《从鉴灵院开始逆袭成神》 第1章 初入临安 临安城,鉴灵院,石鼓楼。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照进石鼓楼二层学堂,空气中带着一丝氤氲。堂内一群八九岁模样的少年,正听着夫子的教导,摇头晃脑地跟读着。 目光扫到房间的角落,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瘫睡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的落叶。 司南溪做梦也想不到,一年前还在异荒战场上浴血冲杀的他,一年后会在系统的指引下,来到这么一个海边小城,过上这么无聊且平淡的生活。 当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还远不止这一件。 “异荒大地,能悟天地灵气,运先天功法之人,不在少数。他们统一被称为修灵者!修灵!有灵、阶、羽、遗四大境界。修到极致,可以怎样?” 短暂的停顿后,台上的女夫子同众学童齐声回答道。 “对——羽化登仙,遗世独立。” “咳咳,坐在最后一排那个!别看别人,就是说你。” 讲案台前的粉衫女子指着司南溪,引得堂内所有人捂嘴笑着看向身后。 司南溪埋着头,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自顾自地叹了一口气。 在中原异荒,自己谈不上是修为最顶级的那一批,但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却跟一群毫无根基的黄口小儿成了同门师兄弟,学的还是最基础的修灵理论课!哎…… 见他不回话,台上这位女夫子右手叉腰,在一摞考卷中抽出了司南溪的答卷。 “平日里不认真,考试只会胡扯。你看看你上次的考卷,这一题——身为修行者,遇到凡人遭受迫害身陷险境,此时我们应该怎么办?” “路见不平,出手相助。” 堂内所有学童脱口而出回答道。 “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答案,你看看,你怎么答的?修行者应权衡实力,勿要擅自行动,稳住伤员后及时报官,或在有城防军驻守的区域及时求救。” “你自己说,你这回答像话吗?” 听到这,众人笑做一团,直到案前那位女夫子轻拍了下讲案,这才全员噤声安静了下来。 司南溪撇撇嘴,没有理会这群小师弟小师妹的嘲笑,暗自腹诽道。 自己这回答面面俱到,论据充分结论合理,有何可笑之处? 台上的女夫子见司南溪油盐不进,一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心头升起一丝怒意,顺手将他的答卷揉做一团,砸向司南溪。 “整日无精打采,怕是昨夜又沉迷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去了吧?” 被砸醒的司南溪,尴尬地擦了擦快流到木桌上的口水,正了正身板,咧嘴笑道。 “欸,女夫子又调皮了,怎可当着这么多,年幼纯情小师弟小师妹的面,谈论这等隐晦话题。倘若女夫子真想了解我风流快活的具体细节,大可等鸣堂铃响了之后,咱们再找个没人的地方,听我细细道来……” “司南溪!你!你!真是无视尊长,无耻至极,无可救药……” “得得得,女夫子莫气,鉴灵院的规矩我懂,顶撞师长目无堂内纪律,罚面壁半天禁食一日,我这就去,这就去。” 司南溪扯起袖袍,轻车熟路地踢开挡路的木凳,打了个哈欠,不急不慢地朝院里的面壁崖走去。 堂内被司南溪言语调侃的女夫子,姓言,是这间鉴灵院某位副院长的女儿,刚来鉴灵院没多久。本想给拿司南溪这个典型正班风,没想到却被他反手调戏了一通。 平日里娇生惯养千宠万宠的小姑娘,在家里哪受过这种气?此时正望着司南溪潇洒离去的背影,嗒吧嗒吧地掉着眼泪。 司南溪意外来到这个叫“中原异荒”的世界已经六年,倒也不是他喜欢离经叛道,爱好调戏良家妇女。 只是两个多月前,司南溪遭遇了些怪事,导致自己灵力全无,成了个没有一点修为的普通人。 恰逢临安城修行院春季招生,自己因此被分到了鉴灵院,跟一群没有任何灵力修为的黄口小儿成了启蒙班的同门师兄弟。 在这个世界,一等天赋者,修灵,二等天赋者,练体,啥都没有的人,才会进入鉴灵院,努力当一个修灵界的“文人”。 按司南溪的理解,鉴灵院就是专门培养“王语嫣”的地方。一直待在这里的人灵力修为大多不入流,但学到顶级,倒也可以成为宗门高手,王公贵族的座上宾。 毕竟异荒世界修行种类众多,哪怕是顶尖高手,也不能了解所有“五灵”之术的特点。高手之间对决,多一分情报,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了。 司南溪一路悠哉,晃到了面壁崖下。说是说面壁崖,这崖其实也就二三十丈高。 虽然两个月前被那个怪老头废了灵力,直到现在大部分的功法都催动不了。毕竟身体底子还是在,仅用了小半柱香的功夫,司南溪便徒手攀上了面壁崖。 崖边,司南溪深舒一口气,两鬓垂下的几缕发丝还微微透着些湿润。 这几年,司南溪按系统指引,已经完成了八个任务。按理说鉴灵院的“副本”,应该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倒数第二个任务了。 按上次系统的通知,新任务的发布时间,就在这四月初五这天。 …… “他来了,就这小子,刚刚公然调戏了言瑾师姐。” “知道了,待会发生的事,回去后……” “明白!明白,莫师兄,这不要您多言!出了面壁崖,我们就当从没来过这,也从没见过您。” 问话的男子名叫莫道可,本是天资平平的一个普通人,也不知是祖上积德,还是自己走了狗屎运。 二十岁那年,意外从高人手里得了些修灵丹药,同年从鉴灵院出师直通修灵院,靠着拉帮结派,阿谀奉承的本领,在这个临安小城,倒也有了些威名。 莫道可从小同言瑾一起长大,同样也是她的狂热追求者。当然,这只是一种好听的称谓,用司南溪的话来说,他这种人,用两个字概括足以,那便是—— “舔狗” 正在等系统派任务的司南溪,只觉后背一凉,随后远远飘来一句话。 “无视院规,以下犯上,恬不知耻,赏他两鞭。” 莫道可逆着光,微微一摆手。身旁的一个魁梧胖子,立马抄起腰间的长鞭,一挥一收,狠狠地将鞭子抽在了司南溪的后背。 啪——啪 不等司南溪反应过来,一股从皮到肉的痛,光速涌上大脑。 那胖子没使出全力,就已经让鞭梢在空中甩出了破风之声。 换常人,挨这两鞭子怕是早就痛得哭爹喊娘了。可司南溪不同,先前长期混迹于军中,养成了遭遇伏击,先观察四周的习惯。 司南溪咬紧牙关,朝后看去。瞟了一眼这才发现,身后赫然矗立着三名男子。看服饰,中间那个是修灵院的,身体周围隐隐约约有一丝丝灵气萦绕。 挥鞭打他的那个人穿着灰色武道服的,估摸着是霸体院的。 不等司南溪开口,莫道可率先发难,背着手,快速朝他踢出三脚。 司南溪靠反应挡下这迅捷如风的三脚,莫道可这才发觉,眼前这人没自己想的这么不堪。瞬间激起三分灵力,将他狠狠地震到身后的崖壁上。 “莫师兄出手,你他娘的还敢反抗?” 那胖子将手中的鞭子朝地上狠狠甩去。地上一块手臂长的石板,被砸得劈啪作响,瞬间四分五裂。 司南溪这才反应过来,先前自己回怼的那位女夫子,怕是背后的关系不简单。 莫道可左手一伸,将司南溪死死逼在崖壁上,嘴角一咧,冷言道。 “小子,做错事了就得挨罚,随我回去,好生给言师妹跪下认个错,否则,别怪做师兄的以大欺小!” 莫道可运起百斤力道,“轻轻”捏住司南溪的肩膀,咔咔咔咔的骨头错位声,让司南溪疼得冷汗直冒。 “倘若胆敢再犯!下次响的就是你的头盖骨!” 司南溪冷哼一声,原来这就是鉴灵院前几年那个颇有名气的莫道可,实力一般架子可真不小。 若不是自己现在灵力尽失,尚未恢复,别说一个小小的莫道可,就算是这临安城修灵院天字号的夫子敢惹他,自己也是照杀不误。 司南溪压住满腔怒火,忽然想到五天后仙灵楼会有一场比试擂台,于是心生一计旋即冷笑着朝莫道可吹捧道。 “莫师兄不愧是修灵院排名第十的高手,这几招下来,师弟我啊,真是佩服佩服。” “好!服就好。” 跟前的莫道可满意地点了点头。 “早就听闻莫师兄您是鉴灵院的传奇人物,一直想结交又苦于无人引荐,这次一定让我好好同言夫子,莫师兄赔个礼道个歉。五日后!我请二位及身后这两位师兄,一同在仙灵楼小酌一杯如何?” “这…这…” 身后两位霸体院弟子听到“仙灵楼”三字,忍不住啧啧惊叹起来。 “这仙灵楼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哪怕是自己师傅,也得等大宗门的传功弟子,异荒各州各国的权贵来了,才有机会去蹭顿饭,闻口酒香。这小子本事这么大?” “谁知道呢?我听说啊,这人——是花钱买进鉴灵院的。” …… 身后的两位霸体院弟子窃窃私语着。 莫道可听见仙灵楼同样眉眼一皱,这地方什么人能去,花多少银两,他再清楚不过。为了能进修灵院,他爹在仙灵楼可没少摆宴设席。 转念一想,自己只不过小施惩戒,便能让言瑾师妹找回面子,还能趁机在她面前献献殷勤,不由得心花怒放起来。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莫道可,旋即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道。 “你今天顶撞了夫子,按道理是要面壁半日,禁食一天。我叫人抽了你鞭子,就算是抵了吧。” “这两鞭子,不碍事,还请几位师兄跟言夫子定要赏脸光临。”司南溪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好说,好说,你的诚意,回去后我便会转达给言师妹,想必她也是不会拒绝你的好意的。” “那就有劳莫师兄了。” 第2章 最新任务 “什么?你替我答应了那臭小子的邀请?” 一位身穿粉色长裙,身材高挑的女子倚着房门,小声喊道。 “不去,不去,谁让你替我答应他的?” 见言瑾不答应,莫道可慌忙解释起来,“言师妹,这仙灵楼可不是寻常的酒楼,里面的菜肴酒酿,都是异荒上品,能补气消乏,精进修为,价格也是不菲。” “那又怎么样?他当众让我难堪,你还帮他求情?” 望着把委屈写在脸色的言瑾,莫道可立马改口,举起自己右手掌,发誓道。 “你放心,司南溪那臭小子已经被我狠狠教训过了,到时候我要他当着全院所有人的面给你道歉,这样可能解师妹的心头之恨?” 言瑾脸上的不悦之色褪去了半分,只是依旧不说话。莫道可眼瞧有戏,趁热打铁说道。 “仙灵楼的镇店之宝乃异域雪莲,这东西熬出的粥羹,不仅利于修灵之人,对普通女子更是有美容养颜功效,师妹近日十分操劳,急需此物补补。” 言瑾惊喜道:“当真?” 莫道可嘿嘿笑道:“我哪敢骗言大小姐您。” 果然,不管在哪个年代,不管什么年纪的女子,听到诸如胭脂水粉,美颜圣品,总归是难以抵挡。 言瑾也不例外,听到这,也不再计较司南溪顶撞自己的问题,眼珠子不经意间滴溜地转了几圈。 “那好,姑且给你这个面子吧,下次记得不要替我做主。” 言瑾双手叉腰,微微扬起下巴的动作,摆明了没有把莫道可放在眼里,只是单纯地被异域雪莲的功效吸引到了而已。 面壁崖上,司南溪按住自己脱臼的肩膀,忍痛强行给掰了回来。正琢磨着过几天如何找回场子时,天边忽地闪过一阵光芒,自己的神识便被带入了虚幻空间。 “014,近期如何?” 听见熟悉的系统声音响起,司南溪知道,新任务要来了! “呵,还不是拜你上个任务所赐,浑身修为被那怪老头给废了,如今被人揍了,还得先当会缩头乌龟。” “这可怪不得我,那老者问你想不想将修为更进一步,你答应的比谁都快。” 司南溪内心暗骂,“老子苦练多年,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汗,才练成的这一身修为,在那老者眼里,根本不值一提。还说什么修行方向错了只会越练越差劲,不如全废了从头再来。” “是福是祸,还得看你个人的造化,或许你这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扯了半天闲谈,司南溪忽地想到新任务的事,赶忙催促道。 “别说那些废话了,赶紧吧,新任务是什么?” “不必心急,这次不难。” “嗯?” “半年内完成鉴灵院所有考核,成为修灵院的内峰弟子,并拿到神武大会的资格,怎么样,不难吧?剩下的任务,你拿到神武大会的资格后,我会再告诉你。” 司南溪沉思了一会,半晌后开口,“神武大会?倘若是两月前,倒是不难,只是现在……” 望着自己这副灵力全无的身子,司南溪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说道,“现在要让我半年内恢复到灵境大成,甚至破灵入阶,以我的天资,并非易事。” “这就怕了?” 司南溪愣了半晌,随后转头,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本就是将死之人,能有机会在另一个世界闯荡一番,还有什么怕的?” “不错,这批人中,属你看得最通透,希望你能早日回到现实世界,回归自己组织,见到你想见的人。” 随着滴——的一阵声音,司南溪晃了晃沉重的脑袋,神识从虚幻空间中脱离了出来。 今日课上,言瑾讥讽司南溪半夜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去了,倒也不是她随口胡诌。 鉴灵院这届新生,大多是八岁到十岁出头的孩童。按规矩,入院的新生,需要住校一年,也是便于一起修行的师兄弟之间互相熟悉。 司南溪一个大男人,要跟一群半夜会尿床的小师弟住一起,实在是不方便。这便托了点关系,独自住到了院外。 只是没想到所托非人,嘱咐老吴随意找个住所,热闹方便点就行,这两个简单的要求,被老吴误解得一塌糊涂。 等司南溪处理完鉴灵院新生入学这一摊子事,准备打道回府歇息时,这才发觉老吴给他找的地儿,是临安城有名的青楼街,还是最中心地段。 每日早出晚归于这片区域,时间久了,关于司南溪的种种奇怪传闻,自然而然传到了鉴灵院的各个院士夫子耳朵里。 拿到第九个任务后,司南溪也懒得去上下午的“异荒通史”课了。晚饭过后,司南溪去院外的药堂,草草包扎完,就回了住所歇息。 清冷的月光下,司南溪点着灯,在满是灰尘的书架上不断搜寻着。 “少爷在找什么?” 司南溪抬头瞄了一眼,手上也没停,低着头继续寻找着。 “咳,这鉴灵院入学手册不知被我丢哪去了。” “我当是在找什么,原来少爷是在找这个,与其花时间翻箱倒柜地找,不如直接问我,这书架上所有的书目,不说倒背如流,哪一页,有哪些内容,我还是记得住的。” 一个身高不高,看模样约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半蹲在地上,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司南溪。 司南溪饶有兴致地望着她,“小琉璃,看不出你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被司南溪唤作琉璃的小姑娘,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嘿嘿一笑。 “少爷给我做了这眼镜以后,看不清东西的毛病,似乎好了很多,平日里闲着也是闲着,就开始翻少爷书架上的册子,多看了几遍,书里的内容也就都记住了。” “你这小脑瓜生在异荒真是可惜咯,那你倒是说说,鉴灵院想要直通修灵院,有一些什么法子?” 琉璃眼珠子一转,小声笑道,“这个简单,鉴灵院入院手册的大字内容虽然没明说晋升修灵院的方法,但尾页的附录里收录了。” “说说看” “鉴灵院每年会组织一次大考,排名全院前三的弟子,可以申请晋升修灵院,成功通过两次修灵院的考核,就可以顺利成为修灵院的弟子啦。” “不行,一年太久,有没有可以直接越级晋升的法子?” “有!少爷说的这种情况,是第二种特例,鉴灵院弟子想绕过年度大考,直升修灵院,得成功挑战一名修灵院排名靠前的弟子。” 司南溪眼睛一亮,啧啧道:“打赢就行?” “那倒也不是,据我所知,修灵院以前就有靠输给低等院挑战者,来赚钱的,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修灵院当时的院长,特意加了两条规定。” 听到这,司南溪抬头望着琉璃,眼神复杂起来。 “接着说,什么规定?” “第一,得通过鉴灵院这边的大测,第二嘛,自然就是有修灵院的夫子愿意破格收咯。” “我还以为进入修灵院不过是花费点银两的事,没想到这么复杂。” 小琉璃笑道:“你才知道啊。” 望着呆在自己身边五年的小琉璃,司南溪突然发觉,这小妮子脸上似乎少了几分稚气,多了两分少女的青涩,随即自言自语道。 “看来以后不能让她再跟自己住一起咯。” 小琉璃似乎听到了司南溪的低语,正想板起脸问为什么,转过头的瞬间,被司南溪拿手指,轻轻戳住了右脸的酒窝,不由得脸红了起来。 司南溪松开手,打趣道:“会脸红了?” 小琉璃撇撇嘴,不说话,没有同意,也没有否认。 “行了,不逗你了,今晚自己好好休息,我去找老吴商量点事。” 出了自家院子,司南溪左拐右拐,到了家通宵营业的酒馆前,对着二楼凭空吼了句:“老吴,滚出来。” 不过片刻,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从窗外探出头,举着半空的瓷酒瓶,摇晃着肥胖的身躯,示意司南溪上来喝两杯。 “别喝了,带上你那点家伙,跟我一起回后院。” 司南溪发话,老吴也不敢耽误,朝桌上拍下几串帛币,旋即从窗台一跃而下。 “这是去作甚?” 司南溪笑道:“练功。” 老吴疑惑,“练功?练什么功?” “你那有没有五天内,能让一个人的修为从无到有的功法,也不用太强,能维持在灵境三段便行。” “没有。” “这个可以有。” “这个真没有。” 司南溪朝老吴骂了个滚字,随后将自己左手伸到他跟前,露出缠满细布的肩膀。 “啧啧啧,这是被谁揍了?” “别问了,丢脸,回去再说。”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后院庭院,司南溪盘腿坐下,老吴也明白他的意思。左右手交互一拧,手指处瞬间冒起点点青光。顺势将手置于司南溪头顶百神庭,用力感知了片刻,随后开口道。 “灵脉通畅,但灵力还是几乎感知不到。“ 司南溪将手放在伤口处,“废我灵力那老头,真有你说的那么神?” “能单人生擒南渊巨蟒,这实力,恐怕也是宗师之下,万人之上了,他说你功法练错了,废掉重来是唯一出路,恐怕也不无道理。”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找个能速成的心法,吃两颗九窍助灵丹,把修为短暂提上去再说。” 司南溪正愁没办法加倍奉还,今日莫道可对自己所做之事,结果机会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一个长期高高在上的修灵院高手,被一个入院测试灵力全无的新生当众击溃,想想都有意思。 二楼的小琉璃睡梦中,隐约听到后院有些稀稀疏疏的响动,披了件风衣便走了下来,这才发现是老吴跟少爷回来了。 司南溪知道老吴没这个耐心将最基础的心法,跟自己重头教起。望着打着哈欠下来的小琉璃,突然想到了个法子。 略作思量后,司南溪凑到小琉璃耳边轻声道。 “今晚你哪也别去,就赖着老吴,让她把修灵的入门心法都口述给你,但凡他敢不从,你就假装要把他藏在后厨酒窖的几缸陈年酒酿都砸了,保准有用。” 小琉璃嘿嘿一笑:“然后我将那入门心法背熟后,明日再教给少爷您?” 司南溪打了一发响指,啧啧称赞道:“聪明!一点就透。” “当然,也不让你白帮忙,一部心法,我给你做一顿烤鱼,如何?” “当真?拉钩!” “行行行,不骗你。” 司南溪弯下腰,环住她的小拇指,顺势揉了揉小琉璃睡得有点凌乱的头发,郑重其事道。 “五天后我是死是活,就交个你了!” 第3章 重启修灵 街上的薄雾还透着些湿润,难得好好休息了一晚上的司南溪,被院外熙熙攘攘的车马声吵醒。伸了个懒腰,推门而出的瞬间,门外忽地传来一声惨叫。 小琉璃哐地摔到了地上。 “嘶~好痛好痛。” 小琉璃斯哈斯哈地吐着气,使劲揉着自己的额头。 司南溪没好笑地问道,“你不睡进来,躺外面干嘛?” “这不是少爷您昨天晚上说的不让我睡你房里了。” 司南溪这才想起昨日自己这么随口一说,小琉璃竟放在了心上。随即宠溺地伸出手掌,揉了揉她发青的额头,轻吹了口气。 “待会用热鸡蛋滚一滚就不疼了。” “不碍事不碍事!对了,少爷!老吴昨日困得迷迷糊糊,硬是不肯教,我拿你教我的法子吓唬他,果然有用。” “那是自然,地窖里的那几坛酒,可是他的命根子。正好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来!检验下你昨天的成果。” …… 司南溪来到这个世界六年,也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说好,自己这副躯体的原主并非凡人,早早就度过了灵境的前三重——窥灵,筑灵,分灵三境。也是因为有了这身修为,自己初来异荒,不至于开局就惨死街头。 说差,自然是因为一年前那场关键战役的溃败,再加之两个月前还莫名其妙被废了一身修为,这才导致自己进了鉴灵院,成了院里新的耻笑对象。 现在别说领悟天地道法,达到力吞山河的大成之境了,离碾压莫道可那个庸才,恢复到之前的水平,恐怕都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正是因为缺了前期筑基的领悟过程,司南溪脑子里关于基础心法的记忆,极为模糊。这才要小琉璃缠着老吴,背上几本速成心法,看自己能不能从中悟出点什么。 练功房里,司南溪服下一颗九窍助灵丹,原本空空荡荡的丹田,没过多久便腾起了一股热流。 照着小琉璃口述的心法,司南溪艰难地将这一股热流,在自己体内循环起来。 异荒修灵之中,修灵者体内灵力每循环一遍,便叫做一息。 灵境一重修行者,也被叫做窥灵境,激起一指灵气,不衰减,能做到三息。 灵境二重修行者,也就是筑灵境,激起一指灵气,不衰减,能做到十息。 此时司南溪盘腿而坐,小腹,胸口,手臂几处的衣服,依次鼓起。 照着小琉璃背的《后天四象》心法,司南溪完成了第一息的循环。 司南溪自己也没想到,凭借丹药生成的灵力,控制起来会如此困难。这才第一息,自己就已经感到力不从心,手脚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一个月前,自己可是能轻松完成百息循环。 重症下猛药!急于速成的司南溪很想知道自己现在的极限在哪,心一狠,抓起桌上剩下的两颗九窍助灵丹,一次性吞了下去。 片刻间,体内燃起的灵力没有同司南溪所想的一样,融合成更为强大的一股力量。而是分散成三股灵气,在他身体里前后追赶起来。 小琉璃所背诵的《后天四象》心法,是百年前一名修灵奇才所着。 当年他嫌弃异荒修灵者必学的《先天八卦》心法太慢太啰嗦,便反着着了这部《后天四象》心法,求快求强的同时,还不易练岔。 练到下卷的司南溪,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他的身体开始慢慢腾空,诡异地在几丈高的空中旋转起来。 不过片刻,司南溪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轰然倒地。 骨头与地面的清脆撞击声,连几十米外半梦半醒的老吴,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此时的小琉璃已然背到忘我境界,一点也没有感受到身后这声巨响。 没有一点修灵基础的琉璃,对于自己背岔了一段心法口诀的事,自是没有丝毫察觉。 司南溪一心二用,一边要跟着小琉璃背的心法运功,一边还要控制自己体内已经紊乱的三股灵气。自然没有多的心思辨别心法口诀的顺序。 司南溪循环到下半身的灵气,顺着小琉璃的口诀猛地提到上肢各个穴位。 这一瞬间的感受,如同触电一般,除了痛,就是麻。 强忍着剧痛的司南溪,颤颤巍巍伸出右手,打断了背《后天四象心法》下卷背得兴起的琉璃。 “背……背得很好,下次别背了。” …… 日晒三杆,老吴打着哈欠出了房门,望着比昨天伤的更重的司南溪,惊讶道。 “我去,你这又是跟谁打架去了?” 司南溪抿着嘴,恶狠狠地白了老吴一眼。 “不对啊,我听你们闹腾了一早上,不像是出过门的样子。” 老吴晃着食指,朝司南溪连啧三声,“我知道了!难不成这小妮子是个修灵的旷世奇才?我才教了她一部修灵心法,她就能把你打成这样?” 听出了老吴的冷嘲热讽,司南溪掏出绑满绷带的右手,猛地抄起拐杖,照着他屁股狠狠来了一棒。 “叫你笑!叫你笑!” 二人打闹的间隙,院门不合时宜地响了,司南溪瘸着腿,朝老吴吼道,“滚去开门。” 不料老吴此时却一反常态地朝后院跑去,溜到一半,忽地想起来什么,从门外探出半个身子,朝司南溪嘿嘿一笑。 “大中午的,定是前面那家青楼的老鸨找我要债的来了。少爷您现在这副模样,再狠心的债主,看到你怕是都会心软半分,就劳烦您帮我挡一下。” 老吴说罢,便溜了个无影无踪。 起初这敲门的人还只是徒手轻扣,见无人回应,便抓着门环重重砸了起来。 “有人吗?” 这声音,司南溪只觉得耳熟,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是谁。自己院子平日里极少来人,鉴灵院又没人知道自己的住址,难不成真是老吴的债主找上门来了? 敲门声愈来愈重,司南溪缠着绷带,艰难地拄着拐,绕过垂花门朝院门走去。 “别敲了!越敲越慢!”司南溪没好气地吼道。 司南溪气冲冲地拉开门栓,刚想看是哪个丧门星,敲门敲得这么火急火燎。开门的瞬间便被那人迎头撞了个满怀。 不等他开口,门口那人低着头,捂住脸继续往前冲。司南溪瞧那人的背影,越看越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是谁。 “司南溪!你为什么逃课?” 第4章 言瑾劝学 “言瑾?” “没大没小,谁教你这么叫夫子大名的?” 指责完,言瑾这才发现浑身是伤,一只脚还拄着拐的司南溪。惊讶之余,下意识地捂嘴“额”了一声。 随后皱着眉头暗自埋怨起莫道可来,这人下手真是没轻没重,司南溪固然是可恶,可恨,但也不至于把人揍成这样吧?万一他讹上我了怎么办? 话到嘴边刚想开口,又回想起司南溪,在课堂上无端戏弄自己,丝毫不把自己当师尊看待,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将脸板了起来。 “受了伤,也要同我说一声,你把鉴灵院当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是吗?” 言瑾脸上的表情变化,怎么躲得过司南溪敏锐的眼睛。她估计是误会自己的伤是莫道可弄的了。 见这情形,司南溪将计就计,偷偷将拐杖一甩,扑通一声,顺势倒在了言瑾身上。 “老师!我错了,千不该万不该,都怪我出言不逊,你千万不要责怪莫师兄出手太重,这都是我应得的,明天我就去办退学手续。” “你…你…司南溪,你不要这样。” 司南溪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言瑾一跳,说句话都变得得吞吞吐吐起来。 司南溪无故逃了昨日跟今日上午的课程,言瑾本着不放弃任何一个学生的认真态度,决定跟他好好谈一谈。 言瑾先前以为司南溪是临安城哪个家族的公子哥,不然怎么会在这个年纪,还跟鉴灵院的启蒙班新生混在一起。今日课后翻了入学资料后才发现,司南溪的住所居然在临安城有名的青楼街。 清晨和晚上是这条街最热闹的时候,言瑾特意挑了中午人少的时候,低头捂脸,一路小跑过来,生怕遇到熟人认出自己产生误会。 “你不能退学!” 鉴灵院向来注重学生的培养,哪怕是再不听话的学生,违反了院规,也不得体罚,这也是鉴灵院跟修灵院最大的不同。 在修灵院,修为高的师兄师姐,假借传功切磋之名,趁机打击报复的事,没少发生。 毕竟修灵院的风气就这样,强者为尊。 临安城没有官府,也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院里的弟子夫子,修为低的要去惩凶除恶,修为高的,还要负责击杀凶猛灵兽。都是以命相博的凶险之事,火气大些,院里那些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鉴灵院都是些没有丝毫修为的普通人,平日里严禁打架斗殴。这要是捅到院长那,自己挨批不说,恐怕自己父亲也会受牵连。 想到这,言瑾这才一反常态,放下姿态,给司南溪来了出长达一炷香时间的新版《劝学》。 司南溪今天如影帝附体一般,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昨日在面壁崖上,莫道可还有几位霸体院的师兄是如何残害自己的。 常年干这事的莫道可,下手的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两鞭子的皮外伤虽然痛,但伤不到内在。自己出手,也只造成了一次普通的骨头关节脱臼而已。既威慑了那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又不会带来太大的麻烦。 言瑾从司南溪嘴里听到的剧情,可就大不相同了。 司南溪哭诉着自己是如何被吊在面壁崖那棵歪脖子树上,又是如何被吊起来抽了十几鞭子,外加如何被逼着从山坡上滚下来。 平日里打打杀杀见得少,听着司南溪身临其境似的表演,言瑾不经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不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莫道可的脾气性格,她还算了解,不大可能因为自己的随口一说,就下这么重的手。 她猜到了司南溪的描述有夸张的成分,又苦于没证据揭穿他,只得耐着性子好心哄道。 “司南溪!你不是要请我跟莫师兄去仙灵楼?我呢,本是拒绝的,只要你以后好好上课,我就答应你,怎么样?” 见司南溪不说话,言瑾接着细声细语说道。 “只要你不捣乱,每天好好上课,我让莫师兄给你道歉怎么样?修灵院的人,下手没轻没重的,真是……” 先前还在装傻卖惨的司南溪,嘴角一咧,小声说了句真好骗,随即握住言瑾的手。 “一言为定!” 司南溪已经想象得到,莫道可听到言瑾要他道歉后气急败坏的样子。 在异荒,修灵者天生比普通人高贵,修灵者,特别是修为不错的,在哪都是备受尊敬。让莫道可给自己认错,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司南溪忽然好奇起来,对莫道可而言,究竟是自己的自尊心更重要,还是言瑾的话更重要? 依他对莫道可的印象,大概率二者他都是不愿意的。 司南溪答应了言瑾,日后在课堂上不会拆她的台,也会好好听课。只是说这两天自己受伤了,不能去鉴灵院,言瑾也没为难她,走之前还嘱咐他好好养伤。 送走言瑾,司南溪颇有感慨,要是在自己那个时代,她大概率也会是个负责的好老师吧。 就是水平差了点,只会照本宣科,少了几分自己的理解。 接下来两日,司南溪一如既往地让小琉璃晚上去找老吴学门心法,白天再教给自己。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司南溪跟练的时候也长了几分心思。遇到明显不对的心法口诀,自己也开始随机应变起来。 也不知小琉璃当真是修灵的天才,还是误打误撞给她懵对的。她背错的心法小节,司南溪总觉得“错得”恰到好处。自己只要稍加修正,便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一来二去,本就是速成的心法,再加上司南溪远远超出这个阶段的灵体,突破境界的速度比常人快了十倍不止。 老吴一直以为司南溪是实战的天才,修行方面的领悟水平一般。 这次见到他如此迅猛的提升速度,着实也被吓了一跳。暗自感叹道,异荒流传百年,世人无比尊崇的几部速成心法,竟然又被他找出了更快速的修行之法。 对司南溪而言,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像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身上。系统任务像是一个被倒放的沙漏,随着沙砾,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他在这个世界剩下的时间也在不停地倒数。 到了第四天上午,司南溪不靠外力,已经能维持在灵境二段的筑灵境。有灵丹仙草的加持,短时间能突破二重境,摸到三重分灵境的门槛。 随着最后一息灵力回归丹田,司南溪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经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汗珠。长舒一口气后,他起身舒展了下筋骨。 “总算是成了。” 见无人回应,司南溪回过头,这才发觉小琉璃连续几日熬夜背诵,白天再转述给自己,早已经靠着椅子,累得昏昏沉沉,在靠凳上睡了起来。 司南溪在她耳旁轻唤了几声。 “真睡着了?” 司南溪将她的眼镜从鼻梁上,小心翼翼捏了下来,随后将小琉璃抱回她的房间。望着睡的轻鼾微颤的小琉璃,司南溪突然有些伤感起来。 将来自己要是死在异荒世界了,倒还好,她无非伤心个一两年,三四年,慢慢也就忘了。倘若自己真的完成了系统的所有任务,回到了现实世界。自己突然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依小琉璃这性子,怕是会伤心得更久把。 “坏了!” 司南溪忽然想到,今天自己答应了言瑾要去上她的全院观摩课,看了眼时辰,现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第5章 天干地支 司南溪赶到鉴灵院时,本就时间不多了,就这样还被院里巡查会的人,义正言辞地给挡在了石鼓楼外,说什么今天全院弟子必须着院袍才能进。 石鼓楼后面的荒地里,司南溪着急忙慌地一件件套着鉴灵院的院袍,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骂道。 “这他娘的,这鉴灵院的院袍是按童装比例设计的吧,明明自己填的都是正常尺寸。怎么上身这么紧?” 望着身上皱成一团的院袍,司南溪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刚收拾完脚底下这一烂摊子衣服,准备赶回去上课。两个人由远及近的谈话声,让他下意识地警觉起来。 “你给我好好听着,这堂观摩课,是我特意为你安排的,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让言瑾这个臭丫头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听到没有?” “老师,学生明白,明白。”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称职务!称职务!” “好的,邢副院长。” “你这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鉴灵院院长的位置迟早是我的!这个副字,以后可以省了。” 邢副院长身后的男子连连鞠躬哈腰,嘴上不停地奉承着。 “言慎行这个老匹夫,还妄想跟我争这个院长之位,哼,等着看你女儿的丑相吧!”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没想到让司南溪在后院意外撞破了鉴灵院这位邢副院长跟隔壁班宋夫子的肮脏密谋。 司南溪虽对言瑾没什么特殊好感,但回想起自己在另一个世界,也曾遭受过学术不公,也曾被恶意剥夺过本属于自己的研究成果。 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在教书育人的场所,玩阴谋诡计的无良老师。他倒要看看,待会这堂观摩课,这两个老匹夫会玩些什么把戏。 鉴灵院这次春招正好招满两个启蒙班,司南溪所在的这个班,有三十一人,地支班归言瑾管。另一个班叫天干班,便是归宋酣管。 平日里司南溪课上的少,隐隐约约也能体会到,两个班一片平静的表面之下,其实也是有些摩擦跟竞争在的。 “司南溪!愣什么神?还不快点,待会的观摩课,连同院长在内,所有夫子都会来,你要是敢给我捣乱?我绝对饶不了你!” 这是言瑾第一次上全院级别的观摩课,内心难免有些紧张,望着边走边发呆的司南溪,语气不由地严肃起来。 “放心,我这人呢说话算话,那天答应你的事绝对会做到。” “臭小子,算你有良心,走,快进去。”言瑾吭哧一笑,手上也没停,推着司南溪便往石鼓楼里撵。 纠结了好一会,司南溪把先前在后院荒地听到的话,愣生生给憋回去了。 言瑾这人看着高傲,骨子里还是单纯的,从她苦口婆心劝自己好好读书就能看出来,她习惯把所有人都想象得很美好,就像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大恶人似的。 贸然告诉言瑾院里有人想要借此机会让她出丑,恐怕她还会怪自己无端生事,恶意挑拨同事关系。想到这,嘴边的几句话也就憋回去了。 三快一慢的鸣堂铃响起,平日里还有些空荡的教室,瞬间被两个新生班以及全院的夫子填的满满当当。 司南溪照例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无聊地环视着一切。 “各位同学,各位同仁,观摩课开始前,我先简单做个介绍,本人姓邢,主要负责鉴灵院的各项学业课程以及院里的风纪。列位新生班的同学,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欸,后面还一个年龄比较大的同学哈。” 邢真扫了一眼教室,发现了角落里的司南溪。 这样的场面司南溪也见怪不怪了,这一个月来,反正每个新夫子,新老师过来,都会提上这么一嘴。 司南溪扬了扬手,示意自己听着呢。 “废话呢,我也不多说了,下面的时间,交给我们鉴灵院最受欢迎的宋夫子,以及新入院的言夫子。”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的授课展示环节,宋言二人的差别就显现了出来。 宋酣的每一句词出口,都能得到台下学生的完美配合,从前到后,没有冷场过哪怕一分钟。引得身后观摩的其余夫子,频频点头称赞。 在司南溪的眼里,隔壁宋老师跟学生的配合视乎有点过于完美了。观摩课从下达到正式开始,期间只有短短两天,授课内容更是课前临时抽取的,如果宋酣没有提前拿到内容,提前演练,二者不可能配合的如此完美无瑕。 这些把戏司南溪在另一个世界经历得太多了,他一眼便看出来了其中的猫腻。 也不知是言瑾准备不充分,还是看到这个场面被吓到了。到了她这,就略微显得有些尴尬了。 临时抽到的授课内容极为偏门,底下的这点学生,听得更是一头雾水,别说主动举手回答提问了,连正常的互动配合都做不到。 言瑾本就是个新人,哪经历过这些?场面越是难看,她便越紧张,讲到后面,自己在讲些什么内容估计连她自己都忘了。 身后的一排夫子频频摇头,但鉴于言副院长在前面坐着,大家还只是小声议论,没有当面指出错误。 第二个环节是鉴灵,言宋二人被分成了两个阵营,两位夫子在讲案前随机抽取木箱中的卷轴,卷轴上写有异荒各类修行功法的一些简要特征,各班的学生需要猜出此功法的名字,特点,以及克制之法。 谁先答对,便由身后的观摩课记录官记上一分,说出一个能记一分,对方可补充说明,谁能完整说出功法所有核心点的,记三分,计时一炷香。 鉴灵课是鉴灵院的核心课程,异荒有修灵天赋的少之又少,就算有,绝大部分的修灵者也被卡在灵境前三段,终生难以突破。 能看懂,看明白异荒各类修行功法,并找出对应的破解之法的,就成了这些普通人能努力的方向之一。 司南溪偷偷瞟了一眼一旁的言瑾,往日干练的神采,现在在她脸上哪还看得到半分?除了迷茫,就只剩下了怯场。 短暂的休息后,宋酣上场了,他从木箱中抽出一个卷轴,打开看了眼,自信地将卷轴放到了一旁。 “这种功法,打在人身上会留下燃烧痕迹,肌肉和皮肤被灼烧而溃烂,修为没有灵境五段难以催动。” 第一题不难,是鉴灵册前面几章火系灵术的重点案例之一。司南溪稍加思索便知道他说的是《烈阳手诀》,自己班上的这点小师弟小师妹思索了一会,也犹犹豫豫地举起手来。 宋酣话音刚落,天干班坐在中间的几名少男少女,齐刷刷地将手举了起来。这反应速度,连司南溪这种在异荒修行第一线,奋斗了十几二十年的实战派都自愧不如。 “好,小洛,你最先举手,你来。” 被点起来的那个少年,自信地环顾四周一圈,抱拳道。 “承让,宋夫子所描述的功法,其名叫《烈阳手诀》,其术的特点就是至刚至阳,被此功法击中之人,浑身皮肤红肿,宛若被火灼伤,三百年前,由一名叫刚阳子的圣僧所创。” 洛同学回答完,瞬间响起一片整齐的掌声。见此情形,那人洋洋得意地朝司南溪这边的人挑衅道。 “鉴灵,不在乎速度,比的是谁了解的更全面,回答烈阳手诀克制之法的得分机会,我就送给地支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就是……” “送给他们,他们也答不对。” 天干地支两个班虽然都是今年春季新招的学生,司南溪这么粗略瞟了一眼,隔壁班的学生无论从年纪还是身高亦或是妆容来看,都碾压了自己班的这些个小师弟小师妹。 这么一想,司南溪就明白了,摆明了是那些家境更好,年纪更大,基础较好的学生,被邢真暗地划给宋酣班上。这么一来,好的生源都让他们给占了。 修行功法之间的克制乃高阶课程,这点新生怎么可能随便抽一个就知道?望着他们嚣张的气焰,司南溪更加笃定有泄题之事的发生。 那个叫洛扬的少年,见地支班无人敢答,再次起身,弹了弹衣袍腿边的灰尘,冷哼一声,继而回答道。 “阴阳相克,要想防备烈阳手诀,在敌人出手之时,就应该调集浑身灵力,经手太阴肺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阴心经三处,将灵气化作寒力,护住周遭所有皮肤,以抵御烈阳手诀对人体的灼烧。” “好!” “不愧是洛师兄,果然有才” 底下喝彩声阵起,身后观摩的众夫子里,有的已经开始轻轻鼓掌。连坐在正中间的院长也是面带微笑,对天干班学生的质量表示满意。 司南溪阴着眼睛看向言瑾,发现她此时已经将头狠狠埋低,不敢和众人的目光对视。 司南溪小声嘀咕道:“真没出息,这样就吓得没自信了。” 第6章 带头反击 负责记录比分的夫子,在天干班的下面,录上三分。旁边的地支班,依旧是代表零分的空白。 宋酣从讲案上走下来,接下来就该轮到言瑾上台了。底下的鼓掌声稀稀疏疏,也不知她是在走神还是慌了,众人几经催促,言瑾这才回过神来,抱歉地同众人点头,急忙往台上走去。 抽完卷轴的言瑾,眼睛不自觉地瞪大了片刻,随后深吸一口气,开口描述道。 “此功法由自然之力演变而来,被击中的人,轻则全身痉挛,重则浑身焦黑。还有…还有一个特点是,雷雨天会放大此术的效果。” 言瑾的描述太过模糊了,模糊到司南溪脑子里一下子跳出三四个名字,能对得上她的描述。连他都猜不准,更何况自己班上这点刚入学两个月的小师弟小师妹了。 果然,地支班的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举手回答,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依旧无人应答,言瑾在台上急忙补充道。 “此术不在五灵之内,乃五灵之外的扩展功法。就是……” 言瑾的补充,明显看得出她对抽到的这个题目十分不熟,只能凭借大概的印象以及常识进行补充。 照她的描述,司南溪觉得南渊那边潮宗氏的《雷霆神指》符合,道家传统的无上秘法——《万雷引》也没错。 同样都是引天地之力,“万雷引”更多的是考验术者感悟自然的能力,顶级的霸体者跟修灵者都能催动。引爆之时,好像天上的雷电都被术者引到了指定的地点,故名“天雷引”。 而“雷霆神指”则需要修灵者常年累月在雷暴天气,用一种特殊的功法,将自己身体化作类似“避雷针”的东西,引雷入体,再通过双脚触地,导回大地。从而改变自己体内灵力的属性。施术时需将全身灵力凝于手指。 “时间到,无人回答,零分。” “喔~~” “零蛋” “真是太差劲了……” 天干班传来阵阵喝倒彩的声音,司南溪这边则是死气沉沉,各个搭拢着脑袋,不敢回怼。 “哎,我就说言侄女还需历练,言副院长却执意要将她录入鉴灵院,哎,苦了这批学生咯,怕是学不到什么东西了。” 邢真在后头小声同两侧的夫子交流着,身旁的几名年纪稍大的夫子,缕着胡子啧啧摇头。 “谁说不是呢?这件事上,言副院长当真是失职了。” 此时同他们几人相隔不远的言慎行,脸色铁青,却又敢怒不敢言。 “安静!” 宋酣假模假样地在学生喝倒彩结束之后站了出来。 “你们都是同门师兄弟,不要做这些让大家难堪的事。” 接下来几轮,依旧是宋酣这边你问我应,配合得天衣无缝。言瑾这边的学生每次答完,都被隔壁班的人完美补充,抢去三分,比分很快就来到了十八比零。 三个回合下来,司南溪发现,宋酣班上,除了被挑中回答问题的那几人,其余的就跟气氛组一样,机械地举着手。 很明显,那几个人,就是拿了题库,专门为这场观摩课准备的。 言瑾站在台上脸色苍白,她的眼睛,那双以往总是充满激情和智慧的眼睛,此刻却黯淡如黑夜,透露出深深的迷茫与无助。 她看着讲台下的学生们,看着司南溪,眼神中满是歉意和自责。底下地支班的三十名学生,伴着她的沉默,也陷入了深深的挫败感中。 言瑾机械地描述完手中的题目,此时全场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回响。隔壁班的人挑衅地盯着,只要谁有举手回答的意思,他们一定会用更完整,更准确地回答,抢回三分。 观摩课进行到这,不少夫子已经填完手中的评价表,准备宣布言瑾第一阶段考核不通过了。 这场观摩课,对外只是一场普通的课程展示,在鉴灵院内部,却被邢真弄成了,针对言瑾工作的能力的一次审判。很明显,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她的工作是不合格的。 司南溪再也忍不住了,言瑾不是一个才华横溢的老师,但他从来不会教她的学生用一些卑鄙的手段,来获取本不属于自己的成就。 沉默之中,司南溪猛地把手举了起来。 司南溪左边的小师弟跟右边的小师妹眼疾手快,狠狠将他按了下来。 司南溪一脸疑惑,“你们干嘛?” 二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言夫子说了,让我们看住你,千万不能让你在观摩课上瞎发言。” “拜托!二位师弟师妹,你也不看看场合,都零比十八了,你们不答题就算了,还要负责盯防我这个大师兄是吧?” 二人互瞧了一眼,拼命摇头,依旧死死按住司南溪跃跃欲试的右手。 “三” “二“ “一” 时间…… 到字未出口,司南溪大喝一声。“等等!我知道!” 随即朝左右轻蔑一笑,“没想到吧,没了手,我还有嘴。” 言瑾看到司南溪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取而代之则是绝望。以司南溪上次考试的答题水平,他大概又要胡言乱语,不知所云地乱答一通了。 “如果我猜的没错,言夫子描述的,应该是卫央洲,边家祖传的‘乐鸣破法阵’。” 司南溪刚说完,隔壁班就有人急于“背”出这个词条的完整描述,来夺回三分。 “我知道这位小师妹很着急,是不是言夫子恰好抽中了你背的答案,你觉得到了该你展示的时候了?” “谁……谁背了答案,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被司南溪这么一点破,隔壁班那个小师妹瞬间慌了神,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宋酣见状,赶忙使了个眼色叫她不要再说了。 司南溪冷笑一声,自信地在堂内踱步起来。 “乐鸣破法阵,乃卫央边家祖传绝学,习得此功法,琴、筝、萧、笛、鼓、磬、缶都能成为杀人御敌利器。灵力强悍者,更是能在百丈之外迷乱人的心智,做到隔空杀人。想要抵御此法,需静心尘,去杂念,做到耳外无音,心外无物。” 说到一半,司南溪篾笑着望向宋酣跟先前急于补充的小师妹。 “这都是鉴灵册中有的,既然你们喜欢通过补充答案来抢分,那今天我这个大师兄,就说点你们背不到的东西。” “近六年,死在边家乐鸣破法术下的人共有三千余名,大多来自于异荒战场。三年前的魁谷之战,边家少主领全族精锐,埋伏于山谷两侧。封闭且高大的山谷,成了天然的功效放大器。近百名边家高手摆出乐鸣破法阵,一举击溃进犯的中洲潜行小队,全歼敌军一千三百余人。” 司南溪的回答,对于这点只会硬背卷轴注释的小娃娃面前,显然是降维打击了。他的话说完,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直到身后的诸葛院长轻咳了几声,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负责计分的夫子望了眼诸葛院长,大声宣布道。 “地支班,三分!” 先前还死气沉沉的地支班众人,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这三分,得的可太不容易了。 台上的言瑾,不可置信地望着司南溪,半晌后才反应过来,他居然没有胡诌,他真的…真的答对了自己手中的题目。 先前死命拦住司南溪,不让他说话的两位小师弟小师妹,也朝他投来敬仰的目光。 “师兄真厉害!” “得了吧,就你们俩,刚还不让我说话呢” …… 接下来几个回合,无论宋酣跟言瑾抽到了什么题目,不论天干班的学生将答案背得多么完整,司南溪都能轻而易举地引经据典,将题目扩展到更高更深的层次,替地支班抢回三分。 在司南溪的带动下,言瑾跟众位小师弟小师妹也卸下压力,逐渐进入了状态。先前巨大的分差,也逐步缩近到六分,三分…… 一炷香燃完的最后时刻,言瑾班上的几名学生,合力抢到了最后一道题的三分。 身后记录比分的大板,两个巨大的二十五比二十五映入眼帘。 “平…平了?” 第7章 一波未平 平了 居然平了? 天干班众人先前狂傲不羁,满是挑衅的神情,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边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经历了这么一场激烈的比拼,堂内几十名学生各个面红耳赤,轻微喘着粗气。 “平了!” “我们没输……” 司南溪周围迸发出剧烈的欢呼声,压抑了一整堂课的情绪,在比分打平的瞬间全部爆发了出来。 “真没出息,都没赢还这么开心。”司南溪内心不免嘲笑了他们一番。 随后司南溪侧身看了眼言瑾跟宋酣,以及最后的邢副院长。 先前难过得快要哭出来的言瑾,现在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也不知是真要哭了还是眼睛里进了沙子,她时不时地轻拭着自己的眼角。 宋酣跟邢真那边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点。司南溪的出现,意外打乱了二人的部署。 邢真本想借观摩课的机会,好好羞辱下言瑾,顺便坐实言慎行那个老东西任人唯亲的行径,将他在鉴灵院的势头打压下去。 如今诸葛院长离任在即,邢真垂涎鉴灵院头把交椅已经十年,这个机会他必须把握住! 谁敢拦他! 他要谁死! 言瑾班上的这点学生,半柱香之前,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现在不知是谁在带头,众人竟高声齐呼了起来。 “加赛!” “加赛!” 司南溪内心一惊,“好家伙,自己这点小师弟小师妹,逆风的时候一个比一个低迷,现在打起顺风团来,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拿不拿答案,好像结果都差不多嘛。”司南溪也凑热闹小声哼哼了两句。 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后排的一众夫子听到,此话一出,人群之中引起一阵不小的争议。 邢副院长脸部表情僵硬,始终优雅地保持着微笑,背地里,后槽牙已经咬的咯吱作响。巴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狠狠扇司南溪几个耳光。 坐在后排正中央的诸葛院长,望着吵闹的教学课堂,非但没有生气,反倒会心一笑。 他先是望了眼左侧的邢副院长,随后又轻拍了拍老言,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好久没在院里看到这么有活力的娃娃了,年轻人争强好胜,互不相让是好事,这次观摩课安排得很好。” 诸葛院长开口,整个房间的人,将目光齐齐聚在了他身上。 见院长点了自己,邢真脸色一敛,刻在骨子里的恭维话术脱口而出,“院长过誉了,这都是邢某人的分内之事。” “行了,鉴灵院不比修灵院,没必要事事分胜负,点到为止即可。两位夫子都辛苦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各位写完评语,各自回吧。” “是” …… 先前剑拔弩张的课堂,待众夫子离去后,也重归了平静。天干班的人走后,司南溪的这点小师弟小师妹,像迎接大英雄一般,将他围了起来。 “大师兄,没想到你这么博学多才。”先前死命拦着他不让他讲话的师弟满脸崇拜地看着司南溪。 “对啊,对啊,没有你,我们肯定要被他们羞辱死了。”另一个师妹也紧接着说道。 司南溪憨笑着摇了摇头,想起答应给小琉璃做烤鱼的事,同他们稍微客套了几句,便匆匆往鉴灵院外的高山潭赶去。想着趁天色还早,看能不能抓几条大点的鱼回去,这几日实在是辛苦小琉璃了。 石鼓楼的另一侧,邢真气冲冲地来到文渊阁书房,第一件事就是拍着桌子把宋酣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算是被当众指着鼻子斥责,宋酣嘴上也不敢还口,只能暗地里骂回去。 “那个人哪来的?什么身份?为什么去那臭丫头班上了?” 面对邢副院长的三连追问,宋酣赶忙解释道:“他入学测试分数极差,又不愿意出择班费,是邢副院长您亲自把他扔到地支班的。” “你反倒怪起我来了?” “学生不敢学生不敢。” “我不管他是谁,不管什么身份,在鉴灵院!我不允许,也不可能有坏我好事的人存在!你想办法,找几个霸体院的人,好好教训下这个臭小子。我还不信了,在鉴灵院,居然还有人敢拆我的台。” 被气糊涂了的邢副院长,突然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另一件正事,环顾了下四周,将宋酣拉到一旁,小声说道。 “流花街的治安费,你派几个人,待会跟着莫道可,收上来之后跟他五五分账。记住,态度只管强硬些。那条街上的人,向来吃硬不吃软。” 在异荒,有众多像临安这样的边远小城,他们不依附于大洲大国,也不在大家族大宗门的势力范围之内。 临安没有自己的官府,更没有驻城的防军,在这里,修行院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 想考取功名的,得来鉴灵院的书院求学。 想学武练体的,得来霸体院进修。 想修灵证道的,方圆几百里,更是仅此一家。 由鉴灵院、霸体院、修灵院组成的修行院,在临安城自然而然成了“皇权”一般的存在。治安归它管,大案归他管,税收也归它管。 总之一句话,修行院总院长打一个喷嚏,临安城所有的人都要抖三抖。 正是因为修行院在临安城独有地位,邢真才有机会狐假虎威到处收刮钱财。 临安城北,尘嚣四起。十几名身着练武服的男子,策马从闹市横穿而过,直奔流花街而去。 一行人气势骇人,疾驰而过,在流花街当头的一家武馆将马勒停,为首一人当街大喝道。 “谢馆主,你好歹也是霸体院出来的,为何这么不懂规矩?” 被叫做谢馆主的那人,阴着眼睛,扫了一圈,抱拳回应道。 “此话怎讲?流花街近百商户,数千住户请我威远武馆镇守此街,负责擒拿宵小及无端闹事者。我拿钱办事,该上缴修行院的钱,我一分没少,坏的是哪门子规矩?” 先前当街大喝的那人叫樊刺,跟眼前这位武馆馆主本是霸体院的师兄弟,在校期间二人就颇有矛盾。只是后来修行期满,谢运林离院,开了这家小武馆。樊刺则留任,成为了霸体院的一名助教。 “谢师兄,别怪我这个做师弟的不讲情面,流花街所有商户,我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通知到位,整条街的治安维稳,由我霸体院同修灵院全面接管。你……” 樊刺顿了顿,冷笑一声,接着开口,“你说你还赖在这里,是不是不懂规矩?” “好一个全面接管,好一个不懂规矩,按你这么说,整个天下,都是你修行院的,只要一句话,所有人都得给你们磕头交钱?” 谢运林之所以离开霸体院,开这间武馆,就是因为看不惯修行院的作风做派。他想让临安城所有人都能学上武功本领,尤其是那些家境贫寒的孩子。 威远武馆收徒只收贫穷之人,学武之余,他们帮着做些杂事役事,卖卖体力,就当作是抵学费了。 学成之后,有能力的,谢运林便送他们去各大家族当护卫,实力稍差一些的,自己就留着,维护这条街的秩序。哪家商铺有人闹事,哪户人家遭了贼,他们第一时间都会赶到。 作为回报,他们要的也不多,一个月,每家每户给几串帛比就可以了。 谢运林在临安城开武馆,招的都是些没钱的穷鬼,霸体院负责招生的夫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忍了。如今威远武馆尽然把手伸到了治安费这块肥肉上来,这是修行院绝对不能容忍的。 修行院的规矩,临安城里所有核心区域的祖宅店铺,人多就按人头收费,地广就按面积收费。 对比之下,威远武馆的人不仅做事麻利,人还热心,关键是收的钱几乎只有修行院的二十分之一。这样一来,流花街越来越多的人不愿意上缴治安费给修行院。 流花街的治安费,是邢真花了巨大的代价,从霸体院石教头手上买回来的,如今他们说不交就不交了,这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吗? 第8章 一波又起 “这么说你是想动手了?!” 樊刺话音刚落,两旁的几名霸体院弟子便听令逼了上来。 看对方的架势,谢运林知道,他若是退了,怕了,在临安城,再也不可能有任何一家武馆能开起来。穷人家的孩子,也不会再有修行习武的机会了。 这一战,他是逃不开的! 想到这,谢运林眉眼一皱,猛地上前,抢先向樊刺攻了过去! 樊刺一挥手让众人退让开,翻身下马准备迎战。两年前的霸体院结业大考,二人皆定格在了霸体三重巨力境。当年没有分出胜负,如今时过境迁,再次交手,自然是谁也不服谁。 俩人的缠斗如同巨鹰擒猛兽,谢运林腾至半空,一瞬间朝樊刺轰出十掌六拳,每一招都直指对方脉门。作为进攻者,他出手灵敏,迅捷且强硬,宛若矫健的仓鹰。 樊刺就地反击,没有任何精妙招式,纯靠力量与意识逐一化解。作为防守者,他滴水不漏,每一次出手都是势大力沉,犹如一头凶猛的野兽。 谢运林落地的瞬间,巧妙地将手腕一翻,右手指尖扣在樊刺的脉门上,他的手掌忽地冒出一阵霸气,死死锁在了樊刺的手腕上。 同一时间,樊刺的另一只装了铁甲的手,也极为快速地抵在了谢运林的腰间。 短短几招,两人便互锁命门,不愧是修行多年的同门,彼此间的招数与反应无比熟悉。 尽管被捏住命门,樊刺却自信地说道:“与修行院为敌,你可知道下场?” 谢运林知道,修行院绝大多数人,还是心存善念办事公正的,只是个别的夫子教头,养尊处优惯了,产生了歹念。所以他皱眉强硬地回道。 “我不知道!”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二人闷哼一声,统一激起霸体之气,朝对方的薄弱之处攻去。 “够了!” 一声大喝后,本不想出手的莫道可,从人群中瞬了出来,左右开弓,两招便将互起杀招的谢樊二人分隔开来。 莫道可早年在鉴灵院名声虽差,但后期凭借自身实力,也打服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了现场这两位。 “莫师兄?” 谢运林望着突然出现的莫道可,不免有些惊讶,暗叹道,“修灵院向来不参与这些杂事,难不成连他们也同流合污了?” 别看莫道可为了言瑾的事,跟一个智商不高的蠢人似的。正儿八经做事的时候,他可从来不糊涂。 司南溪要是看到了,大概会考虑将他“舔狗”的评价升级,变成“偶尔智商在线的舔狗。” 莫道可不过是拿钱办事,他们俩人要是打出人命来,受牵连的是自己。逼不得已这才出手制止。 “谢师弟数年未见,身手不减当年呐。” 见二人的斗意逐渐消减,莫道可这才谨慎地将二人的手放下,接着说道。 “谢师弟,你开武馆,授武道,我们修行院自是支持的,只是你代收流花街治安费一事,当真是做的不该。” “不该?不该在哪?” “不该在你要价太低,坏了规矩。霸体院修灵院的弟子,在这个临安城,享受了多少优待,你不是不知道。各种灵药仙草都需要钱,捉灵捕兽,击杀沙匪,受了伤死了人,修灵院都是重金发放。如今,你威远武馆用这种极其廉价的价格,断了修行院的财路,你不觉得你是在用善意做恶事吗?” 难怪有句话说,不怕流氓会武功,就怕流氓有文化。莫道可这一番说辞,当真是把谢云林绕进去了,几句话来来回回堵在嘴里,不知如何反驳。 “这样,谢师弟你也卖我一个面子,我替院里做主,将费用降低两层,你呢,从今以后不再过问这条街的事宜,我保你开武馆不受人打扰,如何?” 谢运林没想到此事会牵扯到修灵院的人,自己再倔下去,恐怕武馆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也会遭殃,只得咬着牙,答应了莫道可的要求。 “樊师弟,你谢师兄也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何必闹得这么僵?这不就解决了?哈哈哈哈,走。” 解决了谢运林,樊刺大手一挥,指挥自己的弟子,挨家挨户把治安费给收了,自己则准备请莫道可去醉花楼饮酒潇洒快活。 趁着莫道可先进去的间隙,樊刺小声招呼几人聚首,小声叮嘱道,“除了下个月的治安费,前两个月欠的,也一并收了,多收的这部分,咱哥几个分了。” 为首几人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下去办事了。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谢运林仰天长叹怪自己无用。在苟活还是反抗中,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屈服。 “砰砰砰” “这院子,有没人?开门!” 伴随着粗重的砸门声,霸体院几名弟子挨家挨户收治安费,收到了司南溪府里。 小琉璃这几天累得够呛,本想好好睡个大半天,没想到刚到下午,就被哐哐砸门声给砸醒了。揉着朦胧的双眼,带着起床气开门去了。 “小姑娘,叫你家里管事的出来。” 见开门的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姑娘,霸体院的几名弟子也懒得跟她废话。 “这里就是我管事,有什么事,你们说。” “你管事?一个小姑娘能管什么事?”站在后面的瘦高个没好笑地说道。 领头的胖子叫石勇,好巧不巧,那日跟在莫道可身后,抽了司南溪两鞭子的,就是他。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缘分,樊助教带人来流花街收治安费,正好带上了他。 石勇是个急性子,眼看其他人都忙活完,跟着樊助教,莫师兄进醉花楼饮酒作乐去了,自己还在苦巴巴地收着钱,不由得心急起来。 再不快点,恐怕醉花楼里的姑娘,自己只能捡他们挑剩下的了。 这一急,石勇直接推开小琉璃就往里闯。小琉璃是什么身板?石勇一个蛮子,手上的力道没控制好,一把便把她推到了地上。 “哎呦……” “你们?你们干嘛?有事好好说不行吗?怎么随便往别人家里闯。” “别躲了,这么大个院子,我就不信就剩这么个小姑娘看家护院。” 石勇带头,在整个院子搜寻了一番,确实没看到人影,估计了下房间数量跟大致面积,将欠的治安费写在了纸单上,甩在门口。 “你说你管事也好,不管事也罢,记着,下个月,我们来这收治安费,就这个数,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几人见小琉璃长得俊俏,走之前还不忘调戏了她几句。 “小姑娘,你可得小心点,这条街可是青楼街,可别被人拐到对面去咯。” “哈哈哈哈,就是,这家人心可真大,留这么个精致的小姑娘一个人在家。” “说不定过个两年,还真能在对面楼里看到这小妮子,这身段,这模样,也不知以后便宜哪个男人了。” “哈哈哈哈哈。” 石勇和几名霸体院弟子的轻佻之语,回荡在整个院子里。 小琉璃嘟着嘴,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神呆滞地望着天空,精致的小脸蛋上沾满了泪水。 平日里被司南溪保护得极好小琉璃,哪听过这些低俗下流的调侃,难过与伤心一点不隐藏地写到了脸上。 第9章 神武大会 “灵境二段,再聚力试试!” 远处悬于一线的瀑布,破空击石,激起阵阵清冷的水雾,司南溪站定在瀑布与湖水交界处的磐石之上,赤裸着上身,灵力全开,浑身泛起淡蓝色光芒。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司南溪瘫倒在水池之中,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灵石从他手中滑落,几经翻转,飘浮在了水面。 “怎么样?我刚刚连吃奶的劲都用出来了,极限到哪了?” 司南溪吭哧吭哧喘着气,艰难地转过头,一个体型壮实的胖子将司南溪的视线挡了个严实。 “别挡着,别挡着,让我瞧瞧” “灵力三段,分灵境!” “成了?” 司南溪按着巨石,艰难地爬起身。胖子抬手一吸,水灵石从水中应声而起,溅起一圈水花,回到他手中。 “你看这灵石,测试之人修为如果是灵境,吸收灵力之后会呈灰色,境界越高,颜色越深。这颜色,灵力三段没跑了。” 司南溪吞吐孕纳循环几次后,撑着胖子的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测一次灵力,怎么虚成这样。难不成你最近偷偷去了青楼寻欢,把处子之身破了?” “去你大爷的,用灵药丹强起的灵力不好控制,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在融会贯通了那些初级心法,总算是可以不借用丹药,稳定维持在二段了。” “嘿嘿,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少爷,走!俺老吴请你吃点好的补补。” 说罢老吴奋力一跃钻入湖中,司南溪笑了笑,忽然想起很多以前的事,也随着老吴一同潜入水中。 在他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很小的时候,老吴还不是这么个油腻的胖子,每天早上他偷偷溜出去,老吴就教他怎么潜水,累了,两人就比谁抓的鱼更肥更鲜。 湖中的司南溪自由自在地畅游着,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另一个世界的童年,每日欢快,每日愉悦,游累了憋不住气了,回到岸边,老吴就已经在剖鱼生火等着他了。 司南溪上岸歇息了片刻,老吴麻溜地生起篝火,顺带着把他的衣服给烤干。司南溪扔出两条在湖底抓出的大青鱼。 “怎么样,这两条鱼够大了把?杀一条,带一条回去给小琉璃留着。” “不错不错,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你能找到整个湖中最大的一条鱼,也算长进了不少。” “以前不懂,只知道用眼睛去看,手去摸,湖底全是淤泥,一动便浑浊不堪,难以分辨。现在用灵力感应就行了,自然快。”司南溪穿好上衣,简单答道。 二人言语间,地上那条活奔乱跳的大青鱼,在老吴熟练的处理手法下,没一会,便成了一条芳香四溢的烤青鱼。 “怎么样?我手艺如何,不比你老爹府里的厨子差吧?” 司南溪心思不在这,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回答了老吴几句。 “老吴,九年前的神武大会,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我……” 司南溪顿了顿接着开口,“我有一个朋友想参加下一届神武大会,早些年在司南洲的时候,我翻遍了所有关于神武大会的记录册,历朝历界均有记录,唯独上一届,找不到任何官方记载,这是为何?” 吃得满脸油印子的胖子,听到神武大会四个字,神色大变愣在原地,直到嘴边刚烤好的鱼尾烫到嘴唇,才猛地起身。 …… “你说的那个朋友,不会就是你吧?” “这你就别管了,只管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就行。” 老吴把手里的鱼肉三口两口咬完,踩灭火丛,叹了口气。 “哎,这么说吧,如果没有九年前那事,少爷你去神武大会历练历练,我老吴肯定是支持的,只是以你这修为,如果再发生上一届那种情况,我怕你可能回不来了。” “九年前有很多人死在神武大会上?”司南溪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神武大会向来是点到即止,打不过可以认输,就算有人想趁机痛下杀手,评判席上的八位断裁使,可是从各洲各族挑出的玄真阶修灵者,或者八品以上的武夫,清一色的高手,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见司南溪不信,吴胖子灵活地腾空落到司南溪面前。 “那我问你,中原异荒四大宗师,五灵之神你可有耳闻?” 这等江湖传闻,司南溪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了然于胸,耳朵听得起茧了。想也不想开口回答道。 “五灵之神,是指修行金木水火土五类灵力的当世最强高手,至于四大宗师,自然是指最近百年来,中原异荒里,能成功通关上古玉山秘境考验的四位顶级高手,异荒修行界的最强战力。” 吴胖子嘴角尴尬一咧,”行,算你懂得多,那我问你,这四大宗师,除了你本族司南洲的那位,再除去东边的鄘洲帝,以及修行院的创始人西锦良,剩下那位,你可知道他用的是何种功法,又是赢了谁之后,得的‘战神’这个名头?” 司南溪仔细回忆了一圈,似乎关于此人的生平与传闻甚少,自己前几年带着白翊军同卫央打过几仗,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老吴问的这个问题属实是难到他了。无奈之下,司南溪只得摇摇头,承认自己确实不知。 吴胖子小心翼翼地将头凑到司南溪耳边,神神秘秘地开口说道。 “这第四个大宗师叫卫青影,他在参加上一届神武大会的时候,把他对手,也就是当时幽洲的太子,连同两名幽州的断裁使一起给,咔擦了。” 说罢,吴胖子还不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吓唬司南溪。 “连,连着两个断裁使,全……全都杀了?” “不仅杀了两名断裁使,他还打伤了另外两位。那一战,他独挑两名天人阶修灵者三名八品武夫。随后尽屠包括幽州太子在内的幽洲使团。” 司南溪一脸惊愕,随后快速平静了下来,“难怪上一届神武大会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原来隐藏了这么大的秘密。” “唉,所以我才这么惊讶你居然要去下一届神武大会。” “那照你这么说,这次的神武大会岂不是危险重重?” “那也不一定。”老吴走到湖边,捧起清澈见底的湖水,洗了把脸。 “之前是因为卫央想灭了中幽二洲,这才趁此机会痛下杀手。也是因为九年前这件事,下届神武大会,身为四大宗师之一的西锦良,决定亲自主持,按道理是出不了大问题的。” 司南溪冷哼一声,“看来这神武大会又多了一个不得不去的理由了。” 老吴眼神闪烁起几分惊恐的光芒,愣了半晌才开口问道。 “你…难道想当着大宗师的面,报那场雪夜之战的仇?” 司南溪表面平静如水,老吴看了只觉得后背发凉。他知道司南溪的性子足够隐忍,但白翊军两千三百个兄弟的命,他无论如何都是要报的。 司南溪尽力压抑住心头的苦涩,朝老吴苦笑道。 “走吧,再不回去,小琉璃怕是要饿肚子了。” 第10章 不可逾越 司南溪同老吴刚离开高山潭,准备往流花街走的时候。正好在路上遇到莫道可跟霸体院的师兄弟。一行人策马疾驰,两侧的路人纷纷靠边躲避,不敢正视。 司南溪抬头望着莫道可离去的背影,落日的余晖映着他棕色的眸光,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了起来。 “明天就是第五天了,面壁崖的仇,该报了!”司南溪嘴角泛起一阵狠意。 “先前把你打成这样的,就是他?” 司南溪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老吴感觉到司南溪身上隐隐约约的杀气,出于好意,谨慎提醒道,“别小瞧他了,倘若真的是以命相搏,现在的你,恐怕不一定斗得过他。” 司南溪眉毛一弯,先前地冷冽气息全无,带着颇有玩味的笑意,轻轻在老吴耳边说道。 “所以你猜我为什么要请他们去仙灵楼?” “下毒啊?这可不像你平时的作风。”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了,打得过的自然是靠实力,打不过,不就得准备些非常规的手段了。” “哈哈哈哈……” 二人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嘲讽和邪恶。 约莫半个时辰,司南溪同老吴一同走回了流花街,望着虚掩着的府门,让他俩突然生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老吴推开门,视线在府内迅速扫过,随后将目光定格在那个坐在石凳旁的身影,背对着二人的正是小琉璃。 司南溪内心一震,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小琉璃的肩膀。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红肿而湿润,显露出她经历了什么。 “少爷……” 小琉璃抽泣着,可怜巴巴地望着司南溪。 “发生什么事了?” 小琉璃把霸体院的那些坏人如何把她撞倒,又是如何戏弄她的,一五一十地给司南溪复述了一遍。 司南溪同老吴互瞧了一眼,心想,还好没发生更坏的事,不然他们两个怕是都得后悔一辈子。 “那人是不是很高很壮,腰间别着根几尺长的鞭子?” 小琉璃猛地点头,“对对对,那个人长得好胖,比老吴还要胖!腰上还别了根长鞭子。” “那个身材高大,穿蓝灰色衣服的人,在不在欺负你的人里面?” 小琉璃摇摇头,“没有,他们都是穿的灰色的衣服,像是练武服。” “算莫道可这小子运气好。” 在异荒世界,司南溪摸爬滚打六年,期间受的伤,挨的打不计其数。他的性子也逐渐变得坚忍起来。 毕竟他不像穿越小说的主角,走到哪奇遇法宝就跟到哪。真要做到有一点仇就睚眦必报,在这个世界,估计自己活不了几年就得嗝屁。 隐忍归隐忍,总归还是热血汹涌的年纪。 大事,他可以权衡利弊,伺机而发。 小事,他可管不了那么多。 身边的人受了莫名的欺负,如果忍了,那便是寒了人心。 这—— 是他的底线。 司南溪替小琉璃把凌乱的头发给重新梳好,朝她笑道,“走,去吃烤鱼,吃完了好好休息,明天少爷带你去见见世面。” “见世面?” “自然是见一下……欺负我家小琉璃的下场。”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开心与难过哪能藏在心里,听说有烤鱼吃,有好戏看,先前还嘟着嘴哭得眼泪婆娑的小琉璃,瞬间笑得合不拢嘴。 “有烤鱼吃咯……” 老吴和司南溪在厨房取了些火,边烤鱼边打趣着道,“小琉璃,这半年,跟着你家少爷在外面有一天没一天的过着,有没有馋之前在司南洲的那些好吃的?想不想回去?” 小琉璃瞪大眼睛,疑惑道:“老吴,你要赶人了?!” 司南溪刚忙替老吴解释:“哪里,她就是怕你年纪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想再跟着我们。” 小琉璃理直气壮道:“遇见少爷的时候就说了,这辈子你去哪,我就去哪。其他地方我哪也不去。” 司南溪打趣道:“以后不嫁人了?” 一直忙着烤鱼的老吴见缝插针地补充道:“就是,你家少爷可对你没意思,你难不成想这么一辈子跟着她?” 小琉璃怒道:“你可闭嘴吧,臭老吴。” 这句话是司南溪的口头禅,小琉璃听多了也就学起来了,脱口而出便朝老吴骂道。 “以前在府里没人敢欺负你,现在可不比以前,老吴跟我在家的日子少,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也危险。要不然我给你也去鉴灵院报个名?” 司南溪顺势将烤得外焦里嫩的大青鱼递给她。 鉴灵院前期课程轻松,越到后面越是累人,司南溪就怕小琉璃吃不了这样的苦,这才想征求下她的意见。 小琉璃也是阴雨三分晴天一刻的性子,吃了几口美味的烤鱼,先前的烦心事就被丢到一边。 “只要能跟着少爷,去就去呗。” “吃苦也不怕?” “有少爷在,我才不怕呢。” 见她答应的爽快,司南溪从身后取出一个小物件,丢给小琉璃,眯眼道:“先前欺负你的那些人,明天我一定让他们十倍奉还。还有,这个东西给你,以后要是遇到了危险,就扯开它朝坏人扔去,千万记得,可别乱用。” 小夹竹收下司南溪递过来的玉竹杆似的东西,仔细打量了一番,嗯了一声后,笑盈盈地将它藏进了上衣内袋。 安抚好小琉璃,司南溪让老吴晚上在家里多待会,自己则直奔修灵院的仙灵楼而去,新仇旧怨,也是时候一起解决了。 与鉴灵院不同,修灵院并不是聚在一起的合院。而是分散在群山之中。 传言异荒在数万年前,是被众神统治的领地,神、人、灵兽混居于天地之间。 神居于天。 人居于地。 灵兽混居于天地之间的各类山河湖海。 但不知何种原因,神族内部爆发过一场终极大战,这场战役最终将灵兽族卷入了进来,神族与灵兽族之间的乱战,导致异荒内陆灵气暴增,实力相对弱小的人族趁着内乱,练体修灵,逐渐成为了三族之间不可小觑的一股势力。 至于后来神族是如何消失殆尽的,没人能解释得清楚。 异荒的修行圣地,大多建于高山密林之中。现如今中原异荒内的兵、法、道、佛四家,更是五大名山占据其四。 原因自然是因为那几处山脉通天贯地,更接近天人居所。灵气极为旺盛,也更利于修灵悟道。 临安城的修灵院自然也遵从了这一法则,将院址选在了须臾山脉间。 几座高耸山脉间的谷底,赫然建起了一座高五层的酒楼。此楼高五层,全部由珍稀的灵木建成,绿色的灵气萦绕其上,使得整座酒楼都给人一种生机盎然的感觉。 酒楼的门口,镶嵌着一块精致的玉石,上面刻着“仙灵楼”三个古朴的大字。 异荒各地的修行院其实只是挂着那位大宗师的名头,并不受西锦一族的直接管理。可仙灵楼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中原异荒疆域万里,像临安城这种偏远的小城,如果想要西域沙漠之中的某种药草,来辅助修行。凭借院里这几十号负责采购的人,就算是没日没夜的来回跑,能带回来的灵草仙药,恐怕也只够吃上十天半个月。 西锦一族的人,花了二十年时间,在异荒各大修行院,建了上百座仙灵楼。从此以后,哪怕是异荒最偏远的角落,只要有需求,无论多名贵的药材灵丹都能在仙灵楼采购。 当然,像临安这种极度远离异荒中心的边缘城市。仙灵楼收取的价格,就是天价了。 第11章 一出好戏 第二天清晨,司南溪早早便来了须臾山中的仙灵楼。 清晨的露珠使空气清新而湿润,仙灵楼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宛若世间一处净土。 对修行之人来说,仙灵楼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它不仅提供美食,美酒,更是异荒灵丹仙草的交易场所,每逢重大节日,还会有一些歌舞表演。 可惜的是,它并非每天都营业。像临安城的这座仙灵楼,由于地处偏远,供交易的材料,货物都需长时间的准备,因此它每个月只营业四天,其余时间都是歇业闭楼状态。 昨夜,司南溪特意叫了三个信使,分别给莫道可,石勇,言瑾带了消息。将集会时间定在了今天的中午。 莫道可跟石勇,司南溪倒是不担心,仙灵楼对修行之人的诱惑力,足够让他们二人,推掉大部分杂事。 至于言瑾,司南溪可算不准。毕竟这个年纪的姑娘,说一出是一出。今天心情好,对你喜笑颜开,和和气气的。明日心情差,对你板着一副面孔,冷言冷语,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好在今日上午院里的信使回了消息,说是言夫子答应了。 司南溪最怕的是一出好戏没人看,既然有了观众,一切就都好说。 三人中第一个来的是石勇,他在仙灵楼门口谨慎地往内瞄了一眼,直到确认司南溪在楼上时,这才打消心中的怀疑,大步朝里迈去。 毕竟自己一个小小霸体院的普通弟子,哪能来仙灵楼消费的起?至于能被受邀来一次仙灵楼,更是想都不敢想。 “哟,石师兄几日不见,过得可还好?” 石勇刚想憨笑作答,突然想起司南溪不过是个刚入鉴灵院的新人,自己这么恭敬,似乎有损自身形象,随即将身板挺直了答道。 “都挺好的。” “昨日,我似乎在流花街见到了石师兄了,当时着急办事也没瞧仔细,可有这事?” “别说了,昨天被樊教头叫去收流花街的治安费,好处没捞到几块,逛青楼的钱还是兄弟几个各自出的,那樊教头也忒抠门了......”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石勇搂住司南溪谄笑到,“师弟,我这话你听了也就听了,可别往外传。” 司南溪轻轻掸开石勇右手,笑着回道:“那是自然。” 第一次来仙灵楼的石勇,跟没见过世面的人乡下土鳖似的,望着楼内一幅幅精美的壁画,昂贵的家具摆饰,还有那身材婀娜,皮肤能嫩的出水的侍女。这一刻石勇才明白有钱人的快乐。 司南溪瞧他看的出了神,也没有打扰,带着他一路往楼上走去。 “好些看,待会怕是没机会咯。”司南溪小声嘀咕道。 “什么?” “没事,没事,石师兄既然是第一次来,那就好好看,好好瞧,待会可还有几出大戏等这你呢。” ...... 石勇紧紧跟在司南溪身后,生怕走丢,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那些美女。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跟她们比起来,醉仙楼那点货色算个屁! 石勇被领到餐桌旁,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食美酒。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佳肴,又掂量几下自己口袋里的银子,啧啧赞叹到,还是有钱好。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莫道可也跟言瑾一同到了仙灵楼门口。司南溪朝门外使了个眼色,假扮成侍女的小琉璃立马心领神会的往下迎客去了。 今日见面,司南溪发现,脱下鉴灵院的宽大院袍,换上自己便服的言瑾,也是个水灵的大美人。 她的眼睛犹如秋水,明亮而深邃。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脱离了发簪的束缚后,自然地垂落在肩膀上,没有任何繁复的发饰,反倒她显得简单纯粹。 “臭小子,别给我乱看。” 莫道可同石勇比,无论是见识还是修为都不是一个层面的人,自然也不会因为司南溪将请客地点放在仙灵楼,就对他礼让三分。 在发觉司南溪盯着言瑾在看时,立马严声喝止。 言瑾没有在意,反倒是司南溪被莫道可一声呵斥,惊扰得回过神来。 司南溪一脸茫然地看着莫道可,随后打趣道。 “莫师兄说话可真有趣,言夫子是我师尊,平时在课堂时刻提醒我不要分神,要好好看着她,跟上她的授课节奏。怎么?出了课堂,言夫子就成莫师兄一个人的了?” 莫道可闻言,脸色一僵,鉴于言瑾在场,他也不便发作,瞪了司南溪一眼后便率先往楼上走去。 “司南溪,皮又痒了?到时候你莫师兄揍你,我可帮不了你。” 莫道可的背影在楼梯处消失,司南溪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他转过身,看着言瑾,眼神中满是调皮和挑衅。他向前走了几步,靠近她,故意低声说道。 “行,一言为定,待会要是打起来,你得保证你不能站在他那边。” 言瑾看着司南溪,心中不禁有些好笑。低声回道:“你莫师兄是修灵院有名的高手,就凭你?还想揍回去?” 司南溪嘿嘿一笑,丝毫不怵,“这不重要,但你答应我,无论何种情况你都不能帮他。” 言瑾歪着头,一副看智障的表情盯着司南溪,随后举着手指朝他保证道。 “行,依你依你。” 仙灵楼与寻常的酒楼极为不同,除了用餐环境、珍品菜肴以外,还一个独特的地方,就是这里的侍女统统是十岁至十八岁的少女,各个蒙着半脸面纱或面具,显得十分神秘。 四人就坐,司南溪大手一挥,朝身后伪装成厢房侍女的小琉璃喊道。 “点菜!” 见司南溪叫自己,小琉璃按照昨天和他商量好的剧本,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极品龙虾四只。” “公子,对不起,今日极品龙虾不在供应范围内。” 见司南溪开口便是往那点天价菜上点,言瑾开口阻拦道:“别点那么贵的。” “那行,五十年的顶级精酿桂花酒四蛊。” “对不起,五十年份的桂花酿已经卖完了。” “那还有多少年的?” “有,有二十年的。”小琉璃平时连谎话都说的少,一下子叫她在这么多人的面前配合演戏,一紧张跟司南溪对好的台词全忘了。 见小琉璃不按套路出牌,司南溪边挠头边使眼色,“二十年的.......有吗?” “是有......还是没有啊?” 眼看要露馅,司南溪假装生气地往桌上一拍,朝她吼道,“仙灵楼这种级别的酒楼,什么有什么没有,你不清楚吗?本公子不差钱,这都是贵客。” “哦,那没有。” “不是,你们这仙灵楼歇业了半个月,今天怎么还是要啥没啥?来,把你们掌柜的叫过来。” “没有。” “掌柜的,你老板,管这间仙灵楼的。” “哦,掌柜的出去结账了,暂时不在。” 司南溪跟小琉璃的对话,看呆了同桌其余三人。 第12章 轮番登场 见小琉璃配合的差不多到位了,司南溪轻咳了两声,朝她暗示可以撤了。 “行了行了,既然你们这也没有那也没有,我也不点了,把你们现在酒楼里最贵的,还有哪些有货的,都上过来。” “好的,公子。” “等等!” 小琉璃转身刚想走,石勇却叫住了她。 小琉璃微微皱眉,疑惑地看着石勇。她心中虽然有些慌张,但还是保持着冷静。 石勇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你这声音跟身形,我应该不会记错。” 小琉璃心中一紧,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愣在原地,望着司南溪求救。 “石师弟,不要放肆。”莫道可阴着眼睛朝石勇警告。 “莫师兄,我只是觉得这位姑娘有些面善,可能是在哪见过。” “你的心思多花在修行上,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德行。” “莫师兄教训的是,教训的是。” “好了,你赶紧上菜,别耽误莫师兄,言夫子的时间了。”司南溪见缝插针,赶紧让小琉璃先走。 莫道可不是想替小琉璃解围,他更多的是怕石勇这个口无遮掩的东西,把他先前那些事,在言瑾面前意外抖落出来。这才急着喝止石勇继续追问。 四人坐下,面面相觑了片刻,仙灵楼正中间的底层,正中间的舞台忽然嘈杂了起来。 “莫道可,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见言瑾难得主动一次,莫道可走出去瞧了一眼。 “底下再进行一些简单的比试,获胜方可以得到仙灵楼提供的奖品,都是些老传统了,言师妹要是有看上的,我给你去夺回来。” “别别别,我可没兴趣。” 言瑾最不想欠的就是莫道可的人情,平日里缠着他也就算了,要是再收了他东西,自己更会被骚扰个没完了。 言瑾听莫道可这么一说赶忙拒绝起来。 看到言瑾的态度,司南溪也明白了,莫道可这是活生生的“舔狗”代言人一枚啊。 “霸体鸿蒙丹?!” 见时机成熟了,司南溪刻意怪叫了一声,目的嘛,自然是吸引石勇的注意。 没来过仙灵楼的石勇,见什么都稀奇,但有莫道可这尊瘟神在旁边盯着,做什么都觉得不自在。 司南溪这么一吼,石勇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冲了出去,趴在三楼的栏杆上,往底下看去。 “石师兄,这霸体鸿蒙丹对于你们这种修炼霸体术的,可是好东西啊。没想到仙灵楼这么大方,直接当比试奖励给拿出来了。” 石勇瞪大眼睛瞧了个真切。舞台正中央摆着的,确实是霸体鸿蒙丹。 “连……胜,四轮者……可。” “石师兄不用看了,我替你提前打探清楚了,今天擂台的规矩是连胜四轮者可以拿走奖品,你……” 司南溪刻意顿了顿,朝石勇诱惑着说道。 “不去试试?” “再看会,不急。” 石勇心里那点小九九哪瞒得过司南溪。他无非是想看看底下这些人的实力。 倘若都是些不入流的小杂鱼在争,他便下场夺了那霸体鸿蒙丹,要是有高手上台,他那半吊子修为,也就不去丢人现眼了。 底下的人打的热闹,石勇丝毫不敢分神,从头到尾瞧了个仔细。 “嗯?这个,不行。” “这个还算有点本事,能徒手抓举起百斤大鼎。” “这人就纯粹是来凑热闹的了,我一鞭子就能撂倒。” …… 石勇边看边跟司南溪在三楼廊道处津津有味地分析着。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仙灵楼今天这台大戏的主角。 “石师兄,这等货色都能接连拿下三人,你再不出手,怕是霸体鸿蒙丹就要旁落他人了咯。”司南溪在一旁拼命拱火。 石勇观察了很久,先前上台的这点人,大多都是霸体一段,更有甚者还是刚入门的修行者。 自己再不出手,恐怕这从天而降的礼物,真的要与他无缘了。 想到这,石勇抄起腰间的长鞭,腾空而起。朝底下大喝一声。 “这东西,我石勇!要定了!” 霸体鸿蒙丹在大宗门里算不得稀罕物,花钱就能买到的玩意儿而已。 但在临安城,在石勇这种霸体二段的修行者眼里,可就是大宝贝了。石勇修为低归低,但教训底下这点人还是绰绰有余。 不过三十招,石勇便将守擂的那人一脚踢下舞台,威风地站在舞台中央,接受众人的喝彩。 司南溪见他上当了,朝小琉璃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好戏要登场了。 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司南溪小声嘀咕了一句,“去楼下好好看,欺负你的人是什么下场。” 小琉璃憨笑一声,随即心领神会地往楼下走去。 “司南溪,你进来一下。” 正等着看好戏的司南溪,被言瑾突然打断,不情愿地往房间里挪了两步。 “莫道可,不管怎么说司南溪是我的学生,前几天你伤他那么重,我也有责任……” “什么?让我给他道歉?!” 莫道可突然爆起,桌上的茶碗被他震得东倒西歪。 “言瑾!这小子……当众辱你,我替你出气,你这样对我?” 二人突然的僵持,尴尬的反而是身旁的司南溪。 “老子第二出戏的主角可是你,你小子要是为了哄女人开心认怂了,我不是白费这么多功夫了?” 想到这,司南溪只得违心地拉了个偏架。 “言夫子” 司南溪清了清嗓子,身体往莫道可的位置挪了几步,开口说道。 “言夫子为人师表,怎么能是非不分呢?莫师兄之前教训的有什么问题?” “司南溪!你……我……” 言瑾被司南溪气的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临安城里哪有修灵的师兄,跟鉴灵院的新生师弟道歉的先例,传出去,你要莫师兄的脸往哪搁?” 司南溪说到一半特意回头朝莫道可小声说道。 “莫师兄放心,这次我力挺你。言夫子这次属实过分!” “放肆,不要背后嚼人舌根。” 莫道可嘴上虽严厉,脸上却是一副放松的表情,对司南溪的说辞颇为满意。 “好好好,司南溪,你不领情也就算了,居然在背后说我坏话,算我看走了眼。” 见言瑾生气,司南溪赶忙打起圆场。 “我与莫师兄都是修行之人,就算有矛盾,也不会放在心上的。真互相看不惯打一架就是了。换做是我揍了莫师兄一顿,他肯定也只会说一声技不如人。你说不对不对,莫师兄?” “那是自然。” “咳咳,言夫子,莫师兄,你们好好聊,我下去看看石勇师兄的王霸之鞭。” 说完司南溪还不忘对着空气模仿了几下抽鞭的动作,顺带配着音,小“咻”了几声。 见司南溪还算是个可造之材,莫道可一把扯过他,在他耳边小声说道,“算你小子有眼力见。” 楼下的石勇已经连战三人,挥着长鞭,狂傲地抽打着舞台的地板,表情极为得意。 “还有谁?排队!一个个来。” 第13章 一道前菜 “这位猛士,怎么称呼?” 台上得意的石勇,将长鞭收至腰间,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跳上木椅,傲视着全场,将自己的名号报了出来。 “临安,霸体院——石勇!” “石猛士,连胜三场可以带走一颗霸体鸿蒙丹,如果能连胜四场,场中这一盒都是您的,您看要不要提前退出......” \"老头,你当我傻呢?一颗霸体鸿蒙丹,拍卖价接近十锭银,这一盒可是有二三十颗。你觉得我是那么目光短浅的人?” 那位主持擂台的老者,对石勇的无礼并没有感到丝毫不悦,而是扭过身子举起双手。 “这位石勇士选择继续挑战。台上台下,可有人不服?” 望着嚣张的石勇,底下的人低声交流,却始终没人上台。 “没人了吗?那我直接宣布本次擂台赛......” “等等!” 舞台下,一个浑身穿着黑衣的胖子走了上来。 胖子看上去有些笨拙,但步伐却极为稳健。他走上台,盯着石勇的眼睛,丝毫没有惧意。 “我来试试。” 石勇打量了一下这个上了年纪的胖子,表情颇为不屑,“小老头,你多年纪了?家里人可在?别待会下不了台,还要我背你去医馆。哈哈哈哈......” 胖子咧嘴一笑,“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胖子的一句轻蔑之语。彻底将石勇给激怒了。在霸体院,他没天赋,被教头看不起,在修灵院的师兄面前,他更是臭虫一般的存在。 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对他的轻视。对面黑子胖子,石勇大喝一声:“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少能耐!” “老吴?” 底下蒙着面纱的小琉璃指着舞台上的黑衣人,好奇地看向司南溪。 司南溪朝她比了个大拇指,肯定了小琉璃的猜想。 很明显,那盒霸体鸿蒙丹正是司南溪捐赠给仙灵楼的,最后挑战石勇的第四个人,也是司南溪早就安排好了的。 在鉴灵院,学生打架斗殴可是要重罚的,万一被开除了,系统任务完不成,自己可就亏大了。 司南溪他必须得遵守鉴灵院的规矩,可老吴不用啊。 老吴跟石勇打起来,按定性来说,标准的社会闲杂人员同学院恶霸的斗殴事件,怎么算都赖不到他头上。 事到如今司南溪才突然感慨到,以前自己读书的时候,年级里两伙人打架,打到最后往都是叫上一群混社会的青年出头。 秀狠装逼的时候还不忘自报家门,某某某是我罩的,以后你给我小心点。 到最后不管打赢打输,都少不了一顿批,这是何苦呢? 两伙人打来打去,横竖都是亏。赢了的赔医药费,然后等着记过,处分或者开除。打输了的,怎么的也要去医院躺一两个月,运气不好的还落个终生残疾。 像他这样,把人揍了,对方还找不出来被揍的理由,更别说找自己麻烦了,岂不是两全齐美? 司南溪思绪乱飞之际,舞台上的老吴面对石勇的攻势,不慌不忙地摆出了防御姿势。 石勇在霸体院呆了五年,他的天赋并不过人。整整三年时间,他才突破了霸体一段,到第五年,才勉强晋级到霸体二段的刚烈境。 他的拳头如同铁石一般刚硬,手中挥舞的长鞭仿佛能驱引十匹烈马。 石勇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强大的霸道之气。 要不是司南溪二十几年的修为,一夜之间被废。老吴也不会沦落到跟着他一起来这破临安城的修行院混日子。 如果说恢复了三层功力的司南溪,能打十个石勇。那现在的老吴,打一百个石勇都是往谦虚了说的。 老吴巧妙地躲过了石勇的攻击,并不着急反击。同他臃肿的体态比,老吴的身手灵活的似乎有点过分了。 二人的比拼,在外行人看来,老吴似乎是被动的一方。他在一味地逃跑躲闪,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内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老吴的实力其实远超正在不停进攻着的石勇。 久攻不下的石勇越打越心急,老吴踏着长鞭,来了次精妙闪躲,让石勇收回的鞭劲狠狠打中了自己。 打的气血上涌外加遭了自己一鞭的石勇,仿佛一头被放出牢笼的公牛,开始疯狂地追逐着老吴。 “有本事别跑!老家伙!” 霸体院的弟子,强于对抗,不善追逐。十几个回合下来,石勇就已经累到不行,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老...老家伙,你他娘的是不是只知道跑啊?!有本事来光明正大打一场。” 跑了半天的老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好,那就打一架。既然你对自己的拳脚功夫这么自信,那我让你打三拳,你吃得住我一拳就算你赢,可算公平?” “你看不起谁呢老家伙,一拳换一拳,我石某人不占你便宜。” 站在三楼的司南溪冷笑一声,这石勇人品不怎么样,骨气还算是在。待会叫老吴轻点算了,别把人揍得太惨了。 站定的老吴,手指轻轻一勾,丝毫不把他当回事。 面对老吴的挑衅,石勇气沉丹田,运气全身霸体之气,将其集中于右手。紧握着的拳头隐约冒起了点点光芒。 “看不起我的人!都给我死!” 石勇咆哮着冲向老吴,朝他挥出百分百力道的一击。 “哎,年轻人勇气可嘉,但......还得磨练啊。” 老吴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那淡然的笑容中,流露出一种深不可测的底蕴。 石勇的拳头挥出的瞬间,带起了空气中一阵强烈的拳风,周围的空气都被打出丝丝碎裂之音。 然而,就在拳头即将触及老吴的一刹那,老吴的手指轻轻一弹。 “砰!” 石勇的身体如同一颗流星般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身后的墙壁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差距……太大了!” 围观的人,无不惊讶。 “好强劲的身体。” “他刚刚做了什么?那个蛮子怎么就飞这么远?” “我没......看清啊,太快了。” 石勇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骨折,他暗暗骂道。 狗日的,遇到高手了。早知道就三胜的时候拿东西走人了。 石勇知道自己与那个黑袍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再打下去也不会有任何胜算,刚准备投降认输。老吴的拳头如同一道闪电朝他袭来。 “小伙子,自己说的狠话,可不能耍赖哦。” 只用出一层力道的老吴,猛地一拳将石勇再次轰到了墙壁上。强大的冲击,让石勇感到一阵眩晕,就像被十辆疾驰的马车。同一时间撞到了一般。 石勇的身体在墙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沿着光滑的墙壁慢慢滑下。 望着石勇的惨案,楼上的司南溪捂着脸,朝老吴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他差不多行了。 老吴看到这个手势,反而纳闷了起来,三......三是什么意思?管他的,再来三拳准没错。老吴对着倒在地上的石勇,“轻轻地”又补了三拳。 随后老吴也笑嘻嘻地反过头,对着三楼的司南溪也比了个oK的手势。 第14章 好戏开场 被老吴补了三拳的石勇,正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今日本想美美蹭一顿饭的石勇,算是遭老罪了。别说美酒佳肴没吃到,回去得躺多少天还是个未知数。 司南溪本来只想教训他一顿,让他长点记性,平日里为人低调点。没想到老吴的错误理解,直接把人给干了个半死。 上了仙灵楼的比试台,向来生死自定,何况石勇先前接连战胜三人的时候嚣张得很,让底下围观的人都很不爽。看到他被一个黑衣胖子一招就给打飞了出去,底下隐隐传来叫好声。 先前仙灵楼擂台主理人,问石勇名头的作用这个时候就显现出来了。底下的几名仆役麻溜地将他抬到担架上,准备往山外面的霸体院送去。 “年轻人,没这个本事平日里就低调点。” 躲在黑袍中的老吴语重心长地抚着担架边缘,目送着石勇被抬走。 被抬下擂台的瞬间,石勇一个转身,看到了先前点菜的小琉璃。 “不对劲,不对劲,自己绝对在哪见过她……” 脑子里一片浆糊的石勇,怎么想都想不起。自己到底在哪见过这个小姑娘。 望着被打了个半残的石勇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司南溪深呼一口气,眼神也阴狠了那么一瞬。 解决了石勇,接下来就到今天的重头戏了! 昨天的事,莫道可没有直接参与,但司南溪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没有修灵院的人在背后撑腰。凭樊刺这十几号人,恐怕连街口那间武馆都迈不过不去。更别说在整个流花街横行霸道地收取治安费了。 等到小琉璃欢乐地从底下蹦跶上来,司南溪带着她回了阁间。 望着房间里摆放整齐的山珍海味,司南溪擦了擦眼睛确认有没有走错。 趁着还没进去,司南溪赶忙把小琉璃拉到帷幔后面,询问道。 “我让你把剩下的贵的、好的都给拿上来,你真拿啊?!” 小琉璃望着那一桌子巨贵无比的酒菜,也是一头雾水。 “没有啊,我同后厨报的都是最普通的几个菜,这可不是我传过去的菜单。” “坏了!” 司南溪这一趟出门以报仇为主,请客不过是个幌子。自然不会带那么多钱在身上。 刚刚司南溪数了一下,光凭那几坛百年陈酿的神曦酒,还有当中那道千年雪山灵芝羹,就够他在仙灵楼洗十年盘子来抵债了。 想到这,司南溪慌忙赶了出去。这不退掉,指不定出丑的是谁。 “抱歉抱歉,好像厨房上错……” 不等司南溪说完,言瑾跟莫道可跟配合好了似的。 一个将所有百年陈酿全部掀开,一个轻舀了一勺饭桌正中间的千年雪山灵芝羹尝了一口。 “完了,全完了。” “司南溪,愣着干嘛呢,赶紧来坐下啊。” 面色惨白的司南溪转过头,跟小琉璃确认道。 “啧,小琉璃……你培训了一上午,这仙灵楼有没有那种,就是......今天吃完明天来结账的传统?” “吃白食啊?!没听说过在仙灵楼吃白食的人能走出去过。” “行,我知道了,你赶紧下去问问,先前捐的那盒霸体鸿蒙丹,能不能要回来。不然你家少爷可要被扣在这里打十年黑工了。” 小琉璃尴尬地愣了一瞬,不情愿地挪着脚步往下走。 这送出去的东西再去求着要回来,也忒没面子了。 “司南溪你在这干嘛呢?” 司南溪同小琉璃嘀咕对策的时候,言瑾已经将举着那碗灵芝羹走了出来。 “不是说一起吃饭吗?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后面?” 司南溪心一横,不管了,上都上了也退不掉了。不如先给自己爽一顿,待会的事待会再说。 想到这,司南溪大步上桌,跟饿死鬼几天没吃饭了似的,盯着桌上最贵的菜就开始啃。 “这仙灵楼也是有趣,五十年份的桂花酿没有,百年份级别的神曦酒却给端了出来,言师妹,你要不要尝尝?” 莫道可知道言瑾酒量不好,却暗搓搓地怂恿她喝上几杯。放以前,言瑾断然不会答应。今天也不知道她是心情极好,还是心情极差,竟一口给答应了。 “司南溪,昨天的事,谢谢你。”言瑾举起白玉酒杯,真诚的望向司南溪。 “欸,你这么说就见外了。怎么说呢,我来鉴灵院虽是意外,但遇到了总归是缘分,真有人欺负到你头上了!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司南溪举杯回应,眼中闪烁着丝丝笑意。 言瑾喝完一杯,只觉得心口处暖暖的,原本因为昨天的事情烦闷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别瞎套近乎,跟谁你你我我呢,在院里请以夫子学生相称。” 见言瑾跟司南溪言语亲密,莫道可醋意大发,猛地将他拽回了座位上。 “言师妹,这酒的味道怎么样?我来敬你一杯,就当作是师兄祝你成功进入鉴灵院的贺酒了。” 莫道可见言瑾喝完一杯,立马又为她斟满。 “嗯,口感绵长,回味无穷。”言瑾细细品味了一下,方才说道。 言瑾主动敬了司南溪,也不好驳了莫道可的面子,望着他给自己斟满的酒杯,一仰头一狠心全给喝了。 两杯下肚,言瑾只感觉浑身发热,再喝下去怕是要醉了,赶忙朝二人摆了摆手。 “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再喝了。” 言瑾的酒量莫道可清楚的很,这神曦酒没有灵力根基的人喝了,反倒会有副作用,也没有多劝。 这时,莫道可望向司南溪,心想,“这小子何德何能?居然能让言瑾敬他?!还有,先前言瑾让自己给这臭小子道歉的语气,竟然如此自然,甚至一点顾忌自己心理感受的想法都没有!” 刹那间,莫道可心头那股醋意翻涌,越看司南溪越不爽,一把将他扯了过来,朝他问道。 “你对言瑾做了什么?她为何对你的态度远超那些新生班的娃娃。” 司南溪知道莫道可是个大醋坛子,将计就计,凑到他耳边,把言瑾前几天独自家访,跟自己独处的事一通夸大。 果然,莫道可刚听一半就火了,鉴于言瑾在场,他冷笑几声,朝司南溪说道。 “臭小子,你知道吗?传说这神曦酒是上古仙人所创,能激发修士的灵根,对修炼大有裨益。既然你这么诚心的道歉,来!做师兄的跟你多喝上几杯!” “这酒……能有利于修炼?”司南溪故作惊讶。 司南溪虽然灵力被废修为尽失。但他的灵体经脉,可是一流高手的配置。莫道可要跟他拼酒,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来!莫师兄,咱就喝他个不醉不归,喝他个飘飘欲仙!” “嗝” 话音刚落,司南溪哐哐哐三杯下肚,打了个饱嗝,面色泛起些许红润。 莫道可嘴角泛起一丝阴险,举起酒杯也跟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照这傻小子把神曦酒当水的喝法,两坛喝完,一天之内,消耗不掉暴增的灵气,他必爆体而亡! 如今言瑾已经醉得快不省人事,自己只要在途中假装酒力不支,提前找个地方睡下,他就算死了,也赖不到他头上。 想到这,莫道可替他继续斟满酒,二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极为痛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酒意上头,言瑾已经迷迷糊糊倒下。 此时的司南溪跟莫道可,宛若八拜之交相见恨晚的兄弟似的。正勾肩搭背聊得火热。 司南溪没想到自己跟言瑾不过密语了两句,莫道可居然想置他于死地。看来他不仅是个“舔狗”,还是个心理变态的“舔狗”。 站在旁人的角度来看,二人都是各怀鬼胎,都以为自己才是这场好戏的导演。 只是莫道可估计做梦也想不到,坐在眼前跟自己称兄道弟的这个臭小子,灵力修为虽差,但他却拥有着地尊阶的灵体。别说两坛百年陈酿的神曦酒,就算是再来十坛,也填不满他空如大海的灵脉。 第15章 初露锋芒 “来!喝,老莫,你剩这么多养鱼呢?” “哎哎哎,你怎么光给我倒,你自己不喝?你也喝。” ...... 对于修灵之人而言,要想从醉酒之中清醒过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演戏就要演全套,司南溪并没有用灵力强行醒酒,肆意地让酒意涌上自己的大脑。 既然莫道可想让自己醉,想让自己自生自灭,想让他爆体而亡,那他就醉给他看,疯给他看。 司南溪此时踉踉跄跄地勾着莫道可的肩膀,一脸绯红的望着他。 “老莫,我怎么感觉我人要爆了,我现在浑身都是力气,哪怕是九头牛在我......在我面前,我都能一脚全给踢飞咯!” 莫道可知道司南溪马上要到极限了,他也干脆装起醉来。 左摇右晃几下后,莫道可扶着门走了出去,在众人的注视下,将自己瘫挂在了走廊的栏杆处。 司南溪知道这点神曦酒的功效,远远达不到莫道可的极限。在开始拼酒的时候,他就让小琉璃在房间里点上了三根密制檀香。 司南溪管这种香叫做——神游香。 此香能让人神游幻境,身心沉醉于自己虚构的想象之中。 这种檀香单点的时候无毒无害,气味与一般桂花香气无异。但喝了神曦酒或者吃了提升灵力丹药的人,如果长时间处在封闭房间内,空气中弥漫着这种香气,极易陷入幻觉。 这种香异荒极为少见,是司南溪早年带着白翊部围剿一个妖僧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司南溪将它稍加改进,制成了更隐蔽的檀香,没想到今日竟然派上了用场。 莫道可在临安城,已经算是修为最高的那一批人,说是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不过分。但在修灵院,他不过是个天资平平,靠顶级丹药把境界强行提上去的庸才罢了。 比自己强的师兄师姐,明里暗里不屑与他为伍。 比自己弱的师弟师妹,表明恭敬暗地却看不起他这种人。 自己喜欢言瑾,苦追多年,却一直得不到回应。 他恨! 他怨! 却不知道恨谁,怨谁。 对上对下,莫道可他自己何尝不是这么做的? 此时瘫在栏杆上的莫道可,体内的神游香发作。迷幻的感觉涌上大脑,让他的怨与恨有了发泄的对象。 莫道可毕生追求的,就是超越所有人的力量,只有足够强的实力,他才能让那些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师兄师姐臣服。 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喜欢三样东西——金钱,实力,地位。 至于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无非是一瞬间的感受而已,有可以,没有的话也可以培养。 这么多年来,言瑾对他时冷时热,却对司南溪这个臭小子颇为热情,这让他无法接受。 在神曦酒跟神游香的双重刺激下,他彻底陷入迷幻,丧失了最后一丝理智。 在他眼里,司南溪既是院里看不起他的那些师兄师姐,又是横刀夺爱的情敌。 这一刻,他的恨彻底爆发。 他激起浑身灵力,横臂一卷,猛地冲向司南溪。 没反应过来的司南溪,被他从三楼的窗户忽地带飞了出去。莫道可的手臂,宛若千斤重的磨盘,压得司南溪喘不过气来。 莫道可卷着司南溪破窗而出,越过湖面,落在了湖中央的巨大平台处。 仙灵楼外这个湖中央的平台,本是修灵院弟子平时修行悟道用的。这个时辰,正好有一些刚入院的新弟子在此打坐修行。 莫道可突然的出现,吓了众人一跳。 “莫师兄?” “他带着的这人是谁?怎么没见过?” “新来的吧。” ...... 几名师弟见莫道可突然闯入,虽然心有不爽,但还是朝他毕恭毕敬地作了个揖,随后退远数十步,将位置让了出来。 “来!臭小子,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司南溪也是被莫道可突然的暴走吓了一跳,可转念一想。 莫道可在院里横行霸道,以大欺小过不知道多少人。 在临安城,他凭借自己的修为,帮着做了多少恶事,替人敛了多少钱财。 对言瑾,他表面痴心,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背地里却是个留恋风月场所的浪子。 司南溪今日只想小施惩戒,让莫道可当众丢一次脸而已,并没有弄死他的想法。 自己跟言瑾的相处,他敢说问心无愧,莫道可却因为这件事想置自己于死地?! 大家都不是光明磊落的人,这一战,也别谈公平不公平了! 司南溪沉思之际,莫道可率先朝他攻了过来。 自从修为被废那天起,司南溪再也没有过同人交手的实战经历。莫道可的突然袭击,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肩膀,后背,小腿,都重重地挨了他几招。强烈的疼痛感,让司南溪不得不认真对待起来。 司南溪虽然用五天的时间强行冲到了灵境三段,毕竟一部分灵力来源是丹药所提供,并不能很好地化为己用。同莫道可的几次对轰,都落了下风。 莫道可没有用全力,司南溪的表现也足以引起众人的惊呼。 “这……这人是谁,竟然能接莫师兄二十招。” “新晋修灵院的这批人里,有这号人物吗?” “没见过……” 莫道可本以为十招之内就能将他打趴下,没想到司南溪竟然顽强地抵抗住了。心头不由得升起一股怒意。 只见莫道可双手交错,他周遭所有的碎石子齐齐腾空,化作一道密集的石阵。 随着莫道可双手朝前一拧。所有的石子将尖锐的一头转向前方。一阵蜂鸣后,全部朝司南溪飞去。 那道石阵扩散后,覆盖面积极为庞大。司南溪扭过了绝大部分的石子攻击,但还是有一些没有躲开。 那些急驰而过的石子,擦破了他的上衣,司南溪身上也浮现出一条条渗血的伤痕。 事已至此,司南溪也懒得装了,他纵身一跃,跳上一块巨石之上。环视着众人,随后双指一合,指向莫道可。 “我乃鉴灵院今年刚入新生班的司南溪。今日因为一点小摩擦,莫师兄竟想置我于死地!” 司南溪朝所有修灵院的师兄师姐浅抱拳,接着开口说道。 “请各位修行院的师兄师姐为我作证。今日与莫师兄一战,并非是我无端生事。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愿意承担后果。只请院里的夫子,事后莫要怪我不尊师重道!” 司南溪几句话讲完,底下一片哗然。 “鉴灵院的小孩?” “莫师兄竟然跟一个启蒙班的新生打了个有来有回?传出去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啊。” …… 控制住舆论的司南溪,缓缓扯掉自己破损不堪的上衣,露出强有力的肌肉。朝莫道可吼道。 “莫道可,你挑衅在前,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了!” “臭小子,在修灵院!还没有你这等杂鱼说话的份!” 第16章 两败俱伤 看见莫道可咬着牙齿,说出“你这等杂鱼!”五个字来,先前围在周边打坐修炼的几名师弟,赶忙退出了几十步远,生怕打起来伤到自己。 这阵仗,就算是傻子也看出来,不退远点,肯定要受牵连。 不知道这个鉴灵院新入学的司南溪是什么来头,居然敢越级挑衅莫师兄。 莫道可眼神一动,猛地攻了过来,湖中的平台瞬时散出一股冷冽的气息。 修为较低的这一批弟子,忽地感觉到了一股强者的压力,莫道可散发的威压,像一座大山朝他们挤了过来。 远处一座山峰的密林上,两名年轻的男女望着湖中央,小声交谈起来。 “小师姐,这莫道可又在发什么疯,在混沌莲台跟一个鉴灵院的新生斗狠,真是丢脸!” “嘘!小声点,可别让师兄听到了。” 说话的女子从外貌来看,像个十岁出头的女童,身高不高,面容也看着年轻,身后那个成年男子竟然叫她小师姐,也不知到底谁大谁小。 “枫齐,云泳,你们二人何事瞒我?” 先前一直在打坐入定的男子,忽地拂起道袍,起身朝他们走去。 说话的人道号——寒霜子,是修灵院除了院长及领峰夫子外,排名第二的高手。 修灵院共有一名院长,六名夫子,这七人在须臾山脉之中,各占一峰。眼前三人,便是紫霄峰紫霄真人门下弟子。 “一重窥灵方入门,二重筑灵定根基,三重分灵通筋脉,四重融灵凝气血,五重虚灵悟阴阳。” 被叫做云泳的小姑娘,摇头晃脑地将灵境前五重口诀背了一遍。随后歪着头朝他问道。 “师兄曾说,今年不突破虚灵境,就一直在这紫霄峰中入定参道,这么看,师兄您这是已经悟透阴阳进入第六重境界了?” 寒霜子没有回应,盯着混沌莲台上打的正凶的两人,飘然说道。 “他人之事,勿要多言。” 被寒霜子怼了的云泳,转过头去朝枫齐师弟吐了吐舌头,顺便做了个鬼脸。 司南溪面对莫道可的攻势,绷紧身体迎战的瞬间,只感觉耳边传来阵阵撕裂之声。 一团虚无的劲气,好像开天辟地的巨掌,凭空出现在司南溪身前,劲气带起的压迫感,让他汗毛尽竖眉头紧锁。 “伏龙劲气?” 围观中的一名弟子脸色突变,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莫师兄疯了吧?拿幽冥峰的绝技打一个新人?” 司南溪慌忙之中向外翻滚,让莫道可的劲气从自己身体的一侧擦了过去。 虽然狼狈躲过,那一侧的臂膀却被震得隐隐作痛。 “修为不怎么样,逃命的本事倒是不错。别以为你倚靠鉴灵院新生的身份,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司南溪你目中无人,引诱师尊,还怂恿霸体院石勇上台比武,害人丢了半条命。今日我就代邢副院长,好好管教管教你。” 听到“引诱师尊”四字,众人这才明白,这位莫师兄今天如此愤怒,原来是跟鉴灵院那位女夫子有关。 莫道可身形一闪,手上的劲气更强了几分。 按今日对战的情况来看,莫道可的境界已经到了灵境三段大成,只差一点机缘便能突破到四段融灵境。明显比自己现在的修为高出一截! 司南溪明白,如今自己落了下风,一味地逃跑是肯定不行的。 司南溪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哪怕是开局就有了灵境三段的实力,在老吴的指引下,他也回过头来,将自己的灵体锤炼到了能跟专门修行霸体术的高手媲美。 而莫道可早年因为一些奇遇,从鉴灵院越级晋升修灵院后,为了尽快提升修为,直接放弃了霸体院的一些修行课程。 要想赢! 必须要逼得莫道可跟自己近身硬拼!然后凭借自己强悍的筋骨拖垮他。 先前二人所喝的神曦酒,并不能增强修灵者的灵力。但它可以刺激修灵者的身体,更好地转化体内的灵力用于本体的强化。 莫道可喝了这酒,能助他在接下来半个时辰里,精力充沛灵力源源不绝。 司南溪喝了这酒,因为霸体术的关系,他便能在接下来半个时辰里,将额外产生的灵力用于灵体修复。 司南溪思索片刻便将迎敌之策定了下来。不再躲闪,迎着莫道可的劲气一掌甩出。 砰! 两股力道相交,司南溪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威压将自己击倒在地,自己的肩胛、上肢、下处的骨骼跟遭了重锤击打一般。 莫道可没料到司南溪敢反击他,也被震得退了两步,眼神之中闪出一丝不屑。这种打法,再来三次司南溪必定撑不过去。 有神曦酒的助力,司南溪扭了扭手腕,将灵力融入气血,不到片刻,浑身的酸麻便降低了大半。 司南溪想也不想,一招军营中的长鹰击空,朝莫道可的命脉袭去。 “还敢还手?” 莫道可不屑地冷哼一声,乘机朝他轰出一掌。砰!司南溪整个人飞了出去,地面被他砸出一小块深坑。 同先前一样,莫道可只受了点皮外伤,司南溪却受到了重创。 司南溪吐出一口鲜血,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擦掉了嘴角的血痕,朝莫道可吼道,“再来!” “司南溪,你这是找死!” 一次 两次 三次 司南溪每次都被莫道可狠狠击飞,但过了一会,又跟没事人一样地站起来朝他攻去。 一开始,莫道可只觉得他在送死,可这么三回下来,自己灵力消耗的缺口已经完全补充不上来,体力也逐渐不支。 眼见司南溪再一次站了起来,他不由得有些惊恐。这个家伙,真的是不要命了吗? 远处的紫霄峰,枫齐,云泳二人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顽强的鉴灵院新生。 “师弟,你说这人奇不奇怪,明明打不过却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去挨打。” “小师姐说的是,估计骨头都断了好几根,真不知道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打个你死我活。” “回吧,二人结果已分,再看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寒霜子转过身,朝云雾深处走去。 “也是,小师姐,我们回吧,再看下去也是他多挨几顿打而已。” 枫齐云泳二人看不出门道,寒霜子却看得真真切切。 那个一味挨揍的鉴灵院新人,灵力虽然低微,但受伤的身体恢复极快。 莫道可不敢当众动杀心,以他这种恐怖的自愈能力。 莫道可落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司南溪的嘴角挂着血迹,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眼神却坚定而果决。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继续朝莫道可再一次攻去。 一开始,两人不要命地对轰,司南溪都是极其吃亏的那一方。莫道可受的那点伤,不过皮毛。 随着时间的推移,司南溪这边受的伤越来越轻,莫道可反而开始有点吃不消了。 二人死斗的过程中,莫道可其实早就从狂暴的幻境中醒了过来,只是司南溪不要命地找自己对拼,碍于内峰弟子的身份,周围又尽是希望看到他丢脸的人,他不得不全力应战。 终于,在一次司南溪搏命般的进攻时,莫道可被极为狼狈地打落进水中。 而司南溪更惨,被莫道可迎头痛击,头顶三股血流滑落,样子极为瘆人。 二人再想缠斗之时。远处却飘来一阵威严之音。 “混沌莲台竟成了你们的放肆之地,真是不把门规放在眼里!” “大师兄……” “怎么连禅海大师兄都给惊扰到了。” 莫道可来这混沌莲台时,众人只退却了十步。而这位大师兄的到来,这些人直接将整个平台都让了出来。 入院的这点新人,一个个俯身叩拜,宛若见了真神似的。 金禅海缓步前行,如同山岳在移动一般,给人无比的威严感。 他的每一步,都如同在地面狠狠踏下一个印记,让人不敢直视。 周围的环境瞬间变得肃穆起来。 金禅海走到司南溪跟前,举起他的右手臂观察了片刻。 “明明是灵境三段的实力,却在鉴灵院装神弄鬼。” 金禅海封住司南溪灵穴,猛地将他的右手臂砸向地面。 “砰!” 一个骨头撞击地面的沉闷声音由近及远传入众人耳中。 “啊……” 司南溪惨叫一声,巨大的疼痛使他直接昏死了过去。 听这声音,想必是全断了。 正当众人惊讶之时,金禅海走到莫道可面前,一脚将他踢回水中。 “丢人现眼的东西,连一个鉴灵院的新生都打不过。” 第17章 久别重逢 司南溪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几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他隐隐约约记得先前自己在混沌莲台,跟莫道可来了场死斗,再到后来,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突然出现,将他的手给彻底摔断了。 再后来的事就完全不记得了。 “我这是在哪?”司南溪用左手将自己强行撑了起来。 司南溪只觉浑身酸痛得如同被巨石碾过一般,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呻吟着,给自己的大脑传递着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上面已经被人处理好伤口,伤口涂满了药膏,顺带缠了些厚厚的绷带。 “这是……怎么回事?” 司南溪吃力地扭头四顾,只见到处都是古色古香的摆设,屋子的正中央还挂着一副画像,画上的图案自己好像在哪见过。 难不成是老吴?不太可能,认识他这么多年,不管自己是打人还是被打,哪怕是最危急的生死时刻,他都没有出手救过自己,应该不太可能是他。 这样专业的断骨包扎处理手法,更不可能是小琉璃了。 “你醒了?” 司南溪猜得头痛的时候,帷幔外传来一个略带沧桑的声音。 司南溪微微一愣,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他略带迟疑地扭头看向门口,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缓缓走入,看他走路的样子,那人的腿似乎有些陈年旧伤,看着不太协调。 “你...你是......?” “记起老夫了?” 司南溪憨笑着挠着后脑勺,拖着两条伤腿刚想起身,便被那人摁了下来。 “世子别激动,你这伤得好好养着,不然就像老夫一样,瘸着个腿过后半辈子咯。”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秦叔。” 秦元做梦也想不到,这辈子他还能见着司南溪,而且还是在临安这种边陲小城。 四年未见,俩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续上话茬,只能尴尬地相视一笑。 “秦叔,你怎么会在这?”司南溪率先打破尴尬。 “这不是四年前跟着世子西征的时候,腿不小心让人弄折了,当年世子人好,提前让我从白翊部退了下来。这不回老家后,重拾老本行,接着当厨子。后面几经辗转,就成了临安城这家仙灵楼的临时掌柜了。” 听到秦元重提白翊部,司南溪的眼神瞬间阴郁起来。 “当年的那些兄弟......都不在了。” “不......不在了?这是什么意思?”秦元大惊。 一年前的那场雪夜,跟着司南溪一起东征西讨的白翊部二千三百名将士,全都葬身在了兹蜀、甘庆间的那道天险之中。 听了司南溪的话,秦元的眼睛湿润了。在白翊部四年的记忆,一瞬间,所有过往的画面都在他的眼前浮现。 秦元只是白翊部一个小小的伙夫,也从未亲自上阵杀敌过。在那次遇到伏击时,军中的那些已经冲出包围圈的兄弟,还是奋不顾身地掉头,选择援救他们几个落在后面的伙夫。回想起来,这也是他这辈子最感动的一件事了。 怎么......怎么会短短四年,就...... 缓过神来的秦元开口朝司南溪问道。 “白翊部的人都是军修十年以上的高手,大部分来自青湖、江风两部,说是精锐中的精锐都不过分,怎么会一战全陨呢?” 尘封了一年的记忆再次被唤起,司南溪的内心除了痛苦、愧疚、伤心就是自责。 司南溪没有回答,也不愿意再多提。 秦元看着司南溪,不禁有些心疼。一个把兄弟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人,得花多少时间才从那场噩梦中走出来?还有那些战死的兄弟,不知道他们的家人现在是否安好? 司南溪坐在那里,身体僵硬,脸色铁青,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大腿,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稍微舒服一点。 秦元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司南溪默默地忍受着痛苦。 “世子,都怪老夫,都怪老夫,难得重逢一次,就提这些过往旧事。” “秦叔,以后别叫我世子了,叫我司南溪就好,你要是不愿意直接叫我名字,称呼声少爷也行。” “唉,你醒啦!” 小琉璃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你可吓死我了,刚刚送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小琉璃把水盆放在床边,替司南溪轻轻擦拭起伤口来。 司南溪这才反应过来,既然秦元说他是这家仙灵楼的临时掌柜,那先前一桌子昂贵的菜肴跟名酒都是他送的了? “少爷是不是想问,那桌子菜的事?” 看出了司南溪的想法,秦元抢先问道。 “是你那就说得通了,我还说谁特意整我,给我点那么一大桌子巨贵无比的酒菜,要不是遇到你,我可只能把小琉璃抵押在这里,回去取了钱再销账了。” 几人笑做一团,先前的阴霾瞬间消逝了一大半。 “所以也是秦叔你把我救回来的?” “说救也谈不上,先前同少爷一起进来的那位修灵院勇士,从水里爬出来以后,灰溜溜地跟着金禅海走了。我只是把少爷你从围观地人群中,抬了回来而已。” “那另一位跟我一起来的女夫子呢?” “这个我知道!” 小琉璃凑到司南溪旁边笑着说道。 “那位女夫子在隔壁房间里呼呼大睡呢。” 秦元补充道:“那位姑娘吃了整整一碗千年雪山灵芝羹,又喝了两碗神曦酒,都是大补之物,身体一时间消化不了,醉了过去。已经这个时辰了,估摸着也快醒来了。” 司南溪对修灵院并不熟悉,既然这次系统的任务是要求他成为内峰弟子,自己在这里又恰好遇见了秦元,找他问问情况,应该会有所收获。 “对了,秦叔,你管临安的仙灵楼多久了?”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老夫来这里不久,也就一个月的时间不到。中原异荒的仙灵楼都是轮着当家的。这也是西锦族长为了避免我们同修行院牵扯过深。成为某些地方势力的帮凶。再过几天时间,我也要去别的地方轮值了。” “没事,随口一问,先前伤我的那个金禅海,你可了解?” “他啊,算得上修行院的一尊活瘟神,我看在这里修炼的人都叫他大师兄,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所有人看他跟看到阎王了一样,怕得要死。” 秦元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开口说道。 “听说这人早年间,就通过了西锦族羽仙门的考核,不知何种原因,没有前去进修,一直留在了此地。”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临安城修灵院,还藏着这等高手。那我得罪了他,岂不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秦元眉头一皱,沉思了片刻。 “这金禅海凶归凶,倒也不是个蛮不讲理的人。” 司南溪刚想继续问些问题,隔壁却传来一阵“砰”的闷响。 第18章 风平浪静 “这么大的人了,睡个觉居然还会从床上摔下来,说出去都丢人。” “你还说,都怪中午那酒,我不过喝了两杯,居然在那睡了整整一下午!” 言瑾没好气地朝司南溪抱怨着。 “还好下午没课,不然我可死定了。对了,你这伤怎么回事?平日院里的夫子一再嘱咐,一再叮嘱你们,在学院不要同人打架,你非是不听。这下好了,又挨打了吧?” 在鉴灵院,言瑾刚入院不久,为了保持住夫子的端庄形象,平时课上特意装成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就是为了震住像司南溪这种不听话的学生。 至于课后想随意点的时候,班上又是些十岁左右的孩童,想聊也聊不到一块去。 今日也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她天性本就如此。言瑾正托着腮帮,注视着司南溪,嗒吧嗒吧地说着话。 “上次观摩课的事......谢谢你。” “谢啥?说的我好像不是地支班的一员似的。话说这天干地支的名字谁取的?真的难听又拗口。” 司南溪没有把邢副院长跟宋酣联起手来给她下套的事挑明,他知道,以言瑾的性子,肯定是不会相信鉴灵院会有如此勾心斗角的事发生。 “哎,下次还有酒喝的时候,记得偷偷叫上我。” 言瑾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司南溪打满绷带的右手。 望着酒醉未消,正涨红着一张脸的言瑾,司南溪嫌弃地甩了句。 “女孩子家,喝什么酒。” “司南溪!跟你客气客气你还摆上谱了,谁说女的就不能喝酒的?” 二人闲扯了好一会,言瑾才发现跟自己一起来的莫道可不见了踪影。 “我被莫道可带出仙灵楼以后的事,你全都没看到?”司南溪惊讶之余带了点疑惑。 司南溪跟莫道可拼酒的时候,言瑾闲着无聊,想起那千年雪山灵芝羹的功效,见俩人没有动筷子的想法,整整一大碗汤羹,被她左一勺右一勺给吃了个精光。 再到后来,神曦酒发作,司南溪跟莫道可打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桌上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后面发生的事她就一概不知了。 仙灵楼跟鉴灵院隔的不远,不过小半个时辰,秦元安排的马车很快就停了下来,走之前,司南溪用行动不便的缘由给言瑾请了几天假。 言瑾知道司南溪又想偷懒,朝他凶了几句,也没有说别的。 走到一半,言瑾又返回来拉开车帘,跟司南溪叮嘱了一大堆学业上的事。 来来回回无非也就是那么几句同样的话,什么别把功课给落下了,除了鉴灵实务外的课程还是要多加学习,鉴灵院的中期考核马上要到了,不能像上次入门测验一样瞎答一通......” 毕竟是老师,司南溪耐着性子听完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动身回府。 回去的路上,司南溪朝掀开车帘朝小琉璃问道,“你说这女人喝了酒,后劲有这么大吗?” “少爷不让我喝酒,我哪知道。” “也对,酒可不是个好东西,以后你也别试了。” 二人回到流花街时,天色已晚。隔壁楼传来阵阵莺歌燕舞的声音。透过窗花,司南溪看到一个肥胖的身影,不用想肯定是老吴。 说来也奇怪,这么多年了自己竟然对老吴的底细一点都不清楚。 他是哪国那洲人? 师承何门何派? 如今的修为到了何等级别? 为何从小就跟着自己? 这些司南溪统统不知。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老吴不会害自己,跟着自己也并不图什么。 人生在世,不是图名就是图利。如果有例外,那就是跟自己一样,一心只想完成系统的任务,然后回到现实世界。 老吴一个土生土长的异荒人,总不可能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想到这,司南溪不经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难不成,这胖子也有系统?或者说他的任务就是陪自己度过一辈子。 想到这司南溪自己都觉得好笑,世界上哪有这么无聊的系统任务。 回到府里,小琉璃服侍完司南溪,自己的事还没弄完,倒头便睡了过去。 等司南溪睡醒,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时分了。 小琉璃不知来了哪门子兴趣,将一排排风铃挂到了司南溪的窗台上。 司南溪听着被风吹得叮铃作响的风铃,突然失神了片刻。 在另一个世界,自己的屋檐下也是挂着一模一样的风铃。自己从小没有父母,是祖母陪着他长大。在这个世界六年,按一比十二的时间系换算,也已经过去六个月了。 不知道跟自己相依为命的祖母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希望,赶回去陪着她度过生命最后的旅程。 “少爷,你在想什么呢?” 小琉璃见司南溪一脸凝重,知道他又在想一些不开心的事了。 她不声不响地坐在他床边,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风铃被吹得摇摇晃晃。 良久,司南溪回过神来,冲小琉璃勉强一笑。 司南溪触景生情颇为伤感的时候,莫道可那边就是真惨了。 幽冥峰上的一处山洞,一个身材不高微微驼背的老者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个方盘,盘上面撰写着“莲华封印盘”五个大字。 “真是丢人现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打的像条落水狗。” “师傅!弟子只是顾忌情面,没有狠下心来。如果全力一击,他必不可能伤我一分一毫!”莫道可将自己身子朝洞口挪了几步,激动地解释道。 “行了!好好在里面待着,金禅海这家伙,居然敢提着你来我面前兴师问罪!他以为他是谁?真把这须臾七峰当成他的地盘了?” 被莫道可叫做师傅的老者叫晋冥河,早年是个僧人,云游异荒数十年后,定居在了临安城,成了修灵院的七位夫子之一。 因为早年在佛门修行的一些经历,他也被叫做冥河禅师。 修行院看似是一个整体,但也有内峰外峰之分,内峰弟子只有十人,其余几百人都只是外峰弟子。 外峰弟子由灵力修为达到三段以上的夫子执教,而这十名内峰弟子,则是由修为深不可测的七名师尊亲自管教。 为了区分内峰与外峰夫子,这七名师尊,又被冠以天字号。 简单来说,须臾七峰这十七人,类似于一个小的宗门。 司南溪先前称莫道可是修灵院排名第十的高手,看似是吹捧,其实是在嘲笑他在内峰弟子里,只能排在倒数第一而已。 晋冥河袖袍一挥,不耐烦地朝莫道可吼道。 “行了,你也别哼哼了,须臾峰马上要有大事发生了,你好好在这洞里待上十天半月,哪也别去。顺便好好领悟下为师教你的‘云龙惊鸿’心法。” 晋冥河手中的方盘一闪,一本古朴的秘籍陡然出现。他随手一抚,那本秘籍便穿过了禁制,飞到了莫道可手中。随后踏出山洞,口中念叨着。 “真不知道莫云宗怎么生出了这么个废物儿子。” 第19章 被逼学习 莫道可拿了晋冥河的《云龙惊鸿》心法,心中大喜,如获至宝。他忍不住心中的激动,暗想道。 “我得了这心法,便能突破到四重融血境,正好弥补自己灵体上的缺陷,这样干掉司南溪这种小杂鱼,还不是手到擒来?此等心法秘籍,师父竟然藏着掖着不早拿出来?!看来那老家伙还是对自己有所保留。” 莫道可手中翻阅,心中领悟,那心法中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修行大门。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在须臾七峰的内峰弟子中崭露头角,凭借这《云龙惊鸿》心法,打败一个个看不起自己的人。 他的心跳随着《云龙惊鸿》心法的每一个注释而变化,山洞里的禁制对他而言也不复存在,沉浸在自己的一片天地之中。 他想象着自己面对寒霜子、金禅海时,身形飘忽不定,招式灵活多变。每一次出招都像是云中的飞龙,快速而猛烈。每一个动作都让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空气中游走,像是在水中一样自如。 莫道可兴奋地汲取《云龙惊鸿》心法的同时,司南溪同样也收到了两大册书籍。以司南溪目前的条件,这两册书自然不可能是哪个高人送给他的修灵秘籍。 下午的课结束,言瑾亲自给司南溪带过来两大册《异荒五千年通史》和《异荒古今诗词歌赋赏析》,并告诉他这两门科目都是院里中期考核要考的,叫他好好学,明日下午,她要来亲自抽查司南溪学习的情况。 望着言瑾那期待的眼神,司南溪只得无奈地点头答应,心里早就把两摞书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第二天下午,言瑾如约而至,给她开门的是小琉璃,她进来了才发现,司南溪正睡得香甜。 摆在书桌的那两摞书,别说翻阅背诵的痕迹了,他甚至连第一页都没打开过。 司南溪这边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只是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望向言瑾。顺便将他受了伤,绑得像粽子一样的右手递给她看。 “你得理解我,毕竟手伤咯,看书也不方便。学习的事日后再说。”司南溪看向言瑾,仿佛这一切都是合情合理。 言瑾望着司南溪那无辜又可怜的样子,心中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言瑾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不能随便生气。随后努力将自己的怒气压下去。 “好,你说你翻书不便,我来帮你!” 司南溪没料到言瑾这般执着,望着那堆成小山的两大册书,硬着头皮答应了。 学是不可能认真学的,司南溪隔三差五就岔开话题,向言瑾打听修灵院内峰弟子的事。毕竟这才是系统真正的任务。 至于桌上这些异荒通史,诗词歌赋,司南溪实在是不知道有什么好学的。 被问烦了的言瑾,指着《异荒古今诗词歌赋赏析》第一卷,朝司南溪怒道。 “你要是能将前面五章的内容背全,你再想问什么,我都回答你!” “当真?” “绝不骗人!” 司南溪不喜欢叫她做夫子或老师,言瑾纠正了无数遍,最终还是放弃了。 心想着,不叫就不叫吧,反正自己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何况从入院登记册的资料来看,司南溪年龄比自己还大,每日追着撵着让他叫自己夫子老师的,也不太像话。 这个世界的文学作品,对司南溪来说属实有点难记了。 准确来说,自己熟悉的诗词,在这个世界一首都不存在,但那些诗人词人的名字却有不少重复的,甚至连他们的作品风格都极为类似。 比如这首《仙境浮生梦》 风吹柳花满楼台,醉卧芳草看云开。 一梦浮生过流水,笑谈红尘几多哀。 在自己那个世界,这首诗并不存在或者说没有流传下来。而在异荒,这首诗的作者同样叫李白,是几百年前大一统时期的着名诗人。 再比如这首《月下独酌·一》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云海苍茫无尽处,惟见飞鹤舞天涯。 司南溪看名字,自然而然会联想到诗仙那《月下独酌其一》,在入院考核中他自然也是这么默写的。但结果很明显,自然是一分没得。 好在言瑾递给他的开篇五章内容,相对来说比较入门,这一世的记忆里还有点粗略的印象。不过喝口茶的功夫,司南溪便将这十几首背得个七七八八。言瑾随机从前五章里抽了几首,他都是对答如流。 司南溪的这顿操作,惊得言瑾不知从何开口,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她这是被耍了。 “你明明都看过背过了,逗我玩很有意思吗?” 平日在鉴灵院装得高冷,言瑾毕竟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骨子里的天真烂漫一瞬间显露无疑。 司南溪憨厚一笑,撑着书桌,用左手做出一个托腮的动作。 “我什么时候逗你了?你给的这些书我确实一页都没翻开过,但不代表里面的内容我统统不知吧?” “又在胡说,你这分明是努力背过的样子。” 司南溪反客为主,不再同言瑾纠结到底背没背过的事。 “好,你提的要求我既然完成了,夫子一言,驷马难追。接下来到我给你提问了。” “呵,平日里私底下叫喂喂喂,哎哎哎,你你你叫得无比自然,怎么都不愿意叫我一声言夫子,现在要我履行承诺的时候,知道叫夫子老师了?” 司南溪耍着无赖,笑着说道。 “不管我问什么,你都不准思考,用最直接的反应回答我的问题,如何?” 言瑾皱着眉头,似怒非怒地看着司南溪,从眼神里看,倒是好奇他会问什么多过生气。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年龄?”司南溪指着言瑾问道。 “司南溪?!你就算想问,能不能问点跟学习有关的事情?” “行行行,按你的来,有没有想过成为鉴灵院最厉害的女夫子?” 言瑾眉头紧蹙,嘴唇嘟得像一个未熟的樱桃。沉思了片刻方才开口。 “有” “有没有幻想过,哪一天自己能成为鉴灵院院长?” 言瑾略作思考,严肃地回道——“有!” “有没有觉得自己也是个大美人?” 司南溪看出言瑾表情的细微变化,赶忙补充道,“说谎的人一辈子都得不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言瑾咬着嘴唇无奈道,“有有有......” 司南溪接下来问了言瑾一系列无关紧要的问题,言瑾也越答越快。这人一快,就容易出错。 “有没有做梦梦到过我?” 言瑾下意识地回了句——“有” 脱口而出的瞬间,言瑾这才知道自己被司南溪给耍了。生气地抄起桌上的书就想往他身上砸。 在面外刚想端点茶水点心进来的小琉璃,透过窗户,望见二人嬉笑打闹得厉害,内心疑惑起来。 “少爷什么时候跟她关系这么好了?” 第20章 神秘莫测 白天司南溪被言瑾缠着背那些考试的内容,到了晚上,一向不主动的老吴,倒是给他带回来一个重要消息。 “这须臾峰不对劲,真不对劲。” 老吴在司南溪面前走来走去,晃得他头都晕了,翻来覆去也就这一句话。 司南溪实在忍不住了,朝老吴骂了句,“哪不对劲你他娘的倒是说啊!?” 老吴手指一勾,示意司南溪过来听他分析。 待司南溪废了老大的劲,将身体探过来几分后,老吴摊开了一个不知从哪搞回来的地图。神神秘秘地凑到司南溪跟前。 “你听我分析,这是临安城。”老吴手指着地图,望着司南溪。 “嗯?然后呢?” “这是我们遇到南渊巨蟒的地方,在须臾山脉附近对吧?” “对,所以呢?” “隔临安城百里外的海上,有一座异兽岛。没错吧?” 司南溪打了个哈欠,将靠在凳子上的头,往后仰了仰,“没错,听这边的人说,时不时会有一些海里的异形兽,爬上岸袭击周边的村子,但跟巨蟒那种体型的怪物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怪就怪在这里,世间的鸟兽禽虫,本来都是正常模样,只有常年在灵气异常的地方生活,才会导致体型与脾气突变。这临安城一个小小的边陲小城,为何海岛上会有一些奇怪的异兽呢?” 听到这,司南溪也觉得怪起来了。 按理说,这世间灵力充沛的几大圣地,都已经被各洲各国给占了,举全国之力来培养用于打仗的将士。 来这个世界短短六年,司南溪能将自身的修为,从灵境三段快速提升到地尊阶。除了海量的丹药仙草供应,剩下一个最大的原因就是南渊秘境的加成了。 也正是因为南渊的灵气异常,才会导致南渊巨蟒这种怪物的出现。这个小小的临安城,怎么会出现类似的异兽? “所以我才说这须臾峰不对劲嘛。”老吴一脸惶恐地望着司南溪。 “有点道理,所以这跟须臾峰有什么关系?” 司南溪还是有些不解,灵气旺盛的修行圣地,都是远隔百里就能感受到不同,更别说身处其中了。而须臾山脉老吴跟司南溪总共去过好几回,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老吴见司南溪愁容满面,料定他还是没看出其中的门道。便特意搬了条凳子过来,一屁股坐下,认真跟他解释起来。 “本来呢,我也是跟你一个想法,以为只是一个意外。直到前天......” 老吴瞧了一下四周无人,这才神神秘秘地贴到司南耳边,悄悄说到。 “据我打听,修灵院里面有四位领峰夫子,几乎是同一时间到的临安城,而且一呆就是十几二十年。” “这么巧?” “你想想,如果这里面没有一点蹊跷,怎么可能吸引得住灵境五段六段左右的异荒高手,一直呆在这里。” 老吴这么一说,司南溪就懂了。 在中原异荒,别说是人了,就算是动物,也是无利不起早的。 这些个异荒高手,放着世间的荣华富贵不享,跑到这种鬼地方当一个修灵院的夫子,确实是诡异的很。 司南溪再想往深处问,老吴借口要出去喝酒反倒不说了,气得他直骂扫兴。 老吴拍拍屁股走人后,留下司南溪一个人在书房里。他无聊地收拾着桌上散落的书册,一想起明天又要被言瑾摧残,背那么多无用的东西,司南溪就感觉一阵头大。 回想起老吴的话,司南溪突然发觉,这次系统给的任务,看似跟自己先前的经历毫无关系。但仔细一推敲,却有着一条极为巧妙的暗线将它们联系了起来。 从自己率白翊部雪夜突袭失败,被逐出司南洲。 再到接收第九个任务,来到临安城,遇到那个怪老头单擒南渊巨蟒,自己修为被废。 最后再牵扯到须臾峰,内峰弟子。 ...... 关于须臾峰的秘密,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让他感到压抑与好奇。 临安城海上的异兽岛,须臾峰几位天字号夫子,还有那个金禅海,这一切到底有什么联系? 还有那个一言不合就废了自己修为的顶级高手,究竟是何人? 他越想越觉得扑朔迷离,按司南溪平时的性子,遇到这种事他只会想置身事外。 可偏偏这次系统安排的任务,又使他必须深入其中,去抽丝剥茧地探寻其中的秘密。司南溪想着这一大摊子烂事,头疼得更厉害了。 月色清凉,须臾山脉的东北角,几个人影快速闪过,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金禅海,你用院长的名义叫我们几人前来,该不会是想让我们陪着你看星星看月亮的吧?” 说话的是一位年纪不小却身材娇美的女子,她穿着锦缎华服,削瘦的瓜子脸上涂着浓厚的脂粉,配上鲜艳欲滴的红唇十分打眼。 金禅海没有开口说话,仍然抬头仰望着苍穹,眼神中流露出一股蔑视人间的霸气。他的衣袍在夜风中随风飘扬,须臾峰下,几个身影如同幽灵一般快速集结到了碎星湖的四周。 “该死的金禅海,要不是看你是师兄唯一的弟子,老娘早把你踹到山沟里去了。”先前说话的妖娆女人见金禅海不搭理自己,心头十分不悦。 当众骂金禅海的,是修灵院七位领峰夫子之一的——缭绕峰,云影姬。 “寒师弟,到了就请现身吧,只差你了。”金禅海朝身前的密林轻声唤道。 寒霜子从远处的密林中,缓步走了出来。他踏着碎星湖上的石墩,一步步走向湖中央的亭子。 被他踩过的石墩,周边几尺范围内的湖水仿佛被冰封一般,瞬间凝成了冰面。寒霜子身披的白色道袍,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金禅子右手一挥,碎星湖的四周升起一道道金光屏障,将在场的四人笼罩起来。 “念珠幕帘阵?白莲心把这招都教他了!真当他是唯一嫡传了?” 躲在远处山峰处偷听的晋冥河,愤怒地锤了下手中的方盘,不甘地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缭绕峰,云影姬师姑、天鹤峰,风白鹤师伯、蓬莱峰,弦静师叔、紫霄峰紫霄师叔身体抱恙,差遣了寒师弟前来。姑且算作人已经到齐。” “尔等耐心有限有话就快说,你一个小辈弄出真么大阵仗,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几人在此秘密议事吗?” 风白鹤站在碎星湖的一侧,眼神冷漠。他的衣袍在夜风中飘扬,仿佛化作了一道道的剑气,破碎空气后直指金禅海。 金禅海面不改色,任由那阵剑劲拂过他的身体。 “几位都是最早一批跟着师尊来须臾峰的师兄弟。关于此地的一些秘密,想必你们比我更清楚。” 金禅海刻意停顿了片刻,扫视了众人一圈。 “念珠幕帘阵下的声音传不到外界,还请众位不要如此拘谨。” “臭小子,这还轮不到你来跟我风白鹤大呼小叫,有什么事,直说。” “师尊他......快要油尽灯枯了。” 第21章 风波初起 “师兄他......要去了?”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金禅海一语激起千层浪。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是代传,既然各位都听到了,想做什么决定也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四位——请便。” 言语间,金禅海将左手手掌微微一抬,指向众人。 “等等!” 一直沉默的弦静朝金禅海厉声喝道。 “须臾峰除了院长,还有六位夫子,为何单独叫我们四人前来商议,反而撇开剩下俩人?这......难道是院长的意思?” 金禅海没有解释,只是背过身去,冷语道。 “叫什么人,说什么话都是师尊亲自嘱咐,我不会说第二遍,各位请便吧。” 话音刚落,金禅海从金色禁制边缘一闪而过,只留下四人在湖边大眼瞪小眼。 “这个天杀的金禅海什么意思?莫不是院长要走了,他想提前给我们立威?”云影姬忍不住骂了几句。 风白鹤跟弦静面面相觑,心头各自泛起一丝疑惑。 风白鹤率先朝其余三人开口,“院长常年在须臾主峰闭关,我们一年都见不到两次,鬼知道这个金禅海说的是真是假。” 弦静回应道:“你管他是真是假,真有那一天,你我几人,还能不知道?” 云影姬扭着曼妙的身姿,一步一步靠近寒霜子,右手食指妖娆地挑起他的下巴。 “寒小子,你代表你师父来,严紫霄那老鬼,有没有跟你表明什么态度?” 寒霜子往后一躲,站定在了歇山四角亭的中心,随后冷面朝三人抱拳道。 “不知各位师叔师姑是想听原话,还是想听我代为转达的意思?” 云影姬脾气爆,见寒霜子不领情,迎头怼道,“老娘看你生的俊俏,想跟你贴近些,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风白鹤眼神一狠,跟着顺着云影姬的话补充,“寒小子,你别学金禅海那一套,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那便是想听原话了。” 寒霜子右手紧握,放在嘴边轻咳了几声,随后肺部特意鼓起一股浊气,边咳边朝几人复述起师尊的原话。 “你去了什么话也不用说,那几个人断然不会听你的,如果你做了什么决定,他们反倒会怪你瞎出主意。他们想怎么办,你同意便是。” 弦静袖袍一扫,“他真是会撇干抹净,按年龄,除了风老哥,须臾峰所有人都得叫他一声哥,他倒好,关键时刻,一点主意都不想出。” 寒霜子清了清肺气,恢复了正常说话的语气。 “三位要是商议出个结果,我代我师尊执行便是,其余的,我作为一个小辈,也不便多言。” 寒霜子率先离开,剩下三人一下子也商议不出个结果,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说完,四人便前后散去。 回紫霄峰的路上,枫齐跟云泳听了寒师兄的话,神情不免有些低落。 “师兄,院长真的时间不多了吗?” 寒霜子点点头,没有作答。 “哎,想当初我跟枫师弟入须臾峰,还是院长亲自举行的仪式。如今一晃十年过去,期间见院长的机会少之又少,没想到下次再见,可能就是天各一方了。” “出生入死,生之有三,死之有三,动之死地亦十有三。这都是无法避免的事。” “小师姐,师兄说的是,生死之事谁都逃不脱,平淡看待就好。” 月落日出,昼夜更替。 须臾山脉外围,又恢复了往常一样的热闹,几十名积极上进的修灵院弟子,一大早便来到了群山之间修炼,期待着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内峰弟子,那才是无上的荣耀。 流花街府内,司南溪比平常早起了半个时辰,准备迎接言瑾今天的补课。 昨天司南溪小小戏弄了言瑾一番,弄得那小妮子似乎有点生气了。今日如果再不好好准备功课,怕是自己的晋升考核都会挂在她手上。 俗话说——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司南溪难得主动准备一次,言瑾今日却不见了踪影。 第一天,言瑾没来,司南溪喜出望外,心想,终于不用背那些痛苦且无用的东西。 第二天,言瑾还是没来,司南溪倍感轻松,终于可以抽出时间来调查下须臾峰的事。 第三天,言瑾依旧爽约,司南溪没了束缚,反倒感觉有点不自在,好像不把那些东西背一遍,总觉得一天过得不完整。 等到第四天,司南溪还是没见到言瑾的影子,想着自己的身体,除了被金禅海给砸断的右手,其他的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相比起言瑾留下的两册书,想办法成为内峰弟子,还是更紧急些。 至于那点繁琐的课程,船到桥头自然直。司南溪就不信,修灵院要提一个人当内峰弟子,鉴灵院还会阻拦不成? 想起老吴昨天说的话,司南溪越想越觉得蹊跷。按他对自己这个系统的了解,不大可能平白无故安排一个,跟自己先前的经历毫无关系的任务给他,二者之间肯定是有某种关联在的。 早些时候,司南溪提前让老吴出发,去探探须臾峰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自己则在秦元的仙灵楼处等着他汇合。 老吴的瞬行术当世罕见,连巅峰状态的司南溪也甘拜下风。 司南溪想着让老吴去,万一有什么危险,他也能跑。自己要是冒冒失失去须臾峰,再遇到金禅海之流,估计又得断手断脚休息小半月。 算好时间,司南溪刚想从后门溜出去找老吴,推开门的瞬间,却意外发现,四天没来的言瑾,正蹲在地上,一个人靠着墙檐正淋着雨。 她的头埋得极低,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脸上的表情,司南溪完全瞧不出是悲是喜。 倒是言瑾头上镶着红色宝石的押发钗,正随着她短促的呼吸,一颤一颤,十分打眼。 司南溪内心甚是疑惑,但也不便多问。 眼见雨越下越大,等了一会不见言瑾有起身的打算,司南溪无奈地摇了摇头,回院里拿了把油纸伞,替她撑了快一盏茶的时间。 言瑾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将头一仰...... 趁她抬头的间隙,司南溪这才发现,她已然哭红了双眼。 雨还在下,两人站在雨中,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最后还是言瑾打破了沉默。 “司南溪,你那里有酒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这一刻,司南溪才发现,原来课上那个冷若冰霜的言瑾,也会有哭得这么伤心无助的一天。 第22章 初探须臾 初春的寒意将散未散,午后新下起的一阵春雨,让整个须臾山脉都蒙上了一层湿润的寒意。 须臾山脉外围看似与普通的山脉无异,越往深处走,越是靠近须臾主峰,老吴越觉着诡异。 他小心地在茂密的山林之间穿行,尽可能地不留下自己的痕迹。透过雨幕,老吴阴着眼睛,凝视着前方的山壁。 本来可以直通山顶的一条林荫小道,被木栅栏给挡了起来。老吴定睛一瞧,泥泞的道路旁边,立起了一块崭新的石碑。 上面刻着—— “修灵院弟子禁入”七个大字。 “怪事” 老吴嘟哝了一句。 两个月前,自己跟司南溪也来过这里。也不曾感到诡秘阴森,反倒觉得这里是一处风景秀丽的山间宝地。 怎么今日一来,这附近多了这么多人为设下的陷阱跟禁制? 好在那些人为设置的禁制大多在密林之间,上山的大路上却不多。 老吴估摸着走正道上山的路,有专人看管,所以才没有设防。密林深处隔三岔五出现的禁制与陷阱,防的正是像老吴这种想要秘密潜入之人。 见林中体型巨大的麋鹿众多,老吴从袍子中抽出一块纯白的布匹,右手一拧,那快布匹竟冒起了丝丝青光,随后飞速沾到了麋鹿身上。 老吴从树上一跃而下,蹑手蹑脚地靠近一头成年巨型麋鹿。待到它发现有人,靠近撩起蹄子想跑时,为时已晚。 老吴不过是将双手轻轻贴在它的颈部左右,先前还惊魂未定的麋鹿,瞬间眼神便黯淡了下来。 大功告成的老吴拍了拍麋鹿的后背,顺手将先前贴上的那块布匹扯下。 惊奇的是,那块纯白的布匹,只在那只巨型麋鹿身上沾了这么一小会,撕扯下来时已经跟一整张完整鹿皮没有两样了。 老吴将身子一倒,反挂在了巨型麋鹿的肚子上,那块巨大的“鹿皮”,正好将他包裹起来,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掩护。 那头成年麋鹿跟常年被老吴驯养过似的,利用山间半人高的草丛做遮掩,带着老吴闪转腾挪,一步一步朝山顶跨去。 “你说这山里有什么值得守着的,金师兄竟然命我们修灵院的几位传功夫子,不分昼夜轮流看守。以内峰师尊的修为,难不成还需要我们护着?” “哈哈,谁说不是呢,我还以为前几日他来找我们,是有什么好事想着我们,最不济也是想抽调几名普通弟子帮忙。没想到好处没有一分,开口便是让我们几位传功夫子前去,啧啧,不服不行啊。” “哎,算了,不说了,好好看着吧。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什么纰漏,不然按金禅海师兄的性格,我们都得挨重罚。” 说话的二人是修灵院的两名夫子,领头抱怨的叫邱长生,是修灵院传授内功心法的夫子,灵境四段。回应他的叫吴元子,跟邱长生在三年前一同留院任教。 “邱师兄,这里的麋鹿都是长得这么巨大吗?” 吴元子望着那头在附近晃悠的巨型麋鹿,尴尬地挠挠头,望向邱长生。 “须臾山脉附近灵气比山下要旺盛些,生长在山里的野兽比寻常地方的要大,也正常,不过像这么大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邱长生跟吴元子望着在附近转圈的巨型糜鹿,只是短暂惊讶了一瞬间,也没多想。 趁着守卫此地的两人交班之际,老吴瞅准时机轻踢了一脚麋鹿的腹部,先前还在悠闲觅食的麋鹿仿佛跟收到指令似的,抬腿便往山上跑。 吴原子本想去驱赶,邱长生一把将他拦了下来。 “金师兄说了,就算是你我二人,也不能越过禁制,一只麋鹿而已,别因小失大,要是放了一些心怀不轨的人过去,反倒是我们失职了。” 生性谨慎的吴原子回头望了一眼,想着师兄的话也有道理,便没有再管。 躲过第一道关卡的老吴,偷偷从鹿皮的缝隙中往外瞄了一眼,发现这里的光线极暗,暗到有点不合常理了。 老吴抬头一望,原来是山腰处的一棵千年古树,生长出来的树枝被挂满了藤蔓。 这些覆盖在枝叶上的藤蔓,疯狂地将自己扩展,蔓延到四周,这才显得遮天蔽日,光线也难以透入。 “辛苦你了,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老吴双手在麋鹿眼前轻轻晃动了三下,将麋鹿的控制给解除。 先前还站得笔直的麋鹿,被解除控制的瞬间,四肢不稳地震颤跪倒。平复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似乎不该在这个地方,慌忙朝山下狂奔而去。 老吴看不出这片区域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觉得那棵大树的枝蔓,有点过于庞大了。 老吴腾空而起,单手扯住那根粗壮的枝蔓,准备动手切块树皮下来,带回去仔细研究。还没动手,远处忽然冒起一阵烟雾。 天上强劲的风在刮,地下淅沥的雨在下,这阵烟雾竟然丝毫没受影响,反而越来越盛,急速朝老吴这边飞了过来。 老吴再傻,也知道这绝对不正常。心头泛起一股诡异凶险的时候,他已经调转身形,快速往山下撤去。 老吴在幽林之中灵巧躲闪,后面那团烟雾散去后,显露出一个人形。二人追赶的瞬间,已经跑出十几里开外。 光看外形,老吴跟修灵高手完全沾不上边。特别是双小眼睛,时不时地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混迹于市井之中的窃贼。 老吴曾无数次跟司南溪自吹他是个高手,虽然他的身材看起来并不像是那种能够驾驭强大灵力的样子,也极少在司南溪面前展露过真实实力。 天上的雨越下越大,老吴对逃跑的路线安排,也出了偏差,狂奔之下,老吴竟然发现自己被逼得走到了一处绝境。想回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是何人?” 宽大的灰袍将老吴肥胖的身材罩了个严严实实。 站在他前方厉声质问的不是别人,正是金禅海。 “我还想问你呢,怎么?这山是你家祖宗填的?还不让人看了?” “山下的禁令,你可曾看到?” 老吴忒了一口唾沫,“看到了,上面写着‘修灵院弟子禁入’,老子又不是修灵院的,你管我。” 金禅海冷冷一笑。 “有点意思” 前面是百丈悬崖,后面是金禅海的围追堵截。老吴索性将自己头上的帷帽压低了些许,单手指天朝金禅海骂道。 “老子也不装了,今天来这,就是觉着须臾山不对劲想来探个究竟。我凭本事进来的,自然有能凭本事走,想留!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第23章 巅峰战力 “在须臾峰,你是第一个敢对我如此大呼小叫的人。” 面对老吴的挑衅,金禅海似乎并不愤怒,言语里反而透露着些许兴奋。 司南溪说老吴的瞬行术极为厉害,并没有说错。老吴跟说自己也是顶级高手,其实也没错。 不过得加一个限定词。 ——逃跑 老吴在中原异荒纵横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按理说,以他这样的经历,到这个年纪,早就名震异荒了。 事实却是,整个中原异荒都不知道有他这号人物。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自然是因为老吴每到关键时刻,第一时间总是想着怎么溜走,从没有到过必须死战到底的绝境。 一个小小的金禅海想拦住他,恐怕是痴人说梦,老吴自己真的想溜,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走。 但自己答应了司南溪那个臭小子,帮他找出须臾峰的秘密,总不能遇到点危险掉头就跑吧? 那棵奇怪的参天大树,还有那座诡异的山洞,自己没办法近距离观察,探探金禅海的实力,也好回去给司南溪一个交待。 不过老吴绝对想不到,司南溪此时并没有在仙灵楼等他回来。 老吴在须臾峰被金禅海追着撵着逃命的时候,司南溪正给佳人在雨中撑着伞,根本没时间赶到仙灵楼跟他碰面。 当着金禅海的面,老吴从怀中掏出一小张画满咒文的火红符贴。他憋了一口粗气,随后从嘴里猛地喷出一阵浓雾。 被烟雾笼罩的火红符咒,瞬间燃起三团火焰。 空中越下越大的雨,并没有让那三团火焰的燃烧受到影响。反而在一阵阵山谷风的加成下,越烧越旺,直到从深红色转变成了黑褐色。 老吴双手团成三角状,朝金禅海一指。 那三团笼罩着烟雾的火焰,在空荡的山谷中,伴随着尖锐的嚎叫,突然之间加速,朝金禅海猛扑过来。 金禅海修的是金刚不灭体,修为在灵境六段以下的人,几乎伤不到他分毫。 先前半夜召集众人时,风白鹤用衣袍朝他扫过一阵剑气,金禅海就是用灵体硬抗的。 风白鹤的修为自然不止灵境六段,但他那一招只用了三层功力,金禅海只当那股剑气是春风拂面。 那几团焰火即将靠近金禅海的瞬间,被他身形一闪给躲了过去。 金禅海躲得轻松,身后一只正在觅食的雀鹰就惨了。 那只雀鹰的翅膀中了老吴的黑火,死命地扑腾着,想要将火焰灭掉,却发现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痛苦与绝望之际,那只雀鹰朝山崖冲撞而去,瞬间头破血流当场毙命。 死去的那只雀鹰,身体垂直掉入山中的一汪清泉之中。 “欻……” 那团黑火在水中没有熄灭,而是将雀鹰的尸体烧成了一滩黑水后,方才自行灭掉。 临安城虽偏安一隅,与中原异荒的核心地区交流甚少。但鉴灵院灵书阁里收藏的资料,因为诸葛院长的人脉关系,放眼整个异荒的鉴灵院,都是属于相当齐全的那一批。 须臾七峰的弟子,平时与鉴灵院关系并不密切。但在他们整个修灵生涯的前几年,无一例外,都将整个灵书阁的资料通通看了一遍。 眼前这个黑袍人所用的功法,金禅海从未听过,更别说看谁使用过。 那几团黑火,似乎有燃尽世间万物的本事,被它沾染上,在化成血水之前,哪怕遇上极冷的潭水也不会熄灭。 金禅海暗想,刚刚如果自己用身体硬接,恐怕也得费一番力气才能解决。 眼见自己第一次出手被金禅海轻松躲掉,老吴随即大喝一声。 剩下的两道黯黑火焰,宛如流星一般,在丛林之中忽然出现,凌空朝金禅海飞去! 火焰轰破空气,引起一阵长鸣。 雨还在下,本来有些清冷的天空,因为那两团火焰在空气中快速划过,反而显得炙热起来。 跟上次一样,黑火即将击中金禅海时,这次他没有再躲,双脚猛地一跺,几块石板被它震起,挡在了黑火与自己之间。 本以为跟之前的雀鹰一样,那团火会将石板燃起从而消耗殆尽。 出乎意料的是,黑火在老吴的操纵下,沿着石板诡异地向上冲起,继续朝金禅海快速飞去。 金禅海不愧是让须臾七峰所有人都头疼的厉害角色。片刻之间,他就发现了这两团黑火的破绽。 老吴操纵黑火的同时,金禅海左右手凌空一吸,两只路过的黑鸟便被他擒在手中。 金禅海反守为攻,将手中两只黑鸟朝火焰丢去。几声的痛苦的嘶鸣声响起,两只黑鸟与火焰齐齐消失在雨中。 老吴知道,自己的火符突袭如果第一次没有奏效,再用出来也是白费力气。符贴生成的火焰,能燃尽世间一切生命体。这种灵术异荒极为少见,属于不传世的秘术。 老吴也是早些年偶然间得到了一批这种符贴。传闻这术由当世火灵修为最高的祝炎所创,只可惜他淡出异荒许久,几乎没人见过,在鉴灵册上自然也没有记载。 祝炎已经二十多年未在异荒现身,老吴手中的符贴也就成了绝版,属于用一张少一张的“孤品”。 为了帮司南溪试探出金禅海的底细,老吴算是下血本了。 砰砰砰砰砰…… 不等老吴喘息片刻,金禅海聚起几团劲气朝他袭来。 老吴在地上左右翻腾,躲开了金禅海击出的一连串金色劲气。 那几道劲气撞击在山谷的岩石上,宛若一个得道高僧在午夜撞起巨钟,声音极为宏亮。光是反弹的声音,都震荡得老吴气血汹涌。 “区区临安城,竟然隐藏了一批如此修为的高手,你们能在这里呆上十几年,看来也是因为那个隐藏的秘密吧?” 老吴闪躲之余,竭尽全力朝金禅海吼道。 金禅海听到老吴的吼叫,并未气急败坏想要杀他灭口。反而从高处一跃而下,收起劲气,朝他说道。 “进可攻,退可守,你——” 金禅海顿了顿,接着开口。 “跟莫道可之流比起来,还算有点本事。” 听到他拿莫道可跟自己比,老吴下意识就想忒金禅海两口唾沫。转瞬之间,老吴才反应过来,金禅海这是在诈他。 如果是隐藏在临安城的高手,或者是须臾七峰的弟子,被拿来跟莫道可比,定会跳起来骂娘。 倘若是外面新来的人,对此自然不会有反应。为了不暴露司南溪跟自己,老吴冷着脸,将怒气忍了下去。 “玩累了,不跟你玩了。” “来了不留下点什么,还想走?” 两人本来隔着十几个距离的身位。金禅海话音刚落,人就已经到了跟前。 老吴也不想跟他多废话,将自己身上宽大的袍子猛地扯下,那黑袍横在二人之间,瞬间燃起熊熊大火,一阵黑烟顺势腾空。 试图擒住老吴的金禅海,迟疑了片刻,还是选择运起金刚功,将右手探入浓烟与火焰之中。 呲呲呲…… 熊熊烈焰,猛烈燃烧,金禅海手臂上的衣物,瞬间被烧了个干净。 火焰之中,金禅海抓到一块硬物,猛地一抽将他带了出来。 “呵,石头……” 待金禅海扫去那阵浓烟时,这才发现老吴已经乘着仙鹤,快逃出须臾山主峰了。 “驭兽术?” 金禅海望着老吴离开的背影,没有硬追。 金禅海知道,他肯定是受人指使,才会来此地探查。找到背后那个人,比现在抓了他更重要。 老吴在乘鹤快速逃离的时候,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撞上了金禅海设下的禁制。 用于遮面的帽帘顶,泛起淡淡金光,粘上了极为细小的金色粉末。 第24章 机密情报 “就为这事,你就哭成这样?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你……” 司南溪难得有个嘲笑言瑾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本以为她又会跟之前一样,随手抄起个东西就往司南溪身上砸。 没想到言瑾这次并未生气,只是轻声道:“我要喝酒,我看上次仙灵楼那个酒就不错,你再弄点来,钱我出。” 司南溪听了这句话差点吐血,无奈跟言瑾解释了半天,才消除她想要喝神曦酒的念头。 “那你换个别的来,少不了你的钱,别这么抠门。” 司南溪拿她没法,只得跑到自己房间,拎了两壶刚酿好的酒过来。 两人坐在院内的四角亭中,看着越下越大的雨,各有心事。 老吴这人胆大心细,按常理来说应该不会出大问题。司南溪怕就怕他老毛病又犯了,到时候一个人孤军深入,为了得到情报又不顾危险。 老吴本名叫吴轻薄,看着五大三粗的一个汉子,名字却别有一番书生气。他不算一个修灵天赋很高的人,但老吴有一个神奇的地方,就是擅长跟动物以及灵兽交流。 按他的话说,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有脑子的,他都能搭上话让它们为自己所用。 刚认识他的时候,司南溪只觉得他在吹牛,怎么可能有人有这种能力? 直到他亲自展示完,司南溪这才心服口服,承认他确实有两把刷子,没有吹牛。 老吴从来不让别人叫他本名,也跟他早年从事的职业有关。 认识司南溪之前,老吴是一个游走于异荒各国,靠贩卖情报为生的情报贩子。 也正是因为这段经历,他才练就了一身逃命的本领。毕竟贩卖情报在中原异荒是个高危行业。 吴轻薄,吴轻薄,念快了就容易听成无情报,这名字一听就容易出师不顺。 他宁愿别人叫他老吴,也不愿意叫他那个晦气名字。 老吴老吴的叫顺口了,久而久之连司南溪也有点忘记老吴的本名了。 这次老吴一个人前往须臾峰,司南溪总觉得有些隐隐不安。那天伤他的金禅海修为不低。万一老吴马失前蹄挂在那了,他可会后悔死。 想到这司南溪还是想去仙灵楼亲自等他,求个心安。 “言大小姐,言大夫子,要不......咱改日再继续?我这实在有事要走。” “干嘛?连你也不喜欢我,想躲着我......”言瑾突然哇地一下哭了起来。 司南溪哭笑不得,暗自权衡了下利弊。 “自己去了,也帮不了什么忙,放了老吴的鸽子,大不了等他回来赔他两坛好酒,找个合适的理由也就糊弄过去了。现在这种情况,要是把言瑾给甩下不管,在鉴灵院,怕是以后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两害相较取其轻,司南溪左脚踩在石凳上,叹了口气,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行行行,我不走,言大小姐您接着说,您继续。” 言瑾跟她抱怨的,无非就是班上那点学生,上次小考发挥太差,整个院里成绩倒数的几个,全在她手上。 院里开会,一些夫子也趁机挤兑她,明里暗里说她是凭关系才进鉴灵院的。 好不容易回趟家,跟自己娘亲说贴心话的时候,她娘又是劝她早些嫁人,又是给她介绍东城的公子,西城的少爷,根本不想管言瑾在院里受的委屈。 言瑾多说两句,她娘就不耐烦地骂她,“趁早别干了得了,哪有女孩子家整日在外面抛头露面,跟男人抢饭碗的。” 在鉴灵院压力大,回了家还得受这么大的气,言瑾一怒之下,就回了几句态度不太好的话。 言瑾骨子里虽然叛逆,但在平日里,跟母亲也是极少极少生气。这次正好撞上她娘心情不好,两人吵了这辈子最凶的一架。 言慎行在院里唯唯诺诺,在家自然也不是一个硬得起腰板的主,整个言府,上上下下都是听那位言夫人的。 言瑾这么一吵,结局自然是被轰了出来,实在没地方去的她,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无助,便一个人游荡在了临安城的街头。 临安城的天气,跟七岁八岁的顽皮孩子差不多,变幻莫测,不可捉摸。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已是乌云密布,大雨瓢泼。 言瑾躲着躲着,就到了流花街。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抬头准备走的时候,司南溪撑着伞,就这么出现了。 本来心情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突然看到了司南溪,言瑾就更想哭了。 司南溪望向被雨滴打得滴答作响的芭蕉叶,听着这位言大小姐的碎碎念。心想,怎么在哪个年代都有父母催婚的这种戏码? 望着走神了的司南溪,言瑾语气一变,面带着绯红朝他嘿嘿一笑。 “司南溪,院里都传你把莫道可给打水里去了,哎,你也不小了,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 司南溪瞪大眼睛望着言瑾,一脸疑惑。 言瑾摇晃着酒杯,将身体凑了过来,蹭了蹭司南溪的肩膀。 “放心,我没当众拆穿你,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嘛,你看你手也断了,也是被打的一身的伤,明明是你被揍惨了,却要到处宣传你把莫道可给打水里去了。你这人呐,还是太贪慕虚名了。” 司南溪苦笑道:“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言瑾嘴角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接着又把手中的酒给干完了,“这酒,这酒......还怪好喝的。你说它叫什么酒来着?葡......葡萄酒?” 司南溪一把撑住喝得上头了的言瑾:“别喝了,你家在哪,我叫小琉璃送你回去。” 言瑾红着脸将眉头拧成一团。 “不走,我才不走!” 司南溪第一次见言瑾这么失态,朝她呛道:“你娘说的又没错,你啊,找个人嫁了不是挺好?你脱了鉴灵院那身长衫,换回寻常女子常见的打扮,保准提亲的人,能把你家门槛给踩烂。” 言瑾面无表情,倒上一杯酒,仰头便干。 临安城盛产葡萄,这里的人却极少用它来酿酒。司南溪的酿酒技艺不错,有时候小琉璃嘴馋的时候,他正好分一点给她解解馋。 这酒好入口,喝多了也是极容易上头的,所以司南溪都是严格控制小琉璃的饮酒量。 言瑾今日心情很差,一壶酒很快就被她给喝没了。 他伸过手,朝司南溪喊着再来一坛,再来一坛。 司南溪晃了晃手中的酒碗,笑道:“入过口的要不要?” 言瑾估计是彻底醉了,没了意识,居然一把夺过司南溪手中的酒碗,憨笑着一口喝了下去。 在醉倒之前,言瑾说了句让司南溪极为无语的话。 “司南溪,你要是女人就好了。” 第25章 难如登天 望着醉的不省人事的言谨,司南溪好说歹说,小琉璃才勉强同意让言瑾今天在她房间里对付一晚。 “唉,孩子大了,不好管了。”司南溪望着有些生闷气的小琉璃,小声嘀咕道。 司南溪扶着言谨进了房间,小琉璃的脸色有些难看,她不情愿地让言谨躺在自己床上,有些生气的说道。 “还说不喜欢跟女子喝酒,嫌别人酒品不好,结果跟她喝这么多。” 司南溪向来喜欢逗弄小琉璃,大部分原因是跟她在一起习惯了。再就是他打心底里觉得,小琉璃这个年纪是最好玩的,懂事,听话,机灵。就算是真生气了,也是可爱的,不像别的女人,生了气还哄不好。 “好好好,下次她爱喝酒就让她喝去,我们不管她了。” 司南溪见小琉璃气鼓鼓的,赶忙笑着安慰了几句。 安顿好言瑾,司南溪披上一件风衣急忙朝仙灵楼赶了过去。等他到的时候,老吴已经在那里等了快两个时辰了。 刚见面,司南溪就被老吴指着鼻子痛骂了一顿。 得知这臭小子让他平白无故等了这么久的原因,竟然是陪一个小妮子解闷喝酒去了,老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抄起桌上的帽帘便往司南溪身上砸,嘴上紧接着骂个不停。 “好一个风流倜傥的落魄世子,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勾三搭四。老子在外面跟你拼死拼活弄回来点情报……” 见老吴骂得厉害,司南溪捂着耳朵伸出一个手指。 “一个月,这一个月你想喝什么酒,我就给你酿,这总行了吧。” 老吴衣袖一挥变脸道:“算你小子有良心。” 见老吴不生气了,司南溪随手捻起桌上几粒下酒的花生米,翘着腿朝老吴问道。 “有什么进展?” “别说了,差点就被我找须臾山里面隐藏的大秘密了,没成想半路杀出个金禅海,害我白跑一趟。” “合着我白挨骂了?” 老吴白了他一眼,接着说道。 “那也不是,起码我帮你探清楚了金禅海的底细。” 老吴大拇指与食指中指一拧,酣畅地干完了跟前的一碗烈酒。 “这是何意?” “金禅海,保底是灵境七段的修为,我们还是太小瞧修灵院那批人了。” “七段真灵境?你确定?”司南溪眉眼一挑,对老吴所说的话颇为诧异。 “你看看我这一身的伤,一般人能伤得到我?这须臾峰太怪了,太怪了。” 老吴一连把“太怪了”三个字,重复了两遍。 “六重化灵转形态,七重真灵结魂魄,八重神灵脱凡骨,七段八段再上去,可就到另一重天地了。一个小小的临安城,不至于吧?”司南溪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老吴的判断。 灵有八段,阶分三级,放眼异荒能破灵入阶,跻身地尊阶,玄真阶,天人阶的修灵者,用凤毛麟角形容绝不过分。 传说中的羽化境,当世亿万人,也就那四位大宗师跟五灵之神有机会触碰到。至于普通的修灵者想都不用想,哪怕是穷极一生,修十辈子都达不到。 在中原异荒,能达到玄真阶的人,都已经是各洲各国“核武器”一般的存在。有这些人坐镇,一国一洲的军队行动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手上的底牌,挡不挡得住这些神仙般的人物。 再往下数,司南溪之前能达到地尊阶,也是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之利才突破的。一个临安城的修灵院,随便一位大师兄就是灵境七段,这实在有点匪夷所思了。 看司南溪惊讶得厉害,老吴又倒上一杯酒,缓缓开口。 “依我看,你小子要想在半年内成为修灵院内峰弟子,没有一番奇遇,难咯。” 说到这个,司南溪才发现这臭系统老头纯粹是在坑自己,说什么这次任务不难,只需要在六个月内成为修灵院内峰弟子,并且拿到神武大会资格就行。 按司南溪先前的理解,独立城池里的修灵院,里面最厉害的人物,顶天了也就灵境五段的水平。 再往上走,那些人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实力,更精妙的修行功法,继续窝在这种小地方,不投身大氏族,大宗门,是极难突破桎梏的。 长此以往 洲— 国— 城— 三者的修灵之人便有了档次上差别。 极具天赋的修灵者踩着无数个人,一步一步进入庙堂江湖,成为万人敬仰的人物,享受无可匹敌的荣华富贵。 他们之中有的封侯拜相,有的开宗立派,却唯独没有甘心偏安一隅,安于传道授业的。 毕竟异荒修行,要经历无穷无尽的苦难与寂寞,没有动力,谈何容易? 本来这次系统的任务,哪怕司南溪修为全废从零开始,对他而言,只要修行功法得当,平日里勤加练习,半年重回融灵境,成为修灵院排名第一的人物。进而拿到神武大会的参赛资格,这也不算是痴人说梦。 可老吴这次打探完,突然将目标上限拉高到了灵境七段甚至八段,这可就要了司南溪的老命了。 如果完不成系统给的任务,不仅“重生”复苏的梦想破灭,自己在异荒他的生命也将进入倒计时。 想到这些,向来看得开的司南溪突然打了个冷颤,顺便问候了几句天杀的系统老者。 司南溪进异荒世界六年,前面的八个任务虽难,好在是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跟极佳的修为底子,还有那群愿意为自己出生入死,上刀山下火海的兄弟,硬生生给扛了过去。 不过短短一年时间,一场全军覆没的耻辱性败仗,让司南溪曾经倚仗的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一步步消散在他的眼前。 一起喝酒吃肉的白翊军兄弟,被埋葬了雪夜下的山谷。 高贵的世子殿下身份,成了别人口诛笔伐的借口。 友爱和睦的司南王府,也因为他成了战败罪臣,毫不犹豫地将他逐出家门。 曾经震慑五洲七国的司南少白跟他的白翊部,短短数月,就都化作了异荒千万年史册上的一小段引注。 从此以后,他心性大变,从一个杀伐果断的司南少将军,成为了一个悠闲于世的浪荡公子。 他的名字,也从那个震惊过异荒五洲七国的司南少白,换成了籍籍无名的司南溪。 正是因为司南溪经历了极端的入世到出世,心境的变化,让他在某一天突然顿悟了天地道法,从灵境八段一跃成为地尊阶的强者。 第26章 难在开端 司南溪跟老吴返回流花街时,夜幕已经降临。 司南溪本想趁着今夜月色如水寂静幽深,偷偷溜回自己房间。结果刚推开门,小琉璃闻着声音就出来了。 府里一个小琉璃要哄,老吴在后面嘴上又叫着肚子饿,想吃东西。 司南溪自然而已成了他们的集火目标,无奈之下,他只能灰溜溜地跑到街尾,去买点俩人都爱的吃食就当是赔罪了。 司南溪买完东西回头往家里走的时候,路过一家店面极小的首饰店,眼神随意一瞥,正巧被一个精致的琉璃簪子吸引。 想着小琉璃白天那气嘟嘟的样子,司南溪不由得嘴角咧笑了片刻。 按这个世界的标准,跨过年就满十四岁的小琉璃,也到了该打扮自己的年纪。这琉璃簪子,买给她当个小礼物倒也合适。 司南溪在铺子里等了好一会,不见老板出来,便探着身子往里面瞧了瞧。 “娃儿,娘真的没钱供你上学了。”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子,背对着司南溪,沉重地叹了口气。 “这霸体院的人一下子,连着收了三个月的治安费,哎,这两个月生意本来就差,街头那家大首饰店又是早两个月新开的,生意都被抢了过去。再这么弄,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被围在中间的小男孩,头歪着看向一侧,拳头捏得都快出水了。眼里的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儒儿,上鉴灵院固然有机会改变我们穷人的命运,读出来了不管是教书也好,去更远的地方考取功名也好,娘都支持你......” 中年女子顿了顿,幽怨地接着说道。 “但娘也了解过了,能三年内读完毕业的,少之又少。你现在一年的入院费,就接近我们全家近半年的收入......” 司南溪听到鉴灵院几个字,才明白,这个小男孩应该是今年刚入鉴灵院,家里最近生意困难,实在负担不起鉴灵院高额的费用支出,估摸着正想方设法劝他退学呢。 “等等,鉴灵院新生班?那岂不是我的小师弟?”司南溪小声嘀咕了句。 天干班的绝大多数都是富家子弟,这一批鉴灵院新收的学生,就两个班,不在隔壁,那肯定是言瑾班里的了。 想到这,司南溪轻咳几声,打破了三人尴尬的局面。 “哪位是老板?” 见有人光顾店里生意,那位妇人赶忙将手上残留的污渍,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堆笑地迎了上来。 司南溪见状,将手里的琉璃簪子晃了几下,开口问道:“老板娘,最近生意可好?” “哎,一言难尽。”老板娘叹了口气,声音略带几分苦涩。 “这流花街客流虽多,但都被街头新开的那家大首饰店给抢了去,我们这小门小户,卖点自家做的小首饰,勉强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司南溪眉眼一挑,惋惜地摇摇头,他将手中的琉璃簪子轻微晃动后,放到了头顶的烛光下,那簪子通体晶莹,精致得就像一件艺术品。 “自家做的?看这成色跟造型,老板娘也是个心灵手巧之人啊。” 老板娘脸上露出几分自豪又无奈的笑,语气也变得柔软起来。 “公子过奖了,家里世代都是女红师傅,我也从小耳濡目染,学着玩的小手艺。没想到如今要靠它过日子了。哎,只是如今生意惨淡,这簪子再精美,原材料不够名贵,这里的姑娘也看不上。” 司南溪眉头微皱,询问其老板娘簪子的价格。 “原价是二两碎银,公子若诚心想要,一两也成。” “价倒是不贵,老板娘这簪子我要了。不过打折就不需要了,按原价二两碎银给我包起来就行。” 老板娘会心一笑,麻利地帮司南溪包装好。 “师兄?你怎么在这?” 先前那个哭红眼的小男孩,从后院走出来了,望着司南溪,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司南溪这两个月去鉴灵院的日子屈指可数,哪怕去上课了,也只坐最后一排。除了坐自己左右的几个小师弟小师妹,自己稍微有点印象。对其他人实在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见他跟自己这么热情的打招呼,司南溪表情一僵。 “对......对啊,我今天刚好来这,真巧。” “师兄,这条街可是......” 见他误会的厉害,司南溪赶忙拿起店门口的食盒,朝他解释道。 “别误会,师兄我啊,就是过来买点吃食给家里的姑娘吃。” “儒儿,原来这位公子是你的师兄,你怎么不早说。秀锦呐,赶快把银子退给人家。” 小师弟的父亲在后面听说是鉴灵院的师兄来了,赶忙从厨房赶了出来。 司南溪跟他们三人拉扯了半天,才勉强把银子塞了回去。 今日言瑾喝酒的时候,司南溪隐约记得她说过,班上有个叫什么儒的学生,几门功课成绩特别好,就是胆子小了点,平时待人接物怯怯的,也不太喜欢说话。想必就是自己眼前这位小师弟了。 回想起他们几人先前的对话,司南溪只觉得方儒儿这么好的苗子,要是真退学了,也太可惜了。 况且地支班本来的底子本来就差,要是连方儒儿都走了,未来诸多考核,言瑾那小妮子就真的一点依靠都没有了。 司南溪知道,穷人家做生意,骨子里都有着一股傲气。自己直接给钱给他们,他们不仅不会要,说不定还会觉得是看不起他们。 想到这,司南溪朝老板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看年纪,老板娘您应该比我大个几岁,我叫你一声崔姐可好?” 司南溪的穿着,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他既是自己孩儿的师兄,又对自己这么客气,崔秀锦反倒被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忙声道好。 “崔姐,我这有些从老家带过来的首饰,一直想卖了,又怕生人坑我,如果方便的话,我标好价码,放您店里寄售如何?分账嘛,也好说,我六你四。” “使不得使不得,六四太高,况且我家这铺子看着寒碜,就怕衬着公子您的东西都寒酸了。” “酒香不怕巷子深,好东西不怕店面差,况且我觉得崔姐你手上做出来的东西,可比那些俗气的金银名贵多了。” 崔秀锦见到司南溪这番话,顿时倍感温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笑着点头同意帮司南溪这个忙。 第27章 三味书屋 “读经味如稻粱,读史味如肴馔,读诸子百家味如醯醢。” 鉴灵院教诸子百家思想的女夫子,正情绪激昂地同地支班的众学子,解释着藏书阁大门牌匾上《三味》二字是什么意思。 堂内学童听得如痴如醉,一声怯怯的敲门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方儒儿,你又迟到了?再有下次!不要再进来了!” 司南溪跟方儒儿是鉴灵院新生班里,唯二不住校的新生。 司南溪是觉得跟一群八到十岁出头的小孩住一个房檐下,实在不方便,这才托关系住了出去。 方儒儿则是家里穷,交不起昂贵的住宿费,这才不得已每天来回几十里的跑。 鉴灵院的诸子百家课上得极早,临安城最近春雨不断,路上泥泞不好走,方儒儿这才经常迟到。 要不是言瑾一大早上吵着闹着非要送她来鉴灵院,司南溪才懒得清早赶过来上这么无聊的课程。 “找个地方坐好,别耽误大家的时间。”台上的夫子带着怒气朝方儒儿吼道。 司南溪好些日子没来鉴灵院上课了,言瑾前几日将那些不来的人的座位统一搬到了最后。 整个堂内,也就习惯坐最后的司南溪旁边座位是空着的。方儒儿没得选,抱着书袋,低着头躲避其他人的目光,一路朝司南溪小跑过来。 有了昨天晚上的一面之缘,司南溪趁着方儒儿在书袋里拿书册的时候,跟他打趣道。 “小师弟,师兄有一个办法能让你以后都不迟到,你想不想听。” 方儒儿瞪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司南溪,拼命地点头。 “师弟你看,这地方叫三味书屋,你既然经常迟到,我觉着,你把‘早’字刻在这座位的右上角,每天看到它,你自然会早早起床,再也不迟到,如何?” 司南溪上次以一人之力独挑整个天干班,在方儒儿眼里,他就是天大的英雄。 听师兄这么关心自己,方儒儿抿着嘴巴,严肃地说道。 “好!听师兄的。” 等鸣堂铃响后,方儒儿从书袋里掏出一把篆刻小刀,一笔一划在座位上刻写起来。 方儒儿刻“早”字的时候极为认真,司南溪看着方儒儿刻字费劲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负罪感。 “来,师兄给你露一手。” 司南溪推开方儒儿,将灵力聚集于右手食指与中指,顷刻间,木桌上火星直冒,司南溪潇洒地在空中挥舞了几下。 “大功告成!” 司南溪憋着气,随后朝木桌猛吹一口。 “呼——” 随着桌上的焦黑木屑被吹散,一个刚劲有力的“早”字赫然出现在方儒儿的桌上。 “师......师兄,好厉害,你真的会灵术?他们说你把修灵院的莫道可师兄给打水里去了,起初我们都不信,以为是你吹牛......” 司南溪同方儒儿谦虚了几句,不料二人身后突然闪现出几道黑影,随后一声冰冷的女声响起。 “司南溪,王天秀,韩子虞,待会跟我一起去趟戒惩舍。” 司南溪回头一望,发现原来是言瑾跟鉴灵院几位管风纪的老夫子站在一起,正无比严肃地盯着他。 司南溪喜欢怼人的老毛病刚想发作,又想起昨天言瑾哭得可怜巴巴的样子,话都到嘴边,他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咬着牙朝几位夫子笑道。 “弟子遵命” 戒惩舍内,言瑾面无表情地坐在座位上,见司南溪三人进来了,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书卷。 “你!先出去。” 言瑾指着司南溪,语气冷冽得像是个陌生人。 司南溪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感觉心中一片无奈。他看向身边那位端坐着的女夫子言瑾,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郁闷。 “难怪圣人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翻脸比翻书还快。昨天还缠着粘着自己陪她喝酒,喝醉了趴在桌子上,硬是哭着不让自己走。才过了一晚,今天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见司南溪还在磨磨蹭蹭,言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眼神表达出她的不满。 “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 司南溪听完一阵抓狂,他现在觉得自己来异荒六年,做得最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喜欢上任何一个女人。 不管在哪个年代,这个女人的情绪一旦变化起来,比临安城的天气还要难预料。 “你们两个,知道错哪了吗?” ...... 解决完王天秀,韩子虞的事,言瑾这才轻咳了几声,示意司南溪进来。 戒惩舍内,窗外的树影在墙壁闪烁不停投下斑驳的影子。言瑾坐在座位上,脸色依旧冷峻跟极寒之地的千年冰山似的。 “言大小姐,言夫子,言姑娘,你能不能搞清楚状况?要不是你一清早就吵着要迟到了,你以为我想送你?” 言瑾柳眉倒竖,板着脸朝司南溪说道。 “司南溪,你听着!我虽然不清楚你的过往与身世,但我知道,来鉴灵院肯定不是你自己的想法。你可以不学,你可以不听,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但请你不要带着班上其他人好吗?” 言瑾的责怪,引得旁边几位管风纪的夫子围了过来。 听到这,司南溪才明白言瑾为什么突然跟自己翻脸。 自己逗方儒儿在桌上刻字并非出于恶意,更是在课后的时间。在课上,自己可是一句话都没跟方儒儿说过。 言瑾这顶“毁”人不倦的帽子,扣得司南溪火冒三丈。 “好,好,好,嫌我带坏那些小师弟小师妹是吧?那我走便是了!这个破鉴灵院,谁爱待谁待。” 司南溪脾气算不上差,但他生平最恨那些搬弄是非,无端给他人扣帽子的人。 如果是旁人也就算了,偏偏这个人是言瑾,几句看似平常的指责劝诫,让司南溪直接怒发冲冠,同时也将他的思绪瞬间拉回在太平宫大殿的那个夜晚。 一年前白翊军溃败,喃帝谋划了八年的西征计划戛然而止。 在那位陛下亲自举行的堂审会上,满朝文武将矛头直指司南溪。 那一刻——他忍了。 所有人都痛斥他毁了整个司南洲的西征计划。 所有人都痛骂他一战让青湖、江风两部十年才培养出来的精锐尽损。 所有人都质问他为什么一支由霸体三段,灵境四重以上高手组成的千人突击小队,会在一夜之间被杀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都猜测他到底妥协了什么,以至整整两千三百人的白翊部全部埋骨他乡,唯独他能活着回来了。 那一场雪夜之战,没有人知道,司南溪跟他的白翊部杀退了多少次,十倍于他们的敌人。 若不是青城山那个玄真境的百岁老道,宁愿自降修为,也要逆了天道帮邺俊炎守住甘庆,兹蜀的天险口,自己怎么会输? 可败了就是败了。 说到底,所有该承担的责任,该受的处罚,司南溪一人担了便是。 但庭上司南洲四殿下司南凛小声的一句—— “白翊部的人,名声震天,实力却不过尔尔,连甘庆、兹蜀两座小城都拿不下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句看似稀松平常的一句话传到了司南溪耳朵里,就这一句话! 司南溪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家族情谊,皇室血脉,陛下情面统统丢到了脑后。走上去便给了司南凛两记响亮的耳光,打懵了在场的所有人。 也正是如此,司南溪被囚禁在云麓山底的极寒潭近百日,期间他受尽司南凛几十种酷刑折磨。 每日里,只有一名狱卒定时送来些许食物和水,除此之外,再无他人前来。这极寒潭四周空旷无人,只有寒风呼啸,仿佛要将人灵魂冻结。 不过让他没想到是,被锁在极寒潭这段非人般的经历,反倒帮司南溪从灵境八段一跃进入准地尊阶,成为整个中原异荒都排得上号的强者。 言瑾没有想到今日自己几句无心之语,会让司南溪如此暴怒。望着他愤慨离去的背影。本想追出去道歉的言瑾,望着身边几名专管风纪的夫子,已经跨出去几寸的步子,又胆怯地收了回来。 “无法无天了,谁给他的胆子敢这么跟夫子说话的?” “言夫子,此事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禀告邢副院长,让他好好处理这种有违院纪的学生。” ...... 第28章 往事记忆 想起过往那些不好记忆的司南溪,回来后,把自己关在了练武房。 夜幕降临,星光微露,司南溪回忆起军中修行的一些进阶功法,将浑身灵力调起,被灵力刺激的肌肉瞬间变得紧绷有力。 “五步瞬杀!” 恢复到灵力三段的司南溪,步伐轻盈,刚那几步,甚至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残影。 司南溪飞在空中闪转腾挪,不过短短五步,他便从房间的这一头穿梭到了另一头。一声爆喝后,他挥动青筋爆起的拳头,对着假人来了三拳。 “索命三击!” 瞬行,扭身,挥拳! 三者撕天裂地,以致于被摩擦的空气,都产生了丝丝嚎叫之音,由远及外地传了出去,极其犀利。 一声巨响。 第一个假人木桩被司南溪震得四分五裂,身后斜放着的一排石板,被劲气穿透,产生了几十条裂纹! 随后 咔...咔...咔...咔的声音传来。 那一排石板,竟在他没有接触的情况下碎成了渣渣。 情绪激动的司南溪,朝着房间内的墙壁拳脚齐出。同一时间,房间内光影闪烁,仿佛有数个人影在一起颤抖。 “幻影成众!” 司南溪将墙壁上特制的加厚铁板,拳打脚踢得凹陷了进去,方才停了下来。 如果仔细看,司南溪眼中仿佛还闪着一丝晶莹。 五步瞬杀、索命三击、幻影成众。 “苍龙星,凌霄汉,龙不凡......” 一个又一个名字出现在司南溪的脑海之中。 他刚用的那三招,是先前在军营之中,苍龙星,凌霄汉,龙不凡三人跟自己切磋的时候,分享出来的独门绝技。 战场上,他们互为臂膀。 军营里,他们不分你我。 有酒一起喝,有肉大口吃,哪怕是再危险再艰难的任务,追随自己的那两千三百名兄弟从未有过一丝抱怨。 现实跟那些狗血剧情一般,雪夜突袭前,司南溪答应过他们很多事。 众人把酒言欢,擦拭着自己随身携带的武器。幻想着这一仗打完回去论功行赏,能分多少金银,又能谋得个什么官职,要跟哪位身材极佳的小娘子厮混几日。 可如今,这一切只能是幻影了。 ...... 打完这几套霸体绝学,司南溪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用九窍助灵丹强补灵力的副作用也慢慢凸显出来。 先前十分充沛的灵力,逐渐从司南溪身体的每一处回撤,肌肉、躯干、骨骼也退化成普通状态。 刚刚因为四肢强化的缘故,双腿双拳打在铁板上,丝毫不觉得有疼痛,但灵力一撤,灵体恢复正常,这钻心的疼痛感,立刻就涌了上来。 刚收到系统任务的时候,司南溪本想着自己再努力一点,再将修为精进那么一些。便有机会去青城山,趁着彤阳子那个臭鼻子老道跌了境界,把他给杀了,也算是给白翊部的兄弟一个交待。 没想到来临安城的半路上,自己就遇到了那个怪老头生擒南渊巨蟒。自己瞧了个热闹,没想到反倒将修底废了个精光,现在只得从头开始练起。 在异荒,玄真阶以上的高手,极少出现在各洲各国的正面战场之上。其一是因为,这些高手明里暗里会互相牵制,从而达到一个都不出手的平衡状态。 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修灵之人到了这个阶段,会觉醒出自身的“气运”。 如果做了肆意屠戮,随意滥杀等有违天道之事,他们的“气运”受损,实力也会急剧下跌,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恢复,后天修炼所提升的寿命也会有所损失。 顶级高手,在异荒更多是一个“核武器”般的存在,威慑力极大,不轻易现世。 因此,中原异荒战场上。 ——军队 尤其是在异荒四大修行圣境,成建制培养出的军队,依旧是各洲各国攻城略地的重要倚靠。 打完整整三套霸体功法,司南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一天一天在恢复,但太慢了,远远不够! 没有额外的仙灵药草,没有灵气数倍于常规世界的南渊加成。他要想在短短几个月内重回灵境大成,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回想起今日言瑾的话,躺在地上的司南溪依旧觉得她真是不可理喻。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木梁,好像在思考什么。 老吴刚好从外面回来,见练功房有些响动,便往里瞧了一眼。 见他惆怅的模样,老吴开口问道。 “我有时候真挺好奇,你一个堂堂司南洲的世子殿下,虽然说打了败仗又被除了祖籍,无召不得再踏入司南洲半步。可中原异荒天大地大,你去哪都行,为什么非要待在临安城这么个破地方?” 这句话同样也是司南溪想问的,他哪搞得清楚为什么系统会安排他来这么个偏远小城,又是要从鉴灵院毕业,又是要成为须臾峰内峰弟子。 哪怕新的任务是要他冲上青城山,把那个降了修为的牛鼻子老道给杀了,他也一句怨言不会有。死在青城山都好。如今一直赖在鉴灵院待着算个什么事? “莫不成,你真是千年的铁树开了花,看上鉴灵院那个小姑娘了?” “滚你丫的,别提这事,一提就来气。” “既然没有看上人家,那我就更不能理解了,第一,你小子什么德行我清楚得很,绝对的无利不起早之人啊,赖在这肯定是秘密瞒着我们。第二,你这人根本不是读书的料......” 司南溪没好气地笑道。 “我不是读书的料?你就是了?” 老吴挠挠自己后脑勺尴尬一笑,“我这辈子那是没机会读书,但凡小时候家里富裕点,我现在说不定也是个大文豪了。” “真不要脸。” ...... 司南溪跟老吴算得上是忘年之交,但系统任务这件事,六年了,司南溪从来没给老吴提起过。 毕竟谁会信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可以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还可以带着人跨越各个时空的系统机器人的存在呢? 如果真有,整个异荒世界,那谁还会去拼了命的修炼? 想要长生,想要成神成仙,日日去它面前拜一拜不就行了?万一它哪天心情好,给你赏赐个大惊喜,不比苦心修炼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强? 第29章 酒馆听戏 在临安城流花街中间的小酒馆里,一个佝偻的老头挨个走到众人桌前讨着钱。也不知是因为风烛残年还是身体抱恙,老者说话之时,显得有气无力。 “客官听个曲吗?” 其他人都对这老头一脸嫌弃,倒是倚靠最后方阴影下的司南溪,摆摆手,示意老者坐下。 昨日司南溪跟言瑾吵了一架,加上练霸体术过猛,身体还没恢复。懒得去上课的他,干脆找了个酒馆听起曲儿来。 “老头,你可是临安城本地人?” “老朽正是临安人。” “我不想听你的曲儿,可以的话,你给我讲讲,这临安城过往的故事,如何?” 那老头放下背着的三弦琴,摸摸那仅剩几根白发的后脑勺,用力地在思考着。 良久,老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也突然有了光彩。 “咱现在生活的这临安城,历史其实并不久,六十年前,小老儿我年轻的时候,这里还是个荒野偏僻的小镇叻。” “有意思,接着说。” “中原异荒幅员三万里,共有五大洲。咱们现在所在临安城,由于地处偏远,又不属任何一国一洲。因此近百年来,一直是个普通的小镇。但自从三十年前建了现在这座修行院以后,这里就大变样咯。” “此话怎讲?”司南溪饶有兴致地听着,下意识将话茬接了上去。 “客官,您想,修行院上上下下两三千号人,有人生活,就有人吃饭,有人吃饭就有人住宿。吃饱喝足以后呢,自然是想要些听曲逗闷的东西,这不短短几十年,临安城就从一个荒凉的小镇,变成了现在热闹的模样。” “老头,那你有没有听过须臾峰的一些传闻?”司南溪随口一问,也没想过他能有什么像样的回答。 见司南溪想接着听,那老头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跟空空的布袋,尴尬地笑了两声。 司南溪也不吝啬甩出一小串帛币,“老头,赏你的。” “谢谢客官,谢谢客官。”老者蜷曲的身躯如小鸡啄米般弯个不停。 老头将手挡在嘴边,刻意地把声音压得极低,却又特意让周遭都能听到。 “这位客观,你问须臾峰的事,还真问对人了!小老儿我小时候,就经常在那一片地方玩耍,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须臾峰突然就成了他们修灵院内峰弟子的修行场所了。” “突然?有多突然?隔天就不让进了?” “那倒也不至于,反正自从现在那个修灵院院长来了这里后,后面几年,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多僧人,道士。是他们来了以后,才慢慢不让外人进须臾山附近的。” 司南溪笑了笑,随手将自己桌前还未动筷的吃食挪了过去。 “老头,我看这中原异荒高手不少,有什么大英雄,大人物的故事,再跟我讲讲,讲的好,我这桌上的东西,都赏给你。” 老头半闭着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摇头晃脑半晌后,捋了捋自己后脑勺几根稀疏的白发,猛地拍了下桌子。 “这位客官好眼力!小老头我虽不曾踏足修灵界,但要说这些个英雄人物的故事,您还真问对人了!” 昏暗的酒馆里,听到有不要钱的故事,众人纷纷放下酒杯,围了过来。 “中原异荒的修为,分修灵与霸体两种,看客官神采不凡,想必也是知道的。” 司南溪举起酒杯,一口饮尽,示意继续。 “灵有八段,体有九重,咱今日就重点讲讲这修灵的事!客官可听说过咱临安城的莫家?” “莫道可?” 这名字从司南溪嘴里一出,围观的众人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吵闹的酒馆瞬间安静了下来。 “啧啧,客官,你如果是临安人,你就会知道莫家那小子有多厉害。” 司南溪不禁笑着摇了摇头,整个须臾峰的弟子,除了他,没有谁会自降身份,掺和到临安城的俗世纷争上来。 这么一来,反倒让莫道可这个庸才一跃成为临安城最出名的高手了。 那个老头见大家听得入了迷,清清嗓子,接着说道。 “异荒修灵,前三重,一为探灵,二为窥灵,三为分灵,莫家的这小子,听说只是修炼到了三重分灵境,就已经能飞檐走壁,徒手开山劈石。再往上练,到了七八重境,呼风唤雨,开山破海,那都......那都不在话下捏。” 围炉而坐的一个瘦高个听得兴起,接话茬问道,“那咱中原异荒,有哪些人能做到你说的移山倒海的?” 见氛围热闹起来了,老头干脆颤颤巍巍站到木凳上,故作正经地说道,“修灵修到顶级,别说这些了,灵魂出窍,杀人于千里之外,那都不在话下!” 司南溪这下算是听出来了,老者在后面扯的这些话,干脆就是没道理的胡诌了。 众人听得入迷,啧啧之声不绝于耳,那老头得意的捋捋自己发白的胡子,很满意在场的氛围。 几名身着练武服的酒客,不屑地大笑几声,摇头说道。 “这老头,江湖骗子罢了,为了几个赏钱,什么话都敢编,修灵的高手倘若真这么厉害,那东边的鄘帝是怎么仅仅靠着修炼霸体之术跻身四大宗师的?” 此话一出,酒馆里忽地安静了下来,那老头冷哼一声,从凳上缓缓蹲下来,扬起手说道。 “那...那是因为鄘帝三十年前破了灵山秘境,有了神仙相助,要不然哪能单靠霸体外功之术成为中原异荒的四大宗师!” “放你娘的屁!”一裸露上身的魁梧男子不屑地讥讽着。 这人一句话,让酒馆里刚还听得入迷的三三两两瞬间炸开了锅。 “你这死老头,可真把咱们这点老少爷们当傻子呢?老子土生土长鄘洲人,能不知道千古一帝炽风鄘的故事?” “你...你怎么骂人呐!” “嚯,原来是鄘洲来的,难怪这么吹捧一个喜欢舞刀弄枪的武夫。” 说话的是本地的几个酒馆常客,在中原异荒,修灵自古以来都是修行的正统。只有感受不到灵力波动的“无灵力者”才会转去修炼霸体之术。 “怎的!要打架?嗓门大有什么用?老子喜欢吹谁就吹谁,你不服,不服来打一架啊!” ...... 众人好好听着故事,几句话谈不拢,便发展成了修灵与霸体之术,孰优孰劣,谁高谁低之争。更有甚者,拳打脚踢起来。 酒馆里脾气大的几人边打边骂,想动手,却又碍于地方太小,推推搡搡地扭打在一起。围观的数十人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愣愣地杵在一旁看着笑话。 司南溪见形势不妙,朝小二甩出几串帛币,及时退了出来。到了门口,才发觉早上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在下着,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 在酒馆不远处,好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正打着伞在一家珠宝店外围观,司南溪昨日想起让崔姐帮忙弄金银首饰寄售的事,便好奇地围了过去。 第30章 临安奸商 司南溪淋着小雨,踏着青石板,往流花街两条巷子交汇的地方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街头新开的那家珠宝首饰店门口,连营业的白幌都没挂上,只是将大门敞开做些准备工作,门口就已经聚集起了几十号人。 司南溪好奇地凑近了人群,朝里望了一眼,只觉得里面的货品满目琳琅,各色宝石首饰熠熠生辉。 听崔姐说街头这家新开的首饰店生意极好,但好到这个程度,连门都没开,就有这么多人排队等着,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随着营业的小白幌被悬挂在三楼的窗外,挤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发疯了似的便往里冲。知道的是这家首饰珠宝店开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着火了。 等最前面的一批人挤了进去,司南溪才跟着后面的人慢慢悠悠朝里走。 “哎,璀璨阁今日那几件好东西,估计又轮不到咱们了。” 几名身材窈窕的女子,正聚在司南溪跟前小声抱怨着。 这条街上能看到的女人,但凡是打扮得艳丽妖娆些的,大概率是青楼女子。 司南溪知道她们这些人眼高手低,没点好处是懒得搭理人的。于是手里转起一锭碎银,趁其中那个绿衣女子不注意,抓着她的手,轻轻一握。贴在她耳后问道。 “姑娘,这璀璨阁是有什么物美价廉的好东西在卖么?怎么引了这么多人围着抢着看?” 本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糙汉,想趁机揩她油,那绿衣女子刚想转身大骂,却发现身后贴着自己站着的是个俊俏公子,再捏了捏手中的银两,瞬间变了副嘴脸。 绿衣女子牵着司南溪的手,趁她那点小姐妹不注意,朝一旁走去。 “公子算是问对人了,不过不是卖,是送。” “送?” “璀璨阁每日会拿出两件贵重饰品出来,只要在他家购买了任意一件首饰,就能拿到个有标号的木牌参与抽奖,每日只限前五十人。” 绿衣女子握着司南溪的手,媚笑着说道。 “今日的赠物是中间那个翡翠玉簪,公子你看这翡翠玉簪光泽温润,纹理清晰,一看就是上品。另一样便是角落里的这串珍珠项链,颗颗饱满粒粒圆润,只怕是东渊深海里捞出来的好东西。” 绿衣女子贴着司南溪,望着那两个稀有的饰品,眼里满是喜爱。 本着花了钱不浪费的原则,司南溪朝绿衣女子上身的圆润处轻轻一抚,随后低声道。 “姑娘如何称呼?” “幽兰楼,柳清瑶,公子这是对奴家有......” 有字后面的话没说完,司南溪手上轻微带了些力道,柳清瑶颤抖着发出——“额”的娇嗔。 “幽兰楼?大店啊,咱们打个赌,你去随便买个小物件,我赌今天抽到的肯定是你的号牌,柳姑娘可愿意接?” “赌注是什么?”柳清瑶双眸闪烁着,紧盯着司南溪,仿佛是在评估他的可信度。 司南溪淡淡一笑,凑到她耳边轻语了几句。 柳清瑶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司南溪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就这而已?” “就这而已。” 柳清瑶轻咬下唇清冷一笑,旋即点了点头。 司南溪如法炮制,用同样的招式哄了流花街另一家,相貌颇为出众的青楼女子。二人分别花了十俩银子,买了个最便宜的首饰,拿到了璀璨阁今日抽签的最后两个号码标牌——四十九跟五十号。 司南溪之所以有底气打这个赌,自然是因为他知道,璀璨阁的东家做的这个活动,根本不可能把东西真的送出去。 说的好听是随机抽取,但能中签的人全是他们自己安排好的托罢了。 翡翠玉簪以及那串珍珠项链,在大洲大国的都城算不上珍贵稀罕之物,但放到临安城就算得上稀奇少见了。 这两件东西如果正常卖,最少都得要二十两黄金。首饰的利润固然高,但每日这么送,肯定是会亏本的。 所以要想吸引人气,既想垄断整个市场,又要控制经营成本,那便只能在抽签的东西上做文章了。 被吊在整个大厅正中央的木制抽签机,司南溪熟的很。 参与抽奖的所有人,将自己的标牌一层层放在机器的缝隙处。 开始抽签的时候,所有的标牌会掉到底部,旁边两个人会摇动起机器的活动榫卯摇臂,摇到恰当的时候,底部会打开一个小裂口,让标牌掉落。 谁的标牌掉到最终的奖池里,对应的持牌人,就会得到今日的赠礼奖励。 司南溪对这东西熟,是因为这台抽奖机是他在六年前发明的。 当时白翊部为了决定谁负责先锋突击,谁负责后方刺杀,谁负责整备殿后,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每次都难以得出一个大家都认可的结果。 这不,司南溪干脆命军中的匠人,造了一台“抽奖机”,既然谁都不愿意当一个窝在军营待命的缩头乌龟。那不如就交给老天爷,谁抽到了都得认命。 令司南溪没想到的是,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自己命人打造的这台抽奖机,就在司南洲都城的各大风月场所风靡起来。 有的用来决定当家花魁今夜到底陪谁。 有的则被达官贵人当作新型的拼酒机器。 在收集完众人的标牌后,那台机器发出木牌互相撞击的声音,所有人都期待地望着大厅的正中央。 花几两银子买个小首饰,换一个抽取极高价值礼物的机会,璀璨阁的东家就是利用了他们这种贪婪的心理,开业不到一个月,靠抽奖就赚了个盆满钵满。 司南溪带着柳清瑶来到二楼,找了个光线直射的角度偷偷激起灵力。 一根带着磁铁针头的铜丝,被司南溪猛地甩出,不偏不倚地扎在了抽奖机的底部。在强烈光线的照射下,那条铜丝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几声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众人的欢呼适时响起。 三十! 十五! 二十二! 底下的人或大声或小声的嘶喊着。 “公子,你就这么自信能抽到我跟那位秦姑娘的标牌号?” 柳清瑶不愧是幽兰楼的招牌之一,身形妖娆,声音更是酥嗲。司南溪听完她这一句话,浑身颤抖了一下方才适应。 “若抽不到你,接下来七天,你的出台费,我包了。”司南溪嘴角勾起一抹自信且邪魅的笑容。 这个抽奖机要想作假,极为容易。只需要提前将那几个托的标牌号记好,抽奖之前提前将备用的标牌多放一份在最底层。 最后开奖的时候,顶上的五十块标牌照常抽取,只是有底下那块提前放好的标牌垫着。不管横抽竖抽,都只会有最底下那块提前准备好的标牌掉下来。 第31章 待机而动 司南溪在柳清瑶跟秦如侍的标牌交出去之前,就已经在上面偷偷抹了一层磁粉。 那台抽奖机在疯狂转动的同时,司南溪扎在机器底部的磁头针,就起了作用。 三圈五圈过后,俩人的标牌就已经紧紧贴住开关的底部。 剩下要做的,就是将店家放在底部的那块标牌用蛮力给弹开,腾出位置来,好让她们二人的标牌能顺势滑落。 要完成这件事,这对恢复了部分灵力的司南溪来说并不难。 “咔哒”一声响动传来的瞬间,司南溪猛地激起灵力,那根柔软的铜线,在灵力的牵引下,变得坚韧紧绷起来,同时也将他手上的力道原封不动传到机器底部。 司南溪找准时机将手一抬,底部那块被提前放好的标牌,立马同柳秦二人的标牌来了个移形换位。 “好,那让们看看今天第一位幸运儿会是谁?” 璀璨阁的邱管事,迈着自信的步伐,朝抽奖机走去。 “会是经常光顾我们璀璨阁的宋小姐呢?还是财大气粗的牛家二少爷?”邱管事脸上带着微笑,丝毫没有察觉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第一个!是!......是......”先前无比从容的表情,看到标牌号以后,突然结结巴巴起来。 “是多少号?” “快说啊!” “是不是二十二?” 邱管事的突然停顿,惹得下面围观的众人十分不满。有的在催促,有的在谩骂。 “是......是......第一个抽中的号码是,五十号。” “五十号?!”秦如侍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看着楼上的司南溪,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纸质标牌号,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邱管事缓慢且尴尬地向大家展示,机器抽出的那张块标牌。 “确实是五十号。” 此刻的抽奖台下,一片哗然。原本安排好领奖的托,使劲地擦了擦眼睛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怎么会是五十号?” “是不是搞错了?” “你拿的是五十号嘛?” “不是啊,你呢?” “我他娘肯定也不是啊,要不然能问你嘛!” ...... 排班到今日领奖的两名内部托,找了个角落低声交流起来。再三确认两人都没拿五十号标牌以后,其中一位女子朝台上的邱管事使了使眼色。 台上的男子心领神会地点了点了头。 “让一下让一下,没想到还真让老娘给中了。” 眼瞅着自己中了的秦如侍,扭着水蛇般的细腰迈着略带风骚的步伐,每一步都跟走红毯似的,优雅且高傲。 秦如侍径直朝兑奖处走去,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二十两金子,对于她来说,可是笔不小的数目了,今日捡这么大一个漏,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台上的司南溪朝她轻咳几声,提示她别忘了答应自己的事。底下的秦如侍看他的眼神,跟看财神爷似的,双手合十连连点头。 “一副破项链而已,至于得意成这样吗?” 站在司南溪身后的柳清瑶不屑地吐槽了几句。 “怎么?两位小娘子有过节?”司南溪将柳清瑶从自己身后一把扯到跟前。 “我跟她?有过节?她倒是想,我才懒得搭理她。”柳清瑶夸张地摇了摇头。 司南溪在她腰间微微一用力,柳清瑶立马酥软下来,倒在他的身上。 “啧啧,先前柳姑娘夸这两件东西的神情,我还历历在目,现在被她人中去了,就成破项链了?我看你们女人的嘴,也是骗人的鬼罢了。” 柳清瑶依靠着司南溪,在他身上轻轻一拍,轻声细语道:“奴家只瞧上了接下来那根翡翠玉簪,至于那串俗气的项链,倒是配她,就这点小要求,公子......应该不会让奴家失望吧?” ...... 璀璨阁的后院,一名长相俊俏,颇有中性之美的华服女子,正悠闲地品着茶。 “少东家,前厅好像来了个捣乱的。”先前在台上负责抽奖的邱管事恭敬地朝她行了一礼。 华服女子脸色微变,轻吹一口手中的热茶,细细品茗后,将茶杯放了下来。 “搅局的是什么人?” 邱管事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回道:“面生的很,似乎不曾见过。不过能确定的是,不是临安城卖珠宝首饰的同行。” “不是同行?那便是想拿走那两件首饰的宵小之徒了。” 管事一脸疑惑,“那接下来的那翡翠玉簪......?” “正常抽取便是,安排阿文阿武在门口等着。” “是” “切记,走远点再动手,别太招摇,做生意嘛,还是要讲诚信的。”那名女子轻蔑一笑,朝管事嘱咐道。 从后台慌忙赶回来的邱管事,上了台立马换了副嘴脸。 “好的,各位流花街以及临安城的少爷小姐,今日璀璨阁的第二件赠礼——浓翠欲滴晶莹剔透的翡翠玉簪,到底会归谁?让我们继续开启抽奖!” 跟第一次的流程一样,司南溪瞅准那台抽奖机传来“咔哒”一声的瞬间,激起灵力,利用那根铜线,将柳清瑶的四十九号标牌,替换到了底部。 “好,那让们看看今天第二位幸运儿会是谁?” 先前安排好轮到他们中奖的两个托,正面面相觑地互相看着。 “他娘的不会又不是我们吧?” “不至于吧,一个月了,没听说过出过什么问题啊。” “但愿吧。” 开奖的瞬间,柳清瑶轻轻捏住司南溪衣袖一角,似乎有些紧张,见她这番模样,司南溪朝柳清瑶打趣了片刻。 “第二位!是——四十九号!四十九号是哪位?” 果不其然,第二次抽签还是没有按照他们设定好的流程来。不过这次有了少东家的指示,哪怕出了问题,邱管事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惊慌。 正中央的邱管事从容地扫视一圈,心想,“哪个不长眼的,惹事居然敢惹到璀璨阁头上来了。” “四十九?” “这机器坏了吧,怎么可能连着抽到这么靠后的数字。” “黑幕!” ...... 底下围观的人见又没抽到自己,有的将手中盖了璀璨阁印章的纸质票丢在地上,狠狠踩踏了几脚,有的甚至在原地已经开始叫骂起来。 “四十九号!恭喜四十九号获得我们璀璨阁赠送的翡翠玉簪!请四十九号去柜前领取这份赠礼。” 柳清瑶喜上眉梢,在司南溪的耳畔轻声呢喃道:“公子果然言而有信。” 司南溪冷笑一声刚想回应,不料柳清瑶趁他转头的间隙,踮起脚尖,绕到司南溪身子的另一侧,偷亲了一下,随后欢快地朝楼下走去。 见柳清瑶想走,司南溪一把将她拉回,掏走了她紧握着的那张中奖凭借。 “你!无耻!” 见柳清瑶有些发怒,司南溪指着门口的两个壮汉,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你想要翡翠玉簪,小心他们要你的命!” 第32章 卷入旋涡 跟秦如侍不同,柳清瑶能成为幽兰楼的头牌之一,凭借的不光是那副惹人怜爱的皮囊,以及撩人的手段,更多的是她察言观色的能力。 司南溪这么轻轻一点拨,她便立刻懂了。 “你是说,璀璨阁这么久以来的赠礼抽奖,都是骗人的?” 司南溪惊讶于柳清瑶的反应,微微点头回应。 “东西在你手上,你去兑了,拿了翡翠玉簪出这张门,一百步内,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命丧当场,你还要不要了?” 柳清瑶的语气有些急切,“要!为什么不要!” 听了柳清瑶的回答,司南溪倒是对这个女人有点刮目相看了,好奇地问道。 “连死都不怕?” “不怕,公子既然能帮奴家拿到这根簪子,就一定有办法成功带出去,奴家有什么可怕的?” 司南溪感叹,这个女人,身材长相是个天生的尤物,尤其是那个娇滴滴的语气,怕是正常男人都会受不了。 在青楼里面,那些胸大漂亮的女人往往无脑,今天倒是看到个例外的。想到这,司南溪忍不住由衷地夸赞了柳清瑶一句。 “你倒是聪明。” 听了司南溪的夸赞,柳清瑶神情更加得意起来。 “行了,去兰花巷等我,这簪子,我保证能到你手上,不过......” 不等司南溪说完,柳清瑶用她那双纤纤玉手堵住司南溪的唇。 “公子的赌约,我自会记得。” 替柳清瑶领了那根翡翠玉簪,司南溪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璀璨阁的大门。 那两个身穿紫红色衣袍的护卫,瞧了一眼还在堂内炫耀那串珍珠项链的秦如侍,互相一点头,决定先解决掉司南溪拿回翡翠玉簪。 很可惜,这两个人太过高估自己的实力了,在路过一处街角转弯处时,司南溪躲在墙后,两掌分别击在阿文阿武的后颈处,两人顿时感觉脑袋一阵眩晕,身体无力地倒了下去。 司南溪轻松解决掉了跟踪的两人,随后瞥了一眼秦如侍的方向。发现她已经走出璀璨阁的大门。 回去的路上,还不忘跟同行的几个姐姐妹妹炫耀着那串珍珠项链。浑然不顾他们羡慕到有些嫉妒的眼神。 司南溪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个女人真是无药可救。 都说人跟人的差距比人跟狗都大,这句话用在柳清瑶跟秦如侍的身上真是一点没错。 “都是在男人堆里混,智商跟情商怎么差距会这么大的?”司南溪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照她这种张扬的个性,不出一天估计整个流花街都知道是她中了那串价值二十两黄金的璀璨阁赠礼。 司南溪今日帮她吸引火力,解决了两个打手,日后被偷被盗被抢,估计也是迟早的事。 璀璨阁后院,一名年轻男子拈起石桌上的一颗葡萄扔进嘴里,正午时分天边泛起的金光,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 “沧月大人,照你这种查法,怕是到海枯石烂都查不出须臾峰的秘密。” “怎么?边兄着急回随州城了?” “急,很急,我怕到时候事情没查清楚,你先成了这临安城的首富了。” “这世道,还有人嫌钱多?” 回话的女子身形修长且挺拔,跟一旁的松柏比起来丝毫不逊色。 她的身段线条不失女子的柔美,眉眼之间更是带着几分男子的英气。华服锦衣上,用金线绣着一幅群山图,颇有异荒北方贵族的气质。 “少东家,阿文阿武到现在还没回来,恐怕......” 被叫做沧月大人的女子,正是这间璀璨阁的少东家。她的另一个身份,就是卫央洲隐月司的一名密探。 沧月脸上泛起一阵蔑笑,“邱管事,不用多猜了,他们二人肯定是被打晕在哪个角落里了。 “敢在少东家眼皮底下装神弄鬼!我马上把全院的人都叫上!” “哼,不可,强龙不压地头蛇,记住那人的样子,只要他是这临安城的人,那日后再见的机会少不了,不急于这一时,你先退下。” 邱管事见少东家如此淡然,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少东家她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之前璀璨阁丢了根针都得派人去寻,这次两件宝贝东西被人用诡计弄走了,她居然一点都不急?!” 邱管事走后,先前那个男子方才谈起了正事。 “你们须臾峰的消息,哪来的?” 沧月笑笑,反问道:“边少城主这是怀疑我们隐月司的消息来源?” 被沧月叫做边少城主的男子,是卫央边防重城,随州城城主的嫡子——边晋。 作为整个中原异荒最强大的势力,卫央能在近百年来快速崛起,第一个原因自然是那位被称作异荒战神的大宗师——卫青影。 自从卫青影跨入天人境成为四大宗师之一后,便极少插手异荒的世俗纷争,成了雪域仙峰上的一个悟天道之人。 卫央能崛起的第二个原因,就不得不提隐月司跟边氏家族了。 隐月司是卫央洲最大的情报机构,下有三阁三处,三阁为霜月阁、星罗阁、玄机阁。三处则为简单的数字命名。 这三阁三处组成了隐月司的主要架构,它们之间既相互依赖,又相互制衡。 霜月阁集结了隐月司最顶尖的刺客和杀手,他们多在夜间行动,通常以月色为掩护,替卫央皇室进行暗杀。 星罗阁则是汇集了一批江湖奇人,专门负责星象占卜。星罗阁阁主也是当世第一棋痴——玄月华。传闻跟他下一局围棋,他能在棋盘上断人生死卜人前程,极为精准。 玄机阁则是负责研究和破解中原异荒各种上古秘符和传闻,是隐月司的大脑。 如果说隐月三阁是三个特种部门,而三处则是配合它们的服务机构。 一处负责中原异荒的基础情报收集和传递,二处专门整个隐月阁内部的防御和巡察,三处负责隐月司的后勤和资源管理,以确保隐月司的正常运作。 眼前这位女子,正是霜月阁的四号人物,杀人往往在花前月下,极为浪漫的场合。久而久之,就得了“沧月”这个称号。 边晋看了一眼黎沧月,悻悻道:“边家与隐月司向来合作紧密,对于沧月大人手上的情报,我自然是深信不疑的。只不过一个小小临安城,你我二人联手何须如此谨慎?要查什么放手去查便是!我可没心情在这种地方耗费时间。” 望着边晋自信的模样,黎沧月暗自骂了几句,随后堆起笑容朝他问道:“你既然如此自信,那我俩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 “临安城有一座修行院,你可知道?” “知道” “三天后,你以外院弟子的身份,挑战整个临安修灵院,如果两天内未尝一败,这次行动我便听你指挥,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不仅如此,回京后我定向陛下举荐你继任随州城城主,如何?” “呵,沧月大人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区区一个临安城的修灵院,里面的夫子弟子能厉害到哪去?充其量不过灵境五段罢了,我边某何惧!赌了!” “好!一言为定!” 第33章 淤泥不染 临安城的春天,过了中午就开始阴雨绵绵。太阳落山后,夹着细雨的春风,吹得人凉飕飕的。 昏暗的烛光下,一个瘦小的男孩正靠着火炉烤着红薯,火盆闪烁的火焰,照得他的脸一红一暗。 “姐,快来快来,红薯都烤好了,最大的那个给你!” 简陋的瓦房外,柳清瑶没了往日的妩媚,腰间系着一条破败污损的围裙,正给屋里的孩子生火炒菜。 司南溪望着在屋外灶台忙活的柳清瑶不经陷入沉思。 “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想要这根翡翠簪子?” 司南溪笑笑,“如果在半个时辰前,我会回答你,这个世界上的女人哪有不爱打扮自己的,柳姑娘生的美貌,喜欢这些奢侈之物,太正常不过了。” 柳清瑶回眸一笑,“那现在呢?” 司南溪冷哼了一声,蹲下来往灶口添了两根柴火。 “难怪自古以来都说男人就喜欢两件事,拉良家妇女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我本不信,今日见了你......” 听到司南溪这番话,柳清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公子还真是幽默。” 趁着柳清瑶做饭的功夫,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司南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璀璨阁勾人夺魄的柳清瑶,私底下会是这个形象。 在他的印象里,这种风尘女子,十个里面有八个会说自己身世可怜,娘不宠爹不爱,这才落入青楼。至于剩下两个,大概率会说为了养家里的弟弟妹妹,无奈才出此下策。 司南溪向来不信这些女人卖惨的身世跟故事,今日自己在璀璨阁随手一搂,没想到还真给他遇到一个。 没多久工夫,柳清瑶便端着新鲜出炉的三个菜,连同刚烤出来的红薯,齐齐摆在桌上,凑成了一桌晚饭。 “姐,那边那个大哥哥,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就咱这三个素菜,连油都没几滴,叫人家吃饭我可不好意思。” 柳清瑶拿着筷子轻抵着自己下颚,不经意间用她那勾人的眼色回瞟了司南溪一眼。 “可是,可是,我这红薯可好吃了,我想让他也试试......” 不得不说,司南溪很吃柳清瑶这一套。他无奈地摇摇头,朝小男孩笑道。 “真的好吃吗?” 小男孩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我姐不让我骗人,她说男人没有几个好东西,只要我不骗人,我就是好东西。” “青台,你再话多今晚就没你的饭吃了。” 听到这番奇怪的言论,司南溪忍不住呛了一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只得摸了摸柳青台的后脑勺,玩笑道。 “不好吃我可要找你麻烦哦。” 司南溪从桌上拿起一个烤熟的红薯,微微吹了吹,便张口咬了下去。那红薯皮烤得金黄,里面的肉却是十分的软糯,一咬下去,甜美的滋味便在口腔里散开。 望着那个小男孩期待的眼神,司南溪夸赞道。 “果然好吃,这红薯烤得真是极好。” 见司南溪吃得津津有味,那个脸上脏兮兮的小男孩,终于露出了笑容。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可是我在山脚下挖回来的红薯,特别甜。” “二姐回来了。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瓦房外,一个跟柳清瑶长相颇有几分相似的女子收了伞,朝他们走了过来。 “青银,朱颜长似,头上花枝,岁岁年年,生日快乐。” 柳清瑶将那盒**精致的翡翠玉簪,递给柳清银。 见新进来那个年轻女子,看自己的眼神并不太友好,司南溪也是知趣,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半晌后,柳清瑶也跟了过来。 “你想要这根翡翠簪子,就是为了当礼物送给你妹妹?” 柳清瑶表情略显无奈,“公子见笑了,家妹喜爱这些流光溢彩的装饰物喜欢的紧。为了不让她步我后尘,我答应过她,只要好好靠自己生活下去,生日的时候就送她一件极为珍贵的首饰。” 司南溪并不关心柳清瑶的这点家庭琐事,在临安底层混日子的,谁不是个苦命人呢? “你倒是伟大,把自己深陷泥潭,却叫她靠自己生活。” “如果奴家遇到的人,都跟公子一般,就好了,那些嘴上满口仁义道德,私下却肮脏不堪的伪君子,奴家见的太多了。” 司南溪淡然一笑,抬头望向渐黑的夜空,随后轻描淡写地撂下一句话。 “走了” “还有机会再见吗?”柳清瑶眼里似乎带着些不舍,又带着些期待。 司南溪朝她摆摆手,没有回答,只留给她一个远去的背影。 世人皆苦,就算劝人从了良,日子又能好到哪去? ...... 鉴灵院内,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方儒儿收拾完桌上的册子笔墨,刚想往外走,就被言瑾给半路叫住了。 “小儒,你等等。” “言夫子?找我有事吗?” 言瑾纠结了片刻还是朝方儒儿问道,“你司南溪师兄好几日都没来了,上次见你跟他还算熟络,你可知道原因?” 方儒儿挠了挠头,抿着嘴思考了一会,将那天晚上如何遇上司南溪,他又是如何想方设法帮自己家里度过难关,以及第二天帮他想办法不迟到的事一一道明。 言瑾愣住了,他有些不敢置信。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司南溪只是个不屑于待在鉴灵院的富家公子。 所以他才会无故缺课,无视尊长,无视风纪。 言瑾知道,在这座鉴灵院,乃至临安城,司南溪算得上她最依赖的人之一。 受父亲的影响,言瑾把传道授业视作极为严肃的一件事,她不希望自己手底下的学生花了那么多钱只是在这里虚度光阴。 特别是方儒儿这种家境贫寒的,年纪尚小又心性未定,极易受旁人的干扰。从端正班风的角度出发,她容不得司南溪在学堂内如此放飞自我。 这也是她私下凶司南溪的最重要一个原因。 可是现在,方儒儿的话却让他开始重新审视司南溪。如果真是像方儒儿讲的这般,自己对司南溪的斥责,当真是有些蛮不讲理了。 “恩,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言瑾淡淡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可是用什么理由去找他呢? 言瑾烦闷地将书册摊开,把头埋了进去。 “言侄女?” “谁啊?” 言瑾哀怨的将头抬了起来,却意外发现是诸葛院长。 她慌张地理了理头发,将身子坐正,起身行礼。 “诸葛院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怎么?心情不好?”诸葛院长走到言瑾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没事,只是想做一件事情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你这性子,跟老言是真像,做件事还要扭扭捏捏地找个合适理由,这世界天大地大,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何须理由?” “院长说的是” “对了,言侄女,最近北合城跟宁海城的鉴灵院长派人找了我,他们想来一次五城联考,测试下各自院里学生的质量。” “五城联考?好事呀。可我带的是新生班,诸葛院长该不会是想让他们这群小娃娃参加吧?” 诸葛院长朗声笑道,“哈哈,他们两个院向来喜欢比拼,如今嫌场面不够大,不过瘾,还要拉上周边五城五院陪他们一起,真是越老越爱比咯。” 言瑾笑笑,“院长这是答应了?” “欠了人情能不还吗?这次我准备叫老言统筹,言侄女你当领队,负责这次鉴灵院五城联考,好好准备一下。” “这么大的事交给我一个刚来的么?” “新人嘛,自然得多锻炼,看好你哦。” 看到诸葛院长这副与年龄不符的笑容,言瑾堆积在心头的不开心也散了大半。 “对了,这次参加的名单在老言那,其他项目都有人选了,唯独鉴灵实务这门课,找不到合适的弟子参加,我看上次你们班弄那个观摩课,一个叫溪什么的学生,表现挺不错的,要不要考虑下他?” 听到诸葛院长这句话,言瑾忍了三次,最终还是憋不住笑出声来。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诸葛院长的提议真是太及时了。 言瑾故作犹豫道,“我一定将院长的邀请亲自带去,只不过他这人啊,性子傲,不一定会参加。” 第34章 一人之力 临安城的雨季,一下就是两个月。雨幕下的须臾山脉,显得格外朦胧。 白雾中的修灵院,放眼望去,整个院子里只有几名早起的弟子,在悠闲地打扫着昨晚的落叶。 几声突然的铃声打破寂静,将所有人惊醒。 这次的铃声和以往不同,不是来自修灵院正中的鸣堂铃,而是从警示院中传出来的,一声一声,极为短促。 不过喝盏茶的功夫,修灵院内所有的夫子弟子已经穿戴整齐,集结到了混沌莲台。 修灵院外峰弟子四百二十人,同一时间被召集,还是极为少见的。 吴元子跟邱长生刚从须臾山守夜下山,没顾得上休息,便被铃声紧急召集了过来。 由于来得晚,吴邱二人艰难地挤开外围弟子,这才挤进了内圈。 铃声骤停,除了众人耳朵里还残留着的些许回音,整个修灵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混沌莲台正中的一名男子忽地站了起来,朝周围几百人扫视了一圈,眼睛里满是傲慢。他目光里散发出的强者之威,压得众弟子不敢和他对视。 “久闻临安城修灵院高手众多,今日我想入院进修,你们百般阻拦。既然来了,我边某人也不想白跑一趟,要么你们把我打服,要么......呵。” “就只能证明临安城修灵院的夫子弟子不过是坐井观天的一群草包罢了!” 边晋眼神冷冽,语气里充满了挑衅。 异荒大陆自卫央洲统一异荒北部,司南洲收编整合分散了百年之久的南郡十国后。格局就变得异常清晰起来。 卫央洲,西邺洲,滇云洲,司南洲,东鄘洲五洲鼎立,各大洲之间内部存在着一些分封赏赐的异性国。剩下的,就是一些边陲小城独立于五大势力之外。 而临安城恰好位于异荒最东边的一处环岛之上,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临安城向来独立,平日里与周边几个洲国也从未有过恩怨争端。 最近十年来,倒是遇到过几次山林悍匪仗着有高人助阵,袭击修灵院的事。但像边晋这样,上来就扬言要单枪匹马力挑修灵院所有人的,还是第一次遇见。 修灵院院长最近闭关,已经两个月没有出过须臾峰了。剩下的几名天字号夫子,向来只管内峰弟子,不管外院的琐事。 如今副院长外出,修灵院在现场能管事的,就只剩几个传功夫子。 在场的吴元子和邱长生对视一眼后,率先站了出来。 “阁下未免也太自大了,你以为你是何物?临安城修灵院的高手众多,想入院进修,也得看我们是否愿意接纳你!” 邱长生也紧随其后,冷冷地看着边晋,“你若想被打服,我们不介意成全你。” 望着嚣张至极的边晋,几名刚升入修灵院的灵境一段弟子,互瞧一眼,摆好阵法率先朝他攻了过去。 面对着七人合力的袭击,边晋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抬起了眼眸,透着几分冷傲和从容。 “自大?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他缓缓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山之巅飘落的雪花,冷冽而坚定。 修灵院的七人组各自的掌心之中,旋转着一团淡青色的灵力。 若把他们七人单拎出来,他们每个人的实力都不过如此,不过在阵法的加成下,七人共享灵体,灵力等级成倍数暴涨, 几人聚集在一处的灵气宛如夜空中的北斗七星。 “你们想以多欺少,那我便以一敌众,看看是你们修灵院的阵法玄妙,还是我边晋的手段高强。” 话音刚落,那几名灵境一段的弟子已经冲到他的身前,手中灵力涌动,各种印法层出不穷。 然而边晋只是冷冷一笑,身形如同一阵风般飘渺不定,轻而易举地躲过了他们的联手攻击。 “好快的速度!”邱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一种更强烈的战意所取代。 刚刚瞬间的交手,边晋就瞧出七人不过是刚入灵境的新手。对于这些小杂鱼,他可没兴趣跟他们在这白费力气。 只见他左手朝天一指,本来要散去的清晨白雾,竟越来越浓烈起来,直至边晋被整个笼罩,只留下一道灰影。 修灵院的七名新人,刚刚跨入灵境,还难以做到听声辨位,外放灵力来探查敌人。当他们听到脚步声靠近之时,最左侧的一名弟子已经口吐鲜血轰然倒下。 接下来,第二个第三个也被依次击倒,大雾之中,剩余的人跟瞎子似的,只看到边晋的影子在快速闪过。 第一批上来的七人很快被击倒在地,无一例外地正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浓雾之中,传来一阵冷冽之音,“我当你们有多大的能耐?不过是一群庸才多学了几年,就在跟野狗似的在这狂吠。” 面对边晋的侮辱,吴元子手中青筋暴起,刚想出手便被邱长生拦了下来。 “此人没动杀心,正好让外峰弟子有个历练的机会,吴师弟莫要冲动。” 得了邱长生的允许,他手底下的一名天资不错的弟子,挑起手中的长剑,腾空而起,踏入混沌莲台之中。 “修灵院外峰弟子,安萍前来讨教。” “安师兄?” “安师兄一定能打赢他!” “我看那人实力挺强的,真替安师兄捏一把汗啊。” …… 先前七人合力,不仅没有拿下挑衅修灵院的边晋,反而被几招之内全部击倒。 围观的弟子有些丧气,却又不敢出手。如今安萍顶着压力站了出来,众人的斗志瞬间高昂起来。 “又来一个送死的!” 边晋的话音刚落,安萍挑起手中的长剑寻着声音的方向直直刺去。 就在安萍锋利的剑尖,即将触碰到边晋的衣袍时。 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安萍的身后,随即左手聚力朝安萍的后背一掌拍去。 安萍在修灵院四年,已经是灵境三段小成。当年莫道可成为内峰弟子的时候。也不过是灵境三段大成。 可以说安萍是这批外峰弟子中,未来最有希望跨入须臾山内峰弟子之人。 同先前七人不同,安萍的反应极快,立刻在空中一个侧翻,稳稳地落在地上,躲开了边晋的背后袭击。 但安萍刚一落地,边晋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前,一拳轰向他的腹部。 安萍知道在浓雾之中跟此人这么斗下去,吃亏的是自己。 于是决定来一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狠招。 他迎着边晋的重拳,将手中的银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直挺挺地刺向他。 短兵相接,没等到边晋血溅当场。 安萍只感觉浑身剧痛,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被边晋一拳轰飞出去。 “安师兄!” “安萍!” …… 围观的弟子们惊呼起来,他们万万没想到,实力在他们之中算得上最强横的安萍,竟然在边晋的手下过不了三招! 这人的实力也太恐怖了! “你还算有点本事,敢跟我以命换命。” 安萍单漆跪地,用手中的长剑将自己强行撑了起来,口中喘的粗气,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明显。 “别,别嚣张,我还没……还没尽全力。” 安萍调整好内息,左手二指朝下,右手握着剑柄将长剑立在自己胸前,口中低吟着几句咒语。 “灵剑,开!” 随着安萍一声低喝,他手中的长剑,绽放出刺目的银色光芒。 剑身之上,有灵纹在涌动,那是异荒灵器特有的纹样。 在灵纹的涌动之下,安萍周围的灵气像是找到了源头一般,快速地朝他手中的长剑汇聚而来。 边晋看到这一幕,瞳孔微缩。 “呵,有意思,聚灵剑?” 但他的脸上并未露出惧色,而是显现一抹嗜血的笑容。 第35章 三战边晋 安萍手中的长剑,在雾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他举剑,剑尖直指苍穹,一抹凌厉的气流从剑尖溢出,剑至之处,雾气被划开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随着他猛地一喝,安萍身前四剑齐出,每一柄都是剑气如龙破空而出,直直地奔向前方。 剑气的力量极快极强,将沿途的雾气全部驱散。 他手中这把剑,是他的信仰,是他的生命。他用这把剑,斩开过一切束缚,斩断过一切枷锁。 安萍对自己这招“无踪剑影”极为自信。 当初跟莫道可争内峰弟子资格的时候,自己就曾使出过这招,差点将他击败。 要不是莫道可防了一手,将莫家祖传的无上至宝——铁壁玄灵给偷偷拿了出来,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 不然最后一个内峰弟子的名额一定是自己的! 如今面对边晋,安萍再次使出这招“无踪剑影”,本以为胜券在握,不料边晋快速超前凝起三道气墙。 “铛铛铛铛” 剑气与气墙猛烈碰撞,发出清脆的击打音。 “有意思,一剑化四剑,四剑破风刃,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两人之间的雾气被剑气吹散了小半,边晋的人形灰影也逐渐显现了出来。 “呵,你以为只有你会么?”边晋在混沌莲台低声笑道。 他朝四周各击出一掌。随着他的出手,周围的雾气顿时翻涌起来,凝聚成四道与他身形极为相似的灰影。 这灰影仿佛是由雾气凝成,每团灰影都有一丝灵气环绕,极难辨别。 灰影飘忽不定,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它们围绕着安萍旋转,犹如五个幽灵在雾中游荡。 安萍看着眼前这五道难以辨别的灰影,心中一阵惊慌。他握紧手中的长剑,下意识地提着剑在原地旋转起来,试图找出哪个才是他的本体。 然而这五道灰影仿佛有生命一般,它们时而靠近时而远离,不断地干扰着安萍的视线。 这种眩晕感,安萍仿佛感觉自己置身在一个无尽的迷宫之中。 突然一个灰影迅速朝安萍冲来,他赶忙挥剑格挡。 “假的?” 挥剑格挡的瞬间,安萍背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冲击力,他整个人都被击飞了出去。 第三团,第四团,第五团......无数个灰影如鬼魅一般朝他袭来。 边晋本体藏在最后给安萍致命一击的时候,地面传来兵刃断裂的声音。 安萍挣扎地站起来,发现自己的长剑已经断为两截。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只见边晋正朝他走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可惜咯,你的剑——断了。” 邱长生知道自己这名弟子爱剑如命,如今又当着全院所有人的面,被打得如此狼狈不堪。 担心安萍道心破碎做出傻事。邱长生大步一跃跳上混沌莲台,挡在安萍身前。 “萍儿,你跟他修为差距极大,落败是情理之中的事,回去了好生修炼便是。” 邱长生看着安萍,心中一阵叹息。他知道,自己这名弟子虽然天赋异禀,但毕竟修行时间尚短,与眼前这人比,差距实在太大。 在场的修灵院弟子,趁着邱师尊坐镇的间隙,赶忙将安萍扶了下去。 安萍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柄破碎成两段的聚灵剑,随后痛苦地闭上双眼,仿佛接受了自己无能的事实。 “我临安城修灵院,向来与外界交好,如今你恶意挑衅,又连伤我修灵院数名弟子。既然如此,那也别怪我们不讲规矩了!” 邱长生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面色骤变。 “邱师尊待人向来随和,今日居然发这么大火。” “还不是因为这人毁了安师兄的灵剑。” “对啊,要不是须臾峰的几位师兄在闭关修炼,哪轮得到他在这里嚣张。” “就是!别说寒霜子跟金禅海师兄了,要是莫道可师兄在,联手邱师尊吴师尊,都足够把他打得屁滚尿流了。” …… 安萍的落败,让众修灵院弟子倍感失望,不过邱长生出手,往混沌莲台这么一站,又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 这邱长生看似文质彬彬,实则是一位性情中人,发起火来也是不好惹的。 邱吴二人知道边晋今日前来,目的就是为了让临安城修灵院名誉扫地。如今须臾峰的师兄师姐集体闭关。能依靠的就只有他们自己了。 边晋的实力深不可测,他们二人联手或许勉强可以一战。倘若再像之前一样,轮着上去送死,恐怕临安城修灵院的名声,就要毁在他们手上了。 想到这,吴元子也顾不上什么公平正义。眼瞅前面几名弟子都吃了这团浓雾的亏。他从怀中掏出几枚引火石,聚起灵力猛地一擦,一团火焰在人群中腾空而起。 点点火光,足矣燎原。 顺着吴原子手指的方向,那团冲天的火焰散作无数颗小火球,将笼罩在混沌莲台的雾气燃得一干二净。 黎沧月让边晋独挑修灵院,并不是单纯地想搓搓他的锐气。临安城的修灵院远没有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如果隐月司二处的情报没有出错,这座修灵院里隐藏的高手,哪怕自己亲自探查,恐怕都会吃个大亏。 黎沧月想趁边晋在院里搅局的功夫,将须臾峰那点人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隐月司的人好进一步查探这座深山里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居然能让一众高手心甘情愿地守在这里,一守就是几十年。 密林的小路之中,五名隐月司二处的密探正悄悄往须臾山上摸去。 “前面有人值守。” 五人中最后头的一名高瘦男子,朝他们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众人眼色一阴,心领神会准备动手。 树影下,五道身影犹如鬼魅,悄然摸到山路拐角处。那里正有两名霸体院新入院的夫子,负责看守这片区域,不让外人上山。 二人中矮壮些的那个正在闭目养神,另一名则是双眼微闭,时不时睁开眼睛,扫视着四周的情况。 五人悄然靠近,为首的一人打出手势,两名密探便悄然绕到守卫身后,找准机会,同时射出几道暗箭。 “嗯?!” 那名正在闭目休憩的夫子,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些响动,刚想要转身便被几道暗箭贯穿身体,没了气息。 处理好二人的尸体,五人小队继续朝山上奔去。 须臾山脉崎岖小路众多,唯独上主峰的那条路宽阔通达。 他们这十天的任务,是彻底探查七座山峰有没有怪异的人或事。 第一次进山,五人小队不敢走大路前行,决定先查一查最矮的那座血煞山。 利用两侧参天古木做掩护,五人转了个方向,朝西直奔血煞山而去。 刚向前走了几里山路,前方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五人都是混迹二处多年的密探,听到有些异常,齐刷刷地将脚步停了下来,躲藏在几棵巨树之后。 前方山路拐角处,一名身着长袍的男子伫立在大路的正中间,似乎在刻意等待着谁的到来。 五人小队最前头的两名男子,组装好手中的劲弩,准备找个角度将那名挡路的人射杀。 二人压着脚步声往前探了几十丈,身后忽地传来几声诡异的低吟。 血...... 整个密林之中都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头,你有没闻到什么异常的味道。”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见无人回应,他好奇地回头一望。 “啊!” ...... “啊!” 两声惊恐的叫声响彻密林。 那人回头之时,看到的不是别的,而是老大那张被放干血的惨白人皮脸。 先前跟着自己的老大,躯干跟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分离。 他的身体被锋利的树枝捅穿,钉在了巨树的树干上。 他的血沿着树皮一滴滴流下,地面却干净如初丝毫没有血渍。 那点血竟然被这里的树全给吸收了! “鬼.....” “有鬼......” 存活下来的那名小队成员,慌不择路,一头撞到了石板上晕了过去。 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拉动了隐月阁最高级别的撤退讯号,想让剩下的人赶紧走! 殊不知其余几人在他晕倒之前,早就变成了这几棵血煞树的美味佳肴。 混沌莲台上的边晋,同一时间看到天边冒起三发淡蓝色的光芒,也知道是黎沧月那边的人出了事。 “三发蓝芒?撤?” 边晋虽然不觉得修灵院这些小角色对他有什么威胁,但出来之前自己父亲一再嘱咐,跟隐月司合作绝对不要擅作主张。 既然突袭须臾峰的人发了最高级别的撤退信号,留在这万一坏了事,到时候可全是自己的责任了。 想到这边晋朝两侧一望,发现此地正好围着湖面有一圈指挥操练的大鼓。 无心同邱长生跟吴元子纠缠的他,举起地上的鼓槌,身体同时提胸收腹沉肺,对着大鼓连敲五下。鼓音奏响的瞬间,边晋也将体内憋住的气音同时吼出。 鼓声震天,响声在群山之间回荡。 同一时间,飓风骤起,音浪爆响,一圈圈音浪以边晋为原点,向四周散出,瞬间就传遍了整个混沌莲台。 “啊,头,头好晕!” “乐鸣破法阵!” “他......他是卫央边家的。” 修为最低的那批弟子听得气血一涌,有些竟疼得直接倒在了地上。 台上的邱长生跟吴元子也不得不摇头站定,来抵抗这奇怪的鼓音。 “今日放你们一马,三日后我再挑临安修灵院,记得叫些厉害的人来。你们这些杂鱼就别来丢人现眼了!” 音消人走,待众人从先前的奇怪鼓音中恢复过来时,边晋已经消失不见。 第36章 五城联考 司南府外,言瑾正捧着一本书站在门口,一次次将手举起,又一次次放下。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敲门。 “是你?” 随着门吱地一声打开,小琉璃从后院开门,正好走了出来。 小琉璃弯腰将手中的杂物扔到一旁,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鼓着一口气严肃地问道。 “怎么?这么晚了,你难不成是代表鉴灵院来家访的?” 言瑾脸色一僵,赶紧收起手中的书,轻咳一声,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 “这个……我……” “不对。”小琉璃皱着眉头打断了他的话,“你就是单纯想找我家少爷的,他已经睡下了你请回吧。” 司南溪对言瑾客气,是出于师生之情。可言瑾又不是她的夫子,小琉璃态度自然说不上多好。 何况这位叫言瑾夫子的,前几天大晚上喝了酒不回去,还抢了自己的床睡了一晚,弄得房间里满是酒味。 小琉璃这个年纪,对喜欢的人那叫一个热情,对无感的人,自然是冷言冷语了。 小琉璃的话让言瑾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小琉璃紧皱的眉头和不耐烦的表情,心中一阵慌乱。 “那……那个……”言瑾结结巴巴地说道,“这才一更,你家少爷就睡了?” “哼,我家少爷想几点睡就几点睡,要你管。”小琉璃叉腰朝言瑾怼道。 “丫头,别磨蹭了,司南溪那臭小子嘴都喊干了,说要喝茶呢。” 被无情戳穿的小琉璃,翻着白眼小声骂了几句在后头瞎叫唤的老吴。 “算了,我去端茶,你想找就找吧,不过!” 小琉璃指着言瑾故作生气道。 “你们不准喝酒!” 言瑾被这个小姑娘的话逗笑了,“今日绝对不喝,我保证!” 虽然跟言瑾闹僵了,但系统的任务还是要做的。司南溪这几日都没有去鉴灵院上课,不过言瑾送来的那一摞堆成小山的书籍,已经被他翻阅完一小半了。 “少爷,茶,鉴灵院的那位女......” 小琉璃隔着老远就朝书房里的司南溪喊了一句,言瑾见状拦住了她,小声说了句“我来送就好。” “无事献殷勤,我倒要看看你要对少爷做什么?!” 小琉璃不情愿地将手中的托盘以及茶杯茶碗递给言瑾,躲在一旁偷看起来。 书房里,司南溪正挑灯夜读言瑾上一次送来的几册书卷。 来异荒六年,他不是在苦练修为就是在战场厮杀,这点文绉绉的史论,通则,古今诗词,看得他极为头痛。 在异荒,鉴灵院的“毕业证”对普通人来说,可是一个含金量十足的东西。鉴灵院要求所有弟子,在五年内,必须通过八门考试才能顺利毕业。 这八门考试,涵盖了古今文学史、异荒千年史、鉴灵实务以及仙草丹药炼制与成分研究等等等等。这些课换到司南溪那个世界,可以说基本上涵盖了除了外语的所有课程。 普通人能从鉴灵院顺利毕业,往大了说,能在各洲各国的科举考试中,直接免考前两轮,去异荒各大宗门也都是极为抢手的香饽饽。 往小了说,在异荒各地的书院,药堂谋一份高薪的差事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也是为何临安城不少穷人家的孩子,哪怕砸锅卖铁也要送自己小孩来鉴灵院求学的重要原因之一。只要能通过鉴灵院的考核顺利毕业,未来就是一片坦途。 言瑾端着茶盘,默默地站在司南溪身后,书房里只有书桌上几盏昏黄的灯光,照在司南溪的侧脸和他手中的书卷。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望着司南溪眉头微皱眼神专注的样子,言瑾微微有些愣神。 司南溪这一看就是整整半个时辰,言瑾在后面等的有些腰酸腿疼,端着茶水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看来言大小姐平日里在家服侍人的细活,做的不多嘛,端个茶盘都快要站不稳了。” 司南溪翻完《异荒通史》上卷的最后一册,将手搭在座椅靠背上,回头朝言瑾说道。 “你早就知道我来了?” 司南溪向来不喜欢跟女人计较这些旁枝末节的东西,如果要他主动回鉴灵院跟言瑾认错,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如今这位在学院里冷若冰霜的言夫子,愿意放下身段来跟自己道歉,司南溪再摆谱可就说不过去了。 “你这么大一个人杵在我后面,我又不瞎,当然能看到。” 言瑾把手中端了许久的茶盘往桌上一摆,将身子拧向另一侧,颇有些同司南溪置气的意思。 司南溪微微皱起眉头,看着言瑾那副生气的样子,伸手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随后将茶全吐了出来。 “言夫子,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平日里应该多学学怎么服侍人,这茶都凉了你还端上来给人喝,可太不像话了。” 言瑾闻言,脸色一变,她从小就被家里宠着长大,哪里做过这些事情?但是看着司南溪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虽然生气,但想起自己有求于他,硬挤出一副笑容朝司南溪说道。 “行行行,换热茶是吧,我这就去。” 言瑾凑到司南溪耳边咬牙切齿道。 “回学院了你给我等着......” 司南溪这几日见惯了流花街上,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青楼女子,今日再看言瑾这副素面朝天的模样,二者一对比,他还是觉得女人简单点好看。 言瑾在后院忙活了半天,才将一壶新鲜的热茶给端了上来。 “得了,言大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直说吧,以你的性子,不大可能仅仅为了给我道个歉,低声下气在背后站这么久。” 言瑾将五城联考的事跟司南溪说明,本以为他会给自己这么面子,答应代表学院参加鉴灵比赛。不料司南溪想也不想,一口给回绝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对这些比来比去的事没有兴趣。” 言瑾没想到司南溪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把话接下去。 “天色不早了,言夫子请回吧,明早还得上课,我可没那么好心起大早再将你送到鉴灵院去。” “那你明天得来上课,我想......” 司南溪皱眉问道,“你想什么?” “我......我们班的那些......哎呀,就是你的那些小师弟小师妹想你了,总行了吧。” “他们想我?不去不去,我在家里看书看得挺好的。不过......” 司南溪话音一转,扯着一张笑脸看向言瑾,“如果是言夫子对我甚是想念,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言瑾本以为司南溪还在为自己冤枉他的事耿耿于怀,这才对她冷冰冰的,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司南溪装出来的。 想起先前自己又是罚站,又是给他端茶送水,司南溪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言瑾一下子便红了眼睛。 “干嘛哭啊,你还是不是我老师了?别别别,别哭了,再哭别人都以为我怎么你了。” 小琉璃望着屋内打闹的俩人,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撇着嘴溜回了自己房间。 “哎,少爷大了,不好管啦。” 第37章 必须开除 短短一天的时间,临安城整个修灵院被一个外人上门挑衅的事,就传到了鉴灵院各个夫子弟子耳中。 “你听说了吗?那人不仅打伤了修灵院数十名弟子,还毁了一位叫......叫安萍师兄的灵剑。” “我还听说他们院里两位传功夫子,合力都差点败下阵来,他们三人酣战到一半,那人眼瞅着要赢了,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就跑了。” “跑了?” “嗯嗯嗯” 不同的世界,同一个爱好,司南溪望着围在自己身边的这些小师弟小师妹,无奈地摇摇头。 “各位,你们想谈这些八卦,可以移步到别处吗?别耽误我学习。” “大师兄,你就跟我们说说嘛,我们想听你讲故事。” “嗯嗯嗯,说说嘛,说说。” 围在他一旁的十几名师弟师妹睁着好奇的眼睛盯着司南溪。 跟司南溪还比较熟络的方儒儿此时也回过头,朝他嘿嘿一笑。 “大师兄,你就跟他们说说你同莫道可师兄在修灵院混沌莲台斗法的事,他们跟我一样,可崇拜你了。” “对啊,对啊,我们鉴灵院好久没出过像大师兄这么帅,还这么厉害的人物了。” …… “都想听故事?” “想听!想听!” “好吧,既然你们都想听,那我这个做大师兄的,就勉为其难满足你们一下吧。” 课间休息的十分钟,司南溪从仙灵楼拼酒谈到混沌莲台激斗,最后再绘声绘色地说着金禅海是如何夸张地出场。 司南溪用极具画面感的描述,让整个地支班的小师弟小师妹们,都把自己当成一个身临其境的观众,深深代入了进去。 “要不是那个金禅海的出现,你们口中的那个莫道可师兄,早就被我给揍趴下咯。” “大师兄,你有这么厉害吗?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先前观摩课负责盯住司南溪的那位小师妹有些怀疑地问道。 “就是,阿红,我也觉得司南师兄在吹牛。” “嘿,你们俩,专业拆台是不是?上次观摩课就是你们不让我说话,那个谁,小儒,以后想听我讲故事的,先在你那报名,省的你们怀疑我。” 听到司南溪叫自己,方儒儿喊笑着站了起来。 “遵命!大师兄!” 底下的众人望着方儒儿滑稽的样子,顿时笑作一团。 “呵,真是大言不惭,他要是真有那么厉害,连莫道可师兄都是你的手下败将。两天后那个挑衅修灵院的边氏高手,干脆让你去得了,还用得着去须臾峰请那些天字号的夫子吗?” 门口路过的洛扬一行人朝司南溪冷冷讥讽道。 地支班课后围着听故事的动静太大,连隔壁天干班的几名弟子都被吸引了过来。恰好路过的洛扬,见司南溪这么夸夸其谈,自然是找准机会想要狠狠嘲讽他一顿。 “他啊,也就嘴上功夫了得,背了几本不知从哪学来的鉴灵书册,上次观摩课跟我们打了个平手而已,就大言不惭地在这里诋毁莫道可师兄。” “就是,你们不知道,莫道可师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揍他,就是因为他勾引他们班新来的那个女夫子,要不然平日翩翩有礼的莫师兄怎么会如此失态。” “哈哈哈哈,就是。” …… 跟这群十岁出头的小孩子置气,可不是司南溪能做出来的事。本不想搭理他们的挑衅,不料平日一向胆怯的方儒儿听到这几句话,猛地冲了出去。 方儒儿抓起洛扬的衣领,咬牙怒道。 “你说谁勾引言夫子?!你给我道歉!” “道歉?我为何要道歉?我说的可都是事实!”洛扬抬手一巴掌就扇在方儒儿的脸上。 地干班的这点小师弟小师妹,平时在学业评比上固然是全院倒数。自从王天秀,韩子虞几个问题少年被降级到地支班后,单论打架他们可真不怂隔壁班的。 见自己班有人被打,刚刚还围在司南溪身边听故事的一群人,乌泱泱地就朝洛扬冲了过去,十几个人扭打在一起,场面顿时乱做一团。 司南溪刚想出手制止,又想起言瑾昨夜对自己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司南溪默念三遍——不惹事,不惹事,不惹事。 眼瞅着他们人多打人少占据优势,司南溪也懒得管正面战场了,直接冲到门口,佯装摔倒,将准备通风报信的几个天干班学生扑倒,死死压在身下,嘴上还不忘朝楼上大喊。 “天干班的弟子打人啦!” “快去叫言夫子诸葛院长过来!” 学堂内十几个人扭打在一起,走廊外也是混乱不堪。 …… 鉴灵院,戒惩舍内。 这届新生班的学生一字排开,除了几个被打得骨折了的,剩下参与过打架斗殴的人,都靠在墙壁一侧罚站着。 作为引起这件事的根源,司南溪虽然没有参与斗殴,但还是被带到了隔壁房间交待事情的原委。 “开除,必须开除方儒儿!”宋酣激动地吼道。 “宋夫子,沉稳点,院长向来公平公正,不如听他说完当时的情况,我跟诸葛院长再做评断。” 司南溪把事情的原委同诸葛院长及邢副院长还有各位夫子讲完,一旁的宋酣急不可耐地大叫道。 “诸葛院长,邢院长,你们也听这小子说了,是方儒儿率先惹事的,在鉴灵院恶意挑衅导致十人以上的聚众斗殴,按院规是要开除的!” “宋憨憨,你是不是脑......” 司南溪刚想开口痛骂,言瑾一把将他拉住,示意他不要乱说话,这种情况下随意发泄自己的情绪,只会把情况弄得更糟糕。 “两位院长,我班上的弟子向来是品学兼优,平日里从未发生过此类恶性事件。今日这架一打,我两名弟子进了药院不说,还有赵家、李家两名路过的女弟子,脸也被打破了相。要是两家族长找上门来,我可兜不住!” 言瑾呆坐在一旁,神情严肃,右手紧纂着自己下身的衣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司南溪见状,站起来解释道:“要怪也是怪洛扬率先惹事,你说方儒儿先动手,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你非要搬弄是非吗?!” 司南溪强硬的态度,让宋酣小退了半步,他斜看了一眼邢副院长,见邢真底气十足,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也狗仗人势地强应回道。 “这哪有你说话的份,滚出去!” 第38章 戴罪立功 本想据理力争的司南溪,见言瑾也朝他微微点头无奈只得退了出去。 言慎行同外院的人接洽五城联考的事不在院内,司南溪那个臭小子被赶走,如今借新生班斗殴一事,正好整一整言瑾这个臭丫头。 戒惩舍内,方儒儿红着脸,靠着墙低声啜泣着,也不知是被打的,还是后悔自己所做的事。 教研堂内,邢副院长正指着言瑾跟宋酣不留情面地骂着。作为新生班的夫子,管教不严导致出现如此重大的斗殴事件,恐怕二人都逃不掉处罚。 司南溪望着细雨绵绵的须臾山,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教研堂的门开了。 司南溪望着言瑾那有些凌乱的发丝,以及微微泛红的双眼,他知道以邢真跟言副院长的过节,方儒儿这次可能真的保不住了。 一个向来胆怯的小孩,居然为了司南溪毫不犹豫地冲出去逼着别人同他道歉。 司南溪从没想过自己在方儒儿心中会有如此重量。 望着诸葛院长下楼远去的背影,司南溪沉吸一口气向外追了过去。 司南溪刚想拦住院长,不料修灵院的邱长生吴元子却提前找上门来了。 “老师” 邱长生吴元子二人朝院长深作一揖。 “你们二人,好久没回鉴灵院看过了,这次竟一起回了,难得难得。” 二人互瞧一眼,随后邱长生也顾不上客套,直接开门见山道:“老师,弟子今日前来拜访实属有事相求。” 诸葛院长捋着有些发白的胡须,沉思了片刻,“修灵院遭人上门挑衅的事,我也听说了,那人还打伤了修灵院不少弟子,可有此事?” “确有其事,我与吴师弟冒昧打扰,也正是为此而来。修灵院须臾峰的几位师叔伯和门下弟子,在三日前就都闭关了,闭关前还说,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要叫他们,所以学生逼不得已,这才......” “你想让我帮你们?” “此人来势汹汹,仿佛是想趁着众师尊闭关的间隙,狠狠羞辱临安修灵院一番。老师您在异荒人脉雄厚,能否帮学生想想法子?” “长生,元子,老师不过是一介书生,这个忙恐怕难帮了。” 见诸葛院长不答应,邱长生,吴元子两个七尺男儿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学生无能,在临安修行三院,苦学苦练苦修十五年,本以为成就了一番功业,没想到却是蹉跎了十五年。学到头,竟保不住学院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名声!学生愧对老师,愧对院长......”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来之前,邱长生跟吴元子也明白,老师在异荒人脉虽广,那也是在自己圈子里。真要老师叫人帮修灵院抗衡那位边氏高手,恐怕也是强人所难。 “既然如此,我跟吴师弟哪怕拼了这条命,哪怕战死在混沌莲台上!也不想看着偌大一个临安修灵院被人踩在地上践踏。” 一向沉默寡言的吴元子也跟着邱师兄朝诸葛院长俯身一拜,随后割下一缕长发递给老师。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与邱师兄不同,二十年前学生流浪到临安城,是老师好心收留了我,救了我一条贱命。没有老师当日的善举,就没有今日的吴元子。老师的养育教育之恩,学生恐无以为报,这副身子留着还有用,今日只能以发偿还!” “你们这是何苦。” 诸葛院长望着眼前执意赴死的两位学生,痛心不已。 “三位师尊,弟子愿上那混沌莲台,替临安修灵院一战!” 在身后藏了许久的司南溪,朝三人走来。 “你?” “你是?” 司南溪那日跟莫道可在混沌莲台缠斗之时,邱长生吴元子二人正被金禅海叫到山上,吩咐着守须臾峰的事。 等二人守完须臾峰下山,司南溪刚好被仙灵楼掌柜抬走,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的莫道可,朝在场的修灵院外峰弟子呵斥了一番,严禁他们将此事在修灵院内流传。 邱长生吴元子二人也就不知道鉴灵院有司南溪这号人物,今日司南溪突然出现,二人见他自然是面生得很。 “诸葛院长,两位修灵院师尊,学生司南溪,愿替修灵院一战。” 司南溪走到三人跟前,再一次重复道。 “我倒把你这个娃娃给忘了,你倒是个合适的人选,来来来,我跟你们介绍下,他就是本届鉴灵院新招过来的新生,在混沌莲台跟莫......” “鉴灵院新生?” “刚入学?” “老师,您开什么玩笑,那人可是卫央边氏的高手,修为深不可测,连我跟吴师弟二人联手,百招内几近落败,您要一个鉴灵院刚入学的弟子去?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邱吴二人听了院长的话满是疑惑。 “卫央边氏,他们族长的宗家里,还是有几个修为不错的,其他分支嘛,聚是满天星,散是一坨......” 司南溪知道最后这个词在三位夫子面前说,未免有点太不雅,硬生生给截住了。 “散是何物?” 司南溪挠了挠头,尴尬一笑,“这不重要,这不重要。” “两位夫子,边家的乐鸣破法阵,合在一起才能发挥最大功效,如今那人执意要以一人之力挑战整个修灵院,我倒有一个法子治他。” “你有法子?” “这位小师弟,你可不要说大话,倘若真让你代表临安修灵院,上了那混沌莲台,我怕修灵院的名声没保住,你的小命恐怕也要丢!” 司南溪耸耸肩,朝邱吴二人笑道,“两位夫子觉得莫道可莫师兄能否与那人一战?” “莫师弟?嘶~” 沉思了片刻,邱长生方才开口回答道。 “听闻莫师弟最近已经从灵境三段大成,成功跨越到了灵境四段的融灵境,倘若他在,或许能与之一战。” “不不不不” 司南溪摆摆手,朝二人连说了四声不字。 “莫道可在也不行,边家的人,能用寻常的鼓槌敲出乐鸣音符的,保底也是灵境五段修为。” 邱长生听到这,眉眼一皱,更加疑惑起来。 “小师弟,你的意思的是,你小小年纪,修为已经到了灵境五段大成甚至更高深的境界了吗?” 邱长生这话问得司南溪哑口无言,要是两个月前有人这么问,他会觉得这人是在侮辱自己。可现在嘛,司南溪只觉得他们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是没有金刚钻也要硬揽瓷器活。 “这就不用二位夫子管了,如果学生不能打败那位边家高手,我自愿替言瑾夫子跟方儒儿受罚,如何?诸葛院长。” “哈哈哈哈,你这娃娃,绕来绕去,绕这么远一大圈,就是为了替言侄女跟她班上那个学生?” 诸葛院长听到司南溪这番话,有点哭笑不得。 “此事学生虽未参与,但毕竟因我而起,只要院长能免去二人的责罚,学生愿意替修灵院迎战。” “就依你,准你替他们二人戴罪立功!” 诸葛院长瞧了跟前的邱长生跟吴元子一眼,偷偷将司南溪拉到一旁,跟他小声耳语道。 “鉴灵院不允许师生恋,你要是喜欢言侄女,可不能以学生的身份......” 第39章 大战前夕 璀璨阁后院一处阴暗的房间内,几名身着银色披风的男子,正聚在一起激烈地争吵着。 “我看你们二处的人,都是白吃空饷的,死了五个人,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能拿回来。不反思自己的能力!回来第一件事居然是申请死了人的抚恤金!” “呵!你们霜月阁的人这么厉害,有本事把全天下的情报自己给收集了。不就杀个人放过火,有什么神气的?有本事你们自己派人去查须臾峰的事!” “你!” 望着眼前的场面,黎沧月轻叹了一口气。 “行了,各位大人,死的是隐月阁的兄弟,我们就别在这互相推诿了。须臾峰的事我难辞其咎,接下来的行动二处不用参与,在此待命,我亲自去须臾峰探查。” “大人” “沧月大人,万万不可。” “探查情报,本来就是二处的事,我们怎可......” 霜月阁的人见老大一声不吭地将责任揽了下来,自然是万般阻拦。 这次负责配合彻查须臾峰一事的人姓徐,他不过是隐月阁二处的五号人物。他手底下的那些人,在秘密探查搜寻情报这一块,只能算得上是二流甚至三流。 黎沧月知道是隐月阁高层并不看重这次行动,这才随便派了一队庸才来协助自己探案,与其靠他们这群饭桶,还不如自己亲自出马。 黎沧月也明白,自己如果不这样做,二处那五个人死的蹊跷至今都找不到尸体,恐怕二处的人回了京都一定会借题发挥。 到时候闹到隐月阁阁主那去,自己背个指挥不力的处分反倒吃亏,不如提前安抚好他们的情绪,以免此事的影响扩大。 黑幕降临,一辆马车缓缓驶入流花街。 如果不是白天那件事,方儒儿能同司南溪大师兄一起回流花街,应该是件很开心的事。 “师兄,你说我会被鉴灵院开除吗?” 司南溪轻抚他的头,安慰道,“打人的不是你,怎么会开除你呢?只有恶意挑事的坏人才会被院长开除。” “真的?” “真的,师兄什么时候骗过你?” 方儒儿将眼泪擦了又擦,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司南溪笑着说道。 “师兄骗人,那天晚上见你,你说你只是在流花街买吃的,结果第二天我就见你跟一个青楼女子在一起了,你看你这就骗了我。” “师兄那是为了替你娘打开首饰店的销路,被迫去跟那些人在一起的,你这就不懂了。” 望着方儒儿一脸疑惑的表情,司南溪眉眼一挑,决定好好跟他解释下这个消费原理。 “我问你,什么样的人是你娘首饰店的最大客户?” 方儒儿想也不想,“女人” “那我再问你,男人需不需要首饰?” “不需要” “据你观察,你娘店里平时男人来买东西的,多不多?占了几层?” “那肯定有,男人来买首饰的,大概有三成。” 司南溪朝方儒儿打了个响指,接着问道。 “那什么样的女人需要大量的首饰来打扮自己?” “青楼女子?” “那什么样的女人平时工作会接触大量的男人?” “也是青楼女子。” “男人买珠宝首饰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送给喜欢的姑娘。” 司南溪朝方儒儿得意道,“你看,师兄没骗你吧,既然女人是珠宝首饰的最大客户,青楼女子又是购买力最强的一批,笼络了她们是不是把男人跟女人都抓住了?” 听到这,方儒儿恍然大悟。 “难怪我娘说最近生意比以前好了很多,师兄寄售的那些东西卖的最为紧俏,连带着我娘做的首饰也卖出去不少。原来都是师兄的功劳。” 司南溪替方儒儿理好凌乱的头发,握住他的双肩,朝他严肃道。 “师兄说了你不会被开除就不会开除,你只需要好好学习,认真读书,记住,以后不要再像今天这样冲动了。” “可是,可是......” 望着方儒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司南溪有些心疼,知道他回家肯定少不了一顿责骂,便安慰他道。 “别人说什么不重要,自己做了什么最重要,你要知道,人越有能力外面针对你的流言蜚语就会越多,如果每一件事都要去反驳去辩解,那我们还要不要过自己的生活了?” “师兄说得对,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不会像今天这么冲动了。” 送走方儒儿,司南溪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两天后的那场,事关整个临安修灵院声誉的一战。 四年前的异荒战场,司南洲同卫央洲,两家合攻中幽二洲时。司南溪亲率的白翊部,跟卫央边家在北境有过短暂的合作。 不夸张的说,在自己镇守北境的那一年里。 吃饭睡觉跟边家少宗主比试,是一天之中必须要做的三件事。 也正是那一年,司南溪跟边家那位少宗主一起从灵境五段的化灵境,提升到了灵境七段的神灵境。一年内二人整整交手九十次。 如果说司南溪从灵境三段快速提升到灵境五段,依靠的是南渊以及海量的灵丹仙草。 那从五段提升到七段,依靠的就是和边让没日没夜的比试。 司南溪对边家的这套驭音术可谓是了如指掌。也正是因为这段经历,他才敢在自己修为退化到灵境三段的情况下,跟诸葛院长面前夸下海口,替修灵院出战。 只不过现在御敌之计虽然有了,但还需要老吴帮忙做最后一点小小的工作。 “老吴,出大事了,别睡了!” 司南溪掀开老吴的被子,朝他屁股上狠狠来了一脚。 “咋了!有人追杀你?还是你要嗝屁了?早点告诉我,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老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哀怨着说道。 “四年前我给你的那一小瓶叫黄泉之液的东西?你可记得?” “黄泉之液?你准备干嘛?真准备下地狱了?” 一听到黄泉之液这四个字,老吴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 “你好好回忆下,赶紧给我找出来明天我有急用。” “现在?” 老吴眼睛一阴疑惑道,“那东西我记得当时你嫌疼,一直没试过,我早就给扔了。” 第40章 黄泉之液 中原异荒大地若细数,已近六百年未曾统一,自五世辕帝仙逝以来,异荒迎来了数年的无妄之灾。异荒北部常是旱魁为虐如惔如焚,而南部却是东冲西决洪水横流。 荒历一千二百年,也就是距今三百多年前,异荒大地最后一任辕帝上位。由于他性格软弱缺乏手段,失去威慑的异性王各自为政,导致异荒大地战火四起,分裂至今。 就在那时,一位修为造化达到羽化境大成的佛门高僧,不忍见世人遭受如此苦难,放弃成圣成佛的机会,甘愿魂游八热八寒地狱,替世人承受人世间所有疾苦。 三年内,那位高僧在狭间地狱十六种苦难中反复轮回,在渡完最后一劫,跨越黄泉水重回人间时,他的佛衣袈裟带起了一滴黄泉之液。 也不知是那位高僧真的感化了天道,亦或是净化了地狱,从他魂游结束的那刻起,乱了数年的异荒气象,竟然恢复了正常。 在他死前,为了让佛门弟子记住世人所受苦难,他将黄泉之液的炼制之法传给了座下三名弟子。 而后百年,异荒三大佛门圣地的僧人在成为掌教住持前,都会用黄泉之液洗涤全身,体验肌肤与灵体的双重疾苦。 ...... “少爷,你为了让老吴找到那一小瓶黄泉之液,宁愿编这么大一个故事去唬人!我真是佩服,佩服。” 小琉璃朝司南溪比了个大拇指。 “我真不是编,这是当年边家那位少宗主打赌输了,赔我这瓶黄泉之液的时候,亲口告诉我的。” “好好好,少爷说是真的那便是真的。” 小琉璃语气一变轻笑了两声,一时间让人看不出是嘲讽还是真信。 “死胖子,这东西十年才能炼出几滴,你赶紧给我找去,要是真弄丢了,以后休想喝我酿的任何一口酒!” 此时的老吴正弓着身子,在地窖仓库烦闷地找着,大晚上,天气又冷,他是越找越憋屈,越憋屈越生气。 “这臭小子是不是没事硬找事啊?当年说怕疼不敢用,交给我保管,结果一放就是四年,如今冷不丁要我找出来,这不是要我命吗?” 累得躺在地上的老吴,朝窗外骂骂咧咧了几句。 也就在这一瞬间,老吴忽然呼吸一滞,他被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惊得脊背一凉。 “找到了!找到了!” 漆黑的地窖里,老吴正举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纯白瓷瓶朝司南溪叫喊着。 “咱俩真是命大,之前少爷你让我好好保管这东西,俺老吴就觉着,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什么地方最危险?那肯定是被人看被人使用最多得地方最危险啊,你猜我最后把他放哪了?” 司南溪没时间听老吴在这里一惊一乍,不耐烦地敷衍道:“放哪了?” 老吴嘴角牵扯起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哑的话。 “我......我把他放少爷你最常用的那个酿酒蒸箱的夹层里了。” “你!” 司南溪被老吴气得够呛,合着这四年,自己跟老吴喝的每一口酒,都是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在喝。 这黄泉之液外用无害,但只要浸染到了水里,酒里,被人服下那可就变成当场能让人见阎王的东西了。 “没时间了,小琉璃,替我去把浴堂的池子放满水,再添火把水烧热。” “少爷这是要沐浴更衣?” “沐什么浴更什么衣?你家少爷要出家成佛了!” “这......” 小琉璃一脸懵懂,她看了看司南溪又看了看老吴,不知道这俩人又在整哪出。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老吴推了小琉璃一把,小琉璃赶忙朝浴堂跑去。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浴堂内传来小琉璃的声音。 “少爷,浴堂已经按你说的准备好了,水已经放满,火也烧热了。” “好!” 司南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地窖里取出了那一小瓶黄泉之液。 望着手里精致小巧的纯白瓷瓶,司南溪眼眸深邃。 “老吴,你说这玩意儿,是不是真能让人体会到最极致的肌肤之痛?” 老吴没有回答,转过来反问道:“我哪知道,傻子才用这东西,对了,当年怕疼不敢用,怎么今日突然要翻出来用了?” 司南溪眼眸微深,忽然大笑了起来。 “当年老子在异荒战场上高低也算个人物,万一边家这小子存心想害我,那我不亏了?!” 听了司南溪这番话,老吴痞笑两声。 “你现在死了就不亏了?这么多年,你不是在战场就是在修炼。你替司南皇室流了那么多血汗,到头来还不是兔死狗烹,落了个被驱逐的下场。都沦落到这步田地了也是时候好好享受咯。” “我享受?行啊,你替我杀了那个青城山那个牛鼻子老道,我立马同你去游山玩水快活人间。” “那我还是留着这条命给你添火烧水算了,逃跑潜伏我在行,杀人我还不如你。” 司南溪笑着拍了拍老吴,示意他把黄泉之液递过来。 二人走到浴堂门口,轻轻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司南溪走到浴池边,将那一小瓶黄泉之液慢慢倾斜,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滑落,溅起一圈涟漪。 司南溪深吸一口气,脱下衣服露出浑身是伤的身躯。他身体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一半是南征北战在异荒战场上所受,另一半自然是那半年被司南凛折磨所留下的。 司南溪走进浴池,感觉到水温烫得惊人,但他没有丝毫退缩。慢慢坐下,将身体浸泡在水中。 黄泉之液的效力开始发挥,司南溪只感觉肌肤仿佛被烈火焚烧,疼痛难忍。 这只是黄泉之液的第一重痛,等液体透过肌肤融入血液,再通过血液的输送,到达浸染者的每一处器官,每一寸经脉,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考验。 司南溪咬紧牙关,紧闭双眼,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老吴在一旁看着,也是替司南溪感到担心。 “忍不了咱就算了,这百年来忍不住黄泉之液疼痛的高僧也有好些个,不缺你......” “给我闭嘴!” 司南溪一声低喝,老吴赶忙闭上嘴。 浴堂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司南溪粗重的喘息声。 一个时辰过去,司南溪此时正静静地躺在浴池中,浴池的水面上漂浮着斑斑血迹,他的身体肿胀得像个馒头,原本英俊的脸庞如今已变形。 小琉璃在门外听见司南溪的惨叫,眼眶都湿润了。她用手捂住嘴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老吴,少爷他没事吧?” 望着司南溪这副惨样,老吴皱眉小声问道。 “我是回答你有事呢,还是没事呢?” 司南溪睁开眼睛,强忍着巨痛,用尽所有力气朝屋外喊道。 “小琉璃,别哭了,我现在……现在,还死不了。” 第41章 双重考验 “你既然都成这样了,想不想一步到位?”老吴朝司南溪问道。 “怎么?你想让我更痛苦一点?还有什么损招,尽管使出来吧,长痛不如短痛。”司南溪咬着后槽牙吐出几句话来。 “你现在血液,经脉,灵体,处于极度通畅状态,正是......” “正是......什么?别,废话。” 司南溪正被黄泉之液折磨得体无完肤,老吴还在这跟他在猜来猜去,如果能正常活动,司南溪一定会跳起来,狠狠给老吴的屁股来一脚,只可惜他现在动弹不得。 “现在正是把你当丹药给炼了的时候。” 望着司南溪那要杀人的眼神,老吴慌忙解释道。 “你别这么看我啊,我是说你现在就跟炼丹药一样,万物皆可吸收融合,只是提升修为的最佳时期。” “来......别废话。”司南溪虚弱地吐出四个字。 “等会啊!” 老吴不知从哪找来几颗药草跟丹药,运起灵力,凭空揉捏在一起,嘴上念念有词着——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化!” 刹时间,那一池子热水发出了一股怪异的味道,说不上难闻,似乎是某种异兽血的味道。 随着老吴大吼一声,几枚丹药跟仙草瞬间凝成了一团,他大手一挥,将那团混合之物扔进了黄泉之液中。 咕咚咕咚...... 咕咚咕咚...... 老吴把那几样糅杂在一起的东西扔下去没多久,一股热流从池底涌起,不一会儿,整个池子就开始冒起了浓浓的蒸汽。 “你真想把我给炼了?” 司南溪到了这时才知道,老吴所说的把他当丹药给炼了不是说着玩的,是真想把自己放到几近沸腾的热水中熬煮! “你好好控制灵体,能吸收多少吸收多少,这几样材料只有在温度极高的热水之中,才能被人体所吸收利用。” 火烧不死,冰冻不死,水淹不死,修为不达到羽化境的人,很难做到。司南溪就算是最巅峰的时候,离羽化境也还差了十万八千里。毕竟人再怎么修炼,也只是肉体凡胎,受了伤一样会死。 只有达到羽化境的修行者才能够摆脱肉体束缚,肉身对他们而言只是轻如羽毛的一个载体罢了。 羽化境再往上练,就是登仙境,到了这个境界便可选择升入仙界,获得永生不灭的仙体。 当然,异荒万年来,能飞升成仙的也就寥寥数人。他们大多都是传说中的人物,至于是不是真的成仙成佛了,凡人就无从得知了。 司南溪强迫自己不去想身体上的痛苦,但在黄泉之液跟老吴扔下去的几团丹药的双重作用下,他只感觉自己身上的皮跟肉在逐渐分离,最表层的皮肤甚至已经被烫化了一层! “你再忍忍,我尽量帮你把水温维持在能承受的极限状态,你如今没了南渊的加成,短时间内要想重回巅峰,恐怕是痴人说梦。” 到了第二阶段的司南溪,不得不闭上眼睛,将身体屈成一团,竭力地忍受着炙烤与腐蚀的双重之痛。 老吴在池子外面,望着那滚烫的黄泉之液逐渐融化了自己刚扔下去的药丹,满意地点点头。 自己这颗血灵大丹使用条件极为严苛,恰好今日司南溪想要用黄泉之液洗涤自己的身体,从而达到完全无视乐鸣破法术的效果。 血灵大丹融化后,一点点渗透进司南溪的身体内,他刚被破坏的身体表层,正在快速地恢复着,那一层新生长出来的血皮,看似吓人,却能很好地增强司南溪的体魄,促进他体内灵力的增长。 忍到极限的司南溪猛地咆哮一声,精神再也无法集中,脑海之中最后的一丝清醒也消失殆尽! “糟了,这小子如今的修为还不足以撑到药力吸收完毕,恐怕就会炙热而死。” 也不知是失去了痛觉还是超越了极限,司南溪感觉身体忽然舒畅了起来,黄泉之液的腐蚀之痛,滚水的炙热之感,似乎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集中精神,别被眼前短暂的舒适给蒙骗了,你若真卸下抵抗,那就真活不了多久了!” 眼见司南溪意识渐淡,老吴神情严峻,将自己灵力汇集到掌心,轻轻置于他头顶的百庭穴上。 有了老吴这股灵力的补充,司南溪逐渐恢复了一点神识。 “别分心,来跟我念!”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 老吴一连串口诀吼出,司南溪听了个真切,嘴上却喊不出声音,只得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默念。 不知过了多久,司南溪逐渐从混沌黑暗中清醒了过来,他尝试性地挪动了下手指,先前那种无力的刺痛感已经消失了一大半。 逐渐适应了高温炙烧以及黄泉液侵蚀的司南溪,不顾一切地吸收着身体周围能吸收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在汤池之中的司南溪变得一动不动,仿佛进入了禅宗的入定状态,不仔细看,旁人还以为他被活活蒸煮死了。 在一侧默默观察的老吴,见司南溪的呼吸绵长,身上的肌肤虽被烫得红一块白一块,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先前那么狰狞了。 “这小子真是命大,黄泉之液加凤凰血炼制的血灵大丹,两者任挑一个出来,都是极难硬抗过去的考验,他竟然这么快就能度过最难忍受的‘体肤关’,实属难得,看来他修为被废重头来过,也未尝不见得是件好事。”守在一旁的老吴小声低语了几句。 边家的乐鸣破法术,老吴虽不知破解之法,但行走异荒这么多年,也是有所耳闻。 此术并不是简单地倚靠声音来进行攻击的一种灵术。此术修到大成,是将自身的灵力外放,掺杂在乐器之中。通过人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使修灵者气血翻涌甚至迷失心智,从而达到震慑甚至击溃人心理防线的作用。 乐鸣破法术传播速度极快范围极广,特别适合战场上的大范围杀伤。也是因为边家最近百年人才辈出,卫央州才能在近几十年内横扫异荒北部,成为中原异荒大陆最强的一股势力。 想针对乐鸣破法术,要么是抵抗者自身修为远超施术者,要么能凭借外物彻底过滤掉身体对声音的本能反应。 经历过黄泉之液洗涤的人,能主动使身体“僵化”,屏蔽掉外界一般的风霜雨雪的干扰,做到心外无物,心外无事,心外无理。 这也是异荒三大佛教圣境的那些得道高僧,能做到在风雪之中潜心入定,丝毫不受外界影响的原因。 司南溪正是想依靠黄泉之液的特殊功效,使自己的身体能不受乐鸣破法术的影响。这样就能逼得不善近身搏斗的边晋跟自己来一场短兵相接。 若不是老吴在场,司南溪恐怕就会错过这次提升修为的绝佳机会了。黄泉之液能短暂地封闭体感,而自己的那颗凤凰血丹又必须在几近沸腾的水中炼化,才能被人吸收。 试问需要靠凤凰血丹提升修为的人,谁又能忍受得住在沸水之中呆上数个时辰? 恰好,被黄泉之液洗涤的司南溪,就完美符合这个条件。 第42章 英雄登场 三日之约,如期而至。 临安城修灵院内,三百余名弟子齐聚在混沌莲台。他们的脸色阴沉得跟现在的天气差不多,台上的破败仿佛向世人昭告,此地刚刚经历了一场动荡。 混沌莲台中央一道身影傲然而立。他身穿黑袍,面容深邃,眼神中透着一股不羁与狂放。 “呵!偌大一个临安城修灵院,竟找不出一个像样的人来,真是可笑,可笑!” 混沌莲台的一侧,连同吴元子邱长生在内的四名传功夫子,在先前与边晋的混战中齐齐败阵下来。 修灵院被挑衅一事在临安三院中传的沸沸扬扬,连同鉴灵院霸体院在内的两院弟子,也来了不少人助威。 本以为今日四位传功夫子合力,定能将挑衅之人打得屁滚尿流。不曾想四位夫子联手在那个黑衣男子手上竟撑不过两百招! “呵,听说有个鉴灵院的小子大言不惭,说是要替修灵院出战,如今连人影都没见着。” “就是,之前呈口舌之快,现在看这架势,估计借他十个胆,他都不敢出现吧。” 躲在一旁的洛扬,见有人谈起自己的死对头,赶忙凑了过去补充道:“那人啊,叫司南溪,先前被莫道可师兄揍得爬不起来,回了我们鉴灵院,竟然敢胡编乱造说莫道可师兄差点败在他手上......” “那个人啊!我记起来了,莫道可师兄那是不想跟他动手,一直谦让他,结果那臭小子不知好歹尽然敢还手,被须臾峰的金禅海师兄摔断了手。” “既然你们临安修灵院培养出来的人,都是些草包!这块写了‘灵修无边,静水流深’八字的牌匾,想必也是误人子弟!就让我替你们毁了这东西!” 边晋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步一步朝混沌莲台正前方的石牌坊走去。 邱长生吴元子二人手边的石踏步被碾成碎石渣,掉落了一地。 “师兄!我们......” 邱长生凝重地望了吴元子一眼,“这字是院长亲自提的,字在!人在!” ...... 紫霄峰上,枫齐云泳二人坐在紫霄殿门前的水池边,无聊地互相踢着水花。 “小师姐,你说师傅跟师兄为什么让我们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 “院长快走了,这须臾峰里的人心也快散了吧,师傅跟院长情同手足,大概也不想看着修灵院几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这才紧急拉着师兄闭关。” 枫齐踢起一滩飞溅的水花,那水花仿佛跟薄纸一般,整个被踢飞到了远端的树干上,沿着沧桑的树皮滴滴滑落。 “既然这样,山下那些师弟被欺负成这样,我们也不能出手吗?” “师傅常说,‘道法自然,无为而治’,如果这一劫是山下的弟子必经的,我们过度干预,也是徒劳。” 枫齐撇撇嘴,无奈地哦了一声。 黎沧月的情报中,须臾峰内峰隐藏着一些修为在灵境五段以上的高手,至于到底有几人,具体到了何等境界,这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这些人占据着天时地利,上一次隐月阁二处的人贸然闯入,已经吃了个大亏,丢下了五具尸体。 黎沧月精于情报收集分析,在修为上不过是刚入灵境五段,如今她亲自带队探查,自然是以稳为主。 边晋在山下如此挑衅,连修灵院的牌匾都快要砸了,山上的人肯定会有忍不住出手相助的。 边晋倘若在正面无人能敌,那便意味着此次情报有误,如果连他都败下阵来,自己正好借此机会上报阁主,要求增派人手。 邱长生眨了眨眼睛,对身后的吴元子摇头道,“老师帮我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修灵院毁在我手上,我甘愿赴死,只是吴师弟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机会去精进修为,这次就让师兄......” 吴元子死死攥住邱长生的手,泪目道:“邱师兄,内峰师尊闭关,修灵院一切事宜交给你我二人,怎可让你一人抗下所有责任?!” 邱吴二人身后的门下弟子,更是双眼通红脸色煞白,众人拦在邱长生身前,“师尊,我们几人若非师傅您收留,早就死于非命,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要死,也是我替师尊去!” 安萍带头,四名邱长生的弟子互瞧一眼,横刀立马以身为墙,挡在了边晋前行的路上。 边晋修为乃灵境五段大成,四个修灵院外峰弟子根本不可能拦得住。 不一会功夫,四人全被边晋重伤踢下了混沌莲台。 悬在混沌莲台正前方的八字真言,每年他们几位修灵院的传功夫子,都会领着新进修灵院的弟子来瞻仰,这八个字也是修灵乃至做人的第一课! 邱长生面临如此惨剧,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甩开吴师弟的手,咬牙道:“白院长,恕弟子无能,没能守住修灵院几十年来的名声!如今只有以死谢罪!” 边晋本以为自己做到这样,藏在须臾峰的那些人总该现身了。没想到闹出这么大动静,须臾峰的人跟个缩头乌龟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么一来,边晋不由得怀疑黎沧月手上情报的真实性。 望着执意阻拦的邱长生,边晋丝毫没有犹豫,冷笑道:“想死?那就成全你!” “一个在边家都排不上号的人,竟敢在此耀武扬威,我看是你可笑吧。”人群外远远传来一阵高亢之音。 众人齐齐回头,最后停留在了一位着装古怪的男子身上。 “这人是谁,难不成是内峰的师兄师姐?” “内峰弟子就十人,也没听说过谁喜好这种装扮的啊。” “那他会是谁?” 此刻,司南溪正静静地站在人群中,眼神坚定,嘴角同样勾起一抹不屑的嘲笑。 听到远处传来的这句话,边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只见他眉头紧皱眼神冷冽,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别做无用功了,激将法?那也得你有这个实力!” 边晋高高跃起,一脚踩在那块八字真言匾上,轻声冷喝道:“装神弄鬼的东西!今天就给你们毁了!” “等等!” 眼见边晋欲要毁掉牌匾,司南溪终于开口了,他踏步上前,身形飘忽不定,宛若一阵清风拂过莲台。 边晋嘴角微翘似笑非笑地望着司南溪,心中暗道:“须臾峰内峰的人终于按捺不住,要出手了吗?” 司南溪在距离牌匾十步之遥处停下,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于胸前,朝混沌莲台的诸位夫子微鞠一躬。 “抱歉,来晚了。” “是他?!” “那个鉴灵院的新人?” “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邱长生同吴元子互相问道。 司南溪在黄泉之液跟凤凰血丹炼化的池子里,整整泡了十六个时辰。这十六个时辰里,他的肉体,他的精神,他的灵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修为的提升是司南溪用巨大的代价换来的,由于黄泉之液的腐蚀,加上凤凰血丹的高温沸水,他的皮肤被彻底破坏,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如新生儿般的通红肌肤。 旁人见了,自然有些吓人。司南溪便将自己从头到脚都给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头上还不忘戴了老吴之前用过的那顶帽帘。 第43章 势均力敌 “卫央洲离临安城少说也有几千里,更别说边家宗族了,既然你会乐鸣破法术,想必就是边家的旁系了。卫央洲离此地最近的是随州,随州城城主叫边镇岳,按你这年纪,我......” 司南溪犹豫了一瞬,接着说道:“想必就是你爹了。” 短短几句话,司南溪就将边晋的老底掀了个遍。边晋起初内心一惊,很快便镇定了下来,随即朝司南溪冷笑一声。 “是又怎样?” 底下围观着的人听见边晋的回答顿时笑作一团,更有一些好事者,躲在人群中朝他喊道。 “都认爹了,还不快跪下来磕头。” “哈哈哈哈哈” “就是就是” 在众人的嬉笑声中,边晋才发觉自己竟然被这个黑衣人给戏耍了。他瞪着司南溪,眼中闪烁着的怒火,但很快被他镇压下去。 “我边氏一族威震异荒,你打探到了一点世人皆知的消息,就敢在这大放厥词!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刚落,边晋身体附近的几股灵气涌动,如潮水般向他汇聚而去。司南溪见状,眼神微眯,掌心已悄然凝聚起一股强大的灵力。 二人剑拔弩张之际,司南溪猛地吐气开声,“慎终如始,则无败事,这是你边家的祖训,与这牌匾上的八字殊途同归,既然你不懂,今日我就替边家宗主好好给你上一课!” 司南溪声音洪亮,回荡在整个修灵院上空。伴随着每一个字音的蹦跳,他周身的灵气愈发狂暴。 “砰砰砰......” 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二人在空中已经交手十几次。 司南溪的灵体经过黄泉之液的洗涤,自身修为得到了巨大提升。如今已成功突破灵境三段,达到了四重融灵境大成,能将全身气血融为源源不断的灵力。加之吸收完凤凰血丹,他又多了一分感悟阴阳的能力。 在异荒,哪怕是那些极有天赋的修灵者,从灵境四段跨越到五段也需要用上一两年的时间。如今司南溪只用了短短一夜,便摸到了灵境五段虚灵境的门槛。 假以时日,司南溪将那枚凤凰血丹的功效好好吸收利用,跨入虚灵境领悟世间阴阳,做到化天地之气为己用,也是迟早的事了。 边晋将司南溪当成了须臾峰的顶尖高手,瞬间开启了自己的最强模式。同他交手时也毫不保留,生怕一不小心就败下阵来。 围在混沌莲台的鉴灵院弟子,大多数都是些毫无灵力根基之人,司南溪同边晋火力全开,引天地阴阳之力斗了不过片刻。 那些小弟子只感觉天昏地暗,眼前的景物逐渐虚化了起来,耳边甚至响起阵阵风声雨声雷声。那些奇怪的声音嗡嗡嗡地向他们耳中灌入,吹得他们五脏六腑都痛了起来。 吴原子发觉二人正在引阴阳之力在抗衡,朝身后那些围观的弟子喊道。 “非本院弟子,速速后退!” 面对边晋的袭击,司南溪不敢大意,连忙调起全身灵力,这种抽调自由说来就来的力量感,太让他怀念了。 邱长生望着石牌坊上角斗着的二人,不由得赞叹道:“鉴灵院新生,居然达到了灵境五段的虚灵境,连天地阴阳之气都能化为己用。真不知当时测灵力修为的那些人是怎么弄的,居然把这种人放到了鉴灵院的新生班?!” 边晋同司南溪经过第一轮的交手,各自退到了混沌莲台的一侧,暗自思考起御敌之策。 在边晋看来,眼前这个黑衣黑帽男子的修为,确实要比临安城修灵院的那些普通夫子弟子要高,但也仅仅是拳脚功夫的造诣方面,高了那么一个境界罢了。 在司南溪看来,边家弟子强在利用音阶御敌,弱在短兵相接的近身缠斗,这个叫边晋的也不例外。 严格来说,边晋虽是虚灵境大成,那也是建立在使用乐鸣破法术的基础上。如今司南溪有了黄泉之液淬炼过的灵体,完全免疫他的乐鸣破法术。 如此一来,边晋在他面前,就等同于一个修为只是四段的废人罢了。 反观司南溪,虽是靠着黄泉之液强行入得四段融灵境,但在异荒战场上厮杀了这么多年,每一次进攻,每一次防守,都是又稳又准又狠。 一来二去,本来同边晋的修为差了大半个境界的司南溪,以刚刚交手的情况来看,还隐隐占了点上风。 思考片刻,边晋快速后退,跟司南溪拉开十个身位的距离。为了避免陷入持久战,他决定直接用乐鸣破法术来看看眼前这个黑衣男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司南溪见边晋后退,也不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他心中明白,边晋这是要拉开距离,准备用他的乐鸣破法术。 他倒要看看,自己这副被黄泉之液浸染过的身体,能不能抗住边家的乐鸣破法术! 边晋双手一扬,从袖中掏出一枚古怪的乐器,只见他十指轻弹,一阵悦耳的琴音响起。音浪传来仿佛有生命一般,向在场的所有人缠绕而去。 “后撤,布阵,御敌!” 邱长生吴元子上次吃了边晋乐鸣破法术的亏,短短三天内便同院里其他几位夫子,紧急研究出了一套针对边家乐鸣破法术的阵法。 音浪如风浪如洪水,宜疏不宜堵。四位传功夫子领头,修灵院近千名弟子快速分成四个阵营。 所有弟子按指示快速布好阵型,每块阵型之间都留出了一条流线型缝隙。修为较高的那些弟子顶在前侧,全身灵力汇聚在手掌。其余弟子按按灵力修为的高低,从前至后依次排开。 司南溪说边家的人聚是满天星,散则不值一提正是这个原因。单人的乐鸣破法术虽强,但找到窍门很容易破解。 三百余名弟子合力抵抗,他们身前泛起阵阵金光,如同千手佛阵一般。 千手佛阵之中,音浪翻滚,金光璀璨。每一个修灵院的弟子都紧闭双眼,专心致志地引导着自身的灵力,将音浪引入阵法的缝隙。他们的身前,金色的灵力光芒闪烁,如同一片片金色的树叶,在风中摇曳。 乐鸣破法术距离越远,破坏力越低。远处的修灵院弟子在反应过来后,还能靠阵型抵挡化解。 然而,就在距离边晋十步之遥的地方,司南溪却被震得气血翻涌。他的身体颤抖着,艰难地在一股无形力量下挣扎。 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血脉在音浪的冲击下剧烈地跳动,甚至可以听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声音。他的身体几乎要被这股力量撕裂。 那种痛苦!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从肉体中扯出。 司南溪趁着短暂的清醒,急忙调起用黄泉之液赋予的能力,将身体对外界的五感直接封闭起来。 边晋嘴角勾起一抹阴笑,手上拨动乐器的速度愈发加快。 第44章 虚晃一枪 边晋脸上满是残忍的笑意,他手中的动作越来越快,音浪如刀,将司南溪逼得无处可逃。黎沧月站在莲台对岸,瞳孔一缩,须臾峰的人并未出现,难道是她错了? 突然,边晋猛地一踏地,司南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狠狠地踩在了脚下。边晋低下头,用残忍的眼神盯着司南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装神弄鬼的家伙,我要让你为自己的话付出代价!” 说罢,边晋用力碾了几脚,痛得司南溪脸色苍白,几乎无法呼吸。他的身体在痛苦中扭曲着,血水与泪水交织在一起,染红了地面。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了,只有边晋残忍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分散在周围的四名传功弟子,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却都束手无策。他们有心救人却无力回天。 边晋催动的乐鸣破法术,混杂了天地阴阳之力,极为强劲,只要他们撤出阵型,身后的几百名弟子定会受到波及,遭受重伤。 面对边晋的残忍行径,四名传功夫子只能暗自咬牙,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愤怒。他们知道,这一刻的司南溪已经处于极度危险之中,生死未卜。 “邱师兄,怎么办?”吴元子声音颤抖地问道。 “别!别分心!”邱长生顶在最前端,受到的冲击也是最强,他鼓着腮帮子艰难地回道。 “我知道,可是我们不能让一个外人替我们修灵院送死吧?”吴元子眼神坚定道。 “我...我们...应该相信老师的眼光,他说...他说这位师弟有能力帮我们,我们...” 邱长生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吴元子望着司南溪眼中隐隐泛起了泪花。 跟司南溪玩腻了的边晋,停止拨动手中那个奇怪的乐器,将灵力汇聚在右手。他的右手泛起阵阵青光,宛若一把锋利的刀刃,猛地朝司南溪的胸前劈去。 “废物!去死吧!” 原本痛苦地快要死去的司南溪,嘴角露出一抹邪笑,轻松将边晋化作刀刃的右手,挡在了半空之中。 “跟你演会戏,你还当真了,说你是边家不入流的废物,你还不信。” “你!你......” 言语间,先前被死死擒住的司南溪忽地挣脱开来,瞬间扭到边晋身后,双手扣腕右脚踏背,反将其制服。 “边家的人,嘴上功夫可比手上功夫强多了,近了身,连我这种‘废物’都打不过,那你岂不是连废物都不如?” 司南溪略带讥讽地望着被自己摁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边晋。 “呼呼…哼…” 边晋喘着粗气,身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无法动弹。他的脸色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他扭动着身躯,试图挣脱司南溪的束缚,但无论他怎么用力,都仿佛是在对抗着一座无形的大山。 司南溪在军营时,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跟那些霸体以及修灵的高手修炼斗气比拼武技。 为了能够在战场上活捉敌人,司南溪掌握了一手擒拿索敌的绝技。这种技巧不仅仅是力量的比拼,更是对敌人的心理和战术的揣摩。 他能够在一瞬间判断出敌人的破绽,然后迅速出手,将敌人制服。边晋身为边家之人,虽然擅长音袭之术,但在近身搏杀方面却稍逊一筹。 司南溪看着身下挣扎的边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呵呵,你不是扬言要拆了这八字牌匾吗?给老子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八个大字!” 边晋实在想不出这个黑衣男子,是如何抵御住自己的乐鸣破法术的,难不成真的跟黎沧月所说的那样,须臾峰里的人真是修为深不可测? 边晋是随州城主边镇岳唯一的儿子,从小便被家族寄予厚望。为了弥补自身近身搏杀的不足,他父亲不惜重金将他送往雾影山庄,拜入雾影庄主门下学习雾影诀以及残影分身术。 这两种功法均是雾影山庄的独门绝技,修炼之后可在短时间内升起浓雾,并且产生数个模糊不清的身影让敌人难以捉摸。 边晋再怎么说也是灵境五段之人,如果不轻敌,司南溪想拿下他恐怕还得费些功夫。只是边晋急于报仇,被司南溪抓住破绽一举制伏。 在湖的另一端,黎沧月静静地观望着这场战斗。他想过边晋可能会输的各种原因,却唯独没料到他会因为自己的自大而输。 “小师姐,你快来,好像山底下那阵奇怪的声音停了!” “什么叫奇怪的声音?你啊,一看就是平时没有好好读书,偷懒去咯。” 枫齐心有不甘地挠挠头,“这跟读书有什么关系。” 云泳小师姐踮起脚敲了一下枫齐的脑袋,嘲笑他道:“这东西在院里的藏书阁里记载得明明白白,这叫乐-鸣-破-法-术。”云泳小师姐一字一顿地跟他解释着。 “这乐鸣破法术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听说如果能集齐数名习得此术的高手,组成乐鸣破法阵,破坏力更是恐怖。今日那小子单枪匹马就能拖住修灵院近千名弟子,你想想看要是再多些人,会有什么后果。” 枫齐嘿嘿一笑,朝小师姐嬉笑道,“你说的这么厉害,这不还是被山下那些弟子给擒住了?” “枫齐啊枫齐,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要是师兄在你肯定少不了一顿骂,山下那些弟子跟夫子,怎么可能制得住灵境五段以上的人,肯定是请了高手相助......” 先前边晋在混沌莲台灵力全开,施展出边家的乐鸣破法术,远在须臾山主峰闭关的金禅海,听到山下传来的阵阵回音,眉眼一皱。 “禅海,你想看便去看看吧。” 一棵巨大的千年古树下,传来一阵浑厚的男声。 “师父,弟子并无此意。” 金禅海叫的那位老者,正是修灵院院长——白莲心。 光看外表,丝毫看不出他是金禅海口中那个风烛残年,快要油尽灯枯的七旬老者。 金禅海话音刚落,白莲心便从千年古树的树洞中缓缓走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驳陆离,却无法掩盖他身上散发出的威严。他步履稳健,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空间距离,恰到好处。 “去看看吧,或许那个人会是你破这死局的关键。”白莲心淡淡地说道。 金禅海默然,似乎不明白师父说的是谁。 “师父是说那个会乐鸣破法术的人?听这琴音似乎还很稚嫩,又满是进攻性,太急太燥......” 白莲心哑然一笑,身上披着的那块破旧袈裟也跟着他的笑抖了起来。 “不不不,为师讲的是打断这个琴音的人。” 第45章 困兽之斗 “绑了他!” “对,绑了他关到禁闭地牢去。” “毁了这个奇怪的东西,给安萍师兄报仇!” 望着被司南溪踩在脚下的边晋,修灵院众弟子在一旁愤怒地叫嚣着。 先前被边晋无情羞辱过的弟子,撸起袖子,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边晋的胳膊。他的手掌粗糙,像是磨砺过的岩石,边晋只觉得被抓的地方一阵剧痛。 “放开我,你们这群废物!” “你他娘的还敢嘴硬,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旁边,一个面容阴翳的弟子,举起手中凝结着淡淡灵光的石杖,冷笑一声,就要向边晋身上砸去。 就在此时,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住手!不得无礼。” 修灵院这些弟子丧失了理智,各个都想要围殴边晋泄愤,作为修灵院的传功夫子,邱长生还不至于被这点事冲昏头脑。 他踏步上前,挺直的身姿宛如一柄未出鞘的宝剑,气势逼人。邱长生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那些抓着边晋的弟子,不自觉地松开了手,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邱长生的眼睛。 “邱师尊。”一些弟子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敬畏。 “你们都给我退下。”邱长生沉声说道。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些弟子纷纷退开,让出了一条路。邱长生走到边晋面前,低头看着他,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要如何惩治这个挑衅之人。 先前一言不发的司南溪倒是趁这个间隙,快速用捆仙索将边晋绑了个结实,一脚将他踢到牌坊边。 “怎么?不狂了?” 边晋从小养尊处优,哪受过这种屈辱?加之司南溪突然偷袭,在他看来实属胜之不武。 司南溪搞人心态也是一绝,他知道边晋这种人心高气傲,宁死也不会说一句服软的话,不等边晋开口骂人,不知从哪掏出一堆破布揉成一团,将他的嘴堵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边晋极力地发声,却被嘴里的布球塞了个满满当当,只能发出一些奇怪的声响。 “看他那样子,真像一条狗啊。” “来,先前不是喜欢叫吗?来给我们表演一个,汪~汪~” “哈哈哈哈” 望着边晋那狼狈的模样,众弟子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邱长生内心虽憋着一股火,但忌惮卫央边家的名号,如果自己再放任修灵院的弟子们这么胡闹下去,恐怕会招惹上卫央边家这样的庞然大物。 他脸色一沉,大声喝止众弟子的嬉笑。 “够了!都给我闭嘴!” 邱长生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众弟子一愣,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知道,邱师尊是真的生气了。 邱长生目光如刀,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停留在浑身黑衣的司南溪身上。 “这位鉴......” 不等邱长生把话说完,司南溪朝前一跃,扯着他跟吴元子朝角落走去。 先前在混沌莲台上霸气十足的司南溪,此刻正朝邱长生吴元子二人尴尬一笑,随后开口说道。 “二位夫子,想必也知道了那人的身份,弟子还想在鉴灵院好好研习,不想惹上过多是非,还请两位夫子务必替弟子保守住身份秘密。” “这......” 司南溪回望了一眼被捆得像个粽子的边晋,朝二人拱手一拜。 “二位夫子,随州城那位城主,极度宠溺他家那个宝贝儿子。为了临安修灵院的安宁,弟子劝二位夫子得饶人处且饶人,对他小施惩戒即可,勿将此事影响扩大。” 邱长生本以为司南溪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还在纠结该如何开口劝他放过边晋,没想到司南溪却主动提了出来。 “你非我院弟子,却肯在危机之时挺身而出,挽救我院几十年的名声,这等小小要求,我跟吴师弟定会满足。” “那个边家的人,就交给二位夫子了,弟子还有事在身,告辞。” 吴元子望着司南溪离去的背影,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邱师兄,此人不惧危难,霸体术极佳,修为更是高深莫测,比拼时能屈能伸,事成后深藏功与名,自古英雄出少年,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哎,师兄,你说我们苦修这么多年......” “呵,我的吴师弟哟,别感叹人生了,快帮师兄想想如何处置那人吧。” 吴元子跟邱长生共修多年,他深知自己这个师兄性子偏稳,遇事拿不准主意,他将袖袍一扫,转身朝石牌底下走去。 “你听好!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既敢挑衅整个临安修灵院,就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先前你不分青红皂白,伤我院弟子十五名,其乃罪一;毁我院弟子灵器数柄,其乃罪二;口出狂言践踏我院八字箴言,其乃罪三!依院规,杖责八十,关地牢一个月!” 吴元子做事雷厉风行,不等邱长生反应过来,便亲自将边晋拖到院里的惩戒堂去了。 远处的黎沧月,正默默地用隐月阁特有的记号笔,将司南溪的打扮描摹了下来。随后在他画像的一侧备注着—— 霸体术上乘,战斗技巧上乘,修为灵境五段及以上,无视乐鸣破法术,疑似军中高手,身份不详。 望着被五花大绑抬走的边晋,黎沧月不仅没有一丝营救的想法,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在卫央洲,边家跟隐月阁看似合作密切,其实暗地里颇有嫌隙。 以边家少宗主为首的一批军中人物的崛起,隐月阁在卫央的地位逐渐变得尴尬起来。卫央最近十几年在异荒战场所向披靡,也是隐月阁在卫央朝堂失势的重要原因。 当世人的称赞都给光明中的勇士时,藏在朦胧月夜下的隐士便不在重要。 想归想,边晋这人虽狂傲了些,毕竟二人是第一次合作,就这么抛下他不管,她可交不了随州城那位老城主的差。 黎沧月咬了咬唇,思虑片刻后,朝天低吟一声,随后一只浑身雪白的鹄鸟从远处直冲了下来。 她将一张隐月阁特制的纸符贴在鹄鸟上,那张写满字的黄符竟然直接融进了鹄鸟的身体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黎沧月轻轻拍了拍鹄鸟的羽翅,鹄鸟随即展翅高飞,消失在茫茫的须臾山峰之中。 第46章 随州主府 不过一天的时间,边晋被临安修灵院所俘的消息,就传到了随州城城主府中。 边镇岳在府内正暴跳如雷,随手掀翻了几名侍女递来的食盒。 “废物!一群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关键时刻没一个能派上用场的。” 底下一众边家的侍卫跟下人,正灰头土脸地埋着头,心里嘀咕,“明明是少城主执意要一人前往临安城,如今他被一个不知哪来的臭小子偷袭,这才导致被俘,关我们什么事?” “轻点!疼死老子了!”边镇岳嘶地一抽,烦躁地推开替自己上药的医师。 “骂得好!真是一群没用的蠢材,边少城主被囚禁在了临安修灵院,作为下属,你们不想办法把人救回来,愣在这里是想干嘛?想等死吗?!” 众人齐齐转身,一个身着枣红色上衣的青年男子,一脸嬉笑地朝房内走来,手上还提着一方深木色小盒。 “四......四皇子?”先前还在大发雷霆的边镇岳,望着大步朝自己走来的卫无极,连忙起身,毕恭毕敬地将自己身下位置让了出来,顺势将底下的人赶走。 “走走走,别碍老子事,看着都烦!” 待众人散去,边镇岳方才挤出一副惨笑,对卫无极说道:“是不是北都那边有动静了?” “难为你,你那个宝贝儿子被打成个猪头了,还惦记着北都的事。” 边镇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些年没有四皇子您的暗中帮助,哪有我边镇岳今日的威风,应当的,应当的。”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 “是…是,还请四皇子明示。” 卫无极将木盒朝边镇岳身前一拍,勾勾手,边镇岳立马俯身凑了过去,听从吩咐。 “什么?真,真的?陛下真准备派兵东渡,拿鄘洲开刀?” 边镇岳一脸惊愕地望着卫无极。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子,洒在卫无极阴狠的脸上,连平日里杀人无数的边镇岳,看着都有点胆颤心惊。 “鄘洲虽是中原五洲中实力最弱的一州,但鄘帝可是......可是当世四大宗师,唯一一个只靠霸体术,就能突破到羽化境的顶级高手,我们这么做是不是过于冲动了?” “瞧你这慌慌张张的样子,能成什么大事!谁让你真对鄘洲本土下手了?好好养伤,到时候先把异荒大陆东端上那十个中立小城拿下。就算鄘帝再厉害,难不成他还能把手伸到鄘洲境外来不成?” “可临安城这件事怎么办?据隐月阁的消息,临安修灵院的确有一批隐匿在山野之中的高手。不然以我晋儿的修为,不可能折在那群废物的手上!” “呵,隐月阁的人,总是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那种小地方,再厉害的人又能有多厉害?我无极军有高手三千,加上数百名边氏宗族的高手,组成乐鸣破法阵。哪怕是几个地尊阶的人挡在我面前,那也无法阻止我们前进的脚步。杀他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那就好,那就好。” 卫无极冷笑一声,慢慢走到窗前,目光凝重地注视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边镇岳长舒一口气,他本以为北都的皇室想借机铲除异己,派自己的随州部当先锋,这样自己窝在东境养精蓄锐这么多年,就前功尽弃了。 “宗家那边同意配合这次行动了?” 边镇岳对卫无极说的话似乎不太相信,边氏宗族战力榜前百的人,几乎只听令于边让一人。 而边让在卫央,除了卫帝陛下本人能调动,朝堂之上的其余人,哪怕是东宫的太子,统领整个军部的大将军,他一律不听宣不听调,没人能指挥的动。 “你以为你宗家内部就是铁板一块?就是边让一人说了算?边城主,留给你思考的时间不多了,好好想想,站哪条船上才是当务之急。未来几年你边家,卫央,乃至整个异荒的天,都的变!哈哈哈.....” 卫无极大笑三声,扬长而去。 边镇岳坐在案几旁,喘息着,心头的紧张和惊愕还未消退。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刚换上的内衬,早已被汗水浸湿,就像被暴雨淋过一般。 他忽然站起身,拿起案几上的茶壶,仰头灌下。 边镇岳站在窗前,看着月光下渐行渐远的卫无极,心中只觉得隐隐不安,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卫无极先前的那句话。 他说的没错,边家这些年笼络了一大批异荒的修灵天才,宗家的势力虽然日渐强大,但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十几二十年后,老宗主如果驾鹤西去,照现在的局势发展,那位年轻的少宗主继任是板上钉钉的事。 无论从修为,品行以及背后的支持势力来看,现任老宗主的嫡孙边让,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也正是因为这几年边家崛起的太快,边家的人跟着卫央国南征北战开疆扩土,论功行赏分下来,像边镇岳这种名义上代卫央管理一城一池,实际是地方土皇帝的边家子弟越来越多,连卫央皇室都不得不警惕起来。 卫央皇室这些年也在积极尝试分化边家的核心力量,在卫央皇室明里暗里的扶持下,家族内的一些长老和各部族首领,都逐渐有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和影响力。 假以时日,那位少宗主倘若真犯了什么错,保不齐卫央皇室的人,会立马找人取而代之。 边镇岳从边氏一个籍籍无名的旁氏子弟,能成为随州城主,自然离不开卫无极的力捧。如果是别人,边镇岳断然不会两面三刀地藏这么一手。 只是卫无极这人,在卫央乃至整个异荒,都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你对他有用时,他当你是最亲近的战友,一旦没有利用价值,被一脚踢开,甚至当替死鬼的案例比比皆是。 边镇岳深吸一口气,心中做出了决定。他不能冒险站在卫无极的对立面,也不能轻易放弃自己的家族利益。他需要权衡利弊,寻找一个既能保全家族,又能应对北都皇室压力的方案。 如果北都那边真铁了心要绕开鄘洲,从背后直取岛内三郡十城,卫无极的三千无极军,就必然要从随州港出发。 只要不让自己的随州将士当先锋,跟他干也就干了!目前当务之急的事是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自己唯一的儿子给救出来。 想到这,边镇岳回到书房,急速写下一行大字。 “三日内,不论付出何种代价!晋儿必须完好无损地回到随州城!” 第47章 开除学籍 晨光初照,鉴灵院内一片宁静。 邢副院长站在面壁崖的高台之上,目光如炬直视众人。 他身穿一袭青袍,衣袖正随着风轻轻摇摆,似乎在无声地告诉底下近百名学子,一个严肃的时刻即将到来。 “近日,本院发生了一起令人不齿的事件。” 邢副院长的声音,在书院广场上空回荡,每个字都像是冰冷的铁锤,重重地砸在在场众人心上。 “我曾三令五申,鉴灵院!是学子的求学之地,我们允许院内弟子在学习上较劲,攀比,甚至你追我赶,互不相让,但是! 邢副院长停顿了片刻,眼神犀利地扫过这届启蒙班所有弟子,紧接着开口说道。 “但是!斗殴,是我们鉴灵院的耻辱,更是对学问的亵渎。院规明确写着,谁敢聚众斗殴并引起极度恶劣的后果,我们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开除,不管是谁!” 台下的弟子们面面相觑,心中忐忑不安,生怕邢副院长接下来会点到自己的名字。 方儒儿低着头,脸上没有丝毫血色。他知道,邢副院长所说的斗殴事件,他口中的那个毫不犹豫要开除的对象,正是自己。 方儒儿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他不敢想象自己要是被鉴灵院开除了该怎么办。 为了让自己能进鉴灵院学习,那高昂的入学费用,已经掏空了父母的大半积蓄。 方儒儿紧紧咬着下唇,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自己为了进入鉴灵院付出的努力,每日黎明便起床赶路,夜晚则是研读古籍,不曾有过一丝懈怠。而今,这一切的努力就要化为泡影,这让他如何甘心? 他抬头望向邢副院长,那严肃的面容让他心生畏惧。他知道,邢副院长并非轻易改变主意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了父母的期望,想起了自己的梦想,想起了那些为了进入鉴灵院而付出的艰辛。 想到这,他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哭!现在知道哭了?当时挑衅同门,引发聚众斗殴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的后果?” 邢副院长的话像刀子一样刺入方儒儿的心,他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他的心如被冰冷的现实击碎,那些美好的记忆如同破碎的玻璃深深刺入他的灵魂。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是他亲手毁了自己的未来。 “下面宣布对鉴灵院此次恶性事件的处理结果,方儒儿——作为最先动手者,负主要责任。开除学籍,逐出鉴灵院,并赔偿因此事受伤弟子的部分疗伤费用,共二百六十两银子......” “王天秀,韩子虞,作为此次斗殴事件的第二第三责任人,因获得受伤弟子父母谅解,故停课反省一月,承担并赔偿受伤弟子疗伤及恢复费用三百二十八两......” 方儒儿跟王天秀,韩子虞三人同站第一排,可三人的表情却截然不同。 方儒儿呆呆地站在原地,邢副院长的话仿佛在他耳边回荡。他的世界轰然崩塌,开除...赔偿...一连串字眼在他脑子里闪过。 二百六十两,对王天秀,韩子虞二人并不算什么,但对方儒儿来说,那是整个家庭,不吃不喝四五年才能赚回来的数目。 他只觉天昏地暗头重脚轻,望着一旁几十丈高的山坡,方儒儿脑子里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是不是只要我死了,欠的钱,就能一笔勾销了。” 王天秀,韩子虞二人受罚不是第一次了,他们伫立在人群之中,跟周围的人有说有笑地聊着,丝毫没有把邢副院长的话当回事。 至于那几百两医药费,对他们来说,无非是厚着脸皮找各自母亲的小金库里掏几张银票的事。 “咳咳!安静!”面对熙熙攘攘讨论着处罚结果的鉴灵院弟子,邢副院长朗声道。 “最后,言瑾夫子作为地支班负责人,平时疏于学风纪律管理,这才导致了此次斗殴事件的发生,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综合考虑,推迟她转正时限,记院内处分一次。” 在邢副院长宣布完处罚结果后,整个地支班的弟子都陷入了沉默。 天干班的弟子都在窃窃私语,他们的眼神都集中在方儒儿身上。王天秀和韩子虞也停下了交谈,他们看着方儒儿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同情和无奈。 方儒儿失魂地朝广场临空的一侧走去,口中不停地重复着。 “开除了,开除了......我被开除了。” 鉴灵院两个启蒙班,加上在场的夫子,近百号人,没有一个人注意方儒儿正呆滞地往崖边走去。 他感觉自己的双脚好像不属于自己的,轻飘飘地就来到了崖边。风从崖下吹来,带着丝丝凉意,仿佛能穿透他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好像要把所有的烦恼都吸走。 “让你们失望了,爹娘,言瑾老师,司南溪师兄……” 方儒儿的眼角滑落一滴泪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他的身影微微颤抖,内心的挣扎和无奈化作无尽的悲伤,迎着有些刺骨的冷风,方儒儿纵身向前一跃。 “你这小屁孩,怎么这就想着死了,你的命有这么不值钱吗?得亏少爷让我来一趟鉴灵院,不然你就小命不保咯。” 身后及时赶到的小琉璃,一把将崖边的方儒儿拽了回来。方儒儿抬头一看,一个身穿浅色雀纹锦衣的小姑娘正抓着自己的衣领,满脸不屑地笑道。 小琉璃比方儒儿要高大半个头,年纪估摸着要大个两岁,女孩子成熟的早,她看着眉清目秀,脸上的稚气褪得不剩几分。 面壁崖边,小琉璃轻轻松松地抓着方儒儿,就像抓着一只小鸡。 “你......你是谁?” “这你别管,你只要记住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就行了。” 在崖边的小琉璃眉眼间尽是傲气,她松开了手,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崖谷,转头对方儒儿说道。 “你要是真想寻死,也得找个好地方,这里的悬崖又陡又峭,摔下去的死样肯定丑死了。”她瞥了一眼方儒儿,嘴角勾起一抹天真的笑意。 “怎么?还不相信?要不我推你一把,你下去试试?”方儒儿打了个哆嗦,连连摇头。 “这就对了,你这小屁孩别整天想着寻死觅活的,多想想怎么活出个人样来。” 小琉璃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扭头对方儒儿说道,“哦对了,我叫小琉璃,下次别再忘咯。” 第48章 兑现诺言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邢副院长刚从台上下来,被身后突然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你不是那谁吗?司南溪,别以为先前的处罚没你的名字,你就没事了!” 司南溪懒得理邢真,不屑地朝众人重复道,“各位师兄弟,各位夫子,请将全体目光向我看齐!关于鉴灵院启蒙班的恶性斗殴事件,我有最新处罚通告要宣布!” 司南溪的话,让准备离场一众鉴灵院弟子,将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司南溪站在台上,身影挺拔英气逼人,眼神无比坚定。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给我滚下来!”邢副院长气得脸色铁青,立马调转身子朝高台上赶去。 在清晨的阳光下邢副院长的身影显得异常暴躁,每一步都带着强烈的愤怒与不满。 司南溪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经过本人与诸葛院长的彻夜沟通,此次鉴灵院启蒙班斗殴事件,不该让地支班的人把这口黑锅全背了!” “荒唐,这次处罚是我跟诸葛院长亲自沟通商量好的,轮得到你小子在这里指手画脚?你还不给我滚下来,我连你一起给开除咯!” 邢副院长朝司南溪怒斥道,眼神中满是不屑与愤怒。 “大师兄,算了吧,别为了帮我.....连累了你。”方儒儿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 “哼,司南溪,你的意思是冤枉了你们?连当事人都认了的处罚结果,你还想翻案不成?”邢副院长冷笑道。 “方儒儿这结果你认还是不认?!” “我不服!” “我也不服,方儒儿,你难道服气?!” 王天秀跟韩子虞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要不然他们二人也不能在鉴灵院读了三年书,每年稳定留一次级,直到现在还在混启蒙班了。 “我......我不服!”方儒儿先前黯淡的眼神,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忽地明亮起来。 “我确实是抓了洛扬的衣领逼他道歉,后续打起来我也动了手,但他侮辱言夫子跟司南溪师兄在前,我让他道歉,何错之有?!” 站在方儒儿身旁的小琉璃朝他偷偷比了个大拇指,“你小子终于不唯唯诺诺了。” “你们!你们这是要反了不成?护院队,把他们赶下去。” 邢真见势不妙,马上通知了护院队过来镇压,十几号人训练有素,一队人直接冲上去将台上的司南溪团团围住。另外一队人则是将闹事的王天秀跟韩子虞隔在外围,一时间场面变得异常混乱。 第一次见这种场面的方儒儿,在旁边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哼!在鉴灵院,还没有学生敢拆我的台,司南溪,你是第一个,也绝对是最后一个!你给我等着。”邢真大手一挥,示意几名护院队的人将司南溪直接架走。 “院长来了!诸葛院长来了。” “别拿院长吓我,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我邢真说了算。” “怎么?我的话在鉴灵院也不好使了?” 邢真只觉得这声音极为耳熟,扭头一看,发现真是诸葛院长来了,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院长,您别被这小子给骗了,他跟地支班的方儒儿等人聚众闹事,还试图假传您的消息!被我给当场拆穿了。” 邢真见诸葛院长发怒,赶忙俯着身子在他面前解释道。 “老邢啊,鉴灵院是求学问道之地,不要老拿护院队吓这群娃娃嘛。” “是是是,院长教训的是。” “关于方儒儿的处罚,是我草率了,先暂时取消。回去后,待老夫详细了解此次斗殴事件的来龙去脉后再做定夺吧。” “是是是......” “什么?院长,这...这不对吧?当天你可是在现场的啊,对商议的处罚结果并无异议,怎么......怎么今日就突然变卦了?” 邢真听到这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看着诸葛院长伟岸的身影,脸上的表情格外精彩。他扭头看向台上的司南溪,想要杀人的心情溢于言表。 底下的小琉璃用胳膊轻挪了下方儒儿,得意道:“看吧,得亏我来得早,不然你都看不到这一幕了。” 对邢真而言,这本是个扳倒言慎行的绝佳机会,两个启蒙班在创始之初,自己就下了大功夫,逐一挑选这届新入学的弟子。 去言瑾班上的弟子都是自己挑剩下的,成绩本来就差,任凭言瑾怎么努力肯定是提不上来的,这样就坐实了言慎行任人唯亲的名头。如今地支班又发生了大规模的斗殴事件,言瑾想要通过考核更是难上加难。 “好了,时间不早了,今日晨会就到此为止,诸位弟子夫子各回各班,准备今日的课程,散了吧,散了。” 诸葛院长说完散会,轻拍了一下司南溪的肩膀,特意走到他身前低声道。 “下不为例!” 司南溪朝邢真挑衅式地轻蔑一笑,仿佛在嘲笑他,在鉴灵院只有一个院长,那就是诸葛院长,只要院长还在一天,你邢真永远只能看诸葛院长的脸色办事!” 邢真眼瞅着自己的计划已经达成了一大半,就差临门一脚,便能将言瑾踢出鉴灵院。没想到这次又被司南溪横插一脚给毁了。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司南溪付出代价。 “司南溪,你给我等着,这事不算完!”邢真放下一句狠话,转身指挥护院队的人离开了高台。 广场上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微妙。方儒儿跟小琉璃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嘿嘿笑了起来。 两人笑累了,方儒儿这才反应过来,只觉得心里突突突的,真是后怕。 自己先前怎么就这么冲动呢?要是真死了,大师兄为了自己做了这么多事当真是徒劳了,还有自己父亲跟母亲,在家听到自己死了的消息,得有多伤心。 “少爷,这儿!我在这儿呢。”小琉璃欢快地跳着蹦着朝司南溪挥手。 “少...少爷?她叫大师兄少爷?”方儒儿内心好奇地嘀咕着。 “方儒儿,没事了,大师兄跟你说过,你肯定不会被开除,怎么样?兑现诺言了吧。连院长都在给你撑腰,以后你可别想不开做这些傻事了。” 司南溪拍了拍方儒儿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第49章 幽冥现世 “言瑾?” “言夫子?” 司南溪知道言瑾定会为这件事感到自责,既然完美解决了,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告诉她。 石鼓楼内,言瑾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双眼空洞地盯着窗外飘落的黄叶,眼里似乎还有些未干的泪水。她的右手边,摆着一封刚写好的辞呈。 “你这就放弃了?你就是这么给班里的学生做表率的?” 司南溪二话不说,拿起言瑾桌上那封辞职信,直接撕了个粉碎。碎纸漫天飞扬,就像是窗外的落叶,在空气中缓缓飘落。 言瑾闭上眼睛,任凭泪水顺着自己的眼角滑落。她知道,自己的离开,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声音微颤地说道:“司南溪,我知道我能力有限,继续留在这只会给大家带来麻烦。离开鉴灵院,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司南溪双手紧握言瑾的肩膀,眼神坚定地看着她,仿佛要看进她的内心深处。 “言瑾,你好好听着,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只要你愿意,我会陪你一直走下去,地支班的所有人都会陪你一直走到最后。其实你从进鉴灵院的那一天开始,就有人想让你走,想看你的笑话,想看言副院长的笑话,你现在这么走了只会让仇者快亲者痛。” “你在说什么?”言瑾对司南溪说的话有点懵。 “地支班的学生是整届学生里面基础最差的,几次月考都排名垫底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你在观摩课的表现被宋酣压制,也是因为有人将题目提前泄露给了宋酣,他们提前排练过而已。这次恶性斗殴事件,也是天干班的人挑衅在先,方儒儿只想让他们道歉,并没有主动打人。这件事我已经如实向院长汇报,他也表示谅解,取消了对方儒儿的退学处罚。” “言夫子,司南溪师兄说的都是真的,我们都需要你,你能不能不走。”司南溪跟言瑾谈话的间隙,方儒儿跟地支班的弟子全都回到了学堂。 在鉴灵院,言瑾向来冷酷干练,习惯性装出一副女强人的样子,但对于一个年纪不到二十的女子而言,学院里的压力,世俗观念的禁锢,家庭中母亲的咄咄逼人,每一样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司南溪知道言瑾不喜欢在院里展示出她脆弱的一面,挡在她身前替言瑾回答道。 “不管言夫子走不走,她都希望你们能好好用功,在鉴灵院学到本领,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这些鼓动人心,激励斗志的话术,司南溪可太熟了。几句话下来,地支班的学生各个感动的热泪盈眶,纷纷表态,哪怕接下来半个月不吃不睡,也要替言瑾争口气。 言瑾是第一次感受到地支班有这么强的凝聚力,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好在司南溪替她把这一切都挡了下来。 人群散去,司南溪凑到言瑾耳边,轻声说道:“不开心的话,过几天一起喝酒,言大小姐。” 司南溪似乎想起了什么,笑着补充道:“不对,差点忘了,在院里要叫言夫子。” 言瑾看着司南溪,脸上浮起一丝无奈。她并不喜欢喝酒,也并不喜欢酒的味道,她只是单纯地喜欢卸下一切伪装,跟司南溪在一起的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想到这言瑾抿嘴轻轻点了点头。 须臾山脉,幽冥峰一处山洞内,忽地传来声巨响。 莫道可在幽冥峰闭关半月,终于将《云龙惊鸿》心法领悟透彻。现在他只感觉浑身神清气爽,全身充满力量。 尤其让莫道可感觉神奇的是,自己的灵力仿佛已经跟血肉融为一体,血液流经之处身体变得无比刚猛。 自己的灵力似乎还蕴含着某种气流,不停地同外界进行着呼吸吐纳,好像不需要自己控制就在自动进行。 “这《云龙惊鸿》心法比你之前修炼的所有功法都要有用几十倍,你有现在的提升不奇怪。”晋冥河在洞口逆着光走了进来。 “师父给弟子的这本《云龙惊鸿》心法果然精妙,弟子之前偶尔服用的顶级仙草药丹,能将自己的修行速度提升数十倍。那些东西都是我爹重金求来的少见之物,但是跟师父的《云龙惊鸿》心法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有着云泥之别!” “还有脸说,练了半个月还只是四段融灵境大成,刚刚摸到五段虚灵境的门槛,想指望你替我做点事,得等到猴年马月。” “只要师父吩咐,在临安城,就没有弟子办不成的事!” 晋冥河冷哼一声,略带讥讽的笑声在山洞内回荡,“你倒是有自信,你知道为师想让你办什么事吗?就敢说这种大话。” 莫道可闻言,双眼顿时一亮,显得有些激动,他急切地说道:“只要是师父吩咐的事,弟子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晋冥河虽是莫道可名义上的师父,但他压箱底的东西,根本不曾教给莫道可一分一毫,要不是白莲心快死了,他才不会把《云龙惊鸿》心法传授给莫道可。 招莫道可为内峰弟子,晋冥河更多是为了还莫道可他爹的人情。如今须臾七峰内部迟早会有一战,多一个得到真传的弟子,或许就能多一分胜算。 晋冥河看着莫道可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缓缓开口道:“我要你去杀了金禅海,你可敢?” “金,金禅海大师兄……”莫道可嘴唇微张,声音干涩,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晋冥河跟金禅海的关系并不好,是须臾峰人尽皆知的事。平日里当着莫道可的面,晋冥河也丝毫不避讳,直接痛骂金禅海是贪得无厌的阴险小人。 莫道可虽是进须臾峰时间最短的内峰弟子,但他对各峰弟子的实力还是掂量的清。自己与金禅海之间的实力差距过大,哪怕再用数个月的时间,将《云龙惊鸿》心法炼至巅峰,恐怕也不是金禅海的对手。 “哼,你是怕了那小子还是不敢忤逆白莲心?” “弟子.....弟子跟金师兄,跟金禅海那臭小子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如果师父能出手相助,一个小小的金禅海又何足挂齿?” 晋冥河摆摆手,愤怒地打断了莫道可,“要不是白莲心快死了,我才懒得跟你在这废话,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你跟我来,这须臾峰的秘密,让你知道一点也有好处。” 第50章 万年古树 对于自己的实力,莫道可心里清楚得很,要不是自己爹爹在五年前举全族之力,跟一位地尊阶的炼丹大师,求到了一颗高阶灵丹,自己根本没机会短时间内达到灵境三段大成,更没机会成为须臾峰的内峰弟子。 临入峰前,莫道可他爹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说须臾峰隐藏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秘密,要想在中原异荒有所作为,一定要学会隐忍,讨好晋冥河,哪怕晋冥河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忍着。 莫道可在临安城行事乖张,但对自己亲爹的话,向来是深信不疑。如今晋冥河终于把自己当成了亲传弟子看待,他自然要好好表下决心。 莫道可跟在晋冥河身后,洞穴的阴冷气息让他打颤。石壁湿滑,脚下的地面时而是石块,时而是泥土,时而又是水坑。 晋冥河双脚悬空直接漂浮着前进,莫道可没到这个修为级别,无法长时间悬浮,只能在狭小的通道中小心穿行。 走了片刻,晋冥河忽然停了下来。只见他手中的方盘忽地一闪,随后袖袍一挥,石门应声而开。 “幽冥峰竟然还有此等秘境?四年了,自己探遍每一处细微,都没发现有什么蹊跷,还以为爹爹被人骗了,没想到着须臾峰还真隐藏了大秘密。”莫道可暗自感叹道。 石门缓缓打开,仿佛是揭开了尘封多年的历史。石室内部光线昏暗,一颗巨大的古树赫然伫立在洞穴中央。 树干粗壮,需十人合抱才能丈量。树根盘绕仿佛是这石室的守护者,一直扎根在此地。 树根的周围是一汪清澈的泉,泉水上方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雾。 莫道可的目光被古树吸引,他说不出来这树奇特在哪,但越靠近它,越能感受到岁月的沉淀,仿佛有一种魔力在指引着他一步一步前行。 “别靠近它!”莫道可刚想走近细瞧那棵沧桑的古树,晋冥河凭空一吸将他扯了回来。 莫道可被晋冥河的吸力一扯,身体瞬间飘到了半空中。 他惊恐地尖叫着,同一时间,那棵古树似乎突然有了灵性,身体长出无数根枝条,仿佛要将他拉入那汪泉水之中。 “你差点就没命了!” 逃过一劫的莫道可,此时心脏跟被锤击的重鼓一样砰砰砰砰地狂跳着,每一跳都充满了恐惧与惊吓。 那疯狂舞动的树枝如同鬼魅的触手,扭曲、延长,紧紧地缠绕着周围的一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死亡的气息,令他作呕。 莫道可的视线紧盯着那棵古树,这才发现它的每一根主枝上,都长着斑斓的树眼,那树眼的形状跟人眼极为相似。 在无人接近时,古树的枝条安静地垂在泉水之中,几乎与须臾峰中的寻常古树无异。等到有人靠近,那古树枝干上的树眼忽地打开! 伴随着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那些树干疯狂生长,直指入侵者,似乎要将进入它攻击范围的人吸食干净。 望着树根处堆叠的众多白骨,莫道可感到一阵后怕。倘若不是师父出手,自己恐怕就成了其中之一了。 “好在你修为也提了不少,不然这上古奇树发怒时的魔音,都够你受的。” “师父,修灵院怎么会有这种邪秽之物存在?” 晋冥河眉眼一皱怒骂道:“你知道什么!” 随后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也得亏你不知道,不然以你这性子跟修为,冒冒失失闯进来,随时都会要了你的小命。” “师父,这邪树残食了这么多人,白院长怎会容忍此物生长在须臾峰内自由生长?” 整个须臾峰的事,其实大多归金禅海管,莫道可知道晋冥河极度厌恶金禅海,特意避开了他的名字,只提了院长。 晋冥河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呵,邪物?须臾峰隐藏的这个秘密若是问世,整个异荒五洲的天都得乱!” 眼见晋冥河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莫道可眼神一亮急忙将身子凑了过去。 晋冥河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个秘密,事关重大,你若是想知道,得先服下此物。” 晋冥河手掌一翻,一枚墨绿色的蛊药出现在他的掌心。 “师父,这......这可是......”莫道可看着那枚丹药,心中一惊,瞳孔瞬间扩张百倍。 望着那枚散发着恐怖气息的丹药,莫道可感到一股强烈的恐惧从心底升起,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 莫道可知道自己这师父虽有一个冥河禅师的外号,但最拿手的反倒是一些极其阴狠与残忍的灵术。 晋冥河精通炼制蛊药,此刻他手中那棵散发着墨绿色光芒的丹药,就是由他亲自炼制,虽无毒性,倘若服下,只要晋冥河不亲自施舍解药,莫道可后半辈子恐怕都得任由他摆布。 晋冥河残忍笑道,“怎么?怕了?你若是不敢服下,那就别想知道这个秘密。”说罢,他将蛊药抛向莫道可。莫道可一惊,身形一闪,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蛊药。 晋冥河见莫道可竟敢躲过自己的蛊药,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猛地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莫道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看来你是真的想一辈子窝在须臾峰,当一个最底层的废物!” 晋冥河的话像一把钢刀,捅穿了他的内心。 莫道可脸色苍白,紧紧咬住自己下唇。为了变强,他愿意付出一切,但那蛊药......想到那蛊药,莫道可的心中就充满了恐惧。 晋冥河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他冷冷地说道:“既然你如此没有出息,那为师也无话可说。从今往后,你就在这须臾峰中自生自灭吧。” 莫道可心中一颤,瞬间清醒了过来,明面上晋冥河这是在赶他走,背地里却是在考验他。 这么大一个秘密被他知道了,他如果不按师父的话来做,想要活着走出这个石室大概率是不可能的了。想到这莫道可心一狠,干脆把话挑明了说。 “师父,弟子知道现在转身就走,大概率是死,服下这颗蛊丹,顶天不过是生不如死,既然横竖是死!弟子宁愿选择站着死,也不愿意窝在须臾峰看一辈子其他师兄的脸色行事。” 说罢,莫道可捡起地上那颗蛊药,闭着眼睛强忍着将它咽了下去。 第51章 痛苦抉择 晋冥河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日里胆小怕事、毫无主见的徒弟,竟然在生死关头硬气了一回。 莫道可吞下蛊药,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力量从腹中涌现,直冲四肢百骸。他痛得满头大汗,全身肌肉都在剧烈抽搐。 晋冥河看着莫道可痛苦挣扎的样子,冷语道:“忍忍就好了,这药,要不了你的命。” 无尽的剧痛,无边的侵蚀,莫道可的神识好像一点一点在被蚕食,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一片。 晋冥河的话音刚落,莫道可不仅没有感受到任何缓解,那种钻心的疼痛,反倒更为剧烈起来。那蛊药进入自己体内后,仿佛一根尖针,刺破了他的五脏六腑。那股无形的力量在他体内肆虐,莫道可却拿它无可奈何。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莫道可的脸色依旧苍白,头顶的汗珠顺着他的肌肤滴滴滑落,身上的衣物湿得像淋了雨。 “师父,我......\" 莫道可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惊恐,但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让他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晋冥河的脸上没有任何怜悯之色,他眼神依旧冰冷。此时躺在地上正痛得死去活来的莫道可,在他眼中似乎不是一具鲜活的生命,而是炼丹炉里反应剧烈的几位药材。 “历经磨砺,痛彻心扉,方能无坚不摧,立于修灵之巅。你那几个师兄师姐,在修为上能无情碾压你,无非是比你更狠心更残忍罢了。好好炼化体内的蛊虫,能做到为你所用,你便有了登场下棋的资格,否则,哼!接下来这盘棋,你连棋子都不配。” 晋冥河撂下几句狠话,拈起袖袍一甩扬长而去,只留莫道可一人在石室内痛苦地挣扎着。 鉴灵院外,司南溪的马车被十几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堵在了回流花街的道上。 “小子,早上挺嚣张啊。” 一道黑影从人群中挤出,右脚狂妄地踩在了司南溪的马车车轮上。 司南溪的视线停留在那人身上,目光冷淡道:“要钱还是要命?” 那名踩着马车车轮的男子,冷笑一声,右脚猛地一踩,将马车的车头压了下去。负责每日接送司南溪的车夫见势不妙,赶紧下车溜得不见了踪影。 “你的命,爷没兴趣,但是你身上的骨头,得断几根再走。”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身后的十几名大汉也跟着哄笑起来。 司南溪心中一沉,这些人大概率是邢真派过来找自己麻烦的。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周围,街道两旁都是高耸的大树,连人影都没看到一个。 “没有人证,那就好办了。” 那男子见司南溪不说话,以为他吓傻了,拿着他腰间的短刀在司南溪脸上轻轻划过,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小子,怕了?” “给你们个机会,我再问你们一遍,要钱还是要命。” “嘿!你小子,跟前没个护卫守着,也敢这么狂?当爷的话是空气?” ...... 一阵闷响忽地回响在树林之中,随着吱呀一声,司南溪操起缰绳,马车缓缓启动起来。 不过喝口茶的功夫,先前那十几名嚣张的男子,正倒地黄土地上痛苦地扭着身子,扬起阵阵灰尘。 小琉璃掀起帘子,故作哀怨地朝他们说道:“哎,你们这些人找谁的麻烦不好,非要找我们的麻烦,都你们选择的机会了,你们还是选择拿钱办事,不珍惜自己这条小命,那就没办法咯。” “大师兄,你真厉害!这么几下就把他们全拿下了。”方儒儿正激动地拍着手,一脸崇拜地望着司南溪。 “大惊小怪,我家少爷之前在异荒战场上......呜呜......” 不等小琉璃说完,司南溪赶紧捂住她的嘴,笑着圆场道,“之前,咳咳......有这身本领,你大师兄我在异荒战场也只有逃命的份。” “啊?连大师兄这种修为都只能逃命,那......那些人得有多厉害啊?” “所以啊,你更要好好读书,没事不要再跟人起争执了,特别是你打不过别人的时候,更不要逞强了。” 司南溪无奈地摇摇头,摸了摸小琉璃的脑袋,柔声道:“小孩子的嘴可没个紧,可别跟他瞎吹。” 小琉璃撇撇嘴,“好啦,好啦,下次不会了。” “对了,大师兄,早两个时辰,天干班的宋夫子偷偷来找我了。” “宋酣找你,他找你干嘛?想找你麻烦?” “不是,不是。”方儒儿见司南溪误解了他的意思,连连摆手解释道。 “宋夫子问我愿不愿意转到他班上去。” “这么明目张胆的撬墙角?这宋酣看着人模狗样,做起事来也太无耻了!你可是咱们地干班的唯一依仗,你可不能走。” 方儒儿眼神一沉,叹气道,“大师兄,言瑾老师平时虽然凶了点,但她都是为我们好,我才不会去宋夫子班上呢, “有出息!大师兄没白疼你。”司南溪笑着夸赞道。 “哎,大师兄你不知道,鉴灵院对新入院的夫子极为苛刻。每次月考,鉴灵院的研学组,会将本次考试的前十名与倒数十名公布出来,如果哪个班连着三次有超过十人上倒数榜,且前十榜里面不超过一半,那位夫子就会被劝退。” 司南溪眉眼一挑,示意方儒儿接着说。 “第一次月考咱们班有十一人上倒数榜,那段时间言夫子想了好多法子,让班上的弟子好好学习,不过收效甚微,到第二次的时候,还是有十个人上了倒数榜。” 司南溪表情一愣,尴尬地挠挠头,“坏了,好像两次都有我......” “是呀,大师兄你一次缺考,一次瞎写,全院倒数第一,两次都是你。” 听到这,小琉璃噗嗤一笑,凑到司南溪耳边轻声道,“少爷,你可真是害人不浅。” “去去去,我哪知道影响这么大。” “所以上次喝醉了,想赖在少爷你那不走的姐姐要被开除了?然后那个隔壁班的宋夫子,就想来挖你去他那?” 小琉璃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先后指向司南溪跟方儒儿。 “言老师?要赖在大师兄的房间?不走?”方儒儿眼睛瞪得巨大,先是看着小琉璃,随后转身看向司南溪。 第52章 助教上线 “哈哈哈哈哈哈......”司南溪尴尬地笑了几声,尽力地缓解马车里诡异的氛围。 小琉璃坐在对面,双手环抱着胸,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她瞥了司南溪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欣赏他的尴尬。 “小琉璃,你可真会开玩笑。”司南溪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言夫子何许人也?平日里不苟言笑,潜心学术,一心教书育人,哪会跟学生去喝酒,还喝醉了不想走,你这玩笑开的也太大了。” 听到这,方儒儿也跟着笑了起来,“琉璃姐姐真会开玩笑,我差点都当真了。” “小屁孩,谁是你姐姐,别乱叫。” 见两人有些拌嘴的意思,司南溪将话题扯开,朝方儒儿问道:“照你这么说,言夫子如果再有一次,是不是就只能被学院劝退了?” 方儒儿严肃地点了点头。 司南溪内心暗想道:“难怪那日言瑾在课堂上,对我那份瞎写的考卷那么生气,原来这事的影响这么大,看来是自己错怪他了。” 按方儒儿这么说,言瑾想自己主动辞职倒也说得通了,毕竟按这个趋势下去,地支班的这点学生,在倒数二十名里占据一半以上是板上钉钉的事。 要不是司南溪上次全院月考里面胡写瞎写,拿了个倒数第一,言瑾所面临的局势,也不至于这么严峻。 “除了你,整个地支班还有人进入前十吗?”方儒儿鼓着腮帮子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 ”一个也没有?基础这么差。” 方儒儿低声道,“在学业上,大师兄您就别嘲笑其他人了。” “你小子,学会讽刺人了是吧?” 司南溪知道地支班的人都是被挑剩下的,邢真能漏一个方儒儿到言瑾班上,也算是她烧高香,瞎猫遇见死耗子撞上这么一个穷小子。 “就这么决定了!” “决定什么?” 方儒儿跟小琉璃异口同声问出了一样的问题。 “小屁孩,别学我。” 小琉璃不满地白了方儒儿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司南溪看着两人,心中暗自好笑。他抬手指向方儒儿和小琉璃,认真说道:“你们两个,还有我,咱们三个人,先预定三个前十名。剩下的两个名额,我会亲自担任助教,挑选两个最有希望的学生重点培养。” “琉璃姐姐也算?她.....”方儒儿刚想接着说,被小琉璃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算,怎么不算,我跟诸葛院长做了秘密交易,他也破例答应让小琉璃以转院生的身份,临时加入鉴灵院,琉璃姐姐的称谓确实不好听,以后你就叫她小师姐吧。” “嗯嗯,小师姐,就叫小师姐。” 方儒儿咽了咽口水,眼神在司南溪和小琉璃之间来回打量。 “你看什么看?!”小琉璃朝他呛道。 方儒儿憨厚一笑,“一想到以后的每天都能跟大师兄还有小师姐一起同进同出,小儒就觉得真是太开心了。” 望着方儒儿微微发红的脸颊,司南溪这才看明白,方儒儿这小子应该是对小琉璃有点意思。不然平时一路上沉默得紧,今日却跟个话痨似的,着实解释不通。 司南溪知趣地将帘子放下,让们两个小冤家好好独处一会。 马车内,小琉璃端坐在软垫上,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任凭方儒儿怎么示好,她都无动于衷不予理会。 “小师姐......” 临别前,方儒儿轻轻叫了一声,小琉璃心思不在此,细声细语地回了句“有事吗?” 方儒儿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暖意,兴奋地朝她摆摆手,“对了,今日的事,谢谢小师姐,要不是小师姐及时出现,恐怕小儒就没机会站在这里了。” “快走快走,明天也不想再见,后天也不想再见,每天都不想再见......” 望着方儒儿落寞的背影,司南溪无奈地摇摇头,他将马车停到驿站,选择跟小琉璃步行回府。 司南溪望着气鼓鼓的小琉璃,明知故问道,“人家方儒儿也没做错什么,干嘛处处针对他?” “谁会喜欢每天跟个小屁孩一起同进同出。” 司南溪没好笑地回道,“你俩也就差了两岁,他是小屁孩,你就不是了?” 小琉璃白了司南溪一眼,加快步伐独自朝前走去。 “这小妮子,莫不是到了青春期?怎么逆反心理这么大?”司南溪自言自语着。 望着远走越远的小琉璃,司南溪无奈地摇摇头,“哎,真是女大不由爹啊,不对,不由兄啊,真是越来越难管咯。” 小琉璃的心思司南溪何尝不知道,只是他看着小琉璃从一个懵懂的女娃娃,逐渐成长为一个褪去稚气的小姑娘。这么多年的相处,司南溪对小琉璃,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一丝男女之情。 小琉璃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有些孤寂。司南溪看着她倔强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回想起小琉璃小时候的样子,那个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总是粘在他身边,傻傻地笑着。那时候的小琉璃,如同一张白纸,纯净无暇。 而现在,她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思想,有了自己的脾气性格,同自己的关系也变得复杂起来。 黄昏下的临安城,细雨滴在湿润的石板上,夹杂着一丝寒意。傍晚时分的几丝残阳,洒在司南溪身上,将他映得一片璀璨。 “你在这门口站着不进去是几个意思?”老吴恰好从外面回来,遇到司南溪在门口像个木头一样杵着,随口便问了句。 司南溪回过神来,眼神在老吴身上停留了几秒,淡淡地回道,“没事,就是觉得这个门庭好久没有这样安静过了。” “安静?你这小子怕不是被黄泉之液泡傻了吧?这流花街晚上要出摊的商家,就差在你眼皮底下来来回回地晃了,你说这里安静?” 见司南溪不回话,老吴摇了摇头,“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想些什么。算了,别杵在这了,我打包了份,那小妮子最喜欢的醉虾和酱牛肉,去厨房趁热吃吧。” 望着老吴矫健的身姿,司南溪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朝他大吼道:“你等会!” 第53章 最佳外援 “咳咳,下面给大家隆重介绍下,这位——就是我,也就是你们的大师兄,不远万里,特意从西域请来的鉴灵课外教,有着飞天小松鼠之称的吴家二少爷,你们可以叫他吴夫子,大家掌声欢迎!” 鉴灵院外的一处空旷地,司南溪一把扯过老吴,将他推到众人面前。 “我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外号,我怎么不知道?”老吴眼神一阴,侧着头偷偷跟司南溪耳语道。 “老吴这称呼多土啊,我得给你安排个响亮的名号才能镇得住他们,这群小屁孩,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待会好好表现下。” “我表现,我表现什么?你是不是疯了?!你上鉴灵课拉我过来干嘛?” “你就当行行好,帮我行不?” “不行!” “真不行?” “真不行!” “咳咳,一个灵术一碗极品精酿酒,今晚就给你兑现,绝不拖欠。”见老吴磨磨蹭蹭不答应,司南溪只得使出杀手锏。 “咱哥俩还说这些?!一言为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老吴紧紧握住司南溪的手,随即转身挤出一副笑脸迎向地支班的众位弟子。 “鉴灵院启蒙班的各位同学,早上好,这个......俗话说的好,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鉴灵鉴灵,光从书上看,怎么能学得好记得牢?今日,就由在下,亲自将鉴灵册中容易混淆,不易分辨的灵术亲自演示一遍。” “亲自演示?” “不会吧?这人有这么厉害?” “欸,虽然这人看着五大三粗的,说不定他们西域的高手就长这个样子呢?咱们仔细瞧瞧。” “我可不信,这鉴灵册里的灵术各个精妙无比,修灵院的那些师兄师姐,精通其中一两种都要耗费数年的功夫,这胖子能一下子给我们展示这么多?” 老吴的一番说辞让底下的众人议论纷纷,地支班的这点人有的信有的不信,觉得他是吹牛的人还是占了绝大多数。 “小师姐,你说大师兄请过来的这人,真的会灵术吗?”站在小琉璃身旁的方儒儿怯怯地朝她问道。 “我说他是说大话的,你信吗?” 方儒儿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我觉得也是,他这样子一看就不像高手。” “好,那我们打个赌,如果这人真会,那你这一天都别出现在我面前,如何?” 方儒儿看出琉璃师姐对自己并不感兴趣,抿着嘴识趣地退远了几步。 众人议论之时,老吴已经站在了场地中央。司南溪临时通知,老吴也来不及换身像样的衣裳,披着个外出常穿的雨衣就跟着出了门。 老吴身材肥胖,穿着怪异,头上带着他那顶标志性的黑色帽帘,腰间还挂着个酒葫芦,看起来十分滑稽。他环视了一圈众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挑衅的意味。 老吴沉声说道。“既然你们都不信,那我就让你们看看,我飞天小松鼠的灵术可不是瞎吹的。” 随后他从腰间取出一瓶酒,猛喝一口,一股酒气从他口中喷出,化作一道淡淡的金色雾气。 “这一招,依你们所学,究竟是叫什么呢?”老吴展示完,转过身来朝他们神气地问道。 “我知道!此术名叫《酒气破晓术》,施术者通过饮用特制的酒,释放出金色的雾气,具有唤醒和启智的神秘力量。这个术法主要用于唤醒昏睡的人或恢复陷入癫狂之人的理智。金色的雾气可以刺激感官,使人从沉睡或昏迷中清醒过来,恢复正常的意识。” 躲在人群后面的方儒儿今日一反常态,竟抢在所有人面前,给出了答案。 司南溪笑着摇摇头,“这小子想在小琉璃面前好好表现下的心思,似乎过于明显了。” “不错,还有别的答案吗?”老吴满意地点点头。 “夫子,我觉得您刚刚施展的灵术应该是《醉雾金灵术》。”地支班的另一位学生,在人群之中将手举了起来。 平日里这些新生,上鉴灵课这种难度极高的纯理论课,每次都是上得想睡觉。 今日老吴亲自实操了一次,直接将所有学生的好奇心与求知欲拉到最大,别说睡觉了,连一个走神的都没有。 “容我喝口酒,你们可以自由讨论会,到时候给我个准确的答案。” 话音刚落,老吴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躺在一棵葱郁的古树下,翘着二郎腿喝起酒来。 “方师弟,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是《酒气破晓术》而不是《醉雾金灵术》呢?” “就是,你看,这鉴灵册明确记载着,《酒气破晓术》没有任何进攻属性,那位胖夫子施展的时候我感到眼前一阵模糊,你肯定说错了。” “非也非也,你们两个都说错了,依我看啊,这术应当是《湮酒幻影术》......” 地支班成绩最好的几名学生围在一起,各自引经据典,争论了起来。其余那些一上课就打瞌睡的学生,这次破天荒地没有置身事外,而是分成了三派,积极参与讨论,融入了进来。 司南溪站在一旁,看着众人争论不休,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他轻轻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随后缓缓开口道。 “各位师弟,我知道你们对各自的答案很自信,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吴夫子施展的灵术究竟是什么,这就好比鉴灵课的考试,题目多时间少,我们不能在一道题上过多纠结。放眼全局,合理安排答题节奏,才是良策。时间有限,咱们举手投票。” 在司南溪的指引下,地支班的人很快就以方儒儿,林清平,周生三人为中心,分成了三组势力。平日里成绩最好的方儒儿,自然是得到了最多的支持者。 “哟,都分好队了?”老吴喝完酒,笑着看向这群朝气蓬勃的娃娃。 为首的三人朝前俯身一拜,纷纷报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他们身后站着的支持者不论多或是少,都在替自己所支持的人助威喝彩。 老吴乐呵呵地拍了拍手,看着这群热情洋溢的年轻人,心中不禁感叹,年轻真好! 他刚一拍手,众人便齐刷刷地看向他,等待着他给出最终的答案。老吴嘿嘿一笑,站起身来,走到了众人面前。 “好了,好了,别吵了,听我说。”老吴大声说道,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老吴清了清嗓子,将手指向方儒儿所在的队伍,然后缓缓开口道:“你分析的不错,但你漏了很关键的一个点,就是——雨。” “雨?”众人齐声道。 “对!就是雨,今日天气微雨,如果是《酒气破晓术》所产生的雾气,会被雨快速稀释,也就是说,你想用这一招在大雨中唤醒陷入幻术或者昏迷的人,是行不通的。” “啊?” “方师弟居然错了......” “欸,你们也不用泄气,这个娃娃能在第一时间想出《酒气破晓术》这个答案,证明他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只是下次记得不要如此心急,好好看清细节再作答。” “那答案是什么?”见方儒儿答错了,站在第三队最前头的林清平,急切地想知道自己所回答的,究竟是不是正确答案。 第54章 流连忘返 见底下的人如此迫切地想知道答案,老吴也不再卖关子。他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圈围坐在他周围的人。 众人正无比期待地等着老吴公布答案,不料他却连打三个酒嗝,那难闻的气味,引得前头的几名女弟子,齐齐捂嘴捏鼻。 老吴见状,也不在意,只是爽朗地笑了笑。随即抬手挥了几下,似乎是想要消散这股令人不适的味道,然后再次开口道。 “在你们看来,这三个答案看似大同小异,而在我看来,则是差异巨大。先前我给你们展示的,正是三百年前有着酒剑仙之称的李趋原所创,其名叫——《醉雾金灵术》。 “答对了!我们答对了!” 站在周生后头的几名弟子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那激动的劲头,好像跟自己中了什么大奖似的。 老吴示意大家安静,继续听他说话,现场的欢呼声这才渐渐停了下来。 “此人乃荆楚大将,平日里嗜酒如命,又懂得酿酒,便有了这个酒仙的称谓。这个术法主要是他在战场上用于迷惑和扰乱敌人。此术既能使敌人无法准确判断出使用者的位置和动作。在加入了特种药物,等待酒气大规模挥发后,又能起到迷幻敌人的作用。所以,这位女娃娃,答对了!” 老吴高大的身形站在那里,颇有些威严。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好,让我看看你们这鉴灵册还有什么考点。” 老吴随手将鉴灵院的教材翻阅着,眼神瞟过雨系术那一章,随后望了望逐渐堆积起的乌云,嘴角一咧,小声道:“就这个了。” “咳咳,接下来这是一套组合术,你们仔细看好咯,可别漏了,到时候你们得讲出这一套灵术的先后顺序。” 老吴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左右手微微悬空,仔细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着的那一股湿润,片刻后,他的手掌,已经聚起了一小汪雨水。 他手中的雨水闪现出微弱的光芒,老吴用力向天空一挥,那一瞬间,仿佛撕裂了空气。 “都散开!”老吴一声怒喝,围成一圈的地支班学生互瞧了一眼,愣神片刻才反应过来,集体退远了十步。 片刻间,无数细小的水滴从天空中倾泻而下,犹如密集的箭阵,将地面打得砰砰作响。雨滴击中一旁的大树,发出了一阵窸窣。 “快看那棵树的枝叶!”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到一旁古树上。锐利如箭的雨滴,将那棵古树的枝叶,打出无数个水滴大小的洞。 地支班这些弟子绝大多是刚入鉴灵院的新生,还没上过修灵基础课,更别说近距离见识这等绚烂高超的灵术了。 “哇......” “真厉害,我也能变得像吴夫子这么厉害就好了。” 众人看着漫天飞舞的雨滴,一时间竟忘了躲避,沉浸在老吴给他们营造的奇异世界中。直到天边的乌云堆聚,一道惊雷划破天际,瓢泼大雨逐渐淋了下来,这些小弟子才回过神来,纷纷往房檐下跑。 “这......这风雨雷电,也是他引过来的吗?” “不至于吧?鉴灵册里哪有呼风唤雨的灵术介绍,这都超过一般修灵者能做的极限了。” 在众弟子小声讨论时,风雨逐渐狂暴,躲在屋檐下也无法避免被淋湿。 众人正要往房间内跑,一道无形的水幕障壁在他们的前方形成,阻挡了风雨的飘入。水幕微微泛着光芒,仿佛是横在他们与天地之间的一道屏障。 方儒儿悄悄将手伸了出去,他的手指轻易地划过了那道屏障。 屏障内,一滴雨都未飘进来,而伸出去的那截手指,却能明显的感觉到湿冷的雨滴打在手上的感觉。 “小师姐,你也试试,真神奇。”方儒儿激动地朝小琉璃喊道。 小琉璃撇撇嘴,像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了一眼方儒儿,随后敷衍地将手伸了出去。 “喂,结束了,你们还躲在那干嘛?”老吴朝他们摊手说道。 屏障消失雨水溅起,湿润了众人的脸颊。地支班的弟子们这才惊醒过来,慌乱地朝房间里四散躲避。 “来吧,到你们了,我刚刚展示了三种雨系灵术,谁能按顺序把他们说出来?” 望着被淋成落汤鸡的老吴,地支班的众弟子想笑又不敢笑。王天风跟韩子虞可不管这些,壮着胆子朝老吴问出了所有人都好奇的那个问题。 “吴夫子,外面狂风大作,雨雾弥漫,天边隐有电闪雷鸣之势,是......是您弄出来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老吴眼神一沉,极为生气地将众人扫视了一遍。 见老吴开始故弄玄虚,司南溪从外面走了进来笑着回道,“你们也太高看他了,他哪有这样的实力。” 被司南溪无情拆穿后,老吴挠挠头尴尬一笑,“中原异荒里,能真正凭空聚雨生雷的,修为不到天人阶是不可能做到的,嘿嘿,你们先前所看到的,不过本夫子趁着暴雨将至,借用了下天时而已。” 老吴话语未落,雷声轰鸣,仿佛在呼应他的言辞。他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伴随着雨滴打在屋顶的节奏,显得格外清晰。 地支班的弟子们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他们原本以为遇到了传说中的顶级修灵高手,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老吴借助天时所为。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打扮跟身形,老吴着实是满足了他们对修灵高手的所有幻想。 “别这么失望嘛,看戏也得出个赏钱,你们这群小娃娃,总不能让我白演示一遍吧?本夫子先后展示了三种灵术,你们好好回忆细节,将答案交上来。” 老吴话音刚落,地支班的弟子们立刻开始窃窃私语,相互讨论着吴夫子刚刚展示的三种灵术。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疑惑和好奇,他们希望能够从其他人的口中得到答案。但很可惜,似乎没有人可以完整地将答案写出来。 “最后那个我知道,是《雨幕障壁术》,剩下两个你们知道吗?” 一向对课程不感兴趣的韩子虞,这次竟然破天荒地主动跟方儒儿讨论了起来。方儒儿刚想回话,王天风便无情地嘲讽道。 “切,你可别说了,谁不知道第三个是《雨幕障壁术》,这位胖夫子前面两个术是什么来着?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叮铃......叮铃” 两声清脆的铃声响起,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司南溪站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他环视了一圈地支班的弟子们,开口说道。 “今日言夫子有事不在,我作为大师兄兼临时助教,对你们的表现很满意。记住,鉴灵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持之以恒的努力。继续保持这样的学习态度,不要骄傲自满,下次月考,我们一定能干翻隔壁班!下课!” 若是平时,只要“下课”这两个字出现,班里的座位起码已经空了一半,今天却恰恰相反,鸣堂铃响了好一会,所有人还是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老吴给他们留下来的题目。 老吴跟司南溪联手,将这枯燥无味的鉴灵理论课变成了一场大型灵术秀,众人还沉浸在先前的风雨雷电的震撼中,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老吴站在原地对着司南溪抱怨道:“就......就下课了?我还没教够呢。” “你那是没教够?我都不稀得拆穿你,你是想多赖我两坛酒喝吧?” 老吴尴尬一笑,朝司南溪小声说道,“给我留点面子嘛,这还这么多人看着呢。” 第55章 血的代价 今日一大早,诸葛院长临时通知邢真,言瑾跟宋酣一同参加全院大会。匆匆往总院赶的时候,言瑾正好遇到司南溪。 言瑾本想叫司南溪通知班里的学生,将上午的鉴灵课改成自修,不料司南溪反倒说他正是为这事而来。还说什么从外院请了个极品鉴灵师,要代她上这堂鉴灵课。 着急参会的言瑾无奈之下也只能选择相信他,只是在走之前叮嘱了一句,千万不要再打架生事了。 言瑾本来以为自己和方儒儿这次在劫难逃,开院会前就已经做好了挨一场大型批斗的准备。可是,当诸葛院长走上台前,目光如炬地望着众人,声音坚定地宣布将方儒儿跟言瑾的处罚取消时,以邢真为首的一干夫子都愣住了。 邢真原以为能借此事逼走言瑾这个小丫头,不料诸葛院长竟然如此执着,宁愿顶着所有人的强烈反对,也要免除他们二人的处罚。 昨日司南溪跟言瑾说的那些话,她本以为是他在安慰自己而已,院长跟邢副院长都找了自己谈话,并亲自告知了处罚结果,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本来心情差到极点的言瑾,听到这个处罚结果后,满脑子都是司南溪昨日神色严厉地激励自己的模样——“你不是一个人,我会陪你一直走下去。” 想到这,言瑾不由得脸红起来,愣神片刻,她才反应过来他们的师生身份,自己这种想法属实有点越界。 接下来半个时辰,言瑾的思绪在反复拉扯,至于院会剩下的内容,她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临近正午,匆匆忙忙赶回石鼓楼的言瑾,听到二层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粗略一听,仿佛是从自己班上传来的。 言瑾害怕班里那点学生又跟别人起了冲突,午时的阳光洒进屋内,却驱不散她内心的担忧。 她急忙跑上二楼,推开门一看,发现都已经是午休的点了,班里的这点学生竟然一个都没走,三三两两围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 “怎么样?你是不是得奖励我点什么?” 司南溪从言瑾身后走出,嘴角抹起一丝得意的笑容。他侧过头,与言瑾对视眼中满是笑意。 “你对他们下了什么迷魂药?” “这你就别管了,下次月考看效果就行了。” “你......你都知道了?”言瑾轻声问道,声音微微颤抖。 望着些微有点红了眼睛的言瑾,司南溪赶忙提醒道,“咳咳,注意形象,这可是在院里,言大夫子注意保持好一贯的高冷态度。” 言瑾听到这话,默默转过身去,偷偷揉了揉眼角,眼角那微微的湿润被她细细抚去。当她转过身来,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冷淡,语气也变得冷冰冰的,“知道这是在院里,你不觉得凑这么近跟夫子说话不太合适吗?” 司南溪一愣,随即啧啧道:“变脸真快啊,行,在院里呢,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言瑾没有理会司南溪的调侃,就这么站在窗外,呆呆地望着他。正午的阳光打在二人身后,闪出一圈漂亮的光晕。课堂内嘈杂的声音,似乎成了他们二人的背景音。 修灵院内,午休的宁静被一声凄厉的呼喊打破,整个修灵院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师尊!师尊!......” 那名负责换班禁闭地牢地弟子跪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颤抖着,眼中满是惊恐。 他望着眼前的一幕,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柄长剑贯穿了吴元子的身体,将他紧紧地钉在地牢的墙壁上。 鲜血顺着墙壁流淌下来,染红了整个地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每个人的感官。吴元子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目圆睁,似乎充满了不甘与遗憾。 先前关在紧闭地牢内的边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根破损的捆仙索。 “师尊!师尊!”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涌上前来,手足无措地望着这一幕。收到消息的邱长生连衣服都来不及扣好,立马赶了过来。 “吴师弟,吴师弟!” 望着没了气息的吴元子,邱长生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眼前一片血红。他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感受着尖锐的疼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畜生!边晋呢?!”邱长生厉声喝道,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怒意。 “被人劫走,逃出去了......”那名弟子颤抖着声音答道。 “昨夜是我们几个师兄弟负责看守禁闭地牢,临近午时的时候,吴师尊过来瞧了一眼,见我们几人有些困乏,便......便好心让我们先回去歇息,他正好无事,帮我们顶一班,没......没想到......” 吴元子门下几名弟子,望着师尊如此惨样,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邱长生仰天长啸,“师弟,是师兄害了你!是师兄的无能害了你!你们去,去......紫霄峰,找白枫齐云涌两位师兄师姐,不论如何,也要请他们出山,主......” 一句话未说完,邱长生望着师弟血淋淋的尸体,急火攻心几近昏迷。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紧紧咬住下唇,撑住墙壁,不让自己倒下。 禁闭地牢内一片混乱之际,修灵院上空远远飘来几句切齿之音。 “尔等辱我三日,临安修灵院不躺下三十具尸体,我边晋誓不为人!” 邱长生推开身旁的弟子,挑起地上那柄利剑,冲出地牢,指天骂道。 “有本事连我一起杀了!躲在后面说狠话算什么本事?!” “滚出来!滚出来!” 任凭邱长生如何激怒边晋,远处也没任何回应。 “你们几个,将吴师弟的遗体清理好,安置在灵息堂。其余人等,先......先去演混沌莲台集合!” 邱长生为了避免再有人惨死,强忍住内心的悲痛,大声喝道。众弟子纷纷应是,马上行动起来。 “糟了!鉴灵院那个弟子,恐怕也危险了。”邱长生内心一惊。 “邱师尊,您这是去哪?” “你们别管我,速速去混沌莲台集合。” 邱长生担心司南溪会成为边晋的报复对象,顾不上这些,急忙往鉴灵院赶去。 第56章 全院戒备 三声急促的警戒铃响起,那尖锐的声音划破宁静,回荡在修灵院的每一个角落。全院弟子以最快的速度从各处赶来。 吴元子师尊被杀一事,很快便传到了所有人耳中,来此集结的所有弟子,脸上都带着一丝肃穆和警惕。 禁闭地牢是一个天然的隔绝自然灵气的场所,加之边晋被捆仙索所缚,纵使有浑身本领,也难以施展。他等了整整三日才等到父亲以及隐月阁的人来救他。 那日被俘,边晋的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怒火。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被司南溪无情地踩在脚下。他想起司南溪高高在上的模样,想起吴元子那张充满嘲讽的脸,还有那些曾经对自己冷嘲热讽的修灵院弟子。他们,统统都该死! 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轻易地释放出体内的灵力,将邱长生在内的所有人瞬间诛杀。然而,他没有这样做。他收起了自己的怒火,决定放邱长生一条生路。 这并不是因为边晋害怕须臾峰里所谓的那些高手,他只想借邱长生的手,找到三日前那个耍花招打败自己的黑衣人。 践踏之辱!他必百倍奉还! 司南溪何许人也?在异荒战场上厮杀缠斗了这么多年,他能不知道边家的人是个什么尿性? 除了宗家那几位还有点翩翩公子的秉性,剩下的那些分家子弟,在各自封底上当惯了土皇帝,各个都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性格。 司南溪虽当众击败了边晋,却没有过分羞辱他,反倒劝吴元子跟邱长生不要与边家结仇,也正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吴元子的死很快便传到了紫霄峰,枫齐云涌二人正吃着午饭,望着一路踉跄狂奔而来的山下弟子,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你别急,慢慢说。”云涌安抚道。 “云涌师姐枫齐师兄......我师父,吴元子,被奸人所害,惨死在了紧闭地牢里,那人还扬言要修灵院留下三十具尸体,以泄心头之恨!” 听到这个消息,枫齐云涌二人脸色大变,手中的筷子不自觉地愣在了半空。 “你等等,我去禀报紫霄师尊。” 枫齐放下筷子,匆匆忙忙转身,朝紫霄峰深处走去。 紫霄峰深处有一潭清泉,名叫凝霜泉,此泉位于紫霄峰的阴阳交汇处,无论刮风下雨,无论春秋冬夏,此谭水面都有一层淡淡的霜气,因此得名凝霜泉。 枫齐站在一旁,心中焦急如焚,却不敢打扰正在闭目传功的师父。他眼前的景象,正是紫霄峰上一道独特的风景。 这凝霜泉,如一颗明珠镶嵌在紫霄峰的深处,无论春夏秋冬,无论晴雨风霜,泉面始终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霜气。 此刻,紫霄真人与寒霜子双双浮于水面,仿佛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紫霄真人身上的白灰道袍随着体内灵力的流转,一片片隆起,仿佛有生命一般。 那微微泛起的水云缭绕在凝霜泉上,宛如薄纱轻掩佳人面。其中透出的红光,宛如夕阳余晖映照在湖面,又似烈火燃烧,将这清冷的泉眼染上了一抹妖艳。 这红光,正是紫霄真人身上那件道袍所发出的灵光,它在这阴阳交汇之地,汲取着天地间的灵气,孕育着无尽的力量。这股力量,正源源不断地被寒霜子吸收着。 紫霄真人的身影在红光中若隐若现,宛如神明降世。寒霜子闭目静坐,全身笼罩在红光之中,仿佛在接受天地的洗礼。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有那红光在不断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紫霄真人身形一颤,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寒霜子闻声睁开双眼,急忙扶助紫霄师尊。 紫霄真人脸色苍白,身形颤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先前整齐的头发,也变得有些凌乱。不等寒霜子开口,紫霄真人扶着他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为师随你白师伯来须臾峰已二十余载,须臾峰的这个秘密也守了二十余载,如今他大限将至,恐怕山上山下安稳的生活,也到头了。” 寒霜子的手掌伸入水面,手指沾起几滴潭水,同一时间,平静的湖面激起数圈涟漪,随后逐渐恢复平静。 最后一圈水波消失时,寒霜子将残留在他指尖的最后两滴水,弹回水面,引起一阵波涛。随即开口道。 “师父常说,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万物纷纷芸芸,最终都要回到它们的本源。山上山下的平静,因它而生,也会因它而终。” 紫霄真人轻叹一声,目光投向远方的山峦。 “这须臾峰,外人看来不过是一处寻常山峰,原本只有我们七个老家伙知道此地隐藏了什么。后来那个姓金的小师侄估计也知道了,将此地设成了一处禁地,不让外人进入。山上山下,各有各的规矩。这些年,山上之人遵守约定,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山下之人,也庇护着整个临安城不受侵扰。” 寒霜子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远处的枫齐见师父跟大师兄传功完毕,从山坡一跃而下。他蓝黑色的长袍,正随风轻飘。 “师父,师兄。”枫齐朝二人浅做一揖,继而开口说道。 “山下的吴元子师弟死了,几位传功夫子请师父下山查看。” “该来的总会来,寒霜,代为师下山处理此事吧。” “弟子领命。”寒霜子应声道。 “枫齐云涌,你们二人留在紫霄峰照顾好师父。” 枫齐本以为能趁此机会下山透透气,没想到大师兄却令他跟小师姐二人继续守在紫霄峰。 “能不能只让小师姐留在......”枫齐怯怯地问道。 “嗯?”寒霜子一个字就把枫齐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临安城阴了半个月的天气难得放了次晴,天地万物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原本沉闷的空气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草木盎然,生机勃勃。 在这久违的晴朗日子里,临安城内的居民纷纷走出家门,欢声笑语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街道两旁的小贩也活跃起来,叫卖声此起彼伏,与孩童的嬉戏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温馨和谐的画卷。 混沌莲台上的修灵院弟子,却丝毫感受不到春日的暖意,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头顶,没有人知道自己会不会是那三十人中的一个。空气中弥漫着不安和恐惧,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第57章 雾影山庄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修灵院众弟子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第二声,第三声便接踵而至。 “王鉴师兄......王鉴师兄死了。” “成师弟快要坚持不住了。” ...... 片刻间,惨叫声此起彼伏,修灵院内乱作一团。还未来得及集合的一些弟子,抱头鼠窜,慌不择路地从各处往混沌莲台赶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慌什么慌!咱们这么大个修灵院,难不成还怕了那几个躲在暗地的鼠辈不成?” 吴元子惨死,邱长生不在院内,安萍作为这一批弟子中声望最高的人,修灵院遭遇如此风波,他毅然决然地站了出来! “医修班弟子三人一组,同我一起回院里,仔细查看有没有受伤的弟子。”安萍一马当先,带着医修班的弟子们返回修灵院中。 安萍一声令下,连他在内的十名修灵院弟子,提起长剑返回了院内。 修灵院内,新鲜滚烫的血,溅满了灰白色的石墙。 “赵师兄!成师弟......” 安萍心中一阵揪痛,望着没了气息的两位师兄弟,他也只得硬起心肠,继续往里查探。 医修班的九名师兄弟紧随其后。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修灵院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文师妹!文师妹!”安萍大声呼喊着,视线四处扫视,只见不远处一名女弟子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利刃,已然气绝身亡。 “这群畜生!” 安萍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一路寻来,竟没有一个人能侥幸活下来。他入院十年,跟着邱师尊以及院里的师兄弟,杀过山匪捕过异兽。 十年里,他经历过无数次生离死别,哪怕是自己最心爱的小师妹被山匪击杀,手把手教自己灵术的大师兄被异兽扑下山崖,他都没有今日这么绝望过。 此时此刻,他看着满地的同门尸首,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师兄弟,那些曾经一起修炼、一起谈笑的同门,如今都已化为冰冷的尸体。他却什么都不能做,甚至连找敌人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新入医修班的弟子将遗体整理到一处,待会统一运回混沌莲台,其余人跟我继续搜索!看还有没有活着的。” 医修班的弟子各个面色苍白,黯淡无光的眼神中写满了恐惧二字。 “听安师兄吩咐,我们分散行动!速度要快!” 说话之人叫戴长庚,在这批弟子中年纪最大的,见过的大场面也最多。面对如此惨状,他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慌乱,朝身后那群小师弟吩咐道。 新入医修班的弟子们将同门的遗体一具具地抬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悲伤的氛围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二......” “五,六,七,.....” 八具尸体被整齐地摆在了一起。 “你们先将八位师兄弟的遗体运回混沌莲台,我再去里面瞧瞧有没有活着的。” “不行!安师弟,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戴长庚扯住安萍,声音沙哑地说道。 “时至今日,我已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他们既想取我安萍的命,那就来吧!” 望着执意往里冲的安萍师弟,戴长庚知道拦不住,只得指挥医修班的几位师弟同自己先将同门的遗体运到混沌莲台。 “出来!出来!” “有本事连我也一起杀了!你们这群胆小鼠辈,躲在暗地里杀人算什么本事?三日前被我们踩在脚下羞辱的滋味这么快就忘了?” 此刻的安萍跟发疯了似的,在疯狂挑衅边晋,他没能保护好最心爱的小师妹,没能守住祖传的灵剑,如今,连自己同门的保护不了。 他悔,他恨! 他只怪自己学艺不精! “哈哈哈哈哈,被擒了,锁在地牢里的滋味不好受吧?” “边晋!你可知道我们在背地里叫你什么吗?呵!仗势欺人的狗崽子罢了,没了你爹,你连一个小小的地牢都出不去!” 他站在一片血泊之中,身后是惨死的同门,眼前是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他心中的悔恨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法抵挡的力量。 “呵...呵呵呵呵.....”安萍再次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不甘。 安萍的笑声突然卡住,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闷响。他的身躯摇晃了两下,猛然往前栽倒,四溅的鲜血在青石板上绽放出妖艳的花朵状。 四个凌厉的身影一闪而过,他们手中牵引着两根细长的琴弦,瞬间穿透了安萍的身体,一个照面的功夫,安萍的躯体便被切割成了四块。 混沌莲台上,几百名修灵院弟子,被雾影山庄十名宿者逼到退无可退。 雾影山庄,是由一批被各洲各国通缉的亡命之徒组成。庄主叫雾影修,十年前曾单枪匹马刺杀过鄘洲那位大宗师。 十年前的那场雨夜,雾影修同鄘洲帝在迎袭门过了近千招,最后还是棋差一着败了下来。 换做别的帝王,雾影修早就被株了九族。可鄘洲那位帝君脾气性格奇怪得很,对于刺杀失败的人,他甚至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直接将他们放走。 倘若遇到的是一些天资不错的刺客,鄘洲帝还会悉心点出他们在灵术或霸体术上的不足。也正是如此,雾影修虽刺杀鄘洲帝失败,但没有受到牵保住了性命。 不仅如此,在迎袭门得到鄘帝的指点后,雾影修的修为水平又有突破。那晚过后,雾影修在中原异荒声名大燥,回去后他便顺势成立了雾影山庄,随着一大批被异荒各洲各国通缉的战犯加入,雾影山庄也成异荒最着名的亡命之徒庇护所。 为了救出边晋,边镇岳不牺花费重金,从雾影山庄请来三垣星君中太微星君,请求他带领十名宿者将边晋从修灵院地牢中劫出。 太微星君原名叫边无我,边家那位老宗主唯一的儿子,就是死在他手上。临死前得雾影修所救,从此以后他改名换姓,摇身一变,成了雾影山庄庄主麾下的三大星君。 卫央皇室不想边家那位少宗主一家独大,便有了扶持边无我上位的想法,这些年在卫央皇室纳了投名状的边家子弟,都被送到了他门下修行,随州城的边晋也成了其中之一。 第58章 生死危机 随着一阵水浪翻滚,十名雾影宿者犹如十座铁塔般矗立在湖面上,黑袍随风翻飞,猎猎作响。他们的眼神冷冽而深邃,仿佛将眼前几百名修灵院弟子视若无睹。 其中一名宿者,身形高大,犹如山岳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他气势骇人地抬起手,手掌对着湖面微微一握,湖面上的波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压制立刻平静了下来。 混沌莲台前后各有十名黑袍宿者,仅仅二十人反将几百名修灵院弟子逼至一角,场面十分震撼。 潮浪之上,为首的那名宿者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冷笑,他左右手交替一挥,两股无形的气浪瞬间扩散开来。 靠得最近的一名修灵院弟子发出一声惨叫,瞬间便被这股气浪卷了过去。他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狠狠地撞击在莲台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瞬间便没了气息。 “加上先前守在地牢里的那个,已经九个了,边少主,你看今日是将那三十人杀完......” 为首的黑袍人眼神狠辣,语气冰冷。他对着一旁的边晋伸出手指轻轻一勾,接着说道:“还是分成几天,咱们慢慢折磨,慢慢杀?” 边晋闻言轻笑一声,缓缓走近一名修灵院弟子。他的手指轻轻划过那名弟子的脸颊,留下一条血痕,那弟子痛苦地呻吟着,声音微弱而颤抖。 “我记得你的脸,当日就是你朝我狠踩了一脚。放心,今日名额满了,最后一个我得留给那小子,你——还可以活到明天。” 雾影山庄里的人,大多不以真名示人,同边晋对话的人外号奎木狼,原是西邺洲的一名杀人无数的通缉犯,雾影修在西邺天牢内将他劫了出来后,奎木狼凭借一手高潮的水灵术,成为了西方七宿中的老大。 奎木狼转过身去望了眼边晋,手里把玩着那修灵院名弟子碎裂的尸骨,眼神中全部都是嘲讽。 “啧啧,边少城主,你竟折在了这等货色的手下,下次出去你可千万别提你师父的名字,他丢得起这人,我雾影山庄可丢不起。” “哼!奎老鬼!我折在谁手上与你有何关系?月底的山庄比试,你可别缺席,我要让你好生看看到底谁才是笑柄!” “哟哟哟,公子脾气上来了,一点就着?对了,顺便跟你透露个消息。”奎木狼脸上浮起一抹阴险的笑。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本少爷可没工夫跟你扯这些。” 奎木狼大笑三声,手中的尸骨瞬间化为一堆碎渣散落一地。 “边少城主,你可真是你爹的心肝宝贝,他为了让你师父出手,连他府里长得最俏的那位姑娘都献了出来,那身段那肌肤,真是羡煞我也。” “对了,我怎么听说那个小妮子,是你府里出来的,还有传闻是你爹留给你......” “够了!奎老鬼!你给我闭嘴!” 边晋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平复了好一会,方才开口说道:“一个贱人而已,跟谁与我何关?” “好好好。”啪啪啪三声,奎木狼鼓着掌朝边晋说道。 “边少城主心胸真是宽如大海,你那老鬼师父怕不是正呆在你的府里,用着你的床,享受着你的女人,这你都能忍?真是厉害厉害。” 望着奎老鬼那淫贱的嘴脸,边晋内心忽地腾起一股怒火,脸上也跟着变得一阵红一阵白。 气归气,边晋知道奎老鬼向来跟自己师父不对付,从他口里说出来的话,大概率是三分真七分假。 见边晋没反应,奎木狼扯下黑衣冷哼了一声。 “没意思,真没意思,看来你师父不来是对的,就这点货色也至于让我们兄弟几个连着两个日夜狂奔几千里出手?哥几个拿钱办事而已,反正人我已经救出来了,你愿意陪这群废物玩,就呆着,我们可没这么多闲工夫在这陪你耗着。” 奎木狼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忽地跃至湖中,眨眼的功夫便沉入水底,他身后九名黑袍男子依次遁入湖中,以奎木狼为一条中心线分至两旁。待众人反应过来时,他们十人溅起的波纹早已荡至岸边,只剩下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边晋先前特意将邱长生放走,自然是想让他去通风报信,好把司南溪给引出来。 别的人,他可以慢慢折磨慢慢杀,唯独那日在混沌莲台上将他踩在脚下的黑衣人,边晋绝不允许他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边晋望着为首几人额头上的黑灰烙印,知道他们都是异荒各洲犯了奸淫之罪的人,他们修为不算高,在雾影山庄也是相对底层的一批人。 “你们营救有功,替我好好看住这群无能的废物,本少爷自有重赏。” 边晋眼中闪过一抹凌厉,随即环视着湖边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修灵院最西北角的那处院子,住了些临时在此落脚的女家眷,你们若是有兴趣,哼......自取便是!” 此话一出,底下几人内心猛地沸腾起来,为首的那几人眼神中冒出一股野兽般的原始欲望。刹时间,湖边的空气似乎都弥漫起一股淫靡的气息,仿佛要将整个修灵院都淹没。 在隔鉴灵院外三里地的距离,邱长生勒马而停,他的眉头拧成了一股绳,似乎在纠结着什么大事。 邱长生知道那个叫司南溪的师弟,修为比自己跟吴师弟还要高,他一度想冲进鉴灵院,将他请回修灵院摆平边晋一事。 但一想到几天前司南溪对边家讳莫如深的样子,邱长生心里不禁有了一丝犹豫。那可是名震异荒的边家啊!一声令下足以毁城灭国的边家。 自己真的要让一个无辜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卷入这场危机中来吗? 烈日当空,邱长生站在岗前望着近在咫尺的鉴灵院,心却冷如冰窖。他回望着延绵的须臾峰,长叹一口气。 他知道,倘若须臾峰的夫子弟子不出关,自己孤身回院定是死路一条,可他作为临安修灵院的第一传功夫子又能怎么样呢?难不成为了一己私利,硬逼着一个无辜的人再次同边晋以命相搏? 黄尘飞扬,一声悲怆之声响起—— “此事起于我,亦当归于我,我邱长生岂是贪生怕死之徒?” 邱长生翻身上马忽地调头,孤身一人朝修灵院疾驰而去。 第59章 血溅桦林 “姓邱的,当日你们请来的那个黑衣人叫什么,哪里人?告诉我,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否则我只能送你去地下,见你那亲爱的师弟去了。” 边晋本以为临安修灵院出了这么大的事,邱长生一定会再次请那人出山,不料他却一反常态跑到一半往回跑了。 “哼!想从我嘴里套出话?下辈子吧!我邱长生在修灵院虽天资愚钝,但也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话音刚落,邱长生拔出佩剑,口中忽地发出长吟,朝边晋冲杀了过去。 边晋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手中聚起灵力稍微一侧身,一股音浪从他掌心击出。仅仅一招,就把邱长生震到了一旁的树干上。 随后,边晋身形一瞬,手上的力道再次强劲了一些,死死地卡在了邱长生的脖子上,一道道血痕从他身上爆出。 “我可没时间跟你在这耗着!说是不说?!” 邱长生的脸被憋得通红,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他的双手无力的拍打着边晋,试图挣脱边晋的束缚。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他的眼前开始模糊,像是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边晋望着临近窒息的邱长生似乎有些开口的意思,手上的力道旋即撤了几分。 “这就对了,这世界还有什么东西是比自己的命更最重要的呢?!哈哈哈哈哈......” 桦树林里,边晋得意的笑声响彻天地。 “呸!仗势欺人的狗东西!”邱长生一口吐沫不偏不倚,正好吐到了他额头正中。 “你敢骂我?!”边晋脸色瞬间变得狰狞,眼中杀意暴涨。他抬手就要一掌毙掉邱长生的性命,但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想这么痛快的死?没那么容易!”说罢,他松开邱长生的脖子,转而一把扣住了他的右手,稍一用力便将其捏得咔咔作响。 邱长生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但他硬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边晋看着他这副倔强的模样,心中愈发恼火。 边晋冷笑一声,手中长剑高高举起,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他猛然一剑劈下,将邱长生的左臂砍断。血花飞溅,邱长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他依旧没有开口。 边晋心中怒火更甚,他再次挥剑,将邱长生的右腿砍断。邱长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但他依然倔强地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边晋看着邱长生这副模样,心中一阵快意。他冷冷地说道:“你想死,没那么容易!”说罢,他再次举剑,邱长生的右臂左腿齐齐砍下,随即封住他的生死灵穴。 “我要让你亲自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流干,慢慢感受世间的痛苦,好好享受吧,邱老儿。” 边晋愤怒地将那柄沾满血迹的长剑插入泥土中,大笑着扬长而去。 邱长生躺在地上,四肢残缺血流不止。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坚定而决绝。 周围的世界似乎静止了,只剩下邱长生的呼吸声和血滴落地的声音。每一滴血都像是炽热的火焰,灼烧着他的心。他看着自己的血缓缓流出,流向那片坚实的黄土。 疼!痛!恐惧! 无尽的情绪在侵蚀着他的大脑。 他深深地望向远处,望着隐约可见的修灵院,望着巍峨的须臾峰,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在那里修炼的情景,每一个清晨的日出,每一个夜晚的星空,都仿佛昨日之事。 他的灵识开始飘渺,仿佛脱离了肉体的束缚,向着那遥远的天空飘去。 远处的边晋站在山岗上,亲眼目睹了邱长生的死。他转过身眺望着山下的鉴灵院,眼神里没有一点怜悯。 “边少城主,你似乎失算了,哪怕你这么折磨他,好像也逼不出那日的神秘黑衣人。”树影下,黎沧月迈着细碎的步子朝边晋走来。 边晋盯着黎沧月看了好一会儿,迟迟不说话,眼神中丝丝血丝尽显,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边家的人,向来喜怒无常,黎沧月被边晋这么盯着,心里也有点发毛。 “先前奎老鬼说的是不是真的?”边晋突然开口 黎沧月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边少城主这是怎么了?突然问起这个?” “他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边晋似乎有些不耐烦,声音也提高了三分。 黎沧月心中一动,边晋这小子嘴上说着不在乎不在意,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身子倒是诚实。男人的占有欲,还真是一个有趣的东西。 沉吟片刻后,黎沧月缓缓开口:“九分真,一分假。” “边无我!我边晋跟你势不两立!” 边晋脸部的表情几近扭曲,双拳紧握,青筋暴起。黎沧月的话像一把尖锐的刀,刺入他的心脏,让他内心里仅存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你!你!我知道那日你在场!你我只要联手,接下来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你却选择了躲在后面看戏!” “这一切,这一切都是你导致的!”边晋跟疯了似的,死死掐住黎沧月的脖子。 黎沧月被边晋掐得脸色涨红,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双手掰开边晋的手,却发现这个家伙像是疯了似的,力气大得惊人。 黎沧月心中一沉,难道这小子真要在这里对自己下杀手? “你想清楚,你杀了我,这件事传出去对你可没好处。”黎沧月强忍着窒息的痛苦,艰难地开口道。 “我边晋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教我!”边晋的眼神冷漠而疯狂,仿佛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我要死了,按卫央律例......你全族的人都得......都得陪葬!你......你冷静点!”黎沧月死死盯着边晋的眼睛,试图用话语唤醒他残存的理智。 她的话似乎起了点效果,彻底疯狂的边晋慢慢地卸下手中的力道,黎沧月趁机朝外侧一闪。 逃脱了控制的黎沧月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她看着边晋,眼神里满是警惕。 “疯了,真是疯了,都说你们边家的人发起狂来跟个野兽似的,看来还真没说错。” “三天!三天内,找到那个人,不出意外他就在底下这座鉴灵院内。” 边晋的头发被他自己撕扯得凌乱不堪,额头上的血痕触目惊心。他的眼神疯狂而痛苦,仿佛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黎沧月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是愤怒、绝望和无助的交织。看着边晋这副渗人的惨样,黎沧月内心一阵恶寒从背脊升起,她突然想起了隐月阁里流传的一个说法。 修炼乐鸣破法术的人,年龄越大,心智情绪会变得越来越不稳定。罪魁祸首就是边家人独有的那个奇怪乐器! 它可以几倍甚至十几倍地放大乐鸣破法术的威力,同时也会悄无声息地侵蚀施术者的灵识。 当然,几十年来边家的人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那位年近百岁的老宗主就是反驳世人无端猜测的最好证据。 “你去哪?!” “边无我!我要杀了你!......” 边晋的背影在黎沧月的视线中逐渐消失,只留下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白桦林回荡。黎沧月捂着疼痛的脖子,看着边晋消失的方向,暗骂了句——“真是个疯子......” 第60章 凛冬初至 “嘿嘿,大叔您慢点吃,我们不跟您抢。”方儒儿腼着脸朝老吴笑了笑。 对方儒儿来说,像老吴这种厉害的人物,他只在书里或者别人的口中听到过,现实生活中哪有机会见一次? 如果非要说自己真正见过的厉害人物,顶破天也就是莫道可之流了。或许司南溪也算一个?但方儒儿也没真正见司南溪跟谁打过架斗过法,他到底厉不厉害还得画个大大的问号。 在方儒儿看来,像老吴这个年纪修为又这么高的人,应该是仙风道骨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先前在鉴灵课上呼风唤雨的老吴,如今正跟自己围坐在一起,满手是油地啃着刚挖出来的叫花鸡,这对他来说可太魔幻了。 “老吴,你不觉得今天很奇怪吗?” “嗯?奇怪?是有点奇怪,平时都是咱们三个人吃饭,这不,多了个臭小子,鸡有点不够分了。” “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是说什么?”老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一脸疑惑地望着司南溪。 “你往南看,再往北看,看到了什么?” 方儒儿同小琉璃顺着司南溪所指的方向,齐齐看了过去。 “似乎一切都很正常,难道大师兄是说今日的天气?这个季节应该是临安城的梅雨季,今日出了这么大太阳,确实有点不正常。” 小琉璃敲了下方儒儿的头,叹气道:“真笨!谁会关心天气的事,少爷说的是烟,炊烟!” 方儒儿挠挠头尴尬一笑,露出一口洁净的白牙,幡然醒悟道。 “对对对,小师姐说的是,咱们鉴灵院跟北边霸体院都生起了做饭的炊烟,这也很正常啊,毕竟到了吃饭的时候嘛。大师兄常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虽然小儒不知道钢是什么,但这句话还是说的有道理的。” 小琉璃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了方儒儿,过了好一会实在忍无可忍了,才朝他吼道。 “你真笨,你怎么这么笨?那少爷常说的另一句话你忘了?要透过现象看本质,看本质!他叫你看那两股烟,不是叫你单单只看那两股炊烟,你怎么不想想是不是有什么该出现的没出现?!我说的对吧?少爷。” “越来越聪明了” 司南溪朝小琉璃投来赞许的目光,随后他凑到老吴身边低声道。 “这个点了还没生火做饭,修灵院估计出了什么大事,我待会去看看,你送他们两个回院里,记住暂时先别离开这里,我怕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 老吴听后,脸色一沉,没有说话,只是神情严肃地嗯了一声。 修灵院,桃源坊。 春末的微风带着些夏日的燥热,吹得枝叶沙沙作响,远处的湖面微波轻漾,放内却是一幅人间惨样。 昏暗的街巷,一头是祥和平静的春日,另一头却是蜷缩在污渍杂堆的柔弱女子。 这名女子姓颜,叫颜宫书,本是吴原子未过门的妻子。这次颜宫书的父母带着她来临安城,本是想商量好二人的婚期。不料正好遇上这档子事。 “你,你要干什么。” “哼,我要干什么你心里还不清楚吗?”齐杭一步一步逼近颜宫书,眼神里几乎都要冒出火来。 齐杭沦落到雾影山庄,颇有些被逼无奈的意思。他出身清白,父亲本是司南洲一个村的百里长。 十三年前南涂滩被山匪侵袭,他父亲为了保全全村人性命,向入侵的山寇投了降,那些蛮横的贼寇表面大度礼让,进了村子则是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齐全作为百里长,面对妻女被辱,任凭自己再怎么想委曲求全,那一刻,他的理智也敌不过胸中的怒火。 他冲入贼寇阵营,宛若战神一般砍下十几名入侵者的人头,吓退了围在齐家的山寇小队,自己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闭上眼之前,齐全笑着问年幼的齐杭,“爹厉不厉害”。被血腥场面惊呆了的齐杭,还没来得及回答,自己父亲就永远地离开了自己。 十天后,宫里传来的密信,不是嘉奖,而是一纸流放文书。齐家剩余十口人,统统贬为贱民,流放荒野。 辗转八年,齐家老少除了齐杭,全死在了南部荒野。他却因为种种遭遇,免去了刑罚,破格入宫,成了司南洲内宫的一名巡察侍卫。 他本以为人生的际遇从此就要改变,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贱民的称号。不用在荒芜之地虚度一辈子。 谁曾想,在这个宫里,任何一个职位比他高的人都看不起他,谁都想踩在他脸上狠狠唾一口吐沫星子。 谁让他是罪人之子,所有人都认为他爹是一个懦夫。任凭齐杭有一百张嘴,他也没法子替父亲辩解。 平常侍卫多看宫里的侍女一眼,那些姑娘只会害羞地打趣几声。而齐杭多看两眼,那些姑娘大多会用凶狠且厌恶的眼神回赠他。 他恨这个世界的不公,他鄙夷太平宫里的权贵,凭什么那些人打娘胎里出生就比人高贵?而他仅仅因为出身罪臣之家就要一辈子被人鄙夷?! 长年累月的心理扭曲,在齐杭在一次被宫里侍女羞辱的时候终于爆发,他将那位宫女拖到暗处给玷污了,他也因此被判了终生流放,脸上也被永久地焊上了象征奸淫的烙印。 一场罕见的大雨导致山洪泥石流爆发,连着押送他们去边境的边防军,全被埋在了路上。也不知是上天垂怜,还是他命本不该绝于此,齐杭成了唯一活下来的人。 辗转数月,去无可去的齐杭,最终落草为寇入了雾影山庄,凭借着不错的领悟能力,很快成了奎木狼手下的一员悍将。 缩在一角的颜宫书退无可退,冬日化开的雪水沾染得她的下衣襟浑浊不堪。她紧紧握着拳头,满脑子全是吴元子的身影。但她并不知道,这辈子她再也没可能遇见自己心上人了。 “你们这种有几分姿色的贱女人,都是些攀龙附凤的婊子!最终也只会沦为权贵们塌上的玩物罢了!既然结局注定了,为什么不顺从我!为什么!” 齐杭将脸凑到颜宫书跟前,用力碾着她的肩膀,狠狠地质问颜宫书。见颜宫书不回答,齐杭一边咒骂一边发了疯似的将颜宫书的上衣扒开。 他不管颜宫书哭的多么撕心裂肺,齐杭自顾自地低语着,手上的动作也更加地蛮横起来。 正午时分的临安,阳光斜洒在石板路上,却未能驱散那股刺骨的寒意。地面上,一层浓霜像是银装素裹的幻境,与这南方的温润格格不入。齐杭望着眼前的诡异景象,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窒息感,齐杭甚至能感受到那股肃杀之意。突然,一道凌厉的冰刃划破天际,宛如神明的怒火降临人间。那冰刃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力。 齐杭的身体僵硬在那里,眼中满是惊恐。他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那冰刃瞬间降临,穿透了他的胸膛,回旋的劲气连带着将齐杭的身子与头颅一分为二。 一颗头颅滚落在颜宫书的脚边,那双曾经充满恶意与暴虐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在死前的一刹那,他仍然无法相信自己的命运。 颜宫书尖叫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她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自己的脸上,那是齐杭的鲜血,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味。 寒风拂过,桃源坊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一瞬间,桃源坊里三名宿者,全被这道冰刃切成了两段。 第61章 寒霜如冰 寒霜子如同死神一般降临,手指微动,便将桃源坊里的所有入侵者瞬间击杀。 司南溪赶到时,恰巧目睹寒霜子大开杀戒。望着那一地的血腥,不由得内心一紧。 眼前的画面仿佛一幕血色的戏剧。寒霜子的身影在冰霜的映射下显得格外冷冽,他的动作冷漠而有力,每一次抬手便带走一条生命。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冬日里的寒霜,冷酷而无情。 寒霜子一步步靠近颜宫书,出手欲将她扶起。不明所以的司南溪大喝道:“你究竟还要杀多少人?!” 颜宫书身前十步的距离是两位老者的遗体,以及被一击毙命的三名身着常服的宿者,司南溪下意识地以为寒霜子是边晋请来屠戮临安修灵院的帮手。 明知自己与他修为差距巨大,司南溪还是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寒霜子无视司南溪的质问,伸出右手放在了颜宫书的肩背处。 司南溪见状,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灵力,震起地上三柄破损的长剑向寒霜子猛然袭去。那三道凌厉的剑气,划破空气笔直朝前飞刺而去。 然而,寒霜子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轻轻一挥手,便将剑气化解于无形。司南溪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心跳如鼓震。 司南溪不曾见过寒霜子,寒霜子却一眼就认出他是那日在混沌莲台与莫道可有过一战的鉴灵院弟子。 “灵境五段?好快的进展。”寒霜子眼神一阴,暗暗感叹道。 司南溪自知以他现在的实力,要想正面击败眼前这个面若冰霜的男子是不可能的。唯一的机会便是以彼之长攻其之短。 他只能寄希望于眼前这个寒霜如冰的男子,跟先前的莫道可还有边晋是一个路子。强于修灵疏于霸体,这样自己方才有取胜的可能。 一招幻影成众配合五步瞬杀术,不过眨眼的功夫,司南溪便瞬到了寒霜子身前五步的距离。 寒霜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瞬间逼近自己的司南溪,眼中没有一丝惊慌。他手指轻抬,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向司南溪压去,仿佛要将他定在原地。 然而,司南溪早有准备,他猛地催动灵力,身形如幻影般继续同逼近。 两人的距离在不断拉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司南溪紧握双拳,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砰砰砰砰” 本来应该拳拳到肉的突袭,司南溪只感觉自己全部轰在了铜墙铁壁之上,一阵骨裂之感冲上心头,痛得他直咧嘴。 司南溪退远几个身位,紧盯着眼前的男子,心中泛起一阵惊愕。他方才那一击,虽然不是绝命杀招,却也足以将一块巨石击得粉碎。然而,他的拳头竟然在即将击中对方身体时,被一层厚重的冰甲挡了下来。 这层冰甲出现得极为突兀,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将那人的身形完全笼罩在内。司南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凝神聚气,试图看透那层冰甲。然而,那冰甲散发出阵阵寒气,令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 “灵境......六段化灵境大成?”司南溪望着眼前的男子,不可置信地呢喃道。 灵境五段之人,能将天地阴阳之气用来强化自身灵力及修为,倘若练到五段大成,可以像边晋那样借天时为己用。 先前边晋第一次挑战临安修灵院时,特意将出场时间选择在了早晨,就是趁着浓雾将散未散之际方便自己施展雾影大法。 以边晋目前的修为,绝对做不到寒霜子这样在阳光正盛的午时,成规模地结霜结露,甚至百步之外凭空杀人。 化灵境大成之人,能够将体内灵力化为实体,形成护体气罩。眼前这人不仅能将灵力外放护体,甚至还能在一瞬间凝成寒冰甲胄,司南溪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惊骇。 也正是如此,司南溪才这么笃定眼前这位冷冽如霜的男子,修为已达灵境六段化灵境大成。 上次老吴从须臾峰铩羽而归,第一时间判断金禅海的修为最少有灵境七段,司南溪还有些些怀疑老吴是为了不让自己丢脸,特意拔高了金禅海的修为等级。今日亲自见识到寒霜子的实力,司南溪这才发现老吴所言非虚。 “这么强的霸体功夫,你来修灵院到底意欲何为?” 寒霜子脸色一沉,身前瞬间凝出三道冰刃。不等司南溪开口解释,他两指一拧,地面赫然出现三道冰柱。 寒霜子出手便是杀招,他面容冷漠,对眼前的司南溪毫无半点轻视。那三道冰刃在他灵力的灌注下,散发着凌厉的寒芒,带着破空之声朝司南溪呼啸而去。 司南溪眼神一凝丝毫不敢大意,脚步一错瞬间移动到一棵大树的阴影下,以粗壮的树干为掩护,避开寒霜子的攻击。 “嗖嗖嗖——”冰刃划破空气,留下一串刺耳的声响,在阳光下折射的寒芒十分耀眼。 司南溪紧握双拳,额头上冷汗直冒。他心中暗自庆幸,若不是自己反应迅速,刚才那三道冰刃恐怕会直接洞穿自己的身体。 “就只会躲么。”寒霜子冷冷地看着狼狈躲藏的司南溪,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讥笑。 他身形微动,化为一道冰蓝色的虚影,瞬间出现在司南溪身前,双手成爪,猛地向他抓去。 司南溪只感觉一股冰冷的气流扑面而来,窒息的威压感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猛地一蹬树干,身体向后急退,同时调起体内的凤凰血丹之力,一瞬间两股不同的灵力疯狂冲击。 “焚天之力!”司南溪爆喝一声,双手互在胸前,一圈炽烈的火焰瞬间在他面前产生。 寒霜子冷笑不止,双手直接穿过了那几道烈火,朝着司南溪的喉咙掐去。 寒霜子的手越来越近,司南溪甚至能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冷。他紧咬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全身上下的灵力都在疯狂涌动。 眼前的火焰在寒霜子的压迫下渐渐变得微弱,一阵寒风拂面,最后的一丝火焰也随之熄灭。 突破了司南溪最后一道防线的寒霜子,一只手重击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死死掐住司南溪的脖子将他擒至半空,随后厉声问道。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第62章 惨遭偷袭 寒霜子的手,犹如一块千年寒冰,冷得刺骨。司南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自己的脖颈处直冲心脉,浑身血液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司南溪只觉得自己仿佛要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周围的景物开始旋转,周围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了,唯有那寒霜子那冰冷的手指紧紧将他扣住,像是要将他的生命完全冻结。 生死之际,司南溪无意间瞟到寒霜子上衣内衬的雪花纹饰,这才发现自己好像闹了个乌龙。 “二......二师兄”司南溪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我.....我是鉴灵院的......” 寒霜子眼神一阴,手上的力道随即卸下。重获新生的司南溪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一刻,司南溪才发现空气原是如此珍贵。 还好司南溪在关键时刻看到了寒霜子的雪花纹饰,不然自己真得不明不白地交待在这了。 “寒霜子师兄,我是......” 司南溪话没说完,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胸口,一道冰柱猛地将他身体贯穿。 “为......为什么?” 本以为亮明身份就能解除误会化解危机,司南溪下意识地将灵力卸下,准备同寒霜子言语一番,没想到却中了他的暗算。 司南溪的话如被寒霜子强行冻结在喉间,化作一声悲愤的闷哼。他双手紧紧捂住胸口,试图阻挡那冰冷穿心的痛楚。 “你身为须臾峰内峰弟子,竟......竟对鉴灵院弟子......下此毒手。” 司南溪艰难地将身子扭了过去,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位被众人交口称赞的寒霜子师兄,会对自己做出背后偷袭的事。 司南溪先前炽热的双眼,此刻却闪过一丝不解与迷茫。他倒在血泊中回看着寒霜子,瞳孔止不住地颤动。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司南溪急促的喘息声和冰柱从他身体抽离的脆响。 寒霜子的手还保持着紧握的姿势,那股刺骨的寒气,如今却成了夺命的利刃。 “如果今日你不出现,也许就不会死了。”寒霜子张开口,声音依旧冰冷。 寒霜子将司南溪的手扯开,径直朝颜宫书走去。 司南溪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前看去,只见寒霜子俯身在颜宫书耳边轻言了几句,她顿时便哭得泣不成声。 颜宫书眼神失焦,连残破的衣物都忘了整理。 她失了魂般地朝前挪着步子,望着爹娘遗体仰天长恨,随后抽出袖袍中防身的匕首轻轻抚摸着。 “阿元,这是你在世的时候送给我的唯一礼物,说是叫我防身用。当时我笑着对你说,有你在谁敢欺负我?作为你未过门的妻子,我到死都没能见你最后一面,作为父亲母亲的独女,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奸人杀害,没有保护好他们。” “阿元,你出生孤苦尝遍世间冷暖,却待我如此炽烈,倘若你有双亲在世,我定代你侍奉在二老跟前,可惜你一生出来便遭人遗弃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颜宫书的声音,凄凉而坚定:“如此也好,在人世间我也再无牵挂了。” 话音刚落,颜宫书便将匕首狠狠地插入了自己的心口,随后仰天倒下。 这一刻,天地间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寂静。颜宫书的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白霜,与她身上的血色红衣交相辉映。 司南溪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这名女子会如此决绝。 颜宫书望着天空,嘴角挂着一丝解脱的笑意。她轻声呢喃:“阿元,我来陪你了。” “你还没死?”寒霜子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司南溪,眼神里难得出现了一丝疑惑。 从寒霜子冷冽的语气不难看出,解决掉司南溪并不是他此行的目的,杀他更像是顺手为之的一件事。 寒霜子站在司南溪面前,眼神里透着一股杀意。他缓缓靠近,每一步都像是在给他的生命在倒数。他手中的冰柱再次凝聚。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更没有一丝怜悯。 “没想到自己在异荒世界熬了六年,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几十场,六年里自己躲过了无数次刺杀暗杀,最后埋葬自己的竟然会是临安这座小城?临安......临安,原来是临近安息的意思。” 望着满是冰霜的地面,司南溪不甘心地轻抚了抚这洁白的地面。 倘若自己没有遇到那个独擒巨蟒的老者,倘若自己今日是老吴跟着一起来的,倘若...... 一瞬间,司南溪脑子里冒出了无数个想法,但他又很快地一一否定掉,呵,人这一生哪里那么多如果?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正当司南溪等着寒霜子的夺命冰柱袭来时,一阵耀眼的金光突然从天而降,瞬间将他笼罩其中。眼前的世界仿佛被金色的光晕所吞噬,连寒霜子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金光散去,司南溪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寒霜子依然站在原地,眼神中透露着一丝疑惑。而他手中的冰柱,已经化成了一滩冰水。 “须臾峰的规矩你不会是忘了吧?金——师兄。”寒霜子特意将后两字拖长,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金禅海?他来做什么?” 顺着寒霜子的话,司南溪抬头一望,映入眼帘的竟然是那日在混沌莲台上,一抬手就将自己打得个半死的金禅海金师兄。 “寒霜师弟已经几年没出过须臾峰了,没想到今日一出手就是四条人命,不对,应该是五条,倘若我不出手,这人也早就死在你手下了。” 此刻的金禅海一身金色僧衣,僧衣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是天神降临凡尘。他的脸色阴沉如水,眼中带着一股冷酷与高傲。 “难不成金师兄要为了一个外人对我动手不成?” “并无此意。” “那便是想来教我做事的了?”寒霜子语气陡然提高三分。 金禅海缓缓走向颜宫书的尸体,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他蹲下身,轻轻将颜宫书怒睁的双眼合上。 那一刹那,向来孤傲的金禅海眼中仿佛也泛起了些微波澜。 “没想到心硬如铁的金师兄,竟然也有这么伤感的这一天,你不觉有点晚了吗?” 寒霜子紧紧盯着金禅海,语气中透着一丝嘲讽。 “无妨,都是天意罢了。”金禅海缓缓起身,那一抹黯淡转瞬间便从金禅海眼里消失。 “那人,你——不能杀。” 第63章 内峰弟子 “那人你不能杀。”面对寒霜子的质问,金禅海冷冷地重复道。 金禅海迈步到司南溪面前,低头俯视着他。透过云层洒落下来的阳光,映照在金禅海的金衣上,让他看起来更加威严且神圣。 “原来这就是黄泉之液侵染过的灵体,难怪能硬接了寒霜师弟的千年凛刺还能活这么久。”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司南溪的伤口,仿佛在抚摸着一件珍贵的艺术品。金禅海乃白莲心唯一嫡传弟子,对于黄泉之液的传说自是有所耳闻。 司南溪那被冰柱洞穿的伤口先前还在冒着丝丝凉气,被金禅海的指尖这么一抚,似乎有了愈合的迹象,被寒气侵蚀的伤口瞬间有了常人的体温。 霎时间司南溪只感觉身体涌起一股暖意,那种置身于冰窖的感觉也随之消去大半。 “须臾峰的规矩是院长跟你亲自定下,为了这个约定,那些师叔师伯乃至你我,在此地一呆就是十几二十年,如今你为了一个外人坏了这个规矩,似乎——有些不妥吧!” 寒霜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刻意将最后几个字拖长了半分。 金禅海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后方才开口说道:“留着他的命,不算坏规矩。” 话音未落,寒霜子身后忽地凝出三片薄如蝉翼的雪花,一向沉稳的寒霜子语气中竟也有了几分愤怒。 “现在知道变通了?!五年前你在山上杀那名女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变通?!” 寒霜子的话语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入金禅海的心中。金禅海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神伤,沉封许久的记忆同时浮现在二人脑海。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能忘了她。” “你跟院长一样自诩佛门中人,可院长待人宽厚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杀,而你呢?”寒霜子的语气渐渐也变得激烈起来。 “寒霜师弟何苦这么执着,当年那女子来须臾峰的目的不纯,院长第一日便发觉了,他老人家想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料她却变本加厉甚至想残害一众内峰弟子......”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死无对证的事,还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寒霜子怒极反笑,袖袍一挥不再多言。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司南溪,在金禅海的治疗下忽地发现四肢好像恢复了知觉。他艰难地试图将自己身子撑起,不料伤口处却传来一阵极寒之感,将四肢冻得僵硬无法动弹。 人虽不能动,但五感还在,金禅海跟寒霜子的对话被司南溪听了个真切。三言两语中,司南溪已经将二人的恩怨情仇猜了个大概。 见躺在地上的司南溪有活过来的迹象,寒霜子的掌心再一次凝结出冰柱。他知道有金禅海在,自己想正面截杀司南溪难如登天。于是心一横,将手中的冰柱往空中一抛,自杀式地握住冰柱中端,将锐利无比的冰尖横在二人的手腕之间! 只要金禅海敢结印施法,二人都得重伤在此。他倒想看看,是他们二人的命重要,还是地上那小子的命重要! “哈......哈哈哈哈哈......”寒霜子望着金禅海冷笑了三声。 金禅海的选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没有用灵力,更没有选择将寒霜子击退。 他选择用肉身挡在司南溪身前,替他硬接了寒霜子势在必得的杀招。金禅海来不及催动金刚不灭体,扭过身子选择了用肉身硬抗。 鲜血沿着那锐利的冰柱缓缓流下,哪怕金禅海的修为比寒霜子只高不低,这一瞬间他也感觉浑身如遭雷击,一股极寒之气顺着冰柱直逼体内,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金禅海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双手紧紧握住冰柱,将它抽了出来。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金禅海虚弱地开口道。 “这样能否换他一命?” “呵,呵呵......我的心早就死了,别以为用这种舍生取义的戏码就能博取我的同情,要我放过他可以,给我个合适的理由。” “须臾峰所有夫子及真传弟子不得在外人面前展露真实实力,这规矩确实是院长同我定下,可他不算外人。” “他不算?” “不算” “荒唐!” 寒霜子觉得金禅海已经疯了,他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在自己面前这般颠倒黑白。看着金禅海满嘴鲜血,双目充血的模样,寒霜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两个修为最高的内峰弟子,今日竟然在修灵院为一个外人互相拼命,真是可笑! “院长决定收他当关门弟子,你说......他是不是能不算做外人?”金禅海一字一句地说道。 “哈哈哈,好一个关门弟子!如果我没记错,须臾峰想要接纳新的内峰弟子,是由我们紫霄峰说了算吧?哪怕是白院长真有此意,他也得过了我这关再说!” “不错,须臾七峰各有分工,我与院长只负责修灵院众弟子的传功授功,内峰弟子想要收人确实是紫霄峰说了算,准确来说是寒霜师弟你说了算。” “我不同意!”寒霜子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我......要挑战你......” 突然,司南溪强忍着剧痛大吼一声! 二人紧张对峙时,司南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黄泉之力在体内激起。他将自己的体感强行封闭,艰难地撑了起来。 司南溪满眼血红,死死盯着寒霜子。虽然自己修为跟巅峰时期不可同日而语,不过在司南溪的心中,却是有着自己的底线! “我......的命,只能由我做主!你不行,谁也不行!” 他的唇齿在剧烈地颤抖,两个拳头紧紧握住,棕色的眼睛有闪烁着一股难以描述的怒火。 或许连司南溪自己都有些忘了,一年前,他也曾是那个令世人胆寒的司南“战神”,也曾是异荒战场上最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白衣少将。 寒霜子这一副高高在上,视他性命如草芥般的态度,唤醒了司南溪埋丢失许久的斗志与狠劲,他单手指向眼前这个看似伟岸的白衣道袍师兄。 “修灵院院规,要想成为须臾山内峰弟子,得成功挑战一个内峰的师兄师姐,莫道可之流我看不上!我司南溪今日就挑你!你——” “可敢接受?!” “你?就凭你?”寒霜子轻蔑道。 “不错。不知道寒霜子师兄敢不敢接受?!两个月,只需要给我两个月的时间!倘若我败了,这条命不用你动手,我当场了结我自己!” 司南溪咬着牙语气十分坚定。 挡在他身前的金禅海,也被司南溪的话弄得愣了那么一阵。一个鉴灵院的新生,一个勉强踏入灵境五段的弟子,居然敢拿自己的命跟寒霜子叫板! “你这是在逼金师兄?” 寒霜子也没有料到,这小子居然敢当着金禅海的面这么激自己。 “两个月内,我司南溪绝不接受内峰夫子与金禅海师兄的任何指引,倘若两个月后我能打败你......” 第64章 内峰考核(一) “倘若我败在了你手上,整个紫霄峰都可以让你来当家,甚至整个修灵院的晋升提拔我都可以让给你,不过在这之前......” 话音未尽寒霜子右手忽地朝前一挥,几片晶莹剔透的雪花穿过司南溪的衣物嵌入了他的灵体。 司南溪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雪花在体内扩散,像是无数冰针刺入他的经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先前依靠黄泉之力恢复的灵力也被瞬间抽走。 司南溪暗暗感叹道,这几片雪花带来的冷冽感,竟然连黄泉之力都没办法屏蔽,看来寒霜子的实力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高不少! 黄泉之力在司南溪身体内不断涌动,试图抵挡那几片雪花符咒带来的冷冽,但那股寒意却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经脉。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在外人眼里短短片刻的时间,司南溪只觉得自己仿佛经历了无数个漫长的冬日。 好在先前已经经历过黄泉之液以及凤凰血丹的磨练,寒霜子这三枚符咒带来的痛苦最终还是被司南溪压制了下去。 “放心,既然我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这两个月期间你只要不出临安城,我这符咒对你的身体不会有任何害处。” “寒霜师兄还真是体贴入微,眼看我将这体内的寒雪之毒给化解了,现在开始开始说你这符咒对身体不会有害处,真是好笑!” 司南溪没想到寒霜子心思竟然如此阴毒,居然给自己下了紫霄峰的独门符咒。 “你若抗不过去成了具尸体,我这符咒自然没有一丁点害处。” 听了寒霜子这番言论,司南溪冷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合着自己是死是活都被他给算进去了。 “不管你做什么向谁讨教,记住,不要离开临安城,否则,你会比那几个人死的更难看。”寒霜子将他那宽大的银色素袍一挥,消失在了司南溪与金禅海的视线之中。 司南溪沉吸一口气,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如何才能在两个月内,打败那个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寒霜子。 望着也准备离去的金禅海,司南溪拖着沉重的身子追了过去。 “金师兄就没什么想说的?” “你都做出决定了,还需要我说什么?” “院长见过我?” “不曾见过。” 听到这,司南溪不禁有些好奇,“我与金师兄也就那日在混沌莲台有过一面之缘,跟白院长更是连面都不曾见过,这关门弟子一事,莫不是金师兄想救我,空穴来风编造出来的?” 金禅海神情严肃简短地回应道,“代传师命而已,其余一概不知。” “金师兄还真是有意思,第一次见面,当着众修灵院弟子的面,碎我右手经骨脉络,第二次见面却又愿意为我挨寒霜子师兄的冰刀。” 望着司南溪颇有些戏弄之意的调侃,金禅海没有任何反应,他那古铜色的脸依旧冷的像尊石头雕刻的佛像。 第65章 内峰考核(二)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上次你伤我,是因为我挑衅了你们须臾峰内峰弟子的权威,哪怕莫道可为人张狂,毕竟也是你们须臾峰的人。寒霜子要杀我,大概是因为我见过他真实的实力,你们须臾峰又有规矩不能留下活口。” 金禅海嫌这位小师弟有些聒噪,下意识地加快迈步的速度,司南溪不想掉队紧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的身影在山林间快速穿行。金禅海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在故意考验司南溪的实力。 金禅海步履稳健,身形仿佛与山林融为了一体,每一步都准确地避开阻碍。司南溪受了重伤,加之对须臾峰地形并不熟悉,想要追上金禅海就显得很吃力了。 山路越来越陡峭,金禅海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司南溪感到自己的体力开始透支,先前被寒霜子重创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二人你追我赶到了一处陡峭的山崖,金禅海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被甩了几十个身位的司南溪,眼神中露出一丝疑惑。 趁着金禅海停下来等他的间隙,司南溪总算是赶了上来。 此刻的司南溪正捂着伤口,半蹲在金禅海跟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滴滴滑落。 须臾峰内树枝茂密,司南溪一路追赶顾不上躲避,身上的衣袍被树枝划出道道痕迹,腿脚处的衣物也沾满了泥泞的尘土。 反观金禅海,司南溪跟他走的同一条路线上山,他身上的衣物却洁净如新。这么一对比,二人的差距就显现了出来。 那日司南溪身着黑衣头戴黑帽帘,同边晋在混沌莲台激战时,领了师命的金禅海出关下山,一眼便瞧见了司南溪帽帘顶上的追魂破魔粉。 如此一来,金禅海下意识地以为司南溪就是半月前硬闯须臾峰的黑衣男子,那人瞬行追踪术极高,眼前这小子在这方面的造诣差的似乎有些太多了。 金禅海无奈地摇摇头,只得承认自己的眼拙。 ”行了,回去吧。” 司南溪猛然望向站在山岗上迎风而立的金禅海,“金禅海,你这就不厚道啊,我可以拖着这副残躯陪你玩了这么久,现在你玩够了就想让我走?” 确定了司南溪不是那日的黑衣人后,金禅海有些失望,冷脸回道:“你一厢情愿跟着罢了。” 司南溪冷笑几声。 金禅海已经调转身子准备回须臾峰主峰,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又转头朝司南溪问道:“我很好奇你为何要挑衅寒霜师弟,或者说是你对战胜他有十足的把握?” 司南溪没有说话,倒也不是他刻意装高冷不想回答,只是金禅海这话问得有些突兀,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金禅海摇了摇头,飞身离去,天边回响起一阵低沉之音。 “你那朋友瞬行术与御兽术属实不错,希望下次能走正道上山。” 司南溪眼神一阴,反应了过来。原来金禅海将自己误认成了老吴,之前那场生死追逐原来是对自己的考验。 “两个月后紫霄峰见!”须臾峰内,司南溪自信的声音响彻山谷。 片刻后,二人的身影齐齐消失在山林中,只留下一地凌乱的脚印和几声悠长的鸟鸣。 第66章 风起云涌(一) 紫霄峰上,邓枫齐正眼巴巴地望着紫霄真人。 “师父~你就行行好,让云泳师姐下山吧,她连做梦都在说在山里憋得无聊,空有一身修为无处施展......” “瞎说,你小师姐晚上说梦话,你怎么听得到的。”紫霄真人嘴角微翘,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他当然知道这个小徒弟的心思,他轻抚着胡须,淡淡道。 “我看是你想下山吧?为师这紫霄峰山青水绿哪会憋到你那小师姐。” 邓枫齐嘿嘿一笑没有反驳。 紫霄真人拍了拍自己这个贪玩的小徒弟,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师父能陪你们的时间不多了,以后多听你们寒霜师兄的话……” 紫霄真人欲言又止,邓枫齐摆了摆手,赶忙打断了师父想要说的话。 “师父,您可别乱说,只要师父自己想活,师父您能活一百岁,不对!两百岁!” 紫霄真人笑道:“你当为师是这潭里的王八呢?还两百岁。” 邓枫齐嘴里的话几经吞吐,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师父,我没有寒霜师兄那样的天赋,没能让师父省心。” 紫霄真人神色一正摇头纠正道:“你错了,你们寒霜师兄固然厉害,但他也不是事事都好,你们二人很活跃,起码比他那副整日冷冰冰的样子要有趣。 “须臾峰能有金禅海跟寒霜子这般修为的二代弟子,固然是好事,但他们也因此背负了太多责任。日后须臾峰倘若生了变故,你们二人还是尽力自保吧,无需为此牵扯过深。” 紫霄真人的这番话说得邓峰齐有些羞愧。 “哪里的话!我跟小师姐在灵术修为的造诣,虽比不过须臾峰的几名师兄师姐,但遇事不决临阵脱逃这种事可不是我们能做得出来的。师父莫要太小瞧我们了!” 望着眼前有些激动的小徒弟,紫霄真人微微一笑转身凝视着身后的巍峨群山,大手一挥,“下山去吧。” 混沌莲台,湖面如镜,一阵疾风忽地从湖面掠过,湖面上的宁静被瞬间打破。 原本波澜不惊的水面,开始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仿佛是琴弦被轻拨,荡漾出无声的旋律。 被齐恒安排在原地看守的七人,见老大久久未归,正戏谑地互相猜测着那些可能发生的香艳场景。 “也不知齐老大现在在作甚,留我们几个苦巴巴地守在这里。” “都这么久还没回来,肯定是在享受男人该享受的东西啊!” “哈哈哈哈哈......” 七人围坐在湖边,有说有笑,话题大多是一些低俗且不堪入耳的内容。 得了师傅的允诺,邓枫齐欢快地下山踏湖而来。 他脚步轻微甚至没有激起一圈多余的水纹,底下已经绝望的上百名修灵院弟子,望着从天而降的邓枫齐,就像在黑夜里看到了一颗明亮的流星,在沙漠里找到了一汪清泉。 “枫齐小师兄......” “这个小孩童一般的人物竟然是我们的师兄?” 别看邓枫齐在山上像个顽皮的孩童,如今以紫霄峰弟子的身份下山,先前的玩世不恭已浑然不见。 第67章 风起云涌(二) 他冷漠的眼神如同深渊一般,令人无法窥探其内心。他如一阵冷风般穿过人群,无视那些期盼的目光,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七名男子的身后。 七名男子一开始并未察觉到邓枫齐的到来,直到他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他们才惊觉不妙。纷纷提起手中的大砍刀准备御敌。 望着那一地的尸体,邓枫齐不禁怒火中烧朝他们厉声问道。 “这些人都是你们杀的?” “是你爷爷杀的,你能拿我们怎么样?” “这临安修灵院怎么收这种小娃娃。” “哈哈哈哈哈,就是!叫什么修灵院叫孤儿院算了。” 见来者是个半大的小孩子,留在此地看守的几人瞬间放松了戒备,站在最前端的一名脸上有刀疤的男子,举起手中的砍刀,挑衅地在邓枫齐面前晃了晃。 “小子,知不知道爷爷这砍刀的威力,给老子滚开点。” 邓枫齐眼神一阴,瞬间夺过了那人手中的拖地砍刀,他身形如风,快速穿梭在七人之间,每一次闪烁便有一人倒下。 鲜血飞溅,刀光闪烁,短短的时间内,七名男子纷纷被开膛破肚,倒在了地上。 直至断气时他们的眼中依旧充满了惊愕,一名看着不到十岁的孩童,竟然有如此功力...... 守在混沌莲台的七名男子,大多是灵境三段或者霸体四段之人,这种修为在雾影山庄只配当个最底层的宿者。按理说上百名修灵院弟子只要齐心协力,这七人根本不是对手。 先前边晋和奎木狼二人的残暴手段,早就将众人的心理防线击溃,哪怕望着留在此地的几头“绵羊”,修灵院众弟子也只觉得他们如洪水猛兽一般凶狠强大。 邓枫齐下山前本以为有场恶战,没想到留在此地的几人修为如此不堪,三两下就将这些人全部解决了。 “就这几人的修为实力,你们数百人竟然就这么束手就擒了?” 邓枫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望向那上百名修灵院弟子,他们或坐或卧,脸上皆是呆滞与绝望。 须臾峰的夫子向来不管山下修灵院的事,传功,晋升,丹药,仙草,疗伤,治安,惩戒等诸多事宜都由内峰弟子负责。 大概是因为白院长大限已到的消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原本跟山下修灵院弟子打交道不少的内峰弟子,近期全都被要求闭关修行。 临安修灵院地处偏僻,行事又十分低调,几十年来从没遭过大的变故,这才没有安排额外的弟子下山坐镇。 邓枫齐跟卓云泳看着只有孩童的年纪与外貌,但从年龄来说,也是快三十的人了。二人出身显赫少时便相识。 后来家道中落,枫齐云泳二人练功时遭了仇家的报复,导致筋脉错乱灵力紊乱,后面任凭年龄增长,身高样貌也永远停留在了十岁时候的样子。 邓枫齐站在众人面前,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他瞪着那些修灵院弟子,心中愤怒难平。这些弟子平日里自视甚高,如今却一个个怂得像孙子一样。 他真想破口大骂,却又觉得对他们似乎过于残忍了。于是几句狠话在心口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第68章 为老不尊(一) 随州城里暗流涌动,负责看守的十名雾影山庄底层宿者突然没了消息,想必是全栽在那了。确切的消息传回随州城主府时,负责此次行动的边无我似乎并不太在意。 仅仅隔了一天,翌日夜间隐月司便从临安传回来两个消息,边镇岳横看竖看都觉得这几份情报有些奇奇怪怪。 第一份情报说雾影山庄的那几个人是死于霸体高手之下,从翻出来的尸体看,所有人的死因都是重器重伤所致。 第二份情报来的稍有些晚,里面却说他们几人死于寒霜冰冻术,那命里犯贱的齐恒非要奸淫人家的妻女,不知被哪个路过的修灵高手撞见顺手便给宰了。由于找不到尸体,也没有目击者,此情报来源存疑。 隐月司的第一份情报语气极为肯定,以他们的行事作风,大概率是错不了的,只是这第二份情报...... 边镇岳正望着两份自相矛盾的情报正头疼不已,屋外几名穿得单薄的侍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老爷,边少主回来了。” “这小子回来就回来了,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你们这慌里慌张的样子,旁人看了,知道的是我晋儿回府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见鬼了!” “老爷,您还是去看看吧,少爷......少爷抽了府里护卫的刀,直冲冲地往西厢院那边去了。” “坏了!” ...... 随州城主府的西厢院内,一阵又一阵淫靡之音传来。 那位被边镇岳当礼物送给卫无我的小姑娘,宁死不屈地反抗了两天,最终还是陷入了边无我的魔爪。 灯光微黄的厢房内,年过半百头发都有些发白的边无我,正将贺雨露搂在怀中,拿自己的下颚摩挲着她娇嫩的肌肤。 边无我在贺雨露身上肆意驰骋,他像一头野兽般疯狂地蹂躏着她。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如今也只剩下迷离与失神。 饶是再风流浪荡的人见了这一幕,怕是也会对边镇岳跟边无我二人的操作目瞪口呆好一会。 两个凹糟的老头,一个敢拿自己亲儿子的女人当筹码做交易,一个敢对自己徒弟的女人下药淫乱。 此刻站在院外的边晋已经被气得神志不清,他眼眶里燃烧着怒火,好似要斩尽眼前的一切。 天底下竟有这等奇葩之事!边无我这等为老不尊的东西下贱东西,那可是他的女人啊!竟然连自己徒弟身边的人都不放过! 此仇不报岂配称男人?! 见势不妙的边镇岳赶来的还算及时,到了院子里也顾不上形象不形象的,像拖着一条落水的野狗,拖着边晋朝外走去。 出了西厢院,边镇岳将他扔到地上,对着边晋便是劈头盖脸一阵痛骂。 “你小子出息了?为了个女人就敢弑师?” 边晋堂堂卫央高门之后,城主之子,何时受过这般屈辱与痛苦?他激动地指着边镇岳,把所有的一切都抛到了脑后。 “从修灵院脱身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难事,d爹是不是老糊涂了?竟然做出这等下贱肮脏的交易!” “你以为我找他来只是为了救你?荒唐!” 边镇岳几乎被边晋这番话气得有些炸,一字一眼沉闷问道:“爹从小培养你习文修灵,长大了送你去雾影山庄,拜入太微星君门下,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鼠目寸光的家伙!” 第69章 为老不尊(二) 边晋一脸无辜道:“雨露可是我......” 边镇岳狠笑一声,“她怎么了?献祭一个女人,能让咱们整个随州边家多活几年,多享几年福难道不值?” 边晋透过窗子看到贺雨露的印在窗缦上的婀娜身段,望着那细腰肥臀,一想到她正被自己师傅所占有,心中那股子怨气与恨意始终堆在心头,一时间难以散去。 见边晋还是一副怨妇模样,边镇岳终于忍不住骂道:“你个王八崽子,怎么到现在都拎不清!倘若卫央帝有令,命你当东征的先锋,你可有把握拿下岛内三郡十城?” “东征?”边晋不可置信地重复道。 边晋随即刻意压低声调,侧身到边镇岳身旁小声道:“爹!连着临安城在内的三郡十城可都是在鄘洲的庇护范围,在那位大宗师眼皮子底下,将岛内三郡十城占位己有,这无异于虎口夺食啊!” “如今边家在卫央气势正盛,北都皇室对我们是又敬又怕,这种以命换命的差事,边家宗族他们调不动,那不就只剩下我们给他们当这个替死鬼了?” “卫央皇室当真想拿我们开刀?” 边镇岳苦涩道:“你这个师父,修为与权势在边家仅次于宗主与少宗主,算得上是旁系势力中最大的一派。倘若未来的哪一天,卫央皇室真把我们爷俩逼上绝路,总得找个依靠才是。你那师父眼界甚高,我随州城里别的东西他全都看不上,唯独看上了你府里那个姓贺的女子,你说我还能拒绝不成?” 听到这,饶是边晋心里再怎么有火,也只得暂时搁置,将不爽埋在心底事后发泄。 “晋儿你此次临安之行,可有什么收获?” “爹,孩儿本以为隐月司在卫央名头如此响亮,应该都是些有才有能之辈,没想到这次配合下来,孩儿发觉他们都是些草包!一个比一个无能。查个小小的临安修灵院,竟然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扔下五具尸体,一丁点消息没打探出来。” “这么说,晋儿你认为须臾峰里的人,是在虚张声势?” 边晋对这次跟隐月司的人合作评价极差,尤其是黎沧月,要不是她过于谨慎,自己哪会被俘,更不需要父亲不远万里从雾影山庄把卫无我跟奎木狼一干人等请来。 边晋似乎终于从憋了许久的心里话中得到解脱,他越说越生气,越想越郁闷,恨不得一下子将北都官场上那点废物的所作所为吐个干净。 “那黎沧月进临安城第一件事,竟然是先开一家首饰铺子敛财,然后又叫孩儿把整个修灵院闹得鸡飞狗跳,结果呢?一无所获!这不是草包是什么?还有,那修灵院不知从哪请了霸体术高手过来,孩儿一时大意,中了那人的奸计,这才遗憾落败。” “当时黎沧月那贱女人就在院外,哼!她竟选择了袖手旁观,假惺惺地给父亲您来通风报信,还说须臾峰里藏匿这一批高手,我呸!他们这么做,明显是心虚,怕被人知道他们没本事,才故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掩饰。” “晋儿,事已至此,不必介怀。”边镇岳朝他宽慰道。 见自己这个宝贝儿子终于将心思转移到了正事上来,边镇岳这才将他身子扶正,拉着他往主府的方向走。 离开前他还不忘转头冷冷瞥了眼守在此地的几名侍女,示意他们不要将刚刚发生的事乱传,否则直接乱棍打死。 “晋儿,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十年?!临安修灵院的仇,孩儿一天都等不了!” 第70章 荔枝姑娘(一) 须臾峰的一条下山小道上,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高挑女子,正蹲在路边几块小菜圃地里,似乎在仔细搜寻着什么。 司南溪有些好奇,拖着受伤的身子走了过去,朝那女子笑道:“姑娘,这须臾峰可是修灵院的一处禁地,他们竟能允你在此地养鸡种菜?有意思有意思。” 那女子蹲到地上,一脸幽怨地从土里扯出一棵菜苗,丝毫没有接他话茬的意思。 见那女子不回话,司南溪便跟着蹲了下去,不料却被她一掌推开。 那女子看着一副务农之人的打扮,手上的力道却比一般的男人还要大得多。她不过是轻轻一抬手,司南溪便在泥里连着翻滚了三圈,怼到一处土墙时才停了下来。 她疑惑抬头,看到司南溪的上衣被血渗得通红,自己的手指上还沾了丝丝血迹,她猛地起身瞬到司南溪身边,好奇地盯着他的伤口看了片刻。 “奇怪,真奇怪。” “奇怪?” “不奇怪吗?” “奇怪在哪?” 那女子围着浑身是泥的司南溪绕了两圈,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 “按寒霜子师兄的脾气,你早就应该是具尸体了,现在你还能在我跟前活蹦乱跳的,不奇怪吗?” “原来姑娘说的是这个,先前被他不分青红皂白给捅了几下,不过我命硬没死,被人给救了。” “我姓岭,叫岭楠荔,你也可以跟他们一样叫我荔枝,喏,这个给你,就当做我给你赔礼了。” 司南溪小心翼翼地接过荔枝姑娘递来的药瓶,将自己上衣扯开,想也不想地将瓶中粉末状药物给涂了上去。 “你这人真有意思,就不怕我给你的是毒药?就敢这么往自己身上涂。” 司南溪笑着摇头道:“知道姑娘不是那样的人!” 荔枝弯腰折了一根矮小药草,往司南溪脸上砸去,无奈道:“你当真是个蠢人!在须臾峰这种地方,竟然敢这么相信一个陌生人。” 荔枝姑娘话音刚落,一阵剧痛忽地涌上心头,司南溪的手脚开始疯狂地抽搐起来。 “你......真下毒啊......” 见司南溪这惨状,荔枝凑到他身边叹气道,“看着挺聪明一人,怎么做事跟个傻子似的。” 她随即用嘴将地上的药草嚼碎抿出汁水,单手抬起司南溪的下颌,强行撬开他紧闭的嘴唇,低头吻了上去。 意识模糊的司南溪,只觉舌头时不时传来一阵苦涩,时不时又有一阵清甜袭来。 这个叫荔枝的姑娘,乃缭绕峰云影姬唯一的弟子。如果说紫霄峰负责的是修灵院的进修与考核,须臾峰负责修灵院的灵术传授,幽冥峰负责提供修灵院的丹药,那缭绕峰就是负责整个修灵院的药草供给了。 荔枝姑娘将药汁统统给司南喂了过去后,将自己身子抽离,瞪大眼睛观察着他。 “咦?难不成这解药的配制出问题了?这个时候该醒了,怎么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见他还未清醒,荔枝姑娘继续往嘴里塞上一把药草,同先前一样嚼碎抿汁俯身朝下吻去。 刚碰上他的嘴唇,司南溪一阵猛烈的咳嗽,从混沌迷离中清醒了过来。 先前的不安与恐惧,让司南溪下意识地抓紧身旁可触碰到的一切事物。他伸手一揽,便将荔枝姑娘拥入了怀中,而后死死抱住不撒手。 第71章 荔枝姑娘(二) 司南溪可不是一个吃了亏往肚子里吞的人,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山野姑娘,竟然敢随意地拿自己做药物实验?有这报仇的绝好机会,司南溪自然不会放过。 “臭小子,别装了,再装本姑娘可要揍你了。” 这位荔枝姑娘说话时唇齿间有一股甘甜,宛若春日的清风拂面,这味道跟寻常女子身上的胭脂水粉味比起来好闻了不少。 司南溪回味起了她先前的拥吻,嘴角不由得挑起一抹诡异的微笑。随即轻咳几声摇头道:“荔枝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再多来几下可使不得。” 别看这位荔枝姑娘大大咧咧,一副极好说话的模样,山上山下的众修灵院弟子,除了号称“铁面佛”的金禅海,须臾峰里最怕的师兄师姐就是她了。 司南溪这么明目张胆地搂着岭楠荔师姐的纤纤细腰,手上还不老实地在她腰背胸前徘徊。这要是换其他人早就被毒死十次八次了。 “你手还敢乱动,我保证下一秒就毒死你!” 司南溪手指微微用力,将自己抽离开来,随后眯眼笑道:“荔枝姑娘要是想毒死我先前就可以做到,可是你选择亲自喂我解药,我敢打赌,我身上有你想知道的秘密。” 岭楠荔平日里最烦那点拎不清的男人,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望着行为举止有些轻浮的司南溪,反倒不觉得介意。 她挪了挪自己位置,往司南溪跟前靠了几分,问道:“你既然见识过他的寒冰凛,那按须臾山里的规矩,你就应该死,他为何会放过你?又是何人救了你?” 司南溪长叹一口气无奈道:“现在是活的,可惜跟死了也没啥区别。” 岭楠荔疑惑问道:“什么意思?” 司南溪将先前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同她坦诚了个干净,岭楠荔听完,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啧啧感叹道。 “寒霜子要杀你,我可以理解,白院长想要收你为徒,金臭脸为了救你硬挨了他一招,我也可以理解。可你非要两个月之内拿自己的命做赌注,换一个挑战寒霜子的机会,本姑娘属实理解不了。” 司南溪愣了愣,笑容有些僵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尖锐的问题。 见司南溪欲言又止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荔枝姑娘也明白他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也没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正了正脸色说道。 “两个月,对一个普通人来说也就够强身健体,更别说对修灵者而言了,你可真会说大话。看在你也就两个月能活了,先前的事就当抵了,你要是再敢有下次,本姑娘定要把你毒成一个瘫子,让你一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 岭楠荔叹息一声,转身朝不远处的一座茅草屋走去,口中碎念道:“这臭小子长得还挺不错的,可惜就要死咯。” “你是须臾内峰的弟子,你师父是谁?” 岭楠荔头也不回,朝司南溪摆手道:“你就别问这么多了,到时候你真赢了寒霜子,你尽管来缭绕峰找我,我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第72章 深夜遇袭 从须臾峰下山,等司南溪回流花街时天都已经黑了。先前寒霜子的寒冰凛其实伤他伤得不重,靠着黄泉之液强化过的躯体以及金禅海的纯阳之力,只要回家好好歇上几日也就差不多能恢复。 只是后面寒霜子给自己身体里硬种上了寒霜符咒,自己的灵力修为抵不过他,无法发挥出黄泉之液的最大功效,这对司南溪来说才是最致命的。 今日若非金禅海及时出现,司南溪别说自己走回流花街,恐怕早就当场毙命了。 融化了凤凰血丹跟黄泉之液后,现在司南溪只需要在练功房内吐纳气息,便可以极快地恢复身体的内外伤。 司南溪尝试将体内的气血与灵气,按规律循环了几息后,发觉身体还扛得住,灵力运转也并无异常。心想这寒霜子给自己种下的符咒,副作用似乎并不是限制自己灵力或是损害自己的灵体。 司南溪暗自揣摩时,忽地耳根微动,听到了院外有些异常。他一脸严肃地望着跟前,传入耳内的脚步声竟是往老吴的房间去的。 司南溪眉眼一皱刚拉开房门往外走了两步,只感觉身后一阵阴凉传来,来不及反应,司南溪的脖颈处便被一柄尖锐之物给抵住。 临近春末,临安城的天气也渐渐炎热起来,此时的司南溪却感觉自己身后冒起了丝丝冷汗。 身后那人的双手肆意地搭在窗边,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一把华丽的短刀,清冷的月光在他的刀锋上折射出一抹骇人的光亮。 司南溪反应了过来,但却不敢还击。 因为他能感觉到此刻在他身后提刀的那个人,比自己要强得多! 灵有八段,体有九重,中原异荒绝大多数修灵者与霸体者穷其一生,都只能在这个阶级徘徊。世人据此编纂的口诀自然而然在这里截止了。 司南溪虽是修灵,但在霸体之术上也是颇有造诣,虽达不到八重九重那种巅峰,放在中原异荒也算是凤毛麟角的那一批了。 练功房隔老吴的房间有五六十步的距离,此人竟然能在几秒内毫无响动地瞬到自己身后,难不成真来了一个八九重神通或者圣体境的霸体术高手? 一个修为如此强悍的高手竟然会选择偷袭,真是难以想象。 二人沉默了很久,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司南溪右手微微聚力,眼眸里猛地迸出两道寒光!他体内灵力暴涨,整个身子在空中拧成了一道灰影,快速朝身后踢出三脚,顺势同那人扯开三个身位,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柄长剑。 “铮铮铮!”三道脆响。 这一剑划破空气,直直朝身后刺了过去。 一声闷哼,司南溪未恢复的伤口再一次涌出鲜血,剧烈的撕扯感让他这一剑都有些颤抖。 “不见了?” 先前那个随时可以结果他性命的人,竟然突然不见了! 司南溪这一套扭踢刺三连击,近乎是搏命一击。穷尽全力刺出的一剑斩了个寂寞,他根本无法收住自己的身体,直直地撞到了对面的石墙上。 房门大开,房间内却空无一人,司南溪的眼神里除了迷惘就是疑惑。 那人的修为远超自己,如果想杀自己,刚刚一刀就能取了自己性命,为何要跟自己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司南溪脑子里瞬间蹦出几个霸体术强者的名字,但一想到那些人的身份与地位以及他们跟自己的关系,思考片刻后,他又将那几个名字在脑海里逐一否决掉。 “好一个白翊少将!” 第73章 惨遭退婚 此话一出司南溪极为意外,下意识地讶异道:“你是何人?” 那人倒吊于房檐上,忽地身形一闪,瞬到了他跟前。 “你认识我?” “修为竟退化成这样,难怪要隐姓埋名窝在这么个地方。” 在他眼里,司南溪现在这副模样,跟废人几乎没有二样。 司南溪皱眉沉吟道:“老子今天是做了什么孽?!先是被寒霜子背后捅刀,再是被荔枝姑娘下毒,回了府还有这么个看不出修为深浅的霸体术高手在等着自己。” “几十步的距离,能做到悄无声息地藏到我身后,以阁下这种修为,深夜潜行于此,应该不是特意为了嘲笑我吧?” 那人一笑置之,开口说道:“你很聪明,但这次你猜错了。” 司南溪轻松写意地将自己身子撑起,透过昏暗的灯光,朝他笑问道:“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霸体术又如此之高,如果我没猜错,你是鄘洲帝身边的人。” 那人神情自若,并没有跟司南溪挑明身份,心中虽有些不耐烦,却依旧微笑道:“我的时间很宝贵,相信世子殿下的命也很宝贵,不知三年前的一桩婚约,世子殿下可还曾记得?” 言至于此,司南溪总算知道了这人的来意,难怪这人修为极高,却跟自己在这里磨磨唧唧说个不停,原来是为了那桩婚事而来,司南溪暗自冷笑。 这种政治联姻都是各怀鬼胎,如今自己身败名裂又被除了祖籍,自然不再具有利用价值,趁着自己落魄的时候将婚约解除,说不上落井下石,但总让人有些心生不爽。 不管如何,这人总归不是来取自己性命的,想到这司南溪开口道。 “记得” “记得便好,世子殿下是个聪明人,相信也知道我此次前来的目的,给我一个能证明你身份的物件,我也好回去给小姐交差。” 司南溪拍了拍胸口,笑着将他打断道:“我胸口有道胎记倒是能证明我身份,你要是想……” 两句调侃刚出口,下一刻,司南溪就再也笑不出来,因为他的头跟身子转瞬间就已经贴到了身后的墙壁上。 一个成年男子健壮的身躯,此刻却如一张薄被似的被摁在了墙上,原本就虚弱的司南溪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你如果还是白翊军的少将军,司南洲的世子殿下,我或许还有兴趣跟你在这耗着,只是现在我的时间可比你的命要宝贵很多。我数五下,你点点头,就当做你同意了,否则......” 快被勒死了的司南溪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头微微下压,那人手指松开的间隙,司南溪手中隐隐泛起一阵清冷。 直到再一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司南溪这才感觉到能呼吸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司南溪将随身携带的一块玉佩扯了下来,朝他扔去,顺口说道。 “见过生性敛财的,见过贪慕权力的,见过沉溺美色的,没见过一个大男人如此强硬地找另一个大男人要贴身之物的,莫不是你有些什么特殊的癖好?” 趁那人抬头接玉之时,司南溪朝她仔细打量了片刻。 他的面容说不上精致,五官却极为立体,相较起司南溪印象中的鄘洲男子,多了几分干练少了几分含蓄。 那人微微眯眼,将司南溪扔给他的玉佩放在手中掂了掂,微笑道:“世子殿下,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第74章 全城戒备 司南溪一笑置之,说道:“没什么想说的,当年那桩婚约,本就是在我不知情的时候定下,你家小姐想毁婚,我是举双手赞成。两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我不愿意,想必你家小姐也不愿意。” 见司南溪三言两语谈笑之中,就将如此重要的事给答应了,那人倒觉得有些讶异。 在这个世界,男女之间的婚姻可是件大事。订一桩婚容易,要想单方面毁一桩婚,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特别是事关两国两洲前途命运的婚事。 要是换了旁人,自己落了难,女方着急忙慌地来上这么一出,恐怕是个人都会心生怨气,不留情面地咒骂几句。 “世子殿下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心境,难怪能在异荒战场上声名远播。我的任务既已达成,就不耽误世子殿下在此过隐居生活了。” 司南溪眯起眼,冷笑道:“我对这桩婚事不在意,也不怨恨你家小姐,可你得小心点,别等我恢复了修为,杀到你老窝的时候,你再后悔今日对我所做的一切。” 那人仰天长笑,抬头望着司南溪,“不管是异荒战场,还是试炼场,鄘洲颏恒,随时等你来找我报仇。” “颏恒?原来他就是鄘洲夜凉城那位声名显赫的禁卫军统领。呵,有意思......” 正当司南溪感慨万分的时候,那颏恒跟先前一样,骤然消失了。若不是屋内还有些打斗过的痕迹,司南溪真以为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边晋与奎木狼在修灵院大开杀戒,彻底惊动了须臾峰的内峰夫子。邱长生吴元子被残忍杀害,近半月来因此事而死伤的弟子,更是不计其数。 在白院长的吩咐下,须臾峰所有非嫡传弟子停止闭关修炼,全部出山追寻奎木狼等人的下落。不仅是修灵院,连着临安城在内也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 紫霄峰——邓枫齐,卓云泳。 缭绕峰——岭南荔。 天鹤峰——苗天风。 蓬莱峰——墨允宗。 恶灵峰——玉青龙。 除了幽冥峰的莫道可,以及须臾峰金禅海,紫霄峰寒霜子,恶灵楼雷鸣灭,三位有继承天字号夫子资格的嫡传弟子,其余内峰弟子全部出动。 临安城西北边的一处芦苇荡,天鹤峰苗天风,紫霄峰卓云泳,蓬莱峰墨允宗将奎木狼一干人等团团围住。 奎木狼抬头望着来势汹汹的三人组,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边晋这厮到底惹了些什么人,来之前就骗我说临安修灵院都是些饭桶,最顶级的也就是灵境五段之人,老子还真就信了这畜生的骗,傻乎乎地跟着来了……” 奎木狼停顿了许久,抬起头望向天空,朝左右两侧的几名手下使了个眼色,低语道:“三人一组,分散突围。” 除奎木狼外,剩下九人的修为大多是在灵境四段到五段。虽然比不上眼前的三位须臾峰内峰弟子,但也是在异荒身经百战之人。 奎木狼一声令下,九人迅速散开至四角,他收回视线,猛然站起身,朝眼前三人厉声道:“就凭你们三人就想拦住我?!” 第75章 芦苇混战 本以为临安城修灵院的弟子都是些乌合之众,奎木狼等人撤离修灵院后,对自己的行踪并未做严密的防备。 今日须臾峰内峰弟子的突袭极为迅猛,守在芦苇荡外围的几名雾影山庄宿者只觉得眼前一花,刚揉了揉眼睛,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飞了过去,苗天风,卓云泳,墨允宗三人便已经突进到了芦苇荡的腹地。 围坐在岸边篝火的剩下四人,对苗卓墨三人的潜入丝毫没有反应,反倒是喝得半醉半醒的奎木狼望着有些异样的芦苇丛,瞧出了些不对劲。 奎木狼这九名属下的修为虽不敌这三名内峰弟子,但也不是齐杭这等护卫出身的人可以比的。 他们三人一组,瞬间布好了阵型准备再次御敌。 墨允宗望着眼前的几人微微一笑,随后轻轻拍了拍身高只到自己胸口处的卓云泳,朗声笑道:“小师妹你想挑哪组,做师兄的把机会让给你。” “拿开你的臭手!白招之内就能解决的事,还在这费什么口舌。” 墨允宗微微一笑,轻轻将手伸进自己宽大的衣衫,缓缓从袍内取出了一块闪烁着淡绿色光芒的萤石。 灵器在手,墨允宗先前有些放浪的气质为之一变,周遭的氛围也瞬间肃杀了起来。 “我负责那边六个,剩下三个就交给小师妹了,中间那个糙汉子你来探探他的真实实力如何?苗师弟。” 苗天风迎风而立神色默然,悠然飘出四个字——“求之不得。” 三人灵力全开,原本有些昏暗的芦苇荡,瞬间泛起了点点光亮。挂在芦苇杆上的芦苇絮,怡然地迎风飘荡了好些时候。这场突如其来的激斗,将芦苇絮震得漫天飞舞。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随着苇絮全部落下,平静的湖面被九具死相极其惨烈的尸体,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被苗天风单人拦住的奎木狼也是分身乏术,想救却抽不出空隙。 解决了余下九人,墨允宗跟卓云泳身形一瞬,来到了奎木狼跟前。 奎木狼看着五大三粗,暗地里却已经快速地制定出了一套精密计划。先前第一轮交手,他粗略地判断出了眼前三人实力高低。要想以一敌三正面杀出重围,怕是不太可能的事。 要想成功脱身,必须要将战场挪至芦苇荡深处,利用地形逃走。 临安城外风声鹤唳,须臾峰内峰也是暗流涌动。 一次性放这么多内峰弟子外出追杀仇敌,在须臾峰也是几十年来的头一遭。平日里极少露面的恶灵峰夫子,绰号千骑行者的王恶灵,反常地出现在了幽冥峰内。 “金禅海那小子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依我看,这须臾峰迟早得毁在他手上。” 王恶灵从一头身形怪异的灵兽上轻巧跃下,朝晋冥河冷哼一声:“冥河兄还没瞧出来他想干什么?” 晋冥河一脸愤怒,他始终不理解金禅海为何非要处处跟他们作对。在他看来,白莲心这个天赋异禀的弟子,脑袋当真是铁做的,针戳不进,水泼不进,怎么说都说不通。 十几年前金禅海本来有机会,可以去那位大宗师门下修行,他选择了放弃。 当时几位内峰夫子还以为金禅海跟他们一样,贪恋须臾峰那棵千年古树的特殊功效,权衡之后选择了留下。 但金禅海后来的所作所为,似乎和他们想的差别有点大。白莲生性随和,对须臾峰几位几乎是放养状态。金禅海在白莲心手上,逐步接过须臾峰跟修灵院的管理大权后,对峰内峰外的管理越来越严苛。 见晋冥河这样子,王恶灵冷笑一声,朝他低声道:“我已经想好,金禅海必须除掉,否则我们两人迟早都得死在这里。” 晋冥河咬着嘴唇,死死盯着他,似乎是在评判王恶林这句话的可靠程度,是真打算杀了金禅海,还是再试探自己。 王恶林这人城府极深,晋冥河望着他,此时也是一脸黯然。 第76章 抢先下手 幽冥峰上阴风阵阵,而身后的临安城,目之所及却是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晋冥河低头望着地面,似乎有些下不定决心,倒也不是他真的惧怕金禅海,只是整个须臾峰内部目前形势不明,他不想做那个出头鸟。 “冥河兄,你还看不明白局势吗?之前金禅海以白院长的名义叫了其余四峰的人齐聚碎星湖,独独缺了咱俩,当时你可是在禁制外真真切切看到了,不会觉得我在说谎吧?” “是有这么个事,但......” “别但是了,只要你同意,我俩联手,加上我徒儿雷鸣灭,再从那两个摇摆不定的老头中拉拢过来一个,须臾峰就是咱们说了算了!” 晋冥河虽痛恨金禅海,但忌惮白莲心未死,如果真杀了金禅海,恐怕在须臾峰反倒会引起众怒,他所有的打算都是建立在白莲心死后。 须臾峰里的这些夫子,出身不同,生平经历不同,从中原异荒集结并留在此地的理由却相同,无非是为了追寻修灵之人梦寐以求的天人长生境。 这六峰夫子明里暗里斗了这么些年,几乎是谁都不服谁,唯独白莲心没人敢不服。毕竟须臾峰的一切都是他带来的,再怎么吵再怎么争,白莲心是他们绝对不敢下手的底线。 金禅海这些年一再打压其余六峰的地位,但只要白莲心还活着一天,其余六人都不敢拿他怎么样。哪怕是背地里将金禅海祖宗十八代都骂完了的连晋冥河,也不敢将除掉金禅海之类的话公之于众。 王恶林翻身跃上那头似鹿非鹿,似马非马的坐骑,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嗓音轻柔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其余几人都是跟你一样,早就蠢蠢欲动伺机待发了?无非是忌惮白莲心还或者,只要他一死,剩下的那几个人如果联合动手,冥河兄一人之力,可否挡得住?哈哈哈哈哈..... “你的意思是!连你也要站在他们那边?你可真歹毒!” 王恶林近距离审视着有些动怒的晋冥河,沉声道:“知道你不信我,我可以先表示下我的诚意。” “诚意?什么诚意?” 王恶林微笑道:“金禅海自然是要等白莲心走后再杀,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其他人?你想杀谁!” 王恶林指着云雾之中的紫霄峰,冷冷一笑:“紫霄老儿!” 晋冥河脸色微变,随即挥挥袖,对王恶林说道:“紫霄老道是个骑墙派,杀他作甚?” “他是,但他那个徒弟不是!如今白莲心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想必是要走在紫霄老儿前头了。白莲心一死,须臾峰听谁的?谁来做那棵古树的药引子?其他人服不服?倘若是咱们六人加上金禅海那厮共同商议,紫霄老二那票必定是弃权......” “你的意思是,只要紫霄老道死在白莲心前面,寒霜小儿接管紫霄峰,他肯定会跟咱们......” 晋冥河邪魅一笑,“这是必然!如今山下的修灵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寒霜子跟他那个小师弟杀了那么多人,外头的人想报复他是顺理成章的事。咱们浑水摸鱼,把杀人的名头嫁祸给外面的人,这样就能......” 晋冥河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王恶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犹豫了,紫霄老儿我来杀,金禅海那厮等院长死后,咱们一起动手,你横看竖看都不吃亏。” 晋冥河也不是个蠢人,他知道王恶林对自己如此妥协,所有的脏活累活他都提前干了,定是最后对自己有所求,他压抑住内心的躁动,平淡道。 “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你不可能这么好心。” 王恶林转头看了一眼晋冥河,凑到他耳边轻声低吟道:“事成后,须臾主峰,得归我!” 第77章 从中作梗 鄘洲边陲的一个小镇驿站内,一名女子正呆呆地望着窗外。 夜已深,她褪去了外衣,全身仅着一件内衬的薄衫,万千青丝从刚取下的发笄处齐齐散开,直至她消瘦的腰间。 清冷的月光下,她胸前的肌肤如凝脂一般,吹弹可破。 “小姐,恒将军好像回来了。”在她身后,一名侍女打扮的女子轻声说道。 “回来了?阿夏,你快把我的衣服拿过来,跟我一起去见他。” 收拾得体后,女子将颏恒传到了幽静的后院,她站在廊柱旁,望着远处的天空良久无语。 “恒哥哥,这么晚回来是有他的消息了吗?” “有” “他......可还好?” 颏恒摇摇头,望着炽风凝拱手回道:“属下打探到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王姬想先听哪个?” 那位被颏恒叫做二王姬的女子,便是赫赫有名的鄘洲帝之女——炽风凝。 她似乎对这一切早就做好了准备,抬头瞧了眼颏恒严肃道:“好消息坏消息还分什么先后,有什么事恒哥哥直说就好。” 颏恒是鄘洲帝挚友的遗孤,从小便生活在鄘帝身边。二十年来,从战场上的排兵布阵到个人修为上的文治武功皆是鄘帝亲传。 炽风凝比颏恒小了十岁,说是看着她长大的也不为过。炽风凝视他如亲兄长,颏恒也当她是自己的亲妹妹一般。 十几二十年来,二人一直相敬如宾,颏恒有时也幻想过,鄘帝陛下有没有可能将这位冰雪聪明楚楚动人的二王姬许配给自己。 炽风凝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小丫头,眨眼便成为亭亭玉立的女子。这么些年来,鄘帝始终未曾张口提过此事。 颏恒也是深谙同帝王相处之道,哪怕跟鄘帝关系再密切,自己也只能算个外人,这种事自己主动提便是僭越。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鄘洲跟司南洲的关系突然密切了起来,颏恒也隐隐约约感觉鄘帝有同司南洲联姻的想法。只是他猜不到联姻的对象会是那位成熟稳重的大王姬,还是眼前这位二王姬。 有些事向来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三年后,颏恒害怕的事果然发生了。他猜到联姻的对象是炽风凝,却没猜到一向天不服地不服的这位二王姬,会一口答应这门亲事。 炽风凝下意识地轻轻拍了拍身边有些走神的颏恒,心里有些疑惑,这位统管鄘洲都城全部禁军的统领向来果断干练,今日怎么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 “属下还是先说好消息吧,王姬心心念念的那位司南洲世子没死,也没被囚禁。” 炽风凝眼前闪过一抹喜悦,但想到后面还有一个坏消息,急切地问道:“那坏消息呢。” 颏恒将司南溪的玉佩递给炽风凝,随即开口道:“他想解除同王姬的婚约,临走之前托我带这个东西给王姬。” “退......退婚?!” 阿夏看了一下四周,瞠目道:“这人怎么这样?!他一个区区司南洲世子,本就配不上我家小姐,何况他战场失利,被革了爵位除了祖籍,我家小姐都没嫌弃他,他倒好!还敢主动提出悔婚。” 炽风凝接过颏恒手中的玉佩,轻轻抚摸着,似乎有些微微失神,以至于第一时间都忘了阻止阿夏在旁边的愤愤不平。 “这东西是爹爹前几年送给司南洲那位王爷的,也算得上半个信物了,如今他选择了退婚,连这东西都退了回来,想必也是心意已决......” “王姬和司南洲那位世子的婚约,虽未正式成文公之于众,但也是鄘帝亲自提起,那位王爷也同意了,岂能说退就退。” 炽风凝蹙着眉头,“罢了,恒哥哥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颏恒眉头微皱,“王姬也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那位司南洲世子想必是觉得自己落了难,身份卑贱配不上王姬,才会主动退婚......” 炽风凝将手上那块玉佩死死抓住又无奈松开,苦笑道:“就当是有缘无份了,恒哥哥回夜凉城请务必替凝儿保守秘密,也不要让爹爹知道我偷跑出来一事。” “属下遵命” 望着炽风凝有些落寞的背影,往日里杀伐果断的颏恒心里竟泛起了一丝波澜。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要特意将二人拆散。 但他的理智告诉自己,鄘洲的王姬绝对不能嫁给一个被废了的世子。他不停地暗示自己这么做是为了王姬好,也是为了整个鄘洲皇室的颜面。 翌日清晨,颏恒领队前行,急速朝夜凉城赶去。坐在马车里的炽风凝,早就已经哭得梨花带雨。 第78章 上剑羊峰 奎木狼在城外芦苇荡激战须臾内峰的三名弟子,四人从深夜打到破晓,最终奎木狼折了一条手臂,才艰难地逃出了临安城。 满身是血且灵力耗尽的奎木狼,最终因中毒跟失血过多,还是没能挺过去,死在了回随州城的半路上。 坏事做尽杀人无数的奎木狼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死在一次如此“简单”的任务之中。死之前他将边晋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这才不甘地闭上双眼。 修灵院出了这么大的事,霸体院也死了几名负责看守须臾峰的夫子。鉴灵院虽未受到大的牵连,但诸葛院长担心院内弟子会因此事遭到牵连,暂时决定先将院内所有弟子遣散,七日后若无事发生,再恢复正常教学。 司南溪得了诸葛院长的准许,陪着言瑾一起去了趟修灵院的告慰灵堂。 修灵院此役伤了内峰弟子两名,外峰弟子十八名,死了两位夫子以及八名弟子,受牵连而惨死的弟子家属更是多达二十人。 自白莲心建院以来,修灵院从未发生过如此惨烈的伤亡。若不是须臾山的内峰弟子下山及时,再拖上个一日半日,恐怕修灵院死的人还得翻个几倍。 平日里修灵院的弟子有所伤亡,都是葬在院外的一处叫英雄岗的山坡上。为了让所有人铭记这次教训,寒霜子特意将这些人的遗体,安葬到了距离修灵院几十里的剑羊峰上。 剑羊峰是整个临安城最高,也是最陡峭的一座山峰,远眺华羊峰,它宛如一柄利剑,侧看他时又它背后的几座次峰组合起来,像极了一头健壮的山羊,故得名为剑羊峰。 对于那些练体跟修灵的人来说,剑羊峰虽高,不过是费些体力与灵力的事罢了。但对言瑾来说,高耸入云的剑羊峰可真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了。 中原异荒修行院的标配是鉴灵院,霸体院与修灵院三院,但实际上鉴灵院与修灵院的关系并不太密切。 像邱长生与吴原子这种,从鉴灵院开始一直到研习到修灵院,最后成为修灵院夫子的人是极少的。 鉴灵院同修灵院有交情的夫子本来就少,加之许多人知道了其中的隐情,害怕惹上卫央边家基本选择了不去祭奠。 邱长生跟吴原子在鉴灵院求学时,正好是言瑾入学的第一年,由于几人同诸葛院长关系都较好,平日里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少。 如今二人遭此变故惨死在了奸人之下,在鉴灵院所有夫子对此事都讳莫如深,能躲就躲的情况下,言瑾毅然决然选择了去剑羊峰的祭奠。 对比起那些平日里将“仁义礼智信”挂在嘴边的人,一个弱小的女子能做到这样,简直是讽刺至极。 来剑羊峰的这几十里地可以用马车代劳,但上峰顶,就只能一步一步自己走上去了。 所谓望山跑死马,司南溪跟言瑾真要以这种速度走到剑羊峰顶,估计得到半夜了。好在有人作陪,他还能同言瑾稍微聊聊天解解闷。 爬到一半,体力不支的言瑾终究还是因为扭了脚,倒在了半路。 见言瑾这模样,司南溪笑道:“再往上点就是浪仓亭了,到了浪仓亭就差不多走了一多半的路程了,但离山顶还早的很,估摸着还要一个时辰。你看现在天都已经黑了,你又伤了脚,不如我们就此掉头下山吧。” 言瑾咬牙回道:“不行!邱师兄跟吴师兄与我而言亦师亦友,如今他们惨死,我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要回去你一个人回去,我才不回去。” 第79章 登峰夜话 望着一瘸一拐的言瑾,司南溪笑着摇了摇头,三两步冲到她跟前一把将她抱起,顺势背着她往山上走去。 “司南溪!你干嘛!快放我下来,这让人见了像什么样子?!” 司南溪朝身后的言瑾做了个鬼脸,嬉皮笑脸道:“怎么,言夫子害怕了?先前在我家喝酒斗闷的时候怎么不担心体统一事?” 言瑾用力锤了下司南溪的后背,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家是你家,外面是外面,你虽比我大,但我毕竟是你老师,你不能这样。” 司南溪假模假样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笑着回道:“哎哟,你看我这记性,连这点事都忘了,那行,剩下的路那就由言夫子你自己走上去。不过以我们先前的速度,走到山顶大概要一个半时辰,现在你崴了脚,以你这一瘸一拐的速度,要想走上去,我估摸着怎么的也得四个时辰。” 话音刚落,司南溪将言瑾放到了路边,自己一个人朝山顶走了去。 言瑾一脸为难,望着茫茫星空几经纠结,最后还是将司南溪唤了回来。 见言瑾这副为难的样子,司南溪哈哈笑道:“你放心,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绝不同外人说起,要是遇到有人下山,我保证第一时间把你放下来!如何?” 言瑾嘴角翘起,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脚踝,无奈之下还是任由司南溪将自己背了上去。 临安城的人对生生死死之类的事极为严肃,见司南溪一路上言语轻佻,言瑾严肃道:“司南溪,咱们这是去山顶的灵堂,这么人多遭受奸人所害,尸骨未寒,咱这一路上还是别说笑打闹了,万一那些师兄师姐在天有灵,你小心遭雷劈!” 司南溪在异荒战场厮杀这么些年,生死之事早已看淡,于是转过头朝言瑾哈哈笑道:“劈下来也是先劈你。” 有些不爽的言瑾愤愤道:“你不咒我会死啊?!” 见言瑾有些生气,司南溪这才收敛起笑容。 “人这一生,生死有命,只要我们对那些个师兄师姐问心无愧,人死了有什么好怕的?与其在他们灵位前假惺惺地哭一场,不如将那些人全部杀干抹尽,替他们报仇来得痛快。” 言瑾总觉得司南溪就像是那种出身豪门,却带着一丝匪气的公子哥,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说得倒轻巧,听我父亲说,修灵院的那些人好像惹了大麻烦,能不能度过此劫都是未知数,你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报仇,这仇要是有这么好报就好咯。” 司南溪扑哧一笑,很配合地故意作了个受到惊吓的模样,轻声询问道:“啊?那我们要是去了灵堂岂不是会被他们的仇人记恨上?” 言瑾哼哼道:“司南溪,你果然跟学院里那群胆小怕事的人一样,嘴上说的厉害,实际上还是怕自己受到牵连。” 司南溪微微一愣,抬头朝言瑾反问道:“听说那些人杀人的手段可残忍了,断手断脚都是好的了,更有甚者连尸体都被砍成了好几段,你就不怕?” 言瑾在司南溪背上打了个寒颤,紧紧攥住司南溪的衣裳沉声道:“怕,但再怕也得去。” 司南溪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身后的言瑾,他表面上无动于衷,内心里却被想言瑾的话触动了几分。 第80章 夜会枫齐 须臾峰藏着的秘密,司南溪大概能猜到是什么,金禅海寒霜子等人哪怕修为再高,但终究人少,倘若哪一日真的大军压境,他们是不可能敌过异荒各洲各国的铁骑大军的。 到时候不仅是须臾峰,整个修灵院,鉴灵院乃至临安城都会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望着言瑾那清澈纯真的眼睛,司南溪挤出一丝无奈的笑容,随即严肃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 “就凭你啊?你可别吹牛了,上次就在院里说自己能打赢莫道可......” 说起莫道可,言瑾才发现自从上次仙灵楼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想到这言瑾顺口便跟司南溪打听起莫道可的事来。 对于莫道可消失一事,司南溪也了解的不多,只是早些日子听修灵院的邱吴两位夫子提起过,须臾峰的内峰弟子,最近半月都在轮流闭关,想必莫道可也是一样。 昨日须臾峰内峰弟子倾巢而出,搜捕雾影山庄的人,里面为何不见莫道可的踪影,司南溪就无从得知了。 言瑾这人就是这样,喜欢把一件事追问到底,司南溪被他问莫道可的事问得有些烦了,特意挑了一段陡峭的山路上颠颤了几下。 趁言瑾身形不稳之际,司南溪用劲地捏了捏言瑾的大腿,笑道:“你娘没教过你跟一个人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少聊别的男人吗?” 在司南溪背上的言瑾此时像个做错事的小猫,静静地趴在他身上,将头转到一侧,抿起嘴唇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司南溪暗自惋惜道:“言瑾这丫头,也算是个美人胚子,就是不懂打扮也不解风情,难怪这么多年都没嫁出去。” 见天色不早了,司南溪运起灵力,朝山顶加速奔去。 二人赶到山顶的简易灵堂时已是深夜,除了负责看守此地的几名修灵院弟子,就再也没别人了。司南溪陪着言瑾,给所有人都上了一炷香。 远眺着邱长生与吴原子的灵位牌,司南溪忽地心生悲怆。 他有时候也会想,当初如果自己不出手,任由边晋在修灵院挑衅一番,结局会不会好点? 自己要是来得再早一些,那些无辜的家眷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倘若自己没有丢掉毕生修为,有能力保住自己身边的人不受到伤害吗? 司南溪扪心自问之际,一路上还跟个没事人似的言瑾,看到吴原子以及颜宫书一家的灵位牌时,顿时悲从心起,两行热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了下来。 这夜值守在此地的内峰弟子正好是紫霄峰的邓枫齐,见言瑾哭得如此伤心,他便守在她身旁说了些宽慰的话。 大概是言瑾想一个人呆着,那位紫霄峰的小师弟闲着无聊便主动朝司南溪这边走了过来。 邓枫齐个子只到司南溪的肋骨处,他用手指戳了戳司南溪的后背,开口问道:“那边那个哭得如此伤心的姑娘可是你的夫人?” 司南溪没好笑地摇摇头,“不不不,这位小师弟,你可误会了,她是鉴灵院的夫子,我同她代表鉴灵院一同来此祭拜。” 邓枫齐微笑道:“行啦,在这就别装了,我可亲眼看到你从半山腰一路背着那个姑娘上山的。” 闪烁的烛光下,邓枫齐这才看清楚司南溪的脸,瞬间收敛起笑容一把抓起他的手往外走去。 “看你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没想到背地里也是这么地肮脏!居然跟自己的夫子不清不楚,难怪那日莫道可要在混沌莲台揍你!” 第81章 棋逢对手 司南溪本想挣开那小个子男孩的手,不料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自己不管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他的束缚。 出于好奇,司南溪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人,眼角瞟到他的袖袍时,忽地发现他竟然也有一朵,跟寒霜子类似的雪花刺绣。 “寒霜子那个疯子是你什么人?” 见司南溪这么诋毁自己师兄,邓枫齐下意识地一脚踢在司南溪的大小腿关节处,想让他跪下认错。 不料他这一脚不仅没能将司南溪踢倒,反倒自己的右脚被震了个酥麻。 寒霜子能碾压司南溪,是因为得了紫霄真人的真传,修为远超其余内峰弟子。至于剩下的非嫡传弟子,哪怕再厉害,也没有超过灵镜六段的。 司南溪灵体本就刚硬,加上吸收了黄泉之液跟凤凰血丹,成功突破到了五段阴阳境。邓枫齐冒冒失失这么跟他对上一招,自然是吃了大亏。 “我记起来了,听说须臾峰有两位童颜童身的小师兄小师姐,一个叫枫齐,一个叫云泳,估计就是你了吧?” 邓枫齐本想好好出手教训这位出言不逊的臭小子,但想起这是在灵堂,便拍了拍手中的灰尘悻悻作罢了。 见那位小个子师兄没有继续出手的意思,司南溪靠着石墙直微微后仰,无所谓道。 “没想到你个子不高修为倒还不错,算了,既然你也是紫霄峰的,想必寒霜子就是你师兄了。我跟他的恩怨一时半会跟你解释不清楚,我也懒得跟你多费口舌。至于我跟那位言夫子的事,你又不是鉴灵院的,这就更轮不到你管了。” 邓枫齐刚想反驳,突然觉得司南溪说得也有些道理,脑子一下转不过来,只得开口回道:“不管你跟我师兄什么恩怨,你当着我的面说他的坏话,我就要揍你。” 司南溪憨笑一声轻轻点头表示认可:“你说得对,所以你当着我的面,说我跟那位夫子有染,我也能先揍你一顿再说?” 邓枫齐被司南溪说得有些恍然,愣了好一会才开口回道:“你是她的学生,她是你的老师,我亲眼看着你背着她有说有笑地上山了,难不成还能是我污蔑你不成?” 司南溪故作深沉地走过去,摸了摸邓枫齐的脑袋,“你呢,没看错,也没听错,只不过中间的过程被你给自行脑补歪了而已。我背她上山,是因为她脚崴了却又执意要上山祭奠,难不成你会因为这些世俗观念,就把你的女师父扔到山里不管吗?” 望着被自己说懵了的邓枫齐,司南溪捧腹大笑:“你看,要是换成你,你也会跟我一样背着师尊离开的。所以呢,人不能这么迂腐,不要看到一些表面上的东西,就联想起很多肮脏的事情。” 邓枫齐撇撇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司南溪的这番谬论,只能换个话题朝他质问,“那你为什么说我师兄是个疯子?” 司南溪戳了戳邓枫齐的头:“说他是个疯子还是给你面子,我怎么说也是鉴灵院的弟子,哪怕关系扯得远了点,怎么说也是他的远房师弟,哪有刚见面一句话不说就捅自己师弟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82章 结识枫齐 灵堂内,言瑾红着眼,正在逐一跟那些逝去的人上香祭拜。 灵堂外,司南溪三言两语将自己跟寒霜子的过节,同邓枫齐解释清楚。眼见他还是不信,司南溪无奈只能将后背上还未恢复的伤口露给他看。 血肉黏结之处,还泛着淡淡的雪花状的印记。看到这,邓枫齐这才相信司南溪没有骗他。 “等等,等等,我捋捋你刚说的话。”邓枫齐推开司南溪,顺势站到了他身后。 “现在我是我师兄,你是你。我从背后偷袭了你,你快死了,金禅海大师兄救了你,我坚持要杀你,金师兄不同意,随后我只能作罢。这时候你说你要跟我在两个月后来一场赌注,赌的就是你的命?”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邓枫齐踮起脚尖,用手朝司南溪的额头一贴,嘀嘀咕咕道:“你当时是不是发烧烧坏脑子了,怎么敢说这种胡话?” 司南溪脸色一沉,“怎么?连你也觉得我是必死无疑?” “也?还有谁是这么说的?” “诺,隔得不远的那座山上,一个叫荔枝姑娘的人说的。” “岭南师姐?你认识她?” “认识,相当认识,不仅认识甚至还被她亲......” “亲?” 望着邓枫齐惊讶的表情,司南溪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只得尴尬地挠挠头补充道:“被她......亲自医治过。”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被岭南师姐给看上了,那可就惨了。” “你小子,背后说人坏话是吧?!明天我就去她去。” “嘿嘿,我这不是看你也就两个月的命了,跟你提个醒,没事别惹岭南师姐生气。” 司南溪腆这个脸笑问道:“她是吃人的猛兽还是害人的女鬼?有这么可怕吗?” 邓枫齐认真道:“算了,不跟你说了,师兄安排我在这里好好守三天,我要快点回去了。咱俩算是不打不相识,我那师兄伤你,我可不会伤你,你就安心进去祭拜吧。” 走到半路的邓枫齐转头望向司南溪,疑惑道:“你跟我师兄斗,真的没有一丝胜算,反正打不过,还不如趁机跑了呢。” 司南溪平静道:“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寒霜子那么侮辱我,总得替自己出口气吧?何况我得罪了他,日后想进须臾峰也要过他这关,不如一次性给解决咯。” 邓枫齐想了想,轻声道:“看你不像坏人,回去我求求师父,看他到时候能不能让师兄饶你一命。” 司南溪快步向前,搂着邓枫齐贼笑道:“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带时候怎么安慰你那个冷面师兄吧,话说你可比你那个一脸死相的师兄有意思多了,可惜我得罪了寒霜子,不然以后选紫霄峰跟你做师兄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异荒战场上征战六年,死在司南溪手上的敌人,没有八千也有五千,他对生死一事早就看淡。相比起从未经历过这些的言瑾,司南溪的情绪就显得平缓得多了。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言瑾本想着靠自己慢慢挪下去,尝试性地走了几段台阶后,还是放弃了。 望着言瑾肿得像个馒头的脚踝,司南溪不知从哪找来了一些跌打扭伤药,想帮她先消肿涂药,不料被她给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司南溪见状柔声道:“你要是想明天能下地走路,就乖乖听话。” 不等言瑾出声回答,司南溪继续道:“揉药也是要讲究手法的,像你这种乖小孩,从小打到肯定没跟人打过架,没点受伤经验这东西用不好的。” 言瑾有些拘谨地扯了扯嘴角,“也不是......一次都没有,印象中也有过那么几次。” “行啊,看不出平日里家教甚严的言瑾大小姐,尽然也有跟人打架的时候。” 司南溪蹲下身,运起丝丝灵力,将言瑾脚踝处已经淤肿的血液慢慢化开,然后细心地将跌打扭伤药一圈一圈地在她皮肤上涂抹均匀。 包扎完毕后,司南溪将言瑾抱在怀中,特意颠了颠随后同她玩笑道:“言大小姐平日里还是得多吃些东西,这么瘦,怕是日后嫁人不好生育哟。” 第83章 奄奄一息 鉴灵院停课,加之昨天夜里送言瑾回去再返回已经是后半夜了,司南溪睡醒再起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自从司南溪将小琉璃托付给老吴照顾后,这两人最近就神神秘秘的,老是在府里看不到人影。见府里也没个吃食,司南溪便换了身衣裳打着哈欠,往流花街最里头的一家早餐铺走去。 临安城虽小,但异荒各洲各国来这里做生意的人也有不少,饮食口味自然也就繁杂多样。 “小二!上两个馒头,一碗豆浆,一碗阳春面,有咸菜就再来点咸菜。” “好咧,爷您先坐会,东西马上就到。” 来这个世界六年,司南溪早就习惯了这种原汁原味,没有过多调料的食物。以前行军打仗风餐露宿是很常见的一件事。吃惯了苦,如今吃着眼前这些简单乏味的食物,他也不觉得难以下咽。 吃着馒头喝着豆浆,司南溪正盘算着要怎么找到寒霜子的弱点,毕竟真要凭硬实力在两个月内打败他,可能真的是痴人说梦了。 司南溪沉思之际,外面忽地传来一阵吵闹。 “胆子不小啊,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偷东西!连老娘的东西都敢偷。给我打!狠狠地打!” “我没偷,这东西是我捡的,我看好几天都没人要,才拿去卖了的!” “呵,哪个小偷会承认自己偷东西?如今东西在你手上,你人又被我们在当铺里逮到,还敢狡辩?” 周围的声音有些嘈杂,那女人尖锐地喊完这一句后,后续的对话就完全听不清了。小孩的闷哼声,棍棒的砸人声,以及围观人的啧啧声陆续传到司南溪的耳朵里。 见司南溪望着人群在发呆,店里的小儿热心肠地笑脸道:“爷,就是一个小毛孩,偷了件贵重的首饰,刚想卖了,这不被人赃并货了。这小孩我认识,没爹没娘,就一个姐姐还是青楼的。能学什么好?平日里就在隔壁不远的那条街瞎晃悠,没事捡捡别人不要的东西带回家。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连东西都敢偷。听说那东西可贵了,这不被当场打死都算他命好。” 这个世道有人富贵,就有人贫穷。有人顿顿吃饱,就有人顿顿挨饿。 穷人眼红富人,得不到的自然就心生嫉妒。富人家里的宝贝,来路有的正有的邪,但穷人偷了,就是盗窃!特别是极为贵重的东西,当街打死的也大有人在。 司南溪对这些事早就见怪不怪,因此并没有因为他是个孩子就心生怜悯。 那小男孩也是刚烈,被几名成年壮汉伺候了几十棍,硬是紧闭着嘴没有开口求饶。 “好小子,你这是宁愿死也不愿意承认是吧?!好好好,找个空旷的地方,吊起来抽,抽到他认为止。” “我没偷!你就是打死老子,这东西也是捡到的!来,你们有本事打死老子!” 稚嫩的声音配合着他那一口一个的“老子”,似乎显得格外滑稽。 “小二” “哎,爷,还需要加点什么?” 司南溪缓缓站起身,没有跟那位店小二多废话,丢给他一串帛币,开门见山地说道:“去帮我问问那孩子偷了什么?” “哟,看不出爷还是个热心肠,得嘞,小的马上帮您跑一趟。” 司南溪摆摆手,那位小儿甩了甩肩膀处的白布,着急忙慌地跑出了店铺。不到三口茶的功夫,那小二便回来报信了。 “这位爷,小的打听清楚了,前些日子那边站着的这个姑娘丢了件名贵的首饰,找了整整五天都没找到,到最后也没法子了只能自认倒霉。没想到今天一大早,隔壁街那个典当铺的掌柜收到了件稀罕首饰,掌柜的一瞧两个穿着穷酸的小毛孩子带着这东西来,自然有问题,反手一查,这不就人赃并获了。” 望着那个被打得有些奄奄一息的孩子,司南溪眼神一阴,转瞬间便来到了人群之中。 第84章 再次偶遇 “柳姐姐,我......我听说那边有个小孩快被打死了。” 柳清瑶卸完昨夜残留的脂粉,满脸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回应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不是,你快去看看吧,我听他们说那小孩偷了秦如侍前些日子中的那件首饰,被吊在树上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我路过的时候瞧了一眼,总觉得有些面熟,快到楼下的时候才想起那人很像你家小弟。” “你啊,肯定是瞧错了,我那弟弟你说别的我都信,但你说他偷东西,这你放一百个心,绝不可能。” “嘶,难不成真是我看错了?我记得那小男孩的额头右边有个方形的疤,柳姐姐你弟弟额头上是不是也有一个类似的疤?” 柳清瑶正准备将自己身上那件有些清凉的淡绿色纱裙褪下,换成平时穿的衣服,听到这,她手上不由地愣了一下,脑子也瞬间变得空白。 她将衣服重新扯起,顾不上自己的着装,扯着裙摆朝外狂奔而去。等她火急火燎赶到案发现场时,整条街只剩下了司南溪跟柳青台,以及在地上痛得打滚的几名护卫。 司南溪正抱着柳青台,他的背影在晨光的拉长下,显得异常高大。然而此刻的他却满身血迹,仿佛是从地狱走出的修罗。 柳青台的双手无力地垂下,血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凄美的血花。场面极其凄惨。 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眼前的景象如同一幅恐怖的画卷,刺痛着她的双眼。 柳清瑶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她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她的心在颤抖,眼前的画面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入她的心。 “不可能,不可能,青台他不可能偷东西。” 看到这幅惨样,柳清瑶发疯似的冲了上去,她在司南溪身旁跪下,双手抚摸着柳青台那浑身是血的身体。司南溪二话不说,抱着柳青台便往最近的医馆跑去。 “没救了,抱走吧。” “你说什么?!”柳清瑶瞪大了眼睛,盯着医馆的医师,声音嘶哑地吼道。 医师无奈地摇摇头,“其他地方都是皮外伤,问题不大,可惜有两棍子打在了头上,打到了命门上,这孩子这么瘦,可能一下子回不过气来......” “不可能,大夫,你再看看,你仔细看看,我弟弟他的手还能动,他还活着,他还有救,求求你......求求你。” 柳清瑶紧紧盯着医馆医师,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声音沙哑而绝望。 医师轻轻挣脱她的手,眼中满是无奈和悲悯,“姑娘,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事实就是事实。这孩子伤得太重,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他现在只有一口气,救不活的,不然你们换别家去看看,或许是老夫医术不精。” 柳清瑶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不肯放弃,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夫,求求你,求求你再救救他,他才这么小,他不能就这么走了。对,我有钱,只要能救活他,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柳清瑶在自己身上不停地摸索着,试图将自己全部的钱都拿出来,到最后才发现自己穿的还是昨夜在幽兰楼迎客的衣服。 那位医馆的老医师害怕那人死在自己医馆里,‘嘎吱’一声,眼疾手快地便将医馆的门给关上了,免得坏了自己的名声。 第85章 生死一线 柳清瑶焦急地看着医馆紧闭的大门,她的双手紧紧抓着医馆的木门,试图从缝隙中看进去。然而,那扇门却像是一道无情的屏障,将生与死的希望隔绝。 她转头看向司南溪,他站在一旁,脸色苍白而沉重。 柳清瑶的心如同被万箭穿过,她转身跪在医馆门口,双手合十地向每一个医师祈求,声音悲凉。 “求求你,救救我弟弟,他才八岁,他不能就这样死了......” 第二家 第三家 ...... 这条街上的三家医馆的医师,望着奄奄一息的柳青台,都表示无力回天。更可恶的是,整日围在医馆附近那些卖棺材办白事的商贩,时不时地凑到柳清瑶凑身旁,询问是否需要料理后事。 “滚啊!他还没死!”柳清瑶愤怒地朝那些人吼道。 “吼什么吼,真给你脸了,你一个青楼的臭婊子在这装什么深情,但凡你多花点时间陪着你弟弟,他能沦落到去偷东西吗?” “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这样的姐姐难怪会去学着偷东西。” 司南溪右手一扬,一股无形的气流瞬间凝聚在他的手掌心。他瞄准了那两个像苍蝇般恶心的商贩,猛地一推手,汇集的灵力好似一道闪电,朝他们疾驰而去。 “啊!”一声惨叫划破空气,那两个刚才还嚣张谩骂的人,突然捂着喉咙倒吸着凉气,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咳咳咳......” 不过片刻,那两人捂着脖子疼得说不出话来。司南溪眼色一狠,“还不快滚。” 那俩人看着司南溪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他们知道今日算是遇上狠茬了,互瞧一眼灰溜溜地转身跑了。 满脸泪痕的柳清瑶,此刻像是一只站在雨中的流浪猫,路过的所有人都无情的将她踢开。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司南溪身上。 “求公子救救他。” 司南溪扯了扯嘴角,几句话在嘴边几经辗转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柳清瑶孤零零地蹲在墙角,原本沮丧失望的脸,竟然泛起了一丝凄美的笑容。 也不是司南溪铁石心肠,只是柳青台作为一个毫无灵力根基的凡人,自己那些疗伤救命手段,都是针对有灵力之人。自己府里那些疗伤丹药对他而言,也是收效甚微。 面对如此绝望的柳清瑶,他虽有一身本领,却没法承诺什么。 正当二人陷入绝望之际,一道声音从医馆内传出:“我可以救他。” 司南溪与柳清瑶齐齐转头,只见一个年轻医师从医馆内走出,面容清秀,看打扮似乎不像是医师,更像是哪里来的贵族子弟。 她缓缓走近柳青台,翻开他的眼睛,又仔细检查了头部的伤口,然后自信说道:“我有一法,或许可以救他。” 看着柳清瑶连瞳孔都在颤抖的眼神,那人赶忙补充道:“你们可别对我抱太大的希望,我算不得什么名医,手上能救人的东西也不全,只能尽可能地让他多活一阵子。” “你能救?”司南溪仔细打量了好一会,才发现眼前这名英气十足的医师,居然是个女子。 这年头,女医生实属少见。司南溪有些不信她的话,神情凝重地将二指依次放在柳青台额头、眉心、鼻息、脉搏之上,发现他气息微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吊着了。 “我姓李名沧月,二位要是没有别的选择,不如大胆地信我这个女医师一次,我虽为女子,可治病的手艺不比那些糟老头子差。” 仅凭直觉,司南溪觉得这女人属实有些古怪。但现在情况危急,加上自己对医术并不擅长,望着快不行了的柳青台,他也只能将信将疑地,让这个姓李的女医师尝试抢救一下。 第86章 故弄玄虚 这两日,连同奎木狼在内,雾影山庄折了整整二十人在这座小小的临安城,准确来说他们都是死在须臾峰的人手上。 加上隐月司先前强行上山,死在半路上的那五个,以及这些天从随州城过来被截杀在城门外的十人小队。 付出整整三十五条人命的代价,须臾峰里埋藏的秘密愣是一点没探寻出来。这要是传到京都,不仅是黎沧月,连整个霜月阁都会背上个办事不力的名头,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好在边晋走之前曾透露过,临安鉴灵院可能隐藏着一个修为不错的高手。黎沧月修为虽不及边晋跟奎木狼,但查探情报这事,可比他们二人专业了无数倍。 黎沧月很轻松地便查到了司南溪这条线,但奇怪的是,司南溪这个人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不仅在临安城几乎没人认识。放眼整个中原异荒,也找不出他的任何卷宗记载。 凭借她多年的经验,出现这种情况只会有两种可能,第一,他跟自己一样,都是收到了情报来秘密探查须臾峰一事。第二,他是厌倦了厮杀的顶级高手,特意藏低了自己修为来此隐姓埋名地生活。 黎沧月无法判断司南溪是一还是二,但她知道,眼前正是接近他的绝好机会。 黎沧月吩咐司南溪将柳青台平躺放好,随即拿出一袋长短粗细各异的银针,用火炙烤后,逐一将这些瘆人的东西旋入柳青台的头顶。 “这位妹妹身段样貌还真是迷人,啧啧,前凸后翘的,我要是个男医师,恐怕这手中的针都会扎歪了去。”黎沧月忙里偷闲朝柳清瑶调侃道。 司南溪扯下自己衣袍,甩给柳清瑶,转头朝黎沧月说道。 “好好疗伤,别分神。” 看似平平无奇的几根银针,在黎沧月手中似乎激活了某种奇妙的力量,原本脸色煞白的柳青台,三四根银针下去,脸上瞬间有了血色,先前极其微弱的呼吸,现在逐渐变得平稳起来。 一袋细银针插完,黎沧月已是满头大汗,柳清瑶见状抖了抖披在肩膀上的衣物,顺势递给她一条手帕,焦急询问道:“医师辛苦了,我弟弟他?......” 黎沧月接过手帕,缓缓开口,“这得看命,我暂时用银针闭住了他头部受伤的部位,尽可能地让他头部其余地方的血液流通循环起来,目前来看,只是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至于能坚持多久,能不能活那就只能看老天的意思了。” 哪怕没能让柳青台苏醒过来,柳清瑶已经对她感恩戴德了。 “你呆在这好好陪你弟弟,接下来半个时辰,不管是谁,都不准动这些细银针,否则医圣再世恐怕都救不了他。” 黎沧月转过身子凑到司南溪耳边,低声道:“公子身手不凡,想必也能看得出这孩子没得救了,要是......” 司南溪眼神平静地看着她,黎沧月见势尴尬一笑,摆了摆手,“有话咱们出来聊。” 司南溪愣了一瞬,半提半拖地将黎沧月拽了出去。 第87章 孰是孰非 “你旋针入穴的手法,不像是一个医师,更像是一个习惯用针当刑罚逼人说情报的,说吧,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黎沧月挪了半个身位,将头转向司南溪的同时用肩膀蹭了蹭他。 “行啊,公子眼睛真够毒的,不瞒你说,我的确是军医出身,战场上抓的那些人,也对他们用过刑,不过这都是陈年旧事了,我早就......” “砰”的一声。 司南溪按着黎沧月的双手,将她的身体紧紧地贴到了身后的墙上。黎沧月自以为回答的巧妙,可司南溪却不这么认为。 “眼神过于自然,回答过于流畅,正常人突然被问这种问题,怎么地也会迟疑片刻,而你没有,你——受过特训。” 黎沧月这种身材,放在女人堆里算得上高挑,但此时此刻被摁在司南溪胸前的她,就显得有些娇巧玲珑了。 “咳咳......我可没有说谎,不过话说公子还真是粗鲁,大庭广众之下与我如此亲近,难不成是想对我负责?” 面对司南溪的强势逼人,黎沧月语气中甚至还带了些亲昵俏皮,并无半点惧怕。 司南溪神色严峻地盯着黎沧月,眼神中的杀气让人不敢对视,随即冷冷问道:“李医师哪洲哪国人?在哪部服役?打过哪些仗?” 黎沧月仔细回忆了片刻,开口回道:“卫央洲,金陵卫,卫央历一百二十八年至一百三十三年,随军打过南谷渊,征过秋野原,南下中洲一战金陵卫几乎尽损,我也受了点伤,这不就慢慢退了下来,” “来临安城多久了?”司南溪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黎沧月坦然道:“不长不短,也快半年了。” 司南溪脸上卸下严肃,堆着笑朝她嘿嘿道:“李医师,跟你开个玩笑,别当真。” 黎沧月猛地挣脱司南溪的束缚,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腰间的一串银色装饰被她带得叮当作响。她盯着眼前这个身份成疑的男子,抿了抿嘴唇。 “公子如何称呼?” “司南溪” “司南洲国姓?” 司南溪耸耸肩没有否认,径直朝医馆走了回去。 黎沧月一笑置之,三步两步赶了上去,“司南溪,你刚刚开的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司南溪抬头望了眼医馆的牌匾,随后推门而入,先前还毫无血色的柳青台,此刻脸上已经恢复了些常人的面色。 柳清瑶趴在床边,仍然心有惊悸,她紧闭着嘴唇,紧紧握着柳青台的手,痴呆凝视着前方。 司南溪走到柳青瑶身旁,温柔地握着她的双肩。柳青瑶苦笑回应,顺势朝他道了声感谢。 “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会挨打?” “那群人诬赖他偷了东西。” 司南溪直截了当回道:“你就这么相信你弟弟不会偷东西?” “他若是真偷了别人东西,就算被人打死我也不会吱一声,但青台是我从小带大,他的性格我很清楚,偷东西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捡了人家东西不还,还拿去典当,算不算偷?” 柳青瑶神情严肃,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当然算!” 司南溪哑然失笑,随即平淡道:“那他这条命算是白救了。” 随着司南溪这句话说出口,许久未下雨的临安城,忽地飘起了丝丝细雨,整条街道的店铺都显得朦胧了起来。 第88章 新人入府 老吴望着司南溪抱着个人从外面急匆匆回来,表情有些略微疑惑,所幸他对司南溪的脾气性格也有所了解,脑子很快就转了过来。 “怎么?以前在战场上杀的人太多,最近想赎罪了?不想下地狱你得去拜佛,做这些个好事估计没用。”老吴笑着朝司南溪调侃道。 “不帮忙就别说风凉话。” 司南溪显而易见的心情不好,老吴想拿他开涮,回应他的自然是司南溪凌厉的眼神。 如果说救个小孩老吴还能理解,毕竟只要不打仗,这位世子殿下还算是个有怜悯之心的人。但身后跟着的这个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就让老吴有些费解了。 在老吴记忆中,司南溪向来是不爱逛青楼的,把青楼女子带回家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临近六月,临安城的天气也逐渐炎热起来,柳青瑶这一身本就清凉,再被雨这么一淋,从头到脚简直是春光乍泄一览无余。 司南溪看了眼柳清瑶,指了指西侧的空房间朝她说道:“你弟弟暂时在我这里住下,好了你再接回去。至于你,你愿意住这陪他,我收你五两银子一天,不愿意住,那就请便。” 柳清瑶想也不想,斩钉截铁地回道:“住,但我没钱!” 司南溪有些疑惑,“你这模样跟身段,说临安城里找不到第二个确实有些夸张。但在你们幽兰楼,你应该也排得到第一第二,难不成还缺这几两银子?” 柳清瑶眉头紧锁,脚下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见她不回话,司南溪转身便往里院走去。 半晌后,他抱起一摞脏衣服扔到柳清瑶面前不紧不慢道:“没钱,洗衣服做饭总会把?帮我把我跟老吴这几天的衣服全洗了,然后去厨房烧几个菜,就当抵你的房租钱了。” 柳清瑶从眼前这堆脏衣中,翻出一件粉色肚兜,捂着嘴扑哧一笑,“公子难不成还有这种爱好?” 司南溪撇了撇嘴,将小琉璃的贴身衣物抢了过去,“这你别管,洗一件衣服抵二十个帛币,做一顿饭就算你二两银子,你要是答应就赶紧去,晚了我可后悔了。” 柳清瑶知道这是司南溪给她一个台阶,她顺势柔声低眉道:“公子这价开得可真高,要是这府里的夫人不介意,奴家可就答应了。” 司南溪将手中的衣物藏到身后,不屑道:“柳小姐想多了,这府里我说了算!” 柳清瑶弯腰伸手,将那盆脏衣物抬起抵在腰间,熟练地转身朝后院走去。 老吴望着柳清瑶摇曳的背影,只觉得很熟悉,但又记不起来哪里见过。 “欸欸欸,我说大冤种,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讹上了?怎么把人带家里来了?”老吴将司南溪拖到一旁,指着柳清瑶急切道。 顺着老吴手指的方向,司南溪眼神一阴随即转过头来与他对视了片刻,不耐烦地朝老吴比划了个“滚”的手势。 老吴担心司南溪被骗,望着此番情境,他压低声音同司南溪说道:“那女的是不是怀了?什么时候的事?确定是你的吗?” 第89章 无法斡旋 紫霄峰上,邓枫齐笑着对屋檐下的师父行了一礼,随即绕到紫霄真人前头开口道:“师父,我听旁人说,寒霜师兄前几天跟金师兄打了一架。” 紫霄真人瞧了他一眼,饶有兴致地说道:“真有此事?他们俩怎么会扯上关系的?” 邓枫齐嘿嘿一笑,按照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词儿回道:“听说是为了个鉴灵院的新生弟子。” 这个小徒弟向来对寒霜子这个师兄讳莫如深,如今却主动说起这事,紫霄真人当然清楚他的意思,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微微一笑。 “师父,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这人是谁,居然能引得金禅海师兄出头替他求情?”邓枫齐坐在紫霄真人身旁,悬空的腿一翘一翘地在半空中晃荡。 “那你说,为师在这听着。” 邓枫齐呵呵笑了起来,心想师父果然还是宠自己的。接下来一炷香的功夫,邓枫齐一五一十地将司南溪先前同他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师父,你说为什么见识过须臾峰几位师尊,还有嫡传弟子真实实力的外人,都要死啊?”邓枫齐好奇地问道。 紫霄真人听到这个问题,内心也是一顿,脸上却依旧是波澜不惊,随即轻声回道:“你的六位师叔师伯一起订下的规矩,其中牵扯太多,你少知道一点便少一分危险。”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邓枫齐的意料,他也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反倒是憨厚地朝师父笑了笑,又偷偷喝了一口师父泡好的山泉茶。 “师父泡的茶,真好喝。” “你这小子,定是有事想求我吧?”紫霄真人慈祥地望着他。 “师父,要是不坏规矩的话,能不能叫师兄放过那个鉴灵院的弟子。” 紫霄真人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来头不小啊,连白院长金师侄,甚至是你都替他说好话。我倒是很想见见他了。” “是一个很洒脱的人!” 紫霄真人转过身来,望着这个小徒儿,悠悠说道:“你的建议,为师会好好考虑。” ...... 临近黄昏,寒霜子照例来到了紫霄居中看望紫霄真人。 寒霜子抬眼看着师父,紫霄真人回望着他,随后唇上的两撇白须微抖,缓缓说道:“你来了?坐吧。” 望着不在常规位置的茶杯,寒霜子眼帘一垂,低声道:“师弟来过?” 紫霄真人憨厚一笑,“还是你心细。” “紫霄峰上外人来的极少,云泳做事不会如此毛躁,想必也知道枫齐师弟了。” “听他说,山外有个鉴灵院的新生弟子,说是要与你以命相搏定了个生死赌注,可有此事?” 此时听到师父的这句话,寒霜子也大概知道了邓枫齐同紫霄真人说了什么,他后退一步拱手回道:“照须臾峰的规矩,这个生死约本可以不存在,只是院长同金禅海有了些不同的意思,弟子碍于情愿不好当众杀他,只得跟他赌了。” “听你的意思,这是没想给他留活路?” “两个月,已经是很宽容的期限了,毕竟他......” “行了,既然为师已经把紫霄峰的一切事宜都交给了你,你决定的事为师也不会多过问。” 寒霜子的脸色有些阴沉,轻声应了声好,便抱拳退了出去。 第90章 尘雨归土 卫央洲,未央城,隐月司。 一辆马车拉着几个沉重的箱子,缓缓前行。随着马车的抵达,隐月阁大厅的铁门缓缓开启。两名马夫,五位护卫跳车而下,将那几个箱子抬到大厅内。 大厅正中央的一名面色阴柔,却戾气十足的男子花了整整一个时辰,将这几箱子的情报全部查阅了一番。 天色渐暗,只见那人单指一拧,整个大厅的灯火几乎全部熄灭。不过片刻的功夫,烛灯再次亮起时,整个大厅所有的情报卷轴,已经被分门别类地藏到了铁门机关内。 “这个月呈上来的情报,为何不见霜月阁黎沧月的?” “禀秦大人,霜月阁黎沧月近日正在随州城处理四皇子安排的一些事,都是些军事内务杂事,因此这月就......就没有提交。如果秦大人需要,属下过几日,让她将随州城收集的情报呈递上来。” 回话的人叫褚河,他虽是文官,也只是霜月阁的二号人物,但在未央城,他却是霜月阁实际上的管理者。而站在正中央的那名霸气外露的男子,则是叫秦九洲。 褚河用余光偷瞧着秦大人那张不怒自威的面容,心中泛起一丝嘀咕,黎沧月所有呈上来的消息,自己都扣下来了,他怎么突然会提气霜月阁一个小小的提查司?难不成自己属下越级将手中的情报往上报了? “没有什么大动作,就不用费力气再报了,下月再说吧。” 愣神思考的褚河,直到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晃了下眼睛,方才清醒过来,答了声遵命。 离开隐约司大厅,有些生气的褚河走到一处阴暗的拐角,朝墙壁吐了口痰,低声骂道:“他妈的一个男宠而已,真以为自己是隐月司的正主了?” 褚河身后的一个中年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摇头笑道:“他秦九洲能搞定太后,能搞定总司大人,怎么,你不服气?” “我是不服,但不服不行,你难道服?”褚河冷冷看着他。 “上头重用他,自然有上头的道理,我们不服,只能憋着。倘若哪天你实在看不惯他,我借你一把刀,你去把他给砍了便是。” 褚河不屑地冷笑一声,“我还是拎得清自己几斤几两,你就是再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在这里对他动手。倒是你,无论是资历还是修为,都比秦九洲强得多,你为何不去?” 中年人眉头微皱,觉得褚河这人实在有意思,将手中的袍袖一拂,背身缓缓而去。 褚河回望着隐月司那扇瘆人的铁门,想起之前在大厅自己撒的谎,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他又看了看快步而行的灰袍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快步追了上去。 “老羽,你说你这辈子暗杀了这么多人,就没有失手的时候?” 中年男子微微一愣,似乎在仔细回忆他的杀人生涯。其实他暗杀的人并不算多,因为需要他出手的机会并不多。能值得他出手的人,整个中原异荒,也是屈指可数。 “除了我主动放弃的,还真有一次。” “谁这么猛?连你都杀不掉?依我看,整个卫央洲,除了那几个怪物,应该没人能逃得过的你的暗杀。” 面对自己这位老搭档的吹捧,羽归尘仰天长笑:“真给你说中了,那人确实是个怪物,关键是你还见过他。我记起来,隔咱们现在呆的这个地方不远,好像就是前面那片林子里。” “我见过?谁?难不成是卫央皇室的人?”褚河压低嗓音悄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有没有被发现?先帝还是现在这位?” 羽归尘笑着摇了摇头,刚想要转身走人。褚河用劲浑身蛮力,硬生生将他拽了回来。 “老羽,咱俩搭档这么多年,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不跟我说!” 都说杀手向来冷酷无情,但眼前这位处在卫央杀手顶峰的羽归尘,却不太符合世人的刻板印象。 面对着有些激动的褚河,羽归尘对他笑骂道:“我想杀的那人确实是皇帝,但不是卫央皇室。你想想看,当今世上,除了他,有哪个皇帝容得下一个想杀他的人活这么久?” 思考了片刻的褚河,这才恍然大悟,语气里多了些不屑:“杀鄘帝那也算?” 第91章 怒发冲冠 随州城主府内,几名着装艳丽的年轻女子站在一方水池前,手里捧着一把饵料,正有说有笑地将手中的鱼食饵料抛入水中,引来红一群红白鲤鱼围食。 那些女子身材娇俏,面容姣好。一名有些佝偻驼背的男子,迈着有些猥琐的步伐,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见有外人来了,先前还有说有笑热热闹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们快走,我听少城主府里的姐妹说,这老头是个大淫魔,让他瞧上了指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听到吩咐,那几名丫鬟赶忙低下头,步伐急促地往外走去。 边无我挺起腰板,将双手搭在金丝腰带上,趁几名丫鬟路过自己身边低头疾行时,将队尾那个女子一把拖了回来,随后一只手狠狠拍在她圆润的臀上。惊吓的那为小丫鬟花容失色慌乱躲避。 先前在那队人中间的女子姓王名楚,是边晋的表妹。眼见自己带过来的人被如此调戏,她顿时急了眼,刚想朝那人发发自己那大小姐脾气,又想起边自己表哥前天跟自己说的话,几句骂人的话在嘴边囫囵打起转来,最后变成了怯怯的一句—— “你......你做什么?!” 边无我冷哼一声,走到池塘前,用他那皮肤都有些发皱的右手,轻轻拨动着水面。随后猛地伸出两根手指将池塘中那条花纹最艳丽的鲤鱼,像夹菜一般从水中夹了出来。 “你喜欢喂鱼,叔给你弄上来,你好好喂可好?” “啊!......” “哈哈哈哈,小妮子别这么害怕,我对你可没兴趣,你的身体不够纯洁,想必是被男人摧残过了,于我无益。” “无耻!你!......”不等她骂完,为老不尊的边无我已经大笑着走远。 他五指空捏,似乎在回味着刚才那个丫鬟的酥软肉体,边走边喃喃低语道:“这随州城找来找去,竟找不到第二个纯阴纯洁体质的小姑娘,还真是无趣。还好来得早,不然等那小妮子破了身,那就杀了风景了。” 那些受到惊吓的丫鬟,确认他走远了,才哭哭啼啼地慢慢聚了回来。 被边无我抓上岸的那条鲤鱼,扑腾着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不仅如此,被他右手扫过后的池塘,所有鱼群都变得有气无力,没过多久便齐齐翻了肚皮。 几名下人忍着恶心,将塘里所有死掉的鱼打捞出来,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将整个池塘的水换干净。 主厅殿内,边无我这些日子肆意的行径,实在让边晋忍无可忍。望着哭哭啼啼在他面前告状的王楚表妹,他愤怒地将手边的茶杯推翻。 刚进门,边镇岳就看见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在大发雷霆。他默默地支开所有人,俯身捡起碎满一地的残渣。 “爹!他如此肆意妄为,难不成我们就这么放任不管?孩儿实在是不想再忍了!” “你那师父原本不是这个性子,似乎在修为造诣上遇到了瓶颈无法提升,最近两年沉迷上了双修之术。” “双修之术?都快六十的糟老头子了,还真是不要脸!” 边镇岳平淡道:“你在雾影山庄呆了几年,对你师父的修为造诣到了何种境界该清楚。” “那是自然,两三年前他应该是灵境七段真灵境。在雾影山庄也是前几厉害的人物了。” “那你可知道如今已经跳过化灵境,已然是七段真灵境。” 边晋脸色剧变,缓了片刻才慢慢开口:“这双修之术传闻是旁门左道的修炼之法,他真的能靠采阴补阳来突破自身禁锢?” 边镇岳转头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空,无奈叹气道:“咱们边家出了他这号人物,真是脏了家门家风!然而就算是如此,咱们这种非宗族血脉,却不得不依靠他,你说是不是个笑话?” 第92章 无法突破 寒潭底,司南溪青衫白衣傲然而立,老吴打这个赤脚,朝嘴里潇洒地扔了几粒花生米。随后盯住司南溪开口说道:“别试了,没用的。” 司南溪再次激起灵力凝于双指,朝身后笑着摇摇头。只见他闭目深吸一口气,朝眼前的瀑布奋力一指。 灵境六段倘若能大成,不仅能将灵力自由收放成虚实,甚至还能在一瞬间凝水成冰,虚空生火。这才是化灵境真正的玄妙所在。 手指与瀑布接触的瞬间,哪怕司南溪咬紧牙关死死站定,他的整个身体依旧被压下了半分。 “啊......”一声低吼,司南溪将瀑布打散了片刻,却始终做不到将流动的活水凝结成冰。 “小子,你从灵境五段到七段入门,花了整整一年才得以突破,异荒战场上,死在你手上的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加上那些指点的,旁观的,提供仙丹药草的,你才能抓住机会,一举突破化灵境,成就真灵境,达到超强灵识跟魂魄。你如今什么基础,什么条件,还妄想在两个月呢提升到灵境六段大成?!” 用尽了全身上下最后一丝力气的司南溪倒在水潭,脸色惨白。 岸边的老吴眼眸一阴,轻咳几声,“别白费力气了,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歇够了的司南溪,捧起清泉洗了把脸,抬头笑道:“老咯老咯,想当年......” 老吴取下腰间的酒壶,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弧线,“要不你再喝点酒?学学我忆往昔峥嵘......你小子年纪轻轻就开始想当年了?一天不行,那就两天,两天不行那就再练一月。” 几口烈酒下肚,司南溪将酒壶甩给老吴,啧啧道:“老子的酒,真他娘的越酿越好了。” 老吴望着远处的司南溪,大笑道:“你这酒确实不错,入口醇,下喉顺,回甘足,别在这浪费力气了,要不回去再给我弄些出来?” 司南溪从水中猛地跃起,溅起一滩水花,随即用手指轻弹,柔软无力的水花被他这么一激,变得刚猛无比,几滴水珠如暗器一般,飞速朝老吴袭去。 老吴随手一扫,高速袭来的几滴水珠瞬间化成了蒸汽。 “小子,你也是站上过巅峰的人,你应该明白,修灵之人死斗,灵高一段压死人,何况那寒霜子早就是化灵境大成,你这几下,在我面前都是班门弄斧,如果是你死我活的决斗下,这些东西在寒霜子那厮面前,估计更是小把戏了。 脸色惨白的司南溪淡然道:“灵术无高低,我这‘点水术’固然是水灵术中的入门一档,杀不死那些大人物跟顶级高手。敢问如果是那些大宗师,大天人境的高手使出来,威力又如何?。”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老吴尴尬地笑道:“你这小子平日像个混不吝,一到练功的时候倒是有几分狂妄的气势,你浑身修为被废,着实是可惜了。” 司南溪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望着奔腾泄下的瀑布,朗声大笑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何况我辈岂是蓬蒿人,仰天大笑出门去!” “千金散尽还复来,够霸气!仰天大笑出门去,够洒脱!” 老吴收回视线,将手背在身后,眼前这个在水中放声大笑的男人,让他眼眶一瞬间变得湿润起来。 “像,太像了。” 老吴情不自禁地呢喃着,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二十年前的那个黄昏。那一日,那个男人也是像他一样,赤裸着上身,在湖边力战四个地尊阶的高手......” 司南溪遥望着晨雾下,有些朦朦胧胧的紫霄峰。随即单手指天大骂道:“寒霜子!老子一年前特意留了手以弱胜强的功法,没成想修为上得太快,能配我用上这招的人屈指可数。你偷袭在先,那就别怪老子出阴招了!” 第93章 坊间红人 喧闹的核心区,司南溪慵懒地在流花街之中行走着。在他的左右两侧,热闹的青楼酒馆似乎并没有受到先前外敌入侵的影响。 这个时辰的流花街,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随着周边的酒馆青楼开始营业,白天有些冷清的街道也开始变得繁华喧嚣人来人往起来。 街道两旁那一排排具有临安特色的灯笼,正在微风下摇曳生辉,为这条颇有情调的流花街增添了几分妖娆。 街边的老鸨,四处搜寻着街上那些打扮富贵背手而行的慵懒公子,无一例外都是笑脸相迎。尤其是司南溪这种面熟的,更会笑着扯着跟他聊上几句。 今日司南溪穿了件淡蓝色长袍,精致的下衣摆正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实在是跟旁边的人迈着同样的步子,踩着同样的石板,但司南溪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仿佛每一步都在诉说着他的不同。 在中原异荒,司南溪的长相算不上最好看的那一类,但他的面容俊秀轮廓分明,五官极为立体,特别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露出的一种独特魅力,显得他的气质与一般俊美的男子不同。 “公子,面熟得很啊,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咱这楼里新来了一批水嫩的小姑娘,什么类型的都有,包把你服侍得欲仙欲死的,要不要来玩玩?” “这边,这边,看看咱家的姑娘,个个都是绝色佳人,保证让您逍遥快活一整晚!别走啊,公子,看不上这一排可以换别的,实在不行老身亲自上也行啊......” 整个临安城,一个满脸堆笑的老鸨迎上前来,热情地搭讪着。 对于这种勾引式话语,司南溪每次都会无奈地扯了扯嘴,随后冷笑两声顺便暗骂几句老吴这个天杀的,真是找了个好住所。 司南溪对流花街的这点青楼女子而言,算得上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每当他出现在这条街上,总能在背后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跟年轻漂亮的姑娘逗逗闷找找乐子,依司南溪现在的性子,他倒是不会拒绝。只是青楼里的这些女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为了在男人身上弄点钱财出来。哪怕她们嘴上说的再好听,对男人再言听计从,司南溪都觉得虚伪。 司南溪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孤独,仿佛与世隔绝。他并不喜欢这种繁华喧嚣的氛围,更不喜欢那些青楼女子们虚伪的笑容和矫情的言语。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无非只是因为他住在这条街上罢了。 司南溪年纪不大,而且他那张脸本就轮廓分明十分俊秀。长年累月在皇室贵族中生活,养成的气质也容易让那些姑娘产生好感。 再加上这家伙每日晚上在这条街溜达,却从不进去寻花问柳。久而久之,关于住在此地的这位司南少爷,慢慢地也成为了这条流花街年轻女子口中的谈资。 望着这位衣衫华丽的男子,幽兰楼三层的几位姑娘正聚在一起,笑吟吟地讨论着:“你说这人有不有趣,专门挑着这条街住,却又从不光临任何一位姑娘小姐的生意,你说他跑这里住着是想要做什么?” “也许他是在寻找真爱吧!”另一个姑娘笑着回答道,“说不定他是个痴情种子,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而已。” “呵呵,真爱?在这条街上讨生活的,还能遇到真爱呢?”一个年纪稍大的姑娘冷笑一声,嘲讽地说道。 最前头的一位红衣女子冲着远处的司南溪谄媚一笑,随即转过头说道:“嘿嘿,小月,你怎么这么关心他,这个月可不止第一次听你提起他了。” 小月闻言,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她娇嗔地瞪了红衣女子一眼,轻启红唇:“这不好奇嘛,这条街里来的人,要么是粗鲁的有钱人,要么是风度翩翩的穷鬼,昨天被那个肥头大耳的王老五给弄得疼死了,到现在还没好……” 红衣女子掩嘴轻笑,戏谑着说道:“见人家长得俊俏,穿得又富贵,犯花痴了?说不定他看着温温柔柔的,背地里是个大变态呢?” “柳姐姐,你看她……” 几人的身后,柳清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也不知是在发呆还是走神。 兴许是众人察觉到柳清瑶的不对劲,那名叫小月的姑娘走到她身边将她拉到了连廊处,小月看着柳清瑶,眼中带着一丝调皮的笑意,指着司南溪说道。 “听说整个临安城,只要是喜欢女人的男人,就没有柳姐姐拿不下来的,要不咱们打个赌,赌柳姐姐能不能搞定这个奇怪的男人。” 自己弟弟还未清醒,柳清瑶哪有心情同她们赌这些东西。加上这几日司南溪明里暗里地表示,他非常不理解自己为何非得做这个生意。若不是卖身契在他们手上,自己何尝不想早日结束这种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生活。 见几个小姐妹正在兴头上,嘴上又是连连催促,柳清瑶也不好扫了她们的兴致,玩笑着应了几声好。 柳清瑶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如春水初生,娇嫩而温柔。她极度慵懒地趴在栏杆上,一身淡绿色的罗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仿佛一朵盛开的莲花。她的眼神迷离,似乎在欣赏着夜色中的美景,又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几个小姐妹见柳清瑶终于答应,纷纷挤到栏杆边,一同朝小月所指的方向望去。 “对对对,就是他,就那边那位穿淡蓝色袍子的公子。” “这一身看着就不便宜。” “估计是上好的裁缝铺出来的袍子,真是羡慕,怎么我就遇不到这种。” 此刻司南溪正独自一人漫步在流花街的石板路上,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成为幽兰上那群姑娘的赌注。 倒也不是他刻意将步伐放慢,装得一副孤寂且落寞的样子。只是他近日跟老吴练功极为不顺,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两个月后要怎样才能在那场生死战中击败寒霜子。 柳清瑶的眼眸微微闪烁,望着司南溪那有些模糊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第94章 愿者上钩 “柳姐姐,喏,就是他就是他,朝咱幽兰楼走过来的这个,你可看清咯,那边那个淡蓝色衣服的公子。” 柳清瑶依旧斜靠墙,双手抱着胸,傻笑了一声,随后叹息道,“赌什么?怎么赌?” 围在三楼露台的几名女子闻言,立刻兴奋起来。几人七嘴八舌地提出各种赌注,想要在柳清瑶身上狠狠敲一笔。 柳清瑶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她瞥了一眼楼下那个蓝衣公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那要看你们赌什么咯,想要他手里的银子?还是赌他今晚会留宿在幽兰楼?” 现在离幽兰楼晚上开张营业的时间正好还差了一点,几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吵着跟柳清瑶说道。 “我出十五两银子,赌你留不住他,一赔一,怎么样?” “只要你能把他拉过来,我这一个月保证不跟你抢人,所有客人让你先挑,如何?”另一名女子不甘示弱地回应道。 柳清瑶笑着摇摇头,并没有直接回答她们的话,而是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们的鼻子,笑着说道:“输了可不许赖账的。” 开启这场赌局的小月闻言,立马从裙摆中隐藏的内袋掏出一张叠好的银票,嚷嚷着说道:“说话算话,绝不耍赖!” 旁边两位身姿婀娜的女子连同柳清瑶和小月伸出手,四人手互相一叠,齐齐开口:“反悔的是小狗,这辈子都嫁不了人!” 霎时间,几人笑作一团,气氛变得愈发轻松愉悦。柳清瑶的嘴角微翘,眼中泛起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光芒。 柳清瑶心中暗笑着真是送上门的银子,内心已经笑开了花,面上却不露声色。 以司南溪这种不主动,不负责,不承认却一撩就上钩的性格,柳清瑶自认为这场赌局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同他们玩笑几句后,柳清瑶踩着轻盈的步子,转身下楼了。她瞧准时机,正好遇到司南溪路过幽兰楼门口时,身子一歪,斜靠在了司南溪身上。 “公子,奴家想跟你谈个买卖,可有时间上楼一谈?”柳清瑶的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意,她轻启红唇,声音也是极为婉转动听。 司南溪被这突如其来的娇媚之音惊了一下,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淡绿色的罗裙的女子倚在自己身上。 女子的下半脸被圆扇遮住,却依旧挡不住她脸上挂着的明媚笑容,眉眼间透着一股子娇俏,加之眼角的那颗泪痣,更添了几分妩媚。 柳清瑶见司南溪愣住,心中暗笑,知道自己这一撩算是成功了。她眨了眨眼,伸手扯住他的衣袖,柔声道:“公子莫不是怕了不成?” 司南溪正要转身推开那人,忽地瞧见是柳清瑶,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怎么?嫌我赚你的钱赚多了,想拉我当你的客人?” 柳清瑶掩嘴轻笑一声,不答话,只是侧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烂漫的眼神看着司南溪,双手还不忘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两人站在幽兰楼门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柳清瑶也不在意,只当没看见。望着有些严肃的司南溪,柳清瑶捂嘴轻笑,伫在大街上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盯着司南溪。 “真是不知羞耻,谁家好姑娘亲自下楼揽客啊?!” “就是就是,这小娘们抛头露面的也是不害臊!” 在流花街,姑娘家出门上街拉客,是极为跌份的事。尤其还是各个楼的头牌,是绝不可能自降身份去拉人上楼照顾生意的。 这种难为情的事,一般是由每个楼的老鸨或者嬷嬷来做。就算是极为尊贵的主儿定好时间到点上门,各个楼的姑娘也只会在门口迎接。 柳清瑶当街拉客的行为,在流花街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周围的姑娘们纷纷低声议论,脸上流露出不屑和嘲讽的神情。 她们身穿华服,戴着各式珠宝首饰,却无法掩盖她们内心的不满和嫉妒。 柳清瑶听到路人的议论,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羞愧之色,她仰着下巴,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意,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傲然。随即双手一摊,刻意将说话的音量放大了些。 “我柳清瑶可不是那些矫情的小娘们,遇上喜欢又又富有的公子,才不会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柳清瑶的这番话,像是火上浇油,周围的姑娘们更加不满地嘟囔起来。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司南溪就发出一声轻笑,柳清瑶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带着些许戏谑的眼神,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那你说说看,你想怎么合作?”司南溪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柳清瑶眼神坚定地看着司南溪,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她微微笑道:“我想请公子今晚来我的房间共度良宵。” 如果是平时,司南溪可能还会给柳清瑶个面子,但今日他练功练得烦闷,不仅没找到突破灵境六段的方窍门,甚至还越差越远弄了一身伤。 本以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司南溪会卖她这个面子,不料司南溪今日一改往日的风趣,朝她黑脸道:“你很缺钱吗?” 柳清瑶没想到司南溪会如此反应,一时间愣住了。她原本以为,这么多人在场,司南溪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不会驳了她的面子。可如今看他的反应,竟是半分面子都不想给她。 再怎么说柳清瑶在这条街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自己“朋友”如此当众羞辱质问,心中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恼怒,或者说更多的是不解。 柳清瑶在原地愣了片刻,她那双明媚的眸子微微颤动,像是繁星闪烁的夜空被乌云遮蔽。周围的人群中传来一阵阵窃窃私语,像是针尖般刺入她的耳中。她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平静了好一会,柳清瑶才挤出笑容凑到司南溪耳边跟他挑明道:“奴家跟楼里的姐妹打了个赌,还请司公子给我几分薄面,别让奴家在她们面前抬不起头。” 柳清瑶的话让司南溪皱了皱眉,他看着柳清瑶那双带着玩味的眸子,又想起她弟弟的事,心里不禁泛起了冷笑。 “柳清瑶,你是觉得我很无聊吗?!” 第95章 不请自来 临安城被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一分为二,此河婉转如带,故得名为玉带河。 河的西侧是相对冷清之地,散布着广袤的农家田地。东侧的河沿岸则大不相同,算得上是整座临安城最繁华热闹的地方。 流花街恰好处在玉带河的东侧,这里的夜晚总是热闹非凡,酒楼上的灯火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仿佛整个宇宙都在这里汇聚,丝毫看不出在二十年前这里只是一个荒凉小镇的痕迹。 茶馆里,说书人声情并茂地讲述着古往今来的英雄事迹,引得众人如痴如醉。青楼的歌声与琴声,更是飘荡在河面上,令人心醉神迷。 每日夜晚,时间到了这里仿佛都要放慢几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每个角落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玉带河的水流声,似乎也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安宁。 然而,在这繁华背后,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有的酒楼中,秘密交易正在进行;有的茶馆里,智者正在谋划着未来的风云;有的青楼中,藏着许多人的心酸与泪水。 每到夜晚,河边的酒楼、茶馆、青楼往往是灯火通明,好不热闹。在这里呆久了,外面异荒各国的尔虞我诈,你杀我夺倒显得有点不真实了。 说是说酒楼、茶馆散布,可玉带河旁那一侧灯红酒绿之地,真正吸引人的还是那几栋挂了红头牌匾的青楼。 临安城外地人居多,早些年鄘州来此避难的人不少,这也导致临安城民风颇为开放,对于这点风流场所,附近的百姓大多是不避讳的。 青楼里,琴声悠扬,歌声曼妙。每一个姑娘都身着华服,妆容精致,仿佛是天上璀璨的星辰。她们或轻歌曼舞,或低吟浅唱,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魅力。 客人们则沉浸在这美好的氛围中,有的独自品酒,有的与友人闲聊,有的则是与心仪的姑娘共度良宵。青楼中的气氛温馨而浪漫,仿佛是一个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 在这里,人们可以暂时忘却生活的烦恼,享受片刻的宁静与美好。 前段时间修灵院里死了十几名弟子,为了避免临安城里其他人遭殃,像青楼酒馆赌场这些不是生活必须的营业场所,所也自觉地关门歇业了几天。 不过三五日的时间,待人们发现临安城跟往常一样风平浪静,似乎无事发生的时候,冷清了几日的流花街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到了初十这天,流花街的酒楼、茶馆、青楼,每一家店铺都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有的匆匆忙忙,有的悠闲自在。 司南溪向来看不得女人哭,柳清瑶当街演了这出戏,他假装走远之后,无奈又绕回后门又偷偷摸摸跟她上了幽兰楼。 幽兰楼虽名为楼,但实际上是一座建在玉带河岸边的精美画舫。船上的房屋错落有致,屋顶铺着翠绿的琉璃瓦,在各色灯光下熠熠生辉。楼船两侧挂着粉色的纱帘,微风吹过,轻轻飘动。 画舫三层,司南溪身旁坐着的是一位眉眼妩媚,唇红齿白的姑娘,她得心应手地将下人送上来的点心层层摆好,而后转身给司南溪倒满一杯酒。 酒离酒壶,落入杯中的滴答声,配上昏暗烛光下女子婀娜的身段,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可司南溪面对身旁那位丰润美艳的女子,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幽兰楼算不得流花街上最华丽、最大的一家红牌楼,取名为“幽兰”,最关键的原因就是它所经营的行当跟寻常的青楼不同。 寻常的楼里,大多是男人来饮醉作乐,顺便体验体验年轻女子的身体,但幽兰楼与这些青楼不同,这里的女子大多卖艺不卖身。 当然,如果有人给的价格足够高,或者男女之间你情我愿,便可以上画舫的三楼,与心仪的女子共度良宵。 在流花街能被冠以“花魁”名号的女子,样貌身段自是不用多说,退一万步讲,能当上各个红牌楼里当家花旦的女子,哪个不是拥有百里挑一的美貌? 司南溪本以为柳清瑶不过是个懂男人心思,又生得美貌的女子,没想到她除了琴棋技艺外,还有一手顶级的调酒混酒手艺。能让口感单一,且晦涩浓烈的酒酿,变得入口甘甜,层次丰富。 在临安城诸多客人的口口相传之下,愣生生凭着这独门绝技,成了幽兰里身价最高的女子。 临安城多少富豪豪掷千金,就是为了能一睹芳泽,想在快活享受后喝上一杯她调制的美酒。 不知他们看到司南溪这副冷淡的样子,会不会大喊一句暴殄天物!那些喜欢拿着折扇装文雅,却又被拒之门外的穷酸公子,又是否会在背后大骂一句斯文败类。 啪的一声,司南溪一口吐掉嘴里含着的酒。 “呸,你这上的是酒还是兑水酒啊?真他娘的难喝。” 柳清瑶捂嘴偷笑,一双明眸中闪烁着调皮的光芒,“这个算是对你的惩罚,谁叫你当众让我难堪。” 面对柳清瑶的挑逗,司南溪默不作声,只是趁着暧昧的氛围,将手臂环到了她的腰间游走,片刻后猛地将柳清瑶扯入自己怀中,轻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你以为我真不敢对你做什么吗?” 柳清瑶一愣,随即娇笑道:“那你敢做什么?” 司南溪嘴角微翘,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他缓缓凑近柳清瑶的耳边,吐出的气息让她感到一阵酥麻。 “我敢做的,你恐怕承受不起。” 面对司南溪突如其来的挑逗,柳清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也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怎么?你怕我对你......?” 话到一半,司南溪顿了顿,不经意间扫过柳清瑶的眼睛。哪怕是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混迹了两年,眼神里依旧还保有着小姑娘独有的清纯。 再望向她那丰腴的身材,又是如此热辣勾人。两人肌肤接触的酥麻感,令司南溪微微愣神了片刻,随后赶忙端正身形补了句。 “啧啧,看来平时还是小瞧你了。” 第96章 高楼看戏 感受到司南溪那一瞬间的异常,柳清瑶会心一笑,“平日里穿的朴素了些,今日为了公子,奴家特意打扮了一番,如何?” “不错是不错,但要是换个场景见识会更好。”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柳清瑶低声回应,心中却是一颤。 司南溪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你不傻,我也不笨,我的意思你应该很清楚。” 说到这,柳清瑶的眼神闪过一丝黯淡,从司南溪怀中挣脱,倒了一杯酒递给他,“奴家知道公子想说什么,过去的事无法改变,莫要纠结。斗胆在公子面前献个丑,这杯用桑葚混了李子的冰镇酒,公子尝尝。” 这世道女子的艰难,司南溪何尝不明白。她父母早亡,独自一人拉扯大两个弟弟妹妹,个中艰辛想必也只有她自己才懂。 柳清瑶递来的酒杯十分精致,显然是用上好的瓷器所制,司南溪轻抿了一口,皱眉细品,半晌没有出声。 柳清瑶的内心像被秋风吹过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她紧紧拧着手绢,手心的汗水几乎要将那丝滑的绸缎浸湿。她尽量保持镇定,低头问道:“公子,这酒…味道不好?” 司南溪没有回答柳清瑶的问题,只是将酒杯放下,静静地看着她。柳清瑶本以为能得到一些夸赞,此刻司南溪的沉默,让她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李子味酸味涩,桑葚比李子略甜一度,二者混合,既不会破坏李子酿出酒的整体口感,又能消除其本身的口味缺憾。春日里,大多数酒要暖,你这酒却反其道而行,上头!真上头!难怪你能让临安城那么多男人欲罢不能。” 司南溪摇头一口干掉瓷杯中的酒酿,不由得赞叹起来。 “公子谬赞了,都是些雕虫小技罢了。这些酿酒技艺都是奴家小的时候爹爹教我们的。那个时候在老家的院子里,爹爹经常亲手摘下一些李子和桑葚,将它们泡在酒曲中发酵,最终看着它们化作一坛又一坛甘甜的果酒。那时候嘴馋,奴家经常偷着喝爹爹的酒,喝着喝着就醉了,一躺就是一天,被爹爹逮了还嘴硬说没偷喝。” 听着柳清瑶的回忆,司南溪无奈地摇摇头,恐怕她怎么也想不到,小时候的偷酒经历,会让她若干年后在临安城中名声大噪,甚至凭借这一手酿酒技艺博得无数男人的欢心。 “酒是好酒,不喝了,喝多了我怕走不出这个房间咯。” 见司南溪交口称赞,柳清瑶脸上拧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她忽地想起什么似的,向司南溪开口说道:“我觉着那位李医师瞧着有些奇怪。” 司南溪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这么问,有些疑惑地望向柳清瑶,“何以见得?” “奴家在临安城这么多年,对她陌生得很,更没听谁提起过城里有这么一位女神医。” 听到这,司南溪嘴角微微一笑,“这等无端猜测的事可以回家再聊,钱可不能白花,本公子今日浑身酸痛,找两个手法不错的姑娘来给我舒缓下筋骨如何?” 柳清瑶听了司南溪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坏笑,随即轻叹了口气,朝他说道:“公子真是会开玩笑,您这是看我不来?当着我的面要叫别的姑娘来,不妥吧。” 司南溪一脸认真地摇摇头说道:“你看你,心思不纯了吧,我是真的浑身酸痛,需要找人来舒缓一下。” 柳清瑶坏笑一声,朝司南溪点了点头,随即凑到他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司南溪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耳廓直入心扉,痒痒的,让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他侧过脸,看着柳清瑶那双含笑的眼眸,心跳不自觉地加速了几分。 在幽兰楼,除了少部分情投意合你情我愿的男女外,大多数只是单纯地陪酒逗唱,吟诗弄画,幽兰楼的名声在这条街并不差。 本来已经躺好了的司南溪,听到柳清瑶这句话被呛了一大口,边咳嗽边开口,“你们这黑店啊?素菜荤价是吧?得得得,别人我也不找了,就你了。” 柳清瑶额房间的内室布置得颇为雅致,窗外的月光透过轻纱洒在床榻之上,映衬着柳清瑶那张明媚的脸。司南溪躺在那张宽大的床榻上,感受着柔软的绸缎与身下融为一体,微微有些不自在。 柳清瑶能在幽兰楼成为当家花旦,手上的技艺自然不止一两样。她妥帖地服侍司南溪躺下,从旁边的房间端来盆热水。 柳清瑶将热毛巾轻轻敷在司南溪有些疲惫的双眼上,热气透过薄薄的眼皮,让他的双眼得到了舒缓。 她的指尖在司南溪眉间轻柔地按摩着,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带来一阵阵的暖意。 柳清瑶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次触碰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既不过于粗鲁也不过于轻浮。 在她的服侍下,司南溪不禁想起了小时候自己母亲为他擦汗的情景,那种温暖和安全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微微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温馨。 柳清瑶刚想开口问司南溪感受如何,便被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清瑶呐,荣公子在楼下,左劝右劝就是不肯走,执意要见你。” “嬷嬷可曾跟他说清瑶这接了客,走不开?” 门外的嬷嬷搓搓手,急得不行,“说了,怎么没说!荣公子可是我们这的贵客,平日里没少照顾我们,要不劳烦房里这位公子先歇息会?” 房外那嬷嬷显然是认钱不认人的主,不等司南溪开口,柳清瑶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门口朝她喊道,“不去,不去,今日说什么也不去,哪怕是天塌下来了也不去。” 见柳清瑶这么执拗,嬷嬷也不好多说什么,面露难色地应了声好,不情愿地在门外左转右转,最终还是挪着步子下了楼。一边是自己的摇钱树,一边是自己的小金库。哪边都不是她一个嬷嬷得罪的起的。 司南溪与柳清瑶还没来来得及为司南溪宽衣解带,楼下便传来嘈杂的叫喊声。 “今天柳姑娘必须出来见我!整个临安城,就没有我南宫荣想见,见不到的!其他人哪个不得卖我南宫家几分薄面?你一个小小幽兰楼的嬷嬷,就是个下贱玩意儿!跟我这摆什么谱?” 第97章 身不由己 “荣公子,息怒息怒,这…这不是清瑶她有客人走不开嘛……” 那个自称南宫荣的男子,一把推开幽兰楼管事的嬷嬷,大声吼道:“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商量吗?” 那嬷嬷被这么猛地一推,应声后退,接连撞倒了几张桌子,在地上疼得只哼哼,半百的人了,哪经得起这么折腾,疼得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身。 南宫荣话音落下许久,周围的空气仿佛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息。他的愤怒似乎感染了周围的人,幽兰楼的管事和姑娘们一个个都屏息以待,生怕惹祸上身。 南宫荣的双眼闪烁着怒火,手也不自觉地紧握着,似乎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幽兰楼安静得都快凝固了,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嬷嬷颤抖的哼哼声。 幽兰楼看家护院的几名壮汉,平日里欺负那些泼皮无赖有一手,可今日来这撒野的是临安城赫赫有名的南宫家,南宫荣又是习武的高手,几名护卫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告诉柳清瑶,她要的东西我带来了!让她出来见我!” 柳清瑶见楼下动静越闹越大,回头无奈地看了一眼司南溪,司南溪轻哼了一声,示意她下去,不用管他。柳清瑶也不想司南溪趟上这浑水,微微屈膝以示抱歉,随后忙慌下楼了。 柳清瑶匆匆下楼,只见那南宫荣正站在大厅中央,双眼如炬,气势逼人。他身旁的嬷嬷疼得脸色苍白,却无人敢上前。柳清瑶心中一紧,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却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柳清瑶的嘴角挂着一抹得体的微笑,仿佛刚刚的一切混乱都只是幻觉。她走到南宫荣的面前,声音婉转悠扬,仿佛春风拂面。 “今日刮的什么风?把往日里温文尔雅的荣公子,脾气吹得这么大?都动起手来了,消消气消消气,奴家这不是一听您来的消息,连妆都没来得及化,就急匆匆地下来了。” 出了房门的柳清瑶,一转头便成了幽兰楼里那个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花魁。 “难怪老祖宗说女人都有两副面孔,看来真没说错。”司南溪在房内喝着酒,笑着摇摇头。 柳清瑶的笑脸如花,柔若无骨的手指轻轻地摆动,仿佛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章。南宫荣的眼神有些闪烁,似乎被柳清瑶的转变给弄乱了心神。他一时语塞,愣愣地看着柳清瑶,没有说话。柳清瑶心中暗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婉的笑颜。 “荣公子,您请坐。我们这里虽然比不上城里的那些大酒楼,但茶还是有一杯的。您先消消气,喝口茶,我们慢慢聊。”说着,柳清瑶轻摆腰肢,端来一杯清热解暑的凉茶。 “柳清瑶别给我来这套,这两年老子可没少在你身上花功夫,你们幽兰楼能有今天,少说有我一半的功劳,你可认?” 柳清瑶心中一凛,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颜。她一边扶着南宫荣坐下,一边亲手为他倒上一杯美酒。她的手指轻轻颤抖,但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 “行行行,是奴家不解风情了,这杯酒算是奴家给荣公子赔礼道歉了。” 柳清瑶顺势给南宫荣斟满一杯酒递到他跟前,随后特意抬高了两分声音朝他说道。 “荣公子此言差矣,您对幽兰楼的贡献,岂止是一半?若是没有公子的大力支持和关照,我们这些弱女子又怎能在这繁华的临安城立足。这幽兰楼没了荣公子,恐怕楼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人都得回家喝西北风咯。” 南宫荣的话委实没错,这两年,他花在柳清瑶身上的钱,恐怕都够买下半座幽兰楼了,只是这柳清瑶清高,说什么也只是卖艺不卖身。 南宫荣自诩御女无数,平日里想接近南宫家的女子多了去了,忽然见了柳清瑶这类型的姑娘,反倒来了兴致。 用强迫的手段拿下一个风尘女子,说出去都丢脸。这两年只要一来临安城,南宫荣就装成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不管先前有人出多少价,他都是以两倍的价格来买柳清瑶晚上两个时辰的时间。任凭自己心里有多心痒难耐,也只是顺着柳清瑶的性子,谈天说地,品酒吟诗。 时间一久,南宫荣发现自己是在装清高,而柳清瑶是真清高,无论自己怎么做,花多少钱,送多少名贵的礼物,柳清瑶也只是该干嘛干嘛,丝毫没有委身自己的想法。 直到前日,听闻柳清瑶在逛花街,看花灯的时候跟身旁的小姐妹开玩笑说了句,谁愿意帮她买下一套仙灵楼新出的唇脂,她就答应那人一个条件。 此话传到南宫荣的耳朵里,南宫荣在府里拍着大腿大呼了句,“还有此等好事?”便带着随从,揣着银两直奔仙灵楼去了。 只是到了店里,掌柜三千两银子一套的报价,吓得南宫荣灰溜溜地滚了回去。路上还不忘大骂柳清瑶这个臭婊子,怎配得上此等珍品。 回到家南宫荣越想越气,平日里花天酒地能用得上几个钱?南宫一族家大业大,族里的长辈自然不会管他。可要一下子掏走三千两银子,没个正经由头定是支不出来。 南宫荣不甘心放过这么好一个拿下柳清瑶的机会,冥思苦想之下终于想出个主意。 仙灵楼最近来了点皇室流传出的珍品,传闻都是司南洲宫里的帝后帝妃,以及各皇子公主平日里用的东西。也是奉行喃帝与民同在与民同乐的宗旨。 临安城地处偏远,一层一层转手过来,一套唇脂的售价就成了天价,不是寻常百姓买得起的。 既然是连宫里都少见的宝贝,一般人谁又分得清真假?买不起真的,照这样子做一套假的不就行了? 南宫荣想到这,忍不住赞叹起自己来。次日,他又带着银票去了趟仙灵楼。 南宫家在临安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仙灵楼里的管事见到他亲自登门,自然是热情招待。 两人一番交谈之后,南宫荣懂事地给管事塞了张银票,表示想见识见识皇室的东西。 仙灵楼的管事见他出手如此阔绰,心里暗想着说不定真能将这套天价唇脂给卖出去,自己还能拿点提成,便亲自引着南宫荣去了存放宝贝的内室。 而南宫荣趁着此次机会,偷偷命手底下的匠人将那款唇脂的颜色,大小,款式给描了下来。 第98章 作壁上观 从仙灵楼回来,南宫荣回来连夜命府里的匠人,打造了几件极为相似的仿品。 只是南宫荣只给了那些匠人两天的时间,加之仙灵楼那款唇脂里面的构造无从得知,底下的匠人仿了个外观,简单地将唇脂的原料融化,倒进那不知何用的黑管里面,敷衍了事地做完了。 对于女子化妆的玩意儿,南宫荣是一窍不通,只觉得外观极为相似,抽开又确实是唇脂,便兴冲冲地封进盒里,带人急忙赶往幽兰楼,这便发生了刚刚那一幕。 “好!清瑶姑娘你认就好!那我再问一句,这做人,不管男人女人,出门在外当着众人说的话,是否要遵守承诺?” 清瑶姑娘微笑着点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南宫荣,“但凡说话之人清醒,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理应遵守诺言。只是有些人常常在醉酒之后胡言乱语,这不算数。再有,孩童天真无邪,他们的话语也不必当真。” 柳清瑶不明白南宫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但又害怕是什么陷阱圈套,把喝酒说的胡话,跟小孩子的童言戏语给摘了出去。 南宫荣阴笑了一声,开口道:“那清瑶姑娘前几日可曾醉酒?” “不曾!”柳清瑶坚定地回答道。 “好!好!好!”南宫荣突然放声大笑,他那有些得意又有些诡异的笑声,在幽兰楼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引起一阵回音。 “你们可都听见了,清瑶姑娘既不曾醉酒,又不是三岁小儿,前日清瑶姑娘在街上当众承诺,谁!要是替她买了仙灵楼新出的那款唇脂,她就答应那人一个条件!如今南宫大爷我怜香惜玉,美人既然都开口了,自然想着法子也是要满足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不知清瑶小姐这诺言可算数?” 南宫荣朝着手底下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那些人立刻会意地附和道。 “肯定得算!” “那是自然!” 底下的人都是南宫府的,南宫荣话音刚落,他们便卖力地吆喝起来。南宫荣满脸奸笑,强装平静内心却又无比窃喜,言语间也不自觉地拉高了两度嗓音,随即将准备好的赝品唇脂往桌上一拍。 “都瞧瞧,都瞧瞧,仙灵楼的唇脂,这可值三千两银子!平日里你们瞧得见嘛?都来开开眼!” 南宫荣将那盒唇脂掏出来的瞬间,眼神里明显带这些不安与惶恐,毕竟伪造跟仿造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干。对于能不能骗过幽兰楼里的这些姑娘,能不能在柳清瑶面前蒙混过关,他心里也没底。 好在南宫荣气势够足,他将那盒唇脂拍到桌上的瞬间,属实够唬人。不仅连柳清瑶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身后围观着的众多姑娘眼里流露出来的全是羡慕与嫉妒。 既然没被戳穿,幽兰楼里又没有胭脂水粉方面的行家,南宫荣的眼神立马变得锐利且自信起来。 他轻轻地摩挲着桌上那个一个精致的木盒,当着柳清瑶的面,将木盒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仿制的唇脂。他顺手拿起一支,轻轻地旋转着,仿佛在玩弄着一个即将到手的女人。 南宫荣扬起手中的黑亮唇脂,对着幽兰楼顶上的光线仔细端详,然后,他微笑着转向柳清瑶,眼神中满是得意与挑衅:“清瑶姑娘,你看这唇脂如何?近千两一只的唇脂,可值你应下的一个条件?” 南宫荣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不免暗自得意起来。 幽兰楼里气氛瞬间热闹起来,几个躲在楼里看戏的姑娘在后面一阵窃语。 “这…...这仙灵楼的东西可都是天价啊,荣公子真豪爽…...”一个身着绿衣的姑娘酸溜溜地说道,眼中满是不甘。 “又不是给你的,你羡慕什么,哼,这柳清瑶,命真好,不过是生了副好皮囊,要是我有她这模样,别说一套仙灵楼的唇脂了,这条街我都要买下来。” “真够酸的!”幽兰楼的一个小二男子听不过去,出声朝她反驳。 “你!……”绿衣姑娘一时语塞,瞪了他一眼。 “别羡慕了,就算给你一副好皮囊又能怎样?人家能把男人哄得五迷三道,你能吗?!” ...... 南宫荣身旁的柳清瑶呆呆地愣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脱口而出:“这…这不可能,那仙灵楼的唇脂要…...要三千两银子!” 南宫荣一改往日的矜持,横臂卷起柳清瑶拥入怀中,冷笑道:“清瑶姑娘知道这东西价值就好,我可是花了天价买下来了,今夜,便在我府里过夜如何?” 柳清瑶被南宫荣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颤,此刻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无力地倚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搂抱着。周围的人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窃窃私语中夹杂着轻笑声。 柳清瑶依然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真有人愿意花三千两银子去买一盒小小的唇脂。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世上偏偏有人愿意花天价去博人一笑。只是柳清瑶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会是南宫荣。 柳清瑶感到一阵眩晕,她看着南宫荣那张放大的脸,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和轻蔑。 “荣公子…清瑶卑微,怎…怎配得上这皇家贵族的私藏,当时不过是句玩笑,还请荣公子收回。” “清瑶,你知道吗?”南宫荣低头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温柔,“我从未对任何女子如此上心,你不同,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柳清瑶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在她印象中,南宫荣虽有钱,但能供他肆意花销的额度,也是被家里严格管控。这一次他居然能花这么大一笔钱,来买下仙灵楼的珍藏送给自己,这实在是不合情理。 自己装了这么久眼看便要得手,南宫荣怎会轻言放弃?见柳清瑶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有些抗拒自己的身体接触,南宫荣不禁有些怒火中烧。 一怒之下,他将缠在柳清瑶腰间的手,顺着柔软直挺挺地伸了上去。 柳清瑶怎么样也想不到,南宫荣往日的温雅,全是伪装出来的。 亏得自己还当他是半个知己,想到这,柳清瑶心底里泛起一阵浓烈的恶心感,下意识地拍开南宫荣那不老实的右手。 第99章 陈年往事 司南溪坐在楼上,将底下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端着酒杯却忘了饮酒,喃喃轻叹了一句:“自己随手扔给司南锦的两只口红,如今连仿品都已经被炒得这么贵了?!” 他的思绪也被拉回了五年前的那个除夕。 司历二百四十三年一月二十六 这一日,恰逢除夕,旧年穷尽新年接踵,夜晚的白鹤城依旧灯火通明。 这一夜,与过往千百年来无异,司南的男女老少齐聚湘水,流放河灯。 人们为了祈求来年顺遂,纷纷将愿望写在纸上塞进河灯,放入湘水。点点灯光随着波涛起起伏伏,流向远处。 白鹤城,中原异荒五洲——司南洲的都城。 太平宫,司南洲历任暔帝及家眷居身之殿。 这日夜晚,宫内外的达官显贵们都围在暔帝跟前,颂唱着近年来这位陛下的丰功伟绩。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宫内宫外一片热闹祥和的光景。 与太平宫前殿的热闹不同,后寝殿内的蓬莱阁却是格外僻静。三位路过的侍女听见高台上有些稀稀疏疏的声响,提着烛灯仰头一望,原是一位神态俊逸的青衣男子斜坐在高台上,手握酒杯,仪态潇洒,零零落落的雪花衬得他身上的青衣格外显眼。 其中两位侍女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几分惊讶。在这深宫之中,她们鲜少见到如此出尘绝艳的男子,他的气质独特,毫无宫廷权贵的那种盛气凌人之感,仿佛不属于这宫廷的繁华,而是来自画像中的人一般。 雪花落在他的发梢和衣角,更增添了几分飘逸。 其中那位年龄稍小的侍女,见到高台上那位公子,更是双颊泛红,面带羞涩。同样想着这深宫寝殿之内竟有如此优雅俊秀之人,一时间看得出了神。 身旁那位瞧这模样,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她的衣袍,紧张地说道: “想活命就赶紧走,这...这个...地方挺邪乎的!” 花痴状的少女听得一头雾水,但想起这位年长的姐姐在宫里当值多年,自是不会无端恐吓自己,不舍地回头看了几眼,随后赶忙跟上她的步伐匆匆离去。 两人议论间,高台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低头望去,目光快速扫回,似乎对她们在背后议论的举动并不介意。 然后再次仰头饮下杯中的酒。雪花在他的身边飘落,他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仿佛与这宫廷的繁华隔绝,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几名侍女一路小跑,绕过蓬莱阁,沿着避雨长廊走了好一会,领头那位侍女的眉头才稍微舒展开来,缓了一口气,轻声道: “你啊,差点就小命不保了!” 小侍女挠了挠头,疑惑地问了句:“我就看了那人一眼,不至于吧?” 领头的侍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与严肃。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侍女的额头,低声说道:“你啊,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高台上的人,岂是你我可以随意窥探的?” 小侍女被说得有些懵懂,眨了眨眼睛,试图看清那位姐姐脸上的表情。月光透过避雨长廊的檐角,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长。 见这新来的姑娘还不信她,领头侍女眼中忽地阴狠起来,“你刚在蓬莱阁看到的那人叫司南少白,是咱们司南洲的世子,别看他气度非凡,背地里不知修的什么功法,可阴毒着呢!” 小侍女被吓得脸色一白,紧紧抓住了那位姐姐的衣袖,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不安。 月光下的长廊仿佛变得幽暗深邃,两旁的树木也仿佛化为鬼魅般的影子,让她们的心跳声在寂静中回响。 其中一名小侍女,面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绯红,听到宫里那位姐姐的话,瞬间瞪大了眼睛,随即颤抖着声音问道。 “这…这宫里还有这么恐怖的事?” 领头的侍女提着灯笼,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继续说道:“你入宫时间尚短,很多事情你还不懂。你说咱们穷苦人家的孩子入了宫,哪个不希望着飞上枝头变凤凰,有朝一日也过上人上人的生活?太平宫里这点殿下、世子,自是成了咱们巴结的对象。” 小侍女微微一怔,“好姐姐,这些跟蓬莱阁的那位世子有什么关系?你可得跟我好好说说,我...我才刚入宫,还不想死呢。” 小侍女的话音刚落,领头侍女便轻叹一声,神情凝重地开始述说。 “你有所不知,那司南少白虽为世子,却并非普通的皇室子弟。传闻他修炼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功法,能操控人心,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他的傀儡。而且,他的手段极为狠辣,任何对他有威胁的人,他都会毫不留情地铲除。” 说到这里,领头的那位侍女谨慎地环顾了下四周,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宫中曾有几位宫女和侍卫,因为无意间窥探到了他的秘密,第二天就神秘失踪了。后来有人传言,他们都被司南少白秘密处死了。” “说来也奇怪,这两个月来,那位世子殿下忽然跟变了个人似的,见谁都热情地聊上几句,行事作风也完全不像他以前的样子。像你这样对那位世子殿下倾心的侍女、宫女可不少。她们呢,自诩姿色尚可,又趁着在阁内当值,跟那位世子殿下日夜相处,久而久之,传闻他们便有了僭越之举。这些人里,好些个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生病了。对了,不止是在阁内当值的宫女,还有好几个侍卫也是离开蓬莱阁后,得了奇怪的病,后续就没他们的消息了,你说邪不邪门?” “啊?连男的...都...都发生了?啧啧啧,这...这位世子殿下的口味也是够独特的,可惜那副俊俏模样了,下次我还是躲远点,这也太邪门了。” 小侍女的话音刚落,一阵冷风吹过,避雨长廊上的灯笼摇曳不定,发出微弱的嘶嘶声,仿佛也在为这诡异的话题而颤抖。那几名侍女见此情形,还以为宫里闹鬼了,吓得四散而逃。 第100章 唇脂口红 “啊嚏...” 高台上的司南溪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寒噤,顺势抖掉身上的雪花,朝身后喊了句:“司南锦,你是不是在骂我?” 朝司南溪的身后一瞥,被唤作司南锦的那人是一位妙龄女子,少女肤如凝脂,一双眼睛水嫩得紧,仿佛透出一股子清冷之气质,令人不禁为之侧目。 她的双眼宛如春水般清澈明亮,波光粼粼,仿佛能够看透人心的深处。眉角眼角间,微微上扬的弧度透露出一种沁人心脾的笑意,令人心生向往。 司南锦掩嘴轻笑,眼中划过一丝俏皮,随即轻步走到司南溪身旁,伸手帮他拂去落在肩头的雪花。 “嘿嘿,我怎么会舍得骂最疼爱我的哥哥呢,我这不是见你在台上站了这么久,担心你会着凉嘛。” 司南锦的话语轻柔如风,司南溪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转过身,正视着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妹妹,眼中满是温柔。 司南锦忽地将头转了过来,嘴里含了颗话梅,疑惑地盯着司南溪并未言语,只是疑惑地皱了皱眉。随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将话梅拔至一旁,鼓着腮帮子看向司南溪。 “哥,你真一个人待这破院子里头,不一起去陪父皇守岁?” 司南锦的眉头紧皱,有些疑惑。因为在她印象中,她这哥哥并不是一个喜欢孤独的人,准确地来说他是一个野心很大的人,他并不甘心悠闲地当一个普通的世子殿下,平凡地度过这一生。 但不知怎的,自从一场大病之后自己这个哥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凡事变得不争不抢,甚至事事谦让礼让有加。 司南溪看出了司南锦的疑惑,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苦涩与无奈。他随即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这个妹妹的头。 就像小时候那样,司南锦乖乖地将身子缩了过来,任由他宠溺。 世人只知道湘王府的那位世子殿下,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场,被接到太平宫里调理了一段时间。但不知道的是,现在活着的这位早就换了个人,不再是那个性格乖张戾气十足,随意打骂下人的司南少白了。 司南溪来这个世界两个月才慢慢弄清楚很多事情。例如自己的家世身份,这个世界的形式,以及自己所处的环境。 司南皇室的情况在司南溪看来异常复杂,现在在位的这位喃帝陛下,膝下仅有两个皇子,一个早年战死沙场,剩下一个文不通武不行,平日里仗着自己是这个宫里的唯一皇子,行事作风极其嚣张。这也导致喃帝对下任继承者的事很是头痛。 恰逢乱世,谁都知道立一个胸无大志的皇子当储君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为了激励那位仅存的皇子奋发图强一点。喃帝将整个司南洲最优秀的几位世子殿下都接到了皇宫之中。 当然,这一批人里自然不包括司南溪,也就是那位跟四皇子一样张狂的司南少白。 司南溪能进宫开阁,主要还是因为那位四皇子不甘心被他们无情地对比下去。他得找些比他更差劲的人出现在喃帝面前,保证自己不被比下去。 不料他所托非人,才短短一年的时间,那位被一起接进宫的湘王府世子就暴毙而亡,死在了清冷的蓬莱阁。穿越到这个世界,拥有这副躯体的人,用了不过三四年的时间,靠自己的修为与才能,成了在整个中原异荒都赫赫有名的白衣少将。 望着有些走神的司南溪,司南锦扯了扯他的袖袍,他这才反应过来,苦笑道:“你忘了我被禁足两月这事了?况且这个时辰想必前殿正是热闹的时候,我又何必去破坏气氛,你去就好了。” “父亲也太过分了,战场上输输赢赢,别人都是有奖有罚,到了哥哥这里,不见奖赏,犯了一次错便罚得这么重。” 司南锦嘟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司南溪,也不知这份委屈里多少是替司南溪不平,多少是怪父亲的不近人情。 司南溪走到司南锦跟前,拇指食指环住,轻弹了下这丫头的前额。 “整个太平宫就属你最口无遮拦,偏偏还没人敢惹你,我啊,有时候真是羡慕你,活得这么无拘无束。” “要不是我娘要我跟着来,我才不想去那破春宴呢,看他们一个个轮着讲些客套话,互相敬酒,也太没意思了。还不如呆在这里,哥哥的青梅酒比那些稀奇古怪的贡酒好喝多了。” 司南溪无奈地摇摇头,“你要是真想喝我酿的这梅酒,我哪天派人再送几坛去你那便是了,现在你的任务呢,就是赶紧去前殿呆着,万一那些老家伙又替你安排上了哪桩婚事,你父皇一高兴答应了,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听到这,司南锦又急又恼,边拍头边跺脚,“哥哥你不说我还真忘了,那些冥顽不灵的老家伙,每年都借着联姻,结亲的名义想方设法希望父亲给我安排婚事,真的烦都烦死了!这么想结亲,怎么不把自己女儿嫁过去?” 看着司南锦气嘟嘟的模样,司南溪忍不住笑了出来,见她背对自己,司南溪轻轻将这古灵精怪的小妹扳过身子,柔声柔气地说道: “别生气了,前几年你生日,我要么在军营,要么在南渊修行,今日趁着除夕补你份礼物。” 司南锦听到有礼物,开心得合不拢嘴,欢快地绕着司南溪转圈。这场景,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哪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姑娘进宫了。 “是什么是什么,快给我看看。” “你每天都在用的小物件罢了,对了,这月御前坊的上缴,听说轮到你了?诺,送你两份,一份你留着用,另一份嘛,正好送去御前坊,保证全白鹤城的姑娘都羡慕你!” “我才不信呢,每天都会用的东西哪有这么神。” 见司南溪不说话,司南锦堆起笑脸,继续问道:“我的好哥哥,你就告诉我是什么嘛,大不了下次你生日,我也送你一份礼物!你要什么尽管告诉我,就算…就算哥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弄下来送给你。” “滑头鬼,不逗你了,给你。” 司南溪缓缓摊开手掌,递给司南锦两只黑得发亮的圆管。 司南锦好奇地捧在手心,轻轻掂量了几下,“哥,这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我平日里惯用的似乎也不曾有过此类东西。” 第101章 拉回现实 ‘咔嗒’一声,司南溪将眼前那个圆黑管叩开,还给司南锦,司南锦左看右看还是没弄明白这黑不留秋的东西是作何用。 “你扭一下这长黑管试试。” 司南锦好奇地试着扭了扭,一抹红色慢慢滑出。 “好熟悉的味道,淡淡的梅花香,好香好甜但又不感觉到腻,清新中好像还带着几分深沉。” “再闻闻,看里面还有什么?” 司南锦将鼻子凑近,仔细嗅了嗅,“香料,朱砂似乎还有蜂蜜的味道。我知道了!哥,这是…这是…唇脂?只是为何它不在脂盒里,而是放在这黑管里,而且形状也奇奇怪怪的,不像我平日里所见。” 司南溪得意地点点头,“没错,从使用上来说这确实就是你们所说的唇脂,但并非你所知的寻常之物。这黑管的设计,显然为了方便携带和隐藏。而里面的唇脂,我将它做成独特的形状,自然是为了让女子涂抹更为方便。” 见司南锦还杵在那半天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司南溪朝她打趣道:“小丫头,见识不多,鼻子倒挺灵,我这唇脂虽与你平常用的不同,但用起来也简单,跟先前一样,你将它完全转出来,然后涂抹到你嘴上,你就知道你哥我发明的这东西好在哪了。” 司南锦闻言继续扭动黑管,一抹深红缓缓露出,宛如深夜中的一点嫣红,诱人又神秘。 她望着斜切了一刀,头部尖尖的唇脂,好奇地研究了一番,才动手往自己唇上涂去,她奖那红色唇脂轻轻点在嘴唇,抿了抿嘴后,才发觉这东西确实好用,不像装在盒里的胭脂,自己动手还得脏手,也不像胭脂花片,平日里用几次就得换。 见司南锦这穷酸样,司南溪摇头一笑,将她手中的口红抢了过来,随即在司南锦的上下唇轻轻一抹,鲜艳的颜色立刻在唇瓣上绽放,宛如白鹤城冬日盛开的腊梅,明艳动人。 “哥,你真是厉害,这唇脂我从没想过可以装在这么小的一个圆管里,还有,哥你是怎么想到将这唇脂斜切成这个样子?对了,这东西有名字吗?……” “还没想好叫什么,要不你取一个?” 司南锦小心翼翼地将司南溪送她的这个礼物收好,她将黑管搁在膝盖上,越看越喜欢,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小声哼哼道。 “哥属溪字辈,这东西又是我哥亲手送我的礼物,为了纪念我司南家器宇不凡的世子殿下,那就把这东西叫——纪凡溪!” “纪梵希?” 司南溪望着天真的锦丫头,放声大笑道:“行行行,你是会取名字的,就叫这个。” “今年这年过得比往日里开心多了,还是我哥最宠我。” 司南溪边推搡着她边开口说道:“只要你愿意,叫它什么都行,当然,你也可以依我的叫法,称它做‘口红’。其他的问题呢,今日一下子回答不过来,以后再慢慢告诉你。现在你最重要的事就是赶紧去宴席上去陪好你父皇。别到时候发现自己唯一的宝贝公主不见了,反倒责怪我这罪臣不懂规矩。” “哎,我那四哥也真是,叫谁去不好,偏偏叫你去镇压南边的叛乱,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还得挨骂,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他倒会安排。” 司南锦被推得踉跄两步,“那好,哥,过几日我再来找你,记得跟我说说这…这什么来着?对了,这口红的事。” 虽不舍,但司南锦很快就收拾好心情,站起了身。 临走之前司南锦还不忘跳着脚,指了指后面的果盘酒盘,示意远处候着的两位侍女,带走没喝完的两壶梅酒跟那一碟青梅。 ...... 司南锦这丫头心思单纯,什么事都想得简单。对于权利的争夺,历朝历代向来如此,他虽刚来这个世界才两个多月,但那位四殿下司南奎的心思,他可看得真真切切。 南边的叛乱本来规模就不大,事情办好了,是司南奎眼光独到知人善用,事情办不好,一股脑甩给自己这个替罪羊就行了。 刚来这个世界的司南溪对一切都觉得陌生,他的身份,他的处境,他需要做什么,等等等等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消化。 在一切都没弄清楚之前,司南溪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那位四殿下安排成了平南叛乱的指挥官,领精锐两千南下。 结局很显然,乱虽然平了,但指挥混乱导致军中死伤远超正常值,司南溪回来就被掺了一本,挨了三个月禁闭的处罚。 司南溪在回忆里有些失神的时候,楼下的一阵激烈争吵,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给脸不要脸是吧!” 南宫荣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怒,随后猛地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扇了过去!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只有那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气中回荡,震得人心惊胆战。 柳清瑶的左手被南宫荣紧紧抓住,仿佛被铁钳夹住一般,剧烈的疼痛让她无法挣脱。 她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南宫荣,往日眼神里的温情与娴静,已经被愤怒和狂暴所取代。这种怒火仿佛要将她吞噬一般。 “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在临安城立足?不都是靠我?果然是婊子无情,下贱玩意儿,给你台阶你不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人,把她给我捆起来,带走!” 这一巴掌,犹如惊雷般在柳清瑶的心头炸响,彻底将柳清瑶从她自己亲手构筑的“梦境”中扇醒。 当年家里惨遭横祸,父母双亡,她痛恨那些冷酷无情的恶徒,是他们烧杀抢掠使得她的家庭遭受灭顶之灾,成为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她恨自己年纪太小,身为女子,无力保护至亲至爱的父母。 然而,心中的怨恨又能改变什么呢?她,与这世上无数颠沛流离的灵魂无异,每日里为饥饿所困,为寒冷所扰。她的生活,充斥着无尽的艰辛与无奈。她曾以野草为食,甚至捡拾他人遗弃的食物来充饥。这就是她的现实,残酷而无情,但她仍在顽强地生存下去,期待着那遥不可及的明天。 第102章 残忍现实 她曾深陷绝望的泥沼,活着的信念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她也甚至一度命悬一线,然而,每当她望向那两个年幼无辜的弟弟妹妹,内心的火焰便重新燃烧起来,提醒她必须顽强地活下去。 哪怕是为了死去的父亲母亲,哪怕是在那充满屈辱与不甘的青楼之中,她也要好好活下去! 她需要钱,因此她学会了在形形色色的男人之中生存。 她学会了弹琴,学会了唱戏,学会了自己酿酒,她想靠自己替弟弟妹妹撑起一片天。 她信了,也照做了,她原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用心,这个看似残酷无情的世界总会为她留有一席之地。然而,现实却往往比她想象中的更为残酷。 从十六岁到二十岁,在幽兰楼的四年,那个曾对未来怀揣着无尽梦想和天真幻想的小女孩,如今已逐渐失去了方向。 她迷茫地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彷徨和困惑,不知道自己真正追求的是什么。 直到那日清晨,她遇见了司南溪。那一刻,她如梦初醒,原来她所追求的,不过是一个能让她安心托付终身的人。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那些精心编织的人生计划,有时却敌不过它一次随意的拨弄。 在路途中,她遇到了一位酒馆的黑心老板。他脸上堆满了善意的笑,眼中却藏着狡黠。老板承诺给她提供一个温暖的住所,帮她照顾那两个年幼无辜的孩子。 那年柳清瑶不过十六岁,她天真地以为世上真有这么好心的人,一路便跟着他到了临安城。 柳清瑶前脚刚踏进临安城,那位面容和善的黑心老板,便立刻将她像一件货物般转手卖给了青楼。 对于一个毫无依靠,举目无亲的小姑娘而言,被卖到青楼,就好像被摁在案板上的鱼,再挣扎,也不过是徒劳。 没人知道她从一个骨瘦如柴,唯唯诺诺的流浪女子,到成为名动临安城的花魁期间经历了什么。只是今日这一巴掌,让柳清瑶如梦初醒。 自己那些所谓的八面玲珑,那些得心应手的风光,在权势和金钱的绝对面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虚假的泡沫罢了。 “你!你…...就算是南宫家的,也不能豪取强夺,蛮不讲理!” 往日里一个仰慕柳清瑶的小杂役,终于受不了周围人的无动于衷,爆发着愤怒地喊了出来。 只可惜这种愤怒的声音持续了不到两秒,南宫荣一声冷哼,从他身后忽地冲出三个灰衣大汉,手执短棍朝那小仆役冲了过去。一时间,棍棍到肉的沉闷声,混杂着声声惨叫从屋外传来。 幽兰楼里每日里娇生惯养的姑娘们,何时遭遇过这般惊天动地的变故? 她们哭着喊着,从大厅里慌乱跑散,犹如受惊的小鸟般从富丽堂皇的大厅中四散奔逃。 昔日那欢声笑语、热闹非凡的前厅,此刻已是人去楼空,只剩下柳清瑶低声的啜泣声与门外被打仆役的哀嚎声。 “南宫荣!求求你…求你,别打了,叫他们停手!”柳清瑶的声音颤抖着,语气里充满了哀求。 “柳清瑶啊柳清瑶,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果你早点顺从了我,又何必落到这般田地?你装清纯装了两年,当了两年所谓的花魁,你真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你早已是个残花败柳的事实吗?” 柳清瑶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她痛苦地垂着头,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离。 这一刻幽兰楼的空气显得格外安静与凝固。那段她永远不愿提及的记忆,就这么被南宫荣赤裸裸地点了出来。 真正让她心如刀割的反倒不是这段灰暗的记忆,而是曾经给过她生活希望的人就在楼上,她拼了命地活下去,拼了命地活得光彩,就是为了更好地接近他,证明她能做到,她做得到! 然而如今,这仅剩的微光,也被彻底熄灭了。 端坐在三层阁楼上的司南溪,听到那句话时,内心忍不住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等到他自己反应过来时,握着酒杯的左手,早已拧成一团,精致的瓷杯裂开了丝丝裂缝。司南溪在心底里深叹了一口气,迷惘又失落。 窗外闪过一道黑影,一个肥胖的身影唰地跳窗进入房内,老吴拍拍身上的尘土,一屁股坐在了司南溪的身旁。 “啧啧,你小子果真还是学坏了,学我老吴哪一点不好,学我来青楼喝花酒。哟,还剩了点,我来尝尝这姑娘酿酒手艺到底有没有你的好。” 老吴刚想伸手去拿司南溪手中的酒杯,忽然“啪”的一声,破碎的瓷片散落一地,司南溪的手掌也被划出了几道淡淡的血痕。 “啧,别啊,不让喝也别糟蹋自己的身子啊,罢了罢了,我是个粗人,没酒杯咱也能喝。”老吴的话语里带着几分粗犷的关切。 说完,老吴举起酒壶倒入喉中,毫不觉得辛辣,一壶酒顷刻见底。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你小子是不是偷偷指点过柳姑娘了,这酒丝虽比不上你酿的,但胜在口感稀奇。老吴我当初求了你多久,给我两个酿酒的配方,你连半个字都不愿多透露,如今…...啧啧。” 望着司南溪阴沉的眼神,老吴自知这小子因为外面的事生气了,赶紧捂上了嘴,“得,我不说了,我不说行了吧,我已经通知了裁决司的,说幽兰楼有人闹事,应该很快会过来处理了。” “给你一炷香的时辰,去南宫府盗一千两白银出来,然后将仙灵楼的整套唇脂拿出来给我。” 司南溪目光冷冷地扫向身旁的老吴。 “嘛?你开玩笑呢?你要是看不爽楼下那个瞎嚷嚷的臭小子,三两招不就把他解决了吗?来回折腾我干嘛?而且一炷香的时间?我的爷诶,你知道从幽兰楼去南宫府,再去仙灵楼,最后折返回有多远吗?” “再说就只有一盏茶的时间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第103章 欺软怕硬 “来劲了是不?”老吴怒目视向司南溪,随后脸上瞬间堆起了谄媚的笑容。 “来都来了,可不能白跑一趟,说好的半个时辰啊!可别给我少了。” 老吴抓起三块糕点就往嘴里塞,吃完跳窗而出,消失在黑夜之中。老吴刚走没多久,幽兰楼门外浩浩荡荡来了十几名身着深红色衣袍的裁决司的人。 临安城没有官府,整个城的治安管理便是由霸体院负责。霸体院的几位院长副院长,连同临安城的几个大家族,雇佣了一批修为及武功不错的修行者,成立了一个名叫裁决司的机构。 裁决司在临安城的地位可谓举足轻重,无论是日常的治安巡逻,还是复杂的断案纠纷,都归裁决司管。裁决司对城里的众事宜都拥有绝对的裁断权。算得上是半个官方机构,底下的百姓商户也经常以“官爷”称呼裁决司的人。 “谁报的官?”领头的裁使大声喝了句,拉扯着身前的衣袍,甩甩被雨水沾湿了的鞋,踢开半掩的大门,一脸不耐烦地闯了进来。 先前畏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嬷嬷,此刻看到裁决司的人到了,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那位嬷嬷眼中瞬间燃起一道光亮,箭步朝前冲了上去。 “官爷!官爷您可来了!”嬷嬷几乎是哭喊着扑到了领头裁使的脚边,双手紧紧抓住了领头那人的衣袍下摆。 “裁使大人!有人砸我们幽兰楼的场子,打伤了我们好几个人!你看,你看,老身胳膊腿还是一阵白一阵青的。”说着便往领头的那位裁使大人身后站。 在嬷嬷眼中,临安城里,没钱的横不过有钱的,有钱的横不过当官的。南宫家固然有钱,可南宫荣不过是南宫一族的旁系,有钱是有钱,怎么样也不敢在裁决司的大人面前耍横。 带头的那位裁使姓段,阴着眼神巡视了一圈,凭借着在临安城十多年处理治安事宜的经验,连问都没问,便大概知道了是什么回事。碍于流程,只能开口向身后的嬷嬷问道。 “你,说说怎么回事。” 嬷嬷哽咽着,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领头裁使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姓段的那位裁使低头看向这个故作惨状的老娘们,心中的不耐烦的情绪更甚,出于职业素养让他还是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嬷嬷以为能搭上权贵,立马换了副面孔,谄媚地回答道:“官爷,这位荣公子,不仅打人,砸我们幽兰楼的东西,还想强抢民女,那边…那边那个姑娘叫柳清瑶,不知官爷可曾听过清瑶姑娘的名号,您要是不来,清瑶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可…可就要这么被带走了!” “呵,柳清瑶,听倒是听过,只是你们这青楼里面的姑娘,也敢自称民女?真是不怕笑掉别人的大牙。” 段裁使的冷嘲热讽一下子弄懵了身旁的嬷嬷,殊不知,临安城的裁使外人看着威风八面,但平日里每月到手的俸银却不高,城里各大商户的油水全被顶头上司给拿了。 他们这些做事的反倒夹在中间,属于爹不疼妈不爱的那种,霸体院跟那些大家族的人,收了商户极高的治安维稳费,对他们这些临时雇佣的裁决使,却没有当过自己人,个个穷得叮当响。 平日里,裁使们最恨的便是青楼妓院这等高价消费的风月场所。看着他人在寻欢作乐,抱着美人饮酒赏月,自己却一穷二白,空有个官爷的名头。恨屋及乌,连带着对这点风月场所里的女子,也极为厌恶,哪怕是再光鲜再动人,在他们眼中也是低人一等罢了。 他目光转向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荣公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种纨绔子弟他见得多了。无非就是仗着家族背景,在城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 回过头来望着栽倒在地的老嬷嬷,他冷冷一笑。在他看来,这条街里的女子,跟那些声名狼藉的富家阔少站在一起,真是婊子配狗天长地久。非要问谁比谁坏,谁比谁黑,还真说不清楚。如今在这里哭哭啼啼地卖惨,简直是厚颜无耻。 “老大,闹事的是城北南宫家的次子南宫荣。”两个低级裁使趁着间隙,找门外的护卫询问了会情况,从屋外进来,凑到他们老大耳边低语了两句。 “确认无误?” “属下已确认过,无误。” 板着脸的段裁使瞟了一眼南宫荣与柳清瑶,眼神里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两人一个是风月场所里的艺妓、一个是有钱人家里的浪荡公子,恰好是裁决司里最讨厌的两类人。 本想两端劝和当个和事佬,但他转念一想,裁决司谈了好些日子,才跟南宫家达成协议,捐一笔银子给在城里办事的兄弟。今日要是坏了他家的二公子的雅兴,此事恐怕要黄,自己回司里还少不了一顿骂。想到这,段裁使心里有了主意。 “咳咳,你说这位南宫子砸了你们楼,打了你们的人,还要抢走你家姑娘,可曾有人证明?”段裁使将身旁的嬷嬷拎了出来,严厉地拷问道。 “这,这…...这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证明啊,官老爷,你看看你看看,咱幽兰楼上好的桌子椅子都被砸成啥样了。” “胡说!你…...还有你,说说看,有没人看到这位荣公子动手打人动手砸楼?” 段裁使指的都是南宫荣带来的人,那两人眼咕噜转了两圈,立马明白这位裁使大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拍着胸脯,趾高气扬地回答。 “裁使大人,我们这所有人都没看见有人打人啊!这桌子椅子,都是那老不死的自己没站稳撞上去的,可与我们无关啊。” “那就是没人证明?此处一无人证,二无物证,你凭什么说这位公子打人砸楼?” 一旁的柳清瑶额前凌乱地散着几缕青丝,一脸木讷地望着段裁使,“只要眼睛不瞎,便能看到的事,官爷何必要求个人证物证,睁着眼睛说瞎话,但愿门口那位快被打死的小仆役,化作冤魂了不会半夜去向你申冤。” 第104章 暗自神殇 “裁决司办案,还轮不到你这种下贱人说话。”段裁使的话语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权威和霸气。,三两步走到南宫荣身旁,侧着身子小声同他讲道。 “南宫少爷,得悠着点儿,真出了人命,我这小小的裁使也担当不起啊。”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对南宫荣的警告,同时也透露出对南宫家的无奈与妥协。 南宫荣微微一笑,心知肚明,随即轻轻掀起衣袍的一角,露出里面藏着的几张银票,熟练地朝前塞去。 段裁使左手轻轻一挡,右手顺势一接,便巧妙地将银票藏进了自己胸口的隐秘内袋,低声回应道:“南宫少爷客气了。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走走走,这也没事了,你们幽兰楼的人跟这位南公子的矛盾,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别动不动就报官,裁决司又不是给你们收拾烂摊子的。” 在夜幕低垂的幽兰楼,一阵喧闹过后,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宁静。夜色中,幽兰楼的灯笼摇曳,仿佛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段裁使站在幽兰楼门口旁的小巷里,目光落在那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小仆役身上。他蹲下身,用他那满是沧桑的手测了测他的鼻息,脸上则是满满的无奈和惋惜。 他将那个被打得快断气的小仆役扶起,无奈地朝底下的人吩咐道:“哎,把他带到附近的医馆,应该还能救活。” 听到这句话,隐匿在街角暗处的司南溪,凶狠眼神里瞬间柔软了半分。 “嗯,这你能忍住不动手,看来经过这一年历练,你真成熟了。”老吴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和欣慰。他站在司南溪身后,口中咬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吐露出这句评价。 “成熟?”司南溪轻轻一笑,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自嘲。 司南溪也没想到老吴办事如此迅猛,一脸惊讶的同时眼眸里闪过了一丝疑惑与不解,片刻后轻声问道:“事情就办妥了?” 老吴转过身来,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他从腰间掏出个小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口,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嘟声。 随后老吴放下酒壶,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目光中亮起一抹狡黠。他朝司南溪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贱兮兮的笑容,随即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盗个金银而已,能难倒我吴大天才?放心吧,我再送你一出好戏。” 夜色中,老吴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老吴的话音刚落,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幽兰楼门前。 打头的那辆马车,雕花镶边的车窗微微敞开,透出微弱的光亮。从车中缓缓走下一位妇人。看面相,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 她的身姿绰约,尽管天黑如墨,有些看不清她的面容,但那穿金戴银的华丽装扮,以及身上散发出的高贵气质,无一不在昭示着她的身份。 一旁的老吴甩过来一个精致的黑盒子,大口咬了咬苹果,朝司南溪开口说道。 “诺,这就是你要的仙灵楼的东西,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到时候我要是因为盗窃被抓了,你可得记得托人去捞我。” “这中原异荒还有能抓住你的人?”司南溪没好笑地问道。 老吴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我老吴若铁了心要跑,这中原异荒还真不一定有人能抓得住我。不过嘛,我这不还是得担心少爷你的安危嘛。” 司南溪闻言,不禁哑然失笑,“你可真够油腻的。” 老吴的眉头一皱,苦着脸看向司南溪,“油腻?这词儿还是第一次听说,是不是夸我看着胖,但却灵活,滑腻腻的,没人能抓住?” 老吴的这番话,让原本沉重压抑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司南溪看着他那副贱贱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然而,他很快收敛了笑容,将话题重新拉回到正题上。 “这就是你所谓的大戏?” “打头的那位妇人是南宫家的正母,平日里素来讨厌自己丈夫跟那小贱人所生的贱种,今夜南宫夫妇正好在这附近给宫里的大人拜年祝寿。我派人一说南宫荣花一千两白银买仙灵楼唇脂的事,那夫人瞬间暴跳如雷,一口咬定是那臭小子偷了家里的钱去买的,这不,茶都没喝上一口,着急忙慌地就往这赶了。” …… 幽兰楼里,一片狼藉,南宫荣拿起那盒赝品唇脂,递到柳清瑶面前,“清瑶姑娘,天色已晚,今夜就在你房里共度良宵如何?” 本来心如死灰的柳清瑶忽地反应过来,司南溪还在自己房内,要是被南宫荣撞见,以他这性子,定会叫人将他打死。 “不,不行…...” “有何不行的?清瑶姑娘的闺房,这两年我去的可不少,轻车熟路,这一次不再喝酒赏月,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做点不同的事,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哈哈哈哈哈…...” 柳清瑶越是挣扎,南宫荣便越是兴奋,言语挑逗间一把搂起柳清瑶,急不可耐地朝三层阁楼上走去。 “南宫荣!你个臭不要脸的!给我下来。” 兴致正高的南宫荣被这么痛骂一顿,火气蹭地就上来了,毁人情致,属实可恨,当即回头就骂了句,“哪个狗娘养的敢骂我南宫大爷,还想不想活了!” 楼下那人听到自己被骂了,气得捂着胸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反了!反了!他一个庶出的种,居然敢骂我?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愣着干什么!把老爷赶紧叫过来啊,看看他跟那贱人惯出来的好儿子。” 见底下没了动静,南宫荣望着在自己怀里挣扎的柳清瑶,瞬间将刚才的不愉快抛在了脑后。柳清瑶越是挣扎,越是恳求,他越觉得兴奋,越是觉得今天这个局设得十分满意。边走边解开自己身上厚重的冬衣,往三楼迈去。 房内空无一人,柳清瑶竟然一时间觉得解脱了,也许他早就走了,没听到自己那段不堪的过往,又或许…… 第105章 借刀杀人 面对步步紧逼的南宫荣,柳清瑶缩在墙角,偷偷从床沿摸出一把防身的短刀放在身后,虽然知道南宫荣修为高强,这短刀未必能伤到他,但她还是紧紧握住,仿佛握住了自己最后的希望。要是真到了那一步,她便以死相逼。 正当南宫荣脱了衣物欲行不轨之时,那扇半掩着的房门被人猛地踹开,一股强大的气势随之涌入。来者正是南宫家的老爷与夫人,接近赤裸的南宫荣做梦也想不到,楼下那个痛骂自己的会是家里的主母。破门而入的二人也没想到,进来就看了一场活春宫图。 南宫夫人更是气得浑身颤抖,手指着南宫荣,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失望:“你这个孽畜!我们南宫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败类!” 南宫荣看着从天而降的父亲跟主母,不经惶恐变脸。自己在外面虽嚣张,但也仅限于南宫府外。特别是那个主母,要是真的惹恼到了她,自己肯定没好日子过了。 “你…...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平日里花销大些也就算了,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竟然做出如此下作之事!居然为了讨好这么一个不清不白的女人,偷偷盗走府里三千两银子,怨种啊!真是大怨种。” 与那位神神叨叨的贵妇不同,身后的南宫老爷则是一脸严肃,侧过身子瞧了一眼正在慌忙穿衣的南宫荣,猛地出手,像拎一只小鸡崽一般拎住南宫荣,面无表情地将他往门外拖。 南宫荣也试图着挣扎,但那双纤细的手臂在身材健壮的南宫老爷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到了房门外,南宫老爷停下脚步,猛地一脚踢出。南宫荣惊呼一声,整个人被踢得翻滚下楼梯,狼狈地从楼梯上翻滚到了二楼,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南宫老爷面无表情,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任凭南宫荣在楼下鬼哭狼嚎。 先前还嚣张跋扈的南宫荣见了父亲,吓得腿都在哆嗦,直到自己脑袋狠狠撞上门板,才想起来,仙灵楼的唇脂是自己伪造的,家里银子丢了怎么会怪到自己头上来。不由多想,立马跪在父亲身前,低声磕头。 南宫荣的额头在坚硬的地板上,快速地磕出一个又一个的响头,自己母亲在府里地位卑微,加上他父亲的性格,自己要是嘴硬肯定没好果子吃。 南宫荣的声音带着哭腔,如同一只害怕被人抛弃的小狗,嘴里不停地哀求着:“父亲,父亲,我真的没有偷银子,那仙灵楼的唇脂是我伪造的,我只是想讨那柳清瑶的欢心,我真的没有偷银子!” 南宫老爷看着眼前的儿子,心中的愤怒如同狂涌的洪水,但他还是强忍住情绪,冷冷地说:“那你告诉我,那三千两银子去了哪里?” 南宫荣顿时语塞,他又没拿,他哪里知道那银子去了哪里?! “爹!我怎么会愚笨到盗用府上的金银?这…...这一定是主母哪里弄错了!”南宫荣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他的脸色苍白,显然是被父亲的严厉态度所震慑。 南宫荣的爹脸唰地便拉了下来,冷冷问道:“弄错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是吗?这唇脂前日我跟你母亲在仙灵楼看了个真切,标价三千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分。如今府里失窃,这盒唇脂又刚好在你手上,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说罢,南宫老爷拿起那盒黑亮的唇脂扔在南宫荣面前,眼神里满是失望,反手便补了几个耳光,啪啪啪几声响,清脆而刺耳,片刻间南宫荣地脸上立刻浮现处了通红地五指印。 南宫荣捂着被打得通红的脸颊胆怯地跪在地上,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爹!这唇脂是假的,是…是我…我叫府里人伪造的,你看,你看,这不是真的。这跟仙灵楼那根真的唇脂没有一点点关系啊!” 南宫老爷哪听得进去这逆子的解释,朝他吼道:“逆子!” 南宫老爷脸色铁青地怒吼一声,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这一脚狠狠踹在南宫荣的胸口,将他踹得翻滚了几圈,撞在了墙壁上。南宫荣痛得大声惨叫,但他不敢反抗,只能蜷缩在墙角。 “放在平日,你偷拿点家里值钱的物件出去哄哄女人也就算了,这次库里的金银可是要用来……” 说到一半,南宫千代望着门外逐渐聚齐起来看热闹的众人,想起此事不方便明说,硬是把话从嘴里咽了下去。 “你!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把那一千两银子补回来,否则,这辈子你都别想出南宫家的大门一步!” 全几天还冷冷清清的流花街,今日门口却围起了一大把,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公子哥。他们半是嬉笑,半是怒骂,小声讨论着这位丢尽了脸的南宫荣。 “这南宫荣平日里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背地里也干些偷鸡摸狗个行当。” “是啊是啊,偷家里的钱哄姑娘开心,这也是头一回见哈” “哈哈哈哈,才子,狗屁才子,我看是缺钱缺疯了的财奴。” …… 这番话传到南宫荣的耳朵里,不由得怒意四起,但望着爹那张要杀了他一般的苦瓜脸,只得暗认倒霉。 怎么就这么巧?怎么偏偏就是自己想出这么一招的时候,家里丢了这么大一笔钱呢?想到那一千两银子,南宫荣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钱自己肯定是补不上的,这锅自己不能背!万万不能背! “爹,仙灵楼的唇脂好端端地在那里摆着!不信明日您跟我一同前去看看,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了。” “你还有脸在这说,跟我滚回府里去!” 南宫荣生气地推开围着看热闹的众人,咬牙切齿地低吼着:“平日里跟着我吃吃喝喝,今日我落难了,便跟着嘲笑我,等我出来了!我再一个一个收拾你们,给我等着。尤其是你,还有你!” 撂下狠话的南宫荣,顺手指了指缩在人群中的几人。 第106章 荒诞闹剧 “南宫老爷,还请您和二公子留步。”人群外围传来一阵冷漠的声音,南宫荣以为是哪个想落井下石的公子哥想趁他病要他命,想也不想开口骂道。 “没完没了是吧?哪个不长眼的……” 南宫荣回头一望,才发觉说话的不是什么好酒好色的公子哥,而是几个神情严肃穿着修灵服的男子,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在他心头涌起。 其中一名男子迈步上前,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南宫荣和后头的南宫千代二人之间游移,神色冷漠而充满威严。 短暂的一瞬间,南宫荣快速捋了捋自己最近做的事,实在想不起哪里得罪过修灵的高手,心里不由地镇了镇,低着头叩首示意。 那几人没理低着头作揖的南宫荣,快步走进了幽兰楼,没过多久,便举着那盒黑亮唇脂走了出来。 “这位是仙灵楼的管事,解释下吧,南宫少爷,这套唇脂为什么会在你这?” 短暂的一瞬间,南宫荣心头一紧,瞬间思绪如飞,他快速捋了捋自己最近做的事,实在想不起哪里得罪过临安城里修灵的高手。 想到这,南宫荣心里不由地镇了镇,低着头,恭敬地叩首示意。 那几名男子对南宫荣的恭敬视而不见,径直走进幽兰楼内。没过多久,他们便手持那盒黑亮的唇脂走了出来。 “这位都是仙灵楼的管事,解释下吧,南宫少爷,这套唇脂为什么会在你这?” 听到仙灵楼的人来了,南宫荣仿佛看到救星一般,眼中闪烁着极为兴奋的光芒,他径直穿过人群,拖着自己亲爹来到了几名修灵者跟仙灵楼管事的中间。 “这位公子我有印象,前天开业就来了仙灵楼,下午的时候又来了一趟,确实没付钱买过。” 南宫荣的情绪如波涛汹涌,他急切地辩驳道:“我说什么,我说什么!爹,这东西根本就是府里人自己做的。管事,你仔细看看,这盒唇脂,不是官家的那盒对不对?我白天是去过你们店里,可…...可我哪有三千两银子,他可以给我作证,我绝对没买过!” 南宫荣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有着些许自信跟窃喜,仿佛要将先前所有的冤屈和不公都洗白。 在中原异荒,负责给各地仙灵楼运送珍贵物品的人被称作飞影镖师。这些物品,或是天地间的灵药,或是远古遗留下来的法宝,或是传说中的神秘秘籍,无一不是让人眼红的宝贝。他们的修为,直接决定了能够承接的任务等级。 每次任务,都是一次生死之旅。飞影镖师们不仅要穿越荒原、山川、森林等险峻之地,还要应对各种难以想象的危机,如妖兽的袭击、敌对势力的拦截、甚至是顶级高手的考验。 负责临安仙灵楼的这批飞影镖师,灵力修为都在灵境三段以上,比临安修灵院一般的弟子都要高出不少。站在人群中压迫感十足,连南宫荣跟南宫千代都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位老管事伸手接过飞影镖师递来的黑管唇脂,用满是老茧的双手轻轻抚摸着,老管事的指尖传来熟悉的质感,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缓缓扭开管盖,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传出,老管事望着里面斜切一角的口红。笃定地说道:“就是这根,仙灵楼丢的就是这套东西!” 老管事声音虽轻,这句话却如同惊雷一般在南宫荣心头炸响。 “抓起来!”飞影镖师长阴着眼睛,将目光扫进人群,冷冷说道:“其他闲杂人群速速离开,将这小子绑起来,送到仙灵楼。” 镖师长再次开口,声音更加冰冷,听闻此言,围观在附近的人群瞬间开始骚动起来。 南宫荣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满脸的不敢置信。他的手指颤抖地指着面前的两位飞影镖师,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这不可能!我这几只唇脂分明是我派人伪造的,怎么可能是真的,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领头的飞影镖师懒得多话,轻勾几下手指,后头便来了三位手下,见南宫荣不老实,重重的几脚下去,将他踢得跪倒在地。 “老实点,仙灵楼的东西都敢偷,看你是活腻了。” 说完这句话后,几人不顾南宫荣的哀嚎挣扎,飞影镖师的几人将他在地上拖拉滑行,塞进了马车里,从飞影镖师现身,到消失在黑夜之中,不过短短片刻。 裁决司是相对独立的机构,中上层跟临安城的各位商贾大亨还是有些往来,底下的人自是会给这些公子哥几分薄面。而飞影镖师只对仙灵楼负责,只要丢了东西,管你是修灵院霸体院还是临安城的富家公子,将嫌疑人统统抓起来再说! 南宫府里的那些侍从面露骇色,却没有人敢上前一步,在中原异荒,能当飞影镖师的,最差也是霸体境二重的武夫或者灵境二段的修灵者。他们虽然人不少,但打肯定是打不过。 另一方面,想到南宫荣平日里对自己也没多好,顶多吃肉的时候,像喂狗一般赏口汤。替这种人得罪飞影镖师,不值当。想到这,几位有点修为在身的贴身侍从,也犹豫着,慢慢朝后退去。 一晚上的闹剧,宽敞的流花街只留下南宫千代呆呆地伫立着。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触了哪方大神的霉头,先是府里银子被盗,又是那废物儿子偷仙灵楼的东西被捕。 若是自己的家产被盗了也就罢了,可偏偏那点金银是用来贿赂霸体院还有裁决司的,要是这季度的钱交不上,恐怕自己名下那点店铺是没有安稳生意做了。想到这,南宫千代不由地揉了揉额头。 幽兰楼三楼,司南溪背身而立,冷漠地站在窗前,身后的柳清瑶不再像往日精致,衣物也有些残败,外襟衣随意地罩在身上,这场景配上她几缕凌乱的发丝,反倒显得楚楚动人。 二人沉默不语,终究还是老吴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行了,都走了,南宫荣这小子挨了几顿毒打,偷了仙灵楼的东西,要想出来估计得掉层皮,也算给清瑶姑娘出了口恶气了。” “老吴,走吧。” 第107章 收或不收 “就…就走了?不坐下来再喝两杯吃点东西?”老吴望着呆滞的柳清瑶与往外迈步的司南溪,一下子不知道该往哪头走。 在他料想中,今夜本是喝酒吟诗,才子佳人重逢的戏码,没想到却变成了一出荒诞的闹剧。 对这个世界早就绝望的柳清瑶听闻司南溪要走,先是惊愕,沉默,随后那张如水般温婉,如狐般魅惑的脸庞,滴下两行清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身躯微颤泣不成声。 那一瞬间,跪在地上的柳清瑶心乱了。曾经的她就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残花,她用尽浑身力气在这个阴暗的世界努力活下去。 本以为自己会是那朵迎着寒风绽放的腊梅,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就像冬日里的一瓢冷水,无情地浇在柳清瑶的身上,让她彻底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清醒了过来。 那天在璀璨阁初遇司南溪,柳清瑶本以为他跟那些放浪形骸的富家公子一样,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但后来发生的种种,让柳清瑶逐渐爱上了这个救过她弟弟性命的公子。爱上了这个嘴上冷得像块冰,却一直能温软着她的司南溪。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也从没奢望过要与他发生什么。 直到今夜这场闹剧的发生,柳清瑶才终于明白——要想在这个艰难的世道活下去,仅仅凭借她自己的努力是不够的。 司南溪就像她生命中最后的一模曙光,也是她最渴望拥有的一丝温情,这一刻,她内心有一个猛烈的声音在说话。 “去吧,放下那些自卑,放下那些恼人的自尊,去追求你这辈子最想抓住的东西......” 如此冷漠的司南溪,柳清瑶没见过,但老吴却是见怪不怪。这小子平日里没个正经,但只要遇见对他有爱慕之意的女子,立马就会换城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变得薄情寡义起来。 有时候老吴也弄不明白,好端端的一个大男人,怎么在感情上就是这么冷酷无情呢? 柳清瑶那满是晶莹的眼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渴望司南溪带她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但司南溪却阴着脸丝毫不为所动。 老吴知道他的秉性,越是有对他痴情的女子,他越是冷漠,也没多劝,见司南溪头也不回地走了,朝柳清瑶喊了句,“他这人就这样,柳姑娘也别怪他,你在这平复下情绪,我老吴晚些时候来接你。” 老吴一句话没说完,急忙掉转头去追司南溪,不料刚出门下楼,转个身便一头撞在司南溪身上。 “嘘!别做声。” 老吴不解地开口,“欸,我这就弄不明白了,你明明不想走,又何必装出一副决绝冷漠的样子?这可不符合你平时的作风做派。” “老吴,如果我告诉你,我随时有可能会死,随时会因为某些事没完成,第二天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你还会劝我去沾染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吗?” 老吴摇摇头,并不认可司南溪这句话,“正是因为我们要做的事太多,正是因为我们不确定明天跟意外哪个先来,我们才更应该吃喝玩乐过好每一天。遇到喜欢的人,遇到爱的人不勇敢去爱,到老了,到失去了的时候,再去后悔,晚咯。” “怎么,你看着很有这方面经验的样子?”司南溪疑惑地望着老吴。 “我…我哪有经验,我这不是活得比你长,见识也多那么一丢丢。” “不对劲,你不对劲,你刚说话的时候眼神闪躲,飘忽不定,挑眉抿嘴耸肩动作一个不少,说谎的典型表现。” “停停停,别跟我扯这玩意儿,楼上那姑娘是你带回来的,现在人家不开心,在那眼巴巴地流泪等你,你自己去收拾这烂摊子。待会她要是想不开,对这一切失望了,自己给自己了断了,你就后悔去吧。” 老吴扯着嗓子,特意朝柳清瑶的房间大声喊道。 司南溪刚想追问老吴的前尘往事,只见房里的柳清瑶拭去眼泪,从袖袍里拿出一柄短刃,猛地架到了自己那白皙的脖颈上。 “叮”的一声,柳清瑶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那把短刀便弹飞在地。 “你就这么死了,你那两个弟弟妹妹,难不成要我帮你养?”司南溪无奈地摇着头,接着开口说道。 “有时候,真是弄不明白你们这些人,平日里那么多苦都能挺过来,怎么就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世俗也好,偏见也罢,旁人一句话,就要寻死觅活的。” 听了司南溪这番话,往日柳清瑶再怎么伪装坚强,此刻也终究如蚁溃堤一般,瘫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什么矜持,什么淑女,统统抛在了脑后,纵情地发泄起来。 司南溪跟老吴就这样默默地待在一旁,陪着这位年轻貌美的姑娘,看着她从嚎啕大哭到声音沙哑再到最后声嘶力竭。 可司南溪终究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这么个美人儿在自己面前哭成了个泪人,心终究也会软。 司南溪忍不住伸手递过去一张帕子,替她拭去满脸泪痕。柳清瑶一直哭,他便一直举着那方布帕,直到泪水浸湿了半张手帕,司南溪才开口说道:“再哭就不好看了。” 软下心来的司南溪,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在这个世界,他不敢去爱任何一个女子,他不清楚回到现实里,这个世界的记忆会不会随之消失。他更不知道在现实世界里,自己醒来后又会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他拒绝了所有对他有爱慕之意的女子,哪怕是那位世人敬仰的鄘帝之女,他也是说退婚就退婚。 好在司南洲民风开放,自己只是一个世子,并非未来的帝储,三番五次之后,娶亲这事倒也被搪塞了过去。 哭累了的柳清瑶见司南溪准备起身,以为他又要走,便死死地拽住他衣襟的下摆,司南溪被弄得哭笑不得,只得开口,“我不走,你放开我行不行?” “公子当真不走?” “我说话算话。” “这我作证,少爷虽然对姑娘冷漠了点,但他说的话还是可信的,姑娘可以松手。”老吴见司南溪这块千年寒冰终于有了点要化的迹象,忍不住帮他解释了起来。 第108章 那就走吧 司南溪白了一眼老吴,转过身郑重地看向柳清瑶,“今夜发生了这么多事,想必你也累了,也看明白了。你如果觉得幽兰楼好,那你便留在这继续过你的生活。你若想离开,我可以赎你出楼,只不过跟了我,你想要的我或许给不了,你......” “可愿意?”司南溪将尾调拖长了半分严肃朝柳清瑶问道。 柳清瑶想也不想,连说了三个愿意,生怕答应得慢了,司南溪会反悔似的。 “小妮子,你愿意就好,不过嘛……”老吴摸着自己下巴,有意将话说到一半,等着二人催他讲完。 司南溪哪吃他这一套,他不讲,司南溪才不会多问,老吴无奈只好眯着眼睛看向柳清瑶。 柳清瑶倒也识趣,接着老吴的话问了句“只是什么?” 老吴这才心满意足地补充道:“柳姑娘怎么说也是临安城的名人,跟了少爷,这名字怕是得换一换。” “你倒是想得好,别人从小到大就叫这个名字,哪是你想换就换的。” “吴叔,您说清瑶要换个什么名字,听您的。” “嗯......这个嘛,按宫里的规矩,那些个宫女侍女,大多是两个字,什么春花秋月,夹竹润荷,诸如此类的,依我看,清瑶姑娘你也不用照这些来,将最后一个字变一下即可。” “清……?” “就叫‘清溪’如何?名如其人,字如心意,多好。” 老吴话音刚落,整个人便被一股突然袭来的力道冲走,肥胖的脸紧紧贴到了房门纸窗之上,这景象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 幽兰楼外,月光如水,银辉洒在三人身上,留下长长的影子。 柳清瑶轻盈地跟在司南溪和老吴身后,她的笑声如银铃般悦耳,与头上的银饰相互映衬,仿佛是夜空中的星辰闪烁。 她一左一右地踩着他们的影子,仿佛在玩一个童真的游戏,那欢快的模样令人心动。月光下的柳清瑶,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在流花街的静谧中闪耀着独特的光芒。 她的笑容、她的笑声、她的快乐,都成为了这个夜晚最美的风景。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所有的烦恼与忧愁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她在这静谧的夜晚中畅游。 走在最前头的司南溪往后瞧了一眼,随后有些肉疼地朝老吴问道:“从青楼赎个人出来,一直都是这么贵的?” 月光下,司南溪的侧脸显得格外清冷,他剑眉微皱,看着老吴,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老吴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上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少爷,赎一个人出来,这价格确实可以好好商量。要是普普通通的女子,给点银两,就能轻易地把人带走。可你要赎的是楼里的当家花魁啊,那可就不一样了。这花魁可是楼里的摇钱树,她一走,楼里的生意可就大受影响。那老板能不狠敲一笔吗?”老吴的话语中透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走走走......你就笑吧,从司南洲带的钱,买了那栋房子,今天又被坑了一笔,可不剩多少了,以后你再想去喝花酒自己想办法弄钱去。” 老吴的笑声戛然而止,“这可不是我幸灾乐祸,只是你这次可是花大价钱赎了一个美人儿,横看竖看也不亏。” 后半夜的湘水东街,夜里寻欢作乐的客人日渐式微。打更人敲完四更半的锣,底层谋生的市井人便开始挑着担子,张罗起一天的营生来。 司南溪跟老吴顺手找了家通宵营业的夜市铺子坐了下来,老吴右腿一撑斜坐在残破的木桌前,一只手摸着自己肥胖的双下巴,另一手把玩着几颗铜币,开口说道: “来!小二,来三碗粥,两斤牛肉,再烙几个饼,馒头包子有啥来啥,这一晚上净瞎跑了,饿惨我咯。” “我们就三个人。”司南溪眉头一皱,疑惑地看着吴胖子。 “呀呵,把你给忘了。你看你吃点啥。” 司南溪一脸无奈,手抬到半空,顿了半晌方才开口,“行,我不要了,我就坐这看你吃,吃不完谁也不许走。” “开玩笑,开玩笑,忘谁也不能把少爷您忘了,这不是替您还有清瑶姑娘都点了一份嘛。我这人,胃口小,些微吃一些就够了,剩下的收拾收拾,待会再给小琉璃带一份,我请客,别客气。” 听到这,司南溪才算明白,今日这出戏似乎巧得有些过分了,自己刚来青楼,便遇上了撒泼斗狠的南宫荣,之后裁决司,飞影镖师,南宫府二老来的顺序跟排练好了似的。流花街隔南宫府几十里地,短短一盏茶的功夫,老吴便把金银给盗了出来。 司南溪找了个借口支开柳清瑶,朝一旁的老吴问道:“真有你的,为了让我给她赎身,费了不少心思吧?” “没…没有啊,少爷你来得比我早,这事怎么发生的,你心里应该门清啊,这就是巧合,让你赶上了,非得让你当这背地里的英雄不可。” “行了,别装了,不说是吧?那这些我全倒地上了。” 司南溪端起店里小二刚上的牛肉跟几张饼,顺势往地上拂去。 “别别别,多少人想吃饭还吃不饱,浪费,属实浪费。”吴胖子老腰一弯,胸口几近贴到石板,才勉强接稳司南溪拂走的两盘牛肉,至于那些饼,老吴自怨自艾地感叹了几句对不住。捡起来放在了桌子一旁。 “其实我老吴也跟少爷你一样,最近才认识这位清瑶姑娘。只不过上个月,我嘛,手痒,跟人打了一架,受了点伤,刚走到幽兰楼,有些困了,躺后门石凳上睡了会。” “伤这么重?” 老吴的身手,司南溪是清楚的,凭直觉,老吴的修为绝对不差,但说到遁地逃命的能力,整个中原异荒,司南溪可从没见过比老吴更厉害的。 “你是偷了人家的金银,还是偷了人家姑娘?不然怎么会有人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老吴夹起两片牛肉,细嚼几口吞下,满意地‘啧’了一声,才缓缓开口。 第109章 日渐壮大 “那家伙可不是好惹的主儿,我本想跑,可没跑掉,干脆就跟他干了一架。没成想被他锤了个半死,得亏我找个机会溜了,不然真没机会陪少爷您吃这顿饭了。”他的话音刚落,后厨的锅铲声便传了过来,夹杂着香葱的焦香味和调料的气息,司南溪微微皱起眉头,看着老吴严肃认真的表情,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老吴这性子向来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溜得比谁都快,怎么还能伤得这么重的?想到这,司南溪轻叹一声。 “行,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后来呢?” 老吴挑起根牙签放嘴里,轻描淡写地回道:“后来,楼上的一个姑娘见我整夜睡在雨里,便好心拿了把伞,整整挡了小半个时辰的雨。我隐约中记得有人叫她清瑶,就把这名记住了。后来少爷你把他带回府里,我才知道,那个替我撑伞的女子原来就是她。” “所以你把她送到我身边来是为了报恩?你要是真想报答人家姑娘,就替她赎了身,帮她物色个好人家得了。再不济,你把她带自己身边,教她些防身的本事也好,硬塞到我这算哪门子事。” “对啊,你,有钱,能帮她赎身,心思不坏,算是个好人家吧。至于修为嘛,确实差了点,但护她周全,还是没问题的。” 司南溪一时语塞,竟不知道如何反驳老吴这番怪论。没一会功夫,老吴秋风扫落叶一般便将桌上剩的东西干了个精光。司南溪转头看了眼这一桌子空盘,无奈地骂了句吃货。距离奎木狼等人被杀已经六天,临安城这几日除了有一些来自随州的密探被抓,再无其他动乱的事发生。 各大风月场所谨慎小心地尝试开门营业,城里那些耐不住寂寞的人,只当是修灵院的在危言耸听,壮着胆子恢复了吃酒看戏的生活。 出乎司南溪意料的是,言瑾每次来自己这,小琉璃总是没什么好脸色给她。但她对柳清瑶却丝毫不反感,反倒是当她跟自己亲姐姐似的,两个人没事的时候就粘在一起谈天说笑。 柳清瑶没来之前,司南溪跟老吴极少在府里吃饭,一是嫌麻烦,二是两人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一个每天想着到哪去喝喝花酒,另一个则是整日把自己关在练功房里,思考如何才能赢过寒霜子。 但自从柳清瑶来后,老吴就极少出去了。司南溪嫌老吴酒瘾太大,特意替他酿酒的次数少的可怜,要不是有求于他,他大半个月都去不了一次酒窖。 柳清瑶的酿酒技艺虽不如司南溪,好在量大管饱,对老吴那叫是有求必应。 朝司南溪的身后一瞥,被唤作司南锦的那人是一位妙龄女子。少女肤如凝脂,一双眼睛水嫩得紧,耳梢处一对银色铃饰随着她点头摇头间,晃得叮铃响。 司南锦转头过来,嘴里含了颗话梅,并未言语,只是疑惑地皱了皱眉,随后,将话梅拔至一旁,鼓着腮帮子看向司南溪。 “哥,你再不吃,这饭菜都凉了。” “再等等,再等等,大过年的,吃饭没酒喝多没意思。” 话音刚落,三声清脆的叩门声响起,两位侍女将几壶酒放在蓬莱阁门口,两人一秒都不愿多待,扯着裙子,迈着碎步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司南溪听见动静猛地起身跳下高台,憨笑一声:“这不,酒来了!” 从门外拿完酒,司南溪将饭盒里的菜逐一端了出来,随后不知从哪掏出一条马扎,又搬来一把高凳,他把饭倒进一个大碗之中,上头再盖上一层又一层的鱼肉鸡鸭,司南溪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端起碗使劲地搅拌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吃饭的。”司南锦微微一愣,望着眼前的司南溪。 “这有什么,跟你讲,这叫盖饭,在我老家,大家吃这玩意儿都这么吃。”司南溪边扒着饭,顺势灌了口酒,头也不抬地回道。 司南锦脸上的表情由僵硬转为疑惑,最后实在是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哥,你从小就在白鹤城长大,老家不就是这儿的,况且我可从没听说过,司南洲哪个地方有这样的习俗。” 司南溪尴尬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这些都不重要,对了,司南锦,你说我一个司南洲的五殿下,怎么落魄到这个鬼样子?住得破烂就不说了,怎么所有人见我都一副奇怪的表情?” “哥,你不会发烧把自己烧傻了吧,把以前的事全忘了?” “似乎,都不记不起来了。” 司南锦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接了几簇雪花捧在手心,头上的银饰在她一颦一蹙间发出清脆动听的碰撞声。 “哥,你就像这雪,刚落下来的时候也是好看绚丽的,但到了地上被人踩过后,就只剩一滩惹人厌烦的浊水了。” “什么意思?”司南溪不解地问道。 “你娘亲,在父亲成为司南洲新一任暔帝的那晚,偷跑出了宫,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过了。不过说来也奇怪,父亲竟然没有派人去追,只是当众宣布废了你的承袭资格,不再列入宗家之人。” “什么?”司南溪过于震惊,以至手中的筷子都吓掉了一根,脑子里残存的那点记忆着实不支持他继续思考下去。 “所以从那以后,我就等于是没爹疼没娘爱了?难怪连住的地方都这么破破烂烂。” “倒也不是,父亲虽然迁怒于你,但毕竟也是亲骨肉,早些时候也是跟我们一起住内宫的,只是……”话到一半,司南锦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哥你那时候心高气傲不甘认命,五年前卫幽之战,你主动领命去了北境拒敌,但后来,因为…因为一些事,你害死了好多好多人,整个朝堂震怒,父亲这才将你废了,贬到这残破已久的蓬莱阁来。” “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哥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整日郁郁寡欢,半年前也不知怎的,得了场大病,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加上这两年在蓬莱阁当值的侍女侍卫,一个个病的病,死的死,所以再也没有人愿意来这里当值。再到后来的事,哥你应该都记得了。” 第110章 降临那夜 司南溪难得找到一个了解自己过往身世的机会,二人一问一答,时间过得飞快。 “喂,那你说我这…” 没等到司南锦回答,只听见几声叮铃声,随后司南锦一头栽到了他怀里。 “司南锦,司南锦…” 司南溪轻唤了她几声没回应,看来这丫头是被自己问累了,实在熬不住睡了过去。司南溪端详地看着她稚气未脱的侧脸,不由得会心一笑,这丫头也算是他来这个世界第一个认识的“朋友”了。 司南溪单手解开自己身后的披风给司南锦盖上,将自己身子调整到一个让她睡得舒服些的角度,随后望着飘雪的夜幕,静静等这丫头睡醒。 不知过了多久,司南锦睡醒打了个哈欠,司南溪将她送到阁外候着的轿上,吩咐完门口候着的几名侍女跟侍卫送她回去后,这才转过身,朝阁内走去。 回到房内,司南溪拿出一本手札,用笔在上面端正地记载今日从这位锦妹妹口中所了解到的信息。 “母亲逃出宫外至今未归,父亲罢黜爵位无人疼爱,十六岁领兵拒敌,溃不成军自己独活,幽居冷宫无人问津,积郁成疾以致精神失常,这老弟的经历,啧啧,也太惨了。” 临安城恢复了往日了热闹,鉴灵院也正式开院复课。司南溪似乎回到了在另一个世界的求学生涯,每天早出晚归三点一线。 司南溪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种轻松的日子了,如果没有那个系统任务,自己或许能在这个世界活得很开心。 石鼓楼内,地支班的那些小师弟小师妹正奋笔疾书埋头苦读着,中间停课七天,距离鉴灵院的下一次月考也没剩多久的时间了。 平时在石鼓楼里,王天秀跟韩子虞可没少对那些文绉绉的课程表示不满,不过自从他们跟老吴上了那堂鉴灵实操课,这两个人跟变了性似的。 现在,他们每天都会捧着几本厚厚的鉴灵册,一边翻看,一边模仿册子里的灵动招式,左手随着那些招式左右挥舞,口中还念念有词。 老吴跟司南溪骗这群小孩子还是有一手,连王天秀跟韩子虞都被哄得服服帖帖。至于其中的原因嘛,自然是司南溪给他们画了个触手可及,又有些难度的大饼,勾得他们热血沸腾冲劲十足。 至于言瑾,自从跟着司南溪上了次剑羊峰后,她对司南溪的态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更准确地说,他在鉴灵院里的态度跟先前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不得不说,司南溪倒是挺享受言瑾这种换人似的变化,都说当老师当久了,面向会越来越凶,司南溪隐约感觉言瑾有往这方面发展的趋势。 好在这群学生不那么调皮后,她也终于不再苦大仇深地板着一副脸,见到自己的时候偶尔还能笑一笑。 无聊的研习课,司南溪正叼着笔头,望着窗外发呆,暗自叹息了一番这点人还是好骗。随后又想到那项几乎不可能的任务,以及一个半月后与寒霜子的生死战,不由得开始感叹起自己命苦来。 不过,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司南溪独坐在窗台边,看着窗外开始泛绿的海棠树,正随着晚春的微风稀稀疏疏地响着。他嘴角噙笑,这一幕,跟自己初次降临中原异荒那天简直一模一样。 司南溪第一次睁开眼看到这个世界还是在六年多前。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任凭先前的记忆有多模糊,但有个念头就如同思想钢印一般,牢牢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十年内,完成十个任务,到时候你可以选择回到真正属于你的世界,或者是暂时留在这里,这是你唯一重获新生的机会,也关乎整个国家的未来,哪怕再难,请不要放弃!” 如果是一般人,从混沌黑暗中醒来的第一时间,看到这个世界的人可以飞天遁地,杀人屠城如吃饭喝水一般常见,不会疯怕是也得懵个几天。 可司南溪不一样,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念头的真实性。 在最后的记忆里,他正在执行一个名叫“派瑞里奥”的最高行动,老大特别吩咐这次行动事关整个重大,除了完成上头给的指令,其他什么事都不要过问。 在等待出发的时候,他听见一声巨响,随后一股强悍而又猛烈的热浪猛地冲向自己,在那一瞬间,他的四肢、躯干正“慢慢地”分离出去。再后来,剧烈的疼痛感,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再次睁开眼,懵懂地望着这个世界的司南溪,降临在司南洲的京都——白鹤城,关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便止步于此。 午后的阳光倾洒在司南溪的身上,石鼓楼里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他闭上双眼,心中的波澜渐渐平息,仿佛可以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呼吸。 他的意识开始游走,那些关于现实的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忙碌的日子,疲惫的夜晚,都随着那声巨响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司南溪微微叹息,那些熟悉的人和事如今只能成为回忆。他开始想念那个世界的一切,那些嘈杂的声音,那些熟悉的面孔,还有那些曾陪伴他度过无数日夜的亲人和朋友。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司南溪拍了拍自己的木桌,朝众人高声道。 “来来来,停一下,抽查下你们的自习成果,从左至右,从前至后,所有人接力背诵《异荒通史》第一卷。” 自从司南溪请老吴代了两节鉴灵实务课以后,地支班的这点人对这位大师兄都是言听计从,就盼着他能将那位胖夫子再请回来一次。 听到司南溪的话,众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笔,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 “第一排第一个,你开始。”司南溪悠然自得地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一个个起立背诵。 异荒大陆自古灵力充沛,数千年来奇才辈出,辕氏大帝一统两河三江四海,天下初次归拢,其将广袤大地正式命名为“中原异荒”。 第111章 夜凉城上 初代辕帝博学仁爱修为超群,天下既已安定,遂将中原异荒分为四部,分守远古四圣境,东境甘谷,南境南渊,西境不周,北境附禺。四境中心为异荒灵力最为集中之地,因此灵能异兽遍布,十分凶险。 天下异能者,或修灵力,或练霸体。修灵者,分为灵、阶、羽、遗四大境界,体有十重。 修灵者根基先天注定,水系者更适合修水灵、火系者更适合修火灵,共有木水火土金五灵,霸体术适应性较广,无论男女老少不论身体天赋如何,皆能修炼,从一到十,共十重境。 轮到王天秀时,司南溪灵机一动,拿起身旁的《异荒通史》第二卷,随手翻到一页开口说道:“从你开始,背第二卷第三章。” 司南溪本以为王天秀,韩子虞二人会被自己的突然变阵打个措手不及,不料他们两个却不慌不忙地将书一扣,朗声回答道。 “中原异荒如今共分五洲,卫央洲,司南洲,滇南洲,邺洲,鄘洲,其中卫央洲,司南洲,邺洲最为强盛,呈现出三足鼎立之势。” “当下雄踞北方的卫央洲当属最强,拥有号称天下第一雄城的北汴城,更是有众多高手坐镇,卫央州洲境辽阔民风彪悍。滇南洲虽然不显山露水,极少参与中原异荒的争端,但其盛产珍稀灵植和灵矿,且与世无争,坐拥西南,算得上极为富庶的国度。” “鄘洲虽然地小却拥有当世唯一的霸体术宗师,其地处中原异荒最东端......” 司南溪望着侃侃而谈的韩王二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 同一天,距临安城千里之外的鄘洲夜凉城,那位被退婚的鄘洲王姬同目标明确的司南溪相比,就显得有些惆怅了。 炽风凝收起平日里在王公贵族面前的正经,随性地坐在宫墙楼上,而后微微抿了一口颏恒递过来的酒,不由地发出啧啧称赞。 “果然是好酒,若非明日一早要陪父皇面见使臣,今日真想一醉方休,不醉不归。”说罢炽风凝又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生怕喝多了会醉。 可颏恒酿的这酒,仿佛有什么魔力似的,炽风凝越是克制自己,越是忍不住地想喝,一口接一口,一口接一口,一壶酒转瞬被炽风凝喝了大半。 “二王姬,再喝下去,恐怕属下要交不了陛下的差了。” 炽风凝喝的这酒口感虽柔和,但后劲也不小,伴随着夜晚清冷的凉风,炽风凝醉意渐显,脸也变得红润起来。 颏恒大手一挥,示意宫墙上百米内的所有禁卫军全部撤离。等众人退去,颏恒将自己的衣袍解下披到炽风凝肩上,面带笑意地说道。 “这酒是陛下命人用甘谷之水酿造,不同的人喝,品到的味道也不尽相同。一般人喝这酒,初尝时口感绵密无比,如琼浆玉露,可越喝越会勾起心中的伤心与遗憾之事,倘若一个人喝这酒喝到最后,还能觉得酒的口感甘甜清澈,而非苦涩无比。那就证明饮酒之人的内心有遗憾之事凝结心头,这样才能品到这酒的美味。” 炽风凝回头看着颏恒露出了醉酒之人独有的憨笑。 “这……这天下还有如此神奇的酒,那……那我……那我今日可得好好品品这引涩酒了。” “引涩酒?王姬为何取这个名字?” “开心的人越喝越苦,越苦越涩就喝的越不开心。不开心的人喝这酒,越喝越好喝,心里的那点遗憾与不甘却又越来越深刻,喝到最后还是不开心。这酒,横看竖看,都不是个好东西。” 颏恒没有反驳,只是觉得二王姬形容的确实恰如其分。 “引涩酒,引涩酒......” 颏恒站在城墙上,默念着炽风凝给酒取的名字,嘴角露出一丝无奈。 自从得到了退婚的消息后,炽风凝这些日子一直有些闷闷不乐,外人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看不出她的情绪有何变化。 可颏恒心理跟明镜似的,将这一切都看到了眼里。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也不知道做件事的目的有几分是出于大国体面,有几分是出于自己的私心。 待他转过身看炽风凝时,只见王姬将酒壶倒着向下用力晃了几下,口中还念叨着:“就没了?” 颏恒起身递出一壶新酒,炽风凝刚伸手去接,颏恒想到王姬凡人体质,不由得将酒壶往身前一收。炽风凝一个抓空,身体踉踉跄跄,竟往城墙外倒去。 颏恒赶忙飞身抓住炽风凝,腰间一发力跳回城墙之上。突然的摔倒并未让炽风凝惊醒,反倒是酒力发作,在颏恒身旁昏昏入睡起来。 颏恒知道这酒后劲,喝多了连灵力高强之人都抵御不住,更何况炽风凝这灵力低微的普通人了。夜色昏暗四下无人,他轻声唤了一声炽风凝的乳名。 “阿凝” “阿凝” 颏恒轻声唤了几声,身旁之人毫无反应,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这酒的后劲他是知道的,连灵力高强的修灵高手都抵御不住,更何况炽风凝这等普通人了。 他轻轻地将手放入口中,朝天一鸣。随即朝远处等候着的阿夏挥了挥手,示意她暂时照顾好炽风凝。 刹那间,一只体型巨大的鲲鸟从天而降,挥动着宽大的翅膀,风起云涌。 颏恒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鲲鸟背上,一股强烈的风吹过,他的发丝随风飘动。 鲲鸟张开巨大的翅膀,在夜空中乘风而去,消失在天际。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的星星都开始闪烁,鲲鸟俯身下冲,轻轻落在杏林深处的土地上。颏恒随手折断几枝杏花枝,花朵随风轻轻飘落,他踏着花瓣走进了林间的一座木屋。 木屋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桌上放着一瓶石墙上的液体。他从杏花枝上轻轻扯下两朵花瓣,手指轻轻碾至粉末,然后从石墙上的瓶子里缓缓倒入杏花粉末之中。 液体瞬间变成了淡淡的粉色,散发出清新的杏花香。颏恒捧起那堆粉末,轻轻吸了一口气。 先前颏恒脸上还有些红润,但随着杏花粉末的吸入,他脸上的最后一抹红润瞬间消失,仿佛被夜色吞噬。刚刚的醉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颏恒低吟一声满意地点点头,将那堆粉末装到精致的玉瓶中,随后返回宫中。 第112章 一触即发 “随州城今天来消息了,边无我那个蠢东西跨境界强练幻真音焰术,一年前把自己练得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眼看就要见阎王去了,最近不知道找了些什么法门,突然好了起来,你说奇不奇怪。” 临安城外的一处驿站内,一男一女在黯淡又清冷的房间内低声讨论着。 “这老小子真是命大,竟然尝试用双修之术来缓解幻真音焰术的副作用。也无妨,边无我这人贪心的很,肯定不会就此停手。这东西他驾驭不住,迟早有一天会去见阎王。” 房间内灯火摇曳,两人的身影在墙壁上被拉长。窗外,冷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极了在窃窃私语着什么秘密。 房间一侧的褚河,穿着一身黑袍眉头紧皱,“这么扯淡的法子,竟然真的有效。” 黎沧月点点头,“这法子虽然凶险,但却是唯一可能救他一命的方法。不过,双修之道的人选要求极高,不然边无我也不会连自己徒弟的女人都不放过。” 低头伏案的褚河并未继续谈论边无我的事,反倒是举起一张画像疑惑地凝视着,半晌后拂开右侧的笔砚朝黎沧月问道。 “你的进度似乎有些慢了,在临安查了几个月,就查出这么点消息?” 站在案前的黎沧月,似乎有些惧怕这位面色严峻的上司,听到他的这句质问,立马后退半步,下意识地将身子弓了起来。 “你这画像上的人我似乎在哪见过,但又记不起来了。司南溪,司南......司南洲的国姓,这眉眼之间的气质,颇有几分皇室之威。去查查有没有对得上的。” 黎沧月性格谨慎,办事自然也是滴水不漏。在接近司南溪之前,她早派人彻查了一下他的身世背景,手底下的人居然没查到任何消息。只知道他大概是三四个月前来的临安城。至于从何而来,来临安所为何事,就一概不知了。 黎沧月没有过多犹豫,朝上司汇报道:“已经查过了,所有司南皇室里所有成年世子,殿下,近期几乎都在洲境内活动,只有一个......” “只有一个什么?” “只有那位一年前因为战败,又得罪了司南洲四殿下的司南少白,近期没有出现过公众视野之中。” “哼,荒唐,一个区区灵境五段之人,怎么可能是司南洲那个赫赫有名的白衣少将。何况他不是被关在云麓山底?那位司南的四殿下,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他被当众羞辱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将那人放出来?” “话虽如此,可......” ”可是什么?你要知道,司南少白可是司南洲战力排得进前十之人,你觉得以他这样的实力,会无聊到自降身份来这么一个偏僻小城的鉴灵院求学?是你脑子坏掉了还是我脑子坏掉了?” 对于黎沧月的猜测,褚河只感觉自己听到的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过也不能怪他,若不是系统任务的要求,加上自己修为意外被废。连司南溪自己也不会相信,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来跋山涉水来临安城,更不可能想到自己会无聊到,整日陪着一群小娃娃准备考试。 褚河乃文官出身,行事作风有着文人的通病,自以为是且不够狠心。 面对褚河的斥责,黎沧月也只能无可奈何地道了句——“属下无能” “沧月,你来临安城多久了?” “禀大人,两月有余。” “两个月,三队人,每月从库里还调用近千两银子,你就查出来这么点东西,是不是有些......” 与黎沧月相比,褚河穿着显得十分朴素,相貌上来说,二人的五官气质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咋看之下,绝大多数人都会弄反二人的主仆关系。 褚河这句话一出口,伴随着他眼神里散发出的寒意,那种不怒自威感体现得淋漓尽致。 褚河嘴角翘起一丝弧度,那短暂的瞬间被黎沧月精准地捕捉到。这可不是一个好预兆。她赶忙转身,继续躬身,急促道。 “再给属下一个月的时间,须臾峰里隐藏的秘密,属下必定查个水落石出!” 褚河面无表情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黎沧月从他表情里也读不出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只得继续压低身子听候吩咐。 二人沉默的这段时间,黎沧月简直度日如年。 “半个月,最多给你半个月的时间,秦九洲如今在隐月司大权独揽,对底下三阁三处也是严格限制,须臾峰这件事不能上报到他那去。” 黎沧月长呼一口气,终于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本来想借着司南溪这条线来慢慢突破须臾峰,如今时间被压缩得这么紧张,先前所有的计划都得做出改变。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你我最好的机会,须臾峰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半个月后若无结果,我唯你是问。”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定…定会将功补过,还请褚河大人在阁主面前多多帮衬几句,多多帮衬多多帮衬。” 黎沧月脸色铁青,在这有些凉爽的夜晚,她的额头跟后背忽地冒起一阵冷汗,嘴边一句话下意识重复了三遍。 幻真音焰术是阁主羽归尘特意让边无我得到的,他在随州城能边氏父子被视若神明,自然离不开幻真音焰术的原因。 阁主大人这么做的理由,黎沧月能猜个大概,无非是想借机拉拢分化边家的势力。如果他练功暴毙,那证明他就是废物一个,死了也就死了。 倘若他能练成,霜月阁多了个能帮自己做事的高手,也是极好的事。想归想,黎沧月也不傻,在上司面前可以装傻,但绝对抢他的风头。想到这她刻意朝褚河问道。 “边无我既然没死,证明大人跟阁主早就预料到了,大人向来料事如神,断然不会做这种这次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我们能否趁此机会,让边无我替我们去探探须臾峰里的底。” 褚人眼里快速闪过一道阴戾,随即笑道:“不用我们去说,那老家伙会主动出手的。你只需要告诉他除了边家历代宗主,幻真音焰术百年来还有旁人能修炼成功,这个条件——他拒绝不了!” 第113章 枫齐来信 这几日地支班里的这些个小师弟小师妹,在异荒通史跟鉴灵实务这两门课上进步神速。本着打蛇打七寸,补课补短板的宗旨,司南溪接替言瑾揽过了这两门课的教学任务后,将授课模式大改。 融入了司南溪自己在中原异荒征战数年的经历,这些个小师弟小师妹对异荒通史的兴趣大涨。加上司南溪还能时不时把老吴请过来授一堂鉴灵实操课,地支班的学生学习的劲头就更加强烈了。 这次月考让那班里几个常年倒数的人摆脱最后几名,司南溪对此还是有自信的。至于能有几个人跻身前十前二十,他就不敢保证了。 毕竟这次月考的成绩,关乎言瑾能否顺利留在鉴灵院继续担任地支班的老师。他可不敢大意,毕竟言瑾要是被开除了,自己可是要第一个背锅的。 司南溪本以为自己跟寒霜子已然是水火不容无法调,一个多月后必然有一场事关自己生死的决斗,不料紫霄峰的人却在这个时候主动找上了门。 紫霄真人托邓枫齐给司南溪带了句话,让他五日后去趟紫霄峰。望着神情有些严肃的邓枫齐,司南溪本想在他嘴里套点有用的信息出来,不料他仿佛跟收到了指令似的,对此次会面的事是闭口不谈。 对于这件事,邓枫齐不愿多说,临走之前他倒是主动跟司南溪透露了一个跟寒霜子有关的消息—— 整个须臾峰的内峰弟子里,只有两个人不怕寒霜子,第一个自然是那位同样习惯冷着个脸的金禅海。不论是论年纪,论修为,论地位,寒霜子都矮他一头,他自然不会畏惧寒霜子。 对于邓枫齐说的第一个名字,司南溪一点都不意外,倒是第二个名字,他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岭南荔在司南溪眼中看着完全不像一个修为很高的人,但邓枫齐却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讲出了这个名字。对于司南溪的疑问,邓枫齐并没有否认,只是说岭南荔只论修为,大概跟自己在伯仲之间。 据邓枫齐透露,岭南荔跟寒霜子似乎天生就不对付。从他进入须臾峰的第一天起,他就发现那个不苟言笑的紫霄峰大师兄,对谁都是一副冷言冷语的模样,唯独对隔壁缭绕峰的那位师姐却是颇为上心。 修灵院的众弟子虽然怕岭南荔,其实是怕这位师姐会突然拿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药草丹药,把他们当成实验品。平日里岭南荔心情好的时候,她对修灵院的弟子还是非常不错的。 说来也奇怪,岭南荔是对谁都有好的时候,唯独对寒霜子这人没有个好脸色。与之相反的是,寒霜子对谁都是冷漠无情,唯独对岭南荔是恭敬有加,甚至平日里还有些嘘寒问暖的举动。 司南溪对岭南荔了解不多,但对寒霜子却是做过极为详尽的调查。结合邓枫齐今日偷偷告诉他的这个情报。司南溪仔细分析了一下。 以寒霜子这个人的性格,他跟岭南荔之间,应该不可能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两个人成为死对头,司南溪懒得去猜,也懒得去想。 邓枫齐的意思司南溪大概明白,这次来无非就是想说他那边已经尽力,连他师傅也没办法说服寒霜子放自己一马。除非司南溪亲自上紫霄峰面见紫霄真人,看有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 如果这一招行不通,那就只能曲线救国,从寒霜子的软肋着手。 司南溪从没想过要用旁人求情的方式,来躲过跟寒霜子的一战。这个世界,司南溪命悬一刻的时刻数不胜数。如果每遇到一件事,就想着靠苟去活下来,他自认为也是完不成系统给他的任务。 现在回想起来,连司南溪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当时挑战寒霜子确实是冲动之举。但要问他后不后悔,他的回答肯定是否定的。 按目前的修行进度,司南溪如果没办法成为须臾峰的内峰弟子,根本没办法在几个月之内拿到下一届神武大会的资格。 如果完不成系统任务,自己会死,打不过寒霜子,也是死。既然横竖是死,早一点跟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呢? 虽然不惧寒霜子,但一想到之前被他莫名捅刀一事,司南溪心里总归有些不爽。不过看到邓枫齐这幅讲义气的模样,他也就释然了。 送走他之前,司南溪拍了拍他的胸口,朝他低语道:“你小子真是够哥们义气,我要是能在寒霜子那厮手底下活下来,绝对请你吃顿好的。” 邓枫齐无奈地摇头笑道:“好好保重,争取留个全尸。” 听到邓枫齐这句话,司南溪被逗得大笑一声,举起拳头便捶在了这小子的胸口,“你小子要是会说话,就多说一点!” “难不成我说错了?我可见过我师兄杀人,他可不是跟你说着玩的。” 司南溪白眼道:“我见识过,你师兄出手,那叫一个寸草不生生不如死,不过这与我又有何关系?你不会觉得我会乖乖束手就擒?” 邓枫齐望着有些天真的司南溪,敷衍地点头赞许道:“你总说自己不惧怕我师兄,又说自己现在不是我师兄的对手,但为何不见你努力修炼提升自己,反倒在鉴灵院里根这群小娃娃一起读书写字?” 徐凤年哑然失笑,“嘿嘿,我跟你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不用拿我做对比。至于为何不修炼,等我将寒霜子那厮拿下了,我再回答你不晚。” “得,这个话题又被你转回来了。” 徐凤年突然会心一笑,“那就不说这个了,岭南荔那边,我抽空去看看,说不定能打探出什么。” 邓枫齐有些疑惑地回道:“你一个鉴灵院弟子,金禅海师兄居然能让你随意出入须臾峰,真是奇怪,你还说你认识岭南荔师姐,甚至跟她关系不寻常,这就更奇怪了。” 司南溪想到岭南荔被自己“欺负”的那副窘迫样子,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 “不奇怪,下次我要是打听到什么八卦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八卦?我师父倒是教过我们两级四象八卦。” 司南溪一笑置之...... 第114章 月度考核 时间转瞬即逝,对于鉴灵院明天的月度考核,司南溪已经做了极为充分的准备。 为了能让言瑾继续留任,他跟小琉璃这几日几乎彻夜未眠,他不仅要亲自研读鉴灵院历届月考的真题,还要指导小琉璃一同整理分析,总结出几套极具针对性的模拟押题卷分发给地支班的众弟子。 司南溪跟言瑾以及地支班的所有弟子,哪怕是明天就要考试了,全班的人都没有丝毫放松。司南溪也耐着性子不,厌其烦地解答着每一位小师弟小师妹的疑问。 虽然大家都在为明天的月度考核紧急冲刺着,但在宋酣跟邢真看来,他们只是在做无用的挣扎罢了,整个鉴灵院没人觉得那几个常年倒数的弟子,凭借半个月的努力,就能实现绝地大翻盘。 中原异荒的鉴灵院,不论是在大洲大国,还是在小城小镇,对于考试都是十分看重。每一次月度考核以及年度考核都是院长成立命题组,亲自挑选院里的夫子命题,考试期间参与过命题的夫子都必须在一个区域范围内活动,严禁泄题漏题,临安鉴灵院亦是如此。 邢真虽为鉴灵院的副院长,院里众多有威望的夫子都是他阵营里的人,哪怕如此,每次考核他都拿不到考题,可见鉴灵院对于考试制度管理之严格。 在中原异荒,能从小城小镇的鉴灵院毕业,一路考到京都首府的官方书院进修的人少之又少。 能顺利走完这条路的人,无疑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为了不让别人走捷径蒙混过关,各地的鉴灵院都十分注重考试风气的监管。 像王天风韩子虞这种厌学打架的,只要他们家族能出大量的赞助费,加上不闹出人命来,一般是不会开除的,哪怕如此他们也不敢动窃题盗题的歪心思。 ...... 第二天,在邢真和宋酣蔑视的眼光中,司南溪跟地支班的众人齐齐走进了石鼓楼顶楼的考场。 这次月考分上午下午两场,第一场考试是异荒通史以及鉴灵实务,两门一起考核,考试时间共两个时辰。下午考诗词古文赏析,考试时间同样是两个时辰。 进入考场看到上午的考题时,司南溪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司南溪快速扫视了整整五卷十页考题,几乎有三层的题目被小琉璃给压中了。司南溪现在才体会到在自己那个世界,为何有那么多培训机构存在。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嘛,确实可以让考试变得更为简单。 司南溪迅猛如飞的将眼前的考题答完,长舒一口气,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一天的考试结束,言慎行没好意思去鉴灵院打探地支班的考试成绩如何。倒也不是他怕丢脸,只是这个时候去院里,一是怕引起别人说闲话,二是他也不想比自己女儿提前自己考试结果。 言慎行是个藏不住话的主,万一说错什么露馅了,自己难受不说,言瑾也难受,索性他也懒得去打听了。 鉴灵院每次考完月考,都会全院放假两天,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鉴灵院阅卷、判卷、评分、放榜、公布成绩的这一套流程进行的很快。 司南溪本想趁着鉴灵院放假跟考完的间隙,去一趟须臾峰找一下岭南荔。虽然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见自己,自己总得试试,看能不能从她嘴里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刚走出鉴灵院的大门准备往修灵院方向走,不料跟司南溪向来不对付的宋酣以及邢真忽然出现,把他给叫住了。 “司南溪,院长叫你,你装聋是不是?你给我回来!” “司南溪,听说你们地支班最近很努力嘛,还扬言要霸占前十的半壁江山,让那几个废物摆脱倒数,呵,真是不自量力。” 听到邢真跟宋酣的话,司南溪将脚步停了下来,回过头朝他们轻蔑一笑,拿起从府里带过来的一些稀有药草,往缭绕峰走去。 上一世,余年和赵东形影不离,余年将赵东当成最好的兄弟,可赵东却将他坑害,导致他欠下了五千块钱的巨款。 “哼,怕丢脸,不敢去看榜?” “此次鉴灵院月度考核的成绩就出来了?” 宋酣一脸嘲弄道:“咱们鉴灵院的阅卷速度向来快,估摸着这个点应该已经在张贴成绩,我看你现在赶紧去言夫子家里好好送别她才是正事。毕竟这次考完,她就要卷铺盖滚出鉴灵院咯。”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你真以为凭你自己能保得住那臭丫头?” 司南溪呵呵一笑,满脸不屑地回道:“行,既然两位都这么诚挚地将消息告诉我了,那要不咱们打个赌,也不赌多了,就赌二位在鉴灵院三个月的工资如何?我也不要你的钱,你们就把钱捐给我们班那些穷人家的孩子就行。” “不自量力,你想怎么赌?!” “我就赌这次鉴灵院的月度考核,倒数十名里面,地支班一个学生都不会有,敢不敢赌?!” 听完司南溪的话,邢真跟宋酣二人先是一愣,随即捂着肚子大笑道。 “院长,我没听错吧?他跟我们赌什么?赌倒数十名里一个地支班的弟子都没有?” “呸,真是狂妄至极!” “你有钱跟我们赌吗?” 司南溪挑眉道:“这你们二位不用担心,只是别到时候输了,你们两个倚老卖老不认这个赌约就行!” “这次月度考核,要是后十名里面你们地支班的一个都没有,别说几十两银子了!你要我叫你爷爷我都认!” 邢真见状冷哼一声,打断说道:“我不要你的钱,你要是输了!你跟言瑾那臭丫头,都给我滚出鉴灵院!” “对!你得当着院长的面宣布你是自愿退学的。”宋酣在旁边连声附和。 “行,怎么赌都行。”司南溪笑着点了点头。 “走呗,你们两个不是说成绩快要放榜了吗?”司南溪心中暗忖:“这两个草包大概不知道小琉璃押中题的事,待会儿有你们难受的!” 邢真跟宋酣胡瞧一眼,冷笑连连。他们本以为这次考试能将言瑾那个臭丫头弄走,顺便搞坏言慎行在鉴灵院的名声。不料司南溪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自己送上门了。 第115章 公布成绩 一盏茶的时间,司南溪跟邢真宋酣三人信步来到了鉴灵院的布告栏,正好遇上鉴灵院的几位夫子在张贴成绩。 “邢副院长” “你们忙,不用管我。”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邢真一想到鉴灵院以后可能就归自己了,不由得红光满面起来。 收到消息的鉴灵院学生,早早已经等在了布告栏前,三人花了好些力气才挤到最前面。 “鉴灵院,新生班,月度考核成绩,院长,就在这里了......” “来,先看看前十,哟,地支班不错啊,之前一直只有一个方儒儿,这次多了一个小琉璃,也就两个嘛,就两个你们整出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地支班的拿到考题了呢?这么狂。来,到后面看看倒数十名他们地支班有几个。” 这一刻,司南溪笑了,脸上的笑容极为灿烂。 先前无比得意的邢真和宋酣二人,此时正瞪着眼睛、嘴巴微张,一脸呆滞地望着新生班成绩公告的最末尾处。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个都没有?” 宋酣已经将整个身子凑到了布告栏上,手都快把贴在墙上的纸给抠烂了,“这阅卷组没搞错吧?!他们一定弄错了,这几个废物怎么可能不在倒数十名里面?!” “你在说什么屁话,给我滚开,我来看看。”邢真不耐烦地将宋酣推开,阴着眼睛凑到公告栏前,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对着。 看到最后,邢真的手都已经在抖了,他只感觉身体里有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这成绩盖了诸葛院长的私章,盖了鉴灵院的公章,两人非常清楚这成绩不可能是假的。这也就是说,地支班在这次月考里面,真的没有一个人在倒数十名的名单里。 连王天风韩子虞那几个经常缺课缺考的废物,都不在倒数十名里面?! “咳咳……邢副院长,宋夫子,这成绩可是货真价实地摆在这里了,不知道二位是否愿意履行承诺?”司南溪轻咳一声,朝他们提醒道。 听到这话,邢真和宋酣才回过神来。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我天干班的学生绝对不可能包揽倒数十名!我的学生怎么可能比那几个废物还差劲?这一定是阅卷出问题了!” “我看你他娘的才是个废物!宋酣啊宋酣,我替你精心挑选出的优质生源,在你手上被你带成这个样子,我看你是真的可以滚了!” ...... 邢真也顾不了那么多,当着众多学生的面把宋酣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们听说了没?据说这次月度考核泄题了,我看新生班里好些人提前就知道了考试题目!” 就在邢真大骂宋酣之际,围观的人群里传来了几名高年级弟子稀稀疏疏的讨论声音。 “我也听说了,王天风跟韩子虞这次能考这么好,肯定跟这个脱不开干系,要不然以他们平时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怎么可能不是倒数。”人群中又有几名鉴灵院弟子低声回应着。 邢真跟宋酣正百思不得其解,听到后面弟子的讨论,这才猛地一怔反应了过来。 两人相视一眼,随后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司南溪,好像一切的谜题都解开了。 “你小子是不是弄到了题目?!不然地支班的那点学生,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提升如此巨大?!” “就是!你胆子不小啊,司南溪,连鉴灵院的题都敢偷?!活腻了!” 在邢真跟宋酣的观念里,这一批废物差生,如果成绩在短时间内莫名其妙的好起来了,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成绩出了问题,第二种自然就是他们搞到了考试题目。 司南溪不屑地耸耸肩,一脸坦然地笑着回应道:“鉴灵院的夫子一半都是你的人,我要是偷到了题目,难不成他们会不知道?你会不知道?笑话。” 司南溪顿了顿,随即补充道:“邢副院长跟宋夫子怕不是想赖账?特意找的借口跟理由吧?那三个月的钱虽然不多,也足够地支班的学生当生活费用个一年半载了。” 邢真跟宋酣被怼得哑口无言,但依旧不相信他们是凭自己本事把成绩提高上去的。毕竟王天风跟韩子虞是什么尿性,他们两个再清楚不过了。 “钱不是问题,不过司南溪!你得告诉我们你用了什么办法将这些人的成绩快速提高的!” 邢真不愧是掉钱眼里的主,脑子一下子就转了过来。 临安城有钱人这么多,哪家老爷夫人不希望自己孩子能从鉴灵院毕业?但这些富家公子和小姐都有一个通病,就是家里有钱,吃喝不愁,大概率没心思好好研学。 司南溪连王天风跟韩子虞这种万年学渣都能拯救过来,自己要是弄到了他的方法,这不是跟搞到聚宝盆摇钱树了? 想到这,邢真一改往日的严肃,朝司南溪一脸谄媚地问道:“你能不能教教我,花钱买也行!” “哈哈哈哈,邢副院长,我没听错吧?今日你居然对我这么客气,这我可受不起。至于这个秘密方法嘛,都是言夫子传授于我的。没有她的许可,弟子不方便随意透露。邢副院长也是聪明人,也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司南溪朝特意给邢真卖了个关子,他知道邢真在院里的地位颇高,要是自己不在,言瑾肯定斗不过他。 他留给邢真一个迷之笑容,随即潇洒离去。 “院长!你可别被他的话给蒙骗了,司南溪一个毛头小子,又没教书育人的经验,怎么可能有独特的方法技艺?他......他肯定是偷了题目!肯定是的。” “偷!偷!你有本事给我偷一份考题出来看看?!说得跟吃饭喝汤一样,你又不是没参与过命题,院里面管这些管得有多严你能不知道?我看你才像一个废物。你说我跟你精挑细选了一批新人,怎么被你带成了这个样子?” 诸葛院长眼瞅着就任期快满了,如今鉴灵院候选院长的人选还未决定,邢真心里就跟悬着块大石头似的,日日吃不好睡不好。好不容易能找到个开除言瑾,弄臭言慎行的机会,就这么白白地浪费了,他自然是要拿宋酣发泄一通。 第116章 暴风雨前 伴随着稀稀疏疏的脚步与马车碾过的声音,临安城的天边亮起了鱼肚白,沉寂了一晚上的鉴灵院也渐渐地有了烟火气。 鉴灵院里的几名年轻伙计,正在挨个打开石鼓楼各层锁着的大门,偶尔见到散乱的书架,也会顺便帮忙整理一番。 若是平时,司南溪肯定是来得最晚的一个,直到快开课了他有时才拿着块饼,蹲在后院的门外,不紧不慢地吃着。 最近为了给地支班的那点师弟师妹补课,司南溪一改往日的懒散,几乎每次都是最早一批到的。虽然鉴灵院的月度考核已过,但习惯已经养成了他也懒得改了。 早到的日子多了,司南溪跟鉴灵院里这些负责日常清扫的人也混熟了。负责此类杂事的人,大多都不是鉴灵院的夫子。 像今天忙活的两个人,年纪长一点的,叫崔兴,年纪轻一点的叫柴辰。反正都比司南溪大,他就干脆统一叫他们老崔老柴。 老崔负责院里的杂事,老柴负责帮鉴灵院里的各个夫子,整理每天上课需要的笔墨纸砚跟存放在院内的古书古籍。 按鉴灵院的传统,月度考核成绩公布后的第一天只上半天课,大家看过各自的成绩后,下午便可以自由活动。 司南溪本想在言瑾面前好好炫耀一番,自己在教书育人方面的天赋。没成想一上午没见到她的人影,后来跟代课的老师一打听,才知道这几日这丫头病的厉害,已经请了好些天假了。 临近晌午,鉴灵院的学生陆陆续续散去,司南溪本想去一趟缭绕峰,不料半路遇到了邓枫齐那小子,这才知道岭南荔这些天外出采药大概要明日才会回,无奈之下只得作罢。 悻悻而归的司南溪回到流花街,发现老吴和小琉璃正跟柳清瑶姐弟聊得正热闹,四人围坐在后院有说有笑地吃午饭。 酒足饭饱,柳清瑶带着他弟弟去黎沧月的医馆复诊,老吴神神秘秘带着小琉璃不知道去哪了。原本热闹的府里,忽地变得冷清了下来。 司南溪一直觉得临安城,以及周边近千里的六座中立城池是个很独特的存在。 这块区域的最北边隔卫央的随州城不过百十来海里,最西边与鄘洲紧紧相连。若不是鄘帝向来不爱征战喜好和平,恐怕在中原异荒,是看不到临安城这种独立小城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乱世之下,洲与洲、国与国之间虽纷争不断,但大的商贾家族却没有停止商业贸易。临安六城也因此成为了各大家族进行秘密交易的场所,说是鱼龙混杂之地也不为过。 像位于西南的惠安城,由于临近司南,背靠鄘洲,百十年的发展下来,成为了重要的河运海运港口,繁华热闹程度远超临安,论规模甚至不输大洲大国。 在那里,世人想要的货物、商品甚至异国风情的姑娘,敌国的情报。只要你有足够的人脉,足够的钱,就没有弄不到的。 当然,林子大了,各式各样的鸟也就多了,这片区域也有了自己独特的法则。 没有官府,一切都靠拳头说话。在临安,修灵院跟霸体院是一方霸主,统管全城。周边几个城镇也是大同小异,无非有的是宗门当道,有的是世家统治。 当然,大家都是为了想要的东西或利益而来,谁也不敢明着挑起事端。近年来临安六城各方势力倒也相安无事,在此各取所需。 司南溪从降临这个世界,拥有了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开始,便听说了这里的种种传说。但坊间传闻跟亲眼所见实在是差得太多了。 之前司南溪一直不理解除了临安城外,其余五城的发展无论是速度还是规模,都远超临安城。几十年下来,临安城的变化虽也是天翻地覆,但在司南溪看来,却远远不够。直接现在他才明白,这似乎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须臾峰藏着的那个秘密,如果跟他所想的一样,能快速地提升修灵者的修为。那势必会让整个中原异荒都觊觎不已。 如果临安城跟其他五城一样,大行商贾,广纳人才,不停地发展扩充自己的地盘。那须臾峰的事迟早会瞒不住。 这些事,倘若不是司南溪亲自来了临安城,又或是没能接触到须臾峰的核心成员,肯定是没办法知道的。 这也是司南溪最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边家的人既然都到了临安城,到了修灵院,肯定是得到了某些消息。 边晋跟无影山庄来的这批人,修为虽算不上很高,但经此一役,背后的人肯定也是看出了些门道。不可能会放弃对须臾峰的探查。 且不说随州城是否会有行动,随州城背后的卫央皇室,以及卫央洲赫赫有名的情报系统难不成会对此事熟视无睹,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不科学,不合理,也不正常。 司南溪的猜测没错,卫央洲的人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打破中原异荒平衡的绝好机会。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卫央洲内部现在也是一片混乱。 卫央皇室忌惮边家势力,既想要借助边家强大的实力帮卫央开疆辟土,又不想边家在卫央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 正是这个原因,边家内部现在也是两极分化,边家的嫡系一族感受到了来自卫央皇室的危机,紧紧跟那位老宗主还有少宗主团结在一起。剩下这些在卫央洲有封地有兵权的旁系,不少已经投靠了卫央皇室,希望在这次内乱中得到更多的好处。这批人的典型代表就是随州城的边家父子。 至于司南溪最为疑惑的一点——隐月司作为卫央洲手眼通天的情报机构,这段时间对须臾峰居然没有一丁点反应。究其原因也是隐月司内部出了些问题。 作为霜月阁一号人物,同时也是未央城第一杀手的羽归尘,在上一届阁主淡出隐退后,按资历与实力,本应该轮到他上位。不料半路杀出个秦九洲,在太后与前任阁主的示意下,全面接管了隐月司。 隐月司虽说分为三阁三处,真正的核心力量却都是来自霜月阁。如今隐月司在边家的光芒下日渐式微,底下的人早就怨声载道,如今再空降一个男宠式的伪阁主,霜月阁的羽归尘跟褚河作为一二号人物,自然不会将须臾峰这等重要的事情上报给秦九洲。 褚河心思缜密,羽归尘修为极高,二人合力确实有拿下隐约司的资格。这也是隐约司迟迟对须臾峰没有动手的原因之一。 第117章 湖中试探 随州城外百里的一处废旧楼阁里,边无我身穿一身灰褐色袍子,双脚一瞪便踏入了湖面,他的动作宛若蜻蜓点水极为飘逸,虽是修灵但这一招一式之间,霸体之术的造诣尽显, 只见他双拳一握,湖中应声而起两条水柱,笔直地朝湖中间那条破败不堪的小船袭去。 小船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霜月阁的羽归尘和黎沧月。 边无我的攻势十分凶猛,黎沧月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自己的顶头上司。只见他一只手轻轻握住那条破船的小窗,先前还摇摇欲坠的小舟瞬间稳定了下来。 黎沧月朝前啧啧称赞道:“羽大人身手真是强悍,要是大人您能亲自去须臾峰,那些个故弄神秘道士和尚,不早就束手就擒乖乖投降了。” 羽归尘听见了黎沧月的话,转头笑了笑,心中想说的话在脸上表露得一览无余。 黎沧月跟这位顶头上司打交道的机会其实并不多,第一是因为她是最近几年才从底层升上来的,第二自然是这位未央城的顶级杀手极少露面。 黎沧月本想借此机会好好吹捧一下他,不料却被羽归尘一眼看穿。 “你的大部分资料我都看过了,你不是一个蠢材,反倒还很聪明,不需要把对老褚那套用在我身上。至于我为什么不出手,非要请船外这个老头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黎沧月无奈地摇摇头,随即抱拳示意。“传言羽大人精于刺杀,修为极高,褚大人精于计谋,布局全盘。看来收集情报的人还是格局太小了,竟把羽大人归结得如此片面。” 羽归尘没有回应,只是将视线转向湖中。 “这边无我是个老狐狸,不拿出点让他看得到摸得着的好处,他是不会帮忙的。眼下我跟褚大人的身边,光是隐月司内部的眼线就已经数不胜数,要想做事很不方便,更别提还有司南洲,鄘洲,邺洲的人在时刻盯着。我去须臾峰固然能很快地将他们解决,但留给我们探查其中秘密的时间就不多了。” “羽大人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不必吹捧,你的行事是对的,须臾峰的秘密要查,但不能急,这件事我们要抢在所有人的前面弄清楚......” 羽归尘话音未落,几声异样的响动从小舟的底部传来。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声响过后,原本就破旧不堪的小船,随着几道裂隙的升起,整个船身被一道音浪给炸了个粉碎。 边无我从湖底破水而出,散乱的头发带起一层层水珠。如果忽略掉他那矮小的身姿与肆意的白发,猛地出水的边无我,还真有蛟龙出海的气势。 湖中的小船虽破败,但好歹还算完整,如今被边无我这么一轰,船体尽毁。只剩下羽归尘和黎沧月屁股下面的那一点船底还算完整。 “你先上岸,这点事交给我就行。” 黎沧月自知他们二人的斗法,不是自己这种修为在灵境五段之人能掺和进来的,随即听话地朝后一退,三两步便退到了湖边。 ( 羽归尘知道边无我是想试探下他的实力,他也不藏着掖着,双手一引,湖岸边那一排重达几百斤的锁船铁链,忽地飞到了他手中。 先前沉重如山的铁链,在羽归尘手上就像一条轻柔的皮鞭,羽归尘大喝一声,轻松破去了边无我用音浪震起的三道护体水幕。 腾空而起的羽化尘,将那两根铁链“轻松”挥动,径直砸向几十米外的边无我。 “哈哈哈哈哈......” 边无我迎着疾风劲气猖狂大笑,那刺耳凌厉的怪叫,几乎将黎沧月的耳膜给震破。 趁着边无我的注意力在那两根大铁链上的时候,羽归尘从腰间抽出两把泛着银光的弯刀,高高跃起,双臂抡圆直挺挺地朝他砍去。 刀锋凌厉,霸气四溢。 那一刀,犹如流星划破夜空, 那一刀,快如闪电,无人可挡。 “这便是无妄双刀的威力?果真是名不虚传!“ 来不及再感叹什么,边无我轻喝一声,左右脚尖在湖水中溅起一圈圈波浪,才堪堪躲过羽化尘的狂暴双刀。 原本平静的水浪被羽化尘的双刀劲气短暂地划成了两半,他那两柄闪着寒光的弯刀气势骇人,边无我聚起全身灵力在身前形成三道水幕墙,又掏出自己的音袭灵器形成三道音墙。试图挡住羽化尘的骇人一刀。 结果很明显,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边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那三道水幕墙,三道音浪墙,不仅没能挡住羽化尘的双刀劲气,反倒连人带水,将他弹出十几米。 “砰”的一声,刚刚还在湖面傲然自立的边无我瞬间就狼狈地到了岸上。 三招,仅仅三招,边无我便被羽化尘无情打败。 先前边无我有多狂妄,现在他的身影就有多狼狈。从他自信跃入湖中找羽化尘单挑,到他跟一条死鱼似的被打回岸上,中间隔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黎沧月只知道霜月阁的那位姓羽的大人修为极高,但具体高到何种程度,他们这种底下的小喽啰既没见过,也拿不到情报。今日一见,才发现那些人所言非虚,甚至还远比她所料想的要强。 据黎沧月的情报,边无我已经到了灵境七段的真灵境,他们边氏一族凡是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的高手,都会从老宗主的器坊里领一件音袭灵器。 上次黎沧月同边晋一起调查临安城修灵院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那东西的厉害。没动用音袭器灵的边晋,修为或许还不如自己,一旦催动起那件边家的器物,他的实力便会暴增。 只是实力的巨大提升似乎也会带来相应的代价,边氏一族的人实力越强,性格脾气也越怪,从寿命上来说,除了那位老宗主似乎鲜有长寿之人。因此中原异荒也流传起边家人手中的音袭器灵是不祥之物的说法。 今日边无我与羽归尘一战,他并没有掏出自己压箱底的招式,二人交战,边无我输的虽难看,但黎沧月知道,这并不能说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实力差距,真的有场面上体现的这么大。 第118章 合作愉快 黎沧月曾亲眼见过一个司南洲的用刀高手,人称刀皇——屠人净。那人也是用的双刀。 羽化尘的刀,犹如翻江倒海之蛟龙,轻轻一挥,便能掀起万丈波涛,让江河湖海为之沸腾,惊涛骇浪在其刀下如同儿戏。 屠人净的刀,犹如破空裂云之闪电,轻轻一闪,便能划破长天万里,让风云变色为之震怒,雷霆万钧在其刀下不过是过眼云烟。 黎沧月不知道他们两个哪个会更厉害些,反正对她来说,都是一些骇人的怪物罢了。 眼神迷离的边无我在岸边翻身而起,啧啧称赞道:“呵!那边那个女人说你手上有《幻真音焰术》的心法,我本不信,今日见识了阁下的手段,早知道年就该听她的劝,也能少挨这顿打。” 羽归尘摇着头冷笑一声:“边老侠不愧是边家老一代的翘楚,我用全力,却没能逼出你的全力,可惜可惜。” 羽归尘将双刀一收,藏于身后的暗袋内,随即跃进不远处的一座破败的土房中,手指轻轻一拧,那堵摇摇欲坠的土墙便轰然倒塌。 望着羽归尘从土墙底下拿来的心法秘籍,边无我仰天狂笑,那头潮湿的白发迎着风,肆意飘扬,恍若一尊人间煞神。 “我将此地仔仔细细探查了五遍,没发现任何在暗处的陷阱,没想到我苦心所求的东西竟然被你这么随性地扔在土墙之中。” “这东西本就是你们边家的,我偶然所得,赠予你也算得上是物归原主。” 羽归尘手腕一抖,将《幻真音焰术》的前半部心法扔给边无我。 边无我冷笑一声:“呵,赠予?说得好听,还不是想让我替你去卖命!” 羽化尘朝他摇了摇手指,凑近说道:“不是替我,是替你们边家。” “此话怎讲?” “你此次去临安城,勿用我的名义,只需要你以替弟子报仇,替雾影山庄报仇的名义杀向须臾峰,其余的事,我的人自会出面解决。” 边无我扫起袖袍,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抚摸起手中的那本《幻真音焰术》心法。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 “杀谁?” “只要是须臾峰的人,谁都可以杀,但杀慢些,局面搅得越乱越好。” “就这样?” “就这样。” “打不过跑都没关系?” “没关系” “那下半本《幻真音焰术》心法......” “哈哈哈哈,你可真是贪心!这半本你若是吃透了,修为再上一个台阶不成问题,倘若你能修到大成,恐怕那位倾尽全族之力培养的少宗主,都不是你的对手。到那个时候,你完全可以大摇大摆重回边家祖祠。” 边无我笑而不语,转过身撩了撩自己有些散乱的白发。“你这条件很诱人,我答应了!三天后,就三天后!” ...... 几千里外的司南洲白鹤城里,一位蓝袍男子拍了拍手中的灰尘,在一处炼蛊鼎旁蹲身查看着。他漫不经心地跟朝身旁的老者问道:“躲临安城不出来的那位,最近可有什么新动向?” ( “回殿下,按您的吩咐,早些时候我将随身监视他的人撤去,只在城里安插了一些内应,据他们的消息,那位殿下最近除了应付当地鉴灵院的考试,就是在练功修行,试图找回曾经的修为,别的也没什么消息了。” “就这样而已?” 那老者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周围,沉声回道:“就这样而已。” 照常汇报完消息,那位老者退到门外弓腰等候着。 半个时辰后,先前房内的那位男子阴沉着脸,从殿内快步走了出来。 “说吧,这里没别人了。” 老者四周环顾片刻后,忙声回应道:“殿下,司南溪好像遇上了点麻烦。” “哦?什么麻烦?说说看。” “临安修灵院有个修为不错的人,名叫寒霜子,不知因为什么事,半个多月前他对司南溪动了杀心,不过没杀成,司南溪似乎跟他定了个赌约,约定两个月后再战一场。” “赌约?有意思,赌何物?” “赌他自己的命!” “呵,这倒是像他能做出来的事,宁可杀不可辱。” “殿下,还一个事,鄘州帝似乎答应了那位王姬的退婚要求,几日之后,那封退婚诏书恐怕就会到喃帝跟前,你说这是为何?” 蓝袍男子朝前走去,顺手理了理衣袍,对身后的老者讲道:“还能有什么原因,卫央洲来势汹汹,如今又同邺洲成为了攻守同盟,放眼整个中原异荒,除了咱们跟咱们司南洲联手,谁还能挡得住卫央洲的铁骑南下?当年鄘帝给他那个宝贝女儿物色夫君人选是,提了三个条件。” “哪三个条件?” “第一要在地位与出身上配得上鄘帝之女,鄘州王姬的身份。” “很合理,那第二个呢?” “第二便是要品行端正,勇武善战,入得了那位大宗师的法眼。” “放眼整个司南洲,符合条件的人似乎并不少的样子?” 蓝袍男子轻蔑一笑,“不错,符合条件的人是不少,可你知道第三条是什么?” “是什么?” “娶鄘州王姬的人,要入赘炽风家,改姓炽风氏,且不得另行纳妃。” 那位老者惨笑连连,“这条件,恐怕没人会答应吧?” “鄘帝自己一生只娶一妻,育得二女,以这样的条件要求未来的女婿,很合理,并无不妥。” 老者轻咳几声,有些好奇地问道:“当年司南洲有些皇子世子是备选?如果不是第三个条件,恐怕凭借‘司南云恒’这四个字,成为千古一帝炽风鄘贤婿的机会,就会落到殿下头上吧?毕竟无论是名声,地位,还是品行,殿下都比那位在临安城的世子殿下要强。” “老刀皇,你似乎对这件事很好奇啊。”司南云恒朝他笑了笑。 那位被唤作老刀皇的老者,正是黎沧月早年见过的——刀皇屠人净。 “当年鄘帝那封征婿书送到喃帝跟前的时候,整个司南洲上至皇室子弟,下至文武百官家的公子,无一不在争取这个机会。” “包括你跟司南奎?” 第119章 婚约隐情 司南云恒扫起袖袍,大步朝前迈去,嘴角带着一抹不羁的笑意,豪气干云地回答道:“听说那鄘州的二王姬容貌倾国倾城,传闻凡是见过他的男子,无一不对她倾心三分,再加上鄘帝一国之君跟当世四大宗师的地位。谁会拒绝得了呢?” “正是因为第三个条件,两位殿下都被吓退了?” 司南云恒的眉梢一挑,眼神中透着一丝轻蔑,他斜睨着老刀皇,似乎在嘲笑对方的幼稚。随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声音中充满了嘲讽。 “鄘帝在他登基称帝之前就昭告天下,鄘州的下任皇帝绝不传给炽风氏,将由他与各部落首领,共同推选出一名德才兼备之人担任。你觉得我会为了这点利益,放弃唾手可得的司南洲吗?” 老刀皇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轻轻拍了拍手,步伐矫健地跟上司南云恒,一同朝着远方的宫殿深处走去。 “最后这等‘好事’是怎么落到那位世子殿下头上的?” 司南云恒的脸庞上划过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他并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以一种几乎是叹息的口吻悠悠道出。 “这背后的推动者,自然是我们尊敬的喃帝陛下,以及那位一直野心勃勃的四殿下。按照皇室的规矩,司南溪虽然是宫外的皇子,但他仍旧是宫中名义上的五殿下,身份尊贵。更何况,他还是白翊部的统领,那位威震异荒的白衣少将,这样的身份和地位,足以让他在未来皇位继承的竞争中占有一席之地。” “至于为何非得是他,这背后的原因,恐怕是因为他近年来的崛起太过迅猛,就像一颗璀璨的星辰,在夜空中过于夺目闪耀,抢了那位四殿下的风头。他的名声、威望,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过了司南奎,这也使得他在皇室中的地位日渐提高,成为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而司南奎,作为一直以来在皇位继承上占据优势的皇子,自然感到了来自他的威胁。司南奎逮到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想把他给踢走。” “那殿下现在怎么想?是希望他退婚还是照常联姻?” “如今喃帝陛下身体抱怨,在外人看来司南皇室早就混乱不堪,司南奎身份特殊,与我们这些后入宫的司南旁系血脉关系紧张。再加上他借战败一事将司南溪从族谱中抹去并逐出司南洲,无诏不得入境,更是印证了这一猜想。司南洲短短几十年,能从南部一个边陲小国,变成了中原异荒三大势力之一。北边的卫央西边的邺洲对司南都是虎视眈眈。在这一敏感时期,鄘帝倘若昭告天下退婚一事,你站在敌人的角度上,你会怎么想?” “如果鄘帝昭告整个异荒,那自然是代表鄘洲跟司南洲的关系出现了破裂,正是分裂二洲的最佳时机,如果能把鄘洲拉拢到自己那边,三洲围剿司南,说不定又能复刻一次三家晋的盛况。不管怎么说,只要退婚的消息一出,恐怕又是一场骚动。” ( “那你觉得这桩婚事,是该继续,还是该放手呢?” 老刀皇朝着司南云恒连连摆手,似乎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我老屠一届武夫,杀人屠城我在行,你们这种玩弄权谋、算计人心的事,我这个老骨头可真的应付不来,就别再难为我了。” 司南云恒听后,发出一声憨厚的笑声,拍了拍老刀皇的肩膀,仿佛在安慰这位老友。 “行了,不为难你了。向你请教点你擅长的事。” “但说无妨” “听说早年间,你跟司南少辛还有跟卫央青影都交过手,依你看,他们二人同为四大宗师,孰强孰弱?” “司南少辛在灵力修为的广度上算得上无敌于世,他是异荒百年来难得的五灵全通的天才。他的天赋就像是仙人先天赋予,是我等凡人不可企及的。而卫青影,更像是凡人中天才。他们二人如今的层次超越异荒其余人太远,没办法比较。” 老刀皇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无论是司南少辛还是卫央青影,都已经不是他们能够轻易触及的高度。他们的实力、地位、影响力,都已经超越了常人的想象。他们之间的胜负,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武力对决,而是关乎整个异荒格局的走向。 “他们就没有交手过?” “在司南还是个南部小国的时候,卫青影跟司南少辛倒是比试过很多次,据我所知也是互有胜负。但卫青影说,司南少辛的天赋比他要高,当时不分高下,几十年过去,以少辛那勤勉之劲,凌驾于卫青影之上自是可以推断。” “老刀皇所言不无道理,可惜两人都不再过问世事,醉心于求仙问道,真希望有朝一日能看他们二人在战场上能搏命相斗分出个高低胜负来。” “他们二人战场相遇?呵,还是希望不要有那一天吧。” 屠人净抬头望向远处,想起少时在长瑚岛的那段记忆,那时候卫青影跟司南少辛都还没度过玉山秘境的考验,他们也都还不是羽化境的高手。四大宗师还只有两个。 长瑚岛一战,卫青影一人独挑数十名梓鸢国最强高手,那一战打了整整五天五夜。卫青影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战神,面对空月率领的数十名顶级高手的车轮战,他的灵力如大海一般源源不绝。 当时神武大会上打败中原异荒众多高手,一举夺魁的空月被击败后,梓鸢国失去了最重要的屏障——长瑚岛。 而后便是兵败如山倒,再也没有人可以在北方限制卫央的扩张。直至今日,卫央洲不仅能跟司南、邺洲并称中原三雄,甚至位于三洲之首,大有一统中原之势,跟卫青影的强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屠人净看来,卫青影是他们这种“凡人”修行能做到的极限,他算得上是四大宗师里面,唯一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傲人的天赋,却能达到羽化境的。 出于个人情感,他不希望卫青影有输的那天,他若是输了,那就证明这个世界上,努力永远敌不过天赋。 第120章 闲来无事 言瑾这几日不在,鉴灵院的月度考核也已经度过,司南溪的懒散劲又犯了,任凭小琉璃怎么催,他也不想去鉴灵院上课。无奈之下,小琉璃只得自己独自前去院里。 司南溪本想找个机会去看下言瑾,但想着男女有别,自己这样冒冒失失去一个女子府里,似乎有些不妥。此地民风虽开放,但言瑾家里毕竟书香门第,诸如三纲五常之类的古板思想还是有的,无奈之下也只得作罢。 柳青台那个臭小子前几天醒了过来,任凭他姐怎么逼问,他也不肯说出自己为什么要“偷”东西去典当。对于“偷窃”这个词,柳青台是宁死不承认,只说是自己捡到的。再往下问典当了之后的钱准备拿去做什么,他又不说了。 柳清瑶也是个倔脾气,不弄清楚这些事,罚了他一天一夜不准吃饭。司南溪本想当个和事佬从中调和一下,没成想柳清瑶也在气头上,硬是不让他掺和进这件事来。 都说长兄如父,长姐为母,既然柳清瑶非要将这件事调查得水落石出,司南溪作为一个外人也不好干预。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吃过午饭,早早便溜了出来,找了家听曲唱戏说书的酒馆坐了下来。 酒馆里正坐前台的还是上次那个吹嘘吹牛的秃头老儿,倒也不能完全说他秃头,毕竟他后面那仅存的三根白毛异常坚挺,任凭风吹雨打,十几年来一只没有掉过,被他保存的极好。 司南溪习惯性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午后的阳光透光酒馆方形窗子,印在司南溪的身上。他懒散地坐着,听着眼前那位秃头老儿继续吹牛。 ...... “”最近听闻司南洲暔帝病重......” 那位说书老儿的第一句话,就将司南溪雷得外焦里嫩。刚喝到嘴边的水把他呛得咳嗽练练。 “喃帝病重?这事我怎么不知道?难不成自己消息已经这么落后了?” “最近听闻司南洲暔帝病重,已数十日未踏出烨朗阁。四殿下司南奎行监国之命速召司南洲三殿下五殿下回京,可那三殿下司南云恒是何等人物?司南云恒与司南少白,都是当今中原异荒赫赫有名的高手,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翘楚。岂能听他一个小小监国的命令?” “欸,老头,不对吧,我怎么听说中原异荒的这点帝王里,咱们西边的鄘州鄘帝膝下无子,只有两个王姬,司南洲的喃帝倒是有个儿子,可惜死了。怎么到你口中,忽然冒出这么......这么些个皇子世子来了?”底下一名穿着华丽的男子,疑惑地朝台上的说书老头问道。 司南溪剥好一碟瓜子,看戏似地瞧着跟前,他倒要看看这个小老儿要怎么编下去。 “好问题!这位公子果然抓住了关键!其实司南洲里有好些个皇子世子都不是喃帝亲生,早年却都以皇子殿下身份被召入太平宫。你们猜是为什么?” ( 司南溪轻抿一口茶,将茶盖半扣,暗想道:“呵,看来这老头也不是随意胡诌,还真让他知道了些东西。” “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就是,别吊胃口啊,你可臭老头。” 望着底下的人急切的目光,说书老头习惯性地抓了抓他后脑勺空荡的头发,笑着回道。 “自然是那喃帝唯一的儿子不争气,如今中原异荒形式不明,他怎敢把整个国家安心地交给一个不成材的儿子?无奈之下,他只能把司南族内最优秀的那批世子召集回宫。这样既能鞭策那位不成器的四殿下,又能给司南洲的未来留一条后路。” “别岔开话题啊,接着先前的说。”司南溪翘着脚磕着瓜子,笑着朝前喊道。 “好,咱就接着说,十年前幽洲曾大举发兵进攻司南,战局数月僵持不下,司南云恒带着司南洲三十名高手,在千军万马中成功刺杀前来督军的幽洲大将军,霎时便令幽洲一万精兵强将作鸟兽散。司南趁机北上吞了幽洲五城十镇,奠定了未来一统中原南部的基础,此役过后司南云恒的名头在中原大地上可谓是绝代风华,少有人可比。” “那喃帝现在怎么样了?” “对啊,喃帝怎么样了?要是喃帝驾崩了,世道又要乱咯,我们这里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咯。” 说书老儿笑着将桌子一拍,继续说道:“太平宫的诏令传到北境军中,此时正是卫央洲大军蠢蠢欲动,与司南洲对峙剑拔弩张之时。别说是自己四弟以区区监国之令宣旨回京,就算是暔帝身体无恙亲临大营,以司南云恒跟司南少白在军中的地位,这位父亲恐怕也得掂量掂量当前局势。司南洲暔帝这次病的突然,两位殿下恐卫央洲南下突袭,那位五殿下便唤出自己的灵兽——雀羚,千里疾驰返回白鹤城。” “这其中是不是有诈啊?” “对啊,这皇室之间的争斗,可不跟咱们吵架扯头发似的,那可真的要死人杀全家的!” 说书老儿轻蔑一笑,朝众人鼓掌称赞道:“那是自然!就在当夜,那位五殿下司南少白闻讯昼夜兼程,不休不眠整整赶了一日,待他赶到白鹤城时已是深夜,哪料等他的不是病榻前的喃帝,而是杀机四伏的太平宫。那一夜司南五殿下激战四殿下手下的三大顶尖高手。五殿下虽不如司南洲那位大宗师般名镇异慌,可毕竟也是修为极高的人物,久经沙场加之天赋异禀,又集各家之所成,修为又能弱到哪去?” “那最后......最后的结局怎么样?” “这一战,打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五殿下司南少白以一人之力独战三雄,竟能打得有来有往,一手火灵术跟水灵术配合得天衣无缝,愣是在三人合围之下撑了一天一夜,最后才败下阵往白鹤城西北方向的密林中逃去,三大高手追得紧,五殿下在梅林里与其殊死相搏,重伤一人,击昏一人,最终不甘受俘,自裁于梅林深处。 第121章 酒馆偶遇 “噗!” 正磕着瓜子喝着茶的司南溪,听到那句“自裁”时,忍不住喷了一地的茶水瓜子碎末。好好好,自己合着这么不堪,这么一点挫折就要死要活地自杀了? 底下一个裸露上身的屠夫讥讽的一句话,让酒馆里刚还听得入迷的三三两两瞬间炸开了锅。 “你这老头,可真把咱们这点老少爷们当傻子呢?大家伙虽不曾修灵习武,可这火灵跟水灵怎么同时修行?” “对啊,把我们当傻子糊弄呢?中原众多高手,穷尽一生能将一灵修到顶尖便是万里挑一,难能可贵,你这倒好,说这五殿下独战三大顶尖高手的同时,还能......还能同时使用那火灵跟水灵,你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你就使劲编吧!”司南溪抓起一把瓜子壳,大笑着朝那个说书老儿扔去。 底下的人对于这种场面早就见怪不怪,见有人带头,便跟着一起嚷嚷起来。 酒馆里的人吵吵闹闹,听这老头说着有些没有,这个时间能来这里听这些故事的,都是些无聊没事做的人。司南溪坐在最后一排,左右都是些蛮子屠户,他们将手中的帛币抛着玩弄着,嘴上还念叨直接今日喝茶花了三个帛币,听戏又给了两个帛币,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快拿冰镇过的水来,瞧瞧这天气,春天尚未过半,怎的炎热已如此难耐!!” 司南溪的目光随意地落在了一处,只见一位红衣倩影正悠闲地坐在那里,玉手轻挥,似乎在驱散周围的热气。她似乎有些不耐烦,将手中的长剑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司南溪望着那名女子,笑着摇了摇头,“自己难不成真的跟老吴说的一样老了?怎么随便听到看到一句话,就这么容易触景生情勾起回忆呢?” 还记得他刚认识边让的时候,那小子跟自己一样,出门在外不喜欢以真名示人。 司南溪举起一碗酒,望着那位红衣女子呢喃道:“也不知道边让那小子过得怎样了,修为大概已经远超自己了吧......” 连着几碗劣质的酒下肚,司南溪的思绪回到了几年前那个春天。 隔玉山百里外有坐中年酷热的城池,名叫炙水城。此处地下水丰富,同时又临近玉山,经常性的有山火爆发,因此多温热泉水,故得名炙水城。 “快拿冰镇过的水来,这儿什么地方啊,热死了。” 茶馆的伙计肩上搭着一条毛巾,他随意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予司南溪他们一丝关注。他叹了口气,用一种几乎是哀怨的语气回答道。 “几位看起来是外地来的吧?最近玉山地兽躁动不安,导致附近的山火连连爆发,这种情况下,想喝到冰镇水恐怕是难咯。” 边让跟其手下二人都特意换成了寻常百姓的服饰,一是为了避人耳目,二是此处临近西邺洲,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难怪店小二对他们没当回事。 司南溪随手抛出一串帛币,随性地朝小二说道:“有什么好吃的,尽管上。” ( 小二看到那些帛币眼睛忽地一亮,态度立马也热情起来。 “好嘞,客官您稍等,马上给您准备。” 茶馆伙计麻溜地将桌子打扫干净,顺手拿走了桌上地帛币。不一会便将一壶茶水、几份点心以及食物给端了上来。众人透过二楼窗户齐齐地望向远处泛着层层白晕的玉山,边让率先打破沉闷的氛围。 茶馆的伙计动作麻利,将桌子擦拭得纤尘不染,眼疾手快地收起桌上的帛币。没过多久,他便端来了一壶凉茶以及几份精致的点心。 众人聚集在二楼的窗边,目光远眺,只见远处的玉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泛着淡淡的白晕。沉默的氛围下,边让第一个开口打破了沉默。 “溪兄你可曾听闻过关于玉山的那些缥缈传说?” 司南溪轻轻仰脖,碗中之水已然尽入喉中。他呼出一口悠长的气息,随即捏起一块精致的点心,细嚼慢咽地回应道。 “呵,莫说咱这种修灵之人了,就算是普通百姓间的杂谈,也能将这玉山的各种传说说个三天三夜,我自然也是耳闻不少。” 边让朗声笑道:“不错,关于玉山的传说数不胜数,但中原各国真正接触到玉山圣境,也不过短短两三百年的时间。在更早之前,玉山跟寻常高大的山脉并无二异,直到两百多年前,生活在附近的百姓发现玉山的一处山脚下有了一条宽大的裂隙,还隐约冒着圣光。但这一现象并未持续多久,寻常百姓甚至当时灵力高强之人,都没办法通过那条裂隙往深处一探究竟,因此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直到五十年后,圣境裂隙重现,这一次,当世灵力修为最为高强的几位修灵者合力闯进了圣境。” 在这个短暂的静默之后,边让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正在狼吞虎咽吃着饭的司南溪身上。司南溪被那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碗筷在手中的动作也微微停顿,只得尴尬地轻咳了几声。 “你继续,你继续,不用管我。” 边让微微一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小玩笑。 “后来的事想必各位也都知道了,这几位虽进了圣境但可惜的是并未能破解秘境阵法,直到第三次玉山圣境重开,终于有两名中原高手成功破除秘境阵法,其中一人便是现在的鄘国国君——炽风鄘,另一人便是西锦族时任族长西锦良。也就是从那时开始,玉山秘境在中原内外引起了轩然大波。” 众人齐声问道:“为何?” 边让浅笑两声回答道:“因为二人虽闭口不谈在秘境内的遭遇,但从后面二人的经历来看,定是在那里寻得了什么功法秘术以致二者在短短数十年的时间内,便跻身当世最顶尖高手。再到后来,司南洲的司南少辛跟卫央洲的卫青影也先后通过了玉山秘境的考验,如此一来,这也基本验证了世人的猜测。能通过玉山秘境考验的人,出山之后无一例外,灵力等级全部都跨入了羽化境。离登仙飞升不过一步之遥。” 第122章 玉山际会 边让一口气说完之后,随后他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在了司南溪身上。 司南溪左顾右看之后,发现边让确实是在看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然后赶紧摆手否认。 “你……你不会觉得我也能像他们一样吧,别别别,那你可太高估我了。”司南溪尴尬地笑了笑,试图化解这突如其来的压力。 边让跟边家的几位看到司南溪慌张的模样,顿时笑作一团。这欢乐的氛围被一声清脆的碗碎声瞬间打破,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只见一名身着浅橙色衣裙的女子,正对着一名店小二愤怒地斥责。 “你是没长眼睛吗?” 店小二吓得脸色一白,赶忙鞠躬道歉,并从身前的布袋中掏出一块刚刚洗净的布巾,双手递给那位女子,小心翼翼地示意她擦拭掉不小心溅在身上的茶水。茶馆内的其他客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这边,却没有人敢上前插话,只敢在一旁窃窃私语。 “快收起你这肮脏的布巾,我们家小姐的衣服要是被擦坏了你赔得起吗?” 话音未落,女子身边的一名侍女猛地伸出脚,狠狠踢向了那名店小二。小二如同被巨风卷起的落叶,瞬间飞出几丈远,痛苦地在地板上翻滚挣扎,好不容易才勉强站了起来。 周围的人们无不惊讶于这名女子看似轻盈的一脚,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力量,引起了一阵喧闹的哗然声。 尽管茶馆伙计在社会地位上并不显赫,但这位店小二平日里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指着那名女子,语气中充满了不满和愤怒。 “我好心给你们道歉,你们……你们为何要动粗。” 橙衣女子斜了他一眼,转而看向那个被叫做木槿的女子。 “木槿,这人太吵了,就像一只喋喋不休的狗一样,既然他这么喜欢叫,那就让他好好当一条狗吧。” 话音刚落,茶馆的伙计就应声倒下,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没过多久,他竟真的开始模仿狗的动作,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行,嘴里还发出汪汪的叫声,这一幕引得在场的人哄堂大笑。 边让身侧的一名随从,实在看不下去了,觉得这位女子行事过于狠辣。他轻瞥了一眼边让,随后挤到了那女子身旁,微微躬身作揖,语气平和地对那身着橙衣的女子说道。 “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他既已诚心认错,旁边那位姑娘也已经为你出了气,不妨就此罢手吧。” 那位身着橙衣的女子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对周围的喧嚣置若罔闻。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木槿,我要看他在地上打滚。” 说完,跟刚才一样,那茶馆伙计真就在地上左一圈右一圈地翻滚起来。此时,茶馆里的众人也被女子这一行为激怒了,不再跟着附和与嬉笑。 边信深知此刻的交涉已然无用,于是决定采取更为直接的方式。他暗中调动自己的灵力,巧妙地切断了那女子对茶馆伙计的控制。 ( 那名被叫做沐槿的姑娘察觉到自己控制失效,知道眼前这人不可小觑,实力或许在自己之上。于是她选择了暂时撤退,躲到了那位橙衣女子的身后。 “别插手我的事,给我滚远点。”她怒气冲冲地喝道,拳头紧随其后,狠狠地朝边信砸去。 边信反应灵敏,轻轻一侧身,便巧妙地避开了她这一击,顺势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姑娘,我可不是找你来打架的。”边信语气平和,试图化解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 “我不管,爹爹不准我伤人,我听,但我教训一个做错事的下人,还轮不到旁人来指指点点。” 说完的瞬间,这橙衣女子运足灵力一掌劈向边信,她知道对面这男子无心恋战,定会想方设法躲避,在他闪躲到窗边的时候,窗外葱郁的树木瞬间藤蔓飞涨,伸入窗内将边信紧紧捆住。 边信见对面这女子实力不弱,又动了真格,若不反击让她停手,自己恐怕会被这木灵物弄伤。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将内力凝聚于掌心,瞬间切断了几根缠绕最紧密的藤蔓。借此机会,他身形一动,犹如离弦之箭,向那女子冲去。他的动作迅捷而果断,意图以攻为守,打破眼前的僵局。 二人缠斗数个回合后,这橙衣女子渐渐落了下风,边信见状,开始逐渐收敛自己的灵力,打算点到即止,给对手留些颜面。 然而就在这时,那女子却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力,操控着窗外尖锐的树枝,毫不留情地朝着坐在后桌的边让猛攻而去。 这一幕转变突如其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边信护主心切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掌击倒那女子,丧失了控制的木灵树并没有停下来,反倒是分身成数根尖刺,直挺挺地射向边让。 木灵树的尖刺如流星般划破空气,直逼边让的胸膛时,一道无形的风墙突然间在他身前拔地而起。那风墙仿佛拥有生命,灵活地将一根根锋利的尖刺轻轻托起,使他不受丝毫伤害。 “好险” 司南溪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紧盯着那急速逼近的尖刺。那木灵刺虽然力道强大,却不足以致命,但若真的被其击中,即便是边让这样的高手,恐怕也得在床上躺个三五日才能恢复元气。 “少宗主,你没事吧。”边家的两位围过来急切地问道。 边让轻蔑地笑了笑满不在意地说道:“没事,这点手段还伤不到我。” 那橙衣女子知道她跟眼前这群人实力差距太大,凭自己是斗不过的,刚刚嚣张的态势消失得无影无踪,扯着嗓子叫着。 橙衣女子深知自己与眼前这群人的实力差距,刚才的嚣张气焰早已烟消云散。她挤出一副笑脸随后扯着嗓子,尴尬回应道。 “各位公子,各位大侠,我错了,刚刚是我太冲动了。既然大家都没受伤,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想必你们也不会跟我一介女流计较,那,那小女子就先告辞了。” 第123章 西锦修容 话音未落,两位姑娘急忙转身想要逃离,却一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两人顿时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哎哟,痛死我了。” 边让望着在地上挣扎许久才勉强站起身来的两位姑娘,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两位姑娘小心脚下,地面湿滑可别再摔了。” “哼!你们……你们给我记住,下次再见到你们有你们好受的。”话音未落,那女子已牵着木槿的手,如秋风扫落叶般匆匆逃离了茶馆。 边让望着她们慌乱的背影,大声喊道:“二位姑娘,慢走不送啊!” 茶馆内看热闹的众人一顿哄堂大笑。 “玉菏师姐,我们就这样走啦?”木槿有些迟疑地问道。 玉菏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傻啊,明显打不过他们,不走,不走还留在那里等着挨打吗?” 木槿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赶紧跟上师姐的步伐。 玉菏气呼呼地回头瞪了一眼茶馆里的众人,心想:等二哥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那群家伙,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丢脸!真是太可恶了! ...... 西邺洲的北境,清晨的风如狂野的野兽般呼啸而过。在这肃杀的氛围中,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静静地立于原野之上,风衣随风飘动,远望过去颇有几分神秘与不羁。 那男子手上半举着探兽铃,似乎在四处寻找着什么似的。伴随着铃声的响动,一行人慢慢地朝西北方向走去。刚开始探兽铃的反应还很微弱,随着方位的调整探兽铃的反馈声也越来越大。 另一边,司南溪同边让一行人也正朝着同一方向前行。边家二人在前面打头,司南溪跟边让在后面跟着。 “应该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方向是对的。”走在最前头的边信回过头来朝众人说道。 司南溪利用前面的两人作为掩护,巧妙地减缓了自己的步伐与他们拉开了一段微妙的距离。他轻轻转过头,目光锁定在边让的身上。 “从昨天你躲木灵刺的反应来看,你的灵力远超我的想象,或许在我之上。且每十五年玉山秘境重启之前必定伴随着地兽异动的发生,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说吧,为什么非要找我帮你?” 边让稍作停顿,并未对司南溪的疑问给予直接回应。 “你无需言语,你的想法我早已心知肚明。你所说的镇压地兽,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你真正的目的,是让我随你来到这炙水城,以便让边家的那位老宗主误以为司南洲的势力也坚决地站在了你这一边。如此一来,你作为少宗主的地位,将会更加稳固,无人能动摇,我说的可对?” 边让掩嘴,轻声咳出两声笑,随后目光转向司南溪,神色淡然地说道:“然而,你不还是来了么?” “我答应你是因为整个卫央洲的百姓都说边家年轻一代英才辈出,但唯独那位父亲早亡的边让最为独特,深居简出,匿于市井,淡泊名利,待将士跟百姓最为宽厚。没想到,追根溯源也不过是出于对一族之主的渴望罢了。” ( “不错,你说的对,我是觊觎那高高在上的族长之位,但如果真的是其他族内的兄弟上位,我敢断言,老宗主驾鹤西去那天,就是边家灭亡之时。如今中原异荒,卫央、司南、西邺三洲无一不在厉兵秣马,势要一统天下。只是异荒百姓苦于连年征战,对此乱世早就厌乏,三洲分了中幽二洲后,师出无名,这才得以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平。边家在卫央势头如此凶猛,这都是踩着无数具血淋淋的尸体堆出来的荣耀。我上位才能镇住卫央皇室,才能稳住边家在异荒各地的势力......” 司南溪默默地注视着边让,他那满脸的激动如同一团火焰,在炙热的空气中独自燃烧。 司南溪的内心深处却不禁泛起了疑惑:边让真的能够改变边家在卫央的命运吗?那些功高震主的人,在历史的长河中,他们的结局往往并不美好。 司南溪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他还是没能将那些担忧的话语说出口。他害怕,自己的话会打击到眼前这个雄心不已的少年,更怕自己的话会让他失去那份宝贵的决心和勇气。 “我无心插手你们边家与卫央皇室的纷争,但若是有一天你坐上了那个位置,司南与卫央之间的战火重燃,我们在战场上兵戎相见,怕是在所难免。一想到将来有可能亲手斩你于马下,哎,我这心里,还真有些不是滋味。” “哈......哈哈哈。” 边让闻言,放声大笑几声,步履轻快地向前走去。他知道,在那一天真的到来之前,司南的这位年轻世子会无条件地支持自己。有他这个承诺,这便足够了,往后的事谁又能预计得到呢? 他深知世事难料,正如他的父亲,那位曾醉心于诗词、喜爱赏花种草的普通人,最终却遭到了亲叔父的毒手。 这样的遭遇,让他更加明白权力的残酷和无情。为了守护家族的荣耀和权力,他不得不铲除那些试图争夺的叔伯兄弟。家族的羁绊,在权力的斗争中早已变得脆弱不堪。 可是不残忍一点,恐怕见不到明天太阳的就会是自己了。自己一倒,那些跟着自己这么多年的兄弟,又会有多少人因此殒命,王公贵族的命是命,军队战士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快看,那里似乎有人影。”边信的声音打破了周围的寂静,将陷入沉思的司南溪和边让从他们的思绪中唤醒。他们四人迅速躲进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朝下方的山谷望去。 山谷中,站在那只凶猛妖兽身后的两名女子,不就是那日在茶馆里巧遇的玉菏和木槿吗?难道她们也是为了那只传说中的玉山地兽而来? “二公子小心!别被这地兽沾染了灵体,它的爪子上有妖气。” 第124章 变异巨兽 伫立在那地兽面前的男子冷笑一声,随后开口道:“它还伤不到我。” 那位男子英姿飒爽,俊朗的面容下却隐藏着拒人千里的寒气,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因他而凝固。司南溪和边让凝聚灵力,才得以窥清他的面容。 男子站在地兽之前,一袭黑袍随风而动,背后的阁楼状花纹印记若隐若现,透露出一种神秘而威严的气息。 边让一眼便认出了那印记,脱口而出道:“殇之阁的西锦修容?” “公子,您认识他们?” 边让连连摆摆手,“不,不认识,但那身衣袍印记,大概猜得到。殇之阁是由五大家族中的西锦家所创立的圣地,也是中原异荒所有修灵者梦寐以求的修为提升之所。眼前这男子的衣物,显然不是寻常之辈所能穿戴。那是殇之阁中修为最为高深的那批人才能拥有的特权。西锦一族以黑色为尊,这黑色阁袍,更是只有他们本族的嫡系才能穿戴。据我所知,西锦良膝下有两子一女,其中大公子身负家族重任,不会轻易外出。如此看来,眼前之人,必是西锦良的二公子——西锦修容无疑了。” 边让所提起的殇之阁,到后来便演化成了异荒各地的修行院,其下又分为鉴灵院,霸体院,修灵院。 “他们也是为了镇压地兽而来?那我们怎么办?” 边信紧皱着眉头,目光在西锦修容和那几名神秘人之间来回游移,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司南溪却显得异常冷静,他瞥了一眼边信,然后笑着回答道:“杀了这妖兽回去又不会论功行赏,反倒是失败了还有性命之危,既然有人愿意替我们摆平,何乐而不为之?” 边让听到这话,转头看向司南溪,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你倒是乐于坐享其成。” 远处的西锦修容一掌催出,方圆百米内瞬间凝聚出无数晶莹的冰柱,它们如利剑般呼啸着向那似鱼非鱼的巨大生物疾驰而去。 跟西锦修容对峙着的地兽,全身漆黑如墨皮肤却异常光滑,宛若沙漠中的幽灵。它的身形扁而宽,如同巨鱼一般,却生有一对宽大的翅膀和锐利无比的爪子。 冰柱狠狠地撞击在地兽的身上,发出刺耳的破碎声。地兽痛苦地低吼一声,翅膀猛地一扇,犹如风暴般向修容冲来。 然而,西锦修容也是身经百战的强者,他身形一闪,便轻松地避开了地兽的攻击。他滑过的地方,竟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苔,冲过来的地兽,一爪抓在冰苔上,却瞬间滑倒在地,无法再前进半步。 那粗糙的冰苔,一触到巨兽的肌肤,便如饥似渴地蔓延开来,迅速裹住其庞大的身躯。巨兽在冰苔的侵袭下,很快变得僵硬无比,仿佛一尊巍峨的冰雕,屹立在风雪之中。 “数月不见,二哥的灵力又精进了不少。”玉菏欢快地跑向西锦修容,眼神中闪烁着敬佩与喜悦的光芒。 修容一向沉稳,但见到自己的小妹,眼中也不禁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他轻轻拍了拍玉菏的背开口道。 ( “父亲闭关于殇之阁已有三月之久,我看你倒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莫非又偷懒了?” 玉菏吐了吐舌头:“我天赋哪比得上父亲跟二哥嘛,我啊,就算是日练夜练,日日苦思冥想,也追不上父亲跟二哥你呀。” “你这张小嘴,真是能说会道。倘若不努力提升自己的修为,一旦遇到比你更强的对手,岂不是要任人欺凌?” 玉菏的内心悄然叹了口气,她暗自思忖,无论是在殇之阁还是家族之中,每个人都对她谦让有加,她竟连一个可以痛快对决的对手都难以找到,更别提在实战中磨砺提升自己的修为了。 提起受人欺凌一事,玉菏不禁会想起了昨日在茶馆里的那场风波,正欲细细道来,忽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在自己耳边响起。 还未等玉菏回过神来,她和木槿已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到了一旁。定睛一看,原来是刚才被冻结的地兽竟然挣脱了束缚,爆裂的冰柱如同狂舞的银龙,四散飞溅。幸好西锦修容反应迅速,及时将二人拉到了自己身边。 西锦修容神情冷冽地注视着那只鱼形妖兽,它身上的灵力波动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原本打算放它一马试图化解其戾气,但这妖兽却执迷不悟,执意祸乱人间。 “你这妖兽,既然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了。”西锦修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冷意。 那地兽似乎感受到了修容身上的杀意,发出了一声低吼,仿佛在示威。然而短暂的对峙过后,它便钻入地下,试图逃脱西锦修容的追杀。 先前西锦修容的冰箭射向那地兽时,在它身上留下了便于追踪的印记,只要在百里范围内,他都能用灵力搜寻到它。 只是这地兽倒也不蠢,知道土灵克制修容的水灵。此处地上炎热地下水却十分丰富,黄土又能掩盖它的行为踪迹,一瞬间连西锦修容也找不到那地兽逃往何处。 “二公子,那地兽被打跑了吗?”木槿在一旁怯怯地问道。 玉菏轻轻拍了拍衣裙上沾染的尘土,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有我二哥在,那只鱼形怪物岂敢造次?估计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逃之夭夭了。” 西锦修容虽知这地兽伤不到他,但鉴于此处地形错综复杂,他还是提高了声音,回头朝身后两人嘱咐道:“不可掉以轻心,那地兽恐怕仍在附近徘徊。我的寒冰凛已附着于它身上,它此刻正竭力避开我的追踪。” 就在僵持间,那地兽如幽灵般从地底窜出,目标直指躲在修容后方的玉菏跟木槿。 西锦修容没料到这地兽居然如此聪颖,它明白正面与自己交锋难有胜算,于是狡猾地改变了攻击目标,选择了实力较弱的两人。 修容心中一紧,迅速调动体内的灵力,双掌之间泛起水波荡漾。刹那间,两股汹涌的水柱直冲那地兽而去。然而,这鱼形地兽似乎毫无畏惧,它张开双爪,毫不避让地朝玉菏扑去。 第125章 还有高手 西锦修容心中一紧,迅速调动体内的灵力,双掌之间泛起水波荡漾。刹那间,两股汹涌的水柱直冲那地兽而去。然而,这鱼形地兽似乎毫无畏惧,它张开双爪,毫不避让地朝玉菏扑去。 西锦修容心中暗叫不妙,就在这时,那地兽的双翼被水柱猛烈撞击,瞬间破开两个窟窿。巨大的冲击力将地兽掀飞数丈之远,重重摔落在地。 修容三步并做两步去查看玉菏受伤的情况。 刚那短短片刻的交手,不等玉菏跟木槿反应过来便已结束。待到西锦修容过来时,木槿才发现师姐脖颈处被刚刚那鱼形地兽的奋力一击给抓伤了。 “二公子!二公子,师姐……她似乎受伤了。”木槿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急切地呼唤着西锦修容。 西锦修容修为虽高,但在解毒之道上却并非行家。他只能依靠自身的灵力,竭尽所能地封锁住伤口中的毒素,防止其进一步侵蚀小妹孱弱的身躯。 “平时不好好用功,这下吃到苦头了?”西锦修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对小妹的关心。 玉菏不敢再像往常那样顶嘴,她默默地低下头,声音细小如蚊。 “二哥,我错了。若此事被父亲知晓,恐怕我又要被狠骂一顿了。” 西锦修容默不作声,过了好一会才略带宠溺地她说道:“又想要我帮你撒谎?你这伤好在处理及时还不算严重,只不过这妖灵污化,你脖颈间的爪痕怕是短时间难以消掉了。” 远处西锦修容等人的对话,隐匿在暗处的司南溪和边让一行人却如同雾中看花,一无所知。那鱼形地兽被解决后,司南溪的内心越发躁动不安起来。 边让敏锐地捕捉到了司南溪的异常,眉头微皱关切地询问道:“发现什么了么?” 司南溪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内心平复下来,“如果我的直觉没有错,那么在这附近,应该有一只比刚才那只地兽强大百倍的妖灵体在潜伏。” 边让运足全身灵气,探测起方圆数里的异样。没过多久,他的额头便冒起点点汗珠,随后将灵力收回。身后的边信急忙问道:“可有发现?” 边让轻舒一口气,“溪兄,周围除了西锦修容,似乎并没有更强大的灵体存在了。” 边家的二人听到这也将戒备稍稍放松下来,边信拍了拍司南溪的后背,随后小声讲到。 “我家少宗主在搜寻和探查功力方面,可是无人能敌的高手。他说没有的话那就肯定没有了。溪兄,你也别太紧张了。” 司南溪眉头紧锁神色,脸色也愈发阴沉起来:“不对,不在周围,在上面,而且越来越近了!” 话音刚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裂在前方,仿佛整个山岳都在颤抖。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如同一头狂野的巨兽,将四人眼前的巨石瞬间撕裂成粉末。灰尘弥漫中一个庞大的身影赫然显现。那身影如同一位人形巨虎,魁梧而雄壮仿佛一座山岳般巍峨。 ( “不要杀它。” 西锦修容手中的攻势微微一顿,那鱼形巨兽已在他强大的攻击下奄奄一息。他原打算取其内丹,以平息地火之乱,防止这兽类再次为祸人间。然而,眼前这突然出现的男子,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接下来的行动。 气氛一时凝重,双方陷入僵持。那男子仿佛看穿了西锦修容的意图,他转过头语气平静地朝远处喊道:“躲在暗处的几位,也请现身吧。” 既然被发现了,司南溪一行人胡瞧一眼,便径直走了出去。到跟前时,那男子猛地伸出双手试图抓住司南溪溪的心门,一旁的边让见状,本能地运用灵力进行防御。 然而令他们始料未及的是,那人不过只是抬了抬手,边让以及他身后的两人瞬间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推开,摔出了数丈之远。 那名男子紧紧地揪住司南溪的外衣,语气急切:“你身上有它的气息。你……你是不是见过它?” 司南溪被那男子抓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然而无论他怎么用力也无法挣脱束缚。无奈下,他只得咬紧牙关,喘着粗气回应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谁。” 男子眼中的激动如波涛汹涌,他紧盯着司南溪,试图从他的眼眸中寻找到答案。 对司南溪而言,这短暂的几秒,犹如漫长的一个世纪。在他临近窒息时,眼前那人才逐渐恢复平静,缓缓地将司南溪放了下来。 过了片刻,他缓缓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声音也变得低沉而理性起来。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你的身上,我嗅到了一丝旧友的气息,这让我有些冲动。” 从一旁赶过来的边让赶忙扶起司南溪,顺势挡在了他身前。一旁的西锦修容见缝插针地问道:“阁下怎么称呼,这鱼形异兽是否与您有所渊源?” “称呼么?早些时候,有人曾唤我作‘十吾’,你们若愿意,这般称呼也无妨。至于你们所言的那鱼形异兽,它无意中吞食了自玉山飘落的灵果。因修为尚浅,那灵果虽赋予它澎湃的灵力,却也引发了其形态的剧变,使之陷入狂暴之中。” 众人闻言,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此人出现之际,所释放出的力量竟能轻易地将巨石击得粉碎,迫使在场众人不得不催动灵力防御,以免受到伤害。若是此人是敌非友,恐怕今日又将是一场恶战。 十吾似乎无意跟西锦修容多言,转身将那鱼形异兽的戾气化去,褪去了邪灵之后,那异兽体型肉眼可见地在缩小,最后变得与那一般的鱼儿无异,十吾轻轻一挥袖,那异兽便被收入其中。 西锦修容跟边让内心皆暗叹,炙水城居然还有这般无名高手。临走前,十吾忽然想起什么,对着溪勾了勾手。 “你,跟我来一下。” 司南溪疑惑地看了眼十吾,倒也没多想跟着走了过去,待到一旁,十吾设下禁咒与外界隔离开来。 第126章 旁敲侧击 禁咒外,先前被西锦修容护到一侧的木槿,发现了从碎石后出来的就是那日在茶馆教训她跟师姐的几人,赶忙轻轻扯了扯玉菏师姐的裙边,小声低语道。 “师姐,快看,是他们。” “谁啊?” 玉菏漫不经心地回头望去,恰巧撞见了边让。他竟还向她挥了挥手,似乎在向她挑衅。 玉菏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种屈辱?竟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肆无忌惮地羞辱她,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这个人竟然还敢在她二哥面前如此放肆! 一时间,她的腮帮子气得鼓了起来,仿佛一只被充气的河豚,满脸通红双眼喷火,恨不得立马将那个人揪到跟前来痛扁一顿。 面对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的怒火,边让并未退缩,反而毫不畏惧地向前走去。 边让站在玉菏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轻声道:“西锦姑娘,你这般灵力低微,脾气却如此暴躁,还总喜欢动手,这可真是让人头疼啊。” 玉菏被他的话气得浑身发抖,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抹恼怒的红晕。 “二哥!就是这个人!那天在茶馆里他欺负了我!”不等边让开口,玉菏便扑进了二哥的怀里。 西锦修容宠溺地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你这个性子?哪还轮到旁人欺负你。木槿,说说怎么回事。” 木槿将前日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二公子,只是面对玉菏在后面拳打脚踢假模假样的威胁,她自然是省略了二人当众戏弄那店小二的种种细节。 西锦修容轻轻摇头,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说道:“你呀,总是欺负人,还恶人先告状。父亲让你与我同行,原本是希望你能借此机会好好修炼提升修为。可你倒好,耍小性子被抓现行,修为还比不上别人......” 边让和身后的边家二人都忍不住笑意,却也只能硬憋着。西锦修容责备完玉菏后,转身向边让恭敬地作揖,随后问道。 “在下西锦修容,我这小妹性格直率,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各位海涵。回去后,我定会代家父对她严加管教。还未请教各位尊姓大名?” “卫央边让,这位是我的两位部下。” 西锦修容拱了拱手,露出得体的微笑,“原来是威震卫央的边让边少宗主。我家小妹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边少宗主海涵。玉菏,还不快向边少宗主赔个不是。” 他轻声招呼着,玉菏虽然满心不情愿,但举止间仍保持着大家闺秀的风范,轻声细语地给边让赔了声不是。 “此次来炙水城,我乃奉家父之命带小妹出来历练修行。既然地兽已经伏诛,我还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改日诸位如若有机会来殇之阁,我再好好款待各位,今日就不再多叨扰了。” 边让会心一笑:“我怕是没有这个缘分了,倒是我边家有几位不喜欢我的叔伯,平日里素与西锦家走的近,说起你父亲的殇之阁,更是赞不绝口......” ( “哈哈哈,边公子真是会说笑,放眼整个异荒,我父亲的门下弟子可谓多如繁星遍布天下。自从我父亲从玉山秘境归来后,他便一手创办了殇之阁,为的便是让世间所有修灵之人有一个交流切磋的地方。那些年,上至各洲各国的公子王孙、王姬公主,下至普通的平民百姓,只要他们的灵力达到了一定的境界,都可以前来殇之阁修行。而这些人在殇之阁中,他们喜欢谁、讨厌谁,又愿意和谁亲近,又哪里是我们能够插手管理的。” 炎热的炙水城郊,两人的对话如同微风中的细语,却令边信背后一凉。 那位大宗师西锦良是个武痴,乃天下人皆知之事,他创立殇之阁一是为了将收集到的各类修为功法传承,二是借机将培养出的灵力高强的年轻人拉拢。 西锦一族,看似超脱世俗,不问国政,只专心研究世间的功法。然而实际上,他们却在无形中极大地影响着中原异荒的大局。少宗主向来沉稳内敛,然而这一次,他却当着众人的面让西锦修容难堪...... 西锦一族与边家虽分属不同阵营,但素来并无深仇大恨。边让一番略显挑衅的言论过后,便迅速回归了场面上的客套,使得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临别之时边让还不忘拿玉菏调侃了一番,笑她出身名门,父亲跟大哥二哥皆为中原内外有名的高手,怎么到她这就由盛转衰了。玉菏从出生到现在哪被人如此戏弄过,气得拳头越攥越紧,恨不得立刻给边让一点颜色看看。 “死边让!你、你……以后出行的时候记得看着点路。说不定哪天你就栽个大跟头。看在我哥的份上,今天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哼!但总有一天你会尝到苦头的,二哥,我们走。” 西锦玉荷嘴上骂的虽凶,可展现出来的模样却有些可爱。 边让笑着靠近玉菏,低声在她的耳畔细语道:“你二哥虽然灵力强大,但对于瘴毒的了解却相对较少。这里的气候湿热且多瘴气,那地兽又刚刚食用了灵果,身上的瘴毒非同小可。你脖颈上的伤口寻常医术难以治愈。若想恢复如初,你需得拿着这个。” 边让说着,将一个精致的小药瓶轻轻地放入了玉菏的手中。 玉菏本觉着这人十分讨厌,茶馆一事那日自己心情不好,脾气大了点,说自己修为差,倒也是事实,但他此刻贴近耳边的低语,却让她感到既羞又恼。愣神过后,她只能瞪视着边让。 “我可不会因为这事感激你的!” 边让一脸无辜:“可我也没叫你对我感恩戴德啊。” ....... 三言两语的交谈之后,边让笑着朝远去的西锦两兄妹喊道:“修容兄,玉锦姑娘我还得等等我那结界内的小兄弟,就不远送了,下次再来卫央提前知会一声,边某定设宴款待。” 几人刚走没多久,边让跟两名部下在一旁商讨着一些事宜,没过多久,司南溪便从结界内现身,只是那位身材魁梧的前辈却没了踪影。 第127章 各自离去 边让看到司南溪,立刻走了过来,问道:“溪兄,刚才那位前辈找你有什么事吗?如果是关于这附近的一些事,或许我能帮上一些忙。” 司南溪溪耸了耸肩,走回众人身边,而后缓缓说道。 “似乎是要我找一个人,但模样,年纪却又全然不知,只说我的身上有过那人留下的痕迹,估摸着是曾经我见过的,可这几年我所见之人没有数万也有数千,真不知该如何回忆起。对了那前辈还说,那人能力高强,但一般人又感知不到其灵力,与他是同出一门。” “那就好办了,中原异荒高手虽多,日后遇到功法异于常人的略加留意,着心观察一番便是了。” 司南溪伸了个懒腰,嘴角带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斜睨着边让,轻描淡写地说道。 “该回去了吧,边少宗主。如今异兽被降伏,这附近的地火应该会慢慢恢复正常,回炙水城请我小酌一杯可好?” ...... 边让跟溪一行人回炙水城的同时,西锦修容跟玉菏、木槿三人也踏上了归程,路上玉菏忿忿不平地朝西锦修容说道。 “二哥,那位边家的少宗主真是太过分了,明里暗里讥讽我也就罢了,他居然还当众让你难堪,二哥你也太让着他了。” 西锦修容苦笑地看着满脸稚气的小妹,轻声叹息道:“有些事你不懂,不过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个世界上的事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也由不得你的性子胡来。” 玉菏没好气地说道:“我哪里不明白,我想揍他但打不过,我想叫二哥你帮我出气,你说你又有自己的顾虑,这哪里是由着我的性子来,明明我才是被欺负的最惨的那个!对了,我们这出来一趟,就遇到这么多灵力高强的人,那位边家少宗主,还有他一旁的几个部下看着都不弱,特别是那个从天而降的怪人,似乎也很厉害,一出手就逼退了二哥。你说这中原异荒各大洲大国,再加上各大家族,要是根据灵力修为来个排行,你跟爹爹能排在什么位置?” 西锦修容摸了摸小妹的额头:“要你好好练功你不听,这下倒是好奇起来了? “你就跟我好好说说嘛。” 面对小妹的哼求,西锦修容也是无可奈何,继而说道。 “除了一些隐匿的高手,要说中原异荒里的排名,莫不出自五大洲及几大家族,卫央洲的卫青影,鄘洲的鄘帝帝炽风鄘,司南洲的司南少辛,再加上父亲这四人算得上是整个五大洲中最强战力了。除此之外你也看到了,还有很多未曾露面的高手,比如今日所遇那位。以你二哥我现在的实力,如若真遭遇实力达到地尊、玄真阶的人,能自保便算是万幸了。” “那边家那个少宗主呢?他是不是比不过二哥。” “你这小丫头,我在你心目中地位有这么高吗?遇到谁都要比上一比。” ( “嘿嘿,那不然呢,在玉荷心目中,爹爹第一厉害,二哥自然是排第二的。” “你啊也太高看我了,单论修为,我甚至达不到父亲一半的高度,至于你,我看你更是连十分之一都不到了。若是跟那位边家少宗主比,估摸着也是在恐怕伯仲之间罢了。” 西锦修容暗忖,此次出行若能令玉菏领略世间纷争,体验人心之温凉倒也是一桩益事。如今玉山秘境即将开启,中原异荒过了没几年的太平日子,怕是要一去不复返了。 ...... 沉浸在回忆中的司南溪,想着过往的那些事过往的那些人,桌上刚叫的几壶酒没多久便见了底。他刚想起身结账,却发现天都已经黑了。 夜幕之中,一道身影忽地从他头上闪过。起初司南溪还没太在意,只当是须臾峰里的那个弟子又在城里巡逻,直到第二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闪过时,他这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边晋?他来了?!” 望着第一道身影,司南溪总觉得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回忆了片刻,司南溪方才想起是边晋。 “错不了,绝对是他!遭了!” 司南溪一直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距离雾影山庄的人被杀,边晋逃出临安城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期间除了抓到了几个随州城的密探,几乎再也没有异常了。依他对随州那位少城主的了解,他绝对不可能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之后,就这么一声不吭的算了。 临安城的宁静与安稳,反而让司南溪感到一股莫名的诡异与不安。这种平静仿佛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果然,他还是回来了。 黎沧月望着朝修灵院疾驰而去的司南溪,手中半开的折扇轻轻一挥,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司南溪,我倒要看看你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须臾山外,边无我在即将踏入须臾峰禁地前,忽地停下了脚步,他似乎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从袖袍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海螺式的灵器,朝空洞处猛地吹了口气。 那枚灵器泛起微光,一道又一道极其细微的声响,传遍了整个须臾山脉。 “一二” “三四” ...... “六七” “好徒儿,为师听说这须臾山里有七峰,里面各有一位夫子掌峰,今日你想杀谁,想拿谁开刀,尽管开口。” 边晋回想起贺雨露的事,心中仍旧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恶心。若非边无我修为深不可测,且名分上是他的师父,他恐怕早已忍不住拔剑相向。 此刻,边无我却如同没事人一般,与他谈笑风生,仿佛那个玷污了他心爱女子的丑事从未发生过。 边晋的目光锁定在边无我身上,他那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诡异而邪性的气息。尽管内心的怨气如潮水般翻涌,他却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将之压制在心底深处。他巴不得眼前这个为老不尊的师父跟须臾峰那群人同归于尽,这样方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第128章 上紫霄峰 “先上紫霄峰!”边晋咬牙切齿地回道。 “哈哈哈,好徒儿,你跟为师讲讲,这紫霄峰里的人怎么惹到你了?” 心中虽有千般不愿,边晋却也只能耐着性子回道:“杀奎老鬼的人里面有一个是紫霄峰的,瞬屠雾影山庄之人,一个是紫霄峰的寒霜子,另一个是紫霄峰里一个叫邓枫齐的,倘若真要血洗此地,拿紫霄峰开刀最合适不过。” 边晋的言辞,乍听之下,仿佛字字珠玑句句在理,然而仔细推敲,却不难发现其中满是他个人的私欲和算计。 他口口声声提及雾影山庄那几十条人命,都说是死在寒霜子和邓枫齐之手,可这血海血仇,又与边晋有何干系?他心中所想的,不过是希望所有知晓他丑事的人,都如那消逝的生命般,永远地沉默下去。 堂堂随州城少城主,苦修苦练近十五年,居然折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临安修灵院手上?!边晋在宗家那边本来就不被人待见,作为旁系,本就低人一等矮人三分,这种丑事要是传出去,恐怕自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边晋之所以让边无我拿紫霄峰开刀,归根结底还是他获取到的情报之中,紫霄峰实力最强而已。 倘若紫霄峰的人真能挡住边无我,边晋便一不做二不休,趁人病要人命,一刀结果了这个肮脏下流的臭老头。 倘若边无我能在紫霄峰出入自如随性杀人,那证明整个须臾峰也不过如此。回去后先拿黎沧月那个臭婊子开刀。 边晋自以为计划周密,如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未料到边无我所做的准备更为充分。在这场暗自较量中,谁将成为最后的胜者,仍是未知数。 边晋催了边无我半个月的时间,他都不为所动,丝毫没有替自己这位小徒弟报仇雪恨血洗须臾峰的计划。昨日却一反常态地给答应了下来,自然是因为到了他跟羽归尘约定好的时间。 在他看来,边家父子给的那点蝇头小利,远不足以让自己替他们出头卖命。之所以答应去随州城,无非是看上了城里那个体质纯洁纯阴的小姑娘罢了。 如今她人已经被自己吃干抹净,无法再满足自己双修的条件。边无我一直呆在随州城,单纯是因为他在等黎沧月跟北都未央城里的人拿出真正的诚意。 幻真音焰术是边家至高无上的秘法,羽归尘愿意拿半部心法当交易筹码,边无我自然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他望着自以为是的边晋,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冷笑。“这小子还以为我是替他出头,真是可笑。” 看破不说破,边无我从怀中掏出黎沧月给他的须臾山地图,凝视一圈后,将目光锁定到了天鹤峰跟蓬莱峰之上。 边无我右手轻拈着自己有些发白的须尾,沉声笑道:“好徒儿,今日咱们先去天鹤峰探探底!” “为什么?”边晋脱口而出地问道。 “怎么?你这是在指点我做事?” ( “不......不敢,徒儿不敢质疑师父的决定。” “那便好,你愿意去,就随我上山,你若是不愿意去,就在山下找个没人的地方猫着,我怕到时候打起来顾不上了。” 对边无摆明了是在羞辱边晋,边晋虽然从小养尊处优,但性格上也不是认怂的主,咬牙发狠回道:“师父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这天鹤峰是有神仙还是有恶鬼?我为何不敢去?!” “好好好,那便随我!一同上山!” 夜色如墨,边晋与边无我二人一前一后,如两道幽灵般在夜色中穿梭。 司南溪的潜行功力不比老吴,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踪,他只能保持距离,不敢隔边晋太近。待他追到须臾山那块禁止入内的石碑时,边无我跟边晋二人已经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 这一瞬间,司南溪脑子里划过无数种可能。 须臾峰...... 紫霄峰...... 还是缭绕峰? 亦或是其余四峰? 须臾主峰有白院长,金禅海,按照老吴的情报,边晋请来的帮手,如果没有达到颏恒这种级别,贸然冲上去谁生谁死还真不一定。 至于紫霄峰,那位紫霄真人跟寒霜子也不是好惹的主,再加上自己与寒霜子的过节,就算要通风报信也轮不到自己。 其余四峰,自己并不熟悉...... 算了!不想了! 司南溪心一狠,抄了条近路,急速朝缭绕峰赶去。 天鹤峰峰顶云雾缭绕,边无我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直视着那座巍峨的山峰。此刻的他白发飘飘,衣袂翻飞,仿佛一位超脱尘世的仙人。 边无我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低声对边晋道:“徒儿,今夜,我们便让这天鹤峰变成一片血海如何?!” ...... 天鹤峰下,一声鹤鸣,响彻天际。 伴随这声凄惨的鹤啸,边无我全身泛起几道奇异的光芒,并散发出一阵又一阵凌厉的气息。他凌空一指,指尖迸发出一道无形的气劲。苗天风身下的那只体型硕大的白枕鹤,在这股气劲面前,竟然毫无抵抗之力,瞬间被切割得七零八落。现场更是一片狼藉,血雾弥漫。 “你敢杀我白鹤!” 苗天风眼中喷火,怒视着远处的边无我。他身形急退两步,一柄银光闪烁的飞剑随之破空而出。边无我见状,只是轻轻一挥手,演武场上便有一柄紫色长剑腾空而起,如灵蛇出洞,直刺天际。 夜空中,两柄飞剑激烈交锋,一龙一鹤,翩翩起舞。龙剑矫健有力,鹤剑灵动飘逸,两者在空中交织出一幅壮丽的画卷。原本寂静无声的夜空,也因这两柄飞剑的交锋而瞬间点亮,如同白昼。 锵! 就在苗天风体力不支,稍微有些分神之时,他身前忽地闪过一道飞刃。那突如其来的飞刃就像划破夜空的流星。速度极快,快到只剩下了一道残影。 呲呲呲......... 苗天风注意到那道急速驶来的飞刃时,只感觉浑身汗毛倒立。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飞刃穿过自己的身体,来回不断地切割着他的身躯。 第129章 正面碰撞 当苗天风回过神来时,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四肢,甚至灵识都如同被冰封般僵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地倒了下去。 从诛杀白枕鹤,到将苗天风瞬间分尸,边无我只用了不到二十招。 不过喝口茶的功夫,苗天风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的身后,是死状更加凄惨的白枕鹤。 边无我耳根微动,察觉到了正在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威胁,其中不乏有瞬行之术极为强大的人。 边无我迎风而立,任凭他的白发在风中飘扬,几缕散乱的发丝被他轻轻捋顺。他朝着天空放声大笑,声震山谷,回荡在冷峻的山风中。 而后画风一转,边无我看向边晋,有些仓惶地朝他吼道。 “速速返回,跑慢了,我可救不了你!” 边晋惊愕于边无我突如其来的变卦,他刚刚不过是解决掉了一个内峰弟子而已,这老头就火烧眉毛地要撤。先前还大放厥词要血洗天鹤峰,让这地方变成一片血腥地狱,难道都只是说说而已? 边晋还在发愣,边无我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撒开腿往山下狂奔。 边无我身形本就矮小,加上一头散乱的白发和逃跑时那狼狈不堪的模样,任谁见了也只会当他是个疯疯癫癫的老头,没有人会认为他才是这场血案的始作俑者。 司南溪抄近路赶到缭绕峰时,发现此地寂静缭绕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不由得舒了一口气。但转念一想,这条近路自己跟金禅海走过一遍,下山自己又走了一遍,速度未必比边晋二人慢。 缭绕峰并不高,北侧半山腰那座别院,算得上整座缭绕峰中唯一的建筑。别看那座别院小,却比其余六峰夫子的修行院都要华丽。 须臾内峰中唯一的女夫子——云影姬就居住在此地。 为什么说缭绕峰的那座别院是这里的“唯一”建筑?自然是因为在司南溪看来,岭南荔那排简陋的茅草屋,根本算不得建筑物,充其量就是一座能遮风避雨的场所,简陋得很。 缭绕峰在须臾山脉相对靠近城区的一侧,如果说真有不怕死的人,想冒死上须臾山一窥究竟,抄近路上缭绕峰,再去其余六峰是最佳选择。 除了地理位置的原因,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云影姬那古怪的性子。 须臾七峰附近几十里被列为了禁地,连修灵院自己的弟子要想上山,都必须请示院里的传功夫子。得到允许才能在规定的时间进入。 云影姬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既然不能让外人上山,各峰夫子又必须呆在须臾山不得随意外出。她便想了个极其擦边的法子。 云影姬让自己唯一的徒弟在缭绕峰修了间茅草屋,美其名曰是种药制药炼药的核心场地,自己则在禁地的外围建了座小而精的奢华别院。 其余六峰各个冷清,无一例外都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而缭绕峰山脚下这座别院却异常热闹,甚至用夜夜笙歌都不过分。 ( 云影姬的修为在须臾七峰的夫子中只能算末流,但她却有一手独门绝技——换脸术。 夜幕下,缭绕峰山脚下的那座别院灯火通明,与周围的寂静清幽形成鲜明对比。院内的歌声、笑声和丝竹之声交织成一片,仿佛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云影姬身披华服,舞动起他那鲜红的霓裳,穿梭在人群中,挑逗着厅内几名相貌卓越的男子。 如果细瞧就会发现,这几名男子的相貌,俊朗的有些不真实了。每个人的眉眼,鼻子,嘴唇,甚至脸型都完美的挑不出任何缺陷。 旁人如果听到——女人、换脸、美艳、成群男子围绕这几组字,自然而然会联想到一个无比娇艳的女人,依靠换脸术不停地穿梭在形形色色的男人之中。 她或许是一个奇丑无比的老女人,又或者是一个脸上有丑陋伤疤的女子,依靠了神乎其神的换脸术才能吸引到这么多绝色男子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很可惜,这种猜测很合理,却错得离谱。 云影姬的换脸术并不是用在她自己身上,而是用在那些男子身上。每一批被她“改造”过的男人,都会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好看最俊秀的美男子,但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 他们没有一个能活超过十天! 换句话说,进了那座别院的男人,就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来的。这也是为何明明有一条进须臾山极其简单的途径,世人却无从知晓的原因。 黎沧月在须臾山调查了近三个月,都没挖出缭绕峰的秘密,司南溪更是不清楚了。 缭绕峰隔仙鹤峰很近,可以说是挨着的两座山。司南溪火急火燎赶到初见岭南荔的地点时,周围漆黑一片,不远处的天空泛起两道激烈缠斗的剑气。 那道邪气十足的剑气不过片刻,就压制住了对面,再到后来,远处就忽地没了声响。 司南溪自知须臾山这点内峰弟子之中,除了那几个得了真传的金禅海,寒霜子等几人,以及走后门进来的莫道可,其余的弟子大多数都在灵境五段左右。 这些弟子想要抗衡边晋倒是不难,随便两个人联手就能虐边晋虐个痛快。但眼前这股剑气轻松写意,边晋请来的这个帮手,真实实力应该远超这批非真传弟子。 司南溪担心战火马上会烧到缭绕峰,他虽与岭南荔只见过一面,但毕竟也算是同门。如今边晋气势汹汹地重返临安修灵院,直奔须臾山而来,想必是做好了一场大战的准备, 司南溪望着那排简陋的茅草屋里,微微泛着些光亮,他想也不想直接冲了进去。 “岭南师姐!外面危......” 然而话音未落,卡在司南溪嘴边的最后几个字突然凝固在空气中,眼前的旖旎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岭南荔亭亭玉立在茅屋中央,如瀑的长发垂落,晶莹的水珠从发尖滑落,轻轻打湿了她身上那层薄如蝉翼的轻纱。她的肌肤在微弱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她手中端着一个木盆,盆中清水荡漾,显然是正准备更衣沐浴。 第130章 第二目标 司南溪的闯入,让原本朦胧的场景画风突变,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月光轻盈地透过屋顶的天窗,像细细的银沙一样洒落在她的肌肤上,为她披上了一层如梦如幻的光晕。此刻的岭南荔,褪去了农家的朴素衣物,面容也显得清丽脱俗起来,颇有几分月中仙子的味道。 司南溪心中不禁苦笑,“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上次初见之时,虽是被动,但也真真实实地亲了她,而这次再见,又恰巧撞上了她沐浴更衣的私密时刻,这下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司南溪喉头滚动,一时间竟忘了言语。他连忙低下头,想要掩饰自己的尴尬。然而,就在这时,一盆冷水突如其来地泼向他,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彻底浇醒。 岭南荔突然从天而降,手持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泼向司南溪,将他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心凉。司南溪惊愕地抬起头,只见岭南荔身穿一块宽大的布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带着愠怒的眼睛,正杀气腾腾地瞪着他。 “岭南师姐,你……你这是何意?”司南溪有些结巴地问道。 在这一瞬间,司南溪的脑子闪过无数种开口回应的话,但都被他一一否定。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一种办法——装傻充愣! 岭南荔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如果司南溪不能合理地解释这一切,岭南荔真的会把他给宰了。 司南溪心中一紧,但他仍然保持着面上的镇定,试图用无辜的眼神回应岭南荔的质问。他知道自己此时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岭南师姐!我真不是故意的,先前有一伙贼人杀到须臾山来了,那人修为极高,恐怕已经有内峰弟子身亡了。” “臭小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编故事也编得用点脑子!一伙贼人杀到须臾山?还内峰弟子身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岭南师姐,我真没骗你,那些贼人真的来了,修为高强得吓人。我亲眼看到他们杀上了须臾山,隔壁天鹤峰那肯定已经遭殃了。我劝师姐还是赶紧去跟内峰夫子会合,不然到时候打起来,恐怕......” 不等司南溪说完,岭南荔眼中闪烁起一抹凌厉的光芒,她高高举起自己手中的水舀子,狠狠地朝司南溪脑袋砸去。 “痛!痛痛痛......”司南溪捂着脑袋惨叫起来。 司南溪痛得捂住了头,岭南荔虽然手下留情特意松了些力道,但那个木质实心的水舀子,砸到他头上的冲击力,依旧让他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岭南荔眉头紧皱,随即瞪了司南溪一眼,冷声道:“少给我装蒜!那些贼人真的来了?你亲眼看到的?” 司南溪连忙点头,他的表情也跟着变得严肃起来,“你不信,你出来看!” ( 尽管脑袋被打得有些发蒙,但司南溪人可不昏,再拖延一会等远处的战斗痕迹消失,再想解释恐怕就真没人信了。 司南溪一把抓住岭南荔,浑然不顾她穿着清凉,直接拖着她走出了茅屋。 司南溪指着不远处依然残存的剑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对岭南荔说道:“本来不想来的,要不是邓枫齐那小子死乞白赖托我给你带个话,怕你势单力薄遭了那贼子的道,我才懒得在这黑咕隆咚的地方跑上一遭呢。” 内容虽然是瞎编的,但司南溪说话语气中隐约流露出来的几分不情愿,倒是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的人。那一瞬间,连司南溪自己都信了。 岭南荔并未按照司南溪所指的方向望去,反而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须臾峰。 须臾峰之巅,三股狼烟冲天而起,岭南荔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主峰起三烟,这是须臾山中最高的警戒信号,这意味着所有内峰夫子和内峰弟子都必须立刻进入迎敌状态。 这场面,岭南荔在须臾山呆了一辈子,至今都没见过一回,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夜里,居然真真切切地见到了。 “姑且当你这次说的话是真的,你给我老实待着,稍后随我一同前往天鹤峰。” 司南溪神色一敛,顺势严肃道:“谨遵师姐教诲。” 岭南荔回到房间,换上了一袭便衣,随即快步迈出了房门。 就在她跟司南溪准备动身之际,岭南荔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一沉,将目光射向司南溪。她的手高高扬起,作势要拍向司南溪的头顶。岭南荔的动作虽凶,眼神跟语气中却透露着一丝柔和。 “刚刚发生的事,不许跟外人提起!” 山下的人都说缭绕峰的云影姬跟岭南荔很可怕,自己好不容易躲过一劫,司南溪自然不想旧事重提,他急忙举起右手发誓道。 “绝不外传,不对!我刚刚眼睛忽然进了些沙子,在浴室里什么都看不清,岭南师姐的一切我都没看到,放心......放心......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好好好,好一个不会有第三人知道。死到临头了,都还不忘打情骂俏,啧啧,不愧是这里唯一女夫子的徒儿,果然会勾引男人。” 在阴暗的角落,这几句话如鬼魅般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嘲讽和轻蔑。 司南溪跟岭南荔刚想去天鹤峰同众人会合,不料边无我抢先一步,杀了个回马枪,来到了今天晚上的第二个目的地——缭绕峰。 边无我表面看似癫狂,实际却是个心思极其细腻的人。他的内心世界如同他的表面形象一样复杂,难以捉摸。 黎沧月的情报网如同蜘蛛网一般,遍布整个须臾内峰,详尽地记录着每位内峰弟子和内峰夫子的修为评级。然而,对于须臾山那几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她的情报却显得异常模糊。 黎沧月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交手,边无我同样也是。他们两人,都深谙御敌之道,也都明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第131章 战边无我 在血洗须臾山、搅乱整个临安修灵院的计划中,边无我跟黎沧月达成了默契——从外围开始,先拿那些弟子修为最低的弟子下手。再一步一步抽茧剥丝,找出须臾内峰隐藏着的秘密。 从进入须臾山禁地界限的那一刻起,边无我就发现了此处的诡异。 如今敌在暗他在明,无论自己的行动有多谨慎,黎沧月的情报路线有多详密,恐怕都无法做到悄无声息地潜入须臾峰的腹地。 既然被山里那群老狐狸发现只是时间问题,边无我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他要打时间差,将外围三峰的弟子在今夜全部都解决掉! 杀掉苗天风,撤离天鹤峰,甩开边晋让他负责吸引众人的注意,边无我的计划进行得极其顺利。 他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大摇大摆地进入到了缭绕峰中,准备猎杀今晚的第二个目标。 对于我边无我而言,灵境六段以下的弟子如同蝼蚁,举手投足间便可抹杀。即便是灵境七段以下的夫子,虽然需要费些周折,但终究也能一一斩灭。然而,若真遇到修为深不可测,达到灵境八段甚至破灵入阶的高手,他想要脱身,应该也没人能拦得住。 望着黎沧月给他的情报册,边无我冷哼一声,啧啧称赞道:“不愧是那位顶级高手器重的下属,竟然跟老夫的思路一模一样,有意思。” 只见黎沧月的那部册子上,赫然写着四行小字。 “先诛天鹤峰,佯装下山后,绕道缭绕峰,后见机行事。” 四行字的后一页,还附了张年轻男子的画像,边无我盯着眼前的司南溪仔细打量着。 “司南洲,司南溪?” 这一声若有似无的疑问,声音轻微,却让司南溪的心弦紧绷。 随着那句似问非问的低沉之音从背后传来,司南溪这才发现,躲在暗处的那人,原来是位头发凌乱且灰白,身材有些矮小的老者。 边无我手持一幅画像,黑墨勾勒的线条在白纸上清晰可见。他凝视着司南溪,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尽管老者外表苍老,但司南溪却能从他的眉宇间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让人心生敬畏,不敢与之对视。 “有那么八分相似,看来是错不了了。” 司南溪盯看了此人一眼,在看清那人的模样后,也不过多客套,直接切入正题朝他问道:“老家伙,隔壁天鹤峰杀气冲天,可是你所为?你既然选择了逃,又半路返回到缭绕峰,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 边无我收起手中的画卷,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小子,为难之事倒是有,不过恐怕不在我,而是在你!” 司南溪闻言,放声大笑:“你这老儿倒是挺有意思,我本想出手相助,你却反要为难我。这世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边无我轻描淡写地一挥,那幅画像便如落叶般轻轻飘起,又在半空中化为无形。随即将目光转向了司南溪,眼中夹杂着几分戏谑之意。 “小子,有人要我查你的底细,不过,这并非我此次的任务。若你识趣,便离我远点,我可没闲工夫陪你玩。倒是这个小丫头,模样挺俊,不知是否还是未经世事的雏儿。要不是时间有限,我真要好好玩弄她一下,啧啧,这滋味儿。想着都爽快!” ( 司南溪心头已有所觉,此人绝非寻常之辈。他将目光转向眼前的边无我,眼中最开始的轻松戏谑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临大敌的严肃。 “这人是谁?边晋又为何不在?”司南溪正暗自琢磨,而岭南荔却已忍耐不住,愤怒地骂道:“无耻之徒!”身形一动,便朝边无我猛烈攻去。 司南溪原打算再拖延片刻,等待其他内峰夫子前来支援,没想到岭南荔竟也是个火爆脾气,一句话听得不爽,便直接冲了上去。 阴影中的边无我显得异常从容,他以一种近乎冷漠的目光注视着岭南荔与司南溪,就像看着两只即将垂死的野兽。 对边无我而言,解决岭南荔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但他却迟迟未动手。 边无我身形微动,巧妙地避开了岭南荔的所有出手。相比起杀苗天风的迅速与果决,边无我同岭南荔的交手更像是一种暧昧的调戏。 短短几秒钟的交手,岭南荔浑身上下被边无我那下流的双手蹭了个遍。 边无我不知何时到了司南溪的身边,极其恶心地舔了舔他那长满老茧的右手,随后自我陶醉地猛吸一口气,夸奖道。 “小子,你真是好福气,把人家姑娘看光了还毫发无损,不像我,只是嘴上轻薄几句,就要被这杀被剐!” “老匹夫,你还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司南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右手却在暗暗结印凝力,趁其不备,他忽地发难直指边无我的眉心。 边无我微微一愣,略微有些狼狈地躲开了司南溪的偷袭。他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如此不客气,也没想到他的修为会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高。 尽管司南溪先前的偷袭让他有些意外,但边无我此时的眼神依旧懒散。 他看着司南溪,仿佛在欣赏一个即将死去的猎物。 “哼,小子,没想到你还有点实力,可这还远远不够哦。”边无我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和轻蔑。他随即伸出右手,隔空对着司南溪做了个扭断脖子的动作,仿佛是在戏耍一个无力反抗的玩偶。 “这小妮子虽然脾气火爆,但身材倒是颇为赏心悦目。看在这点上,我或许可以让她多活片刻。至于你......” 边无我的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司南溪身旁,一把擒住了他的右手。 就在这短暂的瞬间,司南溪如遭雷击,一股尖锐的痛感如闪电般直击他的脑神经。他感受到一股久违的、强悍无比的力量从边无我的掌心汹涌而来,如同狂潮般无情地冲击着他。 不过片刻功夫,那痛苦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小子,被偷袭的滋味不好受吧!” 随着边无我得意的笑声,司南溪感到右手的痛感再度加剧,仿佛有火焰在灼烧着他的神经。他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嘴角也溢出丝丝鲜血。 第132章 腐骨毒蜂 “真可惜,见阎王去吧!”占尽优势的边无我单手化刀,直接砍向司南溪的头顶! “啊!啊......”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气中回荡,却并非来自那看似脆弱的司南溪。 边无我惊愕地低下头,只见自己的双手红肿如馒头,皮肤变得千疮百孔,仿佛被无数细小的针尖刺过,血水缓缓渗出。 边无我面容扭曲,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这双曾经战无不胜的手。这一切的转变,实在是太过突然,太过诡异。 原以为这一刀下去,司南溪定会当场丧命,却没想到,最终受伤的竟然是自己! 一侧的岭南荔轻轻扯破自己身上的那层衣物,只见她雪白的肌肤上,竟悄然浮现出几只红褐色的毒虫。它们如微小的幽灵,缓缓蠕动着。 “腐骨毒蜂,好好好。你这小丫头,看着人畜无害,背地里竟然养着这么一群骇人的玩意儿!” 岭南荔身上的几只腐骨毒蜂身形微小至极,但却拥有极强的毒性。它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幽暗的红褐色,翅膀薄如蝉翼,带有淡淡的银色光泽。 在银白的月光下,那几只腐骨毒蜂闪烁着幽异的光芒,尾部尖锐细长的尖针中蕴含着致命的毒素。一旦它们那锋利的尖针刺入人的体内,毒素便会迅速蔓延,无药可救。 先前岭南荔见边无我举止轻浮,于是她故意露出破绽,引诱他近身肉搏。果不其然,边无我那个老东西上当了。 腐骨毒蜂的毒素极为特殊,能够无声无息地侵蚀人的皮肤跟骨骼,使其如朽木般逐渐软化、崩溃。中毒者会在极短地时间内被肌肤深处的剧痛唤醒,那种感觉就如同有千万只小虫在啃食自己的骨髓,让人痛不欲生。 随着毒素的扩散,中毒者的骨骼会逐渐变得脆弱不堪,倘若没有解药,日积月累后,他的身体只要被轻轻一碰,便会碎裂,最终整个身体都会因为失去支撑而崩溃。 司南溪大脑飞速运转,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想了半天他才想起,鉴灵院的某部教材中似乎还提起过中原异荒的五大毒虫,眼前岭南荔身上这几只小小的蜜蜂,就是其中之一。 书中记载,腐骨毒蜂中原异荒很少见,只生活在滇南洲最南边的一个叫腐骨渊的山谷之中。那片山谷常年被浓厚的迷雾笼罩,阳光难以穿透。 在腐骨渊那幽深莫测的腹地,生长着一株珍稀的黑色灵草——腐灵草。此草拥有异能,能吮吸天地间的阴煞之气,经年累月,自身凝练出了一种致命的毒素。 传闻在很久以前,一位修炼邪术的魔道高手为了炼制一种能够腐蚀生灵骨骼的毒药,深入腐骨渊寻找腐灵草。 在提取腐灵草毒液的过程中,他不慎打翻了自己的毒瓶,导致毒液四溅,恰好溅到了一群正在采集花蜜的蜜蜂身上。这些蜜蜂瞬间被毒液侵蚀,经过几代异变,最终成为了如今的腐骨毒蜂。 望着岭南荔那双清澈无邪的眼眸以及人畜无害的外貌,再回想起先前对她的所作所为,司南溪不经打了几个寒颤。还好自己没对她对歪心思,不然自己的死相恐怕会很难看了。 ( “老淫虫,本姑娘的身体如何?先前摸得有多爽,现在就叫你有多疼!” “呵!看来我还真是小看了你们。这嗜血的腐骨毒蜂只在滇南洲的某个山谷中能生存,没想到老夫竟然能在此地得以瞧见。” “老贼,没想到你懂的倒是挺多的,只不过你很快就要死了,须臾山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本姑娘的身体,也不是谁都能碰的。” 话音刚落,只见岭南荔右手轻抬,那几只毒虫跟收到指令似的,径直朝边无我飞去。 岭南荔原想将边无我生擒,再交由白院长处置。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边无我并未露出丝毫慌乱之色。相反,他狂笑一声,用他那肿得如同猪蹄般的双手,狠狠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你们这些家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他低声怒吼者,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撕裂!扯碎!以泄心头之恨! “老夫本来还想给你留个全尸,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了!” 说罢,边无我开始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每一次猛烈的撞击都似乎要将他的意识震碎。痛楚如潮水般涌来,他的手掌同样被震得瘀血肿胀。 当那令人窒息的痛感逐渐退去,边无我缓缓睁开眼睛。他望着自己那双恢复活动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意。 猛然间,他纵身跃起,身姿轻盈地飘向空中! 在这一刻,他调动全身灵力,将自身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蓝色火焰。那火焰炽热而耀眼,仿佛能吞噬一切黑暗与寒冷。 边无我凌空而立,气势磅礴,宛如一位掌控天地炎火的神只! 边无我深吸一口气,催动起幻真音焰术的心法。霎那间,他体内燃起熊熊烈火,火焰如蛇般游走,从上至下,从左到右,无孔不入。他身体的每一处经脉,每一处节点,都仿佛被引燃,迸发出无尽的气浪。 只待他一声令下,体内狂暴的气体便会与炽热的火焰交融,将此地化为一片火海,将一切化为灰烬。 那一瞬间,边无我的脑海中闪现出七团火焰的虚影。这七团火焰,一比一更猛烈,一比一更霸道,仿佛能焚烧一切,毁灭一切! “这就是“幻真音焰术”么?这就是我边家最强的功法之一么?哈哈哈......我终于练成了,我终于练成了!” 边无我身形冲天而起,如鹰击长空,虽身材矮小,却在这一刻散发出一股威震八方的傲气。他俯视着下方的一切,眼中充满了不屑与蔑视。此刻的他,仿佛化身为异荒的火神,神圣而高洁! 那七团火焰在他体内翻腾,仿佛七条狂龙,疯狂地撕咬、膨胀。每一团火焰都在他体内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远古神灵的怒吼,震撼人心。 “七火翻涌变无穷,精神凝聚如点星,周身灵动似游龙,幻真音焰威力显!” 第133章 幻真音焰 这对于修炼到了灵境七段真灵境的边无我而言,这段心法口诀并不复杂,他本就是边家这代人中修灵天赋的最高的几个之一。再加之几十年的不懈努力和刻苦修炼,幻真音焰术所需的基础法门对他来说,已经如同呼吸般简单自然。 “幻真音焰术”的心法看似简单朴素,但在其细微之处,边无我还是感受到一股深深的震撼。 边家的音袭术,他一度以为仅限于喉、鼻、口之音。然而,“幻真音焰术”的奥秘却颠覆了他的认知。在这神秘心法的激发下,他体内每一部位,每一器官竟然都可以辅助施展,甚至无限扩大自身的威力。 若无“幻真音焰术”的指引,他或许永远都无法触及这门功法的核心。这种霸道至极的功法,对身体的要求近乎苛刻,需要筋骨强健,体魄雄浑,方能驾驭其威力。 此刻,一连串猛烈而急促的音节从他体内喷薄而出,每一个音符都如利剑般凌厉,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撕裂。 这些音节汇聚成一股无形的风暴,在他周围激荡,让人不敢靠近。在这股音浪的洗礼下,一切都显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这些音节如同千百万人齐声狂吼,千百怪兽同时咆哮,千百火山瞬间喷发,千百大坝顷刻泄洪,震撼人心,让人无法抗拒。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蕴含了无尽的力量,让周围的一切都为之颤抖,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声音下颤抖着。 这是边无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将“幻真音焰术”的威力施展出来! 竟然...... 如此刚猛! 幻真音焰术,如狂风骤雨般汹涌而出。 看着那半空中骇人的蓝色火焰与狂暴的气浪,司南溪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荒诞的词汇——难道这是燃气爆炸了吗? “他娘的,这不是边家的无上功法——‘幻真音焰术‘吗?难不成那位老宗主出山了?不可能啊!边家的那位老祖怎么说都快九十岁高龄了,怎么可能如此年轻?如果不是那位老宗主,谁还能施展出边家的独门秘法?!” 边无我体内的力量犹如一个狂暴的燃气池,充满了封闭与高压,七团火焰在他体内疯狂燃烧。他的体态,犹如一个即将爆炸的火山,随时都可能将周围的一切吞噬。 那一瞬间,以他为原点,一股巨大的爆炸猛然响起! “遭了!” 司南溪心头一紧,他迅速调动体内的黄泉之力,单臂卷起岭南荔,犹如一道闪电般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之后。 虽然躲过了那惊天动地的爆炸与烈焰,但边无我释放的音袭术如无形之刃,直刺岭南荔的神经,让她的头部剧烈疼痛,几乎陷入疯狂。司南溪见状,深吸一口气,他无暇顾及背后仍在燃烧的衣物,迅速调动体内灵力,双手轻轻按在岭南荔的头顶六穴上,开始引导她体内的灵力,试图让她的灵神恢复平静。 ( 得益于黄泉之液的神奇力量,司南溪能够暂时隔绝外界的五感侵扰,无论是严寒酷暑,还是恐惧慌乱,都无法动摇他的心神。但岭南荔可遭不住此等折磨! 此刻的岭南荔正将锋利的十指,狠狠刺入自己的肌肤,原本如玉般白皙细腻的皮肤,如今已被鲜血染得模糊不堪。 “岭南荔!岭南荔!” 再这么下去岭南荔可能真的会狂暴而亡了。 司南溪加大声音,用力摇晃着她的身体,试图用一切可能的方式刺激岭南荔。 生死边缘之际,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那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眸开始聚焦,也逐渐恢复了些许生气。 “岭南荔!打起精神,按着我说的来!” 心定神凝口诀传,抵御杂音护心田。 闭目凝神听风语,心湖平静无波澜。 乱音纷扰耳边过,心如止水不为烦。 意念坚定守神府,杂音难侵自在间。 口诀默念心神聚,万扰不侵守清颜。 岭南荔拼尽了所有力量,依旧无法将那些魑魅魍魉似的东西从自己脑袋里赶走。她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境地,挥舞着双手,在空中乱抓乱打,仿佛在试图击退那些无形的敌人。 司南溪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他猛地割破自己的手臂,朝伤口处狂吸一口,随后对着岭南荔的嘴狠狠地吻了上去。 司南溪的身体早就跟黄泉之液融为一体,他的血液也携带了部分黄泉之力,眼见岭南荔生命垂危,束手无策的他只能采取这最后的手段。他俯下身,用唇齿间淌出的鲜血,粗暴地将生命的希望渡入她的口中。 被司南溪突然吻住的岭南荔,从疯狂之中快速冷静了下来。但她身体里那几只腐骨毒蜂遭受了如此苦难,自然而然地把司南溪当做了最大的敌人。 背后的烈焰仿佛要将他吞噬,手中的伤口处,鲜血如注,流淌不止。那些腐骨毒蜂,毒针尖锐,也在此刻,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司南溪的肌肤之中! 那一刻,司南溪几乎无法分辨,究竟是何处最为疼痛。是背上的灼烧,手心的刺痛,还是面颊上的麻木?他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紧紧束缚,每一根神经都在痛苦中颤抖,每一次心跳都在煎熬中回响。 哪怕是这样,他也没有放开岭南荔,司南溪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自己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是她在这火海中的唯一依托。 他绝不松手,也绝不放弃! 就在两人即将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时候,缭绕峰上空突然涌现出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气。这股寒气如狂风骤雨般肆虐而来,令人不寒而栗。 冰与火的碰撞,一触即发! 边无我所释放的火焰异常威猛,与那股寒气接触后,不仅没有熄灭,反而愈发旺盛,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融化成一片火海。 这幻真音焰,竟然如此刚烈,如此强大!就好像天地万物都要臣服于它一样! “好霸道的功法!”一股冷冽之音从远处飘来。 第134章 初窥秘密 就在这时,一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阵轻柔的山风自谷口轻拂而来,轻盈地环绕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在与其嬉戏。风火之间的对决悄然展开,风虽未尽全力,但配合着先前的寒露,却将火焰的嚣张气焰有效遏制。 寒霜子袖袍轻挥,那由边无我所催生的音焰火在这股力量面前显得力不从心,几经挣扎后,终究无奈地熄灭了。 此刻的边无我,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眼神犹如野兽般盯着寒霜子,充满疯狂与凶狠。他的双眼泛着猩红的光芒,犹如地狱中的恶魔,令人心生恐惧。 司南溪透过呼啸的寒风,隐约看到了一个高大且熟悉的背影,那人身披洁白长袍,如同雪域中的神灵。然而,就在他试图更仔细地观察时,一股剧烈的疼痛突然袭来,使他瞬间陷入了昏迷。 “又来一个,有点意思。” 边无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心中却如飞轮般迅速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不论是临安修灵院还是须臾山里的众师兄弟,似乎都不曾与边家结怨,敢问阁下与那位边家少城主,为何在此地频频制造血腥杀戮?” “寒霜子!这老贼已经打到家门口了,你还跟他在唠唠叨叨,难道他是你失散多年的老子不成?” 刚从昏迷中苏醒的岭南荔,怀中紧紧抱着昏厥过去的司南溪,朝着寒霜子怒声喝道。 “好好好!” 怒极生笑的边无我连说了三个好字,他那红肿的手指,轻揉着头顶两侧的当阳,仿佛在试图平息内心的狂怒。 “你这小妮子发起怒来,真是六亲不认,连自己人都骂得如此狠毒。如今,老夫心里倒是舒坦了许多。” 寒寒霜子的眼神游移不定,犹如鹰隼盯着猎物一般紧紧盯着边无我。随即冷语道:“你可知道,擅自闯入此地的人,从未有过能安然离去的。而你,屠戮我内峰弟子,更是绝无活路可言!” 此言一出,寒霜子周身骤然涌出一股极寒劲气,如冰风骤至,瞬间弥漫整个缭绕峰。恢复了短暂平静的峰顶仿佛再次被点燃,暗流涌动间新一轮的大战即将爆发。 不知是岭南荔的激烈痛骂,还是边无我那轻蔑的态度,勾起了寒霜子内心深处的怒火。此刻的他,已不再是那个宁静如水的内峰师兄,而是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气势骇人。 一股强烈的的灵力从他身前喷涌而出,仿佛一道无形的狂风。十几二十丈的距离被寒霜子瞬间拉近。他单手拧着边无的脖子,一股极寒之气沿着边无我的身体开始极速循环起来。 在那一瞬间,边无我有一种错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尽的冰海之中,身体里每一处空隙被无数块千年寒冰细细密密地填满,冰冷而刺骨! 二人强大的灵力对撞了片刻,巨大的相斥力,让两人的手掌分开了一拳左右的距离,然后不服输的二人又再次发力,狠狠地碰到了一起! “轰轰”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两人的周身迸发出寒热两道尖锐的灵力气息,仿佛两把锐利的剑,将空中的树叶切割得粉碎,落叶纷飞场面蔚为壮观。 “灵境六段大成!看来这须臾山还真是卧虎藏龙!”边无我身形一晃,迅速跟寒霜子拉开了距离。 ( “罢了,罢了,今夜老夫已疲惫不堪,你们几个的性命,便留待数日后再取吧。”话音刚落,边无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百丈之外。 寒霜子刚想全力追逐,但但目光一转,瞥见岭南荔的身影,心中便有了几分犹豫。这一瞬间的迟疑,便让边无我彻底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好小子,居然不追了。算你还有点理智。” 先前遁入黑夜之中的残影,不过是边无我的障眼法罢了。不料寒霜子根本不为所动,直接站在原地凝视着周遭。 趁此混乱之际,黎沧月也悄然行动,偷偷潜入了须臾峰,目标直指先前那棵矗立了万年的古树。 黎沧月深吸一口气,调动起身体内的灵力,试图探寻这棵巨树的奥秘。就在那一刻,一股奇异的感触如电流般传遍他的全身。 在中原异荒,拥有灵根和灵识的奇花异草虽多,但大多都生长在圣地或魔地之中。 归墟、殇谷、南渊……这些地方都孕育着通人性的草木。它们获得灵识灵根后,往往会像人类一样,将精华浓缩,不再无限制地生长。然而,眼前这棵古树却似乎是个例外,它的身躯庞大无比,仿佛要触及天际,让人惊叹不已。 眼前的古树,其庞大的体型远远超出了黎沧月的想象,而更令她震惊的是,它竟然也已经觉醒了灵识。眼前的景象可太诡异也太不合常理了。 先前隐约司的那批密探来势汹汹,逢人便杀,大量的血液渗透进泥土,被那棵古树贪婪地吸收。这股血腥之气似乎唤醒了古树中沉睡的狂暴与残忍。 正因为如此,那棵古树随即陷入到一种失控的状态。它的枝条如同疯狂的触手,肆无忌惮地生长蔓延。尖锐的树枝无情地挥舞着,毫不留情地攻击着任何进入这片领域的生命体。 每一根枝条都仿佛成了致命的武器,无情地撕裂着人类的血肉之躯。鲜血染红了大地,疯狂在树群中蔓延,无数人在它们的枝叶下丧命。直到一切都恢复平静。 先前隐月司的那几名密探,想必也是这样被某种力量吸干,变成了干枯的骸骨。 年复一年,此地白骨累累,而古树的身躯却愈发庞大。 此刻黎沧月正温柔地触摸着那棵的表皮,她所感受到的信息与先前收到的情报大相径庭。在它看来,这棵巨树在她眼中,并非狂暴嗜杀的恶魔,反而透出一股宁静与平和。 “难不成是自己的情报出了问题?” 在那短暂的瞬间,黎沧月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但很快她又极力否定掉了脑中的猜疑。 “不,绝对不可能。” 黎沧月凝视着地上的衣物,每一套衣服上都有隐月司特有的标记,这些人就是隐月司派来的密探无疑。 而且地上的每一具尸体骨架都破损不堪,有的甚至还出现了大面积的断裂现象。很明显,他们在死之前都遭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黎沧月深深感受到了眼前这棵古树的神秘力量,它如同涌动的海洋,既浩渺又深邃。然而,这股力量却似乎带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复杂性,忽明忽暗,忽正忽邪,仿佛是一个古老而深邃的谜团,让黎沧月感到既惊讶又困惑。 碍于时间紧迫,无法在此久留。黎沧月紧握手中的短剑,瞬间划破空气,准确地割下了几截树枝,然后迅速转身离去。 第135章 须臾起因 传闻天地初开,世间诞生了一丝‘气’,此物最为清净,最为古老,也正是有了此物,世间万物方能得以生长繁育,这也是世人常说的灵气。 有了灵气便有了灵物,有了灵物便有了灵体,有了灵体自然而然就孕育出了能掌控世界万物的主宰者。 “呵,老莲,何以突然谈及这些深远之事来了?”紫霄真人抚着长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转过身子朝跟前的白莲心会心一笑。 白莲心轻叹一声,目光透过夜色朦胧的山川,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沧桑与深远。 “众生万物,皆在兴衰之循环中流转,此乃宇宙之定律,亘古不变。即便是那些远古时代高居九天之上,为众生所景仰的神、仙、佛,亦无法超脱这命运的轮回之网。他们虽拥有无边法力,但力量之本质,非无敌,亦非永恒。一切皆有定数,皆需顺应自然之道,方能得成正果。” 紫霄真人点头附和,眼中闪过一丝深沉。 “诚如所言,世间万象,常常出乎我等预料之外。那些被世人传颂的神、仙、佛们,他们确实拥有改变天地、掌控万物的无上力量。然而,即便拥有如此伟力,他们最终却依旧踏上了灭亡之路。这其中的缘由,实乃天数难违,亦或是他们自身修行有缺,未能悟透天地之道,终究难逃一劫。” 白莲心闭目沉思,缓缓睁眼,语气稍显悲哀:“众生皆有求道之心,向往那无垠的解脱之境。成仙成圣,欲成世间主宰,实乃众生心中对永恒与力量的渴求所驱使。” 紫霄真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你向来洒脱自在,为何突然这么悲怆了,这可不太像你往日的风格。” 白莲心忽地将头一转望向严紫霄,片刻的沉默后,突然放声大笑,声音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豁达与释然。 “或许是对人世间还有些眷恋与不舍吧。” 紫霄真人眉头微皱,似乎有许多话想问,可话到嘴边,却化成了一句简单的——“当真只有一两月的时间了?” 白莲心笑容一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或许吧。我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逐渐流逝,这种感觉不会骗人。”白莲心的语气中透露出一股坦然与释怀,他似乎早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严紫霄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惋惜与感慨。他同白莲心都是年过六旬已知天命之人,然而,他们的外貌却如同天地之差。 一个白发苍苍,胡须如雪,尽显岁月的痕迹;另一个则黑发如墨,面容如童,仿佛壮年之躯。任谁见了,都会误以为那位垂垂老矣的紫霄真人才是快要离世的那位。 “你说我们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或许当我们决定守护须臾山秘密的这一刻起,就已经步入了无法回头的深渊。” 白莲心的话打破了沉默许久的气氛,他的目光穿越黑夜,落在遥远的天鹤峰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迷茫。 ( “想当初,你我二人在佛道两教的那场辩经会上初次相遇。那时,我如败叶般受尽挫折,正沉沦于人生的深谷之中。辩经结束,我本以为你不过是一句玩笑之言,却没想到你竟真的用了五年漫长岁月来寻找我。” “谁还没有年轻过呢?那时的你我,刚过而立之年,心中满怀热血跟希望,梦想着能为这混沌世界带来一丝清明。” 白莲心轻轻自嘲:“如今想来,竟让你为我浪费了那么多宝贵的时光,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严紫霄摇头大声笑道:“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生分,咱们之间几十年的交情,这么客气做什么。” 白莲心望着老严的笑容没有多去深思,只是随着他的笑声,心中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那场辩论结束后,我心中迷茫,无心再回寺庙,于是一路向东修行,最后来到了须臾山。或许是命中注定,我误入了谷底,也正是这次误打误撞,让我结识了那位拥有不死之身的神秘前辈。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洞穴里,我随着他度过了漫长的五年。” 饱经风霜的白莲心,对于那几年的奇特遭遇,跟旁人提及的很少,哪怕是日夜相处的弟子,他也不曾多提。或许是因为他的生命之火已快熄灭,又或许是遇到了难得的知己,今日白莲心竟然罕见地主动揭开了那段尘封的记忆。 严紫霄心中满是好奇,不禁脱口而出:“既然拥有不死之身,那位老前辈最终又是如何离世的?” 白莲心淡然一笑,仿佛是在回忆着遥远的过去。“倒也不是真的不死之身,只要不离开法界神木的庇佑范围,他就能一直存活下来。” 严紫霄听后,心中更是疑惑了,“所以后来他是为何离开?” 白莲心伸手指向自己,脸上露出些无奈的笑容,“自然是因为我咯。” “你?难不成......”严紫霄脑子里瞬间闪过些奇怪的想法。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谈笑着,时间仿佛开始倒流,又回到了二十几年前他们刚来须臾山的时候...... “那时的我心如死灰,世间万物皆不能引起我的兴趣,忽地遇到这么一段奇缘,本该是极为开心的一件事。第一年,我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新鲜感,每一处风景、每一个细节都让我心驰神往。然而,随着时光的流逝,到了第二年,从幽深的谷底到巍峨的山巅,我已经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树叶都细细品味过。再到第三年、第四年,那些曾经让我陶醉的景色和事物,开始变得单调乏味,我甚至开始怀念起了那个五光十色、繁华喧嚣的世界。” “这么说来,你离开深山之后,就拉上我们这群人陪你重游故地,是为了找回那份久违的新鲜感?” “那倒不至于,一开始只是出于好奇,想将须臾山的秘密破解清楚,就陆陆续续召集了不少人过来。当真正弄清楚这个惊天秘密后,似乎就有点偏离我的初心了。” 第136章 缘起缘灭 严紫霄笑着拍了拍白莲心的肩膀,轻松地说道,“人生嘛,若是每件事都能如愿以偿,那岂不是少了很多惊喜和趣味?” “说起来,你那徒弟寒霜子刚进入内峰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来着?” “嗯……让我想想,应该已经是十二三年前的事情了吧。”严紫霄回忆道。 “他应该一直还对我跟禅海,没有救那位女子的事耿耿于怀。” “不怪你,当时谁都不想须臾山的秘密外泄,就算你出面保得了她一时,也保不了她一世,剩下的那几人也不会允许她活着离开须臾山。” 白莲心静静地凝视着缭绕峰上冲天的火光,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木然,眼神中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呆板与僵硬。 “别担心,寒霜子已经朝那赶去了。” 白莲心轻声嗯了一声,眼睛微闭仿佛在聆听内心的波澜。不由得感慨道:“来了一个又一个,这须臾内峰十几年的太平,恐怕从今日起就已经宣告结束了。” 两人几十年的交情,严紫霄自然清楚白莲心的未尽之言。但对于他来说,守在须臾山能得到什么,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并不在乎,反倒是在佛门中修行了数十载的白莲心对此事有些看不开。 倒也不能怪他,毕竟佛门圣地出来的人,总把总是想方设法地把自己跟世间万物扯上关系。好像从娘胎里出来的那天起,他们就应该背负起拯救苍生的重责似的。 所以当边无我杀上天鹤峰以及缭绕峰,搅得须臾七峰人仰马翻之时,白莲心一脸担忧,但严紫霄就显得洒脱得多了。 二十年了,白莲心跟严紫霄谁也没能说服谁。须臾七峰的七位夫子以及其门下弟子,也就照着最开始定下的规矩,安安稳稳地过了十几年。 白莲心面容严峻,严紫霄却以微笑宽慰道:“你有个出色的徒弟,我也有个不凡的弟子。临安城从荒芜小镇蜕变为今日之繁华,老莲你的贡献无人能及。你为这里的人已付出太多,人生在世,生死轮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们也需要承担选择的后果。你无需过分自责。” 白莲心轻叹,摇头微笑,“罢了,罢了。” “老莲,话说你这须臾峰独特的永葆容颜术,什么时候能教教我,倘若死之前能变成你这副模样,那也是一件极好的事。”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顿时轻松许多。 面对严紫霄的打趣,白莲心笑着回道:“真想学?” “这难不成还能是假的?” 白莲心转过身挥了挥手,豪爽地说道:“别学咯,这东西,得拿命换。我看你也没多长时间了,好好享受最后的十几二十年吧。” “老莲,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看你时日无多,特意上山来陪你,你倒好,要死也得拉上我。” 白莲心一听此言,顿时放声大笑,先前的颓废和阴郁仿佛被风吹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鹤峰巅,七峰弟子齐聚,唯独少了莫道可、寒霜子和岭南荔的身影。他们凝视着眼前惨烈倒地的苗天风,个个眼神阴霾,似有无数悲愤堆积在心头。 ( 金禅海站在最前方,目光深邃地远眺着缭绕峰,忽地陷入了沉思。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金师兄,自须臾七峰创立的那天起,从未遭受过如此挑衅,更未经历过如此屈辱,如今你代院长统管须臾山后,不仅修灵院惨遭屠戮,如今更是被贼子杀上山,屠了我内峰弟子一名,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人群最外围,一青衣男子率先打破沉默,将矛头直指金禅海。 须臾峰的内峰弟子以真传弟子为尊,而金禅海既是最早的内峰弟子,又得了白院长的真传。尽管其余弟子平日里对这个行事霸道,且有些不近人情的大师兄颇有微词,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敢怒不敢言。 围观在周围的其余几名弟子,完全没有想到雷师兄会在这个时候发难,公然跳出来指责大师兄,一时间竟都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雷鸣灭虽然同金禅海跟寒霜子一样,同为内峰真传弟子。但无论是修为还是在须臾山中的威望,都比金禅海要低一截。 同为恶灵峰弟子的玉青龙往前一步,站到了雷鸣灭的身后帮腔道:“雷师兄所言极是,有些人,只因早我们几年入峰,便自命不凡,在众师兄弟前炫耀自己的威风,甚至对咱们的师尊都视而不见。呵,如今风云变色,他却选择沉默,只让寒霜师兄孤身犯险,这种行径,真是让人恶心。” 周围众人早已看出雷鸣灭和玉青龙的用意,无非是想通过这一出,把寒霜子推向风口浪尖。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墨允宗冷笑着看着几人的争斗。 邓枫齐年轻气盛,哪里忍得了这般挑衅,他猛地站起身来,指着玉青龙的鼻子大骂道:“你这臭老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想挑拨我们紫霄峰和金师兄的关系?门都没有!” 雷鸣灭脸色一沉,正欲反驳,却听玉青龙开口道:“枫齐师弟,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须臾峰一切事宜都归金禅海代管!什么好处都归了他,如今有人杀上山了,他却在背后当缩头乌龟,让你师兄赶去缭绕峰御敌。这未免也太让人寒心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须臾内峰的脸面着想,希望金师兄能够站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你如今跳出来指着我,岂不是好赖不分?” “你休要胡言乱语,我师兄是自己要去的,与金师兄无关!” 邓枫齐知道自己修为尚浅,也说不过这群老狐狸,但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瞪了雷鸣灭跟玉青龙一眼,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叉腰回到了云泳师姐的旁边,不再言语。 雷鸣灭仰头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嘲讽:“哈哈哈,是啊,我确实是忘了。寒霜师兄对我们这些师弟们素来冷淡,但对缭绕峰的岭南师妹却情有独钟。如今那贼人已经盯上了她,他自然会忍不住冲上前去,无需金师兄多费口舌。” 第137章 他必须死 金禅海嘴角微翘,面色平和地回应道:“雷师弟,你师父若是对我心有愤恨,直接让他去须臾峰找我便是,你何必在中间挑拨离间,做这种小人行径。” 雷鸣灭被他的话气得双手紧握,青筋暴起,愤怒之情溢于言表:“金禅海!你!......” “姓金的,你别太过分!入院时白院长教我们要尊师重道,作为大师兄,你竟然全给丢到脑后去了!” 金禅海的脸色始终未变,一副平静如水的样子望着众人,仿佛周遭纵有雷霆万钧的怒吼也无法在他心中掀起丝毫波澜。 “在这里,你说了不算,就算是你师父王恶林亲临此地,我也会如此跟他说。” “你!竟敢直接呼唤我师父的名讳......你!” “够了,尔等小辈,竟敢在你们大师兄面前如此放肆!同门遭此厄运,你们不想着替他报仇雪恨,反而在此自言语相争,真是岂有此理!” 天鹤峰师尊风白鹤架着白鹤破空而来,声音嘹亮地将众人呵斥在了原地。 先前苗天风遭难时,风白鹤正在谷底训鹤,等发现异常再往回赶时,已经来不及了。 风白鹤的目光如利剑般锐利,冷冷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出现,就像是给这片天空投下了一道厚重的阴霾,使得原本紧绷的气氛更加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风白鹤落地之时,那白鹤轻轻一声嘶鸣,扬起自己的脖颈,似乎在为那倒地的同伴鸣不平,又似乎在宣泄着满腔的愤怒与哀伤。 风白鹤的目光最终聚焦在雷鸣和玉青龙身上,他的眉头紧皱,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两个,身为同门师兄弟,不与其他人同舟共济,反而在此内斗,成何体统!” 风白鹤轻挥袖袍,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苗天风的尸体轻轻卷起。纵然有万般不舍,他也只能暂时将这份情绪藏起。 “逝者已矣,我自会妥善处理天风的后事。”风白鹤的话语中带着决然。 随即转身朝金禅海等人开口道:“你们速速前往缭绕峰,协助寒霜子捉拿元凶。” 众弟子闻言,不敢有丝毫迟疑,纷纷抱拳行礼后,身形一动,化作数道流光,迅速消失在了天鹤峰的视野之中。 缭绕峰上,寒霜子从怀中掏出一瓶疗伤丹药,递给岭南荔。 岭南荔眼神空洞,她的目光全部聚集在昏死过去的司南溪身上,对寒霜子的示好举动置若罔闻。 见岭南荔不领情,寒霜子轻轻地叹了口气,收起那瓶丹药,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自顾自地说道:“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岭南荔的脸色苍白,她咬紧牙关吃力地扶起司南溪,步履蹒跚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她的眼中没有焦距,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失去了色彩。 寒霜子凝视着她的背影,心中情感交织,难以名状。在短暂的迟疑后,他将瓶中几粒镇定灵识恢复体魄的丹药偷偷倒出,一把将岭南荔扯了过来。 任凭岭南荔如何挣扎,寒霜子不管不顾地强行将疗伤定神的丹药,给塞入到了岭南荔的嘴中,随后连同瓶中剩下的三四颗,也逼迫着她吞了下去。 岭南荔在一旁恶心地干呕着,试图将所有药物全部吐出来,一连串突兀的干呕声在空旷的缭绕峰上显得格外刺耳。 这丫头的性格,寒霜子哪能不知道,在他喂药之时,寒霜子就已经将她的食穴封闭,任凭她呕得眼泪打转,但终究还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寒霜子紧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然而,他很快便将这丝怜悯压制下去,恢复了平日的冷漠。 \"将他交给我。\"寒霜子面无表情地向岭南荔伸出了右手。 “你做梦!”岭南荔断然拒绝。 “你可曾探究过他的真实身份?”寒霜子语气中透着一丝冰冷。 “我不想知道他是谁,我也不想听你告诉我他来缭绕峰的真实意图,秦寒霜!收起你那虚伪的怜悯,在缭绕峰,没人会吃你这一套!” 这一刻,岭南荔眼神凉薄语气悲怆。 寒霜子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去,随后忽地出手,将司南溪拽到了自己跟前。 寒霜子向来杀伐果决,自然不会因为岭南荔的几声斥责就慌了阵脚。望着岭南荔那张写满惊讶的脸庞,寒霜子嘴角扯了扯,平淡道。 “擅闯须臾内峰者,杀无赦。勾结外敌,企图窃取我须臾内峰之秘者,更是罪无可赦。此人今日,非死不可!” “杀杀杀,杀你妈个头,有本事连我也一起杀了!”岭南荔的火爆脾气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寒霜子眼神冷冽,毫不客气地回应:“岭南荔,我并非在与你商议。” “你有证据?!” “我来缭绕峰时,恰好遇到一名女子偷偷潜入须臾峰,那时缭绕峰火光冲天,我顾不上这些,便先上了山,你可知道那女子是他同伙。”寒霜子指着司南溪,神情严肃丝毫不容置疑。 “你说他是同伙,他就是?那我现在让你就去死,你会去死吗?!” 望着有些不可理喻的岭南荔,寒霜子选择了不与其纠缠,他带着司南溪腾空离去。 底下的岭南荔表情微怔,反应了过来。朝寒霜子吼道:“把他还给我!” 岭南荔体内的灵力如洪水猛兽般汹涌而出,激荡四周,她身上散发出层层灵力波纹。随着一声暴喝! 顷刻间,缭绕峰周围成百上千的毒虫全部被惊起,漫天飞舞,犹如一阵又一阵的黑色旋风,遮天蔽日。那些凶狠的毒虫仿佛跟收到了指令似的,将寒霜子离去的道路彻底封死! 岭南荔喘着粗气,圆润的上身一起一伏,仿佛要将满腔的怒火都通过这急促的呼吸喷薄而出。她的双眼瞪得溜圆,目光如刀般射向寒霜子。 “我叫你把他给我留下来!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岭南荔 一字、 一顿、 朝寒霜子愤怒地嘶吼着。 第138章 横空出世 “蜉蝣穿云决?” 望着那遮云蔽月的蚍蜉蚁虫,寒霜子不禁冷笑连连。倒不是他被这阵仗给吓到,只是寒霜子从未想过岭南荔会为了个外人祭出自己的杀招。 “岭师妹,为了一个外人,废掉自己数十年的心血,值吗?” “别给我废话!”岭南荔的语气冷硬,除了愤怒,似乎不带一丝别的情感。 虽然同为内峰弟子,寒霜子目前的修为远超岭南荔,但两人真打起来,岭南荔未必没有胜算。只是现在她极度虚弱,也无法发挥出“蜉蝣穿云决”的全部实力。 这些飞蚁毒虫是由岭南荔精心培育十数年而成,虽然体型微小,但却有着惊人的生命力,既耐高温,也耐极寒。这些正是岭南荔为了对抗寒霜子而特意培育的秘密武器。 岭南荔深知与寒霜子的一战终会到来,但她万万没想到,这场对决竟会在这般意想不到的情境中展开。 眼见寒霜子不为所动,岭南荔咬紧牙关,忍住剧痛,猛然催动体内的灵力。一股奇特的气息自她掌心喷薄而出,如同涟漪般逐渐扩散至整个夜空。 随着这股气息的扩散,越来越多的微小蜉蝣飞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它们迅速在空中汇聚成一片漆黑的虫云。虫云翻滚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仿佛万千生灵在低声吟唱。 这凄惨骇人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若是一个普通人见了,定会连胆都给吓破,误以为世界末日要来了。 刹那间虫云猛地收缩,凝聚成一道细长而锋利的虫刃。这虫刃仿佛集万千飞虫之力,凌空划过,划破长空,直刺云霄。 所过之处,云层被轻易撕裂,如同脆弱的沙幔,露出背后皎洁的银月。 那一刻,天空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剑破开,露出另一番天地。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这神秘而壮观的景象,令人叹为观止。 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 这些毒虫,凶猛而恶毒,数量之众,足以令人咋舌。但在绝对的强者面前,它们仍旧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角色罢了,奈何不了寒霜子。 如今岭南荔大伤未愈,精神无法集中,她这招“蜉蝣穿云决”的威力自然是大打折扣。 一波又一波的蚍蜉大蚁,如同黑色的风暴,从天空中猛烈地砸下,每一次撞击,都仿佛在岭南荔的身上割下一块肉。 缭绕峰的每一批毒虫都是她花费数年的心血,此刻望着它们正在飞蛾扑火般自杀,她的心,痛得快要滴出血来。 “收手吧,如此下去你的毕生心血就完了。”寒霜子的眼神如同严冬的霜雪,冰冷而坚硬,但说话的语气却比先前柔和了不少。 “它们是生是死,用不着你来怜悯!”岭南荔的回答同样决绝。 寒霜子深吸一口气,仿佛想要将这份决绝吸入心底,随即缓缓从空中落下,将司南溪归还给了岭南荔。 “自他踏入临安城那一刻起,修灵院与须臾山便如同被卷入漩涡,陷入连绵不断的纷争与动乱。如今他企图与外人联手,窃取须臾山的秘密。你虽能保他一时,却保不了他一世。那些师叔伯要是知晓了这件事,也绝不会容忍他的所作所为,更不会轻易放他离开须臾山。先前我给他两个月的期限,已是我能给予的最大宽容了。” “秦寒霜,你终究还是变成了你最厌恶的那种人。” 岭南荔艰难地将自己撑起,她的脸色苍白,此刻甚至连一丝血色都找不出来。 岭南荔抬头冷冷地望着那高悬半空,冷若冰霜的寒霜子,语气中充满了失望和决绝。 “当年所有人都要杀了我姐姐,无非是因为她知道了你们的秘密。那时候的你是怎么做的?呵......那时候的你可曾会想到,多年后你也会成为像他们那样冷血无情之人。” 岭南荔的话音落下,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悲凉。秦寒霜的身影在半空中微微颤抖,似乎在承受着某种内心的挣扎。然而他并未回应,只是默默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一座永恒的冰山。 良久之后,他才挤出一句话。 “够了......别说了......” “怎么?被我戳到痛处了?你有本事把我也给杀了啊!这样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提起这件事了。” 寒霜子凝视着眼前这名已经昏厥过去的少年,内心充满了困惑,他身上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 竟然能让大限将至的白院长破例收他为关门弟子。 竟然能让心如止水的金禅海为他不惜挨自己冰刃。 竟然能让自己师尊跟师弟都向着他为他求情宽恕。 竟然能让岭南师妹废掉毕生心血也要保他暂时安全。 望着岭南荔那双红肿的眼眸,疲惫到失去了血色的脸庞,他那冰封已久的内心仿佛融化了一小块。 他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个曾经怀揣着不自量力梦想,试图挑战须臾山既定规则的少年。 那时的他,何其微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师叔伯们,对阿衍施以残酷的刑罚。尽管他的内心有百般不敢,万分不愿,却也只能默默承受。 寒霜子很难说清那时候的自己对阿衍究竟是何种情感。是无话不谈的好友,还是放在心间的恋人?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曾经的点点滴滴,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难以分辨。 他只记得王恶林跟晋冥河两位师叔动手的时候,他的心忽地停了一瞬。 自那以后,寒霜子就成了旁人口中的冷脸师兄。他留在须臾山的目的就只剩下了一个,好好守护着这里的一切,包括那个让阿衍付出生命代价的秘密。 再到后来,岭南荔入了须臾山成了内峰弟子。他努力修炼的目的似乎又多了一个,替阿衍照顾好她唯一在世的亲人。 二人四目相对之际,远处忽地阴风阵阵,电闪雷鸣起来。岭南荔愣神回望之际,一道极快的身影从他们二人中间穿梭而过。 第139章 揭开谜团 等岭南荔回过神来时,司南溪已经被那道黑影带到了悬崖边上。 “寒霜师兄,数日不见你怎么变得如此婆婆妈妈,这可不像你平时的风格。既然你下不了手,就由我这个做师弟的来替你解决就好了,哈哈哈哈哈哈.......” 那人身上气息陌生又熟悉,席卷而来的冥府阴森之感,不由得让岭南荔产生了一种畏惧的情绪。 夜色朦胧,迷雾缭绕,那人的身影在无边黑暗中悄然消散,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即便是修为深不可测的寒霜子,此刻也未能洞察出这诡异气息的源头所在。 “此人究竟是谁?他所散发出的气息,竟与晋冥河如此相似,难道…...”寒霜子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疑惑。 岭南荔也是一愣,他只觉得此人背影极为熟悉,似乎是自己平日里认识的人。但转念一想,须臾山上,绝对没有年纪这么轻灵力修为却如此之高的人存在! 如今七峰弟子都在往缭绕峰赶来,若是外面的人硬闯,大概率会遭遇到其他师兄弟。可周围没有丝毫打斗过的痕迹,此人又是如何做到大摇大摆走上缭绕峰的?他又跟司南溪有何仇怨,非得替寒霜子杀了他? 一时间,无数个疑问在岭南荔心头泛起。 “岭南师姐,真是许久未见了,可还......记得我!”那人的声音悠悠响起,话音未落他已缓缓转过身来。 “莫道可?”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愕之色。 寒霜子跟岭南荔的表情相似,但此时他们二人心中所想的问题却截然不同。 须臾山中的所有的内峰弟子,大多都看不起莫道可,一来,他的实力确实难以与内峰弟子的标准相提并论;二来,他行事高调,招摇过市,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反感。 除了他以外,其余几位内峰弟子大多不会掺和到山下修灵院的事,更不用说去干涉霸体院和临安城的琐碎俗务了。 莫道可却是个例外,他凭借着不正当的手段混入了须臾内峰,对山下修灵院的弟子们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甚至对那些年纪和资历都远超过他的传功夫子都不屑一顾。 此刻,岭南荔看着莫道可那癫狂的模样,内心毫无波澜,就像是在看待一个刚刚痊愈的傻子。她并没有往其他方面去想,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人有些可笑而已。 但寒霜子不同,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此刻莫道可身上的气息与灵力,已经远远超过了须臾山中其余的非嫡传弟子。 难不成短短一个月,莫道可就找到修行的法门,灵力修为有了如此大的突破?还是说那位行事古怪的晋冥河师叔已经将他收为嫡传弟子,将他视作了幽冥峰的继承人? 莫道可怒火中烧,一手紧拽着司南溪,另一手指向寒霜子和岭南荔,声音中透露出无比的愤怒与失望。 “你们两个,一个与外人勾结,败坏门风,一个身为执规师兄,却公然违反须臾七峰创立之初定下的规矩,真是……好得很,好得很!” “莫道可,还不快把人放开,你还在装神弄鬼,我让你好好尝尝毒蜂扎进你肉里的滋味!”岭南荔怒喝道,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莫道可冷笑一声,却并未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拽了拽司南溪,他眼中忽地闪过一丝狡黠。 “想让我放人?先问问你自己,有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在须臾山里,即使是同门师兄妹,也有修为的强弱之别。平日里辈分跟修为最低的莫道可,见了其他九名师兄师姐,无一不是低头哈腰。今日却一反常态地耀武扬威耍起狠来。 莫道可的态度让岭南荔不禁怒从心起,想也不想地大步上前准备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师弟一点颜色。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及莫道可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灵力突然从他身上迸发出来,这股力量犹如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岭南荔停在原地,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哟,岭南师姐,还把我当成之前那个任你们鱼肉的小师弟呢?”莫道可的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仿佛在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弱者了。 莫道可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声音的由来不是恐惧,而是他积攒在心底数年的压抑,在此刻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寒霜子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沉思:“莫道可,你究竟想怎样?” 莫道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样?当然是按照须臾山的规矩来办!替你——杀了他!” 话语间,莫道可将司南溪拉到了自己身后,随即将他高高举止头顶,猛地朝地上摔去。 “咔......咔......” 腰间筋骨断裂的疼痛涌上大脑,即便是昏死过去的司南溪,也忍不住发出了几声无意识的哀鸣。 莫道可眼神中的凶狠与残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他指着地上的司南溪,痛骂道。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你,如果没有你,我莫道可不会遭受如此痛苦,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言谨师妹的身边至始至终都只会有我一人。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一个能够让我毫无顾忌地除掉你的理由。如今,你擅自闯入须臾山的禁地,与外人勾结,企图窥探我须臾七峰的秘密。真是天助我也!今日,正值我莫道可大成出关的第一天,就由你来祭天好了!” 莫道可的话语落下,他的一脚踏在了司南溪的身上。那坚硬的岩石,仿佛在他脚下变得如同软泥一般,瞬间凹陷了下去。 被困在原地进退两难的岭南荔,目睹眼前这一幕,眼中闪烁的光芒瞬间熄灭,待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对一旁的寒霜子半是警告、半是乞求地哼道。 “我知道你一向铁面无私,把须臾内峰的门规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我岭南荔这辈子没求过别人,只要你能救出他,我跟你的往日恩怨,便一笔勾销。” 岭南荔艰难地朝寒霜子伸出一只手,试图抓住寒霜子的衣袖。岭南荔的神情倔强,但无助的眼神中却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丝哀求。 寒霜子眼中的迟疑如同薄雾般弥漫,此刻他心中的滋味难以言喻。 第140章 新旧对决 这么多年了,岭南荔一直不肯原谅寒霜子,无非是因为怪他害得自己姐姐丢了性命。这份怨恨,如同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她的心头,每当想起,都会让她疼痛不已。 岭南衍跟岭南荔本是这须臾山中仅有的原住民,她们的生活原本平静而简单。自从白莲心无意间发现了须臾峰那棵万年古树的秘密后,她们的命运便悄然发生了改变。 当年白莲心无意中发现了须臾峰那棵万年古树的秘密,之后他便召集齐了一众志同道合的好友前来破解此地的玄机。 白莲心生性善良,又是出家之人,自然不会对两姐妹赶尽杀绝。他们二人也得以在须臾山继续生活了下来。 以白莲心为首的七人,花了整整四年的时间,终于找齐了须臾山附近的七处秘境,这也是现在须臾山分成了七峰的根源所在。 这七处秘境的根本来源虽是深渊之中的那棵万年古树,但千万年的积累变化下来,每一处秘境都有了各自不同的奥妙。 须臾峰的山脚有一处洞穴直达那棵万年古树的根底,王恶林跟晋冥河做梦都想拥有须臾峰的原因也就在这里了。可以说只要掌控了须臾峰,就掌控了其余六峰。这种巨大的诱惑,让两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白莲心死后,夺回须臾峰的控制权。 这几处秘境只要合理利用,对修灵者的修为提升有极大的帮助。但与中原异荒其它大圣地,大秘境不同,它无法成规模地提升修灵者或霸体者的境界。但却有着独特的能力。 白莲心能在这个年纪依旧保持年轻时的容颜,自然是因为须臾峰中的那处秘境——幻颜灵谭。 此谭水清如明镜,倒映着世间百态。凡入谭者,可在水中幻想自己所希望变成的容颜,并借此谭水的神力,就能将容颜化为真实,短暂地拥有“返老还童”的能力。入潭者灵力越强,变幻后的容颜也就能维持得越久。 世界上多少女人,为了一副好看的皮囊倾尽其所有。 那些站在中原异荒权利跟地位顶峰的英雄男儿,当他们垂垂老矣容颜不再时,倘若能短暂地返老还童一回,谁又会拒绝得了这种诱惑呢? 莫道可能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修为提升如此巨大,甚至能跟寒霜子掰掰手腕,全都是得益于幽冥峰中的那条“幽冥蛊溪”。 在白莲心之前,谷底的那位老前辈因为身体受限无法动弹,几百年间,他想方设法骗进来无数个误闯此地的修灵者。 无一例外,这些人最终都变成一堆白骨。幽冥峰山洞中的那条血溪,正是因为收集了无数死在此地之人的怨念。数百年下来,血水,躯体,白骨,使得这里的异兽巢虫怨念极大,晋冥河正是利用此虫的特性,将其培育成一只只独特的蛊虫。 莫道可花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将晋冥河置入他体内的蛊药及蛊虫消化吸收。只要晋冥河在他附近,莫道可就能拥有他师父近八层的功力。 但这种看似简单,却处处渗透着古怪的提升修为方式,却隐藏着巨大的弊端。服蛊药之人意识会被蛊虫跟的主人无情操控,变成一具随时可由主人操控的行尸走肉。 也就是说在晋冥河面前,莫道可相当于一具随时可由自己操控的行尸走肉罢了。 其余五峰的秘境大多与此类似,试问拥有这种神奇功法的秘境要是被世人知晓,临安城,须臾山如何能保持得了安稳? 当年寒霜子还不是紫霄峰的嫡传弟子,对这些玄之又玄的秘密知之甚少。 某个夜晚,他邀请岭南衍一同前往恶林峰脚下的亭子,共赏月色,品味山间的宁静。 平日里做事向来不循规蹈矩的岭南衍,却误打误撞地踏入了恶林峰的禁地。正是在那里,她撞见了正在秘密修炼的王恶林。 这本是一次意外,然而王恶林却与内峰的其他几名夫子联手,以保守须臾山秘密为借口,强势地将岭南衍给杀了。 那个时候的寒霜子不过是个刚入峰没几年的新人弟子,他拼了命地想保护岭南衍,却还是没能改变两位师叔将她处死的结果。 寒霜子望着苦苦哀求自己的岭南荔,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苦笑。 他俩斗气了十几年,今日岭南荔竟为了一个外人松了口,不惜提出将往日恩怨一笔勾销作为求自己的条件。 寒霜子面无表情,只是简单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了”字刚落,寒霜子周身忽地爆发出一股磅礴的灵力,仿佛冰川崩裂,江河倒悬。夜色下的缭绕峰,原本被静谧的月光披上一层薄纱,此刻却在这股灵力的激荡下,仿佛被狂风席卷的湖面,泛起层层波澜。 “莫师弟,恭喜你成为这须臾山的第四位嫡传弟子,只是今日你的一些话,未免有些过于狂傲了,我这个做师兄的,倒也想看看你的实力到底配不配得上你那嚣张的气焰。” 只见寒霜子双目如炬,深邃的瞳孔中闪烁着凛冽的寒光,仿佛能冻结世间一切生灵。他双手结印,十指翻飞间,灵力如同被点燃的火焰,熊熊燃烧,将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冰冷的色彩。 随着他一声低喝,磅礴的灵力瞬间化作无数冰晶,在夜空中飞舞盘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这些冰晶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张密集的冰网,将缭绕峰的上空笼罩在一片冰寒之中。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寒意从冰网中散发出来,如同北风呼啸,席卷整个山峰。这股寒意不仅让周围的空气凝结成霜,就连远处的莫道可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他的脸色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显然是被寒霜子的寒霜法术所震慑。 正当莫道可心升恐惧时,他身体中忽地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给你一身修为你也是胆小怕事的懦夫,有我在,你慌什么?!” 第141章 无可奈何 “师父?这......” 莫道可惊慌失措地回望着四周,似乎想要找到这个声音的来源。 “别看了!你体内的那只蛊虫,能替我传音,只要在你百丈范围内,你都能听到我的声音,现在起,按我说的做,寒霜子那小子修为固然比你高,可如今你‘云龙惊鸿术’接近大成,又有我在一旁替你助力,短时间内他奈何不了你,你想杀了那小子,尽管放手去做就是!” 晋冥河这番话如同寒风中的烈火,瞬间点燃了莫道可心中的斗志。 “寒霜子,今日就让你瞧瞧我莫道可的真正实力!你给我记住,这一战之后,我莫道可不再是你们随意颐指的废物,我!莫道可!今日就要站上内峰弟子之巅!” 莫道可心中豪情万丈,他沉吸一口天地之气,回想起刚刚晋冥河对他所说的话,瞬间变得无比自信。 此刻莫道可似乎感受到了体内蛊虫的力量正在缓缓流动,仿佛一条潜藏在身体深处的巨龙,等待着被唤醒。 云龙惊鸿术——果然玄妙! 莫道可借蛊虫之力,率先朝寒霜子发难。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烁起凌人的光芒。 他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残影,朝寒霜子疾驰而去。速度之快,仿佛突破了某种界限,令人眼花缭乱。 站定在原地的寒霜子目若寒星,瞳孔深邃,眼里的杀气仿佛能冻结世间万物。 寒霜子见莫道可突然变得如此迅猛,心中短暂一惊。双手将结印速度加快,他周围冰晶数量激增,轻松将莫道可的攻势封锁。 然莫道可却对这些冰晶视而不见,他身形一闪,巧妙躲避着沿途的一切障碍。他不断拉近与寒霜子的距离。 他的每一次出招与躲闪都极富力量与速度,甚至有些叹为观止! 莫道可展现出来的身手与战斗技巧很全面,任谁也想不到这家伙在一两月前还是须臾山中灵力修为最垫底的! 莫道可低喝一声:“云龙惊鸿术!” 随即身形宛若一道云龙,在空中翻飞腾跃,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他不断地冲击寒霜子。 一拳,两拳,三拳不断轰出,磅礴的灵力随着他的出手瞬间爆发,将周围冰晶震得粉碎。 寒霜子面色微变,没想到莫道可竟能爆发出如此强势的力量。他伪装成节节败退不敢硬接的态势,身形也随之急速后退。 然而莫道可却不给他任何机会,紧追不舍,攻势如狂风骤雨般猛烈。 在莫道可看来,寒霜子虽修为高深,但在自己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他也不得不疲于防守无法还击。 不属于自己的灵力施展起来毕竟有缺憾,寒霜子敏锐的发现莫道可所有的灵力都聚集在丹田大络处。 寻常修灵之人在迎敌之时,体内的灵力会随着血液经脉短暂地散至全身。这样,每一拳,每一掌才能势大力沉,直击敌人命脉。 然而眼前的莫道可却完全相反,他的灵力只从一处生成。莫道可的灵力仿佛跟一座永不枯竭的水库似的,源源不断地从他的丹田大络中涌出,注入他的四肢百骸,随后又流回丹田大络处。 他现在的灵体如此强悍,一部分可以归功于“云龙惊鸿术”的提升,但短短一个月,任何功法秘籍都做不到如此大的提升。 答案很显然,莫道可的古怪,都源自于他丹田大络! 面对疯狂进攻的莫道可,寒霜子并未慌张。他冷静地观察着莫道可的攻势,寻找着其中的破绽。 终于,在一次莫道可的灵力稍微有些滞涩的瞬间,寒霜子找准时机,将周遭所有的寒冰劲气迅速凝聚于掌心之中,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高手破敌,仅此一招。 不论是天赋还是努力程度,寒霜子都要甩莫道可这种庸才懒人十万八千里。莫道可虽然凭借着晋冥河的蛊虫之力速成了“云龙惊鸿术”,但他的功法终究是有缺陷的。更何况,晋冥河并未将全部的灵力通过蛊虫借予他,这也使得莫道可的实力大打折扣。 当寒霜子发现莫道可的破绽时,看似一边倒的局势瞬间便被翻转了过来。 莫道可只觉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心中一惊,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砰!”一声巨响响起,莫道可的身体被寒霜子的寒冰劲气重重击中。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胸口传来,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一般飞了出去。 落地的瞬间,莫道可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一股强烈的痛感传遍全身。先前笼罩在全身的灵力也随之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此刻宛如一个被剥去了外壳的蜗牛,虚弱而狼狈。 寒霜子冷冷地看着莫道可,眼中没有一丝怜悯,手中幻出的尖锐冰棱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芒,直指莫道可的咽喉。只要稍有动作,便可轻易夺走他的性命。 莫道可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不甘与愤怒。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四肢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无法动弹。 “你败了”寒霜子冷冷地说道,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 “这次就当是你跟我之间的切磋了,再有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寒霜子手中那冰冷刺骨的冰棱瞬间消散,地上随之溅起一滩水花。 没了晋冥河灵力的加成,莫道可骨子里那股怂劲立马显露无疑。在寒霜子的威压之下,莫道可像一只落败的野犬缩在角落不敢回应。 莫道可只觉得先前的那些话完全不像是自己的风格,他何时变得如此狂傲了?望着眼前的寒霜子,他只觉得一阵后怕。 远处的晋冥河闻言,愤怒地将自己手中的古杖往地面一锤。几条细微的裂隙应声而起。 “废物,真是废物!”晋冥河朝不远处的莫道可痛骂道。 骤然间,天地间随之响起一声悠长的兽吼,震得周围山峦都仿佛颤抖起来。骑在巨型鬣犬背上的王恶林,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寒霜子跟司南溪两人的中间。 “你想救他?问过我了吗?!”王恶林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一丝居高临下的挑衅。 话音未落,王恶林长袖一挥,一股狂风席卷而来。他胯下的巨型鬣犬仿佛得到了命令,瞬间叼起司南溪,警惕地走到悬崖边缘。 月光下,那鬣犬的獠牙闪烁着寒光,眼中闪烁的野性光芒让人有些望而生畏。 正当岭南荔跟寒霜子惊讶于王恶林的突然出现时,他信步走到崖边,轻轻拍了拍那头巨型鬣犬的头,仿佛在安抚它的情绪。 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岭南荔和寒霜子,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 “当年那位小姑娘,也就是你姐姐,寒霜师侄的心上人,好像就是被我从这里......扔下去的。如今这场面,还真是令人熟悉......” 岭南荔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紧紧咬住下唇,她好像猜到了王恶林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口中不停地重复着那两个字。 “不要!不要!” 那巨型鬣犬仿佛收到了主人的指令,迎着月光仰天长啸。那啸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将整个山谷都撕裂开来。 紧接着,它昂起头来,一甩尾巴,便将司南溪从百丈悬崖上狠狠地甩了下去。 “寒霜师侄,好好记住——须臾山的规矩不能乱,否则,你的下场不会比他好到哪去。” 第142章 重回司南 三声浑厚撞钟声的响起,将寂静无声的夜,震了个通透。 从混沌迷幻中醒来的司南溪,只觉浑身疼痛难忍,这感觉,比喝了一场大酒还难受。 不对,不是“好像”,他是真的醉了! 司南溪轻揉着自己有些发懵的脑袋,试图回忆起什么。 自己不是在临安城么?鉴灵院,须臾山,缭绕蜂。一幕幕画面从他记忆里闪过。 岭南荔!他想起来了,先前自己为了救岭南荔,忍受着毒蜂入体,烈火焚烧,幻音侵袭,最后在三重效用下直接痛昏了过去。 最后他隐约记得,一阵刺骨的严寒后,自己好像失重了似的,被什么湿漉漉的东西甩下了山崖。 再到后来,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我怎么会喝酒的?还醉成这个样子? 难不成是做梦…… 还是中了某种奇怪的幻术?” 司南溪呢喃着。 从酒熏中慢慢苏醒过来的司南溪,人微醒,酒意却未完全散去。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艰难地睁开眼睛,适应了一阵眩晕和朦胧。 司南溪起身,右手下意识地用力,指尖处意外传来一阵柔软,定睛一看才发觉自己触碰到的不是别物,而是一位衣衫不整少女的酥嫩脸庞。 司南溪趁着最后一丝酒劲,用右手的食指,戳了戳那女子的白嫩大腿,随即憨笑道。 “这梦……还挺真实。” 说罢,司南溪轻捏住那女子的下颌,闭眼轻嗅了一口芳泽。 梦里的这位女子,容颜娇艳,如水中的花朵,娇俏,惹人怜爱。近距离审视片刻后,司南溪运起灵力,试图从梦中清醒。 “梦再好,终非现实境界。幻随风,唯有现实长留。醒!” 司南溪催动起灵力,默念着老吴以前教他破解幻术的心法口诀。 酒醒大半,司南溪坐起身子,却发现眼前的女子依旧瘫坐在他练功的寒冰床上,他这才发现,眼前的这一切,好像——不是梦? 好巧不巧,那女子瞳孔闪烁着迷离,醒了过来。恍惚中发现自己身处陌生之地,抬头望了司南溪一眼,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扯得半开的衣衫。 羞愧、无助交织于心,愣神了片刻,扯着自己破败的衣袍,哭着朝外跑去。 这下轮到司南溪纳闷了,这人谁啊?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床上?还一声不吭地就跑了?难不成这年代就有仙人跳了? 不对!自己怎么回的司南洲? …… “木呜~木呜~木呜~” ”别跑!站住......” 几声急促的追喊叫声将司南溪从迷茫中抽离,一只似狐非狐,似鸟非鸟,长满白色羽毛的奇异兽类从窗外一跃而入,钻入司南溪怀中。 门外花园处由远及近,传来一连串零碎的脚步声与叫喊声,司南溪耳根微动,脚步声很快在他门前停下。 随后司南溪眼眸一抬,便瞄见门前月光倾泻一地,一位身着银裳,面容略显稚嫩的少女,踩着月光,推门而入,撑着腰轻喘了一口气,慌张地开口。 “殿下,沐沐闯大祸了!欸?殿下,你真醒了?!坏了,这下说不清楚了。” 银裳少女指着司南溪怀中的小白狐,又指了指司南溪。 “夹竹?!怎么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司南溪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女,随后又狠狠掐了一下自己。 “啧……好痛!” “我怎么回这的?几天了?司南奎那小子居然没有连夜提刀杀过来,真是个怪事。难不成是陛下亲自召我回来的?” 司南溪不是一个喜欢纠结的人,既然那人有这个能力,能悄无声息地在一众内峰弟子跟夫子面前将自己偷偷带走。也能在里极短的时间内,治好他体内的蜂毒火毒,想必也不会是来害他的。 只是谁有这个雅兴,不远千万里,非要将自己带回太平宫,这就有点让司南溪摸不清头脑了。 在确认了自己是真的回了司南洲回了白鹤城后,司南溪朝少女说道。 “这破蓬莱阁,能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对了夹竹,刚刚那小姑娘是哪个宫里的新人?没想到我才一年没回太平宫,现在宫里当值的小姑娘都长这么好看了。” “莫慌,你喝口茶,慢慢讲。”司南溪朝她安抚道。 被唤作夹竹的那位年轻姑娘,是司南溪在太平宫中唯二的侍女。至于另一个是谁,很明显,就是先前跟着司南溪一起走南闯北的小琉璃了。 司南溪安抚了一会惊魂未定的夹竹,待她平复,倒了碗水,送到她嘴边。 夹竹顾不上别的,赶忙将事情的原委逐一道明。 第143章 飞来横祸 “早……早些时候暔帝在前殿设宴,款待中原异荒各洲各族来的使臣。席间有一些女眷家属,不胜酒力,喃帝便将她们安顿在蓬莱阁附近的寝殿处歇息。我跟沐沐正好在那边采摘点桑葚,等我采完发现它跑不见了,再...再等我去找它时候,发现沐沐带了其中一位姑娘来蓬莱阁了。” 听到这,司南溪吞到一半的水差点喷出,“什么?!不会...不会去的是我房里吧?” 夹竹默不作声,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是说刚刚那个?那个…...是?” 夹竹面露难色地继续点头。 “坏了,这下完了。” 夹竹咧着嘴有些尴尬地看向司南溪,“殿下,我本以为你还没醒,那这事就还好说,但殿下你偏偏就这个时候醒了,现在传出去说殿下您没对那位做什么......恐怕没人会相信了。” 司南溪摇摇头,举起怀中的白狐至半空,看着它还笑盈盈的模样,轻轻地拍了它头顶几下。 “臭狐狸,老子刚从鬼门关爬出来,莫名其妙地被人抬回了白鹤城,你倒好,又给我整这一出,我看你是诚心让我死是吧?!” 白狐努力地蹭着司南溪的脸,嘴里不停地发着呜呜呜的声音。随后跳到寒冰床上,用前爪使劲地蹭着床面,委屈地看着他们,好像在埋怨着什么似的。 “你是说你嗅出那个姑娘体内有瘴气之毒,然后把她带到寒冰床这来,是想让我给她解毒?” 白狐扑腾着它那隐蔽的翅膀,飞回司南溪身边,如黑葡萄一般的眼珠里,还闪着些许泪花。 “好好好,不怪你了,只是下次别这么擅作主张了。”司南溪轻抚白狐蜷成一团的身子。 “对了,你可知道那姑娘是哪国人?又是随着哪家来的女眷?” “我也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好像是......叫什么…...良什么歧来着。” “良歧家?异荒远古四大氏族之一的良歧家?” “好像是这个名字。” 司南溪背着手在房内来回踱步,脑子飞快地转着。 “不知这次前来贺喜的是良歧家的哪位,如若是良歧家族长的几位公子,倒还好。那两位公子都尚未娶亲。倘若是其他人,可真就说不好了。” 听到那人的来历,夹竹惊慌地抬头,望向司南溪,“殿下,那......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良歧族在中原异荒声名显赫,各洲各国所用神兵利器,大多是出自那位老族长之手,怕是不能糊弄过去。 此事又关乎良歧族清誉,自己出面反倒不好。不能不应,更不能自己前去回应。思来想去,一向冷静的司南溪竟也觉得有些棘手。 良久过后,司南溪眉头一展,心生一计。 “夹竹你替我去一趟良歧族的行宫,把殿里的玉冶珠带上,就说先前有些误会,特来赔礼道歉,再趁机说明此事原委。记住不管那女子是何等身份,都只管认错。” “殿下,我…我不敢,我怕。” 司南溪拍拍夹竹瘦弱的双肩,打趣道:“我跟你一起去,有我在怕什么?” 夹竹傻笑了片刻,忽地想起什么似的,边跺脚边拍了自己额头几下,愕然开口道。 “殿下,这玉冶珠可是稀罕宝贝,而且是您母亲留给未来…...未来五王妃的,就这么送出去给别人?不行不行,说什么也不行。” “要不是这狐狸好心办坏事,我可舍不得送。良歧族在中原异荒的势力,你是不知道,各洲各国可都得想方设法笼络着。” 司南溪在蓬莱阁的隐秘暗格中,拿出一枚闪着淡绿色光芒的珠子掂量了几下,随即朝夹竹夸赞道。 “这么久不在宫里,东西倒是没人乱动,看来这院子你守得不错。” 司南溪催促夹竹带着沐沐赶紧去。夹竹轻应了一声,抱起沐沐,望着这只还在咧着舌头舔毛的狐狸,小声说道。 “都是你干的好事,这珠子异荒多少女子求而不得,唉…...” 司南溪知道夹竹胆子小,换了套便服,起身跟了过去,随她一起出了蓬莱阁,两人一前一后径直到了良歧族下榻的寝殿。 夹竹抱着小狐狸正向门口的侍卫交流着什么,司南溪低头跟在后面,脑子里正盘算着怎么编好这个故事之时,忽然听到“咻”的一声刺耳之音,猛地划破天际。 到了跟前,司南溪才发觉是一发弩箭迎面袭向夹竹,来不及多想,司南溪三步跨做两步,猛地向前冲去,随即横臂一卷带着夹竹扭身惊险躲过。 夹竹怀中的小狐狸可没那么好运,被重重地甩了出去,撞到墙上,正痛得龇牙咧嘴。 夜幕中一男子爆喝道:“好一个登徒浪子,居然还敢自己送上门来找死!” 司南溪转头一瞥,发现刚刚扫过的竟然不是箭矢!而是灵力凝成的箭气,身后那三四尺厚的石柱被射了个对穿,心里不禁暗想,这戒备森严的宫中怎会有刺客? 容不得多想,远处又是几根带着银色流光的爆裂之箭掠空而来,每一箭都瞄准着墙角的小白狐。 第一箭射出之时,司南溪本不确定是何人所为,但看到后续几发如暗夜流星般的银箭,除了箭术天下第一的良岐家,还有谁能做到? 电光火石间,司南溪右手勾起小狐狸,左手激起园中池子的一汪池水,瞬间凝成一面扇镜护住前后。 银箭射中之时如尖针一般刺向水镜,二者蛮牛绞力,僵持了片刻,随后力道皆失,银箭及水镜一齐散去坠入池中。 远处忽地传来一个极为低沉与愤怒的声音:“收我箭矢,毁人清誉,这便是司南洲的待客之道?” 先前司南溪还自觉失礼,碍于男女有别,特意差遣夹竹去道歉,此时听到这番话不自觉地怒由心生。 自己真做了什么,那也是该冲他来,偏偏自己也没做什么过分之事,那人却不分青红皂白地痛下杀手。 司南溪纵身一跃跳入殿前开阔处,双指一拧,朝着夜色低吼道:“阁下在太平宫里拉弓搭箭,试图射杀他人!又何曾有一点做客的样子?司南洲又何需以礼待之!” “好一个巧舌如簧,我卸了弓,再替我未…替我良歧家的清白姑娘讨个说法!” 第144章 负伤一战 夜幕中那男子声音颤抖,言语之间极尽怒意。司南溪虽不想挑事,但面对不讲理的人,他也从不手软。 话音刚落,那人大手一扬,将手中的青木色长弓扔给身旁的随从,夜幕中快步奔来一袭锦衣狐貂之人,看模样似乎比司南溪要年长不少,腰间空挂着一把刀鞘。 想必鞘里的刀连着箭矢在进宫前一并收了去。只是良歧家的规矩,弓不离身,估计宫里的守备官也没为难他们,主随客便,收了其余武器便放行了。 不等司南溪开口辩解,黑夜里,那人的拳脚如暴风骤雨一般迎面袭来。司南溪在灵力修为上的实力不算顶尖,但论拳脚功夫,他倒也不怵。 片刻内,那人向司南溪不知道攻了多少次,司南溪一一将其化解。昏暗的夜晚,二人化作了两道残影,一青一灰交织在了一起。 拳脚相交,一阵阵闷响不停地传来,那人挨了司南溪数拳,但司南溪毕竟大病初愈,且修为被废。跟对面交手顾得了速度,顾不上力度。 灰衣男子用自己几十年的灵力修为,硬扛了几拳几脚。起初还占尽主动的司南溪慢慢落了下风。 趁司南溪短暂的懈怠,那人闪到侧方,反手扣住司南溪的双臂,司南溪用力挣扎,却发觉自己灵力不畅,使不上力无法动弹。 “别以为换了身衣服我就认不出你了,整个太平宫只有司南奎门下的人养过白狐,呵!果然什么样的主人养出什么样的畜生,早就耳闻司南奎纵情声色文不通武不行,连平个小小的幽洲余乱都要带上几百名禁卫军的高手一同前往,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连他手底下这些门人宾客都这么胆大包天!” 自打司南溪来中原异荒以后,在太平宫里虽不说一直养尊处优,可也没受过如此侮辱!内心里一股沸腾之气应运而生。 可听到他最后这几句话时,司南溪忽地想到个好法子。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司南奎府下第五门神尉迟敬德是也!你既然知道我司南洲二殿下,司南洲监国,未来喃帝的不二候选人——司南奎的,还不快把我放了,好好磕个头认错,待我家主人回来后,我可以考虑让他放你一马。”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随我去喃帝跟前,好好说道说道此事。司南奎殿府里的人,竟然趁人醉酒,差遣异兽迷乱未出阁的女子!我倒要看看喃帝要如何给我良歧茂一个交代!” 司南溪唇角泛起一丝冷笑:“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天地雷风,一身一物,皆有取向,本之自然,是名真体,无有定实,水幻万物!起!” 言语间,被死死擒住的司南溪双臂微泛蓝光,一股水流浮在小臂之上,良歧茂手心一滑,被挣脱开来,司南溪扭到良歧茂身后,双手扣腕,右脚踏背,反将其制服。 “良歧族的人,嘴上功夫可比手上功夫强多了。离了弓,连我这种‘废物’都打不过,那你岂不是连废物都不如?” 司南溪略带讥讽地望着被自己摁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良歧茂。 “呼呼…...哼…...” 良歧茂喘着粗气,扭动着身躯试图挣脱,却发现自己怎么用力也无济于事。司南溪远距离灵术对轰自然是不复当年之勇,可近身之后战场擒敌的拳脚功夫还是十分熟悉的。 良歧家的人精于弓箭技艺,疏于近身搏杀。再加上这良歧茂轻敌,被司南溪拿下也就不足为奇。 “你捆我一次,我捆你一次,咱俩扯平了,先前那事你要是愿意听我解释,我就放开你,如何?” 出了心中的恶气,一码归一码,司南溪自知这事自己不占理,想顺势给良歧茂一个台阶下。 良歧茂修为境界要略胜司南溪一筹,可没想到在与他的对峙中着了道,内心正是又急又躁,只想着松开以后狠揍他一顿,随口应道。 “好!我听你解释!” 卸了灵力,良歧茂被扣住的双手逐渐恢复知觉,司南溪退远两步,朝他说道。 “带你家那位姑娘去蓬莱阁的白狐的确是我的灵兽,可那并不是我授意,那位姑娘应该是身患瘴疾,被它瞧了出来,出于好心,白狐才用了魅术把那姑娘诱来了蓬莱阁的玄冰床…你若不信,可以找蛊医瞧…” 瞧字话音未落,良歧茂眼神忽地露出一丝凶狠,仿佛要生吞活剥了司南溪一般,随后猛地朝司南溪袭了过来…… “谁会信你的鬼话!去死吧!” …… 太平宫前殿外,午夜时分凉风袭来,高台之上二人的对话却让人清爽不起来, “不交出司南少白(司南溪)!青湖,江风两部永不朝贡!” 寒风中,一位老臣颤巍巍地跪在喃帝跟前,声音微弱且颤抖。 “这是他们的原话?还有什么,一并说完。” 听了喃帝这句话,伏地那位老臣望了望眼前写满五殿下罪行的卷宗,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继续念道。 “司南洲五殿下,荒淫无度,霍乱宫阁,长期与侍卫宫女不清不楚,此乃罪一。” “身为军中将领,疏于修炼,战场无主见,致白翊部西征之战中步履维艰,此乃罪二。” “无视军纪,居功自傲,战场临阵脱逃,使我青湖、江风两部精锐一役尽损,此乃罪三。” …… 卷宗洋洋洒洒几百字,尽数列出了司南溪生平所有荒唐之事。倘若不是司南洲五殿下的身份,随便单拎一条出来,恐怕足够普通人死个十回八回了。 喃帝的背影高大威严,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峰耸立于天地之间。 “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第145章 子夜晚宴 老臣轻拭去额头的几滴冷汗,回道。 “臣此次奉命出使,青湖、江风两地所有大家氏族,几乎家家高挂白色奠旗,那场雪夜之战已过一年,直至今日还不时能听到妇人,孩童的哀怨之泣。此等怨念,不给一个合理的交待,怕是难以化解。” 喃帝眉梢一拧,“邓老的意思是,老五必须得叫回来交给他们处置?” 邓特使很困难地起身,行礼道:“此乃陛下家事,臣不敢多言。” 喃帝沉默了片刻,目光一闪,冷冷道“行了,知道你的顾虑,此次出行舟车劳顿,早些回去歇息吧。” 邓特使战栗地点点头,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血色。 听到喃帝的这句话,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行完君臣之礼后,跟逃难似地迈着大步慌忙离开了。 “不管真相如何,终究是我司南有愧于青湖、江风二部,这次叫他回来之后,倘若他再惹了事,犯了众怒,就依他们的办吧。”喃帝叹了口气,朝身后说道。 “是,父皇” …… 过了子夜,太平宫里的宴会也到了尾声,今年的春宴进行得相当顺利,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司南从一个小国,短短三十多年的时间一跃成为中原异荒五洲之一,这等功绩的确值得大书特书一番。 在司南奎平了幽州的余乱后,喃帝挑了个好日子,特意办了这场声势浩大的宴会。连东边的鄘洲帝都特意派了良歧族的人前来道贺。 喃帝这场兴师动众的宴席散场,女婢们在席间络绎不绝地穿梭着,送走一波又一波的达官显贵。 人头攒动的尽头,两名侍卫正艰难地逆着人流往宴会厅里迈着步子。二人贴着墙角,好不容易蹿了进来,一路小跑到了高台底下,毕恭毕敬地作了个揖。 这两名侍卫穿着打扮迥异,一个着黑甲,手持刀刃,一个着浅色便衣,朝桌上两名男子分别耳语了几句,随后退了下去。 毗邻同坐的二人,更靠近高台的是司南洲的四殿下——司南云恒,司南国近些年崛起的重要人物。另一位,便是良歧族老宗主的嫡孙——良歧戊。 二人相视一笑,显然并不在意,只觉得这事给这场“平凡”的宴会带来了些许乐趣。 “你这位弟弟胆子真是不小,云恒兄可知那姑娘是谁?”率先开口的是良歧戊,言语间的神态一改先前的随性,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一旁的司南云恒并未急于回答,慢慢地抿了一口酒,“你说他们二人打起来,谁赢谁输?”司南云恒不按常理,反问良歧戊。 “呵,云恒兄这避重就轻的功夫属实不错,我良歧家的修行自成一派,照异荒修为的灵、阶、羽,遗四大境界来看,我那族兄怎么说也有个灵境六七段的实力。倘若你没诓骗我,那位白衣少将军真的灵力全失,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又能厉害到哪去?真全力打起来,恐怕你五弟,不是对手。” 司南云恒眉眼一挑:“赌一把?我五弟那性子,向来吃软不吃硬。” 良歧戊愣了愣神,随后伸出手笑道:“跟你赌,赌注是什么?” 来白鹤城之前,良歧戊本以为那位一改中原异荒格局的司南云恒,应当是杀伐果断无比威严之人,否则如何在十几年里,治内乱平外患,造就司南洲如今的伟业? 再看看眼前这位好酒喜乐,随口便将打、赌二字挂在嘴边的男人,实在难以想象他就是那位被世人称颂的司南四殿下。 司南云恒嘴角微翘,开口道:“良歧族的锻造技艺天下闻名,你要是输了,留几柄珍品利刃在太平宫如何?我若输了,我便给你几块南渊的圣晶石,那可是炼铸兵刃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良歧戊内心讥讽地笑了一瞬,暗骂道,“老狐狸的尾巴还是藏不住了,谁不知道南渊虽在司南洲境内,但里面的一晶一石,一草一药哪轮得到他司南云恒来做主?” 想归想,良歧戊并未表露出丝毫不悦,轻声应道,“好,顺便告诉云恒兄,那姑娘…...是我族兄未过门的小妾,如此一遭,他可不会手下留情,你这位弟弟,看来惨了。” 另一头,松了绑的良歧茂咬牙切齿地挥出全力一击,这时候的良歧茂已经顾不上站在他对面的是谁! 他只知道,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受到这种屈辱,第一次被人踩在脚下无情讥笑!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司南溪听见空气中传来丝丝裂响,再望向良歧茂时,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击,只得弯腰一扭,朝相反的方向踉跄退出几步。 他这一拳速度奇快,破风而出,甚至连零落的雪花都被打断了片刻,化作一道白雾,飘散在周围。 “良歧茂!” 司南溪瞪大双眼,凝视着良歧茂,他怎么也想不到,良歧茂敢在太平宫里动杀心,他刚刚那一拳,如果打中自己,怕不是真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 司南溪缓了口气镇定下来,看着眼前满身怒气,快步朝自己袭来的良歧茂,惘然念道:“疯了……真是疯了!” 司南溪知道自己能回司南洲,大概率是有人得了喃帝的默许后将自己带了回来。只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出现的时机未免也太巧合了。 自己前脚刚被人被人抛下悬崖命悬一线,他后脚就出现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把自己救走。看来自己在临安城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监视着。 容不得司南溪分心,此时的良歧茂正满脸杀气,弓着身子,一拳又一拳朝司南溪挥了过来,司南溪知道对面这人已经癫狂了,再打下去,事情闹大,自己恐怕也逃不了喃帝的重罚。 面对来势汹汹的良歧茂,司南溪只是一味地闪转腾挪避其锋芒,不敢动手回击。 二人你追我赶,围着良歧族下榻的茱萸楼绕了两圈,见良歧茂追不上自己,司南溪跳上一侧的屋脊,朝良歧茂大声喊道。 “停停停!你看你追也追不上我,真拼了命来打一场,咱们也是半斤八两,一时之间难分胜负。你说我纵情声色也罢,废物无能也好,我都认了!停手行不行?” 第146章 宫闱大战 良歧茂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司南溪一时间没听懂这笑声背后的含义,愣神皱眉地盯着他。片刻后良歧茂指着屋脊上的司南溪说道: “你羞我族人,辱我族门,今日我就算回去被囚禁!被流放!也要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站在阴暗角落的司南云恒与良歧戊二人,正目睹着这场雪夜下的追赶乱斗。 良歧戊皱眉看向一侧,“云恒兄,你我二人真就看他们这么胡闹下去?我族兄行事狂傲,我回去必定会禀告宗主,好生管教,只是你这弟弟,行事怎么也如此不顾后果?” 司南云恒抬头笑道:“习惯便好。” 良歧戊无言以对…… 司南云恒拨开挡在眼前的竹叶,轻描淡写地开口,“你那族兄似乎真动杀心了。” 刚还在走神的良歧戊听见司南云恒的话,抬头朝前一望。 “糟了!” 房檐底下的良歧茂,重拾青木长弓,蓄力拉满,先前还浑身透着一股娇纵刁蛮之气的良歧茂,在拉满弓的那一刹那,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低声道。 “我不管你是谁家门徒又是什么高管显贵!现在随我去良歧族寝殿认错,我便放过你!不然,你可以试试我手上这青木弓的威力。” 司南溪向来是吃软不吃硬,要他道歉可以,但用这种方式胁迫他却不行。司南溪翻了个白眼,略带戏弄地回道。 “依我所见,良歧家这所谓的天下第一箭术也不过如此,吓唬人倒是挺有一套的。” 话音刚落,良歧茂闭上眼,将手中的弓拉紧再拉紧。良歧族能从上古时代一代一代传承至今,家训家规甚是严格,族人也是颇有风骨。 司南溪一句漫不经心的戏弄,却不知,这已经触及到了良歧茂心里的底线。 良歧茂将全身的灵力汇聚于弓弦之上,四尺有余的青木弓光芒骤起,弦上无箭,但就在松手的刹那,弓前凝起了三串细小且密集的青色珠子。 这三串灵力化作的青珠,由点成线,如同平地而起的青雷,咆哮着冲向司南溪。 立于屋脊龙头之上的司南溪,面对快如奔雷的青箭,眉头微皱,却毫不胆怯。良歧一族的实力司南溪过往只是耳闻,未曾亲眼见过。 传闻良歧族里宗室及内门真传弟子,人手一把特制劲弩,威力不是寻常工匠铺所造弓弩能比的。 当年七洲五国混战之时,良歧一族在守家卫国的几场战役上大放异彩,良歧弓手一战成名。 如果说几名几十名高手在两军冲锋中无法改变大局,但如果聚集数百名强弩弓手,漫天飞雨的压力之下,哪怕是玄真阶或是天人阶的高手,恐怕都难以正面抵抗。 事已至此,司南溪干脆将计就计,他既想看看这良歧茂的修为到了何等境界,又想测试下自己身体以及修为恢复到了何种程度。 望着那三箭青雷,司南溪急速运起灵力,朝天大吼一声! “就硬接你这三箭又如何!” 司南溪两手合十,随即五指一拧,震起须臾楼周边几个大池子中的清泉水。 随着两声爆喝!一条水龙猛地在司南溪跟前涌现,它挺着龙身,冲向奔腾如雷的三青箭。 打头的第一箭瞬间被水龙击垮,第二箭威力更甚,二者僵持不下,眼看青箭占据了上风,司南溪额前闪起淡蓝色印记,嘴角也渗出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血迹。 水龙与青箭相遇激斗,发出阵阵刺耳的尖锐声,眼看水龙余力不足,青箭光芒更盛。 司南溪右手猛地一拽,刚才还勇猛无比的水龙瞬间消散,连撤数丈,化作一道又一道水幕,第二支青箭一连突破了三层水幕之后,最终力道尽失,消散在黑夜之中。 “一…二…还一支去哪了?” 司南溪全神贯注地盯着水幕,他确信刚刚的交手,他只毁了两道青箭,但良歧茂明明射出了三道青箭,还一支会去哪?待到司南溪发觉不对,猛地抬头朝天一瞧时,良歧茂咆哮道。 “终于发现了么?似乎…太晚了!” 前面两箭不过是良歧茂的幌子,第三箭散作点点青芒,匿于夜幕,等司南溪全力阻挡先前两箭之时,第三箭在司南溪头顶汇聚,化作一道“天雷”,从上至下,贯穿天地,呼啸地劈向司南溪。 天雷凝成的瞬间,司南溪立马调转水幕方向,可就在司南溪汇集灵力的刹那,一口鲜血从司南溪嘴里喷涌而出,先前固若金汤的水幕仿佛失去支撑了一般,散落一地。 屋顶数十米范围内,由于天雷的存在,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禁灵场,司南溪如此急速的汇聚灵力,抽调水幕方向,天空中的点点青茫便顺着他牵引的方向,反向直奔灵主本体。司南溪被震得胸口一闷,灵力尽散。 来不及闪躲的司南溪单手撑地,低头吐了口血,内心暗骂了句,“这青箭真他娘的厉害,痛死我了。” 千钧一发之际,司南溪从怀里摸出两块金闪闪的碎片,猛地洒向头顶。天雷落下的瞬间,两块金片在空中左右扭转,忽地炸开,散作一层柔软的金鳞网,正好将其包裹起来。 司南溪缓缓起身,嘴中喘着粗气,垂下的那只手,手掌金光缠绕浮游。此时司南溪迸发出的气势,连底下的良歧茂也被惊到了。 刚那三箭,耗尽了他绝大部分灵力,同样也是他的最强一招。这个毛头小子居然…居然就这么挡下来了!良歧茂强撑着空虚的灵体,僵硬地维持自己的身形不至于倒下,再也无力回应。 “你的箭!……还给你!” 随着司南溪的左手一拧,收了第三箭及天雷的金鳞网,闪烁着耀眼光茫的网格,泛起了雷电特有的青蓝色,柔软的细丝之上如果仔细听,还有“滋滋滋”的声音。 随着司南溪的话音落下,那一张雷电金鳞网如同下山的猛虎,张着血盆大口极速扑向良歧茂。 良歧茂在太平宫动手之时,就已经做好了回去遭受重罚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自己苦修多年,今日竟然败在了这个玩世不恭的臭小子手上。 第147章 底牌全露 如此丢脸之事一旦传回族里,自己哪还有颜面去面对那些敬仰自己、视自己为榜样的族内弟子们?良歧茂脸上写满了自责和羞愧。 他闭上眼,静静地等待着司南溪那致命杀招的到来。 司南溪只觉得这一架打得过瘾,棋逢对手。良歧茂的第三箭确实精妙强悍,把自己压箱底救命的金鳞石网都逼了出来。这金鳞石网异荒极其少见,本是司南溪留着一个月后对付寒霜子的,如今事态紧急,他也顾不了那么多。 可司南溪哪知道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良歧茂,已是强弩之末,再也经不起任何冲击。 然而,司南溪并不知道,眼前这位英姿飒爽、气势如虹的良歧茂,实际上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体内灵力几乎耗尽,再也经不起任何冲击。 他之所以还能维持着强大的气势和身形不倒,完全是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和最后一丝力气在苦苦支撑。 金鳞网呼啸而过,瞬间将良歧茂笼罩其中。司南溪突然感觉到良歧茂的灵力正在迅速衰退,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一般消散在空气中。 他心中一惊,这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待司南溪反应过来之时,方才明白,良歧茂竟然是在用自己仅剩的一丝力气,强行维持着自己的灵力不散、身形不倒。 就在金鳞网即将撞上良歧茂的瞬间,门口快速闪过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几乎只能捕捉到一丝残影。 只见那人以惊人的速度来到良歧茂身边,右手稳稳地撑住即将瘫倒的良歧茂,另一只手则青筋暴起,凝聚起一股强大的灵力。他大喝一声“散!”。 先前还张牙舞爪、气势汹汹的金鳞网在这股力量面前瞬间变得无力,被弹向一侧,化作片片金鳞消散在空中。 看到良歧茂虚弱的模样,司南溪这才发觉,若不是那人突然出现,自己差点失手把良歧茂给杀了。 “哼,司南的五殿下,果然好身手,好重的杀心!”开口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一直在暗处的良歧戊。 “少…...少族长,我…...” 良歧茂艰难地开口,只是他灵体空虚,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良歧戊示意他勿要多言。 司南溪单手按住丹田,闭上眼睛,吞吐了几次气息,随后睁开眼,擦干嘴边的血迹后开口回道:“我不知道那三箭会耗尽他体内所有灵力。” “不知道?那你是不是想说,先前那位良歧族的女子为何只身来这蓬莱阁附近,你也不知情?又为何会衣不蔽体,哭得梨花带雨地慌乱逃离你也不知情?” 面对良歧戊的一番责问,司南溪只感觉自己有苦难言,可从这事的开端与结局来看,自己真成一个蛮横且不讲理的人了。 自己本想道歉,却被半道堵截。良歧茂那三箭如若没躲过去,受重伤的可就是自己,如今这事弄得,完完全全成他的错了。司南溪心里直喊冤,却又百口莫辩。 二人交谈之间,司南云恒也缓步走了过来,眼前发生的一切好像都在他预料之中似的,司南云恒丝毫不关心二人的伤势,笑着朝良歧戊说道。 “良歧兄,我这五弟可是凭自己本事赢了你族兄,先前咱们可是早有赌注,如今你族兄输了,你可得按约定,留下几柄良歧家的顶级利刃在太平宫,就是不知良歧兄赌品如何?” 司南云恒话音刚落,良歧戊脸色微变,眼神也不自觉地阴狠了那么一瞬,随后平淡地回道:“我输了,自是认。” 到了此时,良歧戊这才明白眼前这位满脸笑意的司南云恒有多阴险可怕。短短几句话,就将自己与族内兄弟的关系给挑拨了。 自己年纪轻轻便掌管了族内的一切事宜,族内不少叔伯自是不服。此事传回去,倒显得自己在拿族兄的性命当赌注,来搏得司南洲这位四殿下的欢心了。 “那便好,那便好,就喜欢你这直来直往的性子,哈哈哈…....” 这几声不合时宜的笑声,弄得在场三人都分外尴尬。司南溪跟司南云恒向来不对付,不留情面地白了他一眼,随后假装看向别处。 良歧戊眼神中透漏着几分不悦,强忍着不爽,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司南溪与司南云恒,“二位殿下,可否能让我先送我族兄回去疗伤修养,今日之事我自会向喃帝陛下请罪,禀明实情。” “请便” 良歧族二人走后,司南溪捡起那块没了灵力支撑的金鳞网,自言自语说道:“可惜了这两块金鳞石。” “怎么,心疼你的金鳞石了?” “这金鳞石几十年才产一批,指着他救命的,今日用在这着实可惜了。 “金鳞石确实是稀罕宝贝,不过今我帮你赌赢了几柄良歧族的顶级利刃,回头你挑一件。” 那我可真要谢谢你了,看着外族的人在宫里对我大打出手,也不知出来帮把手,害我半条命差点都要交待在这了。” 司南云恒笑道:“你修为虽不入流,倘若连一个良歧茂都打不过?也没护着的必要了,你丢得起这人,父皇生平向来好面子,他可丢不起这人。” 短短几句话将司南溪堵得哑口无言,却又让他无力反驳。 见司南溪不说话,司南云恒讥笑着望向他。 “放心,你若真是被那良歧茂打死,我保证!哪怕是鄘帝护着,我也会让整个良歧族的人给你陪葬!” 司南溪下意识拍开司南云恒的手,回道:“论阴阳怪气还属四哥最高明,我的命无非是四哥出兵鄘洲的一个绝好借口罢了,人都死了,再替我报仇有什么用?” “阴...阳…怪…气?何为阴阳怪气?” 司南云恒皱了皱眉头。 “懒得跟你解释,反正用在你身上的,不会是什么好词。” “呵,有意思,既然说到这了,我倒想问问你,临安城须臾峰的事,你是从何得知的?那里隐藏的秘密竟然值得一个跨灵入阶的地尊阶高手,不惜自废修为也要进去一探究竟? 第148章 雾影前辈 司南云恒顿了顿,阴着眼睛轻蔑地望向司南溪,接着开口。 “你有自己的情报网?不然似乎很难解释你这莫名其妙的行为。” 听了司南云恒的结论,司南溪先是一怔,随后只觉得一阵无语。他讨厌司南云恒的最大原因就是这里,他实在太高傲了,总是一副高高在上一切尽在他算计之中的姿态,总是以一种俯视众生的姿态来评判他人。 先前司南溪靠灵力强撑着,如今在浑身灵力散掉之后,身体忽地传来一阵酥麻的痛感,他脸色唰地凝重了起来。 司南云恒看着平日里放荡不羁的五弟突然哑然失色,嘴角不经意间掠过一抹讥讽的笑意。 “现在知道痛了?话说起来你还真得感谢我,要不是我的人及时出现,曾经威震四海的司南洲白衣少将,恐怕现在已经被豺狼虎豹吃得只剩一副白骨咯。” 被戳到痛处的司南溪眉头拧作一团,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回头瞪了一眼司南云恒。 “我为什么会被逐出司南洲你心里清楚,如今跳出来对我冷嘲热讽,有意思吗?” 司南溪松开紧握的拳头,踏前一步,先前凶狠的眼神也柔软了半分,“如果不是你引以为傲的情报出错,我那白翊部两千三百名兄弟的尸骨怎么会长埋雪山?!我又怎么会被削去爵位,踢出祖籍,逐出司南?!” 司南云恒看着眼前的司南溪,先前脸上的戏谑轻松也随即消散。 “你跟南渊那人真是越来越像了,开不起玩笑,我若是要铁了心要害你,你根本回不了白鹤城。你说得没错,那两千三百名将士本不用埋骨他乡,你若肯相信我…….” “可我不信你!” 司南云恒的话尚未说完,司南溪将他冷冷打断,五个字如同冰箭般直刺人心。 司南溪跟司南云恒对峙之际,夹竹迈着小碎步急匆匆跨入院门,来到二人跟前,她低垂着头,恭敬地向司南溪与司南云恒行礼,声音里透露出一丝紧张:“见过四殿下。” 随后,她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道:“殿下,刚刚喃帝遣了人来,说是请殿下去叠水院一趟,今晚…今晚发生的事,陛下恐怕已经知道了…” 夹竹紧张地攥住裙摆的一角,不敢抬头看这两位殿下。她生怕因为自己没有看好沐沐,而给司南溪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司南溪咧嘴一笑,“放心,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轻轻伸手,指尖在夹竹怀中的小白狐柔软毛发上轻轻滑过,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司南云恒。 “架是我打赢的,黑锅也是我背的,你赌赢的东西怎么说也有我一半的功劳,可不能让你一个人黑心昧了,到时候记得送一柄来蓬莱阁,走了!” 司南云恒淡淡一笑,回应道:“我无需派人来送,不久之后,你自然会主动来找我。” 司南溪撇了撇嘴,转身潇洒地走向叠水院,临走之前还不忘安慰夹竹,让她放宽心,自己在外面待了一年多,如今能被喃帝召见关应该高兴才是。 至于司南云恒,司南溪可没什么别的好交代,将他晾在一旁,随着渐白的夜色朝喃帝的寝殿赶去。 中宫,叠水院外。 门外几名红甲侍卫将司南溪拦下,司南溪眉头一皱看向二人,“喃帝召见,传我速来叠水院一趟,为何拦我?” “陛下传令召见五殿下确有其事,可对属下的吩咐则是不让五殿下从此处进去,还请五殿下见谅。” 叠水院的正门直通喃帝的书房,不让走正门进,难不成要我走后门绕进去?司南溪倒也没多想,转身朝后门走了过去。 “司南家的臭小子,听说你又闯祸了?”一声苍老而又冷清的声音从叠水阁后门旁飘出。司南溪阴着眼睛看了一眼,一个全身裹着褐色袍子的老者伫立在门口。 见到这老者,司南溪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调皮的笑容。他乐呵呵地回应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老影头啊,也是,在太平宫里,也就您老人家敢这么叫我了。” 老者并未理会司南溪,而是猛地一掌击出,他腰间的佩刀随之出鞘,如同两道闪电般朝司南溪一前一后飞来。 面对老影的突然发难,司南溪匆忙运起灵力抵挡,先前一战已经让他遭受重创,眼下再来这一遭,司南溪哪能抵挡,被两股劲气弹飞了好几丈。 被司南溪称作老影头的老者叫慕容影,绰号雾影,在白鹤城待了几十年,同时也是司南皇室的修灵总教头。 此人修为极高,全盛时期的司南溪曾跟他比试过十场,场场溃败,无一胜绩。 司南溪一脸无奈地爬起身,喃喃道:“喂,老家伙,你这是趁人之危啊。我刚和良歧家的人打得死去活来灵力几乎耗尽,你这时候偷袭我,也太不讲究了吧。” 那老者的话语依旧冷淡如冰,但言语中却少了些许尖锐的嘲讽之意。 老者缓缓开口,语气中透着一丝深沉:“小子,你刚刚抵挡我这一掌,用了几成功力?” 司南溪微微皱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到两成。” 老者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那咱俩扯平了,我这一掌也恰巧用了两成功力。” “你!” 司南溪顿时语塞,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一只手举在半空中,指着雾影老前辈晃了半天,最终还是不甘地放了下去。 “臭小子,往前数二十年,往后数二十年,司南这一代人里,你悟性算不错的,只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这外游历这一年怕是把修为都荒废掉了吧?以后真到了独当一面的时候,会有你苦头吃的。”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我倒是认同,只是你说我这一年全荒废了就未免太看不起我了,我好歹还是有点长进的。” “哟哟哟,还真让你拽上了,那你倒是说说,哪些个方面有所长进了?” 第149章 有罪之祠 司南溪长叹一口气,“老影,您老人家是在这宫里过惯了好日子,不知道我在外面受了多少苦。我去须臾山的第一天,遇到个怪老头跟一条南渊巨蟒在搏斗。我看那人实力挺强就好奇地多看了一眼,没成想这一看,把自己这么多年的修为全搭进去了。现在能接你几招,已经算是不容易了。” “听司南云恒说了,不过你小子功法邪门得很,我以前嫌你脑子太笨根基太差,不是修灵的料,没想到几年前你跟换了个人似的,突然开窍了,然后靠顶级仙草丹药把前五重境界碾了过去,依我看你如今废了重来也不见得是个坏事。” 司南溪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没皮没脸地贴到老影的身旁,靠着墙问道:“喂,你说依我离开司南洲那时候的实力,离南渊那位大宗师还差多远?” 老者低下头,掰了掰自己那满是岁月痕迹的双手,犹豫了片刻,随后伸出十个指头。 “差十年?那也差得不多嘛,这么说我再练十年,也能有异荒四大宗师的水准?” 老者斜看了一眼司南溪,满脸疑惑,“你小子是脑子被打坏了,还是眼睛被打瞎了?” “什么意思?” 老者脸冷笑一声:“这十个指头,是指你勉强达到了你们司南家那个怪物十岁的实力。” 听到雾影老前辈这番话,司南溪就差当场吐血了,收起先前玩世不恭的态度,认真的问道。 “司南少辛当真这么强?那他干嘛窝在南渊那破地方,早早出山,司南哪用得着怕卫央跟西邺二洲。” 老者愣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又赶忙摇摇头,“他算是老朽这辈子见过最有天赋的修灵者了,十岁便破灵入阶,十二岁就跟我战了个势均力敌,再往后……” 司南溪嘿嘿坏笑,“再往后你肯定打不过。” 老者并未否认,只是无奈地开口:“这世道厉害的人千千万,南渊那位大宗师确实是当世最强的几人之一,可要说拥有一身顶级修为就能一统中原异荒,那也不见得。” “也是,攻城略地易,俘获人心难。对了,喃帝叫你在这后门等候我,不会就只是为了考验我这个吧?” 被唤作雾影的老者站直了身子,从褐袍中伸出枯槁的左手,轻拍了一下司南溪的后背,“小子,你跟我来。” 司南溪也没多想,跟着雾影老前辈朝叠水院的一侧走去。叠水院司南溪来得少,褐袍老者在前面带路,他在后面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二人几经周转,穿过后门,来到一片开阔的林地,老者带着司南溪往密林深处继续前行,越往里走,月色越暗,黯淡到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在下了一道楼梯后,远处隐约出现一丝光亮。一扇隐蔽的石门显露在两人跟前。司南溪仔细盯看那道爬满藤蔓的石门。游龙戏鹤,还有几名面目狰狞之人躺的四仰八翻,一副惨死的模样。 老者抬手在石门上快速划过,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石门上的龙鹤纹样光茫大作,两道沉重的石门应声而开。 司南溪看得出神,自言自语道:“太平宫里还有这等地方,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门开后,老者径直走入。司南溪刚想跟着往里走,却被老者一脚撂倒,踢倒在石门前。 “你爹要你在这石门前跪上两个时辰,你可别偷懒,我在旁边看着。”说罢,老者转身,逐一点亮周围的蜡烛。 司南溪被突然亮起的烛光刺了眼,眯了好几下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墓牌! 墓碑! 大大小小上百块墓牌嵌在这半圆形的地窟里,宛若一个巨大的灵堂。司南溪一眼扫过,只有极个别名字听过,其余的大都陌生的很。 “别看了,这些都是你们司南一族被遗忘的名字,是有罪之人,入不了祖祠,便统一安放到了这里。” “既然有罪,又何必特意找这么个隐秘的地方放着。” “他们的罪,不在司南。” 司南溪疑惑道:“嗯?” 老者将远处几块落了灰的墓碑清扫干净,随手点了几块,开口道:“这个,滥杀,两个小国归降前指名道姓要他以死谢罪。这个,一生战功显赫,临死前落了个孤军冒进不听指挥的名声,害得整个镇子的人被屠。 离你最近的这个,帮上任喃帝暗地里做事,杀人树敌太多,现在那位继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平息众怒。” “这些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总不至于因为在宫里打了一架,就提前把我的墓碑预定在这鬼地方吧?”司南溪说着说着便偷偷起身,假装朝里走。 这点小招数哪逃得过雾影老前辈的眼睛,司南溪刚动了两步,便挨了重重一脚。疼得司南溪龇牙咧嘴,继续乖乖跪了下来。 “臭小子,别耍小聪明,你这性子,是该好好跪着反省反省,不然,迟早有一天,我这把老骨头,哪一天在这里扫的就是你的墓咯。” 司南溪白了眼老者:“你这是咒我死?” 可转念一想,反正自己要是完不成系统的任务,估摸着也就剩几个月的时间了,死了有个人替自己扫墓,也不亏,想到这司南溪立马变了副模样,无赖地笑道:“埋在这里,总比死外头好点。” 慕容影瞪眼道:“臭小子,说什么鬼话!” 司南溪从怀里掏出一银质扁酒壶,朝慕容影憨笑几声:“嘿嘿,老前辈,老大哥,老爹......你看这一小壶酒,抵两个时辰可行?” “咳咳…咳咳…你这是行贿。”慕容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欲拒还迎地呵斥了两句。 “这里又没别人,就咱师徒俩,你不说,我不说,谁又会知道?”司南溪望着眼睛都快看直了的雾影老前辈,将竹筒虚晃几下,向后抛去。 “臭小子,咱可说好,不跪可以,两个时辰以后再出去。” “行行行,这酒可是我今年存的极品货,就剩这么些了,省着点喝。您老慢慢喝,我去里面转转。” 第150章 暗处偷听 “对了,司南云恒说是他将我接回来的,你说他是不是对我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司南溪朝慕容影老前辈问道。 “那倒也不至于,他才没那个闲工夫一直盯着你。” “那为何如此凑巧,我刚被人甩下山崖,他的人就埋伏在悬崖边把我给救回来了。” “那是我救的你,什么叫他的人?!”慕容影抿了口酒,望着司南溪没好气道。 司南溪扫了扫周围浑浊的空气,开口直接问道:“是你?先前边家那个疯老头用‘幻音影焰术’你也见着了?” 慕容影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与你们这种小辈交手,动不动就玩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秘术,边家的人还真是些疯子。不过我看那人的‘幻音影焰术’似乎还不够熟练,估摸着连此术五层的实力都没发挥出来。几十年前,老夫见边家那位老宗主动怒催动过一次。方圆数里目光所及的一切都被燃成了火海。那威力......啧啧。不过那人功力不弱,跟你交手之时恐怕还隐藏了不少实力。” 司南溪忐忑问道:“缭绕峰上那位姑娘怎么样了?” 慕容影平淡道:“没怎么样,看你被甩下去了,估摸着以为你死了吧。在崖边呆呆地看了一两个时辰才走。话说你小子出了宫就开窍了?平日里见你不近女色,还以为你有什么毛病。现在看来你在人家小姑娘面前表现得不错嘛,又是亲又是搂的。不比司南奎那个混小子差。” 话音未落,慕容影朝司南溪裆下玩笑似的偷袭而去。 司南溪跟慕容影待了这么久,还能不知道他的尿性?围魏救赵般顺手就将他手中的银酒壶扫到空中。 “就这么点,别给我洒咯。”慕容影望着地上滴洒出来的几滴清酒,随后发出一阵细碎的叹息声。 慕容影这人酒瘾大酒量却极差,司南溪本想趁他喝个半醉的时候,一指将他敲晕,让他一觉睡到大天亮,自己偷偷溜出去。 但老影说当时就藏在缭绕峰,司南溪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罢手,于是靠在他身上憨笑一声,朝他打探道。 “老影,你跟我回忆回忆在缭绕峰后面又看到了些什么?” 慕容影坏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司南溪又指了指自己。 司南溪嘴角抽搐了几下,无奈地挤出一副笑容,“放心,少不了你的酒。” 慕容影从半高的土台上跳下,拍了拍司南溪的肩,“小子,可能是你注定命不该绝,让我正好给撞上了。前几日喃帝八百里加急将我召回太平宫,让我务必找到你并将你带回来。我去你司南云恒才得知你去了临安城。当我赶到时......” 寂静深夜,岭南里拖着沉重的身子,站在缭绕峰北端的悬崖之上。她看着周遭破碎不堪的碎石以及散落一地的毒虫实体,不经意间黯然神伤了片刻。 她口中呢喃着什么,将脑袋埋低,眼里似乎还有些细碎的液体在翻涌。 “这么高摔下去,可能真的......没活路了吧,当年姐姐也是死在这的么?” 岭南荔从来没想过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拼尽全力只为守护一个跟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她师父从小就教她,世界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相信什么也不要相信男人那张骗人的嘴。岭南荔那时虽懵懂,可也知道师父大概是年轻时受过情商,为情所困后才变成这样。 随着她逐渐长大,她才发现自己师父说的话似乎并没有错。 山下的世界纷繁复杂,再怎么压抑克制,岭南荔那颗懵懂的少女心,怎么可能会被几句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就封印住。 后来的结果证明,那些男人确实跟自己师父说的一模一样。嘴上说的好听,可背地里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他们甚至可以站在自己面前,对着苍天明月发誓,这辈子只爱她一人,不过短短数日,发现自己想要的得不到后,便立马翻脸不认人,转而拜倒在别人的石榴裙下。 岭南荔天真的以为世界上总会有例外,总会有只对自己好的男子。可事实证明,这样的人并不存在,哪怕是有,也只是没有遇见更大的诱惑罢了。 就这么一年又一年的过去,岭南荔也早就过了无知少女春心萌动的年纪,心思情感逐渐变得成熟细腻。那颗曾经炽热跳动的心,再也不为旁人颤动过。 夜幕昏沉,岭南荔悄悄摇了摇头,眼眶中湿润了许久的泪水,终究还是如决堤一般,肆意地发泄了出来。 “傻子,傻子!傻子!” “我要你救我做什么!你自己好好活着不好吗?” “逞什么英雄?当个胆小怕死的人不好吗?这样你就不会死了,这样......” “这样我也就不会再担心你的死活了。” 岭南荔用力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她很想克制自己不要哭出声,但她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徒劳。 缭绕峰底异兽邪物遍布,哪怕是顶尖高手落了下去,不费一番功夫也难以逃生。何况司南溪当时已经是半死不死的残废状态,哪还有一丝活下来的可能? “我去,老影,你这编故事的能力,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连一个小姑娘家的内心活动,前世今生都被你编得这么活灵活现。啧啧......真有你的。” “小......小说是什么?”慕容影抿着酒,对司南溪的话表示不解。 “这你就别问了,反正你说的话,我只能信一半,不对!只能信三成。” “我可没编,我人老可耳朵不聋,那小姑娘当时蹲在悬崖边哭了大半个时辰,这些话都是她亲口说的,我亲耳听见的。怎么会是瞎编的?” 司南溪下意识地将手放在唇边,满脑子都是自己吻岭南荔的画面。自己跟她不过才见了两次,仔细数起来,似乎连亲吻的次数都比见面的次数多。 第151章 无辜殒命 司南溪赶忙摇摇头,让自己不要多想,巧合,纯粹是巧合。自己这么莫名其妙消失这么久,小琉璃怕是都已经急疯了,府里有柳清瑶在或许还能安慰安慰她。 只是再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得先想办法溜出去派人过去报个平安才行。 自从鉴灵院月度考核过后,司南溪就再也没见过言谨这丫头了,自己无故旷课这么些天,依照她的性格,这个时候恐怕已经找上门了吧。 将所有的人都回忆一番后,司南溪才反应过来,这一趟临安行,自己似乎欠了不少“风流债”。 想到这司南溪赶忙用一句经典的话开始安慰起自己来—— “自己不主动,没拒绝,应该......似乎......好像......不需要自己负责吧?” 话虽如此,但系统的任务没完成,临安城肯定还是得回的,鉴灵院,修灵院,须臾峰那一档子头痛的事还等着自己处理。一想到这些,司南溪只觉得有些头昏脑涨。 “还是在军营里舒坦,每天只用想着修炼,打仗以及怎么杀敌跟不被敌人给杀了。” “傻小子,嘀咕什么呢?你看你,老大不小的人了,你不急我看着都急。我看那姑娘就不错,盘顺条靓的,日后也好生养。” “老影头,这就有意思了,连我自己都不急,你急什么?你是我老子还是我老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得得得,算我多嘴,算我多嘴。” 司南溪给慕容影的那一小壶酒里掺了不少“私货”,老影本来就是个馋酒鬼,加上酒量又差,这一小壶喝完,司南溪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在里面假模假样地转了一圈,忽地回头数道。 “四十二、四十三…五十五,五十六…” 六字尾音刚落,石门外就传来一阵鼾声,“臭老头,喝了我的酒,还想管住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别走!你…你别走。” 司南溪前脚刚上楼梯,被这一声叫喊,吓得退回来三步,探头一瞧,原是那老头抱着酒筒说梦话呢。靠在石凳上,还不忘翻了个身。司南溪悄咪咪地走进来,轻踢了几脚,发现确实是昏睡了过去。 “你这老头,真不省心,睡着了都要吓唬人。”司南溪扯下自己的裘皮衣,盖在老者身上,打了个哈欠,缓缓朝着窟外走去。出门时,回头扫过那一群墓碑,自嘲道,“或许哪一天真得靠这老家伙扫墓了。” 照着原路,司南溪出地窖之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破晓的曙光洒在他的身上略显温暖,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 思来想去,司南溪总觉得对不起良歧族那姑娘。打听到良歧族今日一早便会起程返回鄘洲,便赶回蓬莱阁简单洗漱一番,换上司南的官服,拉上夹竹,一起去了宫门外。 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替那位姑娘讲明白事情的缘由,不能让她蒙上不白之冤。 等他俩到太平宫门外时,良歧一族几十号人已经快走到东门了。几架马车在后面缓慢地行着,领头的几人里没有良歧茂的身影,想必是他昨日受伤了,正在马车里头歇息。 队伍领头的是良歧戊,策马行进间跟身边的几位年轻干练的公子有说有笑,似乎丝毫没有受到昨夜之事的影响。 良歧族浩浩荡荡的队伍正往白鹤城的擎门行去,突然,队伍后头几名身着枣红守备服的人策马疾驰而来。司南溪认出其中一人是城中的守备小将,当街将他拦住。行在后头的良歧族队伍听到动静也停了下来,热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不少。 司南溪知道能让城中守备军如此慌张的,定不是小事。替他勒住军马缰绳后,开口问道:“是不是宫里发生什么事?” 司南溪在当白翊部将军之前,当过一段时间的白鹤城禁军的右都督,只要不是最近两年新来的,他大部分都认识。 守备小将瞧了半天,才发现眼前这人是那位被驱逐出洲境的五殿下。本想跟这位前上司寒暄几句,但想起如今事态紧急,他也顾不上那么多,赶忙下马朝司南溪行礼。 “这些繁文缛节就免了,宫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司南溪的心头有一股莫名的躁动,他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内心又在极力否认这件事的可能性,只得催那守备快快将情况说明。 “五殿下,那…...那良歧族…...昨日下榻的寝殿,死了个人。” 那一刻,司南溪脑中一片空白,手上的缰绳无意识地勒紧了两圈,突然感受到疼痛的军马抬起前蹄,沉重地哼了一声。一片白雾横在二人之间。 “是个女子?” “嗯” “茱萸楼?” “殿…殿下从何得知的消息?属下收到消息第一时间便追了出来。” “夹竹,我们去茱萸楼!” 司南溪一把搂起夹竹,顾不上后面守备小将的喊叫,策马朝茱萸楼狂飙而去。身后良歧族的队伍逐渐模糊,白鹤城的城墙在雾中若隐若现。夹竹第一次看到司南溪如此失态,他左手持缰,右手紧紧搂住自己。司南溪颤抖的右手,让夹竹感到异常慌张。 茱萸楼是良歧茂的住所,二人赶到时,茱萸楼南向的正房门虚掩着,门口已经站满了人,四个侍卫伫在门口,挡着这些好奇的侍女探头往里看。 “夹…...夹竹…...你替我去看看,那人是不是昨日被沐沐带到我寝殿的女子。”司南溪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言语间满是悲怆。 夹竹点点头,朝里走去,司南溪示意门口的侍卫放行,片刻后,“啊!”的一声哀嚎从房里传来,司南溪冲了进去,扶稳差点摔倒的夹竹。 “殿下…...是她!是她!是昨夜那个姑娘。” 夹竹面色惨白,指着悬在横梁上的女尸,声音颤抖,泣不成声。 为了迎接此次宴会,整个太平宫里里外外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茱萸楼自然也不例外,楼内楼外都点缀上了喜庆的红色灯笼与蜡烛。为这场宴会增添了几分喜庆的气氛。 然而,在这繁华盛景之中,眼前的这个房间却显得格外冷清。 第152章 卑贱之命 一位女子静静地悬挂在梁上,她全身上下洁白如雪,没有一丝杂色。她那及腰的长发被白色的发带紧紧缠绕,仿佛是她生命中最后的束缚。 她身后整整齐齐摆放着女子出嫁的凤冠霞帔,清晨的阳光透过窗花,斑驳地洒在她的脸上,为她那已然逝去的容颜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哀婉。 司南溪缓步走进房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望着那姑娘精致的妆容,梳得整洁的发髻,这一切都显得如此完美,仿佛她只是在做一个美丽的梦。 这一切的一切都与即将要出嫁的女子闺房无异。只是她悬在半空中,孤单且僵硬的躯体,代表着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了。 眼前的一切着实让人感到阵阵悲凉。 司南溪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冲动,他想要伸出手去,轻轻地将那位白衣姑娘的遗体取下,为她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安放好。然而,每当他靠近时,总觉得那姑娘身穿的洁白衣裙与背后的艳丽霞帔,仿佛都在向他投来愤怒的目光,犹如一道道锋利的剑芒,刺得他心生痛楚。 那道目光的背后似乎在狠狠地咒骂他,骂司南溪明知女子的贞洁名声在这个时代比性命还重要,却不肯放心自己的尊严替她解释清楚,逼得她只得以死自证。 “殿下,从书房搜到的。” 一名侍卫递给司南溪一封褐色信封,信的抬头赫然写着“休书”二字。司南溪闭眼冷笑,已然明白一切,信的内容对他而言,又有何关系。 司南溪来这个世界的这六年,有很多人为他而死。他们有的死于异族高手的刺杀,有的死于敌国大军的屠刀。 这些人死了,司南溪也会难过,也会心痛,可他从没质疑过什么。生逢乱世,死侍存在的意义便是守卫主人,士兵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国家,他们的死,死得其所。 但眼前这位姑娘的死又算什么?自己要自杀谢罪吗?杀她元凶更多是世俗的眼光与偏见罢了! “五殿下,此事我已派人告知良歧一族,可…...” 司南溪缓缓转过身子,丢了魂似地看了那人一眼,眼神中尽是无奈与自责。发觉禀告之人正是先前那位守备小将。 “他们来了么?让良歧少宗主在殿内稍作休息,此事因我而起,我会解释清楚的。” “五殿下,他们......他们没来。良歧那位少宗主听了通传后,命族人例行往东走了。只是差属下转告五殿下一句话。” “什么话?” “属下不敢” “你把他的话!一字一句讲出来,我恕你无罪。” “那位少宗主说人可以留在司南宫里,命......命得由司南的人来偿...…” 司南溪瞳孔一震,呆了几秒后,哑然失笑,拖着沉重的步伐朝殿外走去。 屋外晨雾渐散,朝阳升起,搅碎了冬日的寒气,司南溪回头望去,门楼上的茱萸二字被照亮,忽地想到不知是何人的一句诗词,叹了声气。 “殿下,良歧族的人真的不来接这位姐姐回去了么?”夹竹僵硬着身子,眼睛里还泛着泪花。 司南溪抚去夹竹脸颊的泪痕,“或许没人会思念她吧,她的族人只会对她厌恶反感,怨恨她客乡惹上如此祸事。小夹竹,日后你出宫了,记得找个真心待你,只爱你一人,只对你一人好的。” 宫里负责内事的总管收拾完茱萸楼的一切,晦气地朝地上“呸”了一口,骂骂咧咧地从他身边经过。司南溪顺势遮住小夹竹的眼睛,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 路过的那位总管捂着鼻子,挥着手绢,本是一脸不耐烦,在认出着官袍的司南溪后,脑子快速旋转起来。 “这不是蓬莱阁那位五殿下吗?他不是被革了祖籍,废了爵位,逐出司南洲了?怎么这时候突然回宫了?难不成是陛下的意思?” 想到这,那位总管立马挤出一丝笑意,朝司南溪开口道。 “五殿下这是怎的,不过是死了个卑贱的外族女子而已,别因为这事坏了殿下的好心情。” 说罢他又朝盖着白布的女子呸了几口,“真是晦气东西,昨日陛下热闹的春宴才过去多久,就被这下贱玩意儿给毁了!” 夹竹使劲扯住司南溪的衣袖,想让他制止那位管事对这位姐姐的诋毁。司南溪深知这不是他所处的时代,没人会高举男女平等的大旗,这也不是来这个世界所要完成的使命。 司南溪探过身子,悄悄朝那总管的袖里塞些银子,侧耳道:“劳烦总管替我好好安置这位姑娘。” 老总管掂了掂袖口,谄媚的笑容此刻在他脸上显露无疑,“能替五殿下办事,是属下的荣幸,日后五殿下如果有用得着属下的地方,属下定会万死……” 不等说完,司南溪牵着夹竹早已离去。白鹤城的春日向来舒适,一阵微风袭来,司南溪忽地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起初没当回事,但越想越觉得诡异,带着猜疑的目光扫过茱萸楼的四周,又沉思了好一会,猛地想起这个味道竟然是…… 等不及多想,司南溪腾空而起朝气味的源头奔去。抬尸体的两位仆役,见五殿下如此气势汹汹,紧张的腿一软,放下棺架,双双跪倒在石板地! 司南溪拉起白布一角,底下露出一截苍白的上肢。这熟悉的味道,不是别的,正是瘴气散发出的味道。按理说,瘴气在常人体内伴生数十载,离世数个时辰,不可能散发得如此之快,除非…… 激起灵力的司南溪拽起那姑娘的手仔细探寻,果不其然,瘴气入侵体内的时间极短,这才导致人死之后,体内的瘴气被迅速地发散出来。司南溪猜度着,究竟是何人将瘴气置入她体内。 片刻间,好几个名字在司南溪脑海中闪过,良歧家的?还是太平宫里的人?或者是……暔帝派人做的?可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寒风中的司南溪恍然记起昨日走之前,司南云恒说的那句“你会来找我的。”这一切似乎都能解释得清楚了。良歧家的人没有理由演这么一出戏,父皇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不屑于用此等计谋,思来想去也只有司南云恒有动机这么做。 司南溪愤怒地低吼道:“司南云恒!你给我等着……” 周围这点在宫里做事的仆役,见有人敢直呼四殿下的名讳,吓得齐齐跪下,只求此事与自己无关。低头猛地颤抖个不停。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见没了动静,悄咪咪斜着眼睛偷看了一下,发现这个行事猖狂不羁的司南五殿下已经走远,方敢长舒一口气…… 太平宫,露雪阁,忘忧湖。 往日白鹤城在冬日里也难得见几次大雪。太平宫北边有两座不高的山峰,连绵起伏数十里。深冬时节,整个城市也就这座山的山尖处,能长久地挂住冬白。 司南云恒的寝殿在太平宫的最北边,站在阁内的湖中央,恰好能看到露雪的山头。世间纷杂,独此寂静,这湖便得了个忘忧湖的名头,这院子也顺道改名成了露雪阁。 此时的司南云恒裸着上身,站在忘忧湖中央,手持一把乌青刀,紧盯着平静的湖面。握着刀把的右手,轻描淡写似的朝湖面一扫,随即收刀入鞘,刀与刀鞘接触的瞬间发出及其清脆的摩擦声。 身后一佝偻老人走出湖心亭,背着手仔细盯着湖面,自言自语道:“好刀,良歧族的锻造技艺果然名不虚传。” “连老刀皇都这么说,看来此刀也配得起惊寂二字。” 第153章 真相浮现 司南云恒望着平静水面上的一排断裂水瀑,旁人远望或许不觉得有何稀奇,走近细瞧就会发现,那排水瀑并不整齐,荡在空中的水浪截面宛若被千刀万刃砍过一般,参差不齐,击飞到空中的水花竟还有些许凝成了冰花状。 “惊涛怒浪,寂若无声……”老刀皇的声音十分沧桑,随后凝指一挥,腾空半尺的水瀑,刷地跌回湖面。 二人言语间,院外传来一阵吵闹,太平宫虽不是什么戒备森严的禁地,但敢在司南云恒殿外喧哗吵闹的这世上怕是也没几个,看司南云恒跟老刀皇的神情,显然是知道外面吵闹不已的原因了。 “你们司南家这个老五也算个不可多得的修灵天才,只可惜……” 司南云恒曲臂套上内衬,扯起湖心亭长椅的上的袍子,边穿衣边说道:“你是第一个用天才形容他的。” “六年前他还是个只知道跟司南奎瞎混的荒唐世子,短短六年的时间,他就从一个废人成了司南洲里顶起半天的人物,修为上更是短暂地摸到了地尊阶门槛,这难道不算天才?” “算,只可惜灵力聚集这关他始终突破不了,成不了顶级高手。” “咳咳,就没想过调一调?”老刀皇咳嗽几声,跟着司南云恒往阁内走去,接着说道:“司南洲若是能再多个准天人境高手,你这盘棋可就算下活一半了。” 司南云恒冷脸一笑,“送他去南渊呆了两年,连那人都调不过来,你觉得世上还有谁能救?”说罢,将手中的惊寂刀扔给老刀皇。 老刀皇接住这把通体乌青的惊寂刀,满脸惋惜,“你们修灵之人不用刀,也看不透这刀的门道,可惜了。” ………… 前脚司南云恒刚回到寝殿,司南溪后脚紧跟着就进了露雪阁,后面的几个侍卫不敢真动手,半拦半退,也就让他闯了进来。 “五殿下…...五殿下,没有四殿下的允许,您要是擅闯寝殿,我们都会挨罚的。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正在气头上的司南溪哪管得了这么多,气冲冲地只想讨个说法。 “别拦我,我知道他在里面!” “这…...这。” 露雪阁的规模比蓬莱阁不知大了多少倍,司南溪别无他法,只得闷着头一方一方去找。 可司南溪也不傻,自己从南门进来,往东西方向走,这点侍女侍卫便只是象征性地拦一拦,一往北走,他们就挡的严严实实,想必司南云恒就在北边忘忧湖的寝殿了。 司南溪带着这一拨人,左转右转,好不容易趁着众人分神的机会,拐了个弯,拔腿便跑,直奔北边的忘忧湖而去。待司南溪到北苑寝殿时,司南云恒早已更衣沐浴,等着他来了。 司南溪铁青着脸,急冲冲跨过门廊,三两步进了书房,见司南云恒正云淡风轻地端坐在檀木书桌前,司南溪也没正眼瞧他,看着远处地忘忧湖,凭空质问道。 “为什么要害那个良歧族的姑娘?” 相比起司南溪的怒不可遏,司南云恒就显得淡定得多,没有一丝多余的话,简简单单回了六个字。 “不错,是我做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白白逼死一个无辜的女子?” 第154章 共同目标 司南云恒没有急于回答,走到一旁的书架,拿出三卷泛黄的册子跟一枚银色玄武纹样的铭牌,摊在桌前。 “这一册,详细记载了每一年,司南洲边境各村镇百姓死于敌国骚扰的人数,旁边这一册记载了军队每年战死的人数,最后这一册,记录了中原异荒各地异常气象的次数,你别急着问我理由,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司南溪讨厌司南云恒的一个原因,就是他总是摆出一副自以为是看透一切的姿态,司南溪愤怒着拒绝到,“我不看这些,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害她!” “你不看,是因为害怕看了以后会觉得我做的是对的。” “你这是在狡辩!” “是不是狡辩你心里清楚。” 司南溪沉默以对,偌大的书房,气氛十分压抑。良久,司南溪才缓缓起身抄起桌上那三卷册子,仔细打量起来,随后喃喃开口:“边境因敌国骚扰的死亡数每年都在降,除了两次北征之战,各部的军队死亡数也在减少,最近四年中原异荒的洪灾,旱灾数量……司南洲次数为零?” “不错,中原异荒近百年来,北部常是旱魁为虐,如惔如焚,而南境却是东冲西决,洪水横流……” “说重点!”司南溪猛地拍桌子吼道。 “这次鄘帝派良歧族来春宴,一是跟陛下商量你跟二王姬的婚事,第二个嘛,自然是想同司南洲缔结同盟。眼前卫央西邺二洲紧紧绑在一起,中原异荒各洲各国自然想互相依靠,找个盟友。” “这就是陛下急招我回来的原因所在?既然人家示好的意思表现得这么明显,那你还把这事搅黄?” 司南云恒带起一丝冷笑盯着他,“父皇老了,难不成你也老了?” 司南溪眉头一皱表示不解,司南云恒也不卖关子,起身热了壶酒,看着窗外泛白的雪山头一字一句顿道:“合则太平,分则大乱,我们等不起。” 转过头来,司南云恒带着微笑望向司南溪,在他微弯的双眼里,除了杀气,司南溪还看到了一丝睥睨天下的霸气,令他不寒而栗地后退了半步。 “我们?” “不错,你和我!” “我有什么等不起的。”司南溪从未向外人透露过自己的秘密,对司南云恒的这句话自是难以理解。 “司南建国至今两百余年,如今便是一统天下的最好时机!异荒不能太平,我也不允许异荒继续太平安定下去!” 司南溪咬着牙低声怒骂道:“你真是个疯子!” 看着司南溪厌恶又带着些恐惧的神态,司南云恒忍不住大笑起来,“我没你疯,我可做不出带着两千人就敢一路偷袭杀到西邺洲边境,这种激进冒险之事。” 短短一句话,又一次将司南溪内心的伤疤狠狠揭开。在那一战之前,他从不认为那些羽化境或者天人阶大成的异荒高手会插手人世间的俗事,更不会出现以一人之力屠掉整支军队这种事。 能修到这个阶段的人,大多都是半步羽化,一步登仙的人,跨过这个坎,迎接他们的就是渊源绵长的寿命,以及接近不死的肉体。 没有人会愿意拿自己的修行一辈子的成果,去换取俗世间的这些名和利。 直到那一天,那个皓月凌空的夜晚,司南两千三百名修灵者跟霸体武者,仅一晚上,被那个天人阶的牛鼻子老道尽数屠净。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二十四岁的司南溪才明白,这个世界,强者为尊! 第155章 难得太平 房内二人互相盯着彼此沉默不语,终究还是司南溪耐心有限开口发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司南云恒微笑着回答:“这个,就是我要做的。” 顺着司南云恒指的地方瞧过去,司南溪皱眉道:“这是什么?” “良歧族的人前脚刚离开太平宫,这一届神武大会的邀请令立马送了过来,你说巧不巧?”司南云恒把玩着那块银色玄武铭牌,颇有玩味地看了司南溪一眼。 “神武大会?你是说中原异荒十年举办一次的比试大会?怎么都跟这个神武大会扯上关系了。” “都?还有谁?” “没事,你继续说。” “这次神武大会举办地在西锦族的殇阙门,西锦一族跟卫央、西邺二洲向来交好,司南今日早朝刚跟鄘帝使团闹了个不欢而散,西锦族的使者便向我送来这个直邀令,他们有何居心,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了。” 司南溪粗略看了一眼邀请令,通篇官话,似乎没有可揣摩之处,直到扫到信末列出来的各洲各族同意拿出来的神武试炼品,司南溪瞬间明白了这些人背后的阴险。 “西邺洲拿出来的试炼品,是…...是…...司南祖祠的图洛册?” 神武大会是五百多年前,一统中原异荒的五世辕帝所设,那时的异荒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为了解决各氏族部落的矛盾,让好斗的青年才俊有同台竞技的机会,才特意设立的,胜出者同时也会得到辕帝准备的赏赐。 但后面几任辕帝性格软弱,加之那时的异荒也不知道怎么了,开始水患旱灾频发,统一了两三百年的中原异荒也再次分崩离析,神武大会也因此停了一百多年。直到五十年前,中原异荒局势稳定,时任邺帝才联合远古四大氏族重启神武大会。 当时邺帝为了能重开神武大会,不惜拿出洗灵珠来当奖励。再到后来,神武大会逐渐变成了各大洲国,各大氏族互相换取稀释珍品的武道会。 也在这一时期,神武大会逐渐演变成了各国高手一决高下,宣扬国威的舞台。参与者多为当世绝顶高手,甚至还有好事者凭借十年一次的神武大会,排出了中原异荒英雄榜,以对当世高手进行灵力修为高低的评判。 “你在想什么?”司南云恒望着有些走神的司南溪疑惑道。 “没,没什么。”神武大会的来龙去脉,司南溪早就研究透彻了。但他认识的人里,似乎也没有参加过神武大会的。脑海里闪过相关记忆,开口问向司南云恒。 “传闻图洛册的背后隐藏了一个关于司南先祖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是什么?” “我向陛下求证过了,这个秘密事关司南的兴衰存亡,只有历代喃帝知道,所以图洛册绝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害死那无辜的姑娘,闹僵与良歧一族的关系,破坏鄘洲与司南洲的联合,参加神武大会,这一切都是你为了夺回图洛册所做的准备?” 第156章 商议对策 “我的傻弟弟,这不是我的准备,是别人早就设计好圈套等着我们跳罢了。不管派谁去,拿不拿得回图洛册,他们的目的都达到了。” 司南溪一怔,越听越糊涂,“为什么?” “你今日似乎很喜欢问为什么?”司南云恒露出一丝微笑,转身回到座位之中。 “这图洛册背后的秘密对司南而言如此重要,且只有历任喃帝知道,如果随便派出一名普通的人前去应战,恐怕难以取回。就算万幸能拿到,经此一遭谁又能保证他的心还向着司南?” 司南溪想也不想,顺口接道:“那就派一个修为顶级,又信得过的人去。” “司南洲境内那些个异姓王跟部落首领好日子过惯了,似乎忘记自己是谁了,这几年频繁挑事,他们的人,我信不过。数来数去,最合适的无非是宫里那位守墓的老前辈,以及跟随我多年的刀皇屠人净,我,陛下背后那位寸步不离的死侍,最后加上躲在南渊不出来的那位,五个人罢了。” “神武大会不允许反复参加,老前辈跟刀皇前辈早年都去过,陛下身边的那位死侍从不离开太平宫,这三位不就都排除了。南渊那位大宗师倘若愿意去,自然是手到擒来,可我听说他已经十多年没离开过南渊了,对司南洲的事也事漠不关心。算来算去,不就只是你了。” “分析得不错。” 司南云恒玩味似地看着司南溪,接着开口说道:“我去了,怕是回不来了。” 司南溪并不恨这位四哥,只是他受不了司南云恒很多残酷且无情的做法。 为了尽早拿下战事的胜利,换取更小的伤亡,他可以在敌国城门下每日斩杀数百名无辜的平民,只为击溃守军的心理防线。 粮草紧缺,他宁可杀掉已经投降的敌国数千将士,也不愿放虎归山。 这样的事在他手上发生了太多太多。 司南云恒凑在司南溪耳边说出他的计划之时,司南溪霎时就明白了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你真的很残忍,但对活在司南洲的数百万百姓而言,生逢乱世能遇上你,或许会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司南溪苦笑几声望向司南云恒,先前兴师问罪的那股劲已经散了大半。 他无奈地后退几步,随即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抬起手指着司南云恒质问道:“你费尽周折唱这么大一出戏,就是为了搞坏我的名声,好让鄘帝彻底放弃我与二王姬的婚约?” 司南云恒一笑,自顾自地将双手垂下走到了窗边。他的袖袍伴随着轻柔地微风缓缓扬起,他望着远处的山顶,并没有直接回应司南溪的质问。 沉思片刻后,他随即转头看了眼还有些生气的弟弟。 见司南云恒不回答,司南溪冷笑一声,“呦,向来敢做敢当的司南四殿下,今儿怎么畏畏缩缩不敢回应了?你就不信我一封书信递给鄘洲帝,恳求他不要取消我跟那位美若天仙的二王姬的婚事。我就不信了,这世间的一切都能被你算计进去。” “谁都有这么做的可能,但唯独你不会。”司南云恒仿佛吃准了司南溪不会这么做,朝着他大笑道。 “放屁!老子就不能贪恋美色,爱慕权贵了?!反正现在我也不算司南家的人了,更不是什么狗屁司南的五殿下。入赘到炽风家,抱紧那位鄘洲帝的大腿,哪天哄得他开心,说不定还能让他替我杀到青城山去,把那个牛鼻子老道给杀了。”司南溪朝司南云恒嚷道。、 第157章 我愿前往 “看看你自己说的话,真是自相矛盾,漏洞百出。你口口声声说要与司南皇室划清界限,对这些司南洲的琐碎事务不屑一顾,那你又何苦去在意白翊部那两千多人的生死?何不直接过上你梦寐以求的神仙般逍遥自在的日子,岂不美哉?” 司南云恒懒散地摊在座椅上,跟司南溪打着哈哈,如今的他,哪里还有半分皇室风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地痞流氓硬赖到这不走了。 司南溪听着司南云恒没个尽头地念叨,一开始他还一字一句地听着,脑子里快速盘算着要怎么反驳,但听到后来发现自己实在说不过他,无奈之下只得耍起无赖来。 “这露雪阁也未免太小气了些,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居然连一口茶水都不舍得给人喝。” 司南云恒并未抬头,只是以无奈的笑容对司南溪调侃:“自从你踏进这扇门开始,那气势汹汹的样子,简直就像是要将我整个吞下。我这做哥哥的,哪敢轻易与你攀交情。不过,握着茶水确实有,稍安勿躁,我这就亲自为你斟上一杯。” 司南溪趁着司南云恒转身的间隙,朝他做了个鬼脸。 望着接近正午的太阳,司南溪接过司南云恒递过来的茶杯,一饮而尽,神色严肃道。 “司南洲需要你,你不能去冒险,神武大会,我替你去!” “哈哈哈……”司南云恒的笑声如狂风骤雨般爆发,一边笑,一边毫不留情地嘲讽着司南溪,“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笑声骤然而止,司南云恒神色一收突然发动攻击,魁梧的身材此刻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司南溪。 司南溪反应迅速,左挡右护,巧妙地化解着每一次的攻击。 司南云恒冷笑一声,体内的灵力如洪水猛兽般汹涌而出,弥漫在空气中。那些细小的灰尘,仿佛受到了神秘力量的召唤,瞬间在他胸前汇聚成一张银白色的丝网,纵横交错,犹如蜘蛛的杰作。这张网带着强大的压迫力,狠狠地朝司南溪碾压而去。 司南溪咬紧牙关,全力抵抗着那股力量,胸腔内涌起一股炙热,额头的青筋如同树根般蜿蜒显现。 司南云恒左手一张,身前的尘网瞬间变成一股尾部连在一起的沙柱,噔噔噔噔…...几声响后。司南溪连同椅子被这股力量带飞,狠狠地钉在了身后的石墙上,动弹不得。 不过一弹指的功夫,沙柱没了力道控制,落入地面,司南溪也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现在还想去吗?”司南云恒笑着扶起司南溪。 仅仅三两招的比斗,司南溪便被激得血液翻涌,大气喘个不停,随后司南溪沙哑着声音艰难回答:“去,为什么不去,还有一年的时间,来得及!不过我不想以司南洲的名义去!” 对于司南云恒来说,他的未来仍旧充满无限可能,时间如潺潺流水,足够他去实现那些伟大的抱负。然而,对于司南溪而言,时间的沙漏却已然开始倒立,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短短的数月了。 几个月内,他必须变得更强,甚至比之前的自己更强,强到令世人为之恐惧! 他要打败寒霜子,进入须臾内峰,在中原异荒所有修灵院中脱颖而出,拿到神武大会的资格! 他要攀登至异荒修灵之巅,站在那无人能及的顶峰!只有这样,他才能踏上青城山,为那些在白翊部雪地中长眠的兄弟复仇! 第158章 偶感风寒 月色如水,静静地洒在言府的后院,映出淡淡的银辉。夜风轻拂,带着一丝清凉,穿过竹林,吹动着言谨窗前轻挂的帘幕。 半月前,言谨本以为自己只是偶感风寒,过几日便好了,没想到这一躺就是大半个月,最近这几日更是咳得连肺都快出来了似的。 此刻的言谨,脸色苍白如雪双眼紧闭。她的呼吸轻得如同羽毛飘落,缓得如同细水长流,脆弱的身子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逝。 言慎行坐在她床边,紧握着她的手,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 “怎么一个小小的风寒感染,这么大一个临安城的医师,看了半个月都治不好。”言慎行轻声叹气,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言谨微微睁开眼,看着父亲那担忧的面庞,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声音细小且微弱。 “父亲,女儿这病,怕是难以速愈了。” 言慎行闻言心中一痛,却努力保持着镇定,“谨儿,你莫要说丧气话,为父已经托了人去找须臾山里那位女药师,只是最近她似乎不愿见外人,一直没能搭得上话,她要是愿意帮忙,肯定能治好你的病。” 言谨轻轻摇头,似乎对自己的病不太关心反而转头关心起鉴灵院里的事来。 “最近院里可还好?那几个新来的学生可曾为难代课的夫子?” “谨儿你就安心养病,别操心院里的事了。自从上次月度会考后,你们班那几个混世魔王跟转性了似的,再也没做过违反风纪的事了。日日勤学苦读,比谁都积极,真是难得。” “那......那......那是好事,好事。” 言谨本想问司南溪的近况,只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忽地想起一个传闻,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言慎行问道。 “爹爹,听说母亲曾经是您的学生,那......你们怎么会走到一起的?” “哈哈哈哈......没想到我家谨儿也转性了,喜欢打听起这些羞事来。” 言谨的脸唰地泛起一丝红晕,“爹爹就跟女儿说说嘛,女儿想听。” “那都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在镇子上的私塾教一群十几岁的女学生,你娘恰好是这群人中的一个......” 不等言慎行说完,伴随着几声咳嗽声,言谨有些惊讶道:“啊?!那爹爹岂不是跟我娘算师生恋?” “可别胡说!你爹我为人正直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那时我跟你娘循规蹈矩的,连话都不曾多说过两句,更别说什么男女之情了。只是到后来年纪大了,家里人催得紧,托媒人介绍的时候才再次遇见你娘,那时候都已经过去好些年了。” 言谨笑着撇撇嘴,艰难地抬起手朝父亲示意自己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从古至今,学生和老师之间的关系犹如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横亘在男女之间,仿佛是一道永恒的界限。 言谨看着父亲急忙否认的神态,心中暗自告诫自己,对司南溪的那一丝淡淡的好感,必须及时扼杀在摇篮之中,绝不能再让它肆意蔓延。 第159章 阴谋诡计 \"老爷,莫家那位少爷又在门口候着了。\" 言慎行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烦躁,“告诉莫贤侄,谨儿身体欠安此刻正需要静养。便让他在主厅稍候片刻,我稍后就到。” “遵命,老爷。” ...... 莫道可自幽冥峰归来后性情骤变,平时对言谨唯唯诺诺,连大声言语都不敢有,尽显谦卑姿态。堂堂莫家少爷,须臾峰的内峰弟子在女人面前这副模样。也难怪司南溪打心底里瞧不起莫道可,老是舔狗舔狗地叫他。 如今的莫道可今非昔比,有了晋冥河的帮助,他不仅修为突飞猛进,受体内蛊虫的影响,他在行事作风上,更是多了一丝狠毒与残忍。 言谨的病本不严重,虽然她身子弱,但一个成年人再怎么弱,也不至于因为一个小小的风寒就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然而,令言慎行头疼的是,临安城所有来过言府的医师,都认为言小姐得的只是普通风寒,开的方子用的药也都是常见的风寒用药。 这些风寒药起初对言谨尚有些效用,她的身体也在逐渐好转。然而,就在前几日,言谨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甚至还有愈发加重的态势。 言慎行见状,急忙再次请来医师。医师们看到言谨这般模样,心知肚明,这病已非他们所能治愈。于是,他们纷纷表示需要回去仔细会诊,重新制定药方和配药。 然而,这一回去,这些临安城的医师们却再也不愿意上门看诊了。 一个小小的风寒感冒,发展得如此严重,这一切的根源自然都来自莫道可。 这么多年来,他为言谨付出了无数真心,到头来,竟抵不过她刚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学生。那个叫司南溪的臭小子不仅夺他所爱,更是让他在修灵院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大成出山的第一件事,莫道可直奔缭绕峰而去。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除掉司南溪! 缭绕峰一战,他虽然没能正面击败寒霜子,但看着司南溪被甩下山,甚至连尸骨都被化成了一滩血水。 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强烈地刺激着莫道可的每一根神经! 望着曾经那些看不起自己的师兄师姐,震惊与意外的眼神,莫道可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酣畅。 从那时起,他便下决心要跟以前懦弱胆小的自己划清界限! 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忍气吞声。 为了获得所爱,他可以不择手段。 如今言谨病成这副模样,全都是拜莫道可所赐。这几日,他频繁造访言府,表面上看似是关心言谨的病情,实则暗中在言谨的药中下了晋冥河赠予的蛊毒。 这蛊毒阴险狡诈,寻常医师难以察觉其踪迹。然而,中毒者却会在无声无息中日渐虚弱,生机逐渐流逝。 倘若得不到解药,长此以往,中毒者的精气将被蛊虫蚕食殆尽,最终命丧黄泉。 莫道可想要趁这次机会,一不做二不休,逼言家二老主动将言谨嫁给自己! 第160章 故作高深 “道可啊,我上次托付你的那件事,进展如何了?”言慎行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 “言叔别这么性急,须臾山里最近不太平,各峰夫子弟子如临大敌似的,恐怕岭南师姐也是分身乏术,抽不出空来管山下俗事。” 莫道可的回话听得言慎行有些心凉,随即忐忑不安地问道:“这消息我也有所耳闻,莫不是上次那个卫央的少城主又重新杀回来了?” 莫道可笑着回道:“修灵院跟须臾山的事就不劳言叔操心了,对了,我听说言师妹病情一直反复,求遍了临安城的所有医师都束手无策,可有此事?” 言慎行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头,随即松开握紧的拳头,慢慢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拭着双手,叹气道。 “谨儿这病真是邪门,来的医师都说小问题,可就是治不好,你说急不急人?好好的一个姑娘,现在弄成这个样子,哎......” 莫道可闻言眼睛一亮,将信将疑道:“哦?都治不好?那可真是奇怪。” 莫道可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言叔也别急,言师妹病成这个样子,我这个做师兄的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惜我医术不精,只能求助于家父,让他在外地寻些名医过来。我将言师妹的病情转述后,一位医术奇特的巫医给了我一副药方,说是按此方子配药保准药到病除。” 言慎行听后大喜过望,立刻站起来抓住莫道可的肩膀,激动地说道:“道可,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快,快把药方拿来我看看。” 莫道可微笑着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言叔稍安勿躁,药方我自然是带来了,不过那巫医有个要求,他说此药方珍贵无比,不可轻易示人,必须由他亲自煎药方可确保药效。” 言慎行听完,眉头微皱显得有些犹豫:“亲自煎药并监督服用?这……道可,巫医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要求?” 言慎行听后,心中虽然仍有疑虑,但想到女儿言谨的病情,还是决定相信莫道可。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道:“好,那就请巫医出手相助吧。道可,你费心了。” 莫道可微微一笑,说道:“言叔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这就去安排巫医前来。” 言慎行目送着莫道可离去,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莫道可一直对言谨颇为照顾,这次更是为了言谨的病情费尽心思。虽然言谨对莫道可并没有多少好感,但此刻,为了能让女儿的病情能够早日好转,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只能让莫道可放手一试了。 不久之后,莫道可带着一位须发皆白的女医师走了进来。那老妪身穿一身青色长袍,手持一根拐杖,神态自若,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言慎行见状,连忙上前迎接,恭敬地施了一礼。 老者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言家主不必多礼,老身受人所托,前来为言姑娘诊治病情。” 第161章 暗地勾结 言慎行听后心中大喜,连忙将那位女巫医请至言谨的闺房。二人步履匆匆,莫道可到了房门外,识趣地停下了脚步,示意自己不便入内。看着如此懂事的莫道可,言慎行对这孩子又平添了几分好感。 房间内,老巫医仔细地查看了言谨的病情,又询问了一些日常细节后,随即拄着拐杖,示意言慎行借一步说话。 那老巫医看着淳朴,骨子里却是一肚子坏水。二十几年前跟着晋冥河学了些巫术蛊术,在中原异荒骗了不少人。 后来得知晋冥河久居临安城后,便跋山涉水一路跟了过来,这些年一直负责替晋冥河采购些炼蛊的材料。 莫道可成了晋冥河的弟子后,跟这老巫医打过不少交道。一来二去自然熟络了起来。 这次来言府,莫道可早就将说词跟她交代清楚,她照着先前跟莫道可商量好的话术开口道:“言姑娘这病情确实有些棘手,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风寒,依老身看恐怕是......” “怕是什么?” “恐怕是言小姐见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所导致的!” “这......何以见得?” 对于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言慎行向来不信,只是自己女儿的病情古怪,他也不好当面驳斥那位老巫师的说法。 望着言慎行欲言又止的神情,那位姓祁的女巫师轻蔑一笑,将手中的拐杖对着地面重重一击。 “言夫子,你既然不信老身,老身走就是了。” 言慎行一听,急忙拦住祁巫医的去路,解释道:“祁巫医,言某并非不信,只是心中疑惑,望巫医明示。” 祁巫医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她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言慎行,故作深沉地说道:“言夫子,言小姐的病,非同小可。她的体内似乎有一股邪气在作祟,这股邪气恐怕是来自于她所见到的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言慎行听后,心中一阵惊悸,他想到女儿近日来确实有些异常,难道真的如祁巫医所说,是见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祁巫医见言慎行面露忧色,继续道:“要想驱除这股邪气,需要一番功夫。老身可以用我的巫术,为言小姐驱邪治病。但是这需要言夫子的信任和配合。” 言慎行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祁巫医,只要能治好我女儿的病,言某必定全力配合。” 祁巫医微微一笑,道:“好,那老身就开始为言小姐驱邪了。还请言夫子命人准备一些驱邪的材料,并保证在驱邪过程中,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言慎行连忙应承下来,命人准备所需的材料,同时吩咐下人不得打扰。 祁巫医则在言谨的闺房内布置起了一个简单的法阵,她口中念念有词,手中则挥舞着一些奇异的法器,似乎在进行着某种神秘的仪式。 言慎行站在门外,心中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是否真的能够救回女儿,但如今他已经别无选择了。 第162章 立竿见影 随着时间的推移,房间内的祁巫医的咒语声越来越急促,法器挥舞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言慎行悬着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门外的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紧张地等待着房内女巫医驱邪的结果。 就在这时,房间内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祁巫医急促的喘息声。言慎行心中一紧,立刻推门而入,只见祁巫医满头大汗地坐在地上,而言谨则躺在床上,她面色虽然苍白,但似乎比先前安稳了许多。 “祁巫医,我女儿怎么样了?”言慎行焦急地问道。 “老身出手言夫子请放心,一盏茶的时间内,言小姐必定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你面前。” 姓祁的这位老巫医之所以如此笃定自己能治好言家小姐,自然是因为莫道可给了她化解蛊毒的解药。言瑾的状态时好时坏,全是因为莫道可在她平日服用的药物里动了手脚。 言慎听了那位女巫医的话,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了下来,但他仍旧保持着警惕。 “那接下来呢?” 祁巫医站起身来,缓缓道:“要想彻底根治言小姐的病,需要一些时日。而且,我还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来炼制驱邪的药剂。” 言慎行皱眉道:“需要什么材料?只要是我能弄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祁巫医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言夫子果然爽快,其实也不是什么太珍贵的东西,就是有些药材和毒虫比较难寻,只有在须臾山中才有。我们外人进不去须臾山禁地,恐怕还得麻烦门外的莫公子。” “这......” “言老夫子,别怪老身没提醒你,你女儿这病可是重症下猛药才恢复的,要是后续没有熬制汤药的药材,恐怕还会复发,你可别忘了!” 言慎行还在想着怎么跟莫道可开口,房内忽地传来一阵茶碗杯碟碰撞的声音。 “瑾儿,你怎么样了?”言慎行夺门而入,焦急地朝言瑾问道。 “水,给我水......” “快,快拿水来。”几杯水下肚,言瑾仿佛恢复了些活力,她捂着自己肚子略带撒娇地跟父亲说道。 “爹,女儿肚子饿了。” 言慎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老父亲的关切与疼惜。随即立刻转身吩咐下人去准备食物,同时小心翼翼地扶着言瑾,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安慰道:“瑾儿,别怕,爹这就让人给你准备吃的。你刚恢复,先缓缓,别急着吃东西。” 这两天喝水就吐,吃什么都没胃口,哪怕是为了她自己的身体着想强行喂了些吃食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准会吐。这么三五天下来,人都瘦了一圈。如今她愿意主动吃东西,言慎行自然开心。 言瑾在房内进食,言慎行想起莫道可还在外面等着,便跟言瑾谈起了莫道可请人医治她一事,希望能改变下自己女儿对他的态度,自己也好求他去须臾山里采办药物的事。 “莫道可?他什么时候认识巫医了?” 望着言瑾敷衍不屑的态度,言慎行内心不由得有了几分怒意。 “你这什么态度?莫贤侄怎么说也算是你半个救命恩人,你再不喜欢他,也不能用这种语气质疑别人。”虽然有些生气,但毕竟就这么个女儿,言慎行也舍不得把话给说太重。 第163章 心生芥蒂 言瑾闻言眉头微皱,有些不满地反驳道:“爹,女儿只是觉得自己这病得的有些古怪,说得就得,说好就好。何况您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好好好,真是拿你没办法,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言瑾在家里向来不是个唯命是从的人,不然也不能到现在还没嫁人,还在鉴灵院里抛头露面地当个夫子。言慎行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劝他对莫道可的态度要好一点。 房间外,那位祁老巫医趁不注意,绕到墙角一侧跟莫道可低声道:“莫少爷交代的东西老身都已经办妥了,那言姑娘的身体还能活蹦乱跳个三四天,到时候如果没有莫少您的解药续命,就会进入昏死状态,到时候嘿嘿......”姓祁的老女人脸上泛起一阵与这个年纪不匹配的红晕。 “咳咳,有多远走多远,这几日不要出现在临安城,明白吗?”莫道可故作正经地咳了几声,对着她威胁道。 “明白,明白,还请莫少在您师父那多多美言几句,让他老人家有什么好东西别忘了老身。” “这是自然。”莫道可点头应允,随后示意她带着自己的东西赶紧走。 莫道可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又瞥了眼房内的言瑾,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此刻莫道可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行事作风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莫道可只知道晋冥河那蛊虫让自己修为大增,一跃成为须臾内峰中实力靠前的弟子。但他不知道的是,要不了多久,蛊虫入体的副作用马上就会在他身上显现出来! 莫道可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他知道,言瑾虽然暂时好转,但没有自己的解药,她的身子就像是一根纤细的麻绳,只要自己动动手指立马会断! 到时候言慎行这老家伙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求自己救她女儿。而自己,将会是掌握言瑾生死的关键! 房间内的言慎行并不知道莫道可和祁巫医之间的勾当,他走出房门时,见莫道可还在屋外毕恭毕敬地等候着,顿时心生愧疚热情地迎了上去。 “莫贤侄,真是多谢你了。若非你请来了祁巫医,我这女儿的病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呢。” 莫道可微微一笑,故作谦虚地说道:“言叔见外了,我跟瑾儿相识多年,她有事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言慎行听了这话,心中对莫道可的感激又加深了几分。然而房内的言瑾,透过窗子听到二人的对话,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自从仙灵楼一聚后,自己就再也没见过莫道可。他这一消失就是一个多月,今日再见到他的时候,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他又说不上来什么。” ...... 自打司南溪回了白鹤城后,整个临安城就开始弥漫起一股诡异的气息。 边无我冤魂不散地穿梭在须臾七峰之中,出须臾主峰外,其余六峰隐藏的秘密已经基本被他找了出来。黎沧月虽然无法解释这些奇特的现象,但回京复命已是绰绰有余。 第164章 终有回信 “这小子,总算是来消息了。”流花街角的一阴暗处,老吴拆开信封,里面除了一张白纸再无他物。 老吴从怀中掏出一瓶特制液体,轻轻滴在白纸上。那液体一触及纸面便迅速渗透。随后,白纸上逐渐显现出淡淡的字迹。 “一切安好,勿念,照顾好小琉璃。”书信上的字迹虽然模糊,但足以让老吴辨认。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街角的宁静。老吴抬起头,只见小琉璃一袭翠绿色长裙,怒气冲冲地站在街角,双手叉腰,杏眼圆睁,手中还紧握着一摞刚画好的司南溪画像。 “死老吴!臭老吴!快出来,我忍不了啦!少爷都失踪七天了,今天无论如何你也要跟我出去把他找回来。”小琉璃气呼呼地朝他吼着。 司南溪不是第一次玩这种无故消失的戏码,但像这次一样一声招呼不打,就失踪五六天的情况还是第一次,也难怪小琉璃实在忍不住,非得拖着老吴去大街上张贴寻人启事。 老吴看着她那气鼓鼓的样子,不由得打趣道:“哟,才七天就受不了了?” “臭老吴,什么叫‘才’七天?” 小琉璃一听这话,更是气得直跺脚,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这一年少爷可是从来没有离开过我这么久的,肯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也是哈,七天都够这小子慢慢悠悠来回一趟司南洲了,你说,不会是他嫌带着你在身边碍事,偷偷跑了再也不回来了吧?” 小琉璃一听就知道老吴是在逗她,不由得捏紧拳头,狠狠朝他的脚面上踩了一脚,随即半怒半骂道:“老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逗我玩?!” 老吴看着她那焦急的样子,瞬间收起脸上的不正经。缓缓站起身来跟小琉璃说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你家少爷没事,刚来的消息。” 说罢还不忘晃了晃他手中那张即将消失字迹的信纸。 “你看,我老吴没骗你吧?” 小琉璃歪着头看完那封信,确认是少爷的笔迹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随即又板起脸来,生气地指着老吴的额头说道。 “哼!不理你们了,你们都是坏人,这么久没消息,也不说一句干嘛去了,要是让我知道是你老吴把少爷教坏的,我肯定饶不了你!” “我老吴什么时候教坏那臭小子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少爷从青楼把柳姑娘带回来就是因为你!” 老吴闻言顿时哭笑不得,“你这小丫头片子,倒是会怪人。他从青楼把柳清瑶带回来,那纯粹是他自己的主意,跟我可没半毛钱关系。” 小琉璃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少爷这次反常地把柳姐姐带回来,肯定是因为你在旁边煽风点火!别以为我不知道,少爷在京城的时候可从不去这种地方,肯定是你非要带他去的。” 老吴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还是柳姑娘好。哪怕司南溪莫名失踪这么久,她也不曾吵吵闹闹在自己面前说过些什么,再急也是默默藏在心里。 再看看小琉璃这丫头片子,哎......还真是难缠。 第165章 西凉奇马 六月的白鹤城,过了午时,天经常是说阴就阴,堆聚在乌云后的暴雨跟个未出嫁的姑娘似的,一副要下不下欲拒还迎的羞涩姿态。 司南溪的脸色有些阴沉,他望着宫外的天麓山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 安静的街道上,一辆深灰色的马车沿着平直的石板路径缓缓朝他驶来。 马夫将手中的缰绳勒紧,那匹西凉马嘶吼一声,两人一马就这么定在了司南溪跟前。 “上来” “马车?乘这东西得猴年马月才能赶到临安城?”司南溪望着那匹毛色发暗,看着还有些营养不良的灰马有疑惑道。 马车上的司南云恒忍俊不禁笑道:“你嫌它慢,它恐怕还会嫌你修为太低,不配与它为伍。” “异荒灵兽异兽众多,比马性子烈脾气大的东西,我少说也骑过十几二十种,今儿我还真不信邪,看着弱不禁风的瘦马,还能难得住我?” 站在一旁的司南云恒笑而不语,只是右手一扬,示意身后几人将那匹西凉马单独牵出来。司南溪跃跃欲试地搓了搓手,二话不说踩着马镫翻身而上。 坐到马背上的瞬间,司南溪手掌紧握缰绳,只觉那马儿虽身形瘦削,但骨骼坚硬,肌肉线条分明,体内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 司南溪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这马看似身形消瘦,倒还有几分力气。 “此马名为‘风驰’,乃我特意从异荒最西边的荒凉之地寻得。它虽非灵兽,但速度却可与寻常灵兽比肩。”一旁的司南云恒的声音从身后传出,带着几分得意。 “这东西又不能飞,再快能有多快?” 匹西凉马似乎听懂了司南溪对它的嘲讽,忽地抬高前蹄,朝天长鸣了一声。随即双掌击地,那几块厚重的青石板都被它踩出了丝丝裂纹。 马背上的司南溪被突如其来的颠簸吓了一跳,等他回过神发现地板上的裂纹时,司南溪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下意识地勒住缰绳轻抚马背,不料底下的“风驰”却不愿意被他束缚,开始疯狂地上下晃动起来。 “别费劲了,我就是再不济,也不至于栽在你手上。”司南溪感受到那马儿肌肉下涌动的力量,下意识地聚起灵力,使自己能完美地贴合上它的节奏。 正当司南溪得意之际,“风驰”忽地将全身马毛竖了起来。刹那间,司南溪柔软灵巧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起来。 “我去,这东西怎么怎么还会放电。”被甩下马的司南溪有些讶异地望着司南云恒。 司南云恒见状,不禁哈哈大笑,眼中也闪过一丝戏谑,他走到司南溪跟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望着有些狼狈的司南溪,司南云恒正声道:“西凉地的马有个特性,一旦感受到威胁,便会释放微弱的电流,以震慑对手。你初次骑它,没防备也是正常。” 司南溪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臂,心中对风驰的能力平添了几分好奇。随即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有些不服地说道。 “哼,有点意思,看来我还真是小看它了。” 第166章 启辰前夕 话音刚落,司南溪再次走到风驰身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风驰的背部,试图与它建立起联系。 先前有些狂躁的风驰感受到了司南溪的示好,逐渐从狂躁中平静了下来,刚刚还竖得笔直的鬃毛也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司南云恒接过缰绳,不过是轻轻一扯,风驰便从昂起头颅猛地冲了出去。 顷刻间,它借着凸起的一处高台猛地一跃,如同飞跃山涧的灵豹矫健而优雅。 司南溪只觉眼前一花,风驰借着极快的速度,以及宫墙挑檐外廊等几处细小的着力点,竟轻松越到了三层的阁楼之上。 不过片刻,它叼起挂在斗拱下的那串铜铃,灵巧地回到了众人的身边。 将铜铃送到司南云恒手上后,它抬起马蹄轻踏地面,仿佛在与大地共鸣。 司南云恒望着有些惊讶的司南溪,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像它这样的奇马,西凉荒地之中少说也有成百上千头,只可惜没法全都带回来。” “停停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两个字——没门。” 司南溪知道司南云恒找自己来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思,倒贴钱的买卖谁都不会做,更别说司南云恒这种人精了。要是没有所求,他怎么可能会白送自己一匹西凉马。 “我都没开口,你就拒绝了,你不觉得这样会让我很没面子吗?” 司南溪无奈道:“你少跟我来这套,你手底下的人比我厉害的有,比我能干的也有,我就纳了闷了,这种危险的,送死的,坏名声的,为啥老是轮到我?” 司南云恒单手握拳,将他那憋不住的笑意稍稍遮掩了一些。 司南溪瞪眼道:“有什么好笑的!” 司南溪跟这位异荒赫赫有名的司南四殿下虽不是亲兄弟,自打进宫以后相处的时间并不少。其实相处起来不讨厌,只是每时每刻都得多长个心眼子累得慌。 “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司南云恒拿手指点了点自己这个忿忿不平的弟弟,随即扬扬手示意远处的马夫带着风驰先走。 “什么时候启辰去临安城?” 司南溪略微收敛起不耐烦,沉声道:“明日出发,耽搁久了我怕那个边家的老疯子会把须臾山搅得天翻地覆。” 司南云恒笑着自言自语道:“这么着急?锦丫头过两日就回白鹤城了,连她都不见见?” “来不及了,我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司南云恒眉头一皱,对司南溪的这句话表示不解。 “三两句跟你解释不清,但愿下次还能活着回来。” 司南云恒轻哼一声,伸出两根手指朝司南溪说道:“你可不能死,毕竟你还欠着我两条命。” 司南溪微笑道:“好你个司南云恒,骗别人也就算了,连我也诓?去临安城的老影,从悬崖下救我一命的也是他,你把这事全揽你身上是不是过分了点?真当我是三岁小孩?” 一旁的司南云恒抿着嘴连着点了三下头,并没有否认。 “那我倒想问问你,你可知道你体内的蜂毒跟寒凛咒是谁解的?慕容前辈可不擅于解毒。” 第167章 指点一二 不等司南溪回答,司南云恒一掌狠狠震在了他身上。刹那间,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从涌入大脑,接着司南溪只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被冰封了似的。 “雾影前辈带着你刚出临安城,便发现了你身体的异常。一开始没多想,只当做是你体内的蜂毒发作。可越走越觉着不对劲,等他停下来查看的时候,你都已经冻成一块冰雕了。” 司南云恒冷哼一声接着说道:“是我连夜派人赶了过去才给你解的寒毒,你说这算不算救你一条命?” 司南溪想了想,喃喃道:“原来那日寒霜子在我体内种下的是寒凛毒,难怪他贱兮兮地叫我别出临安城否者后果自负,原来是这意思。” 司南云恒笑问道:“听说你跟人立了个两月之约,如今你成了这副惨样,想必是谁都打不过了,要不要我帮帮你?” 司南溪转过身严肃地望着司南云恒,轻轻吐出六个字—— “我不食嗟来之食。” 司南云恒脸色微变,双手环抱着着胸望向远处的天麓山,冷笑道:“这可不像你平时的性子,以前的你为了变强可是来者不拒。” 司南溪沉吸一口气,哀叹道:“我一直好奇一个问题,就是同样在灵境六段七段八段之时,为何我就是差旁人一等?到后来才发现是自己灵力根基不牢的缘故。这个缺陷在修行之初并不觉得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沉醉于修为快速进步的喜悦之中。导致对那些灵丹仙草,修行秘境的依赖越来越重。” 听到这,司南云恒会心一笑,“你这算是悟到新境界了?还是说无奈之下的说辞?” 话至于此司南溪也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毕生修为被废,换做是你,你难道甘心?”司南溪的话中充满了无奈的滋味。 “你吸收了黄泉之力跟凤凰血丹,境界虽低,但体内灵力的纯度今时不同往日。你既想重头开始,我便给你指一条明路。” “说!” “蓬莱阁的那个千年玄冰床你可有印象?” 司南溪点点头:“那东西不是新人修行所用?修为稍高些的人躺在上面可以视之无物,就跟平常的木床一般,为何突然提起他?” 司南云恒听到司南溪的回答后,笑了笑转身往远处走去。 “你要是能悟明白其中的道理,赢下大半个月后的赌约不成问题,对了,走之前不用跟我告别了,风驰我已经命人送去蓬莱阁了。” 临走前,司南云恒指了指南边的天空朝司南溪大声说道:“区区地尊阶,还远远不是你的极限!你记住,终有一日,我会也会踏上异荒之巅!终有一日,司南的铁骑将会踩遍中原异荒的每一寸土地!终有一日,我会让世人知道,司南家——不只有少辛一个天才!” ...... 南渊——中原异荒的极南极荒之地。 自从跨入羽化境后,司南少辛已经记得不得自己在此地呆了有多久了。十年?十五年?对他而言,时间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聊的东西罢了。 他看着今日的夕阳下落,又看着明日的朝阳升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司南少辛靠着混沌之渊席地而坐,随即低头理了理衣摆。而后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将刚整理好的衣物恢复成了原样。 远处一块巨大的冰石崩塌,落入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之中,巨大的声响让他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望向远处。 “一万六千五百八十一。”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么......”司南少辛呢喃道。 第168章 千年玄冰 蓬莱阁太平宫中素以清静着称,司南溪不在的这段时间用人迹罕至形容都不过分。 白日里的蓬莱阁,颇有几分宁静祥和的味道,但夜幕降临,灯火阑珊之时,孤寂之感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司南溪躺在那张千年玄冰床上,耳旁是屋外竹叶随风摇曳的沙沙声,不由得思绪万千。 对于司南云恒白天突然提起的千年玄冰床,司南溪百思不得其解。 在中原异荒,以鄘帝为代表的修炼霸体之术的顶级高手,他们的功法来源于自身灵体的强悍,天地气虚之间有形或无形之物皆可化为己用,优势在于天地阴阳之气,取之不竭用之不尽,万物生生,功法变化而无穷焉。 而常规修灵者破灵入阶后,灵体会觉醒出对世间五行的感知,对水木敏感者,则进阶修水灵或木灵,对火土敏感者,则进阶修火灵或土灵。 进入地尊阶的修灵者,可以将同属性的灵气聚于自身灵体筋脉之中,修为提升的速度跟跟灵境时期比,一个天一个地不可同日而语。 水系充沛之地,修水灵者便如鱼得水,功力远超同修为之人,但在草木繁盛的密林之地,木土二系的修灵者便能实力大涨,所见所得皆能为其所用。 对于短暂摸到过地尊阶门槛的司南溪而言,如果摈弃过往,全盘否定自己以前的修行模式,按全新的修行法门来重练,没个十年八年怕是难有所成。 要是继续按之前那种强提进阶的方式来,不仅修为以及灵力会跟那些顶尖高手越差越远,上限也是一眼望得到头。 正当司南溪犯愁之际,身下的千年玄冰床引起了他的注意。 刚穿越来异荒的第一年,老影见司南溪修灵的心诚,便让他以这块千年玄冰为榻,为的是让司南溪夜间也不忘凝气修行。 最初一年,灵气附体的速度远抵不过寒冰的阴寒力道,司南溪每日冻得哆哆嗦嗦难以入眠。 到了第二年,凭借自身灵力的提升,司南溪基本能够驱除玄冰带来的寒意,夜间正常入睡不成问题。 再到第三年开始,这块千年玄冰对司南溪而言就已经与正常床榻无异。 想到这,司南溪猛的翻身坐起,半张着嘴愣了一瞬,开始仔细打量起这块巨大的千年玄冰来。 他凝视这块大家伙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司南溪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疑惑—— 这东西在南渊海底千年不化倒也说得过去,可这白鹤城夏日极为燥热,冬日又冷风刺骨,这么多年,它都不增不减,是如何做到的?司南云恒说不要小看这块玄冰,不知又是何意。 司南溪手掌轻触玄冰,试图寻找它的奥妙,忽地一股微微地暖意拂过掌心,司南溪顿时好奇起来,干脆翻身躺在千年玄冰做的睡榻之上,散去全身所有灵力,放弃了对玄冰本身所带的极致寒意的抵抗。 片刻过后,司南溪身上的薄衫便泛起了冰晶碎片,再过了许久,司南溪的头顶青丝,眉梢眉角接连沾染上了薄雾一般的雪花。 第169章 风波再起 司南溪到今日才明白,司南云恒说这块千年玄冰的用处远不止帮人凝气修行这么简单,自己二十岁那年便可做到视之如无物,以为这块玄冰对自己的帮助便就此为止了。 这么些年来,司南溪除了依赖灵力护体驱寒,亦曾试图用体内那股燥热翻涌的灵力,去化解背后那股强烈的寒意。然而,即便他倾尽全力,那块玄冰依旧岿然不动,未曾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假若将这块玄冰视作一位修灵高手,那么他的灵力无疑是浩渺无边,源源不断。司南溪与之对抗,即便能做到无触无感,顶天立地,那也仅仅是触及了修行的第一层皮毛。 直到今日,司南溪方才明白,将这块玄冰视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去感悟它为何能离开南渊那极寒之地,却能数年如一日,不化一棱一角,这才算是踏入了修行的第二层门槛。 如今的司南溪,灵力修为与数月前被逐出司南洲时相比,已是天壤之别。然而,在领悟修行之道上,这大半年的种种遭遇,却让他有了长足的进步。 完全卸去灵力的司南溪感受得到身体的温度在慢慢降低,自己仿佛快要被身后这块千年玄冰吞噬了一般,意识也在一片黑暗中越来越模糊。 每当这股寒意要突破身体承受的极限之时,便有一股莫名的暖意从自身体内流出。 趁着这股暖意带来的短暂清醒,司南溪在混沌之间,似乎感知到了这块千年玄冰不灭不化,不增不减的原因。每当司南溪身体那股暖意流经冰面时,空气中极其细小的水滴便会汇聚于此,化作冰霜抵消那股暖意。 这些水滴凝成冰霜,越结越多合成冰片,试图依附在这块千年玄冰之上时,长年累月积附在冰面的细微尘埃便被激醒,将这些冰片隔绝在外。 尘随风扬,火暖炙冰,冰化水汽,气入风尘,尘入大地。日复一日,无论寒暑,玄冰再无增减。 在这极寒与微热的循环交替中不知过了多久,司南溪悟到了,五行五灵本是一体,循环往复,相生相克,各有所依。 然而领悟归领悟,要想将一颗细小的水滴幻化成五行,甚至达到无中生有的境地,无疑是难如登天的一件事。 当司南溪从混沌中苏醒时,晨光早已破晓,万籁俱寂之中,司南溪缓缓睁开了双眼,恍如隔世。 环绕在他身边的不再是冰冷的寒气,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又暗含无尽生机的新力量。司南溪只感到浑身舒畅无比。身体被那块千年玄冰同化后,他的灵力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与先前截然不同。 “这是……我?\"这种失而复得的力量感让司南溪既熟悉又陌生。 司南溪体内流淌着的能力温和,却不失磅礴,仿佛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与他融为一体,给予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强大力量。 司南溪缓缓站起身,身下的那块千年玄冰似乎能感受到他体内力量的微妙变化,以一种无声的语言回应着他的新生。 四周的景物在他眼中变得异常清晰,连最细微的叶片脉络都历历可见,整个世界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展现在他的面前。 突破了! 第170章 一夜奇缘 仅仅一夜,司南溪便成功突破到了六段化灵境! 先前先前司南溪有黄泉之力跟凤凰血丹加持,灵体的霸道程度远超灵同修为水平之人,经过一夜的五行循环,他的灵体强悍程度更进了一步,哪怕跟六重霸体术的修行者比起来都丝毫不逊色。 这个世界,修灵高手众多,但是有司南溪这般遭遇的恐怕少之又少,甚至说万中无一都不过分。 修灵初期,他有着海量的仙草丹药供应,帮他快速地度过筑基期。 修灵中期,他在中原异荒灵气最为旺盛的南渊秘境呆了两年,成功跨入灵境五段。 再到后来,老吴,慕容影前辈甚至白翊部的所有兄弟,以及边家的那位少宗主,都在竭尽全力地帮他提升修为。 异荒战场凶险无比,在那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绝境下。司南溪几乎没有放松过一刻。他逼自己尽可能地变强!强大的信念与意志力,让他一步一步成为了异荒战场上,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白翊少将。 如今短短五六个时辰,他便从灵境五段一步踏入六段化灵境,这速度快得连司南溪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或者说有些......侥幸? 但想起前些日子自己每日跟老吴冥思苦练,想起这六年来自己所做的一切,司南溪又对自己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成功突破到灵境六段释然了。 “一重窥灵方入门,二重筑灵定根基,三重分灵通筋脉,四重融灵凝气血,五重虚灵悟阴阳。” “六重化灵转形态,七重真灵结魂魄,八重神灵脱凡骨......” 这句修灵分阶定段的口诀,连鉴灵院的新入学的小儿都会背。至于为何是前五段为一组,后三段为一组。他们还小还年轻或许不明白。 但真正修灵之人,或者说极有天赋的修灵者,才会真真切切地明白个中滋味。五段阴阳境跟六段化灵境,就像是将两座高耸山脉无情打断的巨大沟壑。无数人站在阴阳境的边缘,一辈子都无法跨越那道沟壑。 邓枫齐,卓云泳,岭南荔,甚至边晋之流,放眼整个中原异荒,已经算是修灵者中的翘楚。他们十几年夜以继日地苦练,才勉强能突破到灵境五段。 他们能借用世间的阴阳之力,能催动极为高深的法术。但要做到将自己的灵力外放,凭空改变世间五行状态,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难如登天的一件事。 哪怕他们继续日夜不停地勤学苦练,要想进一步突破,凭他们自己的天赋跟能力,或许要等到下一个十年才有可能了。 司南溪虽然修为被废,但这六年来的修炼记忆却不曾被抹去。在他的记忆之中,自己的修灵之路只有两个阶段最难熬。 第一个便是从灵境五段阴阳境跨越到灵境六段化灵境。在南渊那种数倍灵气聚集的地方,他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才得以突破。 第二个,自然是所有修灵者都梦寐以求的地尊阶。若不是司南奎将他锁在天麓山的地牢半年,每日忍受地火天雷的煎熬,阴差阳错之下获得了极为霸道的灵体,五年八年内,或许司南溪都摸不到地尊阶的门槛。 司南溪睁开眼睛,只见天色已亮,他起身向门外走去。刚推开门,一声凄厉的惨叫便传入耳中。 第171章 返回临安 司南溪笑着将夹竹从地上扶了起来,朝她打趣道:“你怎么也跟小琉璃一样,喜欢蹲人门口?” 夹竹拍了拍有些脏乱的衣裙随后朝司南溪行了一礼,接着说道:“刚走到门口,就遇见殿下开门,有些被惊到了,不碍事不碍事。” “找我有事?” “四殿下吩咐我有东西要交给殿下,还特意嘱咐一早就要去,我这才一大早就在门口候着......” “算他有良心,知道赶在我走之前将东西送过来。” “走?殿下......又要走了么?”夹竹眼里闪过一丝神殇。 “傻丫头,我本来就不该回司南洲,要不是陛下默许,我私自入境可是要被重罚的。如今司南奎归京在即,我继续呆在这,以他那小肚鸡肠的性子,迟早连带你们都得遭殃。” “我不怕!”夹竹昂着头,怯怯地说了句狠话。 司南溪大笑两声,摇头道:“先前让你去行宫找那些良歧家的人,你紧张得要命一口一个不敢,如今怎么突然又变得天不怕地不怕了?” 夹竹悄悄呼出一口气,脸颊有些微微发红,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司南溪半天没有回应。 夹竹比小琉璃要大个几岁,心思也更为细腻,司南溪知道她是在害羞,却不知道她为何这么容易脸红。 “行了,不逗你了,这段时间蓬莱阁守得不错,上次叫你带上的那枚珠子就送给你了。” 夹竹愣了愣神,方才反应过来,赶忙摇手回道:“不行不行,那东西是送给殿下未来夫人的,我可不能乱收,况且奴婢身份低微......” 司南溪打断夹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继而自嘲道:“你安心收着便是,这珠子本来是留给炽风家那位二王姬的,既然她不识好歹非要退婚,那我自然是谢天谢地谢主隆恩了。其实嘛......我早就想退了这桩强买强卖的婚事,既然陛下不反对,鄘州帝不反对,连那位二王姬也不反对,那我自然是双手赞成了。” 夹竹蹭了蹭自己高挺的鼻梁,见司南溪神色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随即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凑到了他耳边替他愤愤不平道。 “世人皆称赞鄘州那位王姬知书达理,貌若天仙,依我看呐,她也不过是个仗着出身显赫的普通女子罢了。殿下你都答应了......答应了那种屈辱条约,他们见形势不对,还要落井下石羞辱你一番,真是气人。” 司南溪侧过脸见夹竹那义愤填膺的样子煞是可爱,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无妨,单身挺好的,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快活逍遥。” “殿下今日就要离宫吗?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不再待两天?司南奎殿下应该还要过些日子才能回得来。” 司南溪点点头,“夹竹,你帮我做件事,从明日起,每天请司南云恒来蓬莱阁一直到司南奎回宫,阵仗越大越好。记住!这两天一定要伪装成我还在宫里的样子!” 第172章 凌刃飞刺 司南溪从临安回太平宫用了三天,昏昏沉沉地蓬莱阁躺了一天,处理宫里突如其来的这一大摊子事,又花了三天,再不启程回去,恐怕须臾内峰那边会被那个边家的老疯子搅得天翻地覆。 令他没想到的是,到了临行前,司南云恒竟然罕见地让自己去找他一次,这下可轮到司南溪有点好奇了,自己在宫里几年,同这个位高权重的四哥极少能搭上话,这几日倒是一反常态地见了好几次。 虽然具体什么事司南云恒没交代,但司南溪心里也基本能猜到个七七八八。正好他也想知道,那个披头散发的边家老疯子是何方怪物,竟然会边家的无上秘法《音焰幻音术》。 司南溪带了些需要的东西,从后院骑着‘风驰’,跟随着司南云恒差遣过来的那名通传侍卫,一路来到了宫外天麓山脚底的一处隐蔽小屋。 屋外景色宜人大有夏日的热烈之姿,但司南溪所在的这个房间内却被人钉满了帐幔,哪怕是大白天也给人一种灯火昏暗的感觉。 房间的一侧,司南云恒坐在桌前,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来了?坐。”司南云恒左手袖袍一扫,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疲惫。 司南溪也不客气,找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 “司南云恒,找我有什么事?” “再直呼我的名字,小心出不了这张门。”司南云恒嘴角抹出一丝冷笑。 司南溪见识过他的手段,在他面前也不敢太过放肆,随即将背挺直了几分,随手拈起桌上的一块小点心,塞到嘴里。 “尊敬的四殿下,这个时辰叫我来这荒山野岭,有何指教?如果是想让我忆苦思甜,那趁早打住,这地方我讨厌的紧,看着就烦。” “别嘴贫,先前答应你,送你一柄良歧族的利器,如今你没了金鳞网防身,终究是少了个依靠,这柄凌刃飞刺,就拿去吧。” 司南云恒袖袍挥过,一方精致的木盒出现在书桌上,盒体上赫然印着“良歧”二字,背面是几道古朴的玄武纹饰,黯淡的房间里,那几道纹饰还隐约闪烁着暗红的光芒。 司南溪将木盒掂量几下,只觉得这盒子没什么分量感,里面不像有兵刃的样子。 看出司南溪心中的疑惑,司南云恒脸上泛起颇具玩味的笑容。 “依你目前这修为,任何神兵利器在你手上,也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想来想去,也就是这暗器适合你,高手对决,你想赢——只有偷袭这一种可能。“ “呸,你可真卑鄙。” 听到卑鄙二字,司南云恒不禁咧开嘴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一丝挑衅的光芒。 “卑鄙?生死之间,谁还会顾及这些名义?” “得得得,说不过你,说吧,有什么要我帮你做的。” 司南云恒对着前方忽地出手,刚刚才突破到灵境六段的司南溪也不是傻子,身形随即一晃,轻松躲开了他的突袭。 司南云恒一招偷袭失败,将手缩了回来,“没白指点你,那玄冰床果然帮助你突破到了新的境界。” 第173章 青湖江风 “咋俩就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要我做的,直接说就是了。”司南溪眉眼一挑,朝司南云恒问道。 “怎么?你很赶时间?连客套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几句。” 司南溪这次回来本就是个意外,自然是没有久居的打算。加上他与寒霜子的两月之约即将到期,更不可能在这里耗太多时间。 “急......很急!巴不得立马就走,一刻都不想留。” 司南云恒缓缓起身,然后站在了窗子边缘,沉默了半晌,方才开口回道:“找个时间去趟青湖跟江风。” 先前还有些嬉笑神情挂在脸上的司南溪,听到青湖跟江风四个字,脸色瞬间黯然了起来。 司南溪脸上的变化被司南云恒尽收眼底,但他却波澜不惊地继续说道。 “他们想要你的命,陛下很生气,但......” “但没有反对?”司南溪脱口而出地问道。 “无法拒绝。”司南云恒一脸平静地回答道。 “我确实该死。”司南溪忽然浅笑了两声,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两声不合时宜的笑里,藏着的是苦笑还是讥笑,抑或是......无奈。 “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走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要跟你确认。” 司南云恒似乎看穿了司南溪的内心,微笑道:“你想问将须臾内峰搅得天翻地覆的那个老疯子是谁?为什么会边家的‘幻真音焰’术?” 司南溪被说破心思后也不客气矫情,摇头咧嘴道:“虽然你猜的很准,但你这自以为是的样子真让人讨厌。” 司南云恒自谦道:“我可以当你这是在夸我?” “别废话,那老家伙是谁?” “本名边无我,跟你一样,十几年前被逐出了边家,具体犯了什么事......我这暂时没有情报。” “告辞!” 司南云恒轻声笑道:“路上慢点,对了,记得去我跟你说的事。” “留步不送,放心......处理完临安城那一摊子事,我自会前往青湖跟江风两部。” ...... 日出东方,一人一马车缓缓驶出白鹤城州城东门,司南溪回望了一眼雄伟巍峨的城门。 相比起第一次的狼狈与屈辱,这次出行虽简陋,但总归是自在从容。司南溪轻轻抚了抚身下的“风驰”,朝远方疾驰而去。 “殿下,青湖跟江风两部秘密联系卫央,意欲叛逃的人抓到了......但是......”司南溪刚走没多久,天麓山的那座隐蔽小屋里,一个幽幽的女声忽地传来。 “直说无妨。”司南云恒撑着自己下颌,眼眸之中泛着些许疲惫。 “牵扯的人太多,要想找出谁是真正的幕后密谋之人,还需要些时间。” “这批抓了多少?” “十五个。” “审了多久?” “七天了。” “有何进展?” “那人隐藏得太好,反侦察意识也很强,几乎没办法从他们之中准确挖出来。” “不用审了。” “属下办事不利,还请殿下责罚。”听到司南云恒这四个字,他跟前那名干练的黑袍女子,瞬间俯下身来。 司南云恒将那女子扶了起来,随即轻飘飘地说道—— “都杀了” 第174章 齐御外敌 紫霄峰之巅,王恶林凝视着天边那渐渐泛起乌色的云层,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诡异,沉思片刻后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众弟子身旁,随即声音洪亮道。 “为师掐指一算,那边老贼今晚恐怕会对紫霄峰发动偷袭。内峰弟子巡山时需两人一组,遇到那疯子时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以免身陷险境!” “遵命!”弟子们齐声应诺。 边无我来须臾山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须臾山这趟水搅得越浑浊越好。也正是如此,除了第一天在天鹤峰杀了个内峰弟子,其他时间,边无我都是以骚扰跟刺探敌情为主,也不曾对那些修为低下的内峰弟子下过死手。 司南溪不在的这几日,须臾内峰跟他料想的一样,被边无我搅了天翻地覆。 寒霜子、金禅海跟雷鸣灭以及得了晋冥河真传的莫道可,与他尚有一战之力。剩下的弟子,这几天被边无我碾来碾去,经常是一晚上连眼睛都闭不了几个时辰。 紫藤花架下,邓枫齐低声朝云泳小师姐问道:“小师姐,你说那老疯子今晚真的会来吗?” “不知道,也许吧。”向来沉稳的卓云泳声音中也开始带着一丝紧张。 靠着一条粗壮藤蔓的邓枫齐,轻轻戳了戳卓云泳的后背,轻声问道:“小师姐,你说那个老疯子弄这一出是图什么?”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当然是觊觎我须臾七峰隐藏的秘密。” “嘿嘿,那你说我们这辈子还有机会成为紫霄峰的嫡传弟子吗?” “呸呸呸!赶快闭上你的乌鸦嘴,我还想师父多活几年呢。” 邓枫齐话刚出口,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说错话了,干嘛用右手拍了拍自己的乌鸦嘴。有些委屈地朝云泳小师姐身边靠了靠,低声认错道:“小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从进修灵院开始,也呆了......” 邓枫齐掰着手指,自顾自地数着跟云泳小师姐入院的时间。 “数不清了,反正好多好多年了。” “行了行了,须臾内峰之中一峰就一位嫡传弟子,大师兄十几年前就已经是师父的嫡传弟子了,你这是盼着师父早点死?” ...... 相比起邓枫齐跟卓云泳的斗嘴嬉笑,坐在悬崖一侧的岭南荔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了。她有些走神地望着山谷下的黑色雾气,不死心地岭南荔决定再试一次。 几只毒虫在岭南荔的操控下,顺着陡峭的缓慢地朝黑雾深处降下。 须臾七峰被一条蜿蜒崎岖的黑河围绕,那条河里的水有极强的腐蚀性,凡是堕入水中的生灵,绝无生还的可能性。 那晚司南溪在缭绕峰被扔下山,哪怕没有摔死,坠入那条河中,几乎也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但岭南荔心里依旧抱有一丝侥幸。 万一他没有摔下去。 万一他在谷底被人救了。 万一他有什么奇珍异宝,能保他不被侵蚀 ...... 虽然这些可能性万中无一,但岭南荔不愿意放弃。 第175章 危险将至 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岭南荔只想得到一个明确的结果。 这七天,她想尽了各种办法,在须臾山各个地点,尝试了无数次,但无一例外,不管是自己的蚀骨毒蜂,还是养在须臾山中的其它毒虫,都没有探寻到司南溪的任何气息。 今日须臾内峰所有弟子跟夫子,除了白莲心,都被聚集到了紫霄峰一起商议御敌之计。王恶林跟外面的几名弟子嘱咐完,转身便进了紫霄殿内。 根前几天一样,那些被岭南荔派出去的毒蜂毒虫,依旧没有带回任何消息。她心情烦闷,随手折断一根玉兰树枝,朝山下缓缓走去。 在另一侧站着的邓枫齐,见岭南师姐神情凝重,又想起王恶林先前嘱咐他们不要独自行动。害怕岭南荔有危险,邓枫齐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这段时间,边无我将须臾五峰探了个遍,就差须臾主峰跟紫霄峰没有遭受他的侵扰。边无我不去须臾峰,自然是忌惮白莲心跟金禅海联手,因此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紫霄峰上。 无所事事的岭南荔右手一撑,顺着山路撩拨过去,折花断草无数。 岭南荔发现了在后面跟着的邓枫齐,转过头来朝他轻声道:“臭小子跟着我干嘛?” 邓枫齐眉头微皱随即嘿嘿一笑,“岭南师姐就比我大个三两岁,怎么老叫我臭小子臭小子的。” 岭南荔短暂地愣了一下,回怼道:“臭小子,虽说你只比我小那么几岁,但看你这身高体型,跟寻常小屁孩没什么区别,没叫你小毛孩已经算客气了。” 平日里有些惧怕岭南荔的邓枫齐,今日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沉声朝她问道:“师姐还在为那个鉴灵院的弟子难过?” 岭南荔看了一眼邓枫齐,欲言又止。 邓枫齐缓缓靠近岭南荔宽慰道:“虽然我跟那位鉴灵院的弟子很合得来,为他的事也伤心过两天,但师姐你这么想,哪怕她前几日没有死,半个月后也会死在我师兄手上,与其让你们二人反目,不如让他早些死了......” 邓枫齐话还没说完,几只骇人的毒蜂挺着尾部的毒针,已经搁在了他的脖子上。 邓枫齐向来害怕这些毒虫毒蛇,见岭南荔有些生气了,赶紧嚅叽叽地朝她认错。“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岭南荔懒得跟他纠缠,自顾自地朝山下走去。 令邓枫齐有些疑惑的是,如果岭南师姐那么重视司南溪,为什么看见王恶林师叔一点反应也没有。那个鉴灵院的弟子明明就是他亲手杀的。 如果说岭南师姐不重视他,那这几日她的表现未免也太反常了。 便思考边处理完那两只毒蜂的邓枫齐,快马加鞭地跟了上去。不知过了多久,岭南荔有些不耐烦地重复问道:“你到底想干嘛?!” 邓枫齐壮着胆子说道:“我怕师姐有危险,想......想陪着你。” 岭南荔转过身,严肃地盯着这个身高只到她肩膀的师弟,“警告你,别再跟着我了!” 第176章 浮出水面(一) 初夏时节,荷花的淡淡香气开始在临安城的空气中悄然弥漫。街上的行人商贩,汗水如雨,衣衫尽湿,无不显得疲惫而狼狈。 然而,璀璨阁的后院却宛如一处与世隔绝的清凉仙境。微风习习,带走了所有的燥热与喧嚣,只剩下静谧与清凉。 黎沧月轻轻地放下手中的狼毫细笔,那笔尖还悬在空中,仿佛正在回味着最后一笔留下的墨香。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沉思,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片刻后她右手一挥,那张印有隐月司独特印记的秘折便在火光中化为灰烬,消失得无影无踪。 边无我则懒洋洋地躺在石板地上,一条腿高高翘起,双眼无神地盯着另一侧灰白瓦墙上的蚂蚁,一只一只地数着,似乎想从这些微小的生命中找出什么乐趣来。 “就凭那两片破叶子跟灌在水壶里的几滴臭水,你就能猜到须臾内峰之中隐藏的秘密?” 黎沧月唇角轻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随即低声回道:“单凭我一人之力,自然难以窥探其中奥秘。但有了霜月阁、星罗阁和玄机阁的鼎力相助,想要破解这个秘密就没那么困难了。” 边无我听到黎沧月的话为之一振,鲤鱼打挺似的从地板上一跃而起,凑到她跟前激动道:“你的意思是我的任务完成了?!那快带我去找你老大!” 黎沧月知道边无我一直惦记着《幻真音焰术》的下半部心法,不然以他的修为跟性格,绝不可能乖乖地配合自己调查须臾内峰之事这么久。 黎沧月看着边无我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心中不禁暗自好笑。她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边老前辈,别急,如今只差紫霄峰跟须臾峰二峰了,只要你按我的要求来,事成之后,你想见的人我自然会带你去见。” 本来是面对着黎沧月的边无我忽地一挥袖,将自己身子转了过去,脸上还带着几分不爽。 “小女娃,这个‘老’字,我可以用来自称,但却听不得别人这么称呼我。若是换作他人,我早已一巴掌把他的脑浆拍出来了。至于你嘛,看你既聪明又不讨人厌,我就暂且饶过你这一次吧。” 黎沧月听罢,微微一笑,顺着边无我的喜好,将那个刺耳的“老”字去掉,恭敬地说道:“好的,一切随您意,边……前辈。” 边无我闻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不悦也稍稍散去了一些。 “这就对咯”边无我轻笑一声,声音中透着一丝戏谑。 “若不是你这模样实在不合我胃口,不然老夫倒是要让你瞧瞧,什么叫做老树犹能发新芽,雄风不减当年勇。”边无我话锋一转阴笑着打量着黎沧月。 黎沧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面上却保持着淡然的笑容,轻声道:“边前辈真是爱开玩笑。” 边无我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逗你这小女娃了。紫霄峰那师徒二人,不过尔尔,今晚我便去探探他们的虚实,你且安心等待我的消息便是。” 第177章 浮出水面(二) 说完,边无我转身离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黎沧月的视线之中。 紫霄殿内,除了白莲心缺席,剩下六名夫子从午时吵到天黑,都没争出个所以然来。 以王恶林跟晋冥河为首的是主和派,主张坐下来好好跟边无我谈条件,以风白鹤,金禅海为首的则是主战派,认为不用管那么多,直接杀了便是。剩下的几人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保持着中立,看哪方能最终占据上风。 风白鹤跟金禅海主张遇到边无我时,无需过多犹豫,直接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击杀。不用管他到底想干嘛,身后的势力是谁。风白鹤的唯一弟子惨死在边无我手上,他自然是想要报仇血恨。 而金禅海的主战的目的却复杂得多,他对须臾内峰以及修灵院,乃至整个临安城的态度相对冷漠。 王恶林跟晋冥河知道,如果白莲心死了,金禅海成功上位,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毁掉须臾内峰的根基,毁了所须臾内峰所有人跨灵入阶,甚至飞升成神的通道! 来临安城前,连同白莲心在内的七人,放在中原异荒,都是修灵资质平平的普通人。以他们的天资,能在二十几年的时间内晋升到灵境六段七段甚至有机会触碰到地尊阶,全是因为他发现了须臾山底的那个秘密。 白莲心第一次误入须臾山时遇见的那个不死老者,他能不死不灭,正是因为他乃远古木灵神句芒一族的后人,他将自己的身体献给了谷底那棵万年古树。他将自己的躯体,献给了山谷深处那棵万年古树,与之融为一体,共享着岁月的轮回。 在凡人的世界里,生命总是脆弱而短暂的。当一个身患绝症,面临生死抉择的人,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可以活下去的机会时,恐怕九成九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一切,只为换取那一线生机。 然而,生命并非仅仅是存活那么简单。即使拥有了无尽的生命,也无法避免孤独与寂寞。白莲心陪伴了那位老者五年!五年的光阴,在白莲心孜孜不倦的努力下,那位老者最终还是选择走出阴暗潮湿的谷底,去看看外面璀璨的世界。 临死前,他将体内的木灵印记传给了白莲心,有了这五年的经历,白莲心想也不想地离开了须臾山,回到了他阔别已久的凡尘俗世之中。 没过多久,中原异荒纷乱残酷的战争袭来,白莲心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外面世界,似乎比那个昏暗无光的地底世界还要痛苦。 父母惨死,寺庙被毁,全村被屠,连年的战乱让白莲心感到深深的无力,直到那个时候他才发现,没有绝对的力量做支撑,想要靠信念与信仰去感化世人,只是痴人说梦罢了。 那位老者愿意付出自由的代价,换取生命的延续。心灰意冷的白莲心回到了须臾山同样选择了付出自己的一切,来创造一个属于他的宁静之地。 从那时起,须臾七峰的秘境一个又一个被他们探寻了出来。白莲心顺势成立了临安修灵院,随着涌入此地的人越来越多,临安从一个荒芜偏远的小镇,逐步成为拥有数万人口的临安城。 第178章 剑拔弩张 “金禅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么做是想把你师父守护了几十年的东西全给毁了!我不同意!想必其余几位也绝不会同意!”晋冥河猛地一甩袖袍,锐利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扫过。 原本置身事外,打算坐山观虎斗的云影姬和弦静,在晋冥河那充满暗示与挑唆的眼神之下,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云影姬娇媚的脸上此时满是严肃,她冷哼道:“老娘才不管你们谁最后能坐上须臾峰之主的位置,但若是有人敢对院长半生的心血动手,老娘第一个不放过他!” 弦静也紧跟着表态,声音虽然清冷,但态度却异常坚定:“我亦是如此,须臾峰的传承不容有失,任何企图破坏之人,都将是我弦静的敌人!” 他们三人的联手表态,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金禅海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和压力一并吸入肺中。原本一直坚定站在他这边的风白鹤,此刻也显得有些动摇。 他微微侧身,似乎有意无意地向那些敌对的人群靠拢,那微妙的举动,让金禅海的心头一沉。 面对咄咄逼人的晋冥河跟王恶林,金禅海这才明白,师父为什么想要收那位鉴灵院的弟子入须臾峰,恐怕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幕了吧。 如果那位鉴灵院弟子没死,了解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或许会坚定不移地站着自己身旁。但很可惜,一切都晚了,这一切的一切,终究得靠他自己来亲手完成了...... 往日里的金禅海,无论是凝视人群还是观赏万物,总是习惯性地半眯着眼睛,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今日,他却瞪大了双眼,目光如炬,睥睨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步伐坚定地走向晋冥河,随即转过身站在了所有内峰夫子的正中间,朝众人朗声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遵循院长的意思,至于你们想做什么,又想要什么......” 我 不 关 心 金禅海眼神犀利地扫向几位夫子,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随后推门而出,徒留众人惊愕地望着他被月光拉长的身影。 这条路,那怕再艰辛他也要走完! 师父当年的遗憾,哪怕是死,自己也得替他弥补! 为了须臾山的秘密不外泄,这些年,多少人惨死在他们手中。绝对的实力,带来的是绝对的野心。假以时日,真让这些心术不正的人,突破到了更高的境界,成了一方霸主,那就彻底与师父当年的初心相违背了。 金禅海没有白莲心那么伟大,宁可牺牲自己换取所有人对他的支持,从而让整个临安城得到“虚假”的太平。 也正是因为过惯了安稳的生活,面对边无我这样棘手的事情,晋冥河跟王恶林一味地想将事情掩盖下来,保住自己的利益。 道不同不相为谋。 既然谈不拢,那便各走各的路! ...... 华灯初上,大病初愈的言瑾,斜倚在窗棂旁,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扉,投向远方那朦胧的夜色。她的脸色虽已恢复了几分红润,但眉宇间依旧残留着一丝病后的苍白与疲惫。 第179章 追根溯源 回想起前几日那场突如其来的疾病,言瑾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疑惑。这病来得如此凶猛,几乎让临安所有的医师无力招架,却又在短短数日内奇迹般地消退,实在太不合常理了。 言慎行救女心切,没来得及细想其中的古怪,但作为当事人的言瑾,这几日一直在查阅《异荒奇病志》以及《灵源病典》,想从中找到些关于自己病症的由来。 在翻阅到“巫蛊医术篇”的时候,一段记载让言瑾心头一震。 蛊虫疗法——此法源于天地之间的自然之力,以特殊的蛊虫为媒介,辅以珍稀草药,能够深入人体脉络,治疗各种疑难杂症。 蛊虫种类繁多,各有其独特的疗效。其中,最为珍贵且难以驯服的是“千幻蛊”,此蛊通体透明,形如蚕蛹,能够幻化成不同的形态,以适应不同的病症。千幻蛊的饲养极为困难,需以清晨的露水、月夜的精华以及特殊的草药喂养,方可保持其活性。 在用药方面,巫医们会根据病人的具体病情,选用不同的蛊虫和草药进行配伍。如治疗风寒之症,便会选用“火炽蛊”,此蛊体内蕴含着炽热的火焰之力,能够迅速驱散体内的寒气。同时,辅以辛温发散的草药,如桂枝、麻黄等,以增强疗效。 然而,蛊虫疗法并非万能,它有其独特的局限性和风险。不同的蛊虫和草药配伍会产生不同的反应,若配伍不当,则可能加重病情,甚至危及生命。 例如“火炽蛊”,当患者并未感染风寒时,强行用蛊会让患者高烧不止,食欲不振,畏冷畏寒,患者的表现与一般风寒感染无异,但长期不加以抑制会导致患者死亡...... 查阅到这,言瑾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冷寒。难不成自己早些日子得的并不是普通风寒,还是被人下了“火炽蛊”? 言瑾自认为不曾与人结仇,鉴灵院里的邢副院长虽与自己父亲有些过节,但也不至于对自己下此毒手,那会是谁? ...... “莫道可?!”言瑾脑子里忽地冒出一个名字,但她又很快给否决掉了。 “不太可能,莫道可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对自己可谓是言听计从,哪怕是对自己有怨气,也不至于对自己下毒,何况这些日子一直是他从莫府还有幽冥峰送药过来......” “药?!” 言瑾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冲到府里的后厨,望着倒在地上还没被清理走的药渣,她小心翼翼地装好,带回了房内。 “司南溪!对,他肯定知道。” 言瑾望了眼窗外,皓月当空,估摸着已经过了戌时,“这么晚了去找他会不会不太好?毕竟男女有别,自己还是他老师,去流花街那种地方...... “都这个时候了,还犹豫什么,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 此时言瑾脑子里充斥着两种声音,几经纠结,言瑾还是决定将那些世俗束缚抛之脑后,带着那些药渣去找司南溪,看能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第180章 黯然离世 那人手中捧着一叠素白的纸钱,脸上满是悲伤与不舍。她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才轻手轻脚地蹲下身,点燃了纸钱。 火光映照着她苍白而憔悴的脸庞,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嘴唇微动,似乎在诉说着她的哀伤与幽怨。纸钱在火光中跳跃,化为缕缕青烟,飘向漆黑的夜空。 言瑾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这人是谁,怎么会从司南溪家里出来?她这模样,难不成是府里有人去世了?” 言瑾看到的那位身着素衣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柳清瑶。 司南溪意外消失已经整整八天了,这八天柳清瑶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期盼着。担心司南溪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期盼着他快点出现在自己眼前。 司南溪寄了密信给老吴,目的是让他告诉小琉璃还有柳清瑶自己一切安好勿要担心。老吴见小琉璃与柳清瑶平日里相谈甚欢,下意识地认为她会将司南溪的消息转告给柳清瑶。 没成想小琉璃跟老吴想到一块去了,也以为老吴会将消息告知给柳姐姐。这乌龙一闹,整个府里变成只有柳清瑶对司南溪还活着的事不知情了。 平时在府里不吵不闹的柳清瑶,暗地里却动用着自己一切的人脉去打探司南溪的消息。前几日一个跟她关系颇好的小姐妹神神秘秘地找上门来,给她带来了一个噩耗——司南溪死了,死在了须臾山中。 柳清瑶一再追问消息的来源,那人支支吾吾说是从莫家那位公子,莫道可口中得知的。消失的时间,地点,完全吻合。随着时间的推移,哪怕柳清瑶再不愿意相信,她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司南溪真的死了,再也不会出现了。那个生性善良,将自己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的司南公子,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柳清瑶望着那青烟,心中满是哀思。她想起了与司南溪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欢声笑语、那些温柔缱绻,如今都化作了心头最深的痛。 望着老吴还有琉璃妹妹,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那纸钱在火光中跳跃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柳清瑶低垂着头,轻轻颤抖的双手捧着纸钱,一张一张地送入那跳跃的火苗之中。 火光映照在她苍白而泪痕斑斑的脸上,显得那么无助和凄凉。她不言不语,只是默默地烧着纸钱,仿佛每一片纸钱的灰烬都能带着她的思念和悲伤,飘向那个她已经无法触及的人。 四周的风似乎都静止了,只有那火光和纸钱燃烧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这沉寂的夜晚。 “这位小姐,请问......你跟司南溪是什么关系?怎么会从后院出来?” 夜色如墨,言瑾照例绕到了司南溪府邸的后院处,酝酿了片刻见到他的说词后,刚想上前敲门,不料府内却缓缓走出一个披着白衣白布的女子。 第181章 上门寻仇 忽然出现的言瑾将沉浸在悲痛之中的柳清瑶吓了一跳,手中的纸钱差点掉入火堆。她猛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女子。 柳清瑶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被发现了似的,心跳瞬间加速,随即下意识地咬紧嘴唇,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她看着言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疑惑。 “你......你别误会,我是临安鉴灵院的夫子,也是司南溪的老师,我来找他是想确认一些事情,请问你是?” 看着柳清瑶的冷漠与沉默,言瑾心头一沉,一丝不安渐渐在她心底扩散开来。 言瑾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突如其来的沉重氛围,“府里这是……有谁去世了么?” 柳清瑶抬起头,目光冷冽而深邃,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三个字:“他……死了。” 言瑾心头一颤急忙追问道:“谁?” 柳清瑶没有看她,语气冰冷地回答道:“你要找的人。” 言瑾的眼皮微微低垂,她试图从柳清瑶的语气中找寻一丝玩笑的痕迹,但失败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死水一般,没有任何波澜。 “这位姑娘,还请你不要在大晚上开这种玩笑。”言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颤抖的尾音却将她内心的慌乱显露无疑。 言瑾眉头紧锁,显然并不相信柳清瑶的话。在她的认知中,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只会发生在霸体院跟修灵院上,怎么会发生在鉴灵院的学生之中? “信也好,不信也好,随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要去找小琉璃......” “她跟老吴都还不知情,别告诉她。” 司南溪意外离世这件事,柳清瑶在心里憋了太久太久,她不敢告诉老吴,更不敢告诉天真无邪整日无忧无虑的小琉璃。 此刻遇到言瑾的柳清瑶,就像是忽然被砸了个大洞的水缸,对着言瑾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听完这一切的言瑾,早就悲痛欲绝,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哑着嗓子哽咽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言瑾这边哭得伤心,回想起司南溪的点点滴滴,连带着柳清瑶也顾不了那么多,将多日来的隐忍与悲愤化作泪水嚎啕大哭起来。 二人在后院外哭得声泪俱下,浑然不知危险已经悄悄临近。 来临安城之前,边晋本以为能借边无我之手,将那修灵院那些侮辱过自己的杂碎杀个一干二净。没成想边无我根本没有替他报仇的计划跟打算,反倒是跟黎沧月那边打得火热,这让他极度不爽。 边晋上次见识了须臾内峰弟子夫子的真实实力,也不敢再吵着闹着进须臾内峰,那些人的修为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连边无我在那些人的围攻下,都无法做到进退自如,更别说自己了。 至于山底下的修灵院,金禅海,寒霜子,莫道可,雷鸣灭四位真传弟子每天都会轮流巡逻,防止边无我偷袭。 边晋想在这四人的眼皮底下杀人后再脱身,无异于痴人说梦。无奈之下,他便将目标转移到了那日将他踩在脚下,让他忍受胯下之辱的黑衣人身上。 第182章 自寻死路 司南溪在鉴灵院并不低调,加之有黎沧月的帮忙,边晋很快就将目标锁定在了司南溪头上。 练功房内,边晋望着墙上那套夜行衣,握紧拳头在墙上狠狠一击。错不了,就是这套!边晋死都记得这套有些怪异的黑袍。 要说边晋这小子也是运气好,他挑的这个时间不早不晚,恰好挑在了老吴跟小琉璃正好出去办事的时候。 不然以他的修为,翻第一道墙的时候就已经被老吴给踢出去了,更不可能如此顺利地进到司南溪的练功房来。 屋外柳清瑶跟言瑾哭天抢地的声音,让边晋不由得眉头一皱,缓步朝后院走去。 突然从院内走出的边晋把柳清瑶跟言瑾二人吓得不轻,两人直勾勾地盯着他,一时间竟忘记质问他为何会从府里出现。 边晋并非是那种轻易为美色所动之人,但此刻,他望着眼前这两位女子,心中却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柳清瑶的泪水如同晶莹的珍珠,挂在她白皙如玉的脸庞上,楚楚动人;而言瑾则如同那夜间的幽兰,虽然面带泪痕,却依然难掩其清丽脱俗的气质。 缓过神来的边晋阴着眼睛凶狠道:“司南溪那小子去哪了?!” 柳清瑶看出此人来着不善,不由自主地将身子往身后的墙角缩了缩,见她不回答,边晋一脚将柳清瑶跟前的火盆踢飞,朝她厉声喝到:“不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火盆的火星四溅,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眼。柳清瑶被吓得花容失色,她紧紧贴着墙角,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恐惧。 言瑾见状,连忙挡在柳清瑶身前,虽然她也被吓得不轻,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试图与边晋交涉。 “你、你是谁?你......你要干嘛?哪怕你跟司南溪有仇,他已经离世了,死者为大,你也不能做出如此无礼之事!”言瑾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却带了几分强硬。 边晋冷笑一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俯身将柳清瑶跟言瑾逼到墙角,“呵,死了,有意思,竟然让这小子这么轻松地躲过一劫。如果他还活着,我必让他受尽千刀万剐......” 柳清瑶也是刚烈,听到边晋这番辱没人的言辞,抬起手便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边晋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浮现一股子癫狂意味来。 “好好好......还真是情真意切,人都死了都这么急着维护他,既然如此,那我便让你们好好感受下什么叫真正的痛苦,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边晋一掌击昏言瑾,顺势掐住激烈反抗的柳清瑶,低沉地自言自语道:“如此鲜嫩的肉体,想必边无我那老贼是无法拒绝的吧!要是把你们献出去,让他帮我办几件小事,应该不成问题,哈哈哈......哈哈哈。” 剧烈的挣扎让柳清瑶的衣衫变得七零八落,已经陷入疯狂的边晋看着眼前这女子越是挣扎得厉害,心里越是燃起一股莫名的激动。 第183章 善恶有报 “用力的挣扎吧,想想你被那糟老头子玩弄的样子还真是解气,你要是有几分本事,能在床上把那个老鬼一刀剁了最好!可惜司南溪那小子死了,不能亲眼看到这一幕。” 正当边晋盘算着先将谁给献出去的时候,远处忽地传来一阵飒爽凉风。 “这临安城的天气还真是怪异,六月的晚风竟然凉飕飕的。” 边晋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街巷,却发现原本通透燥热的街道不仅下起了丝丝细雨,甚至还泛起了一层又一层朦胧的雾气。 朦胧的雾气中,一个昂首骑马的高大身影显得十分突兀。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哼,原来是个更夫。”边晋冷哼一声,随即转头看向柳清瑶。 雾气中,那人骑着马不经意间来到了边晋的身旁,边晋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涌上心头。 “这世上还真有人嫌弃自己活久了的,呵......有意思。” 熟悉,太熟悉了,这个声音他绝对在哪听过,但边晋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你是谁?别躲在后面装神弄鬼!” 那人没有回话,自顾自地拍了拍那匹有些疲惫的西凉骏马,随即推开后院的大门,径直朝里走了进去。 边晋刚想将他拽回来问个清楚,不料他眼前忽地闪过一点寒芒,边晋下意识地用手去挡,刹那间一股清凉从他手掌传来。 同一时间,鲜红的血液哗地从他的掌心流出。 边晋怒火中烧,但手心的剧痛让他顾不上身后的柳清瑶立即运气止血起来。 几股灵力吊起,边晋刚想运气止血,却发觉自己的手掌非但止不住血,被刺伤的那一圈伤口反倒开始缓慢地腐蚀起自己的骨头与肌肤来。 片刻过后,一个肉眼可见的空洞便出现在他手中,往外扩张的速度愈发加快,边晋这才意识到他不是被普通的匕首刺中。 眼看小半个手掌快要没了,边晋猛地冲向院内,高高举起左手,这下再也顾不上别的,忍着巨痛恶狠狠地吼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快说!” 伴随着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喊,边晋的右手手掌啪地一下掉落在地。他狰狞着面容,青筋暴起,捂着掉落的右手掌,时不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昏暗的月光下,那人缓缓摘下避雨的宽大衣袍,露出阴狠的眼睛。 “当初在修灵院放你走,是看在边氏一族的面子上,希望你能改过自新,没想到你却引来无尽杀戮。” “是你?!你......没死?” 司南溪先前的出手快到边晋甚至不知道这次袭击是从何而来,直到自己手掌被切断,他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你们...你们都得死!都得死!我要我父亲把你们都杀了!” 边晋口中的唾液粘成丝状,伴随着他的吼叫一张一合,先前嚣张的模样浑然不见,只剩一副残躯,在地上痛得发抖。 “你没机会了!” 司南溪宛若地狱使者一般,步步逼近边晋。 第184章 难逃一死 这是第一次边晋对一个人有这么深的恐惧感,明明上次见他,他还是跟自己差不多的修为,怎么现在会有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吴原子、邱长生两位师尊的命,修灵院上上下下十几二十条人命,还有桃源坊里那些亲属家眷死的死残的残,无一例外都是拜你所赐。” 边晋后退两步,眼中闪过一抹惊慌。他感觉到司南溪身上散发出的冷意,仿佛冰锥般刺入他的骨髓。司南溪的面容在月色下显得更加阴冷,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要将他吞噬一般。 “你......你要干吗?......”边晋颤声问道,但话未说完,司南溪已经一掌拍出。强大的灵力瞬间爆发,形成一道狂暴的气浪,将边晋狠狠击退。 “你想杀我?” 边晋撞在身后的墙壁上,一口鲜血喷出。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司南溪。 “你敢动我,随州城几千铁骑,必定踏平你这小小的临安城,动手之前,我劝你想想清楚。” “随州城的铁骑?”司南溪冷笑一声,声音中充满了不屑。 司南溪冷笑连连,言语之中更是充满着讥讽,“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终于知道怕了?” 说完这句话后,司南溪抬起两指置于边晋的头顶。边晋眼皮猛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除了恐惧便只剩下了惊吓。 往日说话做事向来随和的司南溪,瞬间从鉴灵院里那个处事淡定的新生弟子,切换成了中原异荒战场上那个屠戮无情的白衣少将。 “自作孽,不可活!” 司南溪陡然飘出六个字,在随州城作威作福惯了的边晋,哪受过这种威胁与委屈,生死关头半点气度不剩地吼道。 “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我爹是随州城主,我师父是边无我,他是雾影山庄......” 司南溪怒极反笑,右手两指重重敲在了边晋头顶的命门。 随着司南溪手指的落下,一股狂暴的灵力瞬间从边晋头顶涌入。他的脸也随即失去了血色,不知是因为惊愕还是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边晋的双眼瞪得滚圆,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无法动弹。 “你若冲我来,咱俩堂堂正正打一场,我或许还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可你将手伸向那些无辜的人,就该死!” 半晌后,边晋的身体猛地一颤,双眼中只剩下最后一丝绝望的神色,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生命力。他挣扎着想要说话,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声,僵硬地倒了下去。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边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死在这么一个边远小城之中。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临安城,为何会隐匿着这么一大批修为超群的高手。 司南溪彻底摘下遮雨的雨袍,望着眼前惊魂未定的柳清瑶温柔说道:“别怕,没事了。” 如司南溪所说,本来只是“惊魂未定”的柳清瑶,在看到本应该死了的司南溪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表情不仅没有变得放松,反而变得更加惊悚起来。 司南溪还以为这妮子没见过杀人的场面,被吓成了失心疯,赶忙将她揽入怀中安抚道:“放心,有我在......别怕。” “鬼啊!别过来!你别过来!......” 司南溪将柳清瑶捂得紧紧的,这几个字在他听起来,全变成了囫囵不清的“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直到司南溪瞟到柳清瑶身上的素衣白带,以及被边晋踢翻的火盆跟散落一地的纸钱,司南溪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这傻子不会以为死了吧? 司南溪笑着松开了柳清瑶,随即握着她那冰凉又骨感的手掌放到自己脸上,摇头无奈道:“你这傻子,不会以为我死了吧?” 柳清瑶望着司南溪满是戏谑的眼神,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壮着胆子揉了揉他的脸颊,确定是真实的那瞬间,她终于憋不住扑到了司南溪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等她哭了半晌,司南溪瞥了眼柳清瑶,平淡道:“我才走几天啊,你就咒我死?你这妮子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就是这么报恩的?” 整理好情绪,柳清瑶方才委屈道:“走了这么多天,一点消息没有,我花了无数银子,托了好多关系才打探到......” “打探到什么?打探到我死了的消息?那你这银子花的也忒冤了,赶紧叫那人把银子给你退了,什么玩意儿就敢乱收钱。” “不打紧,不打紧,能再次看到公子比什么都重要。” “不对啊,早几天我就通知了老吴,难不成他没告诉你?” 柳清瑶没有回答,只是有些委屈地点了点头。 “老吴那家伙确实不是东西,这点事对你还藏着掖着,真是忒不地道了,晚上我替你好好骂骂他,不过......” “不过什么?” “好些日子不见,我看你好像身子骨还丰腴了些嘛,看来我在不在死不死的对你也没多大影响似的。” 听到司南溪的玩笑,柳清瑶突然就泣不成声地哭了起来,司南溪直到她这几日肯定过得艰难,赶忙宽慰了几句。 柳清瑶抹了抹眼泪,忽地想起身旁的言瑾还躺在地上,便强行止住哭声,朝司南溪急切道:“这位姑娘被他击昏了,公子快来瞧瞧。” “不碍事,没什么大问题......” 司南溪刚想抱起言瑾往院里带,但想起已经这个点了,自己冒冒失失留言瑾这丫头一晚,恐怕言府会乱了套,思来想去也只能让柳清瑶先将她送回言府,自己正好将边晋的尸体处理好。 二人兵分两路,柳清瑶将言瑾送回了城南的言府,而司南溪则将边晋的尸体秘密处理干净。 处理完这一切后,司南溪站在临安城的街头,望着远处张灯结彩的夜景,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边晋的死,无疑给这座平静的临安城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司南溪明白,临安城这短暂的宁静与祥和,不久的将来一定会被随州城的铁骑大军所打破。 平心而论,边晋所做的这一切,确实值得杀也该杀,毕竟修灵院有太多无辜的人因他而死。 对司南溪或者说须臾内峰的这些修灵者来说,随州那些城防军级别的武夫,只要他们能联合起来,砍瓜切菜一般就能解决。 但随州城背后是卫央,一旦牵扯开,整个中原异荒必将重燃战火。 ...... 璀璨阁内,黎沧月拆开隐月司在司南洲暗探刚传回来的密信,仔细研读起来,密信的内容主要是关于司南洲那位半年多未曾露面的五殿下司南少白。 “前些日子司南洲那位五殿下被放了出来,在宫闱里大肆招揽门客,连司南云恒都赏脸光临了几次,会见的日程都排到了两天后......” 看到这黎沧月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猜想出了问题,临安城里这个背景神秘的司南溪,与司南皇室中久违露面的五殿下,或许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一个在几千里之外的白鹤城正在大肆宴请,另一个前些日子刚被王恶林给扔下山崖当场毙命,拿着新鲜出炉情报的黎沧月笑着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 几十里外的须臾内峰,边无我正借着黯淡的月光,缓步来到凝霜泉边。 紫霄峰高耸入云,平日里云雾缭绕,仿佛置身仙境。而凝霜泉,就隐匿在这片云雾之中,仿佛一颗镶嵌在山间的明珠。 泉水清澈见底,水面上蒸腾着丝丝薄雾,宛如轻纱般缥缈。那雾气中似乎蕴含着丝丝寒意,触及肌肤便让人感受到一股透骨的清凉。 边无我俯下身,轻轻掬起一捧泉水,那冰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仿佛能洗净一切尘埃与烦恼。 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至阴至寒的泉水所散发出的独特气息。心中不禁暗叹,难怪寒霜小儿的功法如此纯净,原来这紫霄峰的秘密竟藏在这汪不起眼的泉水中。 先前须臾六峰夫子与金禅海闹了个不欢而散,只留下了几名内峰弟子在此抱团巡逻。子时刚过,恰好轮到了岭南荔跟邓枫齐接班巡山。 岭南荔快步走在前头,邓枫齐乖巧地跟在师姐后头。岭南荔一路不开口,邓枫齐也找不到接话的机会。走到一半,邓枫齐忽地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走到前头朝她说道。 “师姐,要不要去凝霜泉看看,我怀疑那老贼今天要是真的会来,肯定会去此地。” “凝霜泉?那不是你们紫霄峰的秘境吗?须臾内峰规矩,非门下弟子不得靠近,你这是在诓我,我才不去。”岭南荔停下脚步,眉头微蹙地凝视着邓枫齐。 邓枫齐嘿嘿一笑,脸上露出几分狡黠:“师姐,这凝霜泉乃是紫霄峰的秘密所在,那老贼若是真的心怀不轨,定会被此处所吸引。况且现在特殊时期特殊处理嘛,反正师父跟师叔都说了让我们这些弟子俩俩行动,形影不离以防出现不测。” “臭小子!想不到你还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主!” 邓枫齐在山下那群修灵院弟子面前,经常是不苟言笑正经的狠,但在须臾内峰的两位师姐跟前,就活脱脱一个长不大的小孩似的。 被岭南荔怼了几句的邓枫齐,正撅着嘴像只小猫似的站在她面前不敢说话。 “还不快老实交代,想把我骗到那去有什么目的,要是不说,小心我拿小蜜蜂蛰你一脸的包!”岭南荔抬手朝他吓唬道。 “我......我这不是听说岭南师姐这些日子,被那个老疯子的音袭之术弄得有些心神不宁,正好紫霄峰的凝霜泉有凝神镇气的功效,平日里各峰秘境不让非门下弟子进,我也不敢坏了规矩,现在不一样了......” 望着邓枫齐那真挚的模样,岭南荔一时间竟有些感动,但规矩毕竟是规矩,邓枫齐这小子不把它当回事,自己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她岂能不明白? “行了行了,好意心领了,既然你觉得那老疯子可能会去,那我们去那守一会。” 见岭南师姐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邓枫齐屁颠屁颠地走在前面带起路来。 紫霄峰中大大小小的泉、潭、溪、涧有好几十处,严紫霄特意给凝霜泉施加了禁咒,抹去了它独特的纯阴纯寒之气,因此除了紫霄峰的人以及最初的七位夫子,外峰弟子极少知道凝霜泉的具体位置。 就连拿了黎沧月情报的边无我,也是在摸索了十几处可疑的位置后,才最终找到了凝霜泉所在。 好不不巧,邓枫齐与岭南荔前脚刚到凝霜泉外围,正好就遇见了同样探寻到此地的边无我。 八天前的缭绕峰一战,岭南荔见识过边无我的真正实力,她明白仅仅凭借自己跟邓枫齐完全不可能阻挡边无我,因此她第一时间选择了按兵不动准备通知峰内的其他人。 而缭绕峰那一战,邓枫齐不在,后续几天边无我在须臾各峰之中也只是以骚扰为主,并未对这些非真传弟子痛下杀手。 眼见紫霄峰秘境被发现,邓枫齐想也不想朝着边无我大喝一声,岭南荔还没来得及拉住他,他便没头没脑地冲了出去。 “臭老头,给我住手!” 邓枫齐的喝声在这幽静的紫霄峰中回荡,犹如惊雷般炸响。边无我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几分惊讶与不悦感陡然而生。 “小娃娃,又见面了!你对我如此大呼小叫,难不成你师父没教过你要尊师敬老?”边无我咧嘴一笑挑衅地看着邓枫齐。 内峰的弟子都说这个边家老头性格古怪,修为高超,看到他这么邪性的笑容,邓枫**中也不由地慌了一瞬,但想到紫霄峰秘境,以及岭南师姐就在身后看着,他在这时候可不能怯场,随即鼓起勇气,挺直了胸膛大声吼道。 “我乃紫霄峰弟子邓枫齐,你这老贼休想破坏我峰秘境!” 第185章 惨断一臂 “好好好,你这小娃娃,见面两句话,就骂了我两次,看你这身高样貌估计也是爹娘死的早,没人管教你,今日就让我来给你上两课,让你知道什么是祸从口出!” 边无我话音刚落,那原本平静无波的凝霜泉水面突然涌起道道涟漪,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威压自泉眼深处暴涌而出。邓枫齐只觉胸口一闷,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后退去,险些跌倒在地。 邓枫齐抬头望去,只见边无我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现在自己面前,双手负于背后,一脸戏谑地望着自己。 “这便是紫霄峰弟子的实力?还不如我上次遇到的那个女娃儿咯。”边无我冷笑着抬手,一股磅礴的真气自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凌厉的劲气朝着邓枫齐劈去。 “噔噔噔噔......” 邓枫齐左挡右避,好不容易躲过了边无我的突袭。想起他先前的言辞刻薄至极,立马怒眼朝他瞪道。 “死老贼,好好的养老日子不过,来我须臾内峰捣乱,你再敢胡说,小心我你一棒子把你敲到棺材里面去!别以为你舔着个脸对我笑,我就不敢收拾你!” 心性一向平和的邓枫齐忽然发这么火,自然是因为边无我骂他没爹娘教养,触碰到了他内心深处不愿被提及的痛楚。但邓枫齐一口一个老东西,死老贼地骂,无形之中也已经勾起边无我的杀心。 远处的岭南荔望着边无我逐渐暴涨的杀气暗叹一声不妙,立即从腰间拆开两道联络弹朝天射去。 边无我不过是斜眼望了一瞬,抬手便将岭南荔的求救信号给击落,随后还不忘朝邓枫齐讥笑道:“现在知道怕了?想搬救兵?哼!晚咯......” 邓枫齐从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边无我呛到:“对付你这披头散发的老疯子,还用得着我师父师兄出手不成?我邓枫齐一个足够了!” 邓枫齐的话音未落,边无我脸上的戏谑之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杀意。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邓枫齐的身侧,一掌朝着邓枫齐的胸口轰去。 邓枫齐眼神一凝,身形急速闪避,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边无我的攻击。 “老东西,还真当我怕了你?!” 邓枫齐怒吼一声,身形如箭般冲向边无我,只见他双手紧握成拳,真气涌动,几十道尖锐的冰渣萦绕在他周遭,猛地朝着边无我砸去。 “有意思,这紫霄峰的人果然是同一路数,但很可惜,你跟你师兄差得太远了!” 边无我冷笑一声,身形轻晃忽地消失在了原地。邓枫齐的攻击落了个空,冰渣在空中破碎化作片片冰花飘洒而下。 突然,一股凌厉的劲风自背后袭来,邓枫齐急忙转身,只见边无我双手成爪,五指间真气缭绕,抬手猛地一挥,几道凌厉的音浪劲气仿佛要撕天裂地一般朝着邓枫齐飞去。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岭南荔召出数道飞虫猛地撞向邓枫齐,原本要将他大卸八块的那几道音浪劲气,变成了从邓枫齐右侧肩膀划过。 “嘶啦......”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凝霜泉旁应声下起漫天血雨。 岭南荔召集出的飞虫力道不够,只能将邓枫齐微微撞倒。也正是这一撞,让他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但边无我这一招下了狠手,誓要取他性命。邓枫齐被音浪劲气击中的肩膀,连同整个手臂哗地一下被切了下来。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邓枫齐的半边身子,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呼吸猛地加快了数十倍。他痛苦地捂住伤口,鲜血却从指缝间溢出,染红了他的手掌。 邓枫齐倒在地上,痛得撕心裂肺,从手臂处传来的痛,仿佛要将他整个身体的神经撕裂扯碎。邓枫齐紧紧咬住牙关,不让痛苦的呻吟溢出,但眼中的不甘与愤怒却如烈火般燃烧。 见势不妙,岭南荔飞身赶到邓枫齐身旁,托住这位摇摇欲坠的小师弟,随即运气浑身灵力朝天大喊三声,想要将寒霜子亦或是紫霄师伯唤过来救场。 另一侧的边无我一脸冷漠地站在原地,看着邓枫齐跪倒在地痛苦挣扎,他轻缕着自己有些凌乱的白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缓缓开口。 “丫头,别喊了,从这小畜生现身开始我就在此地下了禁制,三十步内一点声音都不可能传出去,你想搬救兵,不如好好求求我放了你们俩。” 有些不信邪的岭南荔,拖着邓枫齐退了几个身位,继续朝外面大喊了几句。 紫霄峰密林丛生,山崖陡峭,平日里运足灵力大喊一声,能清晰地听到山崖山谷反弹回来的声响,此时岭南荔却发现,自己大吼了几句,连半点回音都没有产生。 “你这小丫头倒是有意思,我都好意告诉你了,你还非要自己试试,怎么?不相信我?”边无我的声音冰冷而戏谑,他站在不远处身形有些微弓,眼神中闪烁着一丝轻蔑。 岭南荔此刻已经彻底绝望了,她拖着邓枫齐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几步。 边无我修为虽高,岭南荔执意要跑,那老头一时片刻也拿她也没办法。但如今被近了身,邓枫齐又被重伤,拖着他逃肯定走不远。 眼下边无我如果想要杀他们二人,那就跟捏死两只蚂蚁一般轻松。 邓枫齐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他的脸色苍白无比,双眼紧闭,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岭南荔运起灵力强行缓和他伤口流血的速度。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能想出办法,她和邓枫齐可能真的就要死在这个地方了。边无我一步一步靠近岭南荔,路上还不忘挥手冲散那些烦人的虫子。 “丫头,上次逗你玩玩,你又是毒蜂蛰又是毒虫咬,这次我又来了,还有什么新鲜玩意儿,拿出来,让我瞧瞧。” 边无我的脸上堆起一滩令人恶心的褶子,笑着将手放在了岭南荔裸露的锁骨上。 岭南荔心中一阵凛,忍不住地颤抖起来。边无我似乎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肆意地笑了起来。他那油腻且发皱的手逐渐逼近岭南荔的身体深处。 边无我充满杀意的眼睛紧紧盯着岭南荔,仿佛在告诉她——你只要敢动,自己随时可以取了地上那小子的姓命! 他的手每向下滑动一步,都仿佛拧在岭南荔的心脏上,除了痛苦便是压抑与绝望。 “幻音飘渺入虚无,真焰隐匿待时机。 心随音动焰随至,音焰合璧破苍穹。” 随着这二十八个字从远处传入边无我的耳中,先前他设置的那道隔音屏障也在“砰”一声后碎了个干净。 “你是谁?怎么会我边家幻真音焰术的口诀?”边无我惊讶地环顾四周,手上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哼!边家老儿,你被人诓人还在替人办事,我真是替你不值!” 边无我朝天一指厉声大喝:“你是谁,别给我在这装神弄鬼。” “我是谁不重要,只是你没有完整的修炼心法就敢屡次施展幻真音焰术,迟早有一天会被幻音真气反噬。你若不信,运气至肺间双节,然后单手指天越过头顶,双脚站定,施展你边家最基础的音袭三浪,看看会有什么反应。” 望着四处飘荡的回音,自从修炼了幻真音焰术的前半部心法后,边无我的修为突飞猛进,但身体也随之产生了不少异样的反应。 边无我默默地运起体内真气至肺间,然后抬起手,双脚站定,欲意施展边家最基础的几道灵术。原本轻松写意就能完成的灵术,此刻却像千斤巨石挡道一般难住了边无我。 “噗......噗......”两口淤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 边无我只觉体内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剧痛,仿佛有个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他的经脉。他咬牙强忍疼痛,想要再次运气,却发现浑身筋骨都伴随着一种酥麻的痛感,让他极其不适。 “边老儿,幻真音焰术的核心在于心法,你既能催动,想必已经修炼过部分心法,但很可惜,你似乎没有得到最为重要的修身补气部分,给你残缺心法的人心思何其狠毒,又想让你帮他办事,还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你灭口......” “够了!别跟我在这胡说八道!” 边无我望着远处的异动,知道自己再呆下去又会陷入被围攻的境地。反正紫霄峰的秘密已经探查清楚,再留下去也就没有意义。眼前这人神鬼莫测,实力未必在自己之下,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说撤就撤,边无我袖袍一挥,怒瞪了一眼身旁的邓枫齐与岭南荔,随后瞬间消失在了紫霄峰的茫茫夜色之中。 不过片刻的功夫,寒霜子与卓云泳先后赶到,望着虚弱到极点的邓枫齐以及他那残肢断臂,二人瞬间反应过来先前发生了什么。 “扶他进凝霜泉。” 寒霜子话音刚落,卓云泳丝毫不客气地推开岭南荔,环抱着邓枫齐,将他轻置于凝霜泉中。 “你们紫霄峰的人,自己照顾不好,还迁怒于别人!” 岭南荔冷笑连连,撇了一眼寒霜子,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寒霜子回望一眼,刚想替云泳解释些什么,但枫齐如今性命堪忧,救人要紧,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只得转身朝凝霜全走去。 心里骂归骂,岭南荔走到一半还是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邓枫齐,那个傻小子真是拎不清,要不是有人突然出现,他们俩早就一命呜呼了。 “那人?会是谁?” 须臾内峰里的事越来越让岭南荔猜不透了,她甚至不知道这盘棋到底谁在下,她到底是其中的一颗棋子?还是无关紧要掀不起波澜的旁观者? “啊?!” 走神之际,一双黑手猛地将岭南荔给拽了下来。 “嘘!”司南溪紧贴着岭南荔,示意她别说话。 岭南荔的瞳孔骤然放大,心跳瞬间加速,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在昏暗的夜色中若隐若现。司南溪的双眼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黑夜中的一颗璀璨星辰。 他紧紧地贴着岭南荔,两人的身体几乎没有任何缝隙。岭南荔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那种温暖而有力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岭南荔的声音颤抖着,将手伸到司南溪胸前,言语中还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咦~刚见面就要把豆腐吃回来?你还真是斤斤计较。” 司南溪将岭南荔颤抖的手握着轻捏了片刻,随即放到一旁笑着说道:“确认了没?我真没死,这下可以松手了吧?放心放心,我是人不是鬼,不会吃了你。” 他没死,他真的没死,这小子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冷静了片刻后,岭南荔一把推开司南溪,有些赌气地指着他。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这不是受伤了,找了个地方疗伤,一时间回不来嘛。”司南溪尬笑着轻轻掰回岭南荔悬空而立的几根手指。 “刚刚吓退那个老疯子的,也是你?”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况且那老头耳朵尖得狠,我开口说话,肯定骗不过他。” “那就奇了怪了,谁有这么大本事能不声不响地闯进须臾内峰,还对边家的至高秘术如此了解?” 见岭南荔还在喋喋不休,司南溪无奈将她打断说道:“停停停,这些东西以后有时间我慢慢跟你解释,当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查出你们须臾内峰之中的内鬼!” “内鬼?你在说什么胡话?须臾七峰,算上刚刚的紫霄峰,那个疯老头已经查到了其中六峰的秘境,六峰的夫子弟子,无一例外都跟他有过交手,死伤可谓惨烈,怎么可能会有内鬼?” 岭南荔眉头紧锁,一脸茫然地看着司南溪。 见岭南荔不信,司南溪长叹一声无奈道:“荔枝姑娘,我不想骗你,我来须臾内峰也是带着任务来的,前些日子调查须臾山,查了两个月也就查到点皮毛,大致能猜到你们须臾内峰隐藏的秘密,可那个边家老头才来这里几天?就清楚地探寻到其中六峰的秘境所在,你难道不觉得奇怪?” 第186章 亦真亦假 岭南荔呆呆地望着司南溪,半晌说不出话来。或许真如寒霜子所说的那样,他来临安城的目的并不单纯,又或许这一切祸乱真的跟他脱不开干系。 要是这样,按照须臾内峰的规矩,不论是王恶林还是寒霜子甚至是自己,都有充足的理由杀了他! 边无我再闯须臾内峰,邓枫齐被斩断一臂,司南溪今夜“死而复生”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一切出现的都太过突然,让岭南荔头疼不已。 面对司南溪突如其来的坦白,岭南荔的心像被一根细针给扎了似的,后知后觉才发现有些痛起来。她怔怔地站在月色之下,夜风将她有些凌乱的衣角掀起,却无法吹散她内心的阴霾。 “臭小子......” 此时此刻,司南溪云淡风轻的几句话,将岭南荔内心存在的那一丝侥幸给彻底击碎。 “那晚将你扔下悬崖的是王恶林,重伤你的是莫师弟,加上先前的寒霜子,你这次回来,想不想报仇?” 看着一脸严肃的岭南荔,司南溪乐呵道:“怎么?你要帮我?” 岭南荔阴着眼再一次朝司南溪确认道:“你只需要回答我,想!还是不想?” 面对如此沉重的话题,司南溪皱眉沉思久久无言。对于须臾峰,他敢拍着胸脯说一句问心无愧。 但自己的身份以及来临安城后的种种行径,倘若告诉别人自己来鉴灵院,调查须臾内峰的秘密只是单纯的出于好奇,恐怕连傻子都不会相信。 “你若是想,大可以直接说出来,没必要遮遮掩掩。” 司南溪摆摆手朝她坦然道:“须臾内峰有须臾内峰的规矩,所以寒霜子要杀我,你的王师叔要杀我,哪怕以后你也要杀我,我都不会心存怨恨,更不用提什么杀人报仇,你们须臾内峰隐藏的秘密,如果公诸于世,势必会引起一阵腥风血雨,整个临安城都会大难临头,所以荔枝姑娘大可放心,哪怕我知道了什么,也绝不会将它外传出去。” 岭南荔愣了愣,内心忍不住嘀咕道:“这世间竟真有这样的人......” 司南溪恐怕想不到,刚刚还跟自己亲密接触的岭南荔,在他坦白的那一刻起,早就对他起了杀心。 若不是他将自己的真心流露,又或是他心底的仇恨再浓烈一些,回答了“想”这个字。岭南荔会毫不犹豫地把他给宰了。 须臾七峰的人平日里互不对付,但对这件事上却有着出奇的统一。不论是各峰夫子还是各峰弟子,对于入侵者都会选择格杀勿论。 临安这地方在白莲心等人没来之前,山匪流寇众多,每年死在他们手上的人不计其数,几乎没人敢长期生活在这里。 正是因为他们这些人的到来,赶走杀净那批久居于此的祸害,临安城才能发展成这番景象。不客气地说,岭南荔能活到现在,也正是因为白院长等人。 一切试图打乱这份平静的人,都该死! 这是须臾峰内峰的底线,也是岭南荔的底线,哪怕是自己亲姐姐也不行!哪怕是奋不顾身挡在她自己面前的司南溪也不行! 岭南荔突然回头看了眼迎风而立的司南溪,月光下,犹有些银色微光洒在他身上。 岭南荔对他冷峻道:“不要再来找我了,也别掺和到须臾内峰的事来,今天你说的话我可以当作不知道,但请你以后不要这么天真地把一切都告诉别人。” 司南溪愣在原地目送着这位小师姐远去。 他知道岭南荔在想什么,只是司南溪从没想过这丫头对白院长的心血,对临安城的太平看得这么重。 司南溪无奈地摇摇头,笑着朝岭南荔的背影轻回道:“荔枝姑娘别纠结太多了,我待会就去找白院长说明一切,说不定过了今晚你就是我同门师姐了,我救你一命,你放我一马也都是情分之中的事咯。” 晚风习习,岭南荔站的地方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她随手扯下一株路边的野草径直离去,口中还囫囵不清地念叨着—— “傻子,傻子,真是臭傻子,现在须臾内峰早就是个火坑了,叫你走不听还非得往火坑里跳,真是脑子有病!有病!......” 返回临安城的第一晚,司南溪在自家后院当街诛杀了边晋。 自己带着老吴赶到紫霄峰时,又正好撞见边无我斩断邓枫齐一臂。哪怕他能捡回一条命,恐怕伤好以后也成了个废人,不知道生性要强的邓枫齐能不能经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人家都走远了,你还在这看。” 在一旁等候多时的老吴,终于耐不住寂寞跳了出来。 老吴双手十指交叉,伸了个懒腰,将全身关节活动开来后,蹭着司南溪阴笑道:“没想到你小子平日里不近女色,没想到来了临安城以后艳福还真不浅,先是鉴灵院的那位言丫头,然后是幽兰楼里的那位柳姑娘,现在连须臾内峰的小师姐都被你弄得魂牵梦萦的......” 司南溪突然拉住老吴的袖子,也不说话,就这么神情凝重地盯着他,片刻后,司南溪一改先前的凝重,朝老吴笑着问道。 “要不你给我分析分析,这三个姑娘我选哪个好?” 老吴郑重其事地挺直了身子,单手捋着腮帮的胡茬陷入了沉思,轻啧几声后,忽地开口道。 “言姑娘相貌上乘又知书达理,可惜是你师尊,你跟她在一起依照世俗观念,怕是难以接受。不过你小子努努力,早日从鉴灵院毕业,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柳姑娘,人是个好人,样貌身段没得多说,哪怕放太平宫里也是个美人胚子,就是她这经历......哪怕是完璧之身,终究也是江南瘦马出身,怕是配不上你。至于最后这个山野丫头嘛......” 见老吴讲得入神,司南溪赶忙打岔道:“你这说的都是屁话。” 被打断思路的老吴抠了抠牙缝,将头绕到司南溪身前瞪了他一眼。 想起老吴老吴刚刚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将边无我那个老疯子哄得一愣一愣的,硬挤出一个笑脸,朝他舔着脸笑道。 “喏,刚你也瞧见了,那位荔枝姑娘动不动就是要打要杀,为了她,我都差点丢了两次性命,惹不起惹不起。至于言瑾,那更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这妞要是取回来,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至于柳清瑶,就现在这样挺好,所以这三位呢,你就别瞎点鸳鸯谱乱搭姻缘桥咯。” 玩笑归玩笑,在老吴看来,司南溪早就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不管他是不是司南洲的世子还是殿下,不管他是白翊部的将军还是鉴灵院的门生,娶妻生子这种事总归是要提上日程的,不然他都没法跟这小子他娘交代。 见老吴还在喋喋不休,司南溪自然也不惯着他,白了一眼直接讥讽道:“你这种打了一辈子的老光棍,跟我说这些不觉得是五十步笑百步?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司南溪一句话将老吴怼得哑口无言,可转念一想,世上姻缘讲的就是一个“缘”字。先前在皇室以及政权的争夺下,每个人都是牺牲品。今时不同往日,倘若他能有机会找到一个自己爱的人,慢一些也就慢一些了,缘分这事急也急不来。 透过茫茫夜色,司南溪猛然起身朝老吴严肃道:“我要去趟须臾峰,你去不去?” “不去不去,我可不想再见那个金小子,上次差点没从他手里逃出来,要去你自己去。” “得,咱哥俩真是难兄难弟,我被寒霜子差点捅死,你差点挂在金禅海手上,要我说这须臾内峰就跟咱犯冲,你不去也好,回去好好安抚下清瑶,我当着她的面杀了边晋,恐怕她现在也还是惊魂未定。” 这些情情爱爱的话司南溪向来讨厌,老吴自然不再火上浇油。 老吴抬头瞄了一眼,笑而不言地轻拍了拍司南溪的肩。边晋那小子触了司南溪的逆鳞,就算是他不下手,被老吴撞到,边晋横竖也是一个死。 司南溪叹气一声,说道:“这临安城的栀子花大抵到了快开的时候,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闻到花香的那一天。” 老吴哈哈笑道:“是啊,估摸着也就差那小半个月的时间了。” 听出司南溪话里有话,老吴宽慰道:“你小子生来命大,什么难关过不去?” 司南溪眼眸一亮,问道:“真的?” 老吴不耐烦地朝他白了一眼,“你自己做的那些破事你自己心里难不成没数?换个运气差点的蠢货来,早死个十回八回了。” 这句话一出,司南溪苦笑连连以表回应。 “行了,边无我在紫霄峰惹出这么大动静,现在正是偷偷上须臾峰的绝佳时机,再耽搁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司南溪朝地上忒了口口水,活动活动了筋骨,背身朝老吴摆摆手。 “走了!” 须臾峰如果白日来,也算是个山清水秀的清净之地。可惜夜色昏暗,司南溪又急于赶路,一路上还不得不注意隐藏自己行踪,腾不出心思来看这里的一物一景色。 须臾内峰里那几个没打过交道的老家伙对外人向来不客气,要是这个时辰给逮到,依司南溪目前的实力,要想全身而退恐怕不是个简单的事。 前面一段路金禅海带他走过,司南溪走得得心应手,上山的后面半截就只能闷着头去寻了。 须臾峰不同于其他六峰,像紫霄峰有紫霄殿,缭绕峰有山脚别院,再隐蔽一点的幽冥峰,山腰处也有个别院洞府,想要找到各峰夫子总归是有办法。 司南溪在须臾峰上上下下寻了一圈,除了漫山遍野的山林树丛,剩下有人工痕迹的就只剩芭蕉林与荷塘了。 寻人无果的司南溪正呆呆地望着那片有些怪异的荷塘,一个上身裸露的中年男子,忽地从池塘底钻了出来,吓了他一跳。 司南溪不禁暗自嘀咕道:“这家伙是谁?难不成须臾峰里除了金禅海还有别的内峰弟子?不可能啊,要是真有这号人物,岭南荔跟邓枫齐早就跟自己说了......” 眼前那位精壮的男子,似乎发现了在此地徘徊的司南溪,只见他掸了掸身上的浮游之物,转过身朝他反问道:“你是谁?” 司南溪见他言语之中没有恶意的样子,刚想如实回答,可想起之前被寒霜子背后偷袭的经历,话到嘴边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师兄?” 那人红着脸双手叉腰,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司南溪,随即从池塘里一跃而起,稳稳地站定在了他跟前。 “你认识我?” ”不认识” “不认识就叫我师兄?” 司南溪憨厚一笑,“我乃修灵院院长,须臾内峰夫子白莲心的关门弟子,由于还没入门,这里的人男的是我师兄,女的是我师姐,老的是我师叔,看着比我小的统一叫小师哥小师姐准没错。看你这样子跟年纪,断然不会是七峰夫子之一,那便只有可能是我师兄了。” 听了司南溪这一番说辞,那人明显愣了一下,哈哈笑道:“你小子倒是有意思,不过我可不相信你,你要真是白莲心那老家伙的弟子,那你怎会在这里兜兜转转半天找不到人?” 司南溪脸色一阴瞬间严肃了起来,一字一句朝他顿道:“不!准!你!这!么!叫!院!长!” 那人转过头,望着司南溪极其严肃的面容,不由地咧嘴笑了起来,“得得得,你既然这么尊敬他,我也随你叫他一声院长可好?” 司南溪见他不再较劲,随即站起身挪着步子到了他身边恭敬问道:“敢问师兄如何称呼?” “我啊,就是这里的一个修剪杂草的无名人士而已,既不是什么师叔,也不是什么师兄,你若是愿意,叫我何连生也行,叫我连叔也行。” 见他把自己叫得老气横秋,司南溪也不过多纠结,笑眯眯地向他请教道:“连叔可知道白院长在哪?” 第187章 拜见师尊 “那老......你的......老院长快走了,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躺着等死呢。” 关于白院长身体的事,司南溪先前从邓枫齐口中套出来不少话,关于院长时日无多一事,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须臾内峰之中,白院长在这些弟子之中威望极高,所有人只要谈起院长,无一不是毕恭毕敬,可眼前这位大叔把这件事说得这么简单粗俗,司南溪怎么听怎么奇怪。 “无妨无妨,你有什么事跟连叔讲也一样,收拾完这个十几个荷叶塘,我还得给那老东......呸,老院长送些吃食上去,有什么话我可以帮你带上去。” 司南溪正想要回话,看到他那有些天真淳朴的笑容,硬生生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随即长叹一声平淡道。 “叔,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有些事真不方便与你多说,说多了怕让你惹上祸端,你要知道那些人可都不是些善茬,轻则缺胳膊少腿重则性命不保,我劝你还是少打听。” 那人见司南溪神色严肃,将身子凑了过来震惊道:“真这么恐怖?” 司南溪也没好意思让他热脸贴冷屁股,勾起右手搭在大叔的肩膀上,恐吓道:“怎么样,怕了吧?你还是带我去找白院长算咯。” “欸,你都叫我师兄了,怎么样我也得替你分担点,不然就显得有些贪生怕死了。信我,我在须臾峰摘花种荷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司南溪不过是跟他开个玩笑,不料那大叔竟当了真,为了让他死心,司南溪特意瞪眼朝他怒道。 “你们须臾内峰的人,真是祖传的自以为是。以为练了十几年就可以目中无人了?好好看看外面世界吧!别只知道坐井观天!别的不说,就说前几天那个边家的老疯子,比你的师叔伯们还有年轻个八岁十岁的,就已经突破了灵境七段,一招幻真音焰术杀得你们溃不成军。我要跟院长讲的这个事,可比这个严重十倍,百倍,叔,您行行好,就带我去见院长!” “真这么严重?” “我还能骗你不成,刚在紫霄峰跟那老疯子打了一架,伤还没好利索不信你看。” 何连生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朝司南溪会心一笑:“那我更不能放你上去了。” 话音刚落何连一脚踹出去,眯着眼有些迷离地说道:“万一你是外面的人想进来打探我须臾内峰的机密,我这样冒冒失失把你带进去,岂不是中了你的奸计?” 司南溪躲过何连生轻飘飘的一脚,忽地凝神聚力如临大敌。 “须臾内峰根本就没有你这号人物,你竟然能瞒着所有人潜入到这儿来,看来边无我那老贼今日突袭紫霄峰,是在替你打掩护!”司南溪退远三步,朝他低声吼道。 司南溪激起体内的黄泉之力,汇聚着阴阳五行的天地灵气,他体内的灵力也随之暴涨,几乎要喷涌而出。 “这便是黄泉之液浸染过的灵体么?”何连生阴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司南溪。 有了上次的经验,司南溪丝毫不敢轻敌,直接摆出全盛姿态。在此状态下,他全身衣物飘然于空,借助体内的黄泉之力与外界的五行之气,仅此一招神威尽显。 正当司南溪以为今日必有一场大战时,身前一阵佛语低吟之声忽地传来。隐约之中能听出大概是什么佛经佛法之类的。 中原异荒,西邺崇道,卫央礼佛,而司南则是大推儒道。世上大部分道行高深的佛家僧侣都在卫央洲境内。司南溪下意识地便把他认成了边家请来的帮手。 司南溪身形一顿,随即快速屈臂结印,身后的所有荷塘水被震得翻涌个不停。 何连生望着气势汹汹的司南溪丝毫不惧,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眼瞅着一场大战即将来袭,须臾峰远处金光乍现,吸引了二人的目光。 山脚下,一位身着白色袍子镀金丝线袈裟的男子,朝二人疾驰而来,当他最后站定时,先前被司南溪震得异动不已的池水瞬间平静了下来。 “金禅海......来得还真是及时啊。”司南溪望着踏风而来的金禅海,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金禅海并没有像司南溪想象中的一样,直接将那位言行举止怪异的大叔拿下,反倒是径直朝他走来。 司南溪脸色阴沉道:“金师兄这人擅闯须臾峰,我已经替你把他挡在这里,出手吧!” 何连生面对如此场面不仅不慌,反而朝司南溪打趣道:“你倒是会省事,说最狠的话,做最怂的事。” 司南溪一笑置之,拿手指了指金禅海,”这可是整个须臾内峰里修为最高的大师兄,有他在哪还轮得到我出手,你说是吧?金师兄。” 金禅海在山下察觉到有些异样,担心有宵小之徒想趁虚而入偷袭院长,便用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不料第一眼看到的却是那个已经“死”了的鉴灵院小师弟。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以王恶林跟寒霜子为首的这批夫子弟子,对擅自闯入须臾内峰的外人向来是快刀斩乱麻,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出乎司南溪意料的是,金禅海只是静静地斜视着自己,既没有出手对于自己所说的话也不回应。半晌后方才抱拳弯腰认认真真朝他行了一礼。 这世上只有徒弟向师父行礼,子女向父母行礼,臣子向皇帝行礼,哪有师兄对着自己未入门的师弟行此大礼的。 怪事......怪事...... 司南溪暗自啧啧道:“这是唱的哪一出?我可受不起......受不起。” 不等司南溪发问,金禅海接下来脱口而出的两个字更是雷得他外焦里嫩。 “师父” “师......师父?”司南溪一脸震惊地望向金禅海,随即又尴尬地将头转了回来,盯着何连生仔细打量了片刻。 “这个,这个看着比金禅海大不了几岁的男人居然是......白莲心白院长?是整个修灵院最德高望重之人?” 眼前这个上身裸露浑身精壮的男子,竟然是快七十多岁的人?司南溪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这两人之间哪里有一点儿相像之处。 “何连生是我俗家名,早年入了白塔寺后属莲字辈,便有了如今的名字。”看出来司南溪的惊异,白莲心特意跟他细心地解释了一通自己名字的由来。 愣在原地的司南溪还是有些不信,特意转头望向金禅海,直到他抿嘴点了点头,他才彻底接受了这一事实。 回过神来的司南溪忽然想起自己诛杀边晋一事,不由得眼皮一敛,闭眼紧握住了拳头。 “禅海,紫霄峰那里出了什么事?” “那位边家人的高手又来了,邓枫齐师弟被斩断一臂,好在临近凝霜泉紫霄师叔已替他医治,性命无忧,只是修为尽损,恐怕醒来后还需要些时日才能接受这一事实。” “枫齐那孩子生性要强,如今遭遇如此重创,确实令人痛心。也怪我这当院长的未能及时施以援手护他周全。”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言语间还涉及了不少须臾内峰的隐秘之事,全然不顾还有司南溪这个外人在场。 见司南溪面露难色,白莲心朝金禅海挥了挥袖袍,他便默契地退远了几步,只留下自己跟司南溪并肩前行。 白莲心领头朝山上走去,忽地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轻声问道:“你该叫我什么?” 司南溪愣了片刻,随即拱手朝院长点头一拜:“师尊。” 白莲心托起司南溪,飘然道:“还是叫院长亲切些。” 须臾峰内山风掠过,夜幕中的云朵被扯出了些许褶皱。层峦叠嶂的须臾峰,响起一声又一声的鸟鸣,却被掩隐在了茂密丛林之中。 等司南溪抬头时,跟前的白莲心已然变成了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白莲心单指置于司南溪眉心,似乎想看透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中原异荒极少有人能抗住黄泉之液的侵蚀,心有所想,有所念,有所求才是人之常态,几百年来那么多得道高僧都不例外。你小小年纪就能心无杂念地抗住黄泉之液所带来的钻心蚀骨之痛,真是难得,难得。” 白莲心的声音沙哑淳厚,透着一股老者才有的独特气息。 “你叫司南......?” “晚辈司南溪,鉴灵院今年新入学弟子。” 白莲心摆手大笑道:“这里就你我二人,没有外人,你既叫我一声师尊,有些话我就直说了,须臾内峰这件事几乎是个死局,如今我命不久矣,禅海不惜以命破局,你可愿意帮他?” “院长不怕我跟那位边家老头一样,是奔着须臾峰的秘密而来。” “别人或许有这个可能,但你不会,我在你眼睛里看不到过多的邪念与杂念。” 司南溪苦笑道:“院长过奖了,关于黄泉之液的事,弟子有时间再解释。” 白莲心叹息道:“可惜我时间不多了,不然真想多花些时间了解了解你。” 司南溪对这句话很不解,下意识地问道:“院长看着中气十足怎么会......” 白莲心微微弯曲的背,在那一瞬间似乎挺直了几分,随后用手环指这周围的崇山峻岭,以及远处灯火通明的临安城。 “人终有一死,我的命,换这一世繁华,太值咯......” 这一晚,白莲心跟司南溪聊了整整两个时辰,从天黑到天亮,从夜晚的万籁俱静到破晓的鸟兽虫鸣。白莲心将他这辈子的奇闻怪事跟这位小徒弟一股脑都讲了出来。包括在须臾峰谷底的奇遇,以及自己为何会创立须臾七峰。 在谈笑风生之间,白莲心犹如破冰的春水,将他后三十载的辛酸与苦辣,一点一滴地倾吐出来。那些岁月的痕迹,像是被岁月磨砺过的琥珀,晶莹剔透,又带着深深的沉重。情至深处,连未曾经历过这一切的司南溪,也不禁眼眶微红泪眼婆娑。 临安城从一个无名小镇发展到现在,这几十年的过程看似稀松平常,背后却是这位老人的忍辱付出。 坐在一旁的司南溪听得有些入迷,他克制又克制,但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师父......您当真不得不死?”问完这个问题的司南溪屏住气息等待白莲心的回答。 “众生皆苦,因果相循,轮回不止,为师走了,并不是你我缘分的终点,看开些便是。” 司南溪望着白莲心会心一笑,仿佛解开了某个心结。他缓缓站起身,俯身睥睨着整个须臾内峰。 “弟子 ——定! 不负师父所托。” 白莲心抬头望向远方,心中感慨万分,他不知道金禅海跟这位年轻的小徒弟二人联手,走赢这局棋的胜算到底有几层。 “你与寒霜师侄的事情,我听说了,算一下时间,似乎就在这几日了?” 司南溪没有出声,只是轻嗯了一声。 “须臾内峰有内峰的规矩,哪怕是我,想要新收弟子也得经过其他人的同意,如今掌管内峰考核的权利在你寒霜师兄手上,你可有信心战胜他?” 司南溪默不作声,转身望向那辽阔无比的须臾七峰,“拼硬实力,弟子或许跟寒霜子还差了不少!但想要赢他,也不是没可能。” 听闻此言,白莲心脸色有些凝重,哪怕是过了寒霜子那关,自己那几位师弟恐怕也会对他们百般为难。金禅海于司南溪两人未来的路——恐怕是艰难多舛了。 他们两代人守护了二十多年的须臾内峰,到底是对还是错?事到如今,连白莲心自己都没办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须臾七峰之中,属王恶灵与晋冥河二人修为最高,同时他们两个对须臾秘境的执念也远超其他人。为了那遥不可及的天人境,他们宁愿在此地耗上一辈子。想阻拦他们获得通天修为之人,自然是统统杀之而后快。 第188章 易形换颜 白莲心不赞成他们二人的这种做法,但可惜的是,这规矩乃他所立。也正是因为须臾秘境的极大诱惑,他们才甘愿一辈子守在此地,护住临安城世世代代的安宁。 如今自己的大弟子想要毁了须臾秘境,还临安城一个真正的宁静。而王恶灵与晋冥河两位师弟则沉醉在自己的幻想之中已然无法自拔。 望着陷入沉思的白院长,司南溪几经思索最终还是决定将边晋被自己所杀一事埋在心底。 白院长的时间所剩无多,或许在他走之前,须臾内峰还能保持表面上的祥和,或许在他闭眼之前,临安城的百姓依旧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会遭受异荒战乱的纷扰。 ——这,便足够了。 司南溪不忍心,也不愿意看着白院长带着遗憾离世。他暗下决定,在自己有限的时间内,定要替院长守护好临安城这一方净土。 哪怕他的对手是卫央铁骑。 哪怕是那些修为远超自己的异荒高手。 临分别前,司南溪好奇地向白莲心询问了关于易形换颜术的问题。 望着自己这个小徒儿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活了六七十岁的白莲心跟个顽童似的撇嘴笑了起来。等笑过了那阵劲头他才一脸尴尬地对着司南溪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你再仔细瞧瞧。” 话音刚落,司南溪眼前忽地泛起一阵光亮,待他再次睁眼时,眼前的白莲心又已经变成先前那个精壮男子的模样。 司南溪惊讶地“啊”了一声。 “为师考考你,几个时辰前你看到的我,跟现在有何分别?” 司南溪从发梢到衣角,从左肩到右足逐一审视完,愣是没察觉出有任何的不同。他刚想老实回一句并无区别,可一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这位老院长这么问肯定有他的深意,遂又紧锁眉头沉思了起来。 “初见那次,师父您是从水底奔涌而出,而刚刚弟子则是经历过一个短暂的恍惚,等反应过来时,您就已经换了副皮囊骨架,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那瞬间的感觉,很长......又很短,不知该怎么形容,似乎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白莲心轻拍司南溪肩膀,不由得感叹道,“你还真是天资聪慧。” 话音刚落白莲心将手指悬在他正中间,轻轻一晃。司南溪只感觉一阵眩晕,待他回过神,眼前的白院长已经恢复成了之前白发苍苍的模样。 司南溪皱眉道:“幻术?” 白莲心点头道:“没错。” 司南溪之前答应过寒霜子,跟他正式交手前不会接受须臾内峰任何人的指点。可如今边晋死了,自己再怎么瞒,短则十日长则半月,随州城那边都会发现异常派人联系。 卫央司南对抗这么些年,没有绝对把握,正面战场谁都不敢率先挑起战事。这几年卫央皇室便将目标瞄向了鄘洲背部的中立十城。 这条狭窄的沿海走廊,就像是一条微妙的命脉,一旦打通,司南就会腹背受敌,连自己的南渊秘境都会受到极大的威胁。 碍于师出无名,卫央近几年迟迟未选择动手。边晋的死讯一旦传出,以随州那位城主护子心切的性子,定会不管不顾地率部杀向临安。到时候卫央皇室再借此机会大做文章,恐怕整个中立十城都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如果他还是司南洲的五殿下,还是异荒战场上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白衣少将,司南溪早就将边晋这厮的头割了下来挂在了城头上,再逐一列出他的恶劣行径。 区区一个随州城主,他又何惧?数万卫央铁骑他又何惧? 可如今他只是一个小小鉴灵院的新生弟子,须臾内峰未入门的内峰弟子,他不得不从全局考虑,也不得不为整个临安城数万百姓考虑。 司南溪向来不是个死脑筋的人,只要跟寒霜子交手的时候不用这招,那也不算违背自己的誓言。想到这,他朝院长诚恳请求道。 “师父这术......弟子想学。” 白莲心闻言会心一笑:“这术你学不了,也没必要学,但是......” “还请师父明示。” “真正的脱胎换骨术你学不了,也没必要学,但刚刚那招,为师给你样东西你自然就会,只不过切记——不要对着修为在灵阶以上的使用,这种级别的幻术,对他们可无效。” 听到白莲心不愿意教,司南溪本有些失落,但听到后面这半句话立马来了精神。 白莲心手掌一挥,从袖袍中飞出一个洁白的药瓶,司南溪伸手稳稳将它接住。 “滴入想要换形之人的血液,然后服下此药后,默念心法口诀,你用手接触到的第一个人,便会看到你换形之后的模样。” 司南溪将信将疑道:“只能对一人生效?” 白莲心搓手笑道:“以你目前的功力,只能一人。” 司南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弟子唐突了。” 白莲心凑到司南溪耳边,将易形换颜的心法口诀传授后,笑着对他嘱咐道:“一次时效不超过一炷香,虽然不知道你想拿他去诓谁,但记得在那人清醒过来前离开。” 司南溪挤出一个灿烂笑脸,“弟子虽不是什么圣人,但败坏师门的事绝对不会做,这您放一百个心。” 白莲心也不追问,只是笑着看着司南溪摇头轻嗯了一声。 跟金禅海待了十几年,白莲心早就习惯了这位须臾内峰大师兄的行事作风。冷峻,沉稳,不苟言笑。而这位新来的小徒弟则与他彻底相反。 白莲心不想过多追问关于他的身世,他来须臾峰的目的。有些事自己这位古怪的小徒弟不想讲,问多了反而是自讨无趣。 就像现在这样互有保留,反而多了几分好奇与遐想空间。 “三日后,为师便将收你入须臾峰一事公之于众,能不能通过考核,就看你的造化了。” ...... 紫霄峰上,山风呼啸,清晨的阳光没有带来丝毫暖意。邓枫齐的居所前一片沉寂。屋外竹声沙沙作响,更添了几分凄凉之意。 床上,邓枫齐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如纸,额头跟两鬓的冷汗时不时地滑落在地。 滴—— 嗒—— 邓枫齐的左臂空荡荡的,纱布缠绕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大量丹药与仙草混合的清香,却无法掩盖邓枫齐身上那股血腥的味道。 卓云泳望着痛苦不堪的邓枫齐久久无言。 处理完伤口,寒霜子长呼出一口气,开口说道:“会疼,会渗血就好,证明他全身血液贯通并未中毒,不幸中的万幸,枫齐师弟没有直接变成废人,只是这手,恐怕是接不上了。” 寒霜子坐起身,卓云泳赶忙服侍着穿好衣物。寒霜子走到房外,看着已然大亮的天空,背过手去朝卓云泳说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怪我当时在缭绕峰没跟那老贼死拼?” 卓云泳抿着嘴没有说话,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师兄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枫齐他这么冲动,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幸运的了,不然跟苗天风师兄一样......” 第189章 向死而生 枫齐云泳二人情同手足,寒霜子深知自己在指点修行之道上颇有心得,然而,在安抚人心方面,他确实感到力不从心。沉默了片刻,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笑,缓缓道。 “那日缭绕峰之事,局势错综复杂,你岭南荔师姐伤势严重。我若鲁莽追击,恐怕会引来更大的危险,届时,缭绕峰便会陷入更大的危机……” 卓云泳听到这,背在身后的手不由地颤抖了一下,内心忍不住泛起了嘀咕:“那位岭南荔师姐在师兄心里的分量还真是重。要是换做别人,恐怕早就不管不顾地冲出去了吧?” “师兄,那疯老头真就那么厉害?连几位师叔伯合力都拦不住?”卓云泳没跟边无我近身交手过,对他自然有些好奇。 何况进了紫霄峰以后,卓云泳去过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在临安城外百里的范围。平日里每日打交道的对象,来来回回也就是须臾内峰的这些师兄弟师叔师伯而已。 一年之中,须臾内峰的弟子会有两到三次比试修为的机会,像金禅海寒霜子以及雷鸣灭早早就是嫡传弟子的,自然不会掺和到他们这些小辈的较量中来。 剩下几个非嫡传弟子,打来打去都在伯仲之间。况且他们几人往日无冤今日无仇的,谁又会在比试的时候下死手呢? 当然,“伯仲之间”的几个人不包括莫道可。之前不包括,现在也不包括。 现在的莫道可得了晋冥河的真传后,修为已经远远甩开了他们五人一个身位。如果有晋冥河全力助阵,恐怕连须臾内峰中排第三的雷鸣灭也不是他的对手。 “云泳,你歇息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寒霜子这一句“云泳”叫的有些亲近,完全没有以前的居高临下之感。卓云泳愣了一瞬,犹豫了片刻,最终无奈地耸耸肩听命离去。 经历过一晚上的躁动,须臾内峰终于迎来了短暂的清净。远眺过去满目绿色。此刻的言府,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光景。 言瑾快不行了的消息刚传到莫府,莫道可猛地站起身来,内心大惊道:“不可能,绝不可能!自己选择了一种最温顺的蛊虫毒,哪怕是提前毒发,那也不至于威胁到言瑾的性命。看这通传女子的神情,若不是出了大事断然不会如此焦急。” 莫道可来不及细想,迅速取出了些晋冥河留给他解蛊的丹药仙草,随后如狂风骤雨般冲出了府邸,直奔言府而去。 言慎行焦急地等在府门口,一见莫道可的身影,便急忙迎了上来。 “道可,你可来了!瑾儿她……她此刻状况极差,整个临安的名医都找不出她的病症所在,老夫……老夫实在是束手无策了。” 莫道可紧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直奔言瑾的房间而去。 此时此刻,言瑾的房间外围满了人,看他们的模样与装扮,靠内侧一些的大多是言府的下人,靠外侧院子正在窃窃私语的基本是临安城里有头有脸的医师。 言慎行一只手推搡开围观着的人群,另一只手拖着莫道可直接冲向言瑾房中。 莫道可被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些茫然,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冷静。他迅速扶起躺在床上的言瑾,只见她的脸色铁青,浑身冰冷如霜。莫道可的心猛地一沉,他暗道不妙。这症状,他再熟悉不过,这分明是蛊虫在体内躁动的迹象。 如果是修灵者,体内蛊虫发狂还能靠灵力暂时压制住,但言瑾一介凡人体内毫无灵力聚集,面对不受控制的蛊虫恐怕......只剩下等死这一条路了!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沉寂,莫道可微微掀起言瑾衣服的下摆,发现在她的丹田处竟有一处被灵力所伤的痕迹,被击中的部位连皮肤都变成了黑青色,十分骇人! 外面的医师即使医术再高超,望着言家大小姐这伤口跟症状,他们也不敢贸然动手。 莫道可内心大惊,难不成那个突袭紫霄峰的老疯子,下山后直奔言府而来?可言师妹与修灵院牵扯甚少,与须臾内峰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会牵扯到这件事上来? 莫道可用灵力探了一下言瑾的脉搏,发现自己种入她体内的蛊虫,正在言瑾的五脏六腑内穿梭蠕动,显然是受了那一掌的影响,被惊吓到了! 这一瞬间,莫道可人呆滞了,晋冥河的蛊虫蛊毒玄妙无比,自己这两月只学了个皮毛,下毒容易解蛊难,尤其是在这种特殊情况下,该如何解蛊? 面对气息越来越微弱的言瑾师妹,莫道可来不及再想下去,即刻便开始了化蛊之术。 晋冥河往日的警告与教诲就在耳边,莫道可口中不停地默念幽冥峰特有的解蛊技巧与法门。哪怕他知道言瑾师妹这次可能是九死一生,他也要尽全力去救她! 莫道可抱起气若游丝的言瑾,朝言慎行急切道:“赶快去我府上找我爹讨要那株七星浮游草,言师妹此刻生命垂危,若再拖延,恐怕真的回天乏术了!” 听到七星浮游草的名字,言慎行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惊慌地问道:“那七星浮游草可是中原异荒百年难得一见的救命神药,凭借老夫一言就想借出来,只怕......” 到了这种时候言慎行还在犹犹豫豫,莫道可再也顾不上礼仪尊崇,朝他怒吼道:“跟我爹说!他要是不给,就等着给我收尸便是!今日我莫道可哪怕是废了毕生精血,也一定要把言瑾师妹救活!” 望着决绝的莫道可,言慎行忽地有些泪目...... 言慎行走后,偌大的房间只剩下莫道可和奄奄一息的言瑾。他的手颤抖地抚过言瑾的肌肤,那份冰凉与脆弱让他心中涌起的,不再是过去的窃喜或欢愉,而是无尽的沉重与不解。 自从出关以来,莫道可的心头总是萦绕着一股莫名的狂躁,那种感觉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是......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他的情绪,让他的行事作风变得古怪难测。 第190章 婚事已定 莫道可做梦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么多人面前挑衅寒霜子!还口出狂言要将他踩在脚下。他也想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对言瑾下蛊,明明自己喜欢的是言瑾这个人,不是馋她的身子,更不需要她委曲求全地嫁给自己! 可怜的莫道可并不知道,从他服下晋冥河的蛊药开始,他的命运就已经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莫府内,莫丹扬不屑地看着有些焦躁的言慎行,冷笑着问:“言老弟,你我二人之间虽只有几面之缘,但我听道可时常将你女儿的名字挂在嘴巴,如今另媛身受重伤,你就上门找我讨要那株百年难寻的七星浮游草救命,难不成你真以为我莫丹扬是菩萨心肠吗?” 言慎行一下子被呛得说不出话来,他深知七星浮游草的难得,放眼整个中原异荒都是有市无价的存在。凡人得了能延年益寿解毒治病,修灵之人得了更是裨益无穷。仅凭自己的三言两语,换做是谁也不会将此等宝贝送给一个外人。 救女心切,言慎行只得将莫道可留给他的那句狠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莫丹扬。 莫丹扬对着言慎行摇头冷笑,“言老弟,两个孩子之间闹着玩的话,你竟把它当真了?” “这……这......” “除非......” “除非什么?”言慎行见事情有转机,于是慌忙开口问道。 “七星浮游草是我莫家祖先世世代代传下来的,此草三十年一生根,三十年一发芽,三十年一结果。完全成熟需要三个周期,近百年的光阴才能养出一株。正是因为世间罕见,我莫家几百年来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七星浮游草不救外人,除非......” 听到这,言慎行满脸惊骇。七星浮游草别说在临安城,就是在整个异荒也是极为稀罕的灵草。但为了自己女儿也只得厚着脸皮听莫丹扬的条件。 “你我非亲非故,按莫家祖训此物必不能外借!道可的心意我是知道的,除非言姑娘成为我莫府的人,我倒是可以考虑割下几缕七星浮游草救你女儿一命。” 言慎行拧着拳头咬着嘴唇久久没有说话,倒不是他看不上莫道可,只是自己这女儿生性要强,特别是婚姻大事,自己更是难以替她做主。 在言府,向来都是言瑾她娘做主,为了让她离开鉴灵院早日嫁人生子,母女二人没少拌嘴吵架。 莫道可无论是出身、相貌还是在临安城中的地位,跟自己女儿都足够相配,这种选择摆在他面前,按理说他没有理由拒绝。 “言老弟,你不会觉得言姑娘嫁到我莫府来,是委屈她了吧?” 言慎行内心长叹一声——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自己女儿的性命更重要呢?何况两人从小就在一起,一个未娶一个未嫁。 莫道可的秉性说不上有多崇高,但终究不是个道德败坏之人,如今又是修灵院的内峰弟子,倘若遭遇乱世,自己这一把老骨头根本没能力护全家安全,言瑾嫁到莫府,也算是觅得一处安全的退路。 想到这言慎行握住袖袍,狠心答应了莫丹扬的条件。 “好!来人,取笔墨纸砚,立婚书!” ...... 蛊虫源于百黎一族,数千年前,百黎一族曾出过一名善于养蛊驱蛊的巫王,传闻上古时期的仙人也中过此人的蛊毒。后来,蛊术一代一代传播,如今用蛊最厉害的便是异荒西南边陲之地的惊蛰一族。 莫道可先前给言瑾植入的蛊虫本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但边晋那一掌将她体内的蛊虫给激怒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传统的解蛊之法有两种,第一种就是由熟知蛊虫脾性的人来操刀解蛊,也就是说由培蛊育蛊之人亲自解蛊,这蛊虫是晋冥河所培育,莫道可自然无法硬解。 至于第二种方法,则是通过深入研习世间各种解蛊之术,集齐所需的化蛊材料,逐一尝试。此法虽在理论上可行,但风险极大。因为每种蛊虫都有其独特的属性,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更大的危害,甚至危及宿主性命。 莫道可抓起言瑾的手,定睛细看,指尖已经生起了大片红点,她的额头更是乌青一片,这症状跟自己第一次被逼服蛊的时候一模一样,已然到了生死的边缘。 那些痛苦到想死的日子,莫道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可他毕竟是修灵之人,更有云龙惊鸿术傍身,这才在九死一生之中活了下来! 可眼前的言瑾...... 不对!莫道可忽然想起一件事! 蛊虫这东西看似微小,但他们只要感受到同类的存在!便会竭尽全力地相互吞噬进化! 既然找不到解蛊之术,不如试试让自己体内那条最为强大的蛊虫唤醒,从而吞噬掉言瑾体内那条发狂的低级蛊虫。 想到这,莫道可随手抄起桌边的一个玉碗与小刀走到言瑾身旁,刀起刀落,莫道可手心鲜血喷涌而出,一股不同于血腥味的异样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 “嘶......”莫道可忍着痛,将屋外候着的几人叫了进来。 “扶着你们小姐......” 那几位年轻小姑娘哪见过这种血腥场面,怯怯地扶着言瑾,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莫道可举起自己和言瑾的手掌,使其交握紧贴,随着他聚起灵力开始引导,言瑾体内的血液开始与莫道可进行了短暂的循环。 莫道可体内的那条寄生的蛊虫,算得上是晋冥河的得意之作。为了培育出这条虫王,晋冥河花费了整整十年。 莫道可体内的那条蛊虫似乎感受到了同类的存在,下意识地分泌出一种能杀死同类的液体。随着二人血液的交融,那部分液体也进入到了言瑾体内。 在幽冥峰秘境里闭关修炼的那段时间,莫道可在无意之中沾染到了自己体内。本以为又要被整个半死,没成想这种液体杀蛊虫厉害,对人的身体却没有任何损害。 第191章 人性扭曲 幽冥峰内,晋冥河似乎发现了莫道可的异常。他疑惑起身举起一侧的方盘查看起来。 晋冥河在这个时间点传莫道可云游惊鸿术,又将自己最得意的蛊王种入他体内,看似是把他当成了幽冥峰唯一的嫡传弟子将毕生所学都传授于他,但背地里只是把他当成了一颗棋子罢了! 不出意外,白莲心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承担一个献祭的轮回周期,没了木神的庇护,几日之内他便会死!届时金禅海上位,他断然不会像白莲心一样,牺牲自己造福他人。 所有人都知道,白莲心离世的那一刻起,就是须臾内峰分崩离析的开始! 金禅海不想当他们几人\"飞身成仙\"的垫脚石,更不想白莲心几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与其费劲心思地守住这个秘密,不如趁这个秘密没被公之于众前彻底毁掉它! 一个没有特殊价值的临安城,才有机会成为不被世俗侵扰的安身之地。 金禅海的想法很简单,但他的做法无异于是断了其余人等的成仙美梦! 靠着须臾秘境,他们已经在修行上跨出了第一步,再给他们十年的时间,跨灵入阶是迟早的事。白莲心一死,谁也不能阻止他们拿活人献祭,提升自己的修为!而莫道可,就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看着莫道可的生机的越来越弱,晋冥河一瞬间被气得破口大骂:“真是无可救药!老子给你这一身修为你却牺牲自己救一个女人!” 晋冥河望着方盘在洞内左右挪步,半晌之后才缓过劲来。 言府内,莫道可脸色一变,手掌上闪烁起金色,他狂吼一声,连体内的精血都沸腾起来。 “快一点!再快一点!......” 言瑾往日圆润饱满的脸庞在蛊虫的侵蚀下,变得又瘦又干,脸上更是半点血色都瞧不见!莫道可的眉心急速闪烁,但是这血液交换的速度却远远不够。 情急之下,莫道可连自己的丹田精血都破开了,只为能将言瑾从鬼门关给拉回来。 这也怪不得晋冥河在幽冥峰看得暴跳如雷,白莲心一走,幽冥恶林两峰跟须臾峰必有一战,现在自己这个徒弟为了一个女人宁愿牺牲自己?! 莫道可生性不坏,只是他天赋有限,跨境界进入须臾内峰后,被同门师兄师姐打压得太惨,导致他内心逐渐扭曲。加上蛊虫的影响,如今的莫道可的性格变得反复无常起来。 几天前,他能对言瑾痛下毒手,几天后,他又甘愿牺牲自己,只为换回言瑾一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言瑾的房间里早已经围满了人,除了先前就在场的几名女侍女和言瑾母亲,带着七星浮游草匆忙赶回的言慎行莫丹扬也在一旁等候多时。 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等待着最后的结果,偌大的房间中除了莫道可浑厚的喘息声,再也听不到一丝其余的声音。 噗...... 莫道可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彻底瘫软了下来。 “可儿!” “爹......” 莫丹扬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倾心于言家那位姑娘,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爱得如此之深,甚至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你真是糊涂!为了救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莫丹扬恶狠狠地瞥了一眼言慎行,随后指着言瑾忽地回过头朝周遭的人吼道:“为了救你女儿,可儿连,命都不要了,倘若他今日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全部给他陪葬!” 莫家在临安城的势力极大,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再加上莫丹扬本人长得很是霸气,此等威胁话语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给震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一旁的莫道可强忍着痛,扯着莫丹扬虚弱说道:“爹,七星浮游草......” 莫丹阳转过头,先前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消失,慈祥宽慰道:“放心,你想要的,爹一定会让你得到!” 经此一遭,莫道可元气大伤,好在言瑾体内的蛊虫已死,但五脏六腑所受的伤却无法自动愈合,没有七星浮游草,言瑾也是死路一条。 有了一些生机的言瑾,迷迷糊糊之中只感觉体内一股莫名的剧痛,跟快要死了似的。她的手脚躯干无法动弹,意识也有些模糊。 “瑾儿,张嘴......” 言瑾不知道是谁在叫她,但强烈的求生欲让她艰难地张嘴,苦涩的液体经过她的唇齿一滴又一滴地滑入喉中。 ...... 从须臾峰下山后,司南溪直奔先前藏匿边晋尸体的地方,为了取得他的血液完全幻形术,司南溪灰头土脸地又将他给挖了出来。 司南溪将手上的铁锹丢到一旁,顺便将那些黄土踩紧,临走时他下意识地回看了一眼,一种莫名的回忆涌上 心头。 五年前,他跟着司南云恒打了来这个世界以后的第一场仗,至于那一战杀了多少人,杀的是谁,司南溪已经全忘了。 倒是自己亲手埋的第一个战友,他真真切切地记着。 他很瘦很黑,个子不高,左右脸上有一些不知道是雀斑还是麻子的东西,司南溪习惯性叫他黑麻子。 训练的时候,黑麻子总喜欢歪着头叫司南溪怂蛋。那时候军营里还没人知道司南溪的身份,只把他当做即将要出生入死的铁哥们。 刚上战场,别说杀敌了,司南溪连去给那些没死透的敌人补两刀都有点双腿打摆子,那个自诩杀人如砍瓜切菜的黑麻子,跟在司南溪后面也是害怕得要死。 那是他才知道,黑麻子说他杀“人”如麻。原来杀的都是乡下的鸡鸭。 战场上生生死死看多了其实也就那样,头掉不过碗大疤。那些敌国敌洲的士卒,在他们看来不过就是一长着獠牙叫唤得厉害的野狗,今天你不把他给宰了,明天他就能反咬你一口。 后来,黑麻子也被野狗咬死了,司南溪带着十把刀回来准备跟他炫耀战果的时候,才发现营地后面的深坑里,最上面的是黑麻子。 那些人死的死伤的伤,连司南溪自己也忘了他到底挖过多少坑,埋过多少战友。 再到后来,那个初入军营连刀都握不住,杀个人巴不得大吼三声壮胆的新兵蛋子不见了。从此以后异荒战场上,多了一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白衣战神。 第192章 听点八卦 临安城,离鉴灵院不到十里地的书院北街上,几辆马车伴着咯吱咯吱的沉闷声响,正来回穿行在言府门口。每辆马车的车头都挂着两缎红绸子,连着急赶路的生意人都忍不住停下来多看几眼。 司南溪站着巷尾看着来回进出言府的马车,忍不住跟一旁围观的人打听道:“这位小姑娘,怎么言府门口这么热闹?可是有什么喜事?” 那位被司南溪称作“小姑娘”的人,朝他怒目道:“你才是姑娘!你全家都是姑娘,人家是纯爷们!” 司南溪被那人的怒目一瞪弄得有些尴尬,嘴上连忙赔笑解释:“哦,是我眼拙,误会了,误会了。”内心却憋不住笑地感叹——果然林子大了什么鸟的有。 见那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纯爷们”不好惹,司南溪朝右挤了挤,跟身后肩膀上横着条扁担的大娘问道:“咱这是挤在这看啥呢?” 好巧不巧,司南溪随口问的大娘姓包,外号“包知道”,别看这位干农活出身的妇道人家长得土里土气,但这条街上的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甚至哪家哪户的花猪生了几头崽,什么颜色,什么花纹她都能给你编个像模像样的故事出来。 包知道一听是打听消息的,瞬间来了精神,指着言府的大门开口道:“看公子这口音不像本地人,我在北街刚得到的确切消息,你问我,可算是问对人了!据我所知,这个在鉴灵院当夫子的言大善人今日府里发生了个大事!” “这马车来来回回,一箱接一箱地搬东西,我不瞎也知道发生大事了。”司南溪笑着朝她呛道。 “你这孩子,我这不是话没说完,你不接着跟我打听,我怎么跟你继续说?” “行行行,大姐那您继续......” 包知道神秘兮兮地凑到司南溪耳边轻声道:“言府有位小姐快要出嫁了,嫁的还是咱临安城里有头有脑的大户人家,所以这才这般热闹。你看那一箱,两个大老爷们都抬得气喘喘吁吁的,估摸着是又重又值钱的玩意,你再看那一箱,一个小姑娘就能轻松抬着走,估计是些细软衣物。” 司南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言府大门上张灯结彩,红绸飘飘,这阵仗看着确实是像有人要出嫁的景象。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好奇,似乎没听言瑾说起过她有姐姐妹妹的,难不成是表亲出嫁? “嘿,嘿......你这也忒不尊重人了,你怎么不接话了?我可是还有很多小道消息没跟你说的哦。” 望着这位大姐得意的表情,司南溪知道自己遇到八卦达人了,不跟这位大姐扯上三五句还真属自己没职业素养了,遂故作好奇地朝她问道。 “我听说言夫子行事低调,不太像大操大办之人,怎么今天弄得这么隆重?” “啧啧,你这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言家老爷平日好善乐施,对咱这些街里街坊的也不摆架子,咱背地里都管他叫言大善人捏,他家的情况,咱可是门清。言大善人他就一个女儿,年纪也不小了,好不容易找了个好人家,可不得弄得热闹点,你看到的这些都是彩礼,等真正成亲那天,咱这些邻里邻居的,怎么的也得去讨个彩头......” 司南溪根本没认真听她在说什么,嘴上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着“好好好”,“对对对”之类的话。直到听到那句“唯一的女儿出嫁”方才反应过来—— 合着自己小十天不在,言瑾这丫头......要?嫁人了? 一想到言瑾那倔脾气,司南溪忍不住大笑起来,“成亲?她跟谁成亲?跟空气吗?这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欸欸欸,小伙子,你可以质疑我包知道这个人,但你绝不能质疑我包知道说的话,不信是不?不信你进府里打听打听,看我是不是骗你的。” 望着司南溪这俊俏模样,自称无所不知的包大姐长吸一口气,忽地想起隔壁老嫂子家的二侄女儿还没出嫁,要是能在这撮合一桩姻缘,那可是走了狗屎运了。 “别走啊,公子,我家老嫂子的二侄女长得可好看了,那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 “公子你家住哪?几口人?不合适没关系留个地址我三大爷家的那个小孙女也没成亲,哪天抽个空见见......” 被一个老娘们当街扒拉,司南溪还是头一次遇到,虽然那位大姐看着五大三粗的,但好歹是个女人,总不能跟她动手吧? 无奈之下司南溪只得奉行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那位包大姐自以为将司南溪堵在了条死巷子里,不料自己眨眼的功夫,司南溪便消失在了空无一人的死巷里。 “啧......人呢?刚还在的,难不成我老眼昏花成这个样子了?不应该啊,早上那条老黄狗身上有一撮灰毛,自己隔着二里地都瞧见了,不能是眼睛的问题吧?这就奇了怪了......” 等了快一盏茶的功夫,发现实在是找不到人,那位包大姐才抄起扁担,嘀嘀咕咕地往南巷走了去。 “呼......这临安城的大姐,可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缠......”司南溪从两侧墙壁的阴影出缓缓滑下,长舒一口气。 包知道的话司南溪显然不信,但言府门口的一切,却让他内心那杆天平不得不向另一个方向倾斜。莫不成那小妮子真遇上心上人,这么迫不及待地就想嫁人了? 司南溪本想入府问个清楚,但想起自己同言瑾的关系,不由得转过头去,无奈地笑着重复念叨着:“我是她什么人?大白天闯入人家府里问这些属实是不配了。” 不过片刻,司南溪便打消了想进去看看的想法。 这言家小姐,不知是遇到了哪位神仙公子,能让她性格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么急切地想要把自己嫁出去。 司南溪伸了个懒腰,想起许久未见的小琉璃,不由得会心一笑径直往流花街走去。 第193章 曼妙时光 人未至,声先到。 还未走到大门,司南溪老远就听到小琉璃那银铃般的声音。 “少爷......少爷!你终于回来了,我都等得快饿死了。” 不过是十天未见,小琉璃跟分开了大半年似的,双手挽着司南溪一直傻笑个不停。 半晌后,小琉璃才记起柳清瑶姐姐还在府里等着,于是扶了扶头上的翠青方巾,一脸天真地朝司南溪说道:“柳姐姐忙活了一早上,做了好大好大一桌好吃的,少爷这待遇,我可羡慕死了。” 望着小琉璃羡慕的眼神,司南溪会心一笑,推着她一起回了府里。 正如小琉璃所言,柳清瑶准备了满满一桌丰盛的饭菜。圆桌的正中间,还花团锦簇地摆了一只老吴最喜欢吃的烤乳猪。另一侧的食盒中,满满八小碟精致的卤味,粗瞧一眼基本都是司南溪去店里常点的,柳清瑶今日一个不少地弄齐端了上来。 老吴这家伙吃饭向来不等人,没等柳清瑶落座,他便扯下一块蹄髈端起酒碗自顾自地畅饮起来。 司南溪骂骂捏捏地踢了一脚老吴屁股下的凳子。 “都几十岁的人了,怎么吃起饭来跟个饿死鬼一样,没吃过东西?” 老吴本就是性情之人,加上这些年独自闯荡异荒无拘无束惯了,酒桌饭堂上的这些礼仪,他自然不会遵守。况且柳清瑶饭量小的很,平日里半碗饭菜她能在嘴边囫囵个一盏茶的时间,自然不用跟她客气。 对比起老吴,司南溪就显得文雅多了。看着他这粗鄙的样子,司南溪当着柳清台还有小琉璃的面,笑着骂了句娘。随即转过头语重心长地跟二人说道。 “以后学谁都别学这死胖子,不然你们就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 “嘿,你小子,忘恩负义了是不?昨天晚上不是我冒死给你假扮边家的人,紫霄峰那小子早就......” “冒死?吴爷爷你昨天晚上不在是不是干坏事去了?” 望着柳清台既震惊又好奇的模样,司南溪赶忙踢了脚正喝酒吃肉的老吴。 “啧,你听错了,我跟少爷说的是冒死......貌似......貌似明白吗?就是看着像,又不像的,所以才要假扮嘛。” 司南溪撇了撇嘴,罕见地跟着附和道,“对,大概是这个意思。” “来来来搭把手,青台,别傻坐着了。” 柳清瑶将最后一道菜给端了出来,司南溪笑着给她让了个上菜的位置,顺带瞄了一眼那条新鲜出炉的烤鲈鱼。 鱼皮微焦,随着滋滋冒油的香气,地下垫着一排排莴笋条跟豆腐,顶上点缀着些许青花椒。司南溪抬起手轻轻扫了扫热腾的锅气,菜籽油跟猪油的混合味道扑面而来。 司南溪忍不住朝她赞许道:“一道工序都没少,不论是食材还是做法都堪称完美,柳姑娘这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柳清瑶挽起有些粗糙的青花色袖子,婉儿一笑,“老师教的好罢了。” 司南溪拿着筷子每道菜都夹着吃了一口,吃到兴起偶尔打量他们一眼,老吴依旧是一只脚踩在长椅上,毫不顾忌吃相地狼吞虎咽着。 五个人,十个菜,柳青台跟小琉璃很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了,两人跟比赛似的吭哧吭哧吃着。柳清瑶忙前忙后地替他们夹菜盛饭,二人默契地对昨夜的事只口不提。 司南溪举起酒碗,跟老吴还有柳清瑶轻碰了两下,他记不清这已经是喝完的第几坛酒了,估摸着不是第四坛就是第五坛。 老吴喝酒一直干脆,两口三口便喝空了碗里的酒,对面的柳清瑶倒是保持着一贯的习性,笑不露齿话莫声高,喝得已经是半醉了,都不忘抬袖掩面, 望着有些醉意的柳清瑶,老吴趁机打趣道:“这小子消失这么久,柳姑娘就没什么想问的?趁他喝的尽兴,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不然等这小子酒醒了又会变得跟冷面佛似的。” 此时的柳清瑶已经喝的舌头打劫,举起小酒杯,摇晃着站起身大声说道:“公子想说的自然会跟奴家说,不想说的奴家问了也是白问,吴叔你说是不?” 老吴举起碗,憨厚一笑:“你们才认识多久?就对这小子这么贴心,可惜某些人不领情哦。来来来,干一个,干完最后两碗,我看也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老吴仰起脖子一饮而尽,随后踉踉跄跄地朝房里走去,临进房前还不忘假模假样地朝众人嘀咕道:“都别动!这些碗和筷子放着我来!” 司南溪酿的酒,猛、烈、醇,入口延绵,醉人是一等一的强。 柳清瑶酿的酒,甘、甜、柔,主打一个微醺微醉。 以老吴的修为跟酒量,再喝上一个时辰恐怕都不会醉,他演这么一出,无非是想趁机溜回房间逃避这一烂摊子事而已。 另一边的小琉璃早早吃完,带着柳青台去学鉴灵院的功课了,偌大的院子只剩下了柳清瑶跟司南溪两个人。 只要酒喝到位,就算是天上的神仙来了也得换副面孔,别说凡间的女人了。 此刻的柳清瑶正靠在司南溪的肩头,眯着眼睛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望着眼前杯盘狼藉的样子,再回头看着睡得正香的柳清瑶,司南溪难得地没有将她推开。 不论是在太平宫还是在须臾峰,司南溪总感觉自己身上有着一股巨大的压力。他来这个世界快七年,在来临安城之前,他几乎没有懈怠过一天。 初入异荒,他拼了命地了解这个世界,想尽一切办法完成系统任务,争取早日回到自己的世界。 再到后来,为了适应这个尔虞我诈充满危险的世界,他拼了命地提升自己修为,每一日每一夜,他丝毫不敢放松。 从白鹤城,到南渊,再到异荒战场,每一步他都走得如履薄冰,生怕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那场雪夜大败,将他六年的努力化为泡影。在天麓山地牢里,司南溪这才明白,他在这个世界有多么渺小有多么可笑。 第194章 虚幻之中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六年过得极其不真实,或者说是整个异荒都显得不真实。他不敢相信,在临安城这种安逸娴静的时光,居然有一天会属于自己。 为了确认这一切,司南溪温柔地捏住柳清瑶的下颌。 他保持着这种奇怪的姿势很久很久,顺带清空了自己的大脑,用他的触觉与嗅觉感应着周围的一切。 司南溪缓缓睁开眼,等到的不是从幻境抽离的虚无感,而是柳清瑶那热烈且纯粹的吻。 那一刹那,司南溪的心跳仿佛停滞了片刻,随即又像被狂风卷起的海浪般汹涌澎湃。柳清瑶的唇瓣柔软而温暖,带着淡淡的酒香,那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司南溪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想将柳清瑶推远,直到推到空气时,他才发现原来醉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说了这几种酒不能混着喝,这小子偏不信,现在顶不住开始说起胡话来咯。” 望着远处忙碌的柳清瑶以及身旁骂骂咧咧的老吴,司南溪笑着摇摇头,朝后院走了过去。 接下来两天,司南溪都把自己关在练功房里。除了柳清瑶偶尔过来送点吃的,再无旁人打扰。须臾峰内峰弟子考核在即,以司南溪目前的实力要想胜过寒霜子,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可凡事都有例外,对于越级挑战这件事司南溪熟的狠。在异荒行走这么多年,死伤在他手上的顶级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两人交战,胜在情报,这也是鉴灵院存在的意义。 他想要打败寒霜子,只能剑走偏锋! 目前摆在司南溪跟前的有两条路,第一就是当一个只想活命的“小人”,用良歧家的那一柄凌刃飞刺偷袭寒霜子。毕竟生死之际,谁还管得上体面不体面,活着赢下来才是硬道理。 凌刃飞刺的威力司南溪前几天见识过,不过是轻轻一蹭,在边晋手上留下了半个指甲盖大小的伤口,顷刻间他的手掌便被腐化成了一滩肉泥。 倘若不是司南溪将他的手给斩下来,不出一盏茶的功夫,恐怕边晋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要化作一滩血水永远消失在流花街了。 凌刃飞刺出手,见血必封喉! 当着整个须臾内峰夫子弟子的面把寒霜子干掉,恐怕自己还没入门就得被扫地出门了。这条路自然而然地也就被司南溪排除在外了。 至于第二种选择,司南溪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如果寒霜子并不想致他于死地,那这一招的威力则会大打折扣。 本来有金陵网护体,关键时刻拿出来反将寒霜子一军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惜上次在太平宫打的太兴起,被司南溪上头给用掉了。 初夏的临安,雷雨忽起,房外,柳清瑶站在雷雨中,撑了把油纸伞进进出出地穿梭在院子里头。 不知过了多久,练功练得有些烦闷的司南溪推门而出,发现地上整齐地摆着两封信。右手边那封黄皮纹黑金框包裹着的信封,司南溪眼熟的很,捡起来一看才发现来自紫霄峰。 信的内容很简单,三日后的辰时,紫霄殿前将举行对他的入门考核,如若失败,从今往后他将不得踏出紫霄峰半步。 信末附上的名字不是别人,正是——寒霜子。 司南溪收起信件,不屑地将它揉成一团扔到了水坑之中。 “想把我困死在这里,门都没有!” 第一封的出现是在司南溪意料之内的,但第二封信会是谁写的?着实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如果说第一封信的内容是简单干练,那第二封信的内容就只能用惜墨如金来形容了。因为整张纸只有八个字—— “明日三更,不见不散” 没有落款甚至没有地点,不见不散?如何见?在哪见?跟谁见?信里一概未提。 司南溪笑着摇摇头,顺势夹起那封信,将它的一角挪到火烛旁,一点一点开着它化作灰烬。 “这丫头,都要出嫁了,还跟我玩这出,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 次日三更,司南溪如约来到言府。 望着数名着装精练的守卫,司南溪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保持着镇定。 “这是结婚还是抢亲?府里放这么多守备,难怪这丫头写信连名都不敢署名,更不敢附上任何暴露身份的信息。门不让入,翻墙便是。” 闪转腾挪间,司南溪便潜入言府,至于言瑾住在哪方院子,他用脚都能猜到,哪里巡逻的人最多她自然就在哪里。 趁着两批人换防之际,司南溪借着夜色挑开木窗,悄无声息地摸进了言瑾的闺房。 好巧不巧,司南溪跃进房内的瞬间,恰好言瑾转身看向窗外,二人四目相对,一下子竟都愣了神。 司南溪望着许久未见的言瑾,只见她褪去外衣,全身仅着一件内衬的薄衫,万千青丝从刚取下的发笄处齐齐散开,直至那消瘦的腰间,在清冷的月光下,胸前的肌肤如凝脂一般,吹弹可破。 大半夜私闯别人闺房本就是件不太“道德”的事,更何况是一个即将出嫁的女子。要不是知道言瑾遇了难有求于自己,这种事司南溪肯定做不出来。 再这么盯下去,如果惊动了门外的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司南溪快步瞬到衣桁前,取下一件外衣给言瑾披上。随后灵活地蹲下身子,将自己卡在两堵墙交汇的地方,好让外界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你不要命了?!这个时候叫我来找你!” 之前在茱萸楼里发生的事司南溪还历历在目,那位良歧族的姑娘只是因为衣不蔽体,出现在了自己的寝宫,回去之后便被痛斥一通下了休书。 心灰意冷的她,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吊死在了茱萸楼。 直到那个时候,司南溪才真正明白,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人无形之中逼死了多少无辜的人。也正是如此,司南溪见言瑾的第一面才会如此激动。 这种坏名声的事传出去,他不敢想象以后言瑾这丫头要摊上多少流言蜚语。 第195章 疑点重重 烛影摇晃,司南溪等到屋外几名守备离开后,方才直起身子斜靠着墙慵懒地朝言瑾嘟囔道:“言大小姐,不对,现在该叫你准夫人了,说吧,大晚上找我何事?” “帮我查清一件事。” “就这个要求?那你干嘛不直接信里说清楚?非得大半夜叫我来这,你知道要是被人发现了,对你的名声影响多大吗?!\" 从小到大,言瑾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无助。小时候,父亲疼她,不管自己要什么想干什么,他都不会拒绝,只会慈祥地跟在自己后头说。 “好好好,只要我瑾儿开心,怎么都好。” 那个时候的母亲对自己更是疼爱有加,从不会逼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可如今,她才发现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似乎失去了那份宝贵的“自由”。 她想跟父亲一样,成为临安鉴灵院的夫子,将自己毕生所学教给更多的人。不仅母亲不同意,鉴灵院里的诸多夫子明里暗里更是讥讽针对她。 她不想成亲,也不想找一个不喜欢的人随便嫁人,母亲却不厌其烦地给自己介绍各家公子少爷。因为嫁人这件事,母女二人最近一年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 自己仍然是自己,家仍然是那个家,但一切都变了,变得让她无比陌生。 她迷迷糊糊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莫道可。第二个便是自己母亲,她兴高采烈地冲进来告诉自己,莫家老爷已经同意了自己跟莫道可的婚事。 言瑾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就这么想把自己给嫁出去,难不成女人到年龄了不嫁人会活不下去吗? 她抗拒,她不接受,她不接受自己要嫁给莫道可的事实! 但面对莫家的威压,母亲的劝说,父亲的沉默。那一瞬间言瑾除了迷惘,就是害怕,她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司南溪 只有他才能帮自己。那两天惶惶不安的日子,言瑾只有想到司南溪,才会有短暂的心安。 言瑾不停地安慰自己,“他会帮我的,他一定会帮我的。” 此刻面对司南溪轻描淡写的“质问”,言瑾心中的委屈跟决了堤的洪水似的,顷刻间释放了出来。 言瑾忽然趴在圆几上哭了起来,一旁的司南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凑过去不停地安慰道:“别哭别哭,你说什么都答应你……” 言瑾哭着哭着,忽地将头抬起来朝司南溪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司南溪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女人哭,看着面带梨花的言瑾无奈重复道:“我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言瑾将身子立起来,用手轻轻钩住司南溪的拇指,“不许骗人” 司南溪楞了一瞬,暗自感叹道:“每个女人是不是都有两幅面孔?柳清瑶是,言瑾这丫头更是,现在她这样子,跟鉴灵院里严肃冷冽的女夫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对了......还没问你哪家少爷这么有‘福气’能把你娶到手?” “莫......莫道可。” “莫道可?!”司南溪的表情,从不相信到震惊,从震惊又到疑惑。 言瑾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讶程度不亚于司南溪。 言瑾将最近半个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司南溪。从上次那场莫名其妙的风寒,到前些天莫道可舍命相救。 “你是怀疑这一切都是莫道可那小子安排的?” “三天前是,但现在......” “现在怎么了?” “你觉得真的他会用命来做场局?先是对我下毒,然后舍命救我?” 面对言瑾的疑惑,司南溪也不敢妄下定论。“你想让我查什么?” “我如今进出受限,我想......我想请你帮我潜入莫府,看看莫道可他到底伤到了何种程度?是不是真如莫伯伯所言,为了救我连命都快丢了。” 弄清楚来龙去脉的司南溪,朝言瑾调侃道:“如果是真的,七星浮游草加莫道可的半条命,只换你嫁过去当个少夫人,这么看你言家还真不亏。” “你!......” 有些激动的言瑾用手轻锤了下床缘,司南溪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嘴。 “嘘!你小声点。” 在屋外候着的守备听到房间里有异常,立马打起精神。 “王婆,去屋里瞧一瞧,听说这言家大小姐脾气怪得很,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哥几个可担待不起这个责任!” 王婆闻言,连忙应声,脚步匆忙地朝言瑾屋内走去。 “言小姐,老奴好像听到房里有些响动,小姐可是受到了惊吓?”王婆的声音透过紧闭的房门缝隙,让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我......我没事。” 言瑾回答完,吓得立马将司南溪往旁边的榻上一拉,急急忙忙放下帐幔,将枕头塞进被子,顺手用薄被子盖住司南溪。 “嘘,待会别说话!” 门口的王婆嘴上应答着,心中却是明显不信,犹豫片刻后猛地推开房门。 言瑾见状将薄被拉高,没过司南溪的头,顺带揉搓了下散开的青丝,眯着眼看着进来的王婆,慵懒地问道。 “王婆,你们发现了什么?” “回言小姐,老奴是听到屋内有声响,担心小姐安全,所以斗胆进来查看。”王婆边说边环视四周,目光虽未直接落在床铺上,但那份警觉显然不是能轻易糊弄的。 言瑾故作镇定,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哦,可能是我刚才翻身时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惊扰到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 王婆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确实未见异常,便松了口气,笑道:“没事就好,小姐若是需要什么,尽管吩咐老奴便是。夜深了,小姐还是早些歇息吧,再过几日等莫家公子醒了,就要准备你们二位的婚事,那个时候可有得忙咯。” 言瑾硬挤出一副笑脸点头朝她应允,待王婆退出房间轻轻合上房门后,她这才转过身暗暗松了口气。 “好险,没有发现。” 第196章 闺房夜话 请神容易送神难,言瑾这个时候才明白这句话形容得有多么准确。情急之下自己将司南溪拽上了床,此刻他却赖在床榻上不肯起身。 言瑾丢了一个白眼,压低声音轻骂道:“见过无赖,真没见过你这么无赖的!” 司南溪眯眼看着言瑾,犹如一只被唤醒本能的野兽,不怀好意地审视着即将到手的猎物。 “言大小姐,你可知,有时候,最动人的风景往往藏在最不经意的瞬间?比如,此刻的你我。” 昏暗的烛光轻轻摇曳着,给这狭小的窗幔之内的空间平添了几分暧昧。 言瑾的心跳再一次加速,脸颊上也悄然爬上了两朵红晕。她正欲挣扎,却被司南溪温柔地按可下去。 “司南溪,你……你放开我!”言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受限于环境,她的呵斥声此刻细小的像一直蚊子在哼哼。 “传闻女人在私底下里对男人说不要就是要,说放开就是抓紧,不知言大小姐这句的本意是要我真放开还是......?” “我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这么无耻!” 司南溪嘻嘻一笑,“言大小姐最近面容消瘦,气色看着也不太好,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想必也是一夜难眠了,不如一起来做些能让你感到舒适的事情......” 司南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随即轻轻靠近,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至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微妙距离。 “你......你干嘛,我警告你,我可是你......” 言瑾的心跳瞬间加速,她长这么大,还从未与异性在自己的闺房中这么接近过。司南溪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让她感到莫名的紧张和慌乱。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怕了?” “别......别这样,我们不能这样。”言瑾的心猛地一颤,她微微侧过头,试图躲避司南溪那炙热的目光。 司南溪翻身下床,轻揉地将手伸到言瑾背后,“你可别想歪了,我是看你面容憔悴,我呢,正好会一手按摩推拿技巧,上能正骨开背,下能放松哄睡,你安心躺着就是。” 言瑾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本能地想挣脱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然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仿佛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在缓缓驱散她身心的疲惫,让她不由得将动作放缓下来。 比起先前的紧张与戒备,言瑾现在对司南溪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感。她不再挣扎,而是半信半疑地闭上了眼睛,任由司南溪那双似乎蕴含着魔力的大手,在她的肩颈间游走。 大病初愈后,言瑾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她甚至用绝食来反抗这不公平的婚约,但很可惜,她所做的这些都只是徒劳罢了。 此刻,在司南溪那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下,她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逃避现实的避风港。他的每一次按压、每一次揉捏,都恰到好处地缓解了自己的紧绷与不适,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言瑾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向下沉去。她努力地想保持清醒,但身体的疲惫和心灵的放松却让她无法抗拒这股睡意。 “喂......喂,真睡着了?” 司南溪低头看着熟睡的言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在这个世界,好像大家都是身不由己。不管是自己还是言瑾,不论地位是高是低,身份是尊贵还是卑微,似乎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如果自己没有被废没有被逐出司南洲,恐怕现在都已经是鄘洲帝的上门女婿,成了被世人耻笑的倒插门吧。但命运弄人,他如今却坐在这里,守护着另一个同样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女子。 某种程度上,他们都是同一类人。 想到这,司南溪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散落在一旁的被子替她盖上。他刚想离开,言瑾却在睡梦中侧身紧紧将他拽住。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他的衣袖,生怕那份短暂的安心与依靠会消失不见。 司南溪看着她那紧锁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心底那股埋藏许久的柔情忽地涌了上来。司南溪轻轻凑到言瑾耳旁低语道。 “别怕,我不走。” 内峰入门考核在即,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临安城的未来会怎样,他毫无思绪。他能做的就是在仅剩的时间里做好自己能做的。 不管结局—— 不论生死。 夜色已深,直到司南溪听到言瑾平稳的呼吸声,他才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 ...... 莫家能在临安有这么大的影响力,第一是因为来临安城之前,莫丹扬本族家大业大,来临安之后他笼络了一批奇能异士为其效力。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这位莫老爷为人大方,临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受过他的恩惠,这么多年下来大家都服他。再加上莫道可身为须臾内峰弟子,在临安颇有威名。 莫府内院,留着看家护院的大多是些不入流之人,这些人对于司南溪而言就跟不存在似的。 在这个时代,正北为尊,东厢次之。莫丹扬作为一家之主,当仁不让地占了坐北朝南的正房,莫家主母早亡,莫丹扬并未续弦,只留了两房小妾。 莫道可作为莫丹扬唯一的儿子,身份自然不用多说,东厢为首那方装饰得最华丽的,想必就是莫道可的居所了。按照这个思路,司南溪很快便潜入了莫道可的房间。 此刻的莫道可躺在床上,丝毫看不出往日的威风。 司南溪凑上前去仔细观察他的全身,正如言瑾所言,莫道可这一条命当真只剩下了半条,他能安稳地喘气,大概是靠那株七星浮游草撑着。 司南溪抬起莫道可的右手,发现手掌处的伤口极深。司南溪右手聚起灵力置于莫道可额前,发觉他体内精血严重不足,结合伤口的形式来看,想必是救人的时候破开了体内的精血。 第197章 进退两难 看到这,司南溪基本断定莫道可不存在装伤的可能性。对修灵之人而言,丹田大络的灵力以及维持身体活力的精血是最重要的两样东西。 聚集在丹田大络的灵力,是修灵者催动灵术,施展法术的根本,如果此处被袭,修灵者毕生修为便会毁于一旦。 而修灵者体内的精血,则是维持修灵者生命力的关键。只有精血够强大,人的灵体才能足够强悍,才能在短时间内快速修复身体的创伤。 司南溪正是因为丹田大络处的灵力根基被毁,这才沦落到鉴灵院,抛开一切重头再来。如果那天被毁的不是丹田大络而是储存精血的心脏,司南溪恐怕早就死在须臾峰了。 司南溪在医术上的造诣只能说资质平平,再深层次的东西他也查不出来。按他对莫道可的了解,只要他脑子还正常,他是做不出这么狠毒之事的,尤其是对言瑾。 莫道可跟自己虽然颇有恩怨,但趁人病要人命这种事司南溪可做不出来。 同言瑾一样,司南溪很希望这一切都是莫家人精心布置的局,只有这样,言瑾跟莫道可的婚约才有可能取消。 但事实摆在眼前,司南溪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言瑾,也不知道她未来的路该如何走。这种事如果发生在小琉璃身上,司南溪自然可以替她出头摆平一切,最不济也还能带着她一走了之。 可言瑾不同,她逃了,莫家不会放过她,更不会放过他的家人。 这桩婚事如果是在极不公平的条件下促成的,司南溪还有理由替她出头。可眼下是言瑾重伤濒死在前,莫丹扬提出条件在后。 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约的年代,言慎行既然答应了这个条件,莫家也如约拿出了七星浮游草,甚至还搭上了莫道可的大半条命,这桩婚事怎么看都算不上强买强卖。 这一切的一切,都得归根于边晋的那一掌,如果没有他,言瑾体内的蛊虫就不会发作,莫道可便会按他的计划逼婚,依言慎行的性子,他大概率还是会忍痛同意这门婚事,来换自己女儿的性命。大病初愈的言瑾照样会想方设法求助司南溪。 就是因为边晋突然找上门,意外打乱的莫道可的计划。望着只剩最后一口气的言瑾,莫道可心底里最后一丝善良与理性被唤醒,救人心切的他宁可自己死,也要弥补自己的过失,将言瑾从鬼门关给拉回来。 如今边晋被司南溪亲手给杀了,莫道可重伤久久未醒,这个秘密只要他不说出来,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言家要是单方面撕毁婚约,自然就成了理亏的那方。以莫家在临安城的地位,不仅言瑾,连同言慎行都会成为整个临安城口诛笔伐的对象。 既来之,则安之,司南溪不想纠结这么多,他也没资格搅在其中。 作为一个过来人,司南溪清楚得很,逼婚这种事,旁人说再多做再多都不如当事人下定决心反抗有用。言瑾倘若真的不认命,到时候她愿意舍弃些东西,自然会有解决的办法。 两天后的内峰弟子考核在即,司南溪自己是死是活还犹未可知,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完成内峰考核,成功晋级为须臾峰的内峰弟子。 司南溪看了眼蒙蒙亮的窗外,飞身离开房间,朝城外的瀑布寒潭疾驰而去。 随着夏天的到来,临安城上游的雨水也逐渐丰盈起来,比起回司南洲之前,那条瀑布撞击潭底石头的声音又猛烈了几分。 望着扑面而来的冰冷水气,司南溪运气站定,他的身体离这条激荡的瀑布只有几拳的距离,巨大的水花将他溅的浑身湿透。 两个月前,他竭尽全力的一指,只是短暂地将瀑布水流打散。那时的司南溪,不过刚刚迈过灵境五段,修为与现在不可同日而语。 一旁的老吴则悠闲地躺在树荫下,翘着二郎腿朝司南溪打趣道。 “你们司南祖上不知积了几百年阴德,才在这一辈里出了个惊世骇俗的天才,那位南渊的大宗师,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可以一指劈山了,你还在吭哧吭哧地想把这破潭的水给冻起来,你说人跟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瀑布下的司南溪没有管老吴的冷嘲热讽,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炬,直视着那汹涌而来的水流。 而后,司南溪凝起全身的力气,将手伸进了激荡的水流之中。 司南溪咧嘴一笑,两个月前被水流压得抬不起手的感觉——消失了。 他长舒一口气,感受着汹涌水流对自己手臂的冲击。这条瀑布看似猛烈,其强弱却有所区别。司南溪似乎能感受到上游水撞击两岸后,朝着断崖崩腾而来,随后垂直跌落直至他的手臂。 司南溪抓住那水流减弱的瞬间,大吼一声,“就是现在!给我!停!” 随着他的一声大吼,整个山谷似乎都开始颤抖起来。司南溪全身的灵力如同江河决堤般汹涌而出,汇聚于他的右手之上。那一刻,他与自然仿佛融为一体。 跟司南溪手掌接触的水流,竟然快速地凝结出了冰花,随后迅速蔓延至整条瀑布的中心段! 那一刻,时间仿佛真的凝固了。周遭的喧嚣皆被这一幕奇观所震慑,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 阳光穿透云层,照耀在那晶莹剔透的冰瀑之上,折射出万道璀璨光芒! 老吴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消失,他猛地坐直身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一幕。 先前带着戏谑的嘴角,此刻更多的是惊讶,老吴暗自嘀咕:“这小子,回了趟老家,还真让他成功突破到了化灵境,成长速度还真是惊人!” 司南溪缓缓从瀑布中收回手臂,刚刚被短暂冻成冰瀑的水流,在上游奔涌而来的水流冲击下,那些冰块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冰不比水,站在瀑布旁的司南溪被自己弄出来的冰块砸了个满头包。一旁的老吴看到此番景象忍不住捂嘴大笑起来。 “哎呀,咱们的天才少年也有失手的时候哟!不过大夏天的,这冰块雨下的,倒是挺有特色的。” 司南溪摸了摸被冰块砸得有些发疼的脑袋,憋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跟着老吴一起狂笑起来。 第198章 玄霄秦城 玄霄秦城,边氏宗族的大本营所在。 古秦洲在此立都三百余年,五十年前,中原异荒局势风云突变,卫央铁骑横扫西北,最终将这方土地纳入麾下。 而后几十年,边氏家族凭借赫赫战功在乱世中强势崛起,俨然有后来居上,跻身异荒四大家族的趋势。 边家那位老宗主八十大寿那天,前卫央帝大手一挥,将这座承载着厚重历史的玄霄秦城,作为无上的荣耀赐予了边氏家族。 之所以冠以玄霄二字,自然是因为秦城最北边有一座直插云霄常年,望不见山顶的山脉。此山终年积雪人迹罕至,更有传闻玄霄山乃中原异荒北部的龙脉所在。 前卫央帝能将玄霄秦城赐予边氏,可见其权势与声望到了何种地步。 与临安的小桥流水不同,玄霄秦城整个城池的建筑大多庄严肃穆,就像边家人的性格一样,严谨肃杀冷血。 边无我在紫霄峰被司南溪与老吴联手坑了后,八百里加急赶回了玄霄秦城。至于缘由嘛,很简单,这老家伙鸡贼得很,凡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司南溪拿那位少宗主早年跟自己说过的一则趣事,弄得边无我彻底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强行修炼“幻真音焰术”。 羽归尘跟黎沧月那,边无我都信不过,权衡利弊,他决定冒着风险回一趟玄霄秦城,哪怕是危险重重,他也要弄清楚自己灵脉受阻,到底是不是修炼“幻真音焰术”所导致的。 边无我跟司南溪一样,都是被宗家除名并赶出洲境。只不过边无我做的那点龌龊事,间接害死了边让他爹在玄霄秦城是一个极少人知道的秘密。 归根结底也是他活该,年轻的时候学什么不好,跟着游荡于玄霄秦城的一位淫僧学会了双修之术。至于司南溪被驱逐出境,更多的是为了保护他罢了。 领兵溃败 独自逃生 大殿忤逆 这三条,哪一条都足够要了司南溪的命! 当今喃帝宠溺司南奎是人尽皆知的事,正当大家以为这位桀骜不驯的司南五殿下,哪怕不被处死,起码也得落个终生监禁的惩罚时。喃帝却大手一挥,下了个监禁半年废籍废爵,逐出司南洲的诏书。 帝王之心,谁又能揣摩得清呢?喃帝不想背上“弑子”的恶名,司南奎可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将司南溪转监到天麓山底的地牢之中整整折磨了半年,才将他给赶出去。 玄霄秦城,南门,随着铁门缓缓打开,外面等候了一晚上的人挤作一团,正你推我碾地朝城内涌去。混在其中的边无我忍不住朝地上忒了口口水,心中暗骂道:“真他娘的晦气,跟这些低贱玩意儿挤一起。” 玄霄秦城实行严格的宵禁,每晚亥时一过,所有人不得出坊,东西南北四座城门也随之关闭。哪怕有天大的事要办,天黑关门后,你也得乖乖等到次日天亮才能入城。 边家那位老宗主接手玄霄秦城时,周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之人众多。 如果是一些修为低下的山匪蟊贼那倒好说,偏偏这些人里面修为不错的高手还不少。 这批人里混杂了部分先秦时代的皇宫高手,出于对旧主的思念也好,对新王的憎恶也罢。他们留在秦城只做一件事——谁当城主,他们就不让谁好过! 卫央作战,奉行四字原则——“快,狠,准,绝” “快”指的是行动迅速,不给敌人反应的时间。 “狠”是指手段狠辣,不留余地。 “准”则强调目标精确,一击即中。 “绝”则代表断绝生机,不给敌人任何逃脱或反击的机会。 先秦投降后,剩余皇室近百人,这些人该如何处理就成了个麻烦事。 如果全杀了,恐引起先秦旧部兵变造反,如果全留着,国仇家恨加持下,这种行为无异于是养虎为患。后来这批人杀的杀,留的留,时间久了终究还是出了问题。 本以为活下来的这批人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没想到世事难料,人心更比世事险。 不甘受辱的先秦皇室成员,花了两年功夫,联络了几名异荒顶尖高手,再笼络境外百余名军伍出身的精锐,分作几批潜入北汴城,想要暗杀卫央帝。 暗杀当晚,隐月司发觉北汴城有些诡异,一查才发现,跟卫央有仇的几名异荒高手,近几日竟然都出现在了北汴城中。 当时还是一个暗杀者的羽归尘,发觉事情不对,紧急将手下全部调到皇宫周围,这才将卫央帝硬保了下来,这批人为了泄愤,冲入深宫后院屠戮了几名皇子跟妃子。 那位曾以铁血手腕统治天下的陛下,听闻此事,怒不可遏。誓要将这些敢于挑战皇权的余孽一网打尽。于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拉开了序幕,那些先秦余孽,连同他们的仆人侍从,无一幸免,皆被无情斩杀于刀下,北汴城内外一片肃杀。 参与这批暗杀事件的成员个个铁骨铮铮,隐月司的三阁三处用尽手段,愣是没能从他们嘴里撬出一丁点有用的信息。 侥幸活下来的这些人潜回了先秦故都,从此隐姓埋名起来。随后几年,秦城一到夜间便纷乱不断,边家的老宗主便实行了强力高压政策,夜间宵禁,非必须不得出城。此后二十年,这样的习惯便一直流传了下来。 进了城后,边无我用衣袍将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这才放心地朝边氏宗府而去。 玄霄秦城毕竟是边氏一族的属地,修灵之人众人,高手更是层出不穷。城中流传着一则脍炙人口的俚语,很是生动地说明了此地修为境界的情况。 秦城之内,二段三段,犹若寻常步履,遍布街巷;四段五段,更是繁多,宛如春日里繁花似锦,随处可见;六段七段,虽称高手,却非神话,仅是攀登修灵之巅的坚实基石;唯有踏入八段之境,方能傲视群雄,成为众人仰望之巅峰,真正意义上的人中龙凤。 边无我虽已突破灵境七段,但在高手如云的玄霄秦城他也不敢过于高调,以他的身份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第199章 星楼密谋 星楼阁顶层,两位身着褐色衣袍的男子在房间里激烈地交谈着,其中一位年纪稍大的男子,背手而立,在房内来回踱步,时不时转过身朝斜坐着的那男子摊手质问。 “你!你怎么敢回来的?!” 边无我嘴角不屑勾起,“我怎么不能回来?我生下来就是边家的人,那老家伙真以为把我逐出秦城了我就一辈子不能回来了?!” “二弟!如今边家是让儿做主,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当年害死他爹,要不是半个长老会的人都在求情,要求老宗主网开一面从轻处置,不然你早躺棺材板里去了!你......你!赶紧走,我就当没见过你。” 听到这,边无我气不打一处来,拍桌怒道:“一个妾室而已,谁知道那小子会急火攻心,没几天就走了,鬼知道他到底怎么死的。更何况你亲弟弟在外面受了这么多苦,这口气,你咽得下,我可咽不下!” 摊手质问的那人乃边无我的亲哥哥——边慕天,他也是除了老少宗主外,玄霄秦城里地位最高的几位人物了。 边慕天一向冷静,然而遇到突然杀回的边无我,此时也不免乱了分寸,不知如何是好。 “二弟,这些年你在外面受了苦,我何尝不是心如刀割。”边慕天缓缓地走到边无我面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整个秦城之中,边让的风头无人可敌,已经到了他指东整个家族没人敢往西的地步,不是你老哥我心狠不帮你,是我实在是有心无力......” 边无我冷笑一声,打断了边慕天的话,“有心无力?你要是真有心,能让我背井离乡,受尽屈辱吗?这些年我受够了!” “行行行,你这次回来想要什么?我尽量满足你。要钱还是要女人?你只管提!只要我做得到的,你老哥我绝不含糊!” 边慕天只想快点打发走自己这个晦气弟弟,只要他赶紧离开秦城,边慕天什么条件都能答应。那位少宗主的手段他是知道的,要是真被人检举告发,自己的好日子可真就到头了。 “钱和女人?”边无我轻蔑地笑了笑,“这些东西,我在外面也不缺。我要的,是地位,是尊重,是边家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边慕天不耐烦道:“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进道源秘殿!” 边慕天闻言,身体猛地一震,转身的动作中带着一丝急切。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抬高,仿佛要抓住什么,但最终在半空中僵住,忍了半天才遏制住自己想拍桌子的冲动。 “荒唐!可笑!二弟啊,道源秘殿什么地方!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边让那小子每天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在那,你往那走,不是等同于把自己绑好送上门?” “呵......瞧你那慌张的样子,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没变,贪生怕死!你帮我引开他,我不进湖底最机密的部位,我只到偏殿找样东西。找到了,我自然会走。” “你!我!......哎,你好好的去那干嘛,这件事我不帮,也帮不了!” 边无我料到他不会答应,他抬起手微微一笑,朝边慕天低声道:“倘若我告诉你,幻真音焰术我接近大成,这个忙你是帮还是不帮......” “幻真音焰术?不可能,绝不可能,你不可能会!” “七火翻涌变无穷,精神凝聚如点星。周身灵动似游龙,幻真音焰威力显!” “星辰流转映心海,法力无边破苍穹。心随意动舞乾坤,灵光一闪定生死!” 话音刚落,边无我的身体被灌满了无穷真气,连宽松的衣袍都被顶得**起来。他不屑地凝视着自己这位愚蠢的哥哥,就像是站在井外俯看一只井底的蛤蟆。 几团火焰依次在边无我的手掌、胸前、额头处燃气,只等他一声令下,结合体内无穷无尽的真气,就能掀翻这里的一切。 “信!我信还不行吗?无我,你快停下来!”他的声音已经不能用颤抖来形容了,更多的是震惊,是恐惧! 幻真音焰术是边家的无上秘法,只有历代宗主跟准宗主才有机会修行练习。当年老宗主独挑几十名古秦余孽时曾施展过一次,当时边慕天躲在几十丈外,依然觉得天旋地转,连脑浆都快被震出来了。 那一天的骇人场景,边慕天这辈子都不会忘。老宗主当时的身体跟边无我一摸一样,电光火石间就涌起了巨大真气,而后身上各个经脉处依次燃气淡蓝色的火焰。 那是边慕天第一次见如此强大的力量,他从没想过未来的某一天,自己这位被逐出家门多年的亲弟弟,有一天能掌握幻真音焰术。 见边慕天脸上露出如此惊讶的表情,边无我知道他的目的已经达成,随即散去所有灵力,没有灵力支持的火焰,在他身上缓缓熄灭,先前**的真气也慢慢收敛。 “现在,你可以帮我了吗?” 边慕天深吸一口气,在强大的实力面前,他心中的天平已经悄然偏移。 那位少宗主向来不喜欢他们这批旁系的“老家伙”,近年来更是明里暗里地打击分化,以笼络自己的势力。若不是自己实力有限无法与之抗衡,他早跳起来反了! “好!我带你去,如果少宗主在,我负责吸引他注意力,你快去快回,我拖不了太久的时间。” ...... 玄霄秦城,道源秘殿,湖底三层。 霄隐碧水漾灵澜,玄幻奥秘锁深潭。 阴暗潮湿的霄隐碧水阁地下三层,边让正一席白袍,伏在案前,记录编制着中原异荒近几年来,大大小小军事重地的地势地貌,守将习性以及破敌之道。 写至西邺洲东南部的几座边塞要地时,不知是因为手抖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几滴墨汁悄然落在他的白袍长袖之上。 “安庆......兹蜀......” 这位已经在湖底呆了一整天的边家少宗主,似乎想起了一些既有趣又难过的事情,先是摇头大笑,又是面容惆怅。 随后他端起一旁的酒碗,轻抿了几口绿豆酒,试图掩盖身体中止不住的困乏。几口下肚放下酒碗,边让起身,从一旁的书架中抽出几本蒙了些灰尘的书卷,细细翻阅起来。 第200章 是真是假 “司南洲西北境,五殿下司南少白,英姿勃发,领麾下白翊精锐,誓师千里,誓破西邺洲甘庆、兹蜀之敌垒,以振国威,雪前耻。大军浩荡,铁骑铮铮,誓要踏破山河,改写疆界版图。 然,天有不测风云,行至半途,青城山麓,云雾缭绕间,玄真境道士忽现,宛如仙凡相隔之界,被无端撕裂。彼道士,手持拂尘,衣袂飘飘,眸光深邃,似能洞察世间万物之秘。 是夜,苍穹裂变,大雪漫天,银装素裹之下,藏匿着不为人知的杀机。白翊部两千余名军中好手,皆是骁勇善战,武艺超群之士,却在这不期而遇的天堑前,遭遇了前所未有之挑战。 玄真道士以术法为刃,布下天罗地网,风雪之中,剑影交错,光影迷离,一时之间,杀声震天,却又迅速归于沉寂。 待晨曦初破晓,雪止风歇,唯余一地狼藉,白翊部众,竟无一人生还,皆化作了皑皑白雪中的一抹悲凉。 此役,司南少白抛下白翊部两千余众,独自苟活,三日后回京,引起朝堂震怒,遂被囚禁至天麓山地牢,至今未出。” 读完这段记载,边让轻轻叹息,将那两本书册又塞了回去。 边让站在道源秘殿底层,皱眉朝身旁的侍从问道:“你说司南少白抛下部从独自苟活,可是真事?” 一旁的侍从轻声回道:“留得青山在,不在没柴烧,整个中原异荒都这么传,那位司南洲的五殿下又确实独自一人脱离战场回到了白鹤城,依我看大概率是真的。” 见边让摇头不语,一旁的侍从疑惑问道:“少宗主认识他?” 边让跟他何止是认识,简直不要太熟。俩人虽未在异荒战场上正面交过手,私下却为了提升修为,打过无数次了。边让连他身上哪里有刀伤,哪里有剑痕,喜欢吃什么,爱喝什么酒,甚至特别钟情于什么样的姑娘都一清二楚。 碍于两人之间的君子协定,以及卫央跟司南剑拔弩张的关系,边让只得连连否认说只是认识,但不熟。 侍从憨笑一声,方才挺起腰板继续开口说道:“还以为少宗主认识他呢,既然不熟那我就大胆说了。” “大胆说便是。” “早几年那位司南五殿下刚展露风头的时候,有段时间中原异荒还流传过一个说法呢,说新一辈的少年才俊之中,有两位最突出!北有边让,南有少白。现在来看嘛......那位白衣少将根本不配与少宗主齐名。” 面对侍从突如其来的吐槽,边让先是眉头一拧,半晌后忽地大笑起来。 “那倒也不至于如此诋毁他,毕竟那位青城山祖师是当世罕见的玄真境高手,冒着自降修为的风险也要出手,能挡住他全力一击的人,整个中原异荒不超过十人。就算是我,恐怕都会......” 边让跟前的侍从摆摆手,轻声安慰道:“以少宗主的修为跟咱们边氏一族男子的强悍战力,那位老道士面对我们,恐怕也不敢贸然出手。” 边让轻拍着自己这位年轻侍从的后背,笑道:“话虽然如此,但他怕的不是我,也不是我们边氏一族,更不是怕背后的卫央。道佛两教在这世上延绵数千年,你何时见过有人率领铁骑杀上过青城山,普陀寺的?你说他们会不会怕不怕我们?” 那位年轻的小侍从挠挠头,朝边让疑惑道:“那......他不怕少宗主,也不怕我们全洲上下几千修为高超的弟子,那他怕我们什么?” 边让沉默不语走到窗前,朝远处皑皑白雪的山头一指,“世人给我边家九分薄面,七分是因为我爷爷,剩下两分才是你先前说的那些。” 那位侍从顺着边让手指的地方望去,眯着眼看了许久,方才转过身朝边让骄傲地说道:“世人今日畏我边家的老宗主,几十年后,就是怕少宗主啦!” 边让摇头道:“我没爷爷那种本事,也没他那般命运造化,我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让这偌大的家业在百年之后毁在我手上。” 年轻侍从轻咳了几声,说道:“少宗主已经很厉害了,不到十年的光景就让边家成为了整个卫央最强的氏族,虽然也时常惹来卫央皇室那边的妄议,但论功劳,咱们属实是排第一的,况且如今异荒局势未定,卫央皇室那些人没有后顾之忧,肯定还得依靠咱们。” 这位年轻侍从姓的姓有些少见,姓展名钟离,常年替边让在道源秘殿里守着这不大不小的三层书阁。 在旁人眼里,他是个不喜欢说话的冷峻之人,还有传言这位展侍从身手不凡,一人之力镇守道源秘殿多年,从未发生过一起偷盗潜入事件。 至于这个传言是不是真的,谁也不知道。毕竟秦城守卫森严,道源秘殿平日里有边让坐镇,谁也不敢冒着风险硬闯。 展钟离这个人就跟他的名字一样,看着就不像是一个容易接近的人,只有边让来道源秘殿且没有旁人在场的时候,他才会像个小孩子一样话多。 边让见他今日颇有兴致,就破例让他继续讲了下去。 见少宗主愿意听,展钟离眉眼间的神采,比几百斤重的石头还难压,脸上也止不住地泛起红润,继续开口说道。 “小展知道,整个中原异荒甚至是咱们边家内部,有不少人希望看到少宗主倒下,我展钟离没办法跟老宗主比,更不能跟少宗主相提并论,我能做的,就是将边家还有少宗主留下的这些东西,多读多看,直到印在脑子里去,记到心里去......” 边让站在他身后,忽地陷入了一阵沉默。 他知道整个边家,如果只有一个人百分之一百向着自己的,恐怕就是眼前这个傻傻憨憨的小侍从了。哪怕是早早将自己确立为边家继承人的爷爷,在绝对的利益与压力面前,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 第201章 钟离大人 想到这,边让有些黯然,朝他轻声说道:“今天就到这吧。” 展钟离捏紧拳头,十分乖巧地站到了一旁,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急忙朝边让说道:“先前慕天大伯叫我通传一声,他手下九名新晋弟子,到了来道源秘殿一层进修的时间,特来询问少宗主,是否能放这批弟子进殿?” “准了,不过记得别让他们乱跑,好好呆在一层大殿学习基础功法便是。新晋的这批弟子修为根基尚欠,学多了学杂了反倒对他们有害无益,有什么不懂的,你教教他们。” “是” ...... 夜幕降临,边慕天照例带上一批黑袍弟子,朝道源秘殿走去。边无我身材本就矮小,套上宽大的袍子后,连五官都隐藏在了阴影之中,躲在这些十几岁出头的年轻弟子之中,倒也不显得违和。 道源秘殿——单听名字就能知道出几分含义,边氏一族坐拥整个玄霄秦城,边家那位老宗主入主后,在原来秦洲皇殿北边的一处深水湖中,建了这么一座望湖底生长的三层宫殿。 殿内藏书数万卷,除了边家祖传的音袭之术藏于此地,整个中原异荒能收藏到的功法秘籍,修行之术,也被那位老宗主按珍惜程度,由上至下,层层摆放。 三十年前,传闻世上有两个“修灵痴者”,其中一个叫西锦良,这个名字如今在中原异荒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四大宗师之一,异荒修灵院的创始人,整个异荒超过三分之一的修灵者,或直接或间接受过他的教诲。 另一个的人的名字,对比起西锦良而言,就显得有些陌生了。 当年西锦良纵横异荒,将自己毕生所学传授给世人。只要他们愿意学,有领悟的能力,他就愿意教。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辗转四洲五国,成立了近百个修灵院,只为让异荒所有的人都能领悟修灵之道。 西锦良更是秉承着,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的精神,顺带创立了鉴灵院,目的就是为了让修灵之人有着良好的秉性,不滥用灵力修为欺辱寻常百姓。 这也是异荒各地的鉴灵院,毕业率极低的原因之一。想要从鉴灵院毕业,必须完成规定的课程学习,哪怕你修为再高,家里再有权有势,在鉴灵院你想毕业,都得老老实实完成所有考试才行。 与西锦良做法完全相反,边家的那位老宗主,十几年的时间里,除去青城山,普陀山这些有顶级高手坐镇的地方,他辗转挑战了中原异荒几十个大家族大宗门。 每赢一次,他便要求对手交出一本族内或宗门内引以为傲的秘籍,他看完学完,如果能精进这门功法。便会在每一页做出批注交换给掌门人或者族长。 一开始愿意给的人屈指可数,后面边家那位老宗主赢多了,看完学完以后,每一次都会将此功法的优化意见写好交还。久而久之,边家那位老宗主名声大噪,不乏有主动上门递交本族功法秘籍的人。 当然,那位老宗主也会留下一份复刻品,给自己边氏一族的弟子学习,十几年下来,他收集来的这些中原异荒各族各派的修灵秘籍都被他存放到了道源秘殿之中。 夜幕下,边慕天大手一挥,朝底下众弟子高声道:“道源秘殿是我边家无上荣耀的象征,你们都是我边家弟子之中的佼佼者,踏入这片圣地,你们就必须肩负起边家的一切!记住,能来这的机会,一年只有寥寥数次,切莫乱闯乱看,在灵蕴石前测过自己灵根后,前往对应的区域自行修行学习,记住了吗?” “记住了”众弟子齐声回应。 展钟离从湖底缓步走到大殿外,面对旁人,他又成了那位不苟言笑的小钟离大人。 展钟离将通往下一层的秘门封闭,指引着边慕天带过来的一众弟子朝测灵殿走去。 边慕天望了一眼小钟离大人的背影,心里不禁打起了鼓,这要是被发现了,以这位守殿大人的脾气,定会当场发作,二人要是真打起来,二弟跟他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边慕天心里正在盘算之际,展钟离却意外在远处吼了他一声。 “慕天长老!你向来喜双不喜单,今日带来的这批入门弟子,怎么是十一个?” 这一声质疑,吓得边慕天衣襟湿透心惊胆战,自己虽是少宗主的二伯,但旁系跟嫡系始终有着云泥之别。 边让顾及家族情分,平日里还会给几分薄面,这位守殿的小钟离大人可是除了名的六亲不认,要是被发现了,自己可没一丁点机会说情。 远处的小钟离大人对边慕天相当不客气,问起话来也是一副不容置疑的语气。边慕天却不得不挤出一个笑脸,走上前去主动解释道。 “这批弟子中有几位天赋尚可的新人,筛掉谁老夫都于心不忍,所以今日一并带了过来。测测这批弟子的灵根。” 展钟离睁开微闭着的眼睛,将信将疑道:“此话当真?” 城里人都说这位守殿的小钟离大人,年纪轻轻脾气却不小,边慕天这次可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毕竟他是少宗主钦点的守殿人,在道源秘殿内,除了老少两位宗主,一切都得听他的,他不让进,就算是卫央皇帝来了,他也敢把人挡外面! 无奈之下,边慕天只得舔着一副老脸回道:“一切属实。” 混在人群中的边无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不禁冷笑连连,“等我神功大成,看你们还能嚣张到几时?!” 展钟离隐约觉得边慕天今天有些奇怪,但一想到有少宗主在,这些人也翻不起什么浪,也就不再过多计较了。 边无我随着人群缓缓朝偏殿走去,其他十人都对接下来的测试有些跃跃欲试,唯独他却找准机会往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去。眼尖的边慕天找准机会,黏在展钟离后头紧追不舍。 “有事?” 边慕天轻声回答道:“小钟离大人,小钟离大人,别走啊,老夫还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展钟离愣了一下,有些不耐烦道:“今天你这是怎么了?一直叽叽喳喳废话个不停。” “借一步说话,借一步说话。” 第202章 怒火中烧 展钟离背手而立,浑身散发出一副与他年纪不符合的成熟,“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要是让我知道你让门下弟子偷偷潜入二层三层,我连着你一并给捆了交给少宗主处置。” “小钟离大人,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就是借老夫十个胆子,老夫也不敢当着你的面搞这些小动作,何况少宗主还在下面呢,就算有人下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另一边的边无我见守殿人被拖住,偷偷潜入到了西侧的偏殿。趁着四下无人,他口中念念有词,猛地聚起身体里少部分的灵力。按照幻真音焰术的心法,将体内真气与灵力逐步引到身体的各个经脉之中。 随后,边无我颤颤巍巍地将右手按在“玄脉灵璇壁”之上,片刻后,墙壁上一个个凹进去的小点跟被激活了似的,快速汇集起一道无形的真气,随着他的经脉倒灌了进来。 “一处...” “两处...” “八处...九处!” 不过喘息的功夫,“玄脉灵璇壁”上的那些凹点一个一个泛起淡蓝色的光芒。边无我激动地将手抽了回来,颤抖着将散乱的白发归拢至身后。 “哼!经脉运行毫无阻塞,真气更是顺畅无比!好小子,我竟然敢骗我!”求证完这一切,边无我愤怒地砸向墙壁。 那块奇怪的墙壁挨了边无我的愤怒一击,竟只是微微震颤,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边无我深吞几口天地之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与不甘。 皓月当空,银色的月光将他整个人映地无比惨白。他左手微微抬高,似乎想要将那月光牢牢攥在手心。奈何手欲握月光盈满,痴人说梦总成空。 “好好好!须臾峰的那些臭杂碎,处心积虑设下如此陷阱,让我担惊受怕误以为自身经脉受损,本来只是想跟你们玩玩,既然这样,那我便拿你们的血!洒在我的复仇之路上!” ...... 须臾峰这几日没了边无我的骚扰,难得地过上了几天安稳日子。 在内峰弟子考核前,司南溪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有完成,那就是边晋的死讯,在院长离世前绝不能公之于众!只要拖过这一阵,司南溪便再也没有顾忌! 随州城的守卫军也好,卫央的无极军也罢!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司南溪从来没怕过! 边无我生性多疑,上次司南溪联手老吴骗了他,那老贼必定会偷偷回边氏宗族,求证自己所练“幻真音焰术”,在没有完整心法的前提下强行修炼,是否真的会大伤灵体。 早几年卫央,西邺,司南三洲围攻中洲时,司南溪为了避免伤亡,选择了绕道突袭,在中洲西境恰好遇到一伙白色衣袍的家伙。 两伙人在中洲境内相遇,自然地把对面当成了敌人,这一打就是两天两夜。直到后方的情报传来,司南溪这才知道对面那群难缠的家伙竟然是自己人。 这一仗打的莫名其妙,不仅司南溪心里在犯嘀咕,边让同样也在纳闷。自己率领几千部从从北往南绕道攻城。本以为可以长驱直入畅通无阻攻进中洲的核心要地。没想到刚走几百里,便遇到了这么群棘手的家伙。 边让跟司南溪同时收到情报时,两边的人已经碰撞过七八次了,这几天打下来,两边互有胜负。 情况是这么个情况,作为临时作战的最高指挥者,边让跟司南溪都犯了个低级的错误。可现在已经真刀真枪干过一仗了,谁也不想将西境入关的这条“康庄大道”让出来。 既然都不退,那怎么办? 接着打呗。 司南溪跟边让都不喜欢拿自己兄弟的性命开玩笑,两边默契地安营扎寨。每到深夜,司南溪跟边让便偷摸从军营里溜出来打一架。 两人这一打就是十天,同样是互有胜负,同样是不分高下。灵力修为上分不出胜负不要紧,要是耽误了整体的作战计划,那可是重罪,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于是两人便约定好,一个从西门攻,一个从东门攻,破城后,分别北上南下,与卫央跟司南的大部队汇合。打完这一仗再分个高下。 司南溪对边家的音袭术如此了解,跟那半个月日夜研究边让的功法特点,有莫大的关系。 司南溪发现,每当边让运气至肺间,真气填满肺部即将催动音袭术的时候,他的双手永远不会抬起来,双脚也给人一种柔软无力的感觉。 最后一次交手时,司南溪趁其不备,利用自己近身搏杀的优势,一只脚发力踩在他大腿上,强行将他两个手臂扭在一起,另外将他的手朝天一掀。 没想到先前还狂傲无比的边让,此刻跟邪祟入体似的,浑身颤抖个不停,仅仅片刻,他便捂着胸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司南溪对边让本来就是欣赏更多,看到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司南溪下意识将边让撑住,不料边让却趁机反将一军,将他踩在脚下。 正是因为边让的偷袭,司南溪往后两年一直不承认自己输给过他。后来两人熟了之后,司南溪才知道,那位老宗主给了小半部祖传秘法,让他自行醒悟学习。 在修炼功法上,边让一直是宁缺毋滥,对于自己领悟不了的东西,从不急于求成。可幻真音焰术实在太过霸道,没有完整的心法,几乎不可能完美掌握。 运功时如果手高于肺,下身过于用力,便会真气混乱,气血紊乱。正是因为幻真音焰术的这个副作用,司南溪才能成功骗到边无我那个老贼。 如今须臾七峰已被他探明六峰,只剩须臾峰一峰。按司南溪的推测,边无我这一来一回大约需要四天的时间,如果那老贼路上丝毫不耽搁,第五天晚上,也就是今天,他应该能在须臾峰山等到边无我。 此刻的司南溪也不清楚,自己是守株待兔的蠢人,还是螳螂捕蝉的高手。但直觉告诉他,边无我一定会来,而且一定是须臾主峰! 第203章 料事如神 边无我心思缜密,断然不会走那两条常规的路上山。此刻,司南溪隐匿在须臾主峰北侧的高大丛林之中,静候边无我的到来。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一阵极细极轻的脚步声将司南溪猛地惊醒。 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司南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随即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略显僵硬的身体,然后从怀中掏出那瓶精致小巧的瓷瓶。 滴...... 哒...... 几滴鲜血从瓶口滑落,不偏不倚地正落在司南溪眉心。 “心若明镜台,万物皆虚妄,形变由心生。” “六字大明咒,启我菩提智,幻化无边身。” 司南溪默念完白莲心教他的幻形咒,静心沉思了片刻边晋的模样。随着眼前泛起一片朦胧,他拨开挡在身前的树柳残枝,飞身朝边无我的方向赶去。 “谁?!” 话音刚落,边无我的右手已经悬在了司南溪头顶两指的距离! “你怎么在这?要不是我收了两分力,你早他娘的见阎王去了。” 司南溪的鬓角划过几滴冷汗,看似平静的面庞下却是波涛汹涌。 司南溪虽当着老吴的面使过两次,每次都将老吴骗得云里雾里,但面对边无我这种级别的高手,白莲心教自己的这门幻形术到底有没有破绽,他心里也没底。 “师父......”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今日可没空陪你在这扯东扯西!” 此刻变身成边晋模样的司南溪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边晋无异,同时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圆滑。 “师父几日未见,刚回来就这么急不可耐地直奔须臾峰而来,想必是发现了什么......” 边无我冷哼一声,单手扫开挡在跟前的边晋,不屑回道:“我去了哪,做了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吧?!” 边无我侧过身子,死死盯住自己这位好徒儿,语气虽柔和,但字里行间却明显透着几分不悦。 眼见边无我这老贼再一次中计,司南溪悬着的心也逐渐放了下来。费了这么大心思演这出戏,不从他嘴里套出些想要的东西,司南溪自然不会轻易收手。 “别怪徒儿话直,有些话憋在心里实在是不吐不快。”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想说什么。” ...... “岭南师妹,你当真还要......” 短暂的停顿后,寒霜子指着远处的司南溪跟边无我,背身低沉道:“你当真还要为他求情?” 岭南荔呆滞地望着山脚处的丛林,久久未语。 从相识到相知,岭南荔认识司南溪不足两个月,但期间发生的事,却足矣让她铭记一生。 想到这岭南荔不由得心生悲怆,却又冷笑连连。她笑自己傻,笑自己蠢,笑自己这辈子被人骗一次不够,还要再上第一次当。 直到现在,岭南荔这才明白师父当初那句话说得有多么正确。 ——天底下的男人,当真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在感情世界,永远不要有所牵挂。 什么舍命相救,什么绝无二心,都是为了达成目的,演的一出又一出的戏,精心编制的一个又一个谎言罢了。 岭南荔转过身去,寒霜子看着她的背影,平静如湖的内心泛起了一丝波澜。 收拾好情绪,岭南荔重新望向山崖,只是原本光滑的脸庞不经意间多出了几条皱纹。她似乎有些后悔,后悔当时没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将司南溪毒死。 如果她当初没有手软,须臾内峰或许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苗天风师兄可能不会死,邓枫齐师弟的手臂也不会被那老匹夫砍掉。 恢复平静后,岭南荔脸眯起桃花似的眼眸望向寒霜子,平静道:“你放心,我不会像你一样,是非曲直摆在眼前,我岭南荔绝不抵赖。” 说罢,岭南荔轻抬衣袖,几只深色昆虫朝底下缓缓飞去。 “明日你内峰弟子考核,你要杀他尽管出手,我绝不阻拦,不过在他死之前,我要搞清楚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随着那几只深色飞虫落到边无我跟司南溪身边,二人的谈话,被半山腰上的岭南荔跟寒霜子听得一清二楚。 司南溪自以为这出大戏演得天衣无缝,然而他却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自己的幻形术就是一个单纯的幻术而已,而且只对边无我有效。 他在底下将边无我骗得团团转,殊不知顶上的几人已经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抽筋剥皮! ...... “我受够了!” “你受够了?你难道觉得凭你这废物修为可以自己报仇?不说紫霄峰跟须臾峰,这山里随便一个老东西都能将你杀十遍!百遍!千遍!你不依靠我还能靠谁?难不成还想继续靠你爹?” 边无我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边晋,只因他今日的表现实在反常。 白莲心说这个幻形术以司南溪的修为,大概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眼见时效快到了,司南溪不敢耽搁,随口胡诌了个理由想尽早结束这出大戏。 “不用你帮!要杀就杀最强的,杀那几个中庸之辈有什么意思?紫霄峰的人你不杀,我自己来杀!” 边无我此刻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竟然笑着拍手称起好来。 “好好好,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不凡摊开了讲,我虽是你师父,可这十年来,为师从来没瞧得起你哪怕一眼!自己女人被抢了,你大气不敢出一声。被人当众羞辱,却只敢躲在为师身后,片刻不敢逾越。为师本以为你这辈子就这么窝囊下去了,今日能讲出这番话,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够了!别在这假惺惺地说这些,我与你的师徒缘分绝于今日,被辱之仇,夺妻之恨,我迟早会报!你!我会杀!紫霄峰所有弟子夫子,我也会一个一个杀过来,尤其是寒霜子跟紫霄老儿!” 司南溪撂下这句狠话,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说来也奇怪,边无我本来是带着满腔怒气而来,此刻面对边晋的挑衅与嘲讽,原有的不爽竟意外少了几分。 “你想杀我,我倒是愿意放你几招,给你机会试试,可你想杀这里的人,恐怕别人出手就是杀招,你——没有斡旋的机会!” 第204章 弄巧成拙 边无我虽然消失了许久,但须臾峰的人这几天却一直是严防死守,丝毫不敢怠慢。 为了避免邓枫齐跟苗天风的悲剧再发生,所有巡山组合,都换成了普通弟子搭配真传弟子,或者普通弟子搭配内峰夫子的组合。 说来也是巧,司南溪为了拖延边晋死讯传到随州城的时间,不惜以身犯险冒险布局,只是没想到边无我上当了,却反将自己置于险境。 晋冥河有些惊讶道:“这小子竟然没死?” 王恶林一语道破天机,“很明显,这就是他与边家老鬼联手演的一出苦肉计,连院长都被他骗了,竟不管不顾地坚持要收他为徒。” “你们都听到了?” 岭南荔跟寒霜子微微屈身,朝前回应道:“回两位师叔,都听到了。” “小妮子,整个须臾内峰里,就属你师父活得最潇洒,围在她身边转的男人每日都不带重复的。你除了少她几分魅劲,依我看,你哪哪都比她强。” 整个须臾内峰,岭南荔第一看不惯的是寒霜子,第二就是眼前的王恶林。说话拐弯抹角,真娘的矫情! “我师父的日子怎么过,我的日子怎么过,跟你有什么关系?” 王恶林赞了一句好辣的性子,随即抬头望着寒霜子,神情古怪地说道:“那个叫司南溪的小子为了潜入须臾内峰,不惜在临安城鉴灵院蛰伏数月,一步一步接近你们博取好感。他是白师兄钦点的关门弟子,明日的内峰弟子入门考核,按理说走个过场便是......” “王师叔说话用不着如此拐弯抹角,就算没有今日之事,我作为主考,也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王恶林撇了撇嘴冷笑道:“寒霜师侄想来公私分明,我自是放心,不像某些人,为了救一个摸不清底细的外人,竟不惜对着自己人大打出手,说出去都丢人。” 岭南荔涨红了脸,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只得冷哼一声将头扭了过去。 垂笑过后,王恶林眼神忽地闪过一丝凶狠,遂开口道:“我跟你晋师叔去拦住那老贼,至于那个叫司南溪的小子,今日就先放他一马。寒霜师侄你好好准备明日的考核,其余的事不用你操心,散了各自行动吧!” 话音刚落,四人瞬间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王恶林跟晋冥河这么急着走,阻拦边无我进须臾主峰是假,商量接下来的计划是真。 边无我来临安城的目的,归根结底还是想拿到幻真音焰术的后半部心法。自然不会跟王恶林还有晋冥河拼命。 三人点到即止的交手后,各怀鬼胎地撤了。幽冥峰内,王恶林激动万分道:“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晋冥河心领神会地转头,“你想杀严紫霄?然后把一切都推在那小子身上?” 王恶林起身毫不避讳地回了两个字——没错! 王恶林仰天大笑,“送上门来的礼物,要是不珍惜岂不是暴殄天物?冥河兄,整个须臾峰除了你跟我,其他几人表面看着不满金禅海那小子,但只要严紫霄跟白莲心发话,他们断然不会跟金禅海撕破脸。我们必须赶在白莲心死之前,将他们几人紧紧拉拢到我们身边来!” “你想怎么做?” “金禅海没有亲眼目睹今日之事,仅凭咱们几个人的一面之词,他断然不会相信司南溪是内鬼。明日考核,倘若寒霜师侄动了杀心,金禅海那小子势必会阻拦,到时候你出手拖住他。依我对岭南荔那小丫头的了解,她一定会趁乱将司南溪带走,把这一切问个明白,到时候等她走了,司南溪不在场,严紫霄死了,一切的一切不都推到他头上去了?” “你明天就要动手?” “不错!前天我去了谷底,白莲心面容枯槁气息微弱,加之二十年期限已到,他的身体经不起再一个十年了,哪怕他再不想死也由不得他了!” 晋冥河行事阴狠,王恶灵更胜过他,跟这样的人结盟,或许是件幸事,要是成了敌人,恐怕就是极大的不幸了。 临安城二十载光阴,他们七人从黑发熬成了白发,从年轻力壮熬到了垂垂老矣。这么多年下来互相看不惯是真,要是说一点感情没有那纯粹是骗人的假话。 王恶灵看出了晋冥河的心思,突然笑了笑,朝他宽慰道:“无毒不丈夫,这可是你曾经教我的。别忘了我们在这里耗费近二十年是为了什么。” 晋冥河望着王恶林凶狠道:“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我不会让任何人毁了这里!你大胆去做,我明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帮你拖住金禅海。” 王恶灵拍了拍晋冥河的肩膀,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忽地想起什么似的朝他问道。 “你那徒弟最近去哪了?整日都见不到他的影子。” “别提他,一提他就来气,为了个女人连自己命都不要了,真是枉费我的心血!” “行了,你那徒弟难成大器,莫不成你还想指着他抗衡金禅海不成?” ...... 璀璨阁内,黎沧月望了一眼空手而归的边无我,随即收回视线,替他斟了一杯茶蓑衣,笑眯眯道:“来来来,边前辈一路奔波想必也是累了,喝口茶歇歇。” “最后一峰秘境,还真他娘的不好进,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 黎沧月将手中的胡桃木折扇一开一合轻声道:“如果真这么简单就完成了任务,边家的幻真音焰术岂不是显得太廉价了?前面几峰不过是小打小闹,边前辈记住一点就好,我们的目的是找到须臾七峰里暗藏的秘密,至于杀人这种事,能免就免了。” 边无我扭了扭脖子,一阵骨骼筋肉碰撞的咯吱声随即响起,点头冷笑道:“我只是不想暴露自己的真正实力罢了,要是铁了心想杀了他们,那几个老东西联起手也不够我杀的。” 第205章 内峰考核 黎沧月内心冷笑脸上却平淡如水,边无我真的太小看须臾峰里的人了。上一个看不起他们的人,已经吃过大亏了。 说起边晋,黎沧月忽地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随即开口朝边无我问道。 “边前辈最近可见过边晋?” 边无我一只脚悬在高凳扶手上,另一只手举着瓷碗,整个身子斜靠在椅背上,摇摇晃晃地点了点头。 黎沧月有些疑惑,“什么时候?” 边无我揉了揉下巴,眼神微眯,指着窗外,“须臾峰,一个时辰前。” 听到边无我的回答黎沧月更疑惑了,“你说边晋,一个人?去了须臾峰?他这种货色敢硬闯须臾峰?我怎么有些不信呢?” 边无我不知是喝到了漂浮起来的茶叶,还是想恶心一下边晋,猛地低下头朝地上重重地“呸”了一声。 “你这女娃娃说话真是够歹毒的。” “难不成边前辈不是这么想的?” “哈哈哈哈......有意思,论修为你还不如我那徒弟,论脑子跟察言观色的能力,他可差你太多咯。” 黎沧月爽朗一笑,“一个是养尊处优的少城主,一个是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弱女子,有些许不同,太正常不过了。” “弱女子?死在你手上的人,恐怕没一千也有八百了吧。” 黎沧月掰了掰自己手指,邪魅一笑,“要是算上异荒战场上杀的,那恐怕不止。” 边无我脸色忽地一阴,猛地起身将她罩住,“女娃娃,别让我知道你们在利用我,否则就算是你的顶头上司罩你,我也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的。” 面对如此威压,黎沧月面容依旧平静,她将边无我散乱的白发一缕一缕拔到后背。 “跟你们这些大人物比起来,沧月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棋子罢了,上头的人要怎么做,背后的目的是什么,不是我等能揣摩的。”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边无我凶狠地盯着黎沧月,许久没有开口。那一瞬间,黎沧月内心闪过一百个念头,有生,有死,说不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边无我突然仰天大笑,“够坦诚!老夫喜欢!喜欢。比那些贪生怕死之徒要好!要好得多!” 临走前,边无我顺手掐了一下黎沧月胸前的柔软。开口笑道:“你这女娃娃看着英气十足,胸前倒还有些斤两,做女人不好吗?非要将这一对馋人的宝贝束缚得平坦无比。最后一峰秘境的情报,五日内,我必给你带回来。” 黎沧月微微皱眉,对于边无我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并未表现出过多情绪,只是淡淡地回应:“边前辈言玩笑了,至于情报,我静候佳音。” 边无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似乎对黎沧月的反应颇感兴趣,但并未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留下一室沉静与窗外透进的斑驳光影。 ...... 须臾内峰,浓雾弥漫。几只仙鹤在群山之间穿梭飞翔,时不时能听到几声悠扬的鹤鸣。 七座山峰的正中央,一块巨大的平地赫然出现。浓雾下,隐约能看到两层矮楼前站着一批身形挺拔之人。 临安不大,修灵院弟子却不少,里里外外加起来,足足有近千人。这千人之中,能成功通过考核,成为内峰弟子的,建院以来也就十人。 单把修灵院里有名号的弟子拎出来看,时间长的已经在这里呆了十几年,短的也有三五载,却始终未能更进一步成为内峰弟子。 究其原因,一是天赋有限,二是须臾内峰弟子的名额少,考核要求又高。最近十年,也就三名弟子成功晋级,细数下来,也就紫霄峰两名,幽冥峰一名。 严格来说,近五年时间,也就莫道可靠着他爹跟晋冥河的渊源,成功“混”过了考核。 今日内峰弟子考核重启,加之又是白院长钦点的关门弟子。整个须臾内峰的夫子弟子,除了身受重伤的莫道可跟邓枫齐,以及身体抱恙的白莲心跟严紫霄,其他人基本都到齐了。 司南溪抬头仰望着巨大平台上的石匾,小声念道:“飞升台?!” “有意思,难不成过了这个考核,就飞升了不成?须臾内峰的这些人,还真是把自己当一回事。” 此时,这“飞升台”前的广场上,站着不少司南溪没见过的人,他们有老有少,却各个身形挺拔目露精光。 “金禅海,寒霜子,卓云泳,岭南荔,剩下几个弟子倒是眼生得很,后面几个年纪稍大的,想必就是其余各峰的夫子了。” 司南溪仔仔细细扫视了一圈,将所有人的样貌暗暗记在心中。他今日身着白衣素锦,显得十分干练。 眼见时辰已到,司南溪迈步朝前,踏着石板,脚底划开晨露,走到众人跟前,俯身一拜。 “弟子司南溪,今日前来接受须臾内峰弟子考核。” 说罢,司南溪直起身子跟岭南荔挥了挥手,不料她不仅没有回应,脸上反而露出了几分厌恶。 司南溪看得一头雾水,但并未多言,只当是这丫头人多放不开了。 人群之中寒霜子走了出来,朝他朗声道:“既上飞升台,考核期间,任何人不得出手相助,你可接受?” “弟子接受。” “既上飞升台,考核期间如若发生意外,事后你不得心存怨念,你可接受?” “弟子接受。” “最后一点,只针对你,倘若考核失败,你将终身禁足于此,这辈子都不能踏出须臾内峰半步。你!可愿接受?” 司南溪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恢复平静,目光坚定地望着寒霜子,沉声道:“弟子接受。” “好,既然你已接受所有条件,那么考核正式开始。”寒霜子说完,身形一闪退至一旁,让出了飞升台中央的位置。 随着众人的退出,原本空旷的飞升台,忽地地动山摇起来。不一会功夫,飞升台地面忽地出现一圈又一圈的半高石墙。 围墙的内侧随之出现了不少金丝楠竹,微风一拂,竹叶沙沙作响。 正中间宽阔平坦的地面惊现出两汪池水,附近的假山叠石有些陈旧,但看得出是精心维护过的。 随着地面上下涌起,一座古朴的庭院赫然出现在司南溪眼前。 第206章 考核开始 司南溪愣神之际,这一方院子忽地天气大变北风狂啸。浓雾之中的水汽也随之变成了冰霜一类的物质。 “下雪了?”司南溪抬起手感受着世间的寒凉。 不过片刻,堆在飞升台的大雪已经有半尺厚,踩在雪上甚至都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响声。 司南溪本以为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术,下意识地凝神聚力想要打破幻觉,双眼一开一合之后,才发现眼前的庭院,水池,阁楼,飞雪竟然跟先前一模一样毫无变化。 “不是幻觉?呵......看来还是自己小瞧他了。”司南溪心里暗自感慨,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心虚。 “司南溪,两个月前你本就该死,金禅海用院长的名头救了你一命。半月前你被扔下悬崖,侥幸活了下来。事不过三,今天——你恐怕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寒霜子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眉宇间隐约透出的肃杀之气,让人不敢多瞧。 “一次死不了是撞了大运,两次死不了是上天眷顾,如果今日我能在你手上活下来,那只能证明我司南溪命不该绝,而不是你所谓的运气。” 寒霜子缓缓朝司南溪走了过来,那双凌厉的眼睛一直盯看着他,随即冷冽道:“命......不该绝?可惜,你的命!今天由不得你做主。” 望着寒霜子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司南溪忍不住摇头大笑了几声,随即昂首坚定回了七个字。 “我命由我不由天!” 寒霜子袖袍一挥,飞升台内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司南溪给生吞活剥了似的。 “司南溪,你我之间的差距肉眼可见,你不可能胜得过我。如今我已在飞升台设下雪霜封音界,现在我们说的任何话,飞升台外的人都听不到。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坦诚地说出自己的身份,以及来须臾内峰的缘由,我可以饶你一命。” 随着寒霜子凌厉的声音从结界内传来,金禅海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朝远处几人看了过去。 “金小子,你的小师弟,白师兄无比看重的这个关门弟子,其实就是边家那个疯老头的内应。昨夜我们四人亲眼所见亲耳听闻,断然不会有假。不过以我对你的了解,如果不是司南溪亲口承认,你是不会信我们的。” 王恶灵的手朝岭南荔还有晋冥河身边扫过,嚣张地试探着金禅海的态度。 金禅海阴着眼睛注视着岭南荔,半晌没有说话。 岭南荔被他盯得有些发毛,脸色阴沉得像是盖上了一层乌云。她虽然不愿意与王恶灵跟晋冥河为伍,但事实终归是事实,岭南荔鄙夷地望了一眼王恶灵,随即转身朝金禅海点了点头。 寒霜子的雪霜封音界,确实可以隔绝结界内外的声音,只不过施法时,寒霜子进行了两级反转,界内的声音能传到外部,外部的声音却传不到司南溪的耳朵里。 飞升台上大雪纷飞,司南溪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面对寒霜子试探性地问话,他摇了摇头,目光也褪去了起初的玩世不恭,变得严峻起来。 “打不打得过,打了再说!我司南溪既然敢跟你立下生死之约,哪怕眼前是刀山火海,哪怕今天把命交待在这里,我也只会做一个站着死的勇士,绝不会做一个后退半步的懦夫。” 面对司南溪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寒霜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所取代。如果不是自己昨夜亲眼所见,或许连他都会被司南溪的这番话给触动。 但很可惜,伪装得再好也终究无法掩盖事实的真相。寒霜子心中暗自冷笑,朝司南溪开口道。 “不对你动一些手段,看来你是不会如实招来了。也罢,今日既然是内峰弟子考核,那就回归正题。我也不为难你,一炷香的时间,踏出园门,便算你过关,如何?” 说罢,寒霜子点燃一根檀香置于门外破损的案前,鹅毛般的大雪戛然而止,随后一缕青烟混着晨雾抖然升起。 司南溪似乎没猜到须臾内峰弟子的考核,会以这种形式呈现。虽然弄不清寒霜子先前这一套操作跟问话的目的是什么,对他来说,今日一战即决高下,也分生死!气势上断然是不能输的! “也罢也罢,一炷香的时间,就当松松筋骨了,收拾完你再去须臾峰拜师也来得及。另外,虽然我得称你一声二师兄,坦白说,你说话的语气挺让人讨厌的,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 寒霜子戏谑地冷哼一声,“你似乎对自己的身手跟霸体术很自信,那就挑你擅长的来!” 话音刚落,一个灰白色的影子划破庭院,毫无阻拦地飘到司南溪身后,一脚踢出,司南溪不敢怠慢,提起双臂运起灵力挡开寒霜子的进攻。 不过瞬间的功夫,司南溪已经足够感受到他的实力,刚那一挡,司南溪被震得在石地上大退三步才稳住,一条条细碎的裂缝从地面应声而出。 仅此一招,便让司南溪彻底放弃了近身肉搏的念头。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强,太强了,强到司南溪的内心甚至对寒霜子升起了一丝恐惧。 “你可只说了踏出院门就算啊,这里前门加侧门可不止一个。”司南溪想分散寒霜子的注意力,故意朝他耍赖咧咧了几句。 见寒霜子不上当,司南溪转身朝西侧的院门飞奔而去,不料他左右手一挥,地面上的那几块假山石,将西侧的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司南溪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寒霜子镇守的前门,还有刚刚被堵住的西向侧门,只剩东侧的一个拐角小门可以走。 “看来只能智取了。”司南溪小声嘀咕着。 司南溪随即运起灵力,震起院内池塘的水,右手一挥,整个园内顶空散满了水幕,再一用力,水幕瞬间气化,形成的晨雾将整个院子笼罩起来。片刻过后,浓浓的大雾让园中二人的身影都变得模糊起来。 第207章 困兽犹斗 趁着浓雾,司南溪飞身朝那拐角小门奔去。寒霜子哪会猜不到他的想法,运足灵力盲着朝那击出两掌,砰的一声响动传来,原来朝那小门奔去的只是司南溪在浓雾中设下的障眼法。 司南溪扭身袭向寒霜子身后,手掌微划半圈,两根细如银针的冰柱从他手中弹出,射向寒霜子腰间。电光火石间,寒霜子运起灵力至腰身硬接了司南溪射来的两根冰柱,随即转身两掌击向司南溪。砰砰砰砰的声响传来,司南溪被巨大的冲击甩出数丈远,勉强半蹲才站稳,嘴角也淌出丝丝血迹。 “这小子在做什么?二十招之内就能将他拿下,非要跟他玩这么久?” 飞升台外的王恶林有些急躁起来,再这么收着打下去,自己的计划就没法精准控制了。 “别人都不急,你急什么?”一旁的云影姬轻笑一声,眼神中却闪烁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光亮,随即靠着王恶林问道。 “王恶林,你说寒霜子跟司南溪这两个人谁会赢?” “小师妹,你说呢?”王恶林微微一笑并未作答,将问题又抛了回去。 “寒霜子得了严紫霄的真传,加上紫霄峰秘境对他的提升,现在的修为估摸着已经是灵境六段大成,逼到绝境达到七段真灵境也不是没可能。这司南溪虽然功法古怪,但是修为上的差距犹如一道鸿沟,不是靠一点小手段就能逾越的。” “嗯?那照你的意思,是不看好他能赢?” “绝无可能!如果寒霜师侄能输给他,这紫霄峰依我看,他也没脸呆了。” “我怎么听说两个月前,这小子拿命做赌注,立了两个月期限的赌约,誓必要赢了寒霜子,狂,太狂了,不过老娘喜欢。” 说到这,云影姬双手压在岭南荔的肩膀上,特意朝她看了一眼。 岭南荔知道师父是在调侃她,不由得红着脸将头垂了下来。 “荔儿,你记住,男人虽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但不代表我们就一定得对他们敬而远之,只要将主动权抓在手里,女人......也可以很快活。” “这就是你养一屋子男人然后再一个个杀了的理由?” “呸,你个老东西,就你这长相,都没资格入老娘的眼,不过......你要是愿意,老娘倒是不介意亲手给你做一张俊俏点的脸皮给你缝上。” 王恶林厌恶地将云影姬的手扫开。 云影姬收敛起笑,朝王恶林严肃道:“两个月想战胜寒霜子,确实是狂妄了一点。不过我荔儿封心锁爱了这么多年,竟然能为了一个男人不管不顾地与所有人为敌,想必他是有过人之处的。” 岭南荔闻言,脸颊微红,急忙辩解道:“师父......我没有!” 王恶林弹弹手指朝她挑衅道:“云影师妹既然这么看好这小子,那我们打个赌如何?我赌寒霜子赢,我若是输了,赔你一株灵霄琼枝如何?” “灵霄琼枝?先前我找你要这东西来招蜂引蝶,你百般拒绝,现在竟然主动拿这个和我赌?说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还是看上了我缭绕峰的什么东西了?”云影姬脸色一变,不留情面地拆穿道。 “如果非要说我看上了什么,那自然是看上了师妹你咯。” 一旁的岭南荔闻言神情忽变,指着王恶林骂道:“别在这恶心人!我师父岂是你能随口玩笑的?” “你师父都没说话,你倒是跳得积极,小丫头,杀那小子之前,要不要再给你个叙旧的机会?”王恶林笑着朝岭南荔问道。 “你!” “行了!你那点破心思老娘还能不知道?只要不违背院长的遗愿,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况且老娘看人还没出错过,这小子——绝对不会输!” “好!” 云影姬与王恶林齐齐看向飞升台。 飞升台内,两番激烈交锋后,司南溪心中暗自惊叹于寒霜子的浑厚力道,面上却未露胆怯,言语间反添了几分挑衅。 “这就是你全部的实力?若还有余力,不妨尽数施展出来,让我好好瞧瞧,一炷香的时间可不多了。” 寒霜子闻言,眼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你嘴上功夫比手上功夫可强多了。” 话音未落,身形已动,寒霜子的攻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那一瞬间,司南溪只感觉自己似乎在跟一座巨大的冰山在交手。 司南溪拼命抵挡的同时也抽身攻向寒霜子,可灵力上过大的差距,使得司南溪每挨一招都被打得气血翻涌。而寒霜子灵力全开,司南溪打向他的每一掌都只是留下皮外伤,伤不到人。 先前跟莫道可一战,有神曦酒的加成,司南溪能快速地调动灵力用于伤势恢复。如今没有神曦酒,寒霜子的实力与当时的莫道可更是天差地别,同样的手段想要再复刻一次,恐怕是不可能了。 司南溪见状撤去灵力,后退退到雾中,隐匿气息蹲到了墙的一角。脱战的瞬间,几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刚那一轮交手,自己被打得灵力散失大半,短时间内看来是支撑不了再战一次了。 “别躲着了,刚才两轮交手胜负已分,如今你负伤在身更不可能赢,认输吧。”寒霜子的声音穿透浓雾,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司南溪沉默以对,屏息凝神,仿佛融入了四周的雾气之中。寒霜子见状,眉头微皱,随即释放灵力,如波涛般在整个飞升台内回荡,试图锁定司南溪的踪迹。 一旦锁定,寒霜子毫不犹豫,双掌凝聚冰魄之力,猛然推向一侧的假山,意图以强大的冲击力逼出司南溪。 司南溪慌忙闪过,显得十分狼狈。 在寒霜子看来,司南溪已经是强弩之末。不料先前一直疲于躲避的司南溪,嘴角忽地露出一丝诡笑,猛地跳出浓雾,飞向园旁的一房檐处。 只见他指尖轻弹,数团火焰瞬间脱手而出,这些火焰非比寻常,它们在空中交织、扩散,竟将原本厚重的浓雾点燃,化作一片熊熊火海,而火势之猛,竟似有意识般直扑寒霜子而去。 第208章 焚天燎原 寒霜子根本没把司南溪的搏命一击放在眼里,他身形微退,随即震起池内泉水,形成一道水墙。不过片刻那道水墙变成了致密的风雪之物,将呼啸而来的火焰完全隔绝开来。 先前司南溪与寒霜子的近身搏斗,是为了在他身上留下火灵种子,司南溪随后躲在雾中,也是料到寒霜子会激起灵能窥探整个园子来找他的位置。 司南溪自己的灵力不够,催动的任何法术都难以伤其根基。可寒霜子的灵力远在他之上,经过他的散播,司南溪在寒霜子身上留下的火灵种子,便散布到整个浓雾中,再用火灵引爆,威力自是不可小觑。 修行之人,修为到了一定程度,若想更进一步,绕不开金木水火土五行。初到南渊时,司南溪曾找人测过自己体内的五行属性。 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中央戊己土,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司南溪生于南方,诞生之日恰逢芒种,加之又是太阳最高位的时辰,体内的火灵属性占据了绝对的主导。 在达到八段神灵境后,司南溪也顺理成章地将修行方向,逐步转移到火灵术上。 司南溪如今的修为远不如巅峰时的自己,但那些曾经拥有过的东西不会忘,在一次又一次生死搏杀之间领悟到的东西更不会丢! “寒霜子,老子还是那句话,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只要我想,别说你们!便是中原异荒赫赫有名的顶尖高手来了!也绝不会让他们瞧不起我!” 司南溪从房檐上一跃而起,他的四周环绕着炽热的火焰。那火焰色泽鲜红如血,边缘却闪烁着金色的光边,仿佛能焚烧世间一切冰冷。 六重化灵转形态,七重真灵结魂魄,八重神灵脱凡骨。只有突破到六重化灵境的修灵者,才能感悟阴阳五行之力。只有达到化灵境,方能领悟五行奥秘。 也只有如此,肉体凡胎之人才能将自身灵力以风霜雨雪,水火雷电的形式展现出来! 如果不是在那张玄冰床上一夜顿悟,成功突破到了灵境六段化灵境,今日司南溪在寒霜子手下有可能连十招都撑不过。 尽管修为被废,尽管一切都必须从零开始,但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拼了命也要找回自己曾经所拥有的一切! 此刻的司南溪仿佛是从九天之上降临的火神,浑身沐浴在炽热的火焰之中。他身姿挺拔,宛如松柏,屹立于天地之间,不受任何外物侵扰。 他一手指向浩瀚的天穹,似乎在与天地对话,又似在汲取着来自天际的无穷力量。另一只手则轻轻背在身后,保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 周围的空气因他周身环绕的火焰而变得扭曲,温度急剧攀升,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但司南溪却如同置身事外,孑然一身,与这狂暴的火海形成了鲜明对比! “焚天——燎原指!”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司南溪朝天而立的右手瞬间落下,直指寒霜子所在的方位! 飞升台上,那些零散燃烧的火焰瞬间化作数条火龙,沿着寒霜子灵力收回的方向疾驰而去!火龙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高温蒸发殆尽。 寒霜子周围那坚不可摧的冰霜铠甲,在火龙的猛烈撞击下,开始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随着池内滋养冰霜的泉水逐渐干涸,空气中的湿润之气也被火焰无情地吞噬,寒霜子的防御层肉眼可见地变得脆弱不堪,直至最终消失殆尽。 眼看火焰就要冲破最内侧的冰霜壁垒,燃至寒霜子身上时,忽地一阵白光大作。 寒霜子身上的衣物急剧起伏,随着几次吞吐蕴纳之后,他将全身灵力激起,刚刚还无比嚣张的火焰,被瞬间湮灭,只留下星星火点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不仅如此,司南溪用于隐匿自己踪迹的浓雾也被他尽数吹散,一时间,飞升台变得空旷无比,只剩二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妙!还真是妙!先是用雾气隐藏自己踪迹,随后以身入局拿自己当诱饵,在寒霜小儿身上种上某种印记,最后骗他用灵力搜寻自己的踪迹,这一连串的行动,每一步都必须猜准,每一步都不能错,看来这小子早就踏入灵境六段了,上次在缭绕峰,他竟然能忍着不让我们瞧出来,憋到今天才显露出来,果真是个人物!” 在须臾内峰里,晋冥河算是对弟子最严格的一位夫子,平日里极少夸人,即便是寒霜子与雷鸣灭这等出类拔萃的嫡传弟子,他也极少夸赞,更不用说获得他的青睐。 今日看到司南溪这番操作,饶是晋冥河这等严厉之人,也忍不住交口称赞起来。 云影姬看见这番场景,不由得面露喜色,和王恶灵这老鬼的赌约眼瞅着就要赢了,怎么忍得住内心里的开心? 至于他手上的那株东西倒是其次,能当众煞了这老鬼一次威风,也算替自己争了一口气。 “冥河兄别急,这小子知道正常手段打不过,能想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算是个人才。寒霜师侄被打得如此狼狈,老夫也是第一次瞧见,拭目以待吧,我倒要看看紫霄峰的人,修为究竟到了何种水平!” 众人错愕间,又将目光重新投回场内。 飞升台上,寒风细语间,寒霜子轻吐一口浊气,眸光深邃,转而望向司南溪,言语间带着几分未曾预料的赞许:“是我小看你了,竟然利用我的灵力来伤我,然而,世事无常,今日,你的机缘已尽。” 话音刚落,寒霜子便瞬到了司南溪面前,双掌之间凝聚的灵力仿佛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连空气都为之颤抖。 司南溪整个人紧绷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以免露出破绽。 纷乱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便是——“快跑!” 第209章 棋差一招 司南溪料到自己的搏命一击,应该能逼出了寒霜子的最强形态。只是他没猜到紫霄真人不仅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更是连自己多年的修为,借助凝霜泉一并传给了这位嫡传弟子。 天时地利人和,加上寒霜子自己多年的苦修,他也如愿跨越到了灵境七段真灵境。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须臾内峰的秘密不可能瞒一辈子。所有人也明白,只要白院长不在了,须臾七峰必有一场内战。 寒霜子作为紫霄峰的继任者,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是一个既明智又安全的做法。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一场看似稀松平常的内峰弟子考核,会把他逼得如此狼狈! 面对灵境七段的寒霜子,司南溪用脚想都知道自己不可能有任何办法正面抵抗,一个大境界的差距,犹如群山之间的百丈沟壑,凭借凡人之躯,绝不可能一步跨越! 退,再退,除了躲闪别无他法! 司南溪身形急转,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足以致命的寒霜一击,但即便如此,余波仍震得他左臂剧痛难忍,伴随着骨骼错位的脆响,左臂显然已受重创,无力地悬垂着,几乎失去了知觉。 反观那承受了寒霜子猛烈一击的后墙,更是惨不忍睹,几十丈外坚固厚重地石壁竟被整个轰穿,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司南溪看了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自庆幸这等威猛的力道还好没打在自己胸口。 每与寒霜子交锋一次,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司南溪痛得龇牙咧嘴,却仍咬牙坚持。 尽管他体内的黄泉之力汹涌澎湃,凤凰血丹的神奇力量也让伤口愈合的速度超乎常人,但在寒霜子这等强者面前,这些优势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更是难以抵挡他对自己身体毁灭性的打击。 随着战斗的持续,司南溪的手臂,右腿,腹部甚至所有重要筋脉,都逐渐被寒霜子的冰霜之气所侵蚀。司南溪躲避的速度也肉眼可见地慢下来。 寒霜子一脚将司南溪踢至墙边,随即收起灵力,朝司南溪平淡道。 “你输了。” 飞升台外的云影姬看到这一幕转头便想走,身旁的王恶林玩味似的将她叫住,挑衅着说道:“这就认输了?” “老娘不想看了不行?” “可惜,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精妙的计策,似乎也只是徒劳。” 相比起王恶林,晋冥河对飞升台上血战到底的司南溪更多的是欣赏。 或许是自己唯一的徒弟莫道可太不争气,又或许是司南溪的行事作风深得他的欢心。此刻的晋冥河不禁新生怜悯起来——要是这小子是自己徒弟就好了。 “可惜?可惜什么?这小子再强今天也走不出飞升台,别忘了他的身份!”一旁的王恶林似乎瞧出了晋冥河的小心思,黑着脸呵斥了几句。 远处的金禅海望着飞升台内所发生的一切,一脸平静。 不知是替司南溪惋惜还是在笑寒霜子竟然被一个小辈逼到这个地步,金禅海脸上难得出现了些笑意。但很快他又将表情恢复如初,变成了那位不苟言笑冷漠无比的大师兄。 飞升台的另一侧,几位师叔师妹簇拥在一起,金禅海背手而立,眯眼望向浑浊的天空。 须臾峰上的局势瞬息万变,恰似众人此刻的站位,微妙而紧张。王恶林与晋冥河两位师叔,正竭尽所能地拉拢其余几峰夫子弟子。 自己师父与紫霄师叔则显得更为谨慎,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再去改变须臾内峰的一切。接下来这点时间,他们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飞升台上的寒霜子跟司南溪,犹如棋盘上的两颗重子,他们站在哪边,支持谁,都会成为这局棋胜负的关键。 另一端的金禅海,孤独地伫立在众人的对面,伟岸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选择的,是一条与所有人为敌的不归路。 飞升台内,寒霜子缓步走向司南溪。 司南溪拼命地想站起来,才发觉自己的双腿完全用不上力,只能勉强靠着还没受伤的右手,撑着自己的残躯缓缓起身。 “呵,我认输?我打不过你确实不假,但一炷香的时间未到,我为何要认输?” 对于司南溪的回答,寒霜子并不意外,他蹲下身子,一把扯住司南溪散乱的头发,就像抓住一只濒死的猎物,将他提起来然后死死按在了墙壁上。 “昨天晚上你在须臾山底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不要以为没人知道。你觉得你就算赢了,就能走出须臾内峰吗?” 直到现在,司南溪才明白,今日的考核为何会有如此大的阵仗。 直到寒霜子咬牙切齿地说出刚刚那段话,他才明白,苗天风的惨死之仇,邓枫齐的断手之痛,须臾内峰的人,大概全都算到了自己头上吧。 也难怪寒霜子宁愿底牌全露,也要拦住自己,原来是这个原因。 面对咄咄逼人的寒霜子,司南溪艰难地喘息着,口中的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凝结成一朵朵细小的血花。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司南溪艰难地将自己身子立起来,随即将视线投向烛台,一脸不屑道:“我要走出这园门,你又能奈我何?” 说完,司南溪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外走,途经的地方留下两条渗人的血径。 “真是愚蠢至极,不自量力!” 寒霜子冷笑连连,正欲施展身法瞬移至前。却愕然地发现周身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牢牢禁锢,无论他如何挣扎,都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动弹不得。 “别白费力气了,最开始的浓雾不仅仅是我的障眼法,我在浓雾中放了梵狱囚灵散,打斗之中又用焚天燎原指进行催化。为了赢你!我做了两手准备,如果你的修为没有达到灵境七段,在我借你的灵力,施展焚天燎原时,你就已经败了。倘若你修为真到了灵境七段,势必会吞吐天地之气以作为自己源源不断的灵力来源。你自持修为远胜于我,又哪忍得了被我戏弄,遇袭后自会全力出击。你蕴纳天地之气时,梵狱囚灵散也被吸入体内,实力越是强劲之人,梵狱囚灵散的吸入速度也越快,估摸着生效的时间也快到了。” 司南溪摇晃着半残废的身体,大拇指朝上,食指对准寒霜子,忽地将手抬向空中,露出了胜天半子般的微笑。 “你——输了!” 第210章 胜负已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谁都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人能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能做到跨境界取胜。 司南溪虽然耍了些心计,但他能将寒霜子的每一步都算得分毫不差,此等大局观属实恐怖!如果二者是同一境界,寒霜子今日只怕会输得更惨! 灵境七段!这可是灵境七段的真灵境啊! 修灵者的灵魂力量必须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魂魄与肉身紧密结合,形成更为强大的整体,才能突破到灵境七段的真灵境。 修灵者一旦达到真灵境,其精神魂魄便不再飘渺不定,而是如同实质般稳固,仿佛与肉身融为一体。 只有这样才能让修灵者的精神更为直接地操控肉身,无论是细微的灵力流转还是剧烈的身体动作,皆能达到心意相通的境界。 到了真灵境,修灵者不仅仅可以从体内的经脉以及外在的大千世界获得灵力,更可以将灵力储存在自己强大的精神世界之中。修灵者在施展灵术法术时,便能够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威力,同时减少灵力的消耗与浪费。 司南溪为了通过这次内峰弟子考核,煞费苦心地编织了一张大网。 寒霜子为了守住须臾内峰的颜面,几乎是火力全开毫无保留。接受考核的司南溪亦是如此。毕竟寒霜子输了丢的是脸面,他输了,自己的命就得交代在这里! 焚天燎原指是先前司南溪在天麓山地牢,被地底神焱折磨半年后,悟出来的一门顶级火灵功法。今时虽不同往日,焚天燎原指的威力也只能发挥出两到三成的威力,好在有寒霜子的灵力加成,勉强也够看了。 梵狱囚灵散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药物,在这种实力差距悬殊的对决中使用,必须得万分谨慎。一步没算准,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恐怕就是司南溪自己了! 飞升台两侧的众夫子弟子看得是一头雾水,明明胜券在握的寒霜子,此刻竟然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摸不着头脑的王恶林转刚想恼火痛骂几句,一旁的晋冥河忽地将他扯了回来。 “寒霜子那小子不是在放水,他是想动却动不了!” “动不了?” 身后的岭南荔,玉青龙等弟子其声问道。 “哼,一开始的雾,你们难道都没有发现异常?” “雾?最开始的那阵雾气不是司南溪用来隐匿自己行踪的障眼法而已吗?有何异常之处?须臾内峰的弟子,除了莫道可莫师弟,这么一个普通灵术恐怕谁都会吧?” “庸才!非真传就是非真传,一点门道都看不出来!”晋冥河阴着眼睛,用鄙夷的目光看向玉青龙。 “师叔你!” 晋冥河话音刚落,围在一侧的王恶林,云影姬,风白鹤,岑弦静似乎全都反应了过来,齐齐运起灵力验证自己的猜想。 跟他们的猜想一样,不仅是寒霜子,在场的所有人都受到了梵狱囚灵散的影响。 只是因为他们在场外,加之并未催动灵力施展大规模的灵术,吸入的梵狱囚灵散也较少,这才蒙在鼓里一直未能发觉异常。 此刻王云风岑等几位夫子,只感觉体内灵力运转不畅,虽不至于跟寒霜子一样被定在原地不能动弹,但想要施展大规模灵术,恐怕也得费些精力先把毒解了才行。 王恶林跟晋冥河率先盘腿而坐,趁着吸入体内的梵狱囚灵散不多,二人开始运功解起毒来。其余内峰弟子瞧见自己师父师叔都已经紧张成这副模样,一个接一个地原地运起灵力解毒。 原本热闹不已的飞升台,只剩下司南溪拖着断腿在青石板上的摩擦声。 司南溪额头上不停地渗出细密汗珠,却坚持着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呻吟。倒不是他不知道痛,抑或是意志力惊人。只是人前逞能人后就得受罪。先前对寒霜子放了狠话,现在要是疼得龇牙咧嘴,未免也太跌份了。 飞升台墙角的寒霜子,不知是他愤怒到了极点,还是吸入梵狱囚灵散过多,此刻正站在原地双眼血红! 他眼睁睁地看着司南溪从自己手中溜走,就像看着一只即将到手的猎物突然间挣脱了束缚。那种无力感与挫败感,如同一根根千年寒冰被削尖了刺入他的心头! 愤怒,耻辱,不甘,极端的情绪不停地涌入他的大脑。 他回忆着整个考核经过,司南溪的实力虽远不如自己,但从交手的那一刻起便想好了接下来所有该做的事。年轻一代中竟有实战能力如此强悍之人,看来是自己自锢井底,过分小瞧他了。 寒霜子不停地用自身内在的灵力冲击被封锁的四肢,司南溪扶着墙,走得虽慢,可一步一颤地也快走出了庭院大门。 就在司南溪即将跨越那道象征胜利院门的瞬间,空气中忽地爆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寒霜子终于凭借纯粹的肉体与魂魄的力量,强行挣脱了梵狱囚灵散的束缚。 灵力受阻,他没办法施展雪域封天阵,也没办法施展寒冰裂地刺,但他却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肉身瞬移至院门前,裹挟着所有不屈意志的一掌,狠狠地朝司南溪劈去。 “我不会输!我也不可能会输!”寒霜子的怒吼回荡在庭院之中,震耳欲聋! 岭南荔望着已经疯狂到失态的寒霜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岭南荔想起了年幼时的无忧无虑,想起了父母双亡时的惨痛遭遇,想起了当年姐姐死的时候,秦寒霜那张无助且慌乱的脸庞,想起了自己从师父那里学来的心狠无情,想起了缭绕峰上为了救司南溪那臭小子自己近乎疯狂的行为。 偌大的飞升台,除了岭南荔跟远处的金禅海,其他人都跟惊弓之鸟一样,以为自己中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毒。一副不赶紧解了就会死似的。 司南溪跟边无我在须臾峰底的密谋,所有人都瞧见了,她自己更是一字不差地听完了。他们的争吵,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以及司南溪曾经说过的每一个谎言,都像利刃一样扎进自己心头。 第211章 还要再战 岭南荔自认是一个很随性的人,她的童年不算幸福,但她从来没有怨天尤人过。 幼年与姐姐孤苦伶仃,受尽小镇上人的白眼,有一年她生病,病得只剩下最后一点力气。没有钱看病,她只能挣扎着去吃一些草屋两旁的杂草野花,那个时候才六岁,她没有抱怨过什么,这个世道,能活着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她跟姐姐甚至都没能看到过爹娘的最后一面,只知道他们外出讨生活的时候,死在了山匪手上。她那个时候年纪虽小却也懂得,找不到父母的遗体,看不到父母最后一眼,是一件很遗憾的事。 当她跟姐姐在破败的草房子里想着怎么才能活下去,怎么才能替父母报仇的时候。荒芜的大山里出现了一位身材不算高大,说话却很温柔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白色素袍,头发有些凌乱,那大叔给了自己一小块干瘪的粗粮饼,握着她的手,告诉她一定要守着这个家,好好活下去! 父母没了,家?家在哪里?家还有存在的意义吗?那个时候的岭南荔根本不懂这些。 再到后来,进山里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从两个变成了七个,他们将群山之中的土匪杀了个干净,算是替她报了父母的血海深仇。 随后几年,这里的每一处山峰,都被他们修好了漂亮的房子,还有很大的院子。唯独岭南荔在的那座山头,他们没人来,也没人赶她走。 岭南荔本以为日子就这么好起来了,直到某天晚上,他看到一个年轻男子跟她姐姐说了什么。后来,姐姐就很少回缭绕峰上的破烂房子。 那个时候秦寒霜刚刚通过内峰考核,顺利成为了严紫霄的弟子。那个时候的他,还不像现在一样,整日冷着跟脸。 他喜欢笑,喜欢跟比他年长几岁的师兄比试修为。直到姐姐忽然回来,这里的一切都变了。 后来,岭南荔才知道,她不是自己想回来,而是受人指使回来的。她这一呆就是两年,须臾七峰虽广虽大,想认识谁结交谁,总会认识的。 就这样姐姐跟秦寒霜越走越近,两人的关系也急剧升温。岭南荔本来对这种平淡安逸的生活很满意,直到后来须臾内峰接二连三地有弟子被杀。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姐姐受人指使调查须臾内峰秘境一事东窗事发。那几名弟子死前,都来缭绕峰的草屋附近找过姐姐。 其实岭南荔早就知道姐姐一直在与外人偷偷联系,只是她不知道,那些人竟然这么痛恨山里的人,从他们嘴里套不出话来全给杀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所以这么多年来,岭南荔并不恨亲手杀了她姐姐的王恶林。 反倒是作为内峰弟子的秦寒霜,明知自己姐姐来须臾内峰的动机不纯,还一味地麻痹自己给她深入各峰秘境的机会。有些时候,装傻比真傻更可怕。 很多年以后,岭南荔通过内峰考核,成为内峰弟子的那天,白院长语重心长地跟她谈过一次。 直到那天岭南荔才知道,那些弟子死之前,白院长曾给过寒霜子一个带她姐姐走的机会,可他执意于证明阿衍与这一切无关。 岭南荔从思绪里抽回时,她才明白秦寒霜这人有多虚伪,他爱自己,远超过爱别人。当年正是因为他不愿意放弃须臾内峰弟子的身份,弥补自己的过错,这才导致后面有那么多人因他而死。 飞升台上,寒霜子扭身甩出一掌,这一掌本不是对着司南溪的命门而来,不料到了门口,只差最后一步的司南溪,忍着剧痛一扭,将身子转向寒霜子,借用他的掌力飞出了院门。 这一掌不偏不倚,刚好击中司南溪的胸口,瞬间便令其昏死过去。倒地的同时,门前案台处的檀香最后一段也刚好燃尽,香灰在风中摇曳过后,散落案台。 用残躯硬接寒霜子全力一掌的溪瞬间飞出数数十丈远,眼看快要坠湖之际,飞升台旁背手而立的金禅海,前一秒还伫立在外围面朝湖面,下一秒便到了湖边,白袍一甩,接住了即将坠落的司南溪。 如果寒霜子不说话时给人的感觉是冷漠孤傲,那金禅海给人的感觉就只有胆寒。他只身立于湖面,散发着俯瞰天地的孤傲。 “金师侄,他——得留下!” 清除完体内的梵狱囚灵散后,王恶林纵身一跃进入了飞升台。 金禅海皱了皱眉头,低头望了眼昏死过去的司南溪,随后缓缓道:“为何?” 王恶林隔空遥指金禅海,“司南溪是那个边家老疯子的内应,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探寻须臾内峰中隐藏的秘密,这一点冥河兄以及岭南荔,寒霜子两位师侄都可以作证,难不成你要包庇他? 王恶林既已现身,剩下被叫到名字的几人也不废话,直接跃进飞升台。岭南荔刚想入台,云影姬意外将她给拦住了。 “云影师妹,你拦着她作甚?难不成你想跟那姓金的小子一伙?” “荔儿,亲眼所见的事,有时候并不一定给是真的,等他醒后,你亲自问他,他骗你骗得那么惨,哪怕是死,也必须得死在你手上!现在这趟浑水,你没必要趟,也不能趟!” 王恶林,晋冥河,寒霜子站在同一侧,气势骇人地盯着金禅海,飞升台上,这场须臾内峰间的内战稍有不慎便会一触即发! 自临安修灵院创立以来,所有弟子都以金禅海师兄为修行楷模。其中的原因有很多,重要的无非是两点。第一自然是他强悍到变态的实力,第二就是他刚正不阿的为人了。 正因为如此,金禅海才有资格成为下一个院长的候选人。毕竟须臾内峰还有这么多师叔师伯活着,论资排辈,怎么都轮不到他。 此刻金禅海双脚陷地,扶着司南溪迎风而立。对面的三人也丝毫不怯,场上四人散发出来的神威引得飞升台上空风云突变。 第212章 巅峰对抗 金禅海脚踏的地面上,一座形如金钟的虚幻之物破土而出,王恶林也毫不示弱,双手一挥,三头凶神恶煞的双头巨狼,从一侧的悬崖峭壁上忽地跃起,将金禅海紧紧围住。 晋冥河虽与王恶林结了盟,但他目前并不想与金禅海彻底撕破脸。碍于脸面,他将自己的莲华封印盘唤出,一道幽冥之力从天而降聚集到了方盘之上。 身后的寒霜子强行聚力,不料丹田大络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痛。先前他强行解了梵狱囚灵散,让自己的行动暂且自如。但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还是太勉强了。 王恶林用右手两指轻弹寒霜子的肩膀,一脸惋惜道:“寒霜师侄,累了就好好休息,不要勉强自己。这小子阴险的很,今日败在他手上不怪你......” 不等王恶林说完,寒霜子颤抖着将他打断,“我没有输!是他输了!我没有输......” 被打断节奏的王恶林将转过身瞪了他一眼,只是笑他年少轻狂倒也没有过分计较。 王恶林看金禅海相当不爽,平日见面也从不曾有过什么好脸色。对寒霜子却是青睐有加。 晋冥河生性高傲,他这辈子只欣赏天才,特别是“狡猾奸诈”的天才。在他看来,金禅海是天才,但行事过于刚硬不懂变通,甚至有些迂腐固执,他不喜欢。 至于寒霜子,他甚至还不如金禅海。在晋冥河看来,寒霜子处处在学金禅海那小子,却又处处不如他。 哪怕是以一敌三的不利局面,金禅海在气势上丝毫不逊于他们。哪怕受了梵狱囚灵散的影响,他灵力上稍有欠缺,无法发挥出最强实力。金禅海此刻依旧游刃有余地操控着体内的天罡正气。 王恶林与晋冥河互瞧一眼,心领神会地出手朝金禅海攻去。 金钟虚影在空中放大,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双头巨狼狠狠碰撞,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在这股能量的影响下,整个飞升台都颤抖不已! 身后的晋冥河也不甘示弱,那道方盘忽然激起数道漆黑狂风,企图从侧翼突破金禅海的防御。 金禅海悬至高空之中,双臂张开护住金钟幻影。凭着他的金刚不灭体以及霸道的精神魂魄,将王恶林与晋冥河的合击一一化解。 如果说寒霜子隐藏的底牌是自己突破到灵境七段一事,这一点还在众人的料想之内。至于金禅海的底牌是什么?没人知道。 须臾内峰里的人,平日闹得再僵,也很少会大打出手。毕竟白院长还在,谁也不敢太过放肆。 上一次打到如此地步,还是在半个月多月前的缭绕峰上。为的是同一个人,只不过现在身份互换,出手抗衡众人的不再是岭南荔,而是金禅海。 司南溪通敌一事坐实,哪怕他赢了寒霜子,成了须臾主峰的内峰弟子,他也必须死在这里,谁来也不管用! 王恶林晋冥河出手的目的不同,但都想探探金禅海的底细,看看这小子到底藏着多少底牌没有露出来。 王恶林晋冥河二人本就是须臾内峰里的顶级战力,如今二人联手,金禅海要一边护住司南溪,一边同他们缠斗,形式上渐渐落了下分。 王晋二人也是得势不饶人,在地上步步紧逼,期间不断出手轰向天空,金色的天罡正气和黑色的幽冥之力不停地绞杀搏斗。 金禅海深吸一口气,眉心处忽地泛起一阵紫金印记,片刻后一声又一声威严的撞钟之声响彻天际。 五声钟响过后,护在金禅海周围的金钟幻影突如炸开,一分二,二分四,数以千计的金钟碎片忽地朝晋冥河跟王恶林袭来! 高手过招,讲究点到即止。 王恶林跟晋冥河起初都只是在试探,并未全力出招。然而金禅海却有些快刀斩乱麻,尽快结束这场战斗的意思。一次性将自己两个独门秘籍——“紫金禅心印”以及“千佛震世钟”使了出来。 王恶林跟晋冥河不敢怠慢,调起灵力急忙抵抗!那飞射而出的金钟碎片,将王恶林的双头恶狼砸得趴在地上直不起身子来。晋冥河的幽冥狂风,同样被瞬间穿透,形神俱散! 须臾内峰弟子的入门考核,向来不对山下的修灵院弟子开放,若是他们能有幸观战,一定会被这这两场大战震慑到永生难忘。 地上,不断有金色罡气贯穿长空,天上,无数道黑色幽冥之力落下,两侧,那几头恶狼被怨魂魔焰包裹,重新站起身子朝金禅海发起猛烈攻击。 金色的罡气,黑色的冥力,褐色的魔焰交织糅杂在一起,场面异常恢弘壮阔! 三股力量所经之处,连空气都变得焦黑不已! 须臾峰底,一个垂垂老矣的白发男子,望着天边的景象,忍不住唏嘘感慨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那老者收回视线,抚摸着身后的树干有气无力地念叨着,“我就剩最后几天的时间了,他们也不肯等。” 白莲心最后一次回望,已是一炷香的时间后,他有些难过地叹了口气,而后却忽地笑了起来。 “那小子,多半是赢了寒霜子了。” ...... “云影姬,岑弦静,风白鹤!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出手!金禅海这小子要是真继承了院长的衣钵,须臾七峰恐怕就不复存在了!咱们都在解散去喝西北风好了!” 论修为,云影姬在七峰夫子中只能算垫底,可论对男人的了解,恐怕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她。 “院长还在一天,这须臾内峰就轮不到你们几个臭男人在这里发号施令,你们要杀要打,别扯上老娘,老娘谁都不帮!你无非就想看看金小子有几斤几两,有本事,你自己去探他的底细。别指望老娘来帮你。” 王恶林被说破心思后,心里纵有万分怒气,到了嘴边也只得原封不动地咽回去。一声怒喝后,王恶林晋冥河同时将自己的灵力收了回来。 第213章 三方斡旋 晋冥河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吃亏的主,其他三人不出手,想让他一个人硬抗金禅海这小子的杀招?门都没有!顺着云影姬的话,他朝金禅海缓缓开口道。 “真要这么打下去,咱们三人势必会有人死,有人伤!且不论辈分不论长幼,大家终究同门一场,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闹到如此地步。既然金师侄铁了心要偏袒司南溪这小子,我有个提议,不知金师侄可愿一听?” 晋冥河跟金禅海的想法在本质上其实是一致的,他们俩都不想司南溪死。晋冥河甚至想将他拐到自己的幽冥峰上来。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既然此刻二者的目的相同,过往的恩怨便可以暂时搁置不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再说。 “说” 金禅海的语气无比平静,体内气息更是平缓的可怕,就好像刚才的那场大战没有发生过一样。 “先前寒霜子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如果内峰考核再来一次,司南溪的胜算恐怕为零,只是内峰考核的规矩既已定下,司南溪又确实在半炷香的时间内走出了飞升台院门。如今他身受重伤又昏迷未醒,关于他的身份既有争议,不如等他醒来后再做决议。” “晋冥河!你别太过分了!昨天夜里他跟那个边家老疯子的谈话我们可是听得真真切切,哪还有什么争议?你如今在这里当和事佬是什么意思?当我们其他人都是耳聋眼瞎吗,怎的都帮着他说话?!” 望着忿忿不平的王恶林,晋冥河眯眼笑道:“别这么急,气坏了身体不值当。如果那个老家伙跟司南溪是一伙的,如今他既已落入我们手中,想必那个老疯子也不会坐视不管。我们不如以司南溪这小子为诱饵设下圈套,来个瓮中捉鳖!” ”那要是等不到呢?” “等不到?哼......我幽冥峰诸般蛊虫秘宝,有的是办法让这小子开口!” ...... 这个时辰,本该是临安修灵院晨练的时候,众弟子却一反常态地围坐在仙灵楼外的太平台上,热闹地讨论起来。 不远处,一个年轻弟子手里抓着练功的木剑,有些疑惑地说道:“刚刚天上是什么?怎么一会黑一会金的?还时不时有恶狼咆哮的声音?” 姓段的一位传功夫子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碍于身份地位,他结结实实敲了那位小弟子的头一下,故作正经道。 “什么黑的金的?那都是内峰夫子的独门绝技,你好生修炼莫要偷懒,日后要是有机会能成为内峰弟子,你也能耍出来。” “师父,我当真有机会能成为内峰弟子吗?” 段姓夫子无奈道:“做人嘛......总得有些信念。” 年轻弟子小声嘀咕道:“师父你都这个年纪了,还只是咱们临安修灵院的传功夫子,我得熬到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内峰弟子啊?” 段夫子撩起手上的拂尘朝他猛地拍去,将吓了那位小弟子一跳。 “你懂什么?修灵院的人能不能成为内峰弟子,需内峰夫子引荐,寒霜子师兄考核通过才行。寒霜子师兄何等人物?听说整个须臾内峰,连着所有夫子弟子在内,他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换句话说,就是放眼整个临安城,想要找到一个能打赢他的,难!你师父我啊,比寒霜师兄略微逊色了那么一丢丢,这不,一直没能闯关成功。只能留在修灵院当传功夫子。” 小弟子笑着回道:“师父您真会吹牛,我看啊,您也就手上的拂尘不输寒霜师伯。” 段夫子冷哼一声,揪起他的耳朵严肃道:“跟你正经讲道理你不听,真是对牛弹琴!去去去,好好练功去,别在这跟我耍小聪明!” 须臾内峰里的事,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流传出一些有趣的故事到山下的修灵院。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须臾内峰里正儿八经的事传不出来几件,反倒是那些虚无缥缈听这一眼假的故事流传得最广。 段心安将寒霜子的修为吹得神乎其神,就是特别典型的一个例子。至于原因也很简单。那天寒霜子从天而降,一招杀十人,顺手想要将司南溪给带走时,他就躲在现场的某个僻静角落里。 按修为跟辈分来说,段心安这厮并不比吴原子还有邱长生低,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比邱吴二人要厉害得多。 这世上只有叫错的人,没有取错的名字。段心安,段心安,断了念想,方能心安。 这么多年段心安之所以在修灵院一直矮邱长生跟吴原子一头,全拜他那贪生怕死只求苟活的性子所赐。 外敌入侵,他专挑软柿子捏。出门御兽,他专杀一些人畜无害,但样子看着吓人的异兽回来交差。挑选修灵院新一届的弟子,他更是只挑笨的,蠢的,没有上进心的,将那些天赋卓绝,争强好胜的弟子统统让给别人。 要不是修灵院前段时间历经浩劫,他或许还是传功夫子里面最不起眼的那个。 无奈师兄们战死的战死,被杀的被杀,论资排辈这么一圈下来,比他年长的实力不如他,实力比他强,在边晋入侵修灵院一战时,基本死的差不多了。 胳膊拗不过大腿,他被一众师兄师弟驾着赶着,成为了临安修灵院的首席传功夫子,负责全院几百号弟子的修行指导。 剩下的几个经典”谣言“,比较出名的就是白院长很年轻,邓枫齐未成年,岭南荔拿活人喂蜜蜂诸如此类的。 须臾内峰里的夫子弟子,除了跟修灵院的几位传功夫子私下有过往来,其他人基本只有传道授业的时候能见到。 至于这些谣言为什么会在修灵院流传得如此之广,段心安当属”罪魁祸首“! 段心安刚走出去几步,身后的那位小弟子追了上来厚颜无耻地笑道:“喂喂,师父,别那么小气嘛,再给我说说须臾内峰的事情呗,依我这天赋啊,恐怕一辈子都没机会亲自去山里瞧上一眼了。” 那位年轻弟子刚想伸手去抓段心安的拂尘,不料他身形一闪,跃进湖中跑没影了。 ”嘶,师父这也忒不地道了,先前还没升官的时候,我记得他没这么抠门的,现在怎么变得话不投机半句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位小弟子收拾好木剑离开后,段心安从扶手侧面扭身跃起,稳稳落在青石板上,得意地唤来一头半人高的灰驴,将拂尘搭在身后,骑着驴,悠哉悠哉地往寝殿方向而去。 第214章 青城祖师 青城山山顶的祭祀大厅里,立着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三座铜像。几位道教老祖的面相严肃,而铜像旁的几位年轻小道童,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擦拭着铜像。 整日做着这些学不到本领的杂事,几名小道童间的谈话里抱怨之词频出。 祭祀大厅几十里外的一处洞天福地,只见一位白发飘飘却又面色红润的神仙人物,吞吐呼吸着此处的天地气运。 一入丹田。 二入经脉。 三入精魄。 老者闭目养神宛若一位超凡脱俗的仙人,若不是他穿着青城山道教的蓝灰道袍,旁人见了,定要对着神采奕奕的老者叩上几个响头,顺带求仙人菩萨保佑。 此人名叫王玄清,异荒第一道家——青城山教派的祖师爷。 白翊部一夜之间两千四百余人悉数阵亡,司南溪流落至临安城,一切的一切正是拜他所赐。 只听王玄清默念:“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吾王玄清,虽承青城之基,悟道百年。只因逆天而行,致修为灵寿折损,心神俱疲。今日,吾于此洞天福地,非为私欲,实为苍生赎罪,逆天改命,以证大道之真。” 随着王玄清的话语落下,周遭原本平静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天地之气开始更加汹涌地朝他汇聚而来! 每一次吞吐,都伴随着雷鸣之声! 每一次吸纳,都仿佛是与天地对话! 祭祀大厅内,玉清、上清、太清三位天尊的铜像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气场的存在,在这一刻齐齐震颤。 “我这是见鬼了?“ “呸呸呸,咱们青城山可是全天下的道门圣地,这要是闹鬼了可还了得?” “刚刚......刚刚......三清像好像动了,你感觉到没?” ”地震了吧?小事情,别一惊一乍的。“ ”地......地震?还不跑?愣着干什么?” 小道童们的抱怨声戛然而止,一窝蜂地朝殿外跑去。 青城深山,玄妙古谭。 “行了,你这话骗骗别人也就得了,还真想把自己也给骗了?” 王玄清的身后,中年男子将手中的棋子随手一撒,便形成了个千古难破的死局。 此人姓赵,名清枰,论辈分他该叫王玄清一声老师伯。 赵清枰八岁入青城山,二十六岁嫌青城山里规矩太多,山里算得上真正人物的又太少,一气之下便退出修道回归了世俗。 当然,这只是中原异荒最流行的一个说法。实际上,是赵清枰他师父道一真人嫌弃他脑子不开窍,一门心思守着他那破棋盘,忍了十八年后,终于忍无可忍,将他给逐出道门了。 二十六岁那年,赵清枰的修为刚刚突破到灵镜四段。在青城山这种灵气充沛,又是世间第一道门的圣地。随手从饭堂茅厕里拖出一个人来,都能将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也难怪王道一整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青城山每六年才招一批弟子,在新人入门的时候,王道一用灵骨尺偷偷测了所有弟子的修灵天赋,轮到赵清枰时,他都快将那根灵骨尺的上限给顶破了。 没成想十八年后,赵清枰不仅没有光耀门楣,反倒成了同期入门弟子里的倒数第一。 当年为了将赵清枰收到自己门下,王道一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不惜散尽门下秘宝。 王道一培养赵清枰十八年,也被同门道友笑话了十八年。 散尽家财,倾尽全力十八年培养出了一个灵境四段的“废物”。这件事也成了青城山上有名的一桩笑料。 被逐出青城山的那天,赵清枰正在解一局棋,此局名叫“命理窥天”,传闻能解这个棋局的人,便能拥有在棋盘上断人生死卜人前程的能力。 赵清枰纠结最关键一子,在大殿前整整思考了六个时辰时辰! 隔天早晨,王道一当众宣布将他逐出青城山时。赵清枰那瞬间道心破碎,棋力大退。那局棋的最后二十子,他下得节节败退,输了个彻底。 《道经》有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句话用在赵清枰身上再合适不过。 没有凡尘俗事的打扰潜心练棋的赵清枰,在青城山脚下找了个茅屋住了下来。既悟棋术,又悟天道。这一呆,又是四年。 三十岁那年,他独破“命理窥天”,”天机弈命“,”命数玲珑“三大千古残局。 破局那日,他以棋入道,修为成功破灵入阶。 他只用了一晚上,便走完了旁人几十年甚至一辈子的历程。 那一日,青城山天象突变狂风骤起,青城山千年气运如潮水一般涌向山脚下处茅屋之内。 错过了这桩机缘,青城山想要第二个玄真阶道友,不知道又是几十甲子后的事了。 ”棋呆子,为何这么说贫道?“ 赵清枰如今虽只是地尊阶,但他棋力通天,只要跟他对上一局,对手的命运前程,他都能通过棋局看到十之三四。 眼看这个百岁老师叔还在这装傻,赵清枰开门见山道:“两年前,你不远千里来卫央找我下棋叙旧,对完三局,我掐指一算,你命里有难,而且是大灾大难,不仅玄真阶升天人阶无望,不久的未来还会有一个要命的死劫等着你。几个月后,你便逆天而行,以一人之力屠净司南两千部族,自降修为回地尊阶,想要通过此法续命,并避过这场大劫难,我说的可对?” 王玄清哈哈笑道:“怎的?你不随他们叫贫道一声老祖宗就算了,连师伯都不愿意叫了?王道一那傻小子,眼光着实可以,但命里缺了点耐心,竟然将你逐出青城山,不然以你的造化,下一任青城掌教非你莫属。” 在一旁把玩着黑白棋子的赵清枰冷笑着将他打断:“纸上画饼,青城老祖好高的画技。” 王玄清不以为然,吐出一丝浊气后缓缓起身,走到了玄妙古谭边随后啧啧叹息道:“青城山的造化机遇,那些小辈晚辈不懂,你这个棋痴还能不懂?” 第215章 山间对弈 赵清枰跟着王玄青来到玄妙古谭旁的凉亭。而后掐指一算,而后脸色微变:“你为了能到天人阶,竟把青城山所有福地洞天的气运集于一身,难怪这么些年青城山再也无人跨灵入阶。” 王玄清只是笑笑,伸出一只手对着他摇晃道:”不是全部,吸十退二,还是给那些小辈留了一些。\" 有些话不说透,是没必要说透,王玄清想自欺欺人,赵清枰也就不再多言。毕竟这件事挑明了,对他并无益处,反倒有可能惹来杀死之祸。 眼前这位青城老祖,哪怕跌了境界折了元寿,那也是地尊阶。论境界,赵清枰跟王玄清是平起平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论修为,此刻哪怕棋圣下凡借他几层功力,他断然也不可能都得过这位青城老祖。 亭中王玄清拾起一枚黑子,随后轻轻放下,朝他轻声问道。 “来一盘?” 赵清枰知道青城老祖想要什么,他面色平静地执起白子,轻描淡写地开启了这一局“观相棋”。 对赵清枰而言,让他拿起棋子远比让他放下棋子难。三十岁后,整个中原异荒能下棋胜过他的,活着的找不到一个,死了的或许还有那么几个。 赵清枰能通过一局棋,看穿他人命运,因此找他下棋的王公贵族,世俗大家络绎不绝。能让他执子对垒的却又少之又少。 因此中原异荒便流行起了这么一句话——棋痴开一局棋,要一年,输一局棋,要一辈子。 王玄清的棋技其实不算差,赵清枰用了三分力,便结束了第一盘。 “大局观不错,可惜想要达到的目标太高太远,以目前的棋力来看,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赵清枰这话看似是在夸人,实则暗讽青城老祖好高骛远。王玄清活了百余岁,这点话外之音岂能听不出来?他收好败局已定的残局,揉了揉太阳穴,微微出神。 赵清枰见状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平静如水。刚刚那一局棋,这位青城老祖步步紧逼环环相扣,似乎憋着一口气想要赢下自己。 太想赢,心态就会失衡。心态失衡,那些细微处的机缘,就被忽视掉了。 赵清枰特意在一些旁枝末节的地方给青城老祖留了一线生机,但他太执着于全盘胜利,完全弃边角之地于不顾。这盘棋,输得顺其自然。 沉思半晌后,王玄清起身说道:“就刚刚那局棋,你看到了什么?赵棋圣可否跟贫道指点一二?” 赵清枰闻言大笑,“刚刚还叫我棋呆子,现在就叫人家赵棋圣了?” “刚刚那局棋,赵棋圣看到了什么?”王玄清再一次重复,语气不见威严,反倒多了几分笑意。 赵清枰也不废话,指着青城山残存的一丝气运,“雪夜一战,老祖似乎仁慈了?跟这青城山福地一样,留了活口?” 王玄清悠悠自得道:“贫道活了这么久,做人做事向来喜欢留一线,日后再见面,也好说话,也好说话。” 赵清枰见他不说真话,干脆也不再接话,自顾自地摆弄着手里的棋子。 王玄清见他这副模样,自知自己说的这话能骗人,能骗鬼,就是骗不过他,于是打了个哈欠,转过头来接着说道。 “为首那人身份特殊,似乎是皇室之子,杀了,只会平添变故,不如放他一条生路,贫道也好将这场灾变的舆论分一部分到他身上去。一军之将,临阵脱逃,部族全死,他却活了下来。放回去,朝堂之上总归是能闹起一点风波,不至于将矛头全都引到青城山来。” “行了,这局棋我看没下的必要了。” 王玄清脸色有些难看,沉思片刻后朝天狂笑,“赵清枰呐,赵清枰,你可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连这都能通过一局棋看得到?” 赵清枰轻蔑一笑,“我不是神仙,想要窥探未来,得看跟我下棋的人配不配合。老祖若有心隐瞒,我可没那个本事看穿一个曾经是玄真阶之人的过往与未来。” 王玄清指着眼前一处不高不矮的小山包,玩味笑道:“这座矮山,贫道嫌它风水不好,有人告诉贫道,搬了这座山可改命。贫道还在犹豫,这山是该移呢......还是不该移。你说移吧,这山里也有怎么说也有诸多生灵,贫道也不能妄然杀生。你说不移吧,贫道觉着这山又确实碍事。” “别看我,这青城山里的一草一木,做祖师爷的想移就移,不想移就不移,跟我可无关。” 王玄清憨笑两声指着远处朗声道:“你说这山里的人也是奇怪,有那么一天晚上,住在山里几个蟊贼找到贫道,说他们作恶多端,想死又下不了手,想让贫道帮他们一把,帮他们自我了结掉。你说这忙!贫道是帮还不是......不帮?” 赵清枰摇头收棋,“不懂,不说,不帮,不要问我。” “贫道也是这么想的啊,今日这些人不想活了,叫贫道帮忙了结,明日他们要是又想活了,贫道要是出手,岂不是草菅人命?” “您继续。” “贫道左思右想,那几天真是茶不思,饭不想,睡觉不香,三天!整整三天呐。直到后来,忽然有人来找贫道,说这座山里的蟊贼占了他们田,占了他们的地,请贫道出手救人,你说我出手,是不是替天行道!” 王玄清的声调陡然高了八度!顷刻间,一道天雷在他手指的地方炸开。天雷过后,万物灰飞烟灭。那座高约二十丈的山包,跟从人间消失了似的。 赵清枰望着眼前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青城老祖在福地洞天处的实力竟然如此恐怖。他不敢想象巅峰达到玄真阶的王玄清,会有多么通天的本事。 一年多前那场震惊异荒的惨案,背后居然隐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看似铁板一块的司南洲,为了互相制衡,竟然连整个白翊部都能牺牲。 青城老祖长舒一口气,转过身冷声道:“贫道能告诉你的,都已经说了,现在赵棋圣可以继续说了?” 赵清枰摆摆手笑道:“多注意注意那个你放过的司南皇子,他或许是你命中的劫数。” 第216章 命中劫数 王玄清微微一愣,而后轻轻理了理自己的道袍,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就这而已?” “就这而已。” “哈哈哈哈......可笑,可笑,贫道还以为命中的劫数是南渊的那位大宗师,没成想竟然是一个区区灵境八段的毛头小子?赵棋圣,你可看清了?莫要眼花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眼睛不瞎。” “好好好,好好好,你今日替贫道解了一惑,这个人情贫道无论如何都是要还的,只要不违人伦天道,所有条件任你提。” 赵清桢一呆。 王玄清笑道:“以赵棋圣的本事,在卫央宫里当个小阁主,真是暴殄天物!” 赵清桢默不作声地将所有棋子收好,朝王玄清抱拳道:“承蒙圣上厚爱,我在卫央呆的挺好,不牢老祖挂记,老祖要是真为我好,少找我几次就行咯。” 王玄清试探性说道:“怎的?青城山比那卫央皇宫要差?” “青城山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又有老祖这样的人物镇着,自然比卫央皇宫待着舒服。” 王玄清摇头微笑道:“贫道就不留赵棋圣了,只要赵棋圣有心回归,贫道的青城山永远替你敞开大门。” 赵清桢环视着周围的一切,会心一笑:“不来,好马不吃回头草。” 王玄清似乎猜到了他的回答,对此一笑置之,目送着赵清桢消失在自己视线之外。 青城山享誉天下,不仅仅是因为它是道教第一名山,此地的风景在中原异荒也是赫赫有名,一山二湖三洞四殿风光无限。加之这里灵气鼎盛气候也宜人。不仅修灵问道之人爱来,异荒各洲各国的皇室弟子也经常慕名而来。 青城山山脚,来此地的游客络绎不绝,人群之中一黑袍男子却在原地来回踱步,口中一直念念有词:“这都两个时辰了,还不下山,难不成真要老夫上演一出提刀上青城的戏码?” 超了约定见面时间快半个时辰,赵清桢才姗姗来迟。羽归尘刚见面便一拳锤在他胸口。 “老子还以为你被那牛鼻子老道给绑了,差点就提刀上山了!” 赵清桢一脸苦笑:“死倒不至于,毕竟我也是青城山出来的,所谓虎毒不食子,那青城老祖再狠也不会对我下手,何况我要是死在青城山,他也有得头痛。在他辖内死了个卫央高官,可比他杀了白翊部难收拾。对了老羽,一年多以前那场雪夜之战,我听到点有趣的东西,你想不想知道?” 赵清桢絮絮叨叨一些自己心中所猜所想,脸上并无绝处逢生的惊险。羽归尘冷不丁瞥了一眼,见他说得兴起,倒也没打断认真听他絮叨着。 ...... 须臾内峰,五方大阵笼罩着一座小小凉亭,若不是亭内有人,任谁见了也得疑惑地问一句,这亭子难不成是金子做的?需要动用这么大动静护着。 亭内鼾声雷动,有个穿着奇怪,手里拿着个拂尘的汉子躺在横椅上。虽已是六月末,山里的清晨还是有些凉块。那人却以天为被以地为枕,一只脚踩在木头做的椅子上,另一只脚悬在半空,睡醒时还不忘拨弄几下那那根有些岁月痕迹的拂尘。 “这小子还要几天才能醒过来哦?总不能他不醒,我一直守着他吧?那不成了变相把我给关禁闭了?哎,要不是寒霜师兄亲自吩咐,我才懒得理山里的那些师叔祖呢。” 段心安实在想不到一个鉴灵院的小弟子,怎么能惹出这么大祸端来的,竟然能让整个须臾内峰的师叔祖都对恨之入骨。 眯眼小憩的段心安,忽然发现背后有些痒,伸手去挠的时候竟然抓到一只活物的手,不由得大惊失色,赶忙环顾起四周来。 司南溪猛地坐起,脸色煞白,他扯开胸前的衣服发现血渍已经凝固,四肢的伤口也被人精致地包扎好。模糊的记忆逐渐涌入大脑。 “切,还以为见鬼了,原来是你醒了。” 段心安转过头望向司南溪,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紧接着补充道:“我记起来了!你是几个月前在仙灵楼外跟莫道可打了一架的那人!我就说这点师叔祖没事费这么大功夫,关一个鉴灵院弟子作甚。” 司南溪揉了揉有些发闷的胸口,外伤虽然治好了,但先前跟寒霜子一战,五脏六腑都差点被打到炸裂,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想想也不可能了。 见司南溪不搭自己的话,段心按提起手中的拂尘作势要打,不过很快便将手放了下来,摇头叹息道:“你说你不在鉴灵院好好读书研习,惹山里这群人干什么?看你这样子,挨打了吧?好像还伤得不轻。要不你给我说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竟然能让五峰夫子合力将你关在这么小一个亭子里。” 司南溪刚从鬼门关爬出来,就遇到这么个烦人的“玩意儿”,想也不想,斩钉截铁地朝他吼了句:“不告诉你!” 段心安怎么说也是修灵院的第一传功夫子,只要内峰夫子弟子不下山,整个修灵院他就是实打实的头把交椅。现在竟然被鉴灵院的一个毛头小子给凶了,哪怕脾气再好,此刻他也忍不住了。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我......我拂尘呢?” 找了半天没找到的段心安,有些不服气地朝司南溪放了句狠话。 “你等着,都不用我出手,自然会有人来教训你等狂妄小辈!” 不知道该说司南溪倒霉,还是该说段心安是天选乌鸦嘴,话音未落,飞升台旁的岭南荔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无处发泄,看见司南溪这个臭小子醒了,随手捡起一根棍子,顺手瞄了瞄这棍子的长度跟直度是不是顺手,而后杀气腾腾地朝二人冲了过来。 段心安何等眼尖,眼瞅着有杀气,二话不说撩起衣服,撇下司南溪撒开腿就跑。 第217章 五方禁制 如果谈起所有内峰弟子的名号,金禅海绝对是一等一的可怕,但他一般不跟修灵院的弟子打交道,外院的弟子大多是只知其威,不见其怒。 但要提起岭南荔,不管是新入院的菜鸟,还是入院八年十年的老鸟,无一例外都会抖上一抖。原因嘛,无他——自然是因为她身上养的那群昆虫鼠蚁,以及捉摸不定的性格。 在司南溪看来,岭南荔再怎么可怕都比寒霜子那腹黑怪要好。所以看到她直愣愣地朝自己冲过来时,司南溪完全没有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甚至还热情地朝她挥了挥手。 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男子不钟情。 如果司南溪没有那么意外地闯进自己生活,如果没有他那次拼了命也要守护自己。岭南荔绝对会毫不留情地站在王恶灵那边,当场结果了他。 可这些意外就这么活生生地发生了,岭南荔不接受!也绝不允许司南溪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如果那天晚上的事他交待不清楚,岭南荔会兑现自己的承诺,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杀了! 岭南荔抄起手上的木棍,大步迈进封印结界,追着司南溪就是打。 不管司南溪来须臾内峰的目的是什么,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哪怕他是玉皇大帝下凡,今日岭南荔也要将他狠狠揍一顿再说。 一秒钟前,司南溪还在跟岭南荔热情地挥着手,一秒钟后,岭南荔当头一棒挥在他身上,那种皮开肉绽的那种疼痛感,差点让他满地打滚。 望着紧接而来的第二棍,第三棍,司南溪怔了怔,这才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再想抬手挡已经来不及了。 岭南荔知道自己不是司南溪的对手,她唯一能发泄自己的机会,就是趁他虚弱且身体没恢复的时候。 “骗子!骗子!大骗子!”岭南荔边哭边挥舞着自己手中的木棍,仿佛要将这几天所有的委屈都倾泻到司南溪头上。 那日在缭绕峰,自己侥幸能活下来,老影功不可没。但如果没有岭南荔在帮自己拖时间,自己恐怕也没命等到老影出手了。 想到这司南溪也干脆懒得躲了,任凭岭南荔粗暴地在自己身上泄愤。 也不知是打累了还是真的心疼了,岭南荔将手中的木棍狠狠砸到地上,咬着朱唇红着眼,无助地盯着司南溪。这场面,这氛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司南溪反过来把岭南荔欺负了。 “说话,你说话啊!好一个问心无愧,好一个绝无二心,司南溪!你说这些谎话骗人,真的不会心痛吗?” 望着岭南荔被倒刺扎伤的手掌,司南溪长叹一声,用力把她按到了怀中。 司南溪紧紧地按住岭南荔,一点一点拭去她手心的血迹。 一旁猫着等着看好戏的段心安,看到这一幕彻底傻眼了。几个月前莫道可当众暴揍这小子,说的是他勾搭鉴灵院夫子,勾引莫师弟的青梅竹马。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整个修灵院闻风丧胆的大师姐,现在竟然被这臭小子强行按在怀中?!甚至没有太多反抗的意思! 难不成这小子是魅魔转世?能让所有女人对他都是又爱又恨? 不应该啊,这小子虽然颇有几分姿色,但也没有英俊到让人挪不开眼的程度。 段心安既激动又疑惑,就差拿小本本给当场记下来了。不出意外,短则一天长则三天,关于岭南荔这位大师姐的故事,修灵院必定会出现一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全新版本。 司南溪瞟了一眼远处的段心安,用尽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升起几团雾气,将他跟岭南荔给笼罩起来。 望着又凶又可怜的岭南荔,司南溪忍着痛朝她打趣道:“我这辈子从没让人拿棍子这么揍过,哪怕是我爹我娘都没这么打过。” 且不说入宫前,哪怕是在湘王府,司南洲的世子殿下被一个女人当街暴揍,这个画面怎么想怎么荒诞。可岭南荔才不会管他是谁,他什么身份。 “我不会再信你的话了。” 司南溪昏了两天两夜,本就饿得头昏眼花,再被岭南荔这么一顿揍,彻底没精气神了。望着正在气头上讨要说法的岭南荔,他有气无力问道:“给你变个戏法看不看?” 岭南荔愣了一下,半嗔半怒地盯着他骂道:“司南溪,你当真不要命了?你不知道你可能活不过今天了吗?” 司南溪拿手指在岭南荔手掌取下几滴血液,口中念念有词着。一阵朦胧过后,司南溪故意弹了弹她的衣物,随后将她推远几步,朝岭南荔严肃道。 “再看看我是谁。” 那一瞬间,岭南荔目瞪口呆眼泛热泪。 都说女子房间里什么都可以缺,但唯独不能缺一面铜镜。但岭南荔却恰恰相反,她从来不用胭脂水粉,更不会对镜梳妆,每日素面朝天就是她最真实的写照。 恍惚间,她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去世多年的姐姐。 “姐......姐姐。” 司南溪跟岭南荔说了很久很长的话,这小半个时辰里,他平平淡淡地讲完他跟白院长的事,义愤填膺地说着自己为何要杀边晋,话末临终,一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却震得岭南荔心头一颤。 “还是那句话,我进须臾内峰确实有自己的目的,但我可以用性命起誓,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们,也绝对不会将须臾内峰里的秘密泄露出去。更不会......” “更不会骗你。” 一个看似轻飘的“更”字,让岭南荔彻底破防。 “倘若事实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前几日在飞升台,你说清楚不就行了。” “你不相信我是边无我的人,今日才会听我解释,才会信我。你的王师叔,晋师叔,还有寒霜师兄,他们本来就不信我,更不因为我的一两句话就改变看法。对他们而言,眼睛看到的才是事实的真相。将心比心,如果是我看到一个很厌恶的人骗我,后面不管他再怎么解释,我都会怀疑他是不是在掩饰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岭南荔微微一愣,心中不由得暗想,这件事真的有这么复杂吗?只要能解释清楚,王恶灵跟秦寒霜难道真的非要治他于死地吗? 回忆起王恶林跟秦寒霜在飞升台上咄咄逼人的气焰,似乎并不是闹着玩的。进入须臾内峰这么多年,各峰夫子弟子不合之事常有发生。但像考核那天一样,几位师叔直接跟金禅海撕破脸,不管不顾地打起来,岭南荔还是第一次见。 第218章 接踵而至 半晌后,她无奈地地叹了口气,竟然也莫名地担忧起来,或许他们当真不在乎真相,一心只想要司南溪的性命罢了。 山底下的修灵院,和往日一样热闹,所有弟子都聚集在练功大院各自修行着。段心安在院里消失了两天,似乎没有引起院内弟子的任何波动。 谁让他是历年历代最没存在感的首席传功夫子呢?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那自然是.....找你谈谈刚刚那顿打该怎么算咯。” 先前还精神抖擞的司南溪,话音刚落,立马虚弱得像只奄奄一息的病猫,瘫软到了她身上。 “无耻!”岭南荔光速将他推开。 “怎么,堂堂须臾内峰的大师姐,打了人不敢认?我说这你可赖不了,我有人证,外面那道士可是全程目睹了你行凶的经过,你放心,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但就是不喜欢坑人,打人这件事,要么赔钱,要么......\" 司南溪一脸坏笑地盯着岭南荔峰峦起伏的胸脯,留下半句话让她自行脑补。 岭南荔在须臾内峰这么多年,别说被人调戏,山上山下这点师兄弟,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也就司南溪这种不怕死的,第一次见面就敢服毒装死,骗走了这位内峰大师姐的初吻,第二次就意外地将她看了个通透。 话说上一个敢这么做的,已经被岭南荔用蚀骨毒蜂蛰得满手毒包了。贵为须臾内峰大师姐的岭南荔,此刻竟然一反常态地板着脸,罕见地没有动手打人。 岭南荔此刻双眼微眯,恨不得将这个喜欢满嘴胡言的臭小子给瞪死! 但转过头来想,自己每次见司南溪,不是下毒坑他,就是放蜂咬他,现在又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他胖揍一顿,于情于理似乎真的是自己有些对不住他。 写在岭南荔脸上的那份怒意,想到这忽地散了不少。但转念一想,司南溪每次吃亏,她就得跟着倒霉。 再怎么说岭南荔也是个少经世事的小姑娘,平日里再怎么凶,骨子里还是那个率性纯真的小女子。想起那些过往与他的种种羞事,不由得脸红了起来。 司南溪虽然未婚未娶,但来异荒这些年他身边的女人可没断过,逢场作戏也好,莺莺燕燕也罢,总归算是学成归来,勉强成了半个“情圣”。此刻岭南荔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哪能瞒得过他。 司南溪眯眼笑道:“大家都是年轻人,岭南师姐别这么羞涩。” 岭南荔挺直身体,双手叉在胸口,笑着盯着司南溪看了片刻,抡圆了手臂朝他头上狠狠来了一下,顺口朝他骂道。 “滚!” 岭南荔当真不想跟这个泼皮无赖多呆一秒钟,打完就骂,骂完就走,绝不能再给他一丝挽留的机会。 司南溪会心一笑,不急不忙地追在岭南荔身后。亭内五方禁制由王恶林,晋冥河,云影姬,寒霜子,金禅海亲自设下,防的就是有人将他偷偷带走! 这禁制外人可以自由进出,唯独司南溪不行。岭南荔一溜烟地跑了,司南溪一边笑这大师姐害羞得跟十几岁小姑娘似的,一边想往外走,把亭外四周设有五方禁制这一茬全给忘了。 触碰到禁制的瞬间,司南溪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力量猛地朝他袭来,自己身体如同被万钧重锤狠狠击中,他整个人被弹得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剧痛爬起来。 禁制外,岭南荔朝司南溪挤出一副笑脸,洋洋得意道。 “你啊,好好在这待着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油嘴滑舌乱吃人豆腐。我去找我师父,求她帮去找院长跟金师兄。这禁制是三位内峰夫子跟两位嫡传弟子合力设的,缺任何一个人都解不开,你啊,也别想逃,刚刚特意没告诉你,就当是对你的小小惩罚!记住没,小师......弟。” 岭南荔俏皮地将最后三个字拖长了几分,先前积郁在心中的阴霾也已经一扫而空。她单纯地以外只要这件事能解释清楚,然后再请院长出马,两位师叔以及秦寒霜都会摒弃嫌隙,放他一马。 殊不知经过内门考核一战,寒霜子道心破碎,他早已将司南溪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个长期高高在上的内峰弟子,竟然被一个鉴灵院的新生当众打败。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无法忍受司南溪成为内峰弟子,更无法忍受他每日耀武扬威似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他不接受!也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本应该是毫无悬念的内峰考核,演变成谁也没想到的结果。无形之中把寒霜子往王恶灵身边推了一步。 岭南荔前脚刚走,晋冥河掐着时间便潜入了禁制内。 晋冥河知道司南溪是白莲心的徒弟,他也知道自己将他挖到门下的概率极低,但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一个合自己心意的狡诈天才,如论如何他也得试上一试。 晋冥河在须臾内峰近二十年,只收到莫道可这么一个徒弟,自然是有原因的。其一是幽冥峰的秘术有些瘆人,其二就是他收徒要求也高,连寒霜子之流都看不上,更别说修灵院的其他弟子了。 要不是晋冥河跟莫家有些扯不清道不明的渊源,以莫道可这种庸才资质,他才不可能收入幽冥峰当自己的弟子。 白莲心有金禅海,严紫霄有寒霜子,王恶灵有雷鸣灭,说是不羡慕是假的。 云影姬有岭南荔那丫头陪着,严紫霄闲着无聊,也能跟枫齐云涌解解闷,二十载深山生涯,说一点也不孤独也是假的。 自从那日司南溪赢了寒霜子以后,晋冥河越看他越是喜欢,反倒是自己的亲徒儿莫道可,越看越觉得不上道。 “小师侄,可还记得老夫?” 须臾内峰人不多,但司南溪打过交道的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眼前的晋冥河看着确实眼熟,但要准确地将他名号说上,着实有些为难他了。 “抱歉啊,我刚被人用木棍打了脑袋,现在头还疼得紧,记性也不太好......” “你徒儿跟你颇有渊源,要不再想想?” 第219章 改换门庭 须臾内峰的夫子一辈里,司南溪只见过白莲心,紫霄真人跟白院长年纪相仿,看着跟他不太像。岭南荔的师父是个女的,剩下的几人跟自己有渊源的只剩下...... 司南溪摇头一笑:“莫道可的师父?幽冥峰夫子——冥河禅师?” 晋冥河摇头道:“这名字倒是有些年头没听人叫过了,都是陈年往事了,你既已通过内峰弟子考核,称我一声师叔便是。” 隔着禁制,司南溪半支起身子,有些疑惑地朝晋冥河问道:“我与莫道可何止有渊源,那可谓是深仇大恨!欲除之而后快啊!” 晋冥河背手而立,摇头苦笑:“你们两个,为了一个女人打过一架,此事在修灵院闹得沸沸扬扬,老夫也有所耳闻。再到后来,我这徒弟在缭绕峰想杀你,没杀成,我也知道。” 司南溪警惕地退后两步:“我警告你,这可是须臾内峰,我是白院长指定要收入门下的关门弟子,我跟你徒弟的仇怨我们可以自己解决。” 晋冥河轻松跨过五方禁制,抓住司南溪的手,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 “你放心,老夫不会在你灵力全无的时候欺负你,相反,你可知道,前两天你能活着走出飞升台,离不开老夫关键的一票?” 晋冥河这几句话一出口,彻底把司南溪给整糊涂了。 自己跟莫道可不说水火不容,但怎么说也算得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现在莫道可重伤,幽冥峰的夫子,莫道可的师父,居然反过来站在自己这边,这是唱的哪门子戏? 难不成这老头有些奇怪的癖好? 想到这司南溪紧张地摸了摸自己脸庞,难道自己是.....师叔师奶杀手?能使这些老一辈的男人相见恨晚? “呸呸呸,别乱想......” 司南溪望着晋冥河尴尬地笑了两声,“倘若真如师叔所说,那弟子真要对您说声感谢,但有些事,还是直接点好,晋师叔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晋冥河行事冷酷老练,却是第一次求人,又是一个极为看重的弟子,一时间不知从哪开口合适。 “完了,难不成这须臾内峰的老头都有这个爱好?难道白院长对我一见如故,执意要将我收入门下,也是这个原因?” 司南溪看着晋冥河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心里越发笃定这里的人都不太正常起来。 “什么?你?想让我拜你为师?” 直到现在,司南溪才终于反应过来,晋冥河私下找他,竟然是想让自己转投幽冥峰,成为他的弟子。 弄清楚晋冥河的真正来意后,司南溪冷声斥道:“师叔可别开玩笑了,第一,白院长对我有知遇之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改换门庭,须臾内峰十几二十年来,恐怕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一件事吧?第二,你也知道我跟莫道可见面就打,我要是拜入你幽冥峰门下,以后见了他,按礼数岂不是得毕恭毕敬地叫他一声莫师兄?” 晋冥河眉眼一挑,差点把他可以将莫道可逐出幽冥峰这种心里话给说了出来。莫道可这小子前些日子为了救一个女人,不惜自降修为,耗尽心头精血,这可把晋冥河气得够呛。 碍于身份,晋冥河只得委婉同司南溪解释道:“你入我幽冥峰,老夫便让你当嫡传弟子,既是嫡传弟子,见了非嫡传的莫道可,自然是不用以师兄相称。” “嚯,听着很有诱惑力的样子。” “怎么?你同意了?” “你觉得我不会同意?” 晋冥河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以老夫对你的了解,你大概率是不会同意的。” “那师叔还特意跑一趟跟我讲这些?” “你不同意是你的事,老夫难得见到一个满意的弟子,不努力努力,万一结果有变数呢?” “师叔高看我了,我与白院长结识时间虽短,但他心中的崇高理想是我等晚辈一生难以企及的。倘若我因一时之利而背弃,恐怕连世人都会看不起我吧?再者,修灵之路,本就坎坷多舛,若连这点挑战都无法面对,何谈攀登高峰,证道长生?” “行了,来日方长,咱们......还有的是机会。” 司南溪刚想回话,不料心头猛地一颤,一眨眼功夫,晋冥河就这么直愣愣地凭空消失了。 临安城内,刚回来没几天的司南溪,又开始玩人间蒸发的戏码。 眼瞅着司南溪几日不着家,小琉璃脸上藏不住事,又开始忧心忡忡起来。望着大口吃饭大口喝酒,跟个没事人一样的老吴,小琉璃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换个目标,凑到柳清瑶身边小声问道。 “柳姐姐,我听少爷说,女孩子长大了,都要往脸上抹胭脂抹水粉,可我看街上那些女人抹了这些东西也不好看啊,倒是柳姐姐这样的看着自然,嘿嘿......” 柳清瑶哪看不出小琉璃是话里有话,只是对于司南溪的事她也是一无所知,想安慰也无从下手。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反倒将气氛越聊越怪。 老吴眼瞅着这两个人再聊下去,这顿饭估计是吃不下去了,赶忙打圆场道:“想你家少爷了就直说嘛,干嘛拐弯抹角的。” 小琉璃惊讶地啊了一声,随后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老吴一脚,“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唷,这小丫头,越来越有脾气了,看着是像个大姑娘了。” “你才是大姑娘,你全是都是大姑娘!” “开个玩笑而已,生什么气嘛,你不就想知道你家少爷这几天没回来去哪了,问俺,俺老吴可以告诉你。” 小琉璃生气地将头扭了过去,“想回就回,想走就走,一次就罢了,现在又来第二次,我才不想知道他的消息呢!” 除了小琉璃,桌上剩余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吃着饭,谁都知道她在等人给她台阶,但二人就是闷头吃饭,丝毫不接茬。 眼见没人给她台阶,小琉璃嘿嘿一笑,“俗话说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小琉璃也未必......不可以嘛!” 第220章 雄风不再 话音刚落,她便一溜烟地跑到老吴身后,又是捶背又是揉肩,细声细语地跟老吴开始求情起来。 “要不就说一点点,我听一点点就好。话说回来少爷也太过分了!自从言夫子生病以后,鉴灵院他干脆是一天都没去过了,这样子还怎么从鉴灵院毕业直通修灵院?” “哟,还真被你说对了,你家少爷现在估摸着正在努力摆脱鉴灵院呢,不过不是去修灵院,而是——须臾内峰!” 小琉璃撇撇嘴,“什么内峰外峰的,我才不管这些呢,你就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就是了。” 须臾内峰在临安城属于一个比较奇特的存在,城里修灵之人视它为无上境地,但这些人大多都在修灵院。这就导致出了修灵院须臾内峰的名字罕有人知晓。小琉璃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老吴咧嘴一笑,随后抹干净吃得满嘴是油的嘴巴,朝小琉璃宽慰道:“你家少爷福大命大,这么多年他哪次不是刀山火海趟过去的?我掐指一算,这次虽然吃了些苦头,但应该也没事,躺着休息几天也就回来了。” “当真?” “我老吴什么时候骗过人?” “切,得了吧,你骗人的事情多了去了,起码偷喝少爷还有柳姐姐酿好的酒就有七八次了,再加上瞒着少爷偷偷拿府里的银子出打赏歌妓,吃花酒,还有......呜呜呜......呜呜呜。” 看着止不住话的小琉璃,老吴赶忙将她的嘴捂了起来,再让她这么说下去啊,恐怕看隔壁妇人洗澡之类的丑事都得被小琉璃给抖出来。 小姑娘的心情谁也别去猜,刚刚一副幽怨模样的小琉璃知道少爷没事以后,瞬间就雨过天晴起来。吃过饭,跟老吴斗完嘴,烦心事自然被丢到一旁去了。 十三岁,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年纪,小琉璃跟着司南溪走南闯北这些年,也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小丫头,长成了个半大的小姑娘。 司南溪跟老吴两个大男人,平日里从来不会教她这个年纪该做的事。跟成熟的女人打交道司南溪有经验,可要把小琉璃教好就有些无能为力了。司南溪让柳清瑶住到府里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耐心地教完小琉璃,哄着柳青台跟小琉璃各自睡着,柳清瑶才有空腾出点时间来做自己事。 老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笑着朝她调侃道:“我要是司南溪那臭小子,指定把娶你回家。” 柳清瑶搓洗着自己换下来的衣物,有些严肃地回答道:“虽然公子从来没有透露过他的身份,但清瑶不蠢,看得出公子不是出身名门就是显贵人家的孩子,以清瑶这样的身份,就别谈这些了,不配。” 老吴无语道:“你们女人就是喜欢看不起自己,那小子不是这样的人,只是......” 柳清瑶看老吴站在院门口,擦干净手上的水起身走了过去。 “只是什么?” 大大咧咧的老吴也不忌讳这些,挠挠头朝柳清瑶小声说道:“我怀疑他那方面......不太行。” 柳清瑶面露难色,甚至有些鄙夷地回道:“吴叔,你......怎么知道的?” 老吴跳脚道:“我跟这小子这么多年,他那些花花肠子我能不知道?” 柳清瑶一时语塞,既想听又有些不好意思。 见柳清瑶一幅欲拒还迎的模样,老吴也不端着,跟她提议道:“去后院喝两杯?” 柳清瑶表面上说随便,但内心却已经像一团干燥的柴火,就等老吴一把猛火点燃了。 “我去厨房做两个下酒菜,吴叔你先去。” “啧啧,这府里,还是柳姑娘最懂我。” 三杯酒两口菜下肚,老吴也不在藏着掖着,大胆讲起了自己的猜想。一旁的柳清瑶用手托着下巴,活脱脱的吃瓜少女模样。 老吴拍了拍自己硕大的肚子,朝柳清瑶嘿嘿一笑:“柳姑娘,你觉得俺老吴分析的有没有道理?这小子对女人来者不拒,有时候兴致来了,也喜欢对着摸上一把。按理说他跟寻常男人没有区别,无非就是没那么好色罢了。怎么可能这么大了?还是个......” “还是个什么?” 都说酒壮怂人胆,老吴这人胆子天生小,不然也不会练就一身逃命的功夫。喝完酒,这老家伙不仅胆子变大,连脸皮也变厚了不少。 他凑到柳清瑶耳旁,小说说道:“这小子,到现在,还是个雏儿。” 柳清瑶闻言涨红了脸,憋了许久方才忍不住跟着老吴大笑起来。 笑够了笑累了,柳清瑶卸下了平日里所有的枷锁,侧身靠着老吴,指着他骂道:“雏儿怎么了?雏儿好啊,这个世道像公子这么洁身自好的男人可不多了,你背后说这么说他坏话,等他回来,我一定要在他面前告你的状。” 老吴聚起酒碗在柳清瑶面前一饮而尽,“这样才对嘛,人前端庄,这没人的时候,放开些才好,不然你一辈子都会被过去的经历束缚。” “所以你刚刚说的这些,都是编的?” 老吴打了个饱嗝,随即憨笑一声,“刚刚俺老吴说的话还真不是编的,柳姑娘要是不信,哪天晚上偷摸溜到那小子房间里去,看他对你有没有反应。” “真有这么夸张?我看公子还......还挺正常的啊。” 柳清瑶扭捏着将头撇了过去,随后又好奇地将视线微微斜向老吴。看得出来她羞于此类话题,但又耐不住心中的好奇。 都说酒能乱人心,能扰人心智,此刻柳清瑶却是越喝越清醒。如果老吴说的是真的,她反倒是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 庆幸...... 她甚至希望司南溪一直不婚不娶,真的是因为对房中之事无能为力。 这样她才有机会一辈子陪在司南溪身边,不会有别的女人来嫌弃她,赶她走。也只有这样,在她憧憬未来的时候,才有底气问司南溪一句,到底爱不爱她。 从无尽的幻想中脱离出来后,柳清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想法未免也太恶毒了。公子喜欢逗女人开心,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女人不能说不要,男人不能说不行。” 柳清瑶啊柳清瑶,你可真是会恩将仇报,公子诚心待你,替你赎身,让你住到他家,你竟然暗地里希望他雄风不再? ”呸呸呸,菩萨保佑,刚刚小女子心里所想的事千万不要应验,不要应验......“ 第221章 真相大白 须臾峰上,岭南荔将司南溪用换形术诓骗边无我一事,如实告知各位师叔伯,底下的人虽有些诧异,脸上却都未露声色,似乎早就料到这一结果似的。 七峰之中,王恶林,晋冥河,寒霜子是铁血守秘派。十多年来,只要是山外的人,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只要他们听到了此地的秘密,这三人杀人绝不手软。 须臾内峰明面上看起来清平秀丽,暗地里却激流涌动满是白骨。 当然,身处乱世,既然占山为王,只要不滥杀乱杀,谁都有守护自己利益的权利。 再者说,以这些人的修为,绝大部分进入须臾内峰的普通人,都被他们给吓跑了。剩下一点不知天高地厚非要硬进的,那就只能怪他们天堂有路非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了。 更何况为了整个临安城近十万百姓的生活,须臾内峰的秘密不应该被公之于众,也不能被更多的人知道! 也正是因为如此,白莲心对于这几人的所作所为,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在峰内上演着一桩又一桩的惨案。 人越到老,越会觉得生命的可贵。二十年来饱受内心谴责的白莲心,终于下定决心,不能让这样的事在自己死后继续发生。 须臾秘境,存于天地,他们无权将这里占为己有,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们无权掌控他人生死。 这一点,日夜陪伴在白莲心身边的金禅海最为清楚。他知道这十几年来,每有一个无辜的人死在这里,他师父的内心就要备受煎熬一次。 身为佛门之人,却屡造杀戮!可笑,可悲,可恨。 所以,哪怕须臾主峰底下那棵千年古木,能保白莲心再活上十五年,他也没脸面再苟活于世。 见形势已定,底下的寒霜子默默转身,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席间的讨论他自始至终都未曾说话。 之前在飞升台决议司南溪的生死去留时,王恶林,风白鹤,寒霜子三人支持立即将他处死。云影姬,金禅海二人觉着无论如何也要等他醒来再说。弦静见事态焦灼,本着两不相帮的原则投了弃权票。 三人赞同,两人反对,一人弃权,晋冥河只要不站在金禅海那边,司南溪无论如何都没法活着下飞升台。 晋冥河的临阵反水,原本是一边倒的局面瞬间变成了三比三。七峰夫子干耗在这里也不是个事,总的想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处理办法。 弦静不太与其他峰的夫子来往,既然两边僵持不下,他自然而然选择站出来当这个和事佬,他便站出来提议,选出五人,合力设下五方封印大阵,再挑一个山下的弟子严加看管。 这样要杀的要放的都没办法将他带走,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等司南溪醒来弄清楚了,再做定夺也不迟。倘若真的能把边无我逼出来救他,那么一切也就水落石出了。到时候搂草打兔子来个一网打尽,倒也省事! 见寒霜子离去,王恶灵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临行前,王恶林给了晋冥河一个咬牙切齿的眼神,随后眼神一凛,快步走出了大厅,脸上皮笑肉不笑。 晋冥河长舒一口气,内心却暗叹道:“司南溪啊司南溪,老夫为了你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希望你不要辜负老夫的良苦用心。倘若你执意站在金小子那边,那也别怪老夫对你痛下杀手了。” 飞升台旁,五方大阵,段心安偷摸回到亭中,拿着手中的拂尘轻轻扫了一下司南溪的脑袋,朝他一顿数落道:“你小子真是厉害坏了!被压制在这五方大阵里,岭南师姐都不愿意放过你,那十几棍子下去,应该把你打老实了吧?” “别以为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拿你没办法!滚!” “哼!你小子别以为整了点花里胡哨的雾气,小爷我就什么都没看到!我可全都瞧见了,你趁岭南师姐一时头昏,趁机强吻了她!甚至还对她上下其手了。虽然不知道你对她下了什么迷药,但你小子等着吧,等岭南师姐清醒过来,准没你好果子吃!” 司南溪一口气没顺过来,差点给呛到。 “你说啥?” 见司南溪一副吃瘪的样子,段心安以为他做贼心虚,编起八卦来也愈发随性,当着司南溪的面说胡话脸不红心不跳。 “你啊你啊,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学着魅惑人心的邪术,这么好的天赋不用在正道上,反而用在这种歪门邪道上。真是丢咱们修灵院的脸,呸呸呸,不对,你只是鉴灵院的新生,跟我修灵院无关。” 段心安忽地露出个奇怪的笑容,伸出手摊开,朝司南溪做了个鬼脸。 “小爷我看你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修灵人才,考不考虑加入我们临安修灵院?我呢,是山下这间修灵院的首席传功夫子,你要是愿意,小爷我可以为你写封引荐信保你入院。对了,须臾内峰的寒霜子师兄听过没?那可是我同年入院的兄弟。” 段心安得意地拍了拍自己胸膛,好像自己才是内峰弟子似的。 “寒霜子?你?......兄弟?没听说过,他很厉害吗?” “嘿,你小子,我跟寒霜师兄入院的时候,你估计还在家里学着用筷子吃饭呢!他可是整个须臾内峰除了几位领峰夫子外,最厉害的人物了。” 司南溪笑道:“别胡乱吹捧,我看你兄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浪得虚名罢了。” “你!你!你......算了,你不是正经修灵人,也不曾在修灵院修行,没听过寒霜师兄的名号也是正常的,小爷我大人有大量,就先不跟你计较了。你就说愿不愿意吧?你要是允了小爷我,顺便拜入我门下,我呢正好跟岭南师姐还算熟络,跟寒霜师兄的关系更是匪浅,替你去求个情让你出来透透风还是做得到的。 司南溪摆摆手,豁达道:“别别别,我在这挺舒服的,还不着急出去。至于被你吹得天下无敌的寒霜子嘛,你把他叫过来,看他在我面前敢不敢放肆?” 第222章 壮大声势 “哼!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小爷我看你是个修灵的好苗子,本想拉你一把,没想到你竟是个口出狂言的混小子!别说寒霜子师兄了,就是须臾内峰里随便一个弟子,随便一个都能将你揍得鼻青脸肿的。得得得,你既无心入院,我也不强求了。你啊,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吧。” 段心安冷冷说了一声,挑起拂尘不甘心地躺在亭内的长椅上。 司南溪望着这位不正经的传功夫子,心里也是纳闷得很,自己今天这是捅了收徒老窝了?怎么是个人都想收自己当徒弟,先是晋冥河后是段心安。 这个叫段心安的家伙想收编自己进修灵院,司南溪倒是能理解。毕竟早几个月自己跟莫道可当众打了一架,不说赢他,怎么的也算打了个平分秋色,在修灵院说是一战成名也不过分。 前段时间因为边晋跟雾影山庄的突袭,导致临安修灵院死伤惨重。为首的几名传功夫子都陨于此役,整个临安修灵院实力大打折扣。作为首席传功夫子的段心安,最急迫的事便是着手解决这一困境。 毕竟须臾内峰的师兄师姐向来不参与山下修灵院的杂事,要是哪天突然有消息要组织修灵院大考,以前段心安可以躲在几位师兄后面,丢脸也轮不到自己。 现在他成了首席传功夫子,临安修灵院日后要是在各类大比中输得太惨,自己这副老脸也没地方搁。 司南溪对段心安的招揽并不意外,倒是晋冥河一而再再而三地选择帮自己,就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且不说司南溪愿不愿意放莫道可一马,就莫道可那心眼比铜钱眼还小的性格,看到司南溪成了晋冥河的嫡传弟子,刚入幽冥峰便死死压他一头,那小子能忍得了自己?能叫他一声师兄? 要不是莫道可为了救言瑾宁愿牺牲自己,那天潜入莫府,司南溪高低得让他断几根筋骨在床上躺个小半年。 毕竟在司南溪看来,睚眦必报的是小人,有仇不报的是傻子。他虽然答应了岭南荔不会杀莫道可,但他可没答应不报缭绕峰上的一箭之仇。 司南溪望着自己周遭的五方大阵,愈发对这山里的人好奇起来。 寒霜子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内峰嫡传弟子,修为竟然能短暂地突破到灵境七段真灵境,司南溪虽然不知道他的真灵境是真是伪,但从其他人的反应来看,他们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可以预见的是,须臾内峰里实力最强的几峰夫子,其修为最少都达到了灵境七段的真灵境。 或者说...... 更高! “说真的,我很好奇,寒霜子那小......那......须臾峰里的师兄,很厉害嘛?”司南溪对寒霜子基本是直呼大名,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骂他两句,刚刚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一旁的段心安瞧着二郎腿,也不理会这些,脑子里不断地闪回起过往的那些片段。 明明是初夏时节,须臾主峰上的气氛却冷得像寒冬腊月。秦寒霜跟王恶林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其他人撕破脸,晋冥河的临时反水,打了王恶灵一个措手不及。 飞升台一战,王恶灵虽然失去了晋冥河,但也不是一无所获。寒霜子跟金禅海隐藏多年的真正实力,他心里已经基本有数。 王恶林虽然不知晋冥河这老东西在打什么算盘,但有一点他可以确认,只要自己出手针对金禅海,晋冥河无论如何都会跟自己站在一边。 加上已经对金禅海失望透顶的寒霜子,须臾内峰里的最强战力都站在自己这边,金禅海那小子就算是有神仙相助,他也绝不可能将这局面给翻过来! 至于被关在五方大阵中的那个小子,寒霜子不会放过他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大局已定,那么困住司南溪的五方大阵就该解。先前设下五方大阵的五位夫子正缓步朝飞升台走来。 从见司南溪的第一面开始,寒霜子就已经隐隐感受到此人非比寻常。但那时的司南溪太过弱小,远不足矣让他放在心上。 修灵院遇袭那日,寒霜子只把司南溪当成一个随手便可诛杀的蝼蚁。也不知是上天垂怜司南溪,还是命运跟寒霜子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司南溪每一次深陷险境,他都无比巧合地出现在了现场。换句话说,寒霜子曾经有无数次机会将司南溪一击毙命掉,但他都选择了无视。 第一次见面,喝了神曦酒外加神游香发作,陷入癫狂的莫道可对司南溪彻底动了杀心!那日一战,司南溪重伤,莫道可惜败。 那一次寒霜子远望仙灵楼,对此不以为然。 第二次见面,修灵院,桃源坊,修灵院全坊家眷被辱被屠,寒霜子出手瞬间便是十条人命。也正是这次出手,让司南溪瞧见了须臾内峰嫡传弟子的真实实力。 内峰规矩,嫡传弟子不得在外人面前暴露本峰秘境功法。司南溪既然看到了,那他就必须得死!很可惜,半路杀出的金禅海保了他一命。 第二次,寒霜子跟司南溪立下生死之约。 第三次见面,缭绕峰上,边无我首开杀戒。岭南荔拿命护着司南溪,寒霜子对谁都能无动于衷,但对岭南荔。 他——做不到! 缭绕峰一战,莫道可王恶灵先后出手,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结果司南溪这小子竟然逆天地活了下来。 第四次见面,飞升台一战,他败了,败得很彻底。寒霜子被司南溪玩弄于股掌之中。回首过往,他可谓是一步错步步错。 两个月!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司南溪跟寒霜子订下生死之约,到缭绕峰上的终极混战,再到坐实他的通敌之罪,最后更是由寒霜子亲自坐镇内峰弟子的入门考核。 对于司南溪来说,每一步都是险象环生,每一步都是生死之间! 寒霜子坐镇飞升台,本该是一场无解的死棋,只要走错一步,司南溪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第223章 各有心事 人算不如天算,这盘险象迭生的棋,司南溪看似下的无比艰难,但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个世道就是这样,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至于过程?呵,不重要。 此刻的寒霜子真可谓是道心破碎!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在哪,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实力接管紫霄峰,入峰十五年,他从未像现在这般迷茫。 自打成为内峰弟子的那一刻起,寒霜子的目标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人,那便是金禅海!可笑的是,现如今一个鉴灵院新生,一个两月前还是区区灵境五段的司南溪,都能在内峰弟子考核中,随意地将他玩弄戏耍! 极端的悔带来极端的恨!随着五人越来越靠近飞升台,寒霜子的眼睛也逐渐充血!一条条细小狰狞的血丝在他空洞的眼白上冒出来! 是他!一切的源头都是司南溪! 只要再给他一个机会,寒霜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司南溪杀了! 望着寒霜子那副要吃人的模样,紧跟着在他后头的王恶灵知道自己机会来了,冷笑一声,大步上前拱火道。 “寒霜师侄,咱们院长这个关门小弟子,未来可能是你最大的劲敌咯,金禅海不出意外会是临安修灵院的院长,也会是须臾七峰的领峰夫子。你可要努努力咯,不然须臾峰那两位,恐怕就要像对莫道可一样对你了。” 好话一句暖三冬,恶语伤人六月。王恶灵一句轻飘飘的话,宛如一把利刃直戳寒霜子心底的伤疤。 身后跟着的岭南荔跟云影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王恶灵的一句警戒之语,让寒霜子听什么都像是在嘲笑讥讽。 曾经的莫道可,是须臾内峰里的一个笑话,也是所有内峰夫子弟子不耻的对象。 临安修灵院每四年算作一届,能进入须臾内峰的不仅要是那一届的佼佼者,更得是全院最优秀的弟子。 超过两届还在修灵院待着的弟子,那只能证明他天赋不行,哪怕厚积薄发修为大进,也不会再具有进入须臾内峰的资格。 换句话说,只有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才有资格进入须臾内峰,而且仅仅是资格!还必须要有内峰夫子看得上。 最早一批的寒霜子做到了,雷鸣灭也做到了,所以他们成了须臾内峰的嫡传弟子。哪怕是在众夫子眼中天资平平的苗天风,岭南荔,邓枫齐,卓云泳,当年在临安修灵院也是打遍全院无敌手的存在。 进须臾内峰的人里,哪个不是凭本事在刀尖上滚过来的?直到莫道可的出现,彻底坏了这个规矩! 如果说没能成为嫡传弟子的那些人是“天资一般”,那莫道可恐怕只能用“废物一个”来形容了。 莫道可进修灵院靠的是他爹求来的丹药,打败安萍获得内峰弟子考核资格,凭的是莫家祖传的秘宝,最后能成功通过内峰弟子考核,靠的也是晋冥河放水。 正是因为如此,须臾内峰里的人才会如此瞧不上莫道可。如果是内峰弟子考核前,王恶灵的这番话绝对刺激不到寒霜子。 但现在......从他的表情不难看出,寒霜子已经不再是那个心静如水的紫霄峰嫡传弟子。 他红着眼睛远远盯着飞升台旁的五方大阵,直到司南溪的身影进入了众人眼中,他才将视线收了回来。 王恶灵见自己刚才的话起了效果,趁热打铁道:“寒霜师侄莫要气馁,那司南溪算什么东西?得了些奇遇,用了些邪门歪路,才勉强跟你战了个平手。像他那样的投机取巧之辈,就算进了须臾内峰也不可能有多大的造化。况且寒霜师侄作为未来的紫霄峰夫子,就别跟这么个小娃娃置气了。” 王恶灵知道一味的打压或者一味拉拢寒霜子都不是上策,打一巴掌,给个枣才能彻底乱他心神! 这一贬一捧之间,寒霜子彻底恼羞成怒,他的胸膛被突如其来的情绪带得剧烈颤抖,忍了片刻终于忍无可忍。 “我做事,用不着你来教!那日你联手晋冥河都没能从金禅海手里把司南溪抢抢夺过来,你敢说你们没有留力?退一万步讲,知我须臾内峰秘境者,必须死!那日在缭绕峰你不是也没能将他弄死?现在反过来怪我了?” 王恶林不怒反乐,极具玩味地看着寒霜子。 不到生死存亡之际,王恶林还不至于傻到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破金禅海的金刚不灭体。毕竟白莲心还在,谁都知道那老家伙只有最后几天的寿命了。但没人知道他的立场,会不会在这最后的时间里给彻底扭转。 所以按兵不动,才是上策! 只要白莲心死了,哪怕金禅海顺利上了位,哪怕须臾内峰里的那些墙头草投向他那一边,王恶林也有十足的把握胜他半子! 他的底牌,可不只晋冥河跟寒霜子这两张! 飞升台前,五方阵外,王恶灵,寒霜子,晋冥河,云影姬,金禅海一字排开。五人迎风而立,背地里却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王恶灵不屑地看着司南溪,似乎像在瞧一个有趣儿的玩物,他很想看看司南溪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到底还能闹出些什么动静来! 寒霜子冷漠地望着亭内的司南溪,一恨自己轻敌,二恨自己无能。再看下去,他甚至有些羡慕起司南溪来。凭什么他就能被白院长看上?凭什么他就能得到那么多人的欣赏?芸芸众生,世人皆苦,凭什么他就能一次又一次地化险为夷?! 晋冥河得意地盯着亭内的司南溪,这笑容里,既有几分炫耀之意,又有几分等待他答案的期许。 云影姬看司南溪的眼神就有些过于暧昧了。当然,她可不是冲着司南溪这个人来的。自己这个封心锁爱多年的小徒弟,好不容易看了个男人,做师傅的自然得把把关。要是司南溪敢像那些负心汉一样对岭南荔,他绝对会死得很难看! 站在最右侧的金禅海脸上的表情则是一如既往地平淡,仿佛这几天的混乱纷争都不存在似的,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悲喜。 第224章 人群散去 “你过来。”金禅海朝司南溪勾了勾手指。 司南溪刚想让段心安这家伙见见世面,没成想他见情况不对,早就溜得无影无踪了。 “这人属老鼠的吧,刚吹牛吹得那么起劲,现在人到齐了,他溜得倒是快。” 这五个人能和和睦睦地站在一起,想必是把背后的利益牵扯给扯清楚了,司南溪会心一笑,朝众位夫子师兄俯首一拜逐一问候。 “弟子见过晋师叔,王师叔,云师姑,金师兄,寒霜师兄。” 王恶林冷哼一声,“你倒是会攀亲道故,谁是你的师叔。” 金禅海袖袍一收缓缓开口:“司南溪,你既已通过内峰弟子考核,那便是我须臾内峰的新晋弟子,如今你体内灵力紊乱又身负重伤,还请晋冥河师叔赐你丹药疗伤。” 话音刚落,晋冥河的袖子里飞出了一方盒稳稳落到司南溪手中。 “多谢金师兄,多谢晋师叔!” 这疗伤固气的丹药如果是别的夫子给的,司南溪肯定毫不犹豫地当场吞了。偏偏是晋冥河这家伙赐的,望着他那有些瘆人的笑容,司南溪硬挤出一副笑脸,将那盒丹药揣到了内袋。 “司南溪,恭喜你,竟然能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从灵境四段飞速跃升到灵境六段化灵境,练成化灵转形之力。这进步速度着实是当世少见。一般人没个三年五年,绝无可能有如此迅猛的提升速度。就算我须臾内峰里的几位嫡传弟子,有着众夫子的帮助,也做不到像你这般迅猛。” 王恶林看着司南溪,皮笑肉不笑地朝他恭贺着。这番假模假样的恭喜,句句不提寒霜子,却句句都在点寒霜子。 金禅海没做到,寒霜子没做到,自己的徒儿雷鸣灭没做到,偏偏一个新入峰的弟子做到了,还是踩着你寒霜子进的须臾内峰! “哪里哪里,王师叔说笑了,弟子通过内峰弟子考核不过是侥幸罢了,寒霜师兄放水都放成海了,弟子才勉强跟师兄打了个平手,实在是不值得喜不值得贺。” 王恶林这番话里藏刀的恭贺,只要不傻谁都能看得出他想做什么。 王恶林明面上是在夸司南溪进步神速,暗地里却是在嘲讽寒霜子懦弱无能。 玩归玩闹归闹,现在可不是拿寒霜子开玩笑的时候。司南溪怎么说也是在官场上混过的,如今王恶林摆明是要借着自己捅寒霜子一刀。 司南溪自然不敢接他的话,不动声色地将话题给转移开来。 见气氛有些尴尬,站在中间的云影姬扭着妖艳的步伐朝司南溪走来,朝他妩媚一笑后,将司南溪猛地扯了过来贴耳轻语道。 “司南溪,你听着!这些臭老头冰块脸你都不用谢,在场的所有人里面,你要谢的要护的只有我的好荔儿。老娘虽然不知道你来须臾内峰目的为何,若日后你有所成就,希望你不要忘了缭绕峰上,她为了保护你甘愿与所有人为敌,也不要忘了她今日为你所做的一切。” 面对云影姬突然的嘱咐,司南溪有些后知后觉,僵硬地愣在原地,任凭云影姬贴着自己低声耳语。 云影姬说得很直白,司南溪就算再愚钝,也听明白了云影姬话里话外的意思。敢情跟前这位身段样貌与年龄极其不符的云影师姑,第一次正式见面,就直接把岭南荔托付给自己了?还是私定终身的那种? 传说缭绕峰的那位云影师姑善于玩弄感情,在男人面前更是不近人情高不可攀,对岭南荔的感情要求倒是正常得多,这位师姑还真是严于律人宽于律己啊! 司南溪身体本就虚弱,这几天别说吃饭充饥了,连水都没喝到一口。云影姬唇边呼着热气,身上散发着一股迷人的香气,司南溪只觉得晕晕乎乎的。 “这五方大阵还解不解了?你们一个个在这叽叽歪歪的,想要聊到天荒地老去?”晋冥河有些不耐烦地朝几人吼道。 云影姬一把推开司南溪,轻声说道:“你要是敢负了荔儿,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的。” “解印吧,未来几日他还得一峰一峰拜访,不急于这一时。”金禅海大手一挥,率先聚力解封。 其余四人见状齐齐跃起,几乎同时,五道异光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以于司南溪为中心风波亭,一道道灵气起于大地,终于天穹,宛若天降瀑布,蔚为壮观! 风波亭周围五丈,十丈甚至更远的范围,泛起无数圈灵力波纹。 封印大阵司南溪虽未见过,却有所耳闻,还好自己没有硬闯硬冲,不然撞上这五人合力设下的封印大阵,不死也得残废咯。 寒霜子跟王恶林本就带着怨气而来,既然封印已解,道不同不相为谋,几道疾风划过,二人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晋冥河不想把司南溪逼得太紧,他虽不曾生养,但也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逆反心理重得很,逼急了反倒容易起副作用。王恶林寒霜子前脚刚走,晋冥河后脚便消失在了飞升台。 “岭南师妹还有话要说?” 岭南荔胆怯羞涩地轻嗯了一声,随后才反应过来金禅海这是在赶她们走,赶紧又摇了摇头。 “没......没有了,金师兄。” 岭南荔今日心情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错,既然已经是自家人了,须臾内峰里的那些秘密也没必要对他隐瞒。 既然不用隐瞒,寒霜子跟王恶林师叔自然也不用非要置他于死地,岭南荔本想借此机会跟他好好聊聊。 她很想要把这些天堆在心里不爽一股脑说干净,也很想问问,司南溪为何非要冒这个险,用幻形术骗那个老疯子。 云影姬望着有些依依不舍的荔儿,朝她打趣道:“要不你也去须臾峰当金禅海的师妹算了?你走了,你师父我在峰底别院也能玩得尽兴些。” 岭南荔知道师父这是在挖苦他,一脸苦涩地摇摇头,又忍不住看了眼司南溪,这才不依不舍地跟着云影姬屁股后头离开。 “行了,别看了,按规矩这小子过几日得来缭绕峰见我这个做师姑的,有什么话到时候聊也不迟。” “是,师父。” 先前还喧闹不已的飞升台,瞬间只剩下了金禅海跟司南溪两人。 第225章 另谋高就 “这几日,受累了。”金禅海伸手就要将他给扶起来,司南溪下意识地给躲开了。 “那边还一个没走呢。” 段心安此刻正在不远处的山林里藏着,他本想偷听点须臾内峰的小道消息,没想到竟然被司南溪给发现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这下彻底走空了,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金师兄!” 金禅海眉头一皱,“司南溪,此刻就你我二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司南溪从风波亭内一跃而下,舒展完筋骨抬头笑道:“都是同门,金师兄未免也太客气了,跟我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金禅海脸色突变,一字一顿地朝他说道:“我不同意你拜入须臾峰。” 司南溪靠着红漆亭柱,脖颈萎缩,一副完全听不懂金禅海在说什么表情。 金禅海再一次沉声道:“如果你没听明白,我可以再重复一遍,我——不同意你拜入须臾峰门下。” 司南溪靠近金禅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行了,我的金师兄,我又不蠢,师兄的话我都听明白了,先前通过内峰弟子考核,只是拥有了资格,具体拜到哪一峰哪位夫子门下,还得看人家收不收,金师兄虽是须臾峰弟子,行使的却是白院长的职责,师兄有什么条件,但说无妨,我这做师弟能做到的就不会说一个不字。” 金禅海望着司南溪脸上纯真的笑容,眼神里不禁露出一丝哀伤。 看着临安从一个小镇发展成现在这般规模,想必当年师尊也是很开心的吧。只可惜自己不够强大,也不够坚决,不然也不会留下那么多遗憾。 世间万事能做到不可惜的,又有几件? 金禅海闭上眼睛朝司南溪严肃道:“飞升台一战,虽算你赢,但你赢得并不光彩,甚至有些卑劣。在考核刚开始,胜负未分的时候,你就对所有人使用了禁止灵力运气的药物。你明明知道边无我随时都有可能对这里的人下手,你却为了取胜不择手段。倘若那个时候他正好上山偷袭,在场的所有人急速运转灵力,那便都会像寒霜子一样定在原地不得动弹,成了他砧板上的鱼肉。你为了一己私利,宁愿拿在场所有人的性命冒险,此等行为,不仅是我,就算是师尊在,也绝不会同意你拜入须臾峰门下。去找其他人吧,须臾内峰不欢迎你。” 金禅海话音刚落转身便走,司南溪呆滞原地,终究还是没有伸手阻拦,更没有解释。 “太弱了,弱到只能靠这些手段取胜,赢了也是徒劳。” “呵,太弱了?呵......我卑劣下作?”司南溪仰头大笑,对金禅海的话嗤之以鼻。 笑完骂完,司南溪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风波亭中,这一坐,便是整整一晚。 司南溪不得不承认金禅海的话说得没错,但他跟寒霜子的差距,不用特殊手段怎么可能胜得了?如果自己输了,他敢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绝对没办法活着走出飞升台。 呵,说是内峰弟子考核,狗屁!就是想自己死罢了!须臾内峰里面那么多非嫡传弟子,修为都在灵境五段,难不成他们都能胜过寒霜子,都能正面击败灵境六段甚至七段的夫子? 凭什么打他们就是点到即止,跟自己打就是杀招尽出?! 不用梵狱囚灵散那就得用灵刃飞刺,那东西见了血,整个人都会被化成一滩血水!依寒霜子那性格,要他当众砍断自己的手脚以保性命,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退一万步讲,哪怕自己真替寒霜子动了手,保全他的性命,自己难道就能从王恶林手上活下来? 最后的结果不也是等着老吴来给自己收尸吗?或者被他们扔到谷底那条能腐化一切的水里面去,连个渣都不剩。 须臾峰上,金禅海望着远处不知看了多久。他弯腰拾起一片金黄的叶子轻嗅了片刻。 身后的白莲心又换了一副模样,正在开心地踢着水。 如果说整个须臾峰谁笑得最少,估计所有人都会说是金禅海,认真回忆起来,须臾峰里的这些人,还真没怎么见他笑过开心过。 “师尊今日怎么玩性大发,变成了个孩童模样?” 白莲心耸耸肩:“马上就要到月中了,十五号,也没几天了。回忆回忆小时候,等着上路了。” 金禅海呆若木鸡,魂不守舍。虽然这件事他很早就已经知道,但听师尊这么轻描淡写地讲出来,内心还是止不住的悲怆。 金禅海没有将司南溪带回来,白莲心自然也就猜到他想做什么。擦干净脚趾上残留的池塘水,无奈地朝金禅海问道:“你是不想将司南溪拖入这摊浑水,所以才找了个借口不让他入须臾峰的?” 金禅海嘴唇微动,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还是瞒不过师尊。” 金禅海缓缓转过身,走到白莲心面前,二人过于巨大的身高差让画面显得极其不和谐。 金禅海顺势将整个身子蹲了下来,身上镶着金色丝线的白袍也随之轻轻垂落,铺展在青石板上,宛若一朵盛开的金莲,洁白且纯洁。 他注视着白莲心,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几种复杂的情绪。 “弟子没有必胜的把握,甚至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所以弟子不想拉他下水。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应该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以司南溪的性格,只要入了须臾峰,势必会跟弟子同进同退......” 白莲心幻成的那个孩童突然全身颤抖起来,一连串咳嗽后,白莲心强行凝神聚神,将自己的尽可能地趋于气平稳。 “身体越来越差了,连神形都只能短暂地维持,哎......”白莲心摇了摇头无奈笑着自嘲道。 这种涉及生死的悲凉之事说多了,白莲心也显得有些疲惫了。倒不是畏惧或不舍,他牵挂的一直是生活在临安城千千万万的普通人。 白莲心缓缓闭上眼睛,整个人化作一缕青烟忽地消失了。 金禅海同司南溪一样,他们都不希望白莲心这一生走到尽头的时候仍然心有所憾。 金禅海其实早就知道边无我的藏身之所,他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一击将他毙命的机会!他不愿意看到须臾内峰再造无辜杀孽,但并不代表他对边无我这种挑衅行径无动于衷。 有些仇要报,有些命得偿!无关立场! 第226章 偷得半闲 来异荒差不多七年了,司南溪很少意志消沉,毕竟系统的任务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必须一刻也不停歇地往前走。 金禅海昨日对他的迎头痛喝,让他很是烦闷。他没办法反驳金禅海,更想不出正面击败寒霜子的办法。 按他的计划,通过了内峰考核,接下来便是想办法从鉴灵院毕业,这系统任务也就算完成一大半了。 有言瑾跟诸葛院长在,提前安排场考试,花两个月的时间好好准备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跟寒霜子的生死之战他都能化险为夷,更别说鉴灵院的一场小小毕业考试。 至于代表须臾内峰参加下一届神武大会的事,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可以慢慢来,不急于这一时。 飞升台一战,司南溪看似赢得简单,背地里的辛酸苦楚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正是因为这样,九死一生才通过内峰弟子考核的司南溪,本来准备好好跟金禅海以及白院长交流下对战的细节,如果他们不敢兴趣,再不济也应该得到几句夸赞才是。 没想到金禅海将所有人支走以后,对着自己不仅不欣赏反倒是一顿讥讽。 也正是因为这样,司南溪才会如此恼火。 要不是放不下白院长跟岭南荔,须臾内峰里的人,他才没什么好操心的,管你什么金禅海,寒霜子,王恶林,晋冥河都死了才好。 他们死了,也就没人跟自己抢神武大会的名额,司南溪反倒落个轻松。 只不过当他回想起吴元子跟邱长生惨死的模样,回想起临安修灵院那么多无辜的家眷弟子横尸遍野的惨状,想起邓枫齐被斩断一臂时那痛苦的哀嚎,司南溪很难说服自己弃他们于不顾。 不知不觉,司南溪在临安也呆了快四个月了,除了白鹤城跟南渊,他从未一个地方待过这么久的时间。南渊那种鸟不拉屎一片荒芜的地方不算的话,临安城都快成为他第二故乡了。 白鹤城跟临安远隔千里,但各个节日差不多还是相通的。除夕家家点灯,中秋人人赏月。端午包粽叶,重阳插茱萸。 六月底一过,没几天就是七夕节了。清明端午之类的节日总归有些沉重,临安城倒也没显得多热闹。相比起七夕,就更是小巫见大巫了。 临安城发展起来,不过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在异荒五洲,商贾贩人的地位并不高,商人挣的钱多,底层百姓的钱就越少,论地位,终归不如士农工三类。 商人地位低,那是因为有官府,有朝廷,有皇帝。这些在商经营的老滑头,按理应该赚十交一。 人生在世,大部分的罪孽的来源莫过于一个'“贪”字。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谁愿意就这么交出去? 他们才不会管皇帝是谁,他们才不会管底层百姓的死活。长此以往,商人的名声地位自然也就到了底层。 可临安城没有官府,没有皇帝。这里崇尚自由交易,推崇利益互相。商贩无利不起早,走卒日日勤勉倒也能维持生计。 七夕节在别的州城不是什么重要日子,但在临安城却被众人合力打造成了一个无比隆重的节日。尽管还有十天才到,临安城的街头巷尾早已红彩高挂。 反正已经被金禅海拒之门外,司南溪也不想火急火燎,上赶着拿自己的冷脸去贴须臾内峰里人的冷屁股。 须臾峰去无可去,紫霄峰,恶灵峰估计早就把自己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了。其余几峰要么不熟,要么不收男弟子,司南溪总不能真跟莫道可去当师兄弟吧? 这种事晋冥河愿意,莫道肯定不可能同意。司南溪是打心底里瞧不上莫道可,这种庸材的师父,又能厉害到哪去? 这一个月司南溪除了练功就是修行悟道,每日天不亮,他不是进练功房调理体内灵气,就是去城外的瀑布深潭试炼真气。 寒霜子已经赢了,内峰弟子考核也通过了,司南溪好不容易闲下来,心里反倒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小琉璃去了鉴灵院,柳青台跟老吴不知道去哪闲逛去了,偌大的院子只剩下司南溪跟柳清瑶二人。 书房内,司南溪随手抄起桌上的一本古文通识,雨打芭蕉式的一页页划过,随手停在了其中一页。 墨海翻涌夜未央,逸风独坐对寒光。 笔落惊起千重恨,墨洒难掩万缕伤。 纸上山河皆破碎,心中日月尽苍茫。 悲歌一曲无人和,泪洒青衫湿袖长。 孤灯照影人憔悴,冷月窥窗梦凄凉。 往事如烟随云散,余生何处是归乡。 愁肠百结难自解,忧思万缕绕心房。 但愿来生重执笔,不绘人间苦与殇。 仔细看去,这一页拓的正是百年前书圣颜松墨的一首碑印,世人皆赞其书法笔法瘦劲,飞动自然。前三百年后三百年恐无人能超越。 这等溢美之词,在司南来看来属实有过赞之嫌。可惜这个世界的人没机会见识到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全篇一撇一捺间透露出平和自然,笔势翻斗下的委婉含蓄遒美健秀,跟百年前的颜公比起来,有过而无不及。 朝堂之上,司南溪统领白翊部,自然而然地被归为武将一列,论才学他只能算末流,但只说写字的功夫,他倒还有几分自信。 当然,这都是司南溪自认为的。 司南洲五殿下,白翊部少将军,诸多头衔傍身,哪怕他用脚夹着笔勾几个潦草大字,都会有人从各种角度评价这幅字的独特性。 人嘛,都喜欢听好的,有些话司南溪一开始听着觉得假。但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久而久之他也就信以为真了。 放下古文通识,司南溪朝屋外的柳清瑶大手一挥,喊道:“来!磨墨。” 柳清瑶轻声应了声嗯,笑着从屋外走了进来。她左手托起微垂的红袖,右手替司南溪研墨。 司南溪提起笔,犹豫了片刻却不知该如何下笔,空有一腔热情苦无脑中无词。这倒是应了那句老话,书到用时方恨少。 第227章 逛街采买 不会写诗还不会背诗吗? 洋洋洒洒一篇写完,一旁的柳清瑶看得眉头紧锁却又不敢出声。 “得嘞,完工!” 司南溪把笔搁下,单手搂住柳清瑶的右肩,轻微一用力将她从站立按成了半蹲。 “我这诗,这字,如何?” 柳清瑶虽出身青楼,没受过正统诗词古文的熏陶,但评价字好不好这种事,以她的见识还是绰绰有余的。 望着眼前这幅大小不一结构松散的字,柳清瑶咬着牙朝司南溪会心一笑,“这字,好......奇特,不能说品相极佳,倒是......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算你有眼光,我这字可真是越写越好了。啧啧......今日就到这了,有空没?陪本公子去逛个街?” “逛街?现在?” “不愿意算了,当我没问。” “不......不是这个意思。” 司南溪眯起眼眸,故作委屈朝地她调侃道:“我就这么个小小的要求,柳姑娘答应得这么不爽快,不解风情不解风情呐。” 那一刻,柳清瑶好似遭受雷击,呆滞着说不出话来。 “清瑶毕竟青楼出身,大白天跟公子在流花街闲逛,恐怕会惹来不少闲言碎语。” 听到柳清瑶这番话,司南溪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事,无妨无妨,我这人名声早就臭了,不然哪能躲到这偏远的临安城来。” 司南溪拉着她的手便直接往街上走,柳清瑶却依旧面露难色。 “怎的?还是不愿意。” “公子就让我穿这一身出门?” 司南溪望着一身粗麻布匹的柳清瑶尴尬一笑,“嘿嘿,看你这样子看习惯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曾经也是幽兰楼的花魁。” “忘了好,那段过往不提也罢。” 司南溪将柳清瑶推进了房间,催促了几声快点,不然天气就热起来了,而后便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起来。 都说这个世界上有三种人最难等,第一种就是嘴上说着马上就到的人,第二嘛自然是正在梳妆打扮的女人。司南溪今日算是彻底见识到了。 眼睛一闭一睁,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等司南溪眯了一觉醒来,嘴里嘟囔着朝柳清瑶房间催了几句后,才发现这小妮子才刚整理完头髻,化好脸妆准备试衣服了。 司南溪从躺椅上来了个鲤鱼打挺,凑到柳清瑶窗前刚想骂她两句憨性子,不料正好撞见她背着身子宽衣解带。 司南溪耸耸肩无奈地将头转了过去,顺势将半掩的窗扇给关了起来。 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筋,司南溪隔着纸窗突然朝柳清瑶问道:“柳清瑶,以后我要是生的是个女儿,你来教她教她梳妆打扮,教她认那些胭脂口红怎么样?” 换好衣服的柳清瑶,眨着明动艳丽的眼眸,红着脸回道:“公子都有女儿了,这都是夫人应该教的,哪轮得到我来教她这些。” 司南溪挠挠头憨厚一笑:“我倒把这茬给忘了。” 司南溪的回答让柳清瑶有一些失望,哪有他这么撩拨人的?寻常男子若问及此,多是试探女子是否愿共筑爱巢,育有子女。但细想过后,柳清瑶也就释然了,像现在这样陪在公子身边已经足够宽慰了。 柳清瑶低下头,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望向司南溪。 “好看吗?” 司南溪笑了笑,“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能不好看吗?” 柳清瑶嘴角轻微勾了勾,含糊不清地嗯嗯啊啊了几句。 司南溪听得一头雾水。 柳清瑶将手背到身后,勾起一只脚,凑到他轻声道:“公子下次遇到喜欢的姑娘,记得主动夸人好看。” 司南溪笑了笑,一只手搭在柳清瑶的肩膀将她勾了过来,“替我未来夫人谢谢你。” 城外,司南溪与柳清瑶并肩漫步,举止间虽无过分亲昵,却宛如寻常伴侣。 柳清瑶很享受这种无拘无束的时光,这也是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未体验过的一种感觉。 她可以尽情地把自己打扮得艳丽好看,因为有他在没人敢欺负自己。 司南溪站在一座撑着巨大遮雨伞的油炸摊子前,对着柳清瑶嘿嘿一笑。 “要不吃点?” “公子平时喜欢吃这个?要是喜欢吃清瑶回去学着做。” “喜欢倒也谈不上,就是许久没吃过了,闻着怪香的。” “公子还是会挑,这摊子也算是老字号了,在临安城卖了快十年的炸物,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这么多年的口碑传承下来,生意好的不行。公子你看这么个拐角的小巷子,都有这么多人排队来吃。” 这摊子生意确实火爆,柳清瑶话还没说完,等着买吃食的队伍又长了不少。 眼见人越来越多,柳清瑶踮起脚看了看店家的存货,轻唤了声——不好,随即拉着司南溪便往队尾跑。 “公子,咱们今天来得可能晚了些,这老板脾气古怪得很,经常是说不卖就不卖,生意再好人再多也要收摊。按这个速度恐怕不一定能吃到了。” 司南溪跟柳清瑶排队的位置很靠后,二人交谈期间又有一些人跟在他们了后头。 “柳姑娘对这地方这么熟悉,以前也经常吃?” “这种市井摊贩的东西无非就是个量大管饱,小时候吃不饱饭,拿几个帛比买个油饼,既能解馋又能饱肚,青台喜欢吃,连带着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慢慢喜欢上了。” “啧啧,柳姑娘还真是会甩锅,青台平日里吃饭看到油煎过的东西,一般都是甩旁边,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你说他喜欢吃这油饼?” 此言一出,柳清瑶脸颊泛红,白皙肌肤上瞬间染上了几抹羞赧,却也不曾反驳。 “这么排下去估计是吃不到了,等着,我想个办法。” 司南溪挤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朝前走去。 “这位叔,这饼好吃不?” “你这不是废话,不好吃能排这么长的队!” “嚯,这还是个网红店。” “什么晚红店早红店,这店火滴很,火得早了去了,十年前就火了,还晚红。” 司南溪小声嘀咕道:“那就好办了,有需求那就有代购,有代购就有黄牛呐!这事好办。” “你小子插队是吧,滚后头排着去!” “就是,别想着用套近乎插队。” “你这种人老子见多了,去去去,年轻力壮的不好好排队净想这些歪门邪道!” ...... 第228章 野犬乱吠 司南溪朝众人嘿嘿一笑,“得,各位老少爷们慢慢排着,我就先去后头了,各位回见啊,回见。” “排这么长,没托没黄牛才来鬼了。”司南溪环顾四周,不出片刻便找到了下手目标。 “兄弟,饼票要不?饼票。” “这......这年代就有粮票了?” “这店可不好排啊,小老弟,五个帛比一个饼,划算吧?” “我去,你这饼是金子做的,还是你这票是金子做的啊?!” “嘿,你找茬是不?!” 司南溪虽然不想助长黄牛的气焰,但在商言商,有需求就有买卖,高价卖饼这种事虽然有些不道德,底层百姓想吃的,又愿意排的就去排,不愿意排的花点钱倒也合理。 “得,来五个!” ...... “柳清瑶,这么久没见,越混越落魄了啊!听幽兰楼老鸨说有人替你赎了身,我还以为哪个大户公子看上你了,没想到转这么大一圈,还是在吃这些便宜玩意儿。” 司南溪揣着饼回来,正好撞见一群人将柳清瑶给围了起来。 “别来无恙啊,柳花魁。” “南......南宫荣。你被放出来?” “呸!你他娘的还有脸提这件事,要不是为了哄你这个臭婊子开心,老子能沦落到牢里面呆着吗?” 南宫荣在临安地牢里关了大半个月,他爹凑足了银子才勉强将他弄出来,这还不算完,回了府,挨了整整五顿打,又关了半个月,才将他的禁足给取消。 在一个女人身上栽这么大个跟头,南宫荣这种纨绔公子哪能咽得下这口气?出门第一件事,便是去幽兰楼寻柳清瑶,结果到了那才发现她当晚就被人给赎走了。 南宫荣身边这群狐朋狗友干正事不行,托关系找眼线寻个女人还是颇有心得。 柳清瑶平日出门采买都是谨慎小心,尽可能地少暴露自己行踪,她知道南宫荣这人记仇,出来以后肯定会找自己的麻烦,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那个小白脸呢?给老子滚出来!别躲着了,一路上都瞧见了!都看看都看看啊,这女人!花老子的钱,跟别的男人跑了,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 南宫荣此言一出,本来默默排队的男女老少,似乎闻到了八卦的味道,齐齐朝柳清瑶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这女的,打扮得这么好看,一看就是狐狸精。” “你看吧,我就说这女的不是什么好人,没想到这么不守妇道。” “太坏了,太坏了,相公,你看还是我好吧?” “拖回去!打死她!” 被围在风暴中心的柳清瑶脸色惨白,握着荷包的手指被她掐得关节泛白。她彷徨无助地环视着周围,哪怕司南溪只隔他十步之遥,柳清瑶都紧张到寻不见他的踪影。 南宫荣要的就是这种反应,既然那人不现身,倒也省得自己动手!打伤打死了,还得找个地方给埋了。 “不出来?也是,毕竟是青楼出身,好看是好看,可惜是个婊子。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我今天算是见识到咯!柳姑娘,上次侥幸让你逃过一劫,你不会觉得这辈子都安全了吧?只要你在临安城,你就不可能逃出老子的手掌心。走!带回去。” 南宫荣大手一挥拖着柳清瑶便要走,不料此刻她却重得像座山一样,任凭南宫荣怎么拖都拖不动。 南宫荣回头一望,这才发觉自己拉着的人从柳清瑶变成了个俊俏公子哥。 在临安城,谁惹得起,谁惹不起,南宫荣心里跟个明镜似的,他瞧着眼前这人眼生,不像是修灵院的弟子。临安各大家族的少爷公子他都见过,也没有这一号人。他便壮着胆子一脚朝司南溪踢去。 南宫荣虽然练体,但学的都是些皮毛,他这三脚猫的功夫,虎点寻常百姓可以,但在司南溪面前,可就跟个蚂蚁臭虫没区别了。 挡住南宫荣轻飘飘的一脚,司南溪顺势将自己贴了过去,冷笑着问道:“听说你刚才叫我出来,现在我出来,然后呢?” 南宫荣瞧着司南溪分明是在笑,可心里却怎么看怎么像要杀人的表情。 “上次给过你教训了,既然你不长记性,那就别怪我不讲道理了。” 南宫荣紧着地吞咽着口水,随即凶狠地盯向柳清瑶。“叫他放手!不然老子回去叫你杀你全家!” 司南溪朝抓起满满当当一把帛比,运足灵力朝远处一撒。对着众人大声吼道。 “修灵院办事,无关紧要的人全部滚开,这些钱,谁捡了归谁的,围在这,血溅到身上了,老子可不赔!” 吃瓜归吃瓜,眼看要打起来了,围观的人还是有理智的。何况还有这么多钱等着自己去捡,还围在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不可能!修灵院几位夫子我都认识!你要是敢冒名顶替下黑手,修灵院的人绝对饶不了你!” 南宫荣不敢直视司南溪,只得将自己的凶狠摆给柳清瑶看。 今时不同往事,柳清瑶早就不是那个瞻前顾后任人鱼肉的幽兰楼小姑娘。此刻面南宫荣的威胁,她丝毫不为所动。 “人是个怂货,嘴倒是够硬,我的女人,好看吗?可惜!你再也看不到了!” 话音刚落,南宫荣的一双眼珠子,便被司南溪用手活生生给剐了出来。 飞溅的鲜血将南宫荣华贵的衣物浸染成了血衣,他那扭曲的面容,配上撕心裂肺的嚎叫,谁听了都觉得瘆得慌。 司南溪不急于杀死了南宫荣,反倒是拖着他一路来到了人群当中。 “你们谁想替他报仇的!站出来,我一个!一个!打过来!就算是你们想要一起上,也无所谓,老子打你们一群!” 今天跟着南宫荣本就是些狐朋狗友,看到司南溪自报修灵院的门号,又有着如此滔天的杀气,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全躲到了一旁。 被拖在地上的南宫荣像极了一条路边的野犬,平日里荣华富贵享受惯了,如今却被人当街暴揍,此等屈辱他哪忍得了! “你......你叫什么?你敢不敢报上姓名?修灵院不可能有你这般歹毒之人!今日你若不杀了我,明日我必叫我爹杀你全家!” 司南溪轻蔑一笑,“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秦名寒霜,绰号寒霜子,紫霄峰未来的掌峰夫子,临安修灵院首席传功夫子,段心安的师兄,就连莫府的大公子,莫道可见了我都得叫我一声师兄。你既想报仇,老子给你指两条路。第一去莫府找我,第二去临安修灵院找姓段的夫子,说他师兄随意当街杀人,请他把人交出来,你看他愿不愿意!” 最后一个“意”字出口,司南溪掌心用力,南宫荣胯下之物瞬间被震了个粉碎。 命给他留着了,他这辈子再想当男人,是绝无可能了。 司南溪随手踢翻一个路边的水桶,飞溅的水花将南宫荣淋了个透,抬手之间他便被司南溪冻成了个大冰雕。 “把你家主子给抬走!告诉这个南宫老爷,想报仇,有胆子就来我说的那两个地方找我!我秦寒霜随时候着,滚!” 第229章 报个屁仇 司南溪回到练功房,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低头凝视着柳清瑶,顺手抽出一把名刀,擦拭着刀锋,轻声道:“刚刚在街上你当真不怕?” 柳清瑶坐在他身边,轻笑道:“公子武功修为这么高,看着也不像是个会滥杀的人,所以我不怕。” 司南溪闻言摇头大笑:“这话既对也不对,修为高勉强算对,但说我不杀人不滥杀可就错了。柳清瑶,你刚刚的表现不错,没有替那人求情让我放过他,不惹事不怕事的性子,本公子倒是很喜欢。” 柳清瑶有些害羞道:“只要公子喜欢就成。” 司南溪邀请柳清瑶一起逛街采买,本来是想买点东西送给鉴灵院的诸葛院长,请他提前安排一场考试,好让自己尽早从鉴灵院毕业。 所谓是——提礼上门好办事,伸手不打笑脸人。 空着手去求人办事,总归是不太合适。听闻诸葛院长有两个女儿,一个已过而立之年嫁作人妇,一个正值桃李年华。 送诸葛院长的东西司南溪倒是可以自己挑,文人嘛,无非就是些上好的笔墨纸砚,加上一点名贵的瓷器字画。至于送女人的东西,司南溪就一窍不通了。 司南溪想了想,家里也就柳清瑶对这方面有些研究,自己又难得空闲几天,这不拉着她出去参谋参谋,免得自己被黑心商家给坑了。 女人用的东西,看似相同的两样东西,价格却能做到天差地别。这里面水太深,司南溪把握不住。 花钱可以,花冤枉钱可不行! 柳清瑶点头恍然道:“哦,公子原来是拿我当采买下人使唤了。” 司南溪洒然道:“瞧柳姑娘这话说的,什么叫采买下人?何况,哪家府里能有像你这么漂亮好看的下人?” 自从上次被老吴开导完以后,柳清瑶开朗了许多,她努力尝试着成为这方院子的主人,而不只是个管事的奴婢。 柳清瑶壮着胆子,拿身子轻蹭了一下司南溪的头,娇媚道:“公子倒是会哄女孩子开心,只是不知道刚才在铺子门口当着那么多人说的话算不算数了?” 司南溪脸上堆着笑,嘿嘿道:“算,怎么不算,我司南溪除了出门在外不喜欢自报家门,其他时候说的话,个顶个的算数。” 柳清瑶猛地起身,她的身影将司南溪整个人都笼罩起来。身上精心搭配的项链也被扯得叮当作响。 “所以公子说的那句——我的女人,可还算话?” 司南溪挠了挠发髻,神情略微尴尬。柳清瑶见状也不逼问,只是笑了笑回了自己房间。 ...... 南宫府内,南宫千代面色铁青。 围坐那坨大冰雕前的几人,在焦急惶恐中,等来了一个让他们咂舌的消息。 去修灵院打探消息的人已经回来了,院里首席传功夫子姓段名心安,经他亲口确认,他确有一个叫秦寒霜的师兄。 “钟先生会不会搞错了?这等厉害人物,我荣儿怎么会惹上的?” 钟临海面露苦色,摇了摇头,对南宫千代说道:“错不了,临安城里的人只知道在这座城里,修灵院的人武功修为最高,霸体院次之。殊不知修灵院之上,还有须臾内峰。那里面的夫子弟子,修为才是真的深不可测。” “那会不会有人打着他们的旗号,在外胡作非为?” 钟临海忒了口唾沫在地上,疾驰几步指着冻成了个大冰雕的南宫荣愤懑道:“能瞬间点水成冰,还在这种天气保持半日不化!此等厉害人物用得着狐假虎威装腔作势?你那榆木脑袋多转一转别再给我惹麻烦了!算了算了,你还是先想想这臭小子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把须臾内峰里的寒霜大神都给逼出来了,别到时候把全家都牵扯进去了。” “可......可,我儿白天还是好端端的,晚上回来就这么废了!钟先生,这件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钟临海勃然大怒,抓着拎不清的南宫千代一顿痛骂。平日里风光无限的南宫老爷,此刻在钟临海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你家这倒霉孩子,仗着有钱有势,平日里没少调戏良家妇女,这还只是老夫知道的,剩下那些不知道的,南宫千代,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别装得这么可怜。” “这,这......诶!” “别这儿那儿的,南宫千代老夫警告你,让你手底下这群废物别再找那个姑娘的麻烦了,尤其是你这又蠢又坏的儿子。那姑娘能叫动须臾内峰里的顶尖高手,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以你我在临安城里的关系跟人脉,能叫上莫家那位少爷帮忙撑场子,已经是极不容易的一件事了!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走了!” 人群散去,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冰疙瘩,以及......将南宫荣围起来的六七个大火盆。 脑子是清醒的,身体是麻木的。 身体的冰冷的,脑袋是滚烫的。 哪怕是如此,南宫荣嘴巴里还坚定不移地嘟囔着五个字—— “爹!帮孩儿报仇!” “爹!帮孩儿报仇!” 南宫千代飞起来对着这块经久不化的冰疙瘩就是一脚。 “报仇!报仇!这还报个球的仇!老子真不该把你给放出去!” ...... 夜色如墨,司南溪在房间换上一套衣衫,小琉璃坐在一旁无趣地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这么晚了少爷还要看书?” “不看,考考你最近的学习成果。” 司南溪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异荒山海志》,随手翻到其中一页,点了几处地点。 小琉璃扶了扶快垮下来的眼镜,头也不抬地回道:“广陵郡,江陵郡,范阳郡。” “那这呢?” “古秦城,现在又叫玄霄秦城,因玄霄山而出名。” 司南溪惊道:“小琉璃,可以啊,看来这一个多月我不在鉴灵院,你还挺用功的嘛。再努努力,赶上本少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小琉璃笑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将她那对小虎牙给露出来。明明是很得意的样子,却假装成熟的叹了口气。 “小意思,小意思,不要放在心上。” 小琉璃看了眼窗外,疑惑地望向司南溪,“这个点也没到柳姐姐睡觉的时候啊,怎么今日蜡烛灭的这么早。” 司南溪笑道:“你柳姐姐今天被我给伤到了,说不定这会正悄摸一个人躲被窝哭呢。” 小琉璃一脸匪夷所思,“不可能,柳姐姐坚强的很,我从没见她哭过,少爷你瞎说!” 司南溪淡然一笑,“不信啊,你再晚点,等咱们都睡了去她房间里看看,你就知道你家少爷有没有瞎说了。” 第230章 两大地尊 中原异荒,两江一河。这两横一纵干净利落地将幅员万里的异荒大陆,划成了东西南北中五块。 卫央司南二洲以江为隔,此江名为碧落江。碧落江蜿蜒曲折,横跨异荒大陆,滋养了无数生灵,更是见证了异荒几千年来数个王朝的兴衰更迭。 而此刻的碧落江上,刀光剑影,两人的霸体之气将波涛汹涌的江水激起十几丈高。 三层高的楼船上,一名身穿黑白棋纹长袍的中年男子,孤身坐于舷侧之上,手持棋子久久未落。 如若走近细看,会发觉他神情严峻,似乎还受了些轻伤。 随着他将白子落于棋盘,一颗带着血的人头应声而落。 赵清枰将手中的棋子甩向身后,船舱暗门开启。宛若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屠夫,将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整个吞下。 赵清枰直起身子,朝一望无际的碧落江啧啧道:“我下了九十二子,你才将他拿下,老羽啊老羽,这些年功力似乎不进反退啊。“ 羽归尘冷哼一声:“九品武夫,半步地尊,杀他费些时间也正常。若不是你非要跟着来拖了我后腿,他早被我的双刀给砍了。” 赵清枰爽朗一笑,倒也不辩解。 “我那地尊阶是伪的,徒有气运罢了,至于这些打打杀杀的事,还是交给你这尊煞神比较合适。” 羽归尘从数十丈的高空中稳稳落下,眯眯道:“老赵,这次暗杀跟你本没关系,你非要跟着过来作甚?活得不耐烦了?” 赵清枰看了眼疑惑不解的羽归尘,长叹一口气,“老皇帝最近棋瘾犯了,隔三岔五就派人请我入宫陪他下棋。跟他下棋,啧啧,折寿哦。隐月司好不容来了个最高规格的暗杀任务,你觉得这个机会我会放过?” “陪老皇帝下棋?下了几局?胜负如何?从中看出点什么门道来了?” 面对羽归尘的一连串问题,赵清枰无奈摇头,随后聚力一掌击在江面,几条大鱼瞬间被他震出江面。朦胧的雾气中,他听声辨位,五指弯成网状,腾空而起的三尾大鱼瞬间就到了舷侧之上。 赵清枰望向羽归尘,咧嘴一笑:“我这功夫,照你看来,到了何种境界?” 羽归尘一把推开赵清枰,摇头道:“何种境界?灵境七段,八品武夫的水平已经顶天了。真不知道你是祖上积德还是祖坟冒烟,下棋都能下出个地尊气运来。” 赵清枰把鱼敲晕,麻溜地装进来了打鱼用的篓子中。 羽归尘一脸不解,“你们青城山里没鱼吃?怎么每次来这里都得带几条回去。” “山里嘛,吃的大多是素菜,那时候穷,吃不起肉,能在山涧溪水之中抓几尾鱼烤着吃,那都是过节的待遇了。在山上闭关修练的师叔祖多,不小心闯了进去还得挨顿打。” “呵,你年轻的时候活得可真窝囊。” ...... 过了碧落江水流最湍急的区域,羽归尘朝内舱的人摆摆手,示意停船。赵清枰跟羽归尘默契地弃船而下,乘了条小木筏继续南行。 而那条三层船楼却急速掉头,返回卫央。 江颜站在岸边,亲眼目睹了羽归尘将司南云恒的手底下的人杀掉。她嘴唇乌青,身体却挺得笔直,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她是心虚还是满意。 良久过后,江颜低吟一声,往码头走去。 这一步,她思考了整整六个月。 这一步迈出去,她便彻底回不了头了。 江风先祖追随司南皇室南征北战五十余载,司南洲能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国,发展成今日异荒上的庞然大物,江风一族功不可没。 五十年来,江风的大好男儿在战场上死了一批又一批,江风人却从未有过一句抱怨。 “微光之恩,星海相偿;滴水之恩,全族为报。” 这是江风祖训,历代继任者恪以铭记无一日敢忘。 司南西征,缺马——江风举全族之力,上供极品战马三千。 白翊部组建,缺人——族长江岩将全族修为在灵境四段以上的男子悉数派出。 论报恩,司南皇室对他们的恩情早已还清。 论君臣,要人出人,要钱出钱,君臣做到此等境地,当世少见。 如此掏心掏肺地效忠司南皇室,换来的是什么?西征邺洲,雪夜之战,白翊部全军阵亡,唯独那位少将军苟活了下来。 什么兄弟情深,什么生死与共,都是狗屁! 面对活着的机会,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室子弟,哪会把这些人的命当命?! 所有精锐一战皆殁,全族老幼守孝两年。江风人不吵不闹,要的只是司南皇室的一个解释。 为什么会如此冒进地毕其功于一役? 为什么全军皆亡,作为主将的司南少白却安然无恙? 为什么事情发生后,除了一纸冰冷的诏书通告外,再无任何解释? 上了战场,命就不再属于自己,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西征邺洲,这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司南大军便可一路西行,直奔邺洲都城,一举改变异荒格局。 作为先遣军的江风一族,地位势必大增,加官进爵分封奖赏不在话下。 可这一仗,败了。 江风一族输得一塌糊涂,输到人心涣散几近崩盘。 司南皇室的做法极其让人寒心,没有解释,没有补偿,甚至连唯一幸存者的司南少白,他本人都不曾来过一次。 没有永远的效忠,更没有永远的敌人。青湖江风作为抵御卫央的第一道屏障,自然成了卫央挖角的对象。 猜疑的嫌隙,一旦产生,就跟种子一样,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直至长成参天大树。 面对猜疑,司南云恒的做法粗暴到了极点——杀一儆百! 所有跟叛逃案扯上关系的人一律被杀! 在江风的地盘上,带走江风的人,不分青红皂白统统杀之,最后还给青风二十几具尸体。一句涉嫌谋反,便想将所有人的嘴给堵住。 可笑,可恨,可怜! 江家两男一女,大哥雪夜一战阵亡,二哥涉嫌谋反被杀,父亲遭此打击重病不起。 江颜从家中备受宠爱的老幺,被推到权力的中心,成为独当一面的代族长,只用了短短二十天。 她恨司南人,尤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司南皇室。 他恨司南云恒,更恨那位白翊部的少将军! 如果不是他,自己原本幸福的家庭何以沦落至此?如果不是他,江风全族不至于高挂丧旗披麻戴孝一年。 家仇国恨,累加在一起,逼得她不得不扛起全族人的未来。 这血海深仇,既然他们报不了,那就只能请人来报了! 第231章 江岸密谋 “鱼咯,新鲜的鱼儿咯,姑娘,江里刚打上来的鱼要不要来两条?” “你手上这鱼看似肥美,小刺却多,土腥味也重,处理起来很棘手,二位先生能否处理好了再卖给我?”江颜面色严峻,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羽归尘跟赵清枰。 “姑娘说笑了,我们是打鱼的渔夫,不是做鱼的厨子,任凭这江里的鱼有多大有多凶,都难不倒我俩,姑娘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去那边去看看,我身边这个老哥哥,刚刚杀了一条修为很高战力很猛的鱼!” “一条鱼而已,能有多强?” 赵清枰乐呵一笑:“大概三四层楼那么高?” “老先生,这鱼杀的可费劲?” “我老赵穷酸文人一个,抓鱼不成反被鱼龇了几下,当然,是我无能了,可这位老哥可比我厉害,杀鱼,也就两盏茶功夫。” “两位先生卖的是鱼,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大家都懂,我愿意出大价钱买,可二位先生如何保证我能活着吃喝到这口鱼汤?” “用我收手上的这两把刀来保证!” 羽归尘从腰间急速抽出无妄双刀,横在三人当中。 江颜眼神一凛转身便走。 “如果只有羽前辈一人,两位还是请回吧。” “呵,江小姐好狂的态度,你的意思是老夫保护不了你的安全?” “我要的是全族人的安全!” “这需要时间。” “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两位别开玩笑了,人是今天杀的,九品武夫,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他死了,不出七天,司南皇室的人便会找上门来,到时候......” 赵清枰憨笑道:“到时候江小姐把这个责任推给我们不就行了?” “你把司南云恒当什么人了?人死在我这,我把关系撇得一干二净,你觉得他能信?”江颜怒道。 “信不信不重要,谁先憋不住动手,更重要!” “你这是在逼我用全族人的性命玩火!” 赵清枰朝她摊开手,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 羽归尘看了眼时辰,低声打断道:“这一点江小姐不用担心,具体的细节我们回京禀报陛下后都好商量。时间不早了雾也快散了,再耽搁下去,恐怕对你我都不是个好事。” “十天,我只能给你们拖十天,十天内我要得到卫央皇帝的准确答复,不然......你们诛杀我朝九品一事,自己承担后果!” “成交!” “等等!” 羽归尘赵清枰二人刚想走,江颜便将他们给叫了回来。 “你可以走,羽前辈这十天得留在江风。” “哈哈哈哈哈......江小姐,你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吗?我卫央堂堂霜月阁阁主,地尊阶武夫竟被你扣在这当人质,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赵清枰陡然将声音提高,言语间尽是不满! “你不用吓我,要不是你修为太差,留下来的是你不会是羽前辈。” “嘿,你这小丫头,别跟我耍激将法,你可知道老赵也是地尊阶?” “知道,刚刚看出来了,伪的。” “你这小丫头看不起谁呢?我打十个你不是轻轻松松?” 赵清枰刚要反驳,羽归尘摆摆手不耐烦道:“人我替你杀了,卫央的诚意已经摆在这了。此事非同小可,需要从长计议,既然江小姐想让老夫留在这,老夫也不介意在江小姐府上玩个十天。” 赵清枰脸色一黑,朝他骂道:“老羽你别给老子发疯!这如果是司南老皇帝布的局,你这么做就是找死!” 羽归尘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赵清枰一脸迷茫。“什么意思?” 羽归尘提起无妄双刀,只是轻轻一振,刹那间,刀光如龙,划破长空,竟将那浩瀚无垠的碧落江一分为二,江水倒卷,声势震天,却又在瞬息间恢复如常,仿佛方才一幕只是幻觉。 “同为地尊我无敌,玄真以下一换一!” 江家虽算不上中原异荒上影响力最大的几个氏族,毕竟也是底蕴雄厚。江颜在兄妹三人之中天赋最高,修为也最高,只因她是女儿身,女子入伍颇有不便,按照传统惯例,她才没有随部西征邺洲,而是留在了江风。 司南皇室的情报网错综复杂,尤其是司南云恒主管的天玑阁更是手眼通天。江颜知道,自己这步棋如果走错,亦或是走漏风声,她将满盘皆输! 江家的百年基业,江风郡三城十八镇几十万人的性命,皆在她的一念之间,她不得不做好万全准备! 江颜也知道司南皇室的手段,更知道外号冷面“冷面屠夫”的司南云恒心有多狠。株连九族,屠杀敌城,坑杀降士,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也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司南的崛起,离不开司南云恒的心狠,也正是如此,朝堂上下将这位“恶名昭着”的四殿下庇护得很好,但江风一族却跟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司南云恒的生父乃楚王司南乾,那个时候的司南疆域远没有现在大,十八年前刚刚开启北伐中洲的时候,他父亲领兵北上,去的时候本就身体有些抱恙,只不过皇命难违,硬撑着也就上了。 第一次北伐打的时间不长,仅仅八个月而已,时间虽短却异常惨烈。司南一鼓作气拿下了中洲王朝的两郡七城,也就是现在的江风、青湖二部所辖之地。 此战楚王司南乾全军只活下来一百二十六人,也就是那一战中他身负重伤,回楚地时遭了暗杀,毙命于景州城。 按理说司南乾的死怎么都怪不到江家的头上,人是中洲杀的,当时景州还不是江家的地盘。 可坏就坏在那个时间点,江颜的父亲江岩刚刚好就在景州,负责暗杀的七个人,三个被当场击杀,剩下四个离奇地死在了江岩驻扎的营地内。 消息传回白鹤城,喃帝暴怒,前后派了六名心腹入驻景州调查此次暗杀。后来真相大白,还了江家一个清白。 事发当时,司南云恒才九岁,江颜也才五岁。她清楚地记得自己跟着爹爹南下,一路上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只有她弄不清情况一个人傻乐着。 司南云恒冷漠地看着护灵队伍从自己身边经过,冷漠到那副棺材里面躺着的仿佛不是自己父亲一样。 所有人都认为这孩子先前伤心过度,已经哭得麻木,等真正见到父亲遗体时,连怎么哭都忘了。 只有队伍最后头的江颜看到了司南云恒眼种一闪而过的杀气,那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她到现在还记得。 三年后,十二岁的司南云恒入宫,成了司南洲四殿下。 第232章 另辟蹊径 “嘿嘿,诸葛院长,多日不见可还安好?” 诸葛院长推门一看,见是司南溪,原本有些严肃的脸色忽地爽朗起来。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哈哈哈哈哈哈,你小子,从哪学的这些?从哪拿的退到哪去,这招啊,在我这......不好使。” 司南溪笑道:“欸,院长此言差矣,这怎么是送礼呢?院长三番两次地帮学生度过难关,这份恩情该还,得还,必须还!学生这里都是些自己整理的诗集词集,值不了几个钱,绝不会让院长背上受贿的名声!” 司南溪将手上的书册偷偷塞到诸葛院长怀中,而后毕恭毕敬深做一揖:“院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 “司南溪,你刚从鉴灵院新生班呆了三个月,就想毕业?!” “别这么震惊嘛,院长,学生知道这不符合规矩,不白毕业,什么条件都好谈。” “走走走,帮不了,老夫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司南溪嘿嘿一笑:“学生不是那个意思,这个条件,是指毕业的条件随便院长开,只要不违反先例,学生都可以答应。” 诸葛院长不客气地教训道:“鉴灵院历史上就没这个规矩,五六年的学业课程,哪有半年就放人毕业的。这......这要是传到中原异荒各地的夫子耳中,我这老脸往哪搁?” 司南溪微笑道:“不急,院长要是觉着没这个先例,可以先看看怀中的这几本词集。” 诸葛院长怒道:“看八本也没这个先例,不行就是不行!” “欸,院长,我这边不急,您看看,您好好看看,看完再决定,不打紧,真不打紧,那是书房是吧?学生正好有些乏了,去那小憩一会,院长您慢慢看!” 诸葛院长望着已经躺在榻上的司南溪,一脸无奈道:“这混小子搞什么鬼。” 骂归骂,诸葛朗还是还是将司南溪硬塞给他的那本词集给拿了起来。 “老夫倒要看看这几本词词集有什么独特的。” 诸葛朗朝庭院中的小石几走去,落座后,他把书随便翻开一页低声跟读道。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好词,好一个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诸葛朗颤抖着将那本词集重新翻回第一页,逐字逐句道。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十年生死,无尽哀思,真是感人。” 诸葛朗越看越激动,越看越振奋,这些词作,便是放眼整个中原异荒,也是难得的佳作啊!就是不知道是何人所写,何人所作,这混小子怎么连词名跟作者都不写清楚? 诸葛朗暗自赞叹,手上的动作也愈发轻柔,生怕破坏了这稀罕宝贝。 他继续翻阅,每翻过一页,都像是在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每一首词里的悲欢离合、家国天下的故事都让他老泪纵横。 “此诗不凡,此词不凡呐!难不成司南溪他是哪位文豪的传人?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多未传世的经典之作,只是……” 诸葛朗眉头微皱,“只是这抄录的字......未免有些潦草了,字的框架既不严谨,运笔也有些急躁,不像是出自名家之手,更像是......更像是司南溪这小子的笔迹!” “可惜,可惜咯。” 已是花甲之年的诸葛郎,此刻兴致大发,往书房狂奔而去,他目不转睛地盯住那只词集,口中还在念念有词。 “得好好抄录一遍,这个字,不像话!不像话!” 老人颤抖地拿出笔,手掌缓缓翻阅,等他下起手来的时候,先前的笨拙谨慎浑然不见。只见老人提笔行云流水,这写字的速度,一笔一划间的流畅整洁,司南溪自愧不如。 这一抄,便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司南溪也不催他,自顾自地眯着眼享受着院长书房里的淡淡檀香。 “欸?这后面的诗词怎么......怎么全是写一半?空一半?” 司南溪闭眼偷笑,翻个身假装睡得正憨。 在词海之中无限畅想的诸葛院长,此刻跟个玩性大发却被别人抢走玩具的孩童一样,枯坐在高凳上,反反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别睡了,别睡了......司南溪,你这......你这东西怎么是个残本?” 司南溪闻声睁眼,见诸葛院长神色紧张,唇齿发白,想必是一鼓作气抄到现在,连茶都不曾喝过一口。心中便有了几分把握。连忙起身恭敬地站立一旁。 “院长,抱歉……抱歉啊,学生有些乏了,一觉睡到现在,没耽误您做事吧?” 诸葛郎本是邺洲人,年轻时师从杜之冲。邺洲异荒五洲中,唯一一个传承接近三百年的大国。其文学底蕴也是异荒五洲中最为深厚的。 现如今文坛公认的五大家,有四位都是来自西邺,其师杜之冲排名第二。这五人擅长领域各不相同,有的擅长诗词歌赋,笔下生花。有的则专攻古文经义,对异荒近几百年来的古籍烂熟于心,能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剩下的要么精通书法绘画,笔走龙蛇,墨染山河,要么以长篇赋文见长,文章行云流水,自然天成,读之如沐春风,心旷神怡。 这位已故的杜大师恰好就是以诗词着称,每隔五年,他座下门生便会前往杜关书院拜祭先师。顺便将自己这几年创作出的一些诗词,拿出来以供同门师兄弟点评。 杜关书院乃天下第二大书院,正是因为这位杜大师在诗词上的造诣颇高,整个书院评判标准自然而然地便往这个方向倾斜。 诸葛郎在诗词写作上算不得有天赋,不然以他的地位跟身份,也不至于“沦落“到来临安城这种小地方,一呆就是七八年。 倘若是这天下第二的书院留任标准再自由些,亦或是诸葛朗处事更为圆滑点,或许这杜关书院的院长就是他咯。 第233章 当世天才 五年之约临近,又恰逢建院六十年庆典,整个异荒文坛有些地位的夫子门生,大多都受到了邀请。作为杜之冲的首批弟子,诸葛朗自然也不例外。 时任杜关院长姓周,名瑜子,诸葛院长的同届师弟,因其在诗词上造诣出众,杜之冲离世后,他顺理成章地成了新院长。 才学归才学,品性归品性,这位周院长颇有文人风骨,但可惜的是傲气远大于他的才气,世人对他的评价远不如他师父杜之冲。 这位周院长论才学确实出众,但他也有个坏毛病,喜欢点评挖苦别人,尤其喜欢针对那些年纪长,地位高,入门比自己早的师兄师姐。 在诗词造诣上偏弱的诸葛朗,每次回杜关书院祭拜先师,都免不了挨一顿讥讽。诸葛朗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但三番五次地被自己师弟贬低,总归还是有些不爽。 不出意外,这次建院六十年庆典,他们这帮老家伙,如果鉴赏大会上拿不出好的诗词作品,恐怕又会被那位周院长评头论足一顿。 ”院长......院长?“ 望着有些发怔的诸葛院长,司南溪摸不着头脑地在一旁等了半天,见他反应,这才忍不住轻声唤了几声。 “司南溪,你这词集出自何人手笔?老夫怎么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司南溪故作神秘地长叹一口气,“老院长,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学生头疼呐,头疼!” 诸葛朗听得有些糊涂,手上的狼毫笔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抬头凝视着司南溪疑惑道:“从何说起?” 司南溪脸色泛白,喃喃自语:“院长有没有发现,这两本诗集词集它是个残本?” 老院长声音沙哑道:“老夫正想问你这个问题。” “学生最近因为两件事寝食难安,那叫一个日夜颠倒,茶饭不思。” 诸葛朗玩味笑道:“你这面色红润精神抖擞的样子,可不像睡不好的样子。” 司南溪岔开话题,“不谈这个不谈这个。” 诸葛朗知道司南溪这小子话里有话,为了知道这些旷世之作的来龙去脉。只得接着他的话问道:“哪两件事如此困扰你?说出来,或许老夫能帮你答疑解惑。” 司南溪无奈道:“老院子,这事何止是困扰!简直是折磨!” “司南溪,老夫精力有限,再打哑谜就没意思了。” “老院长不瞒您说,这些诗词除了学生这,全天下再无旁人知晓。如今这些旷世大作残缺不全,弟子能不心痛,能不受困扰吗?” 诸葛朗一手提着笔一手拿着抄录书册,疑惑道:“你记性不好?连这些诗词记不住?” 司南溪脸点点头,“这就牵扯到第二件事了。” “何事?” “从鉴灵院毕不了业,难受啊,人这一难受,记性就会变差,记性变差,啧啧,很多事就容易忘,就跟人老了一样。” 诸葛朗将手中的笔抄朝桌子重重一拍,愤愤不平道:“老夫年龄可不小,记忆力不见衰退到此种地步!” 司南溪呵呵一笑:“弟子虽然愚笨,也不至于连几十首诗词都记不住,可如果是上百首,几百首,甚至上千首呢?” 司南溪先前整理的这些诗词,已经算是震撼人心,甚至可以说是稀世罕见。可眼前这小子竟然说还有几百首甚至上千首,这就有些吓人,甚至是骇人听闻了! 望着诸葛院长惊愕的表情,司南溪忍不住偷笑了片刻。 “你这话当真不是胡诌的?” 司南溪会心一笑,缓缓从怀中又掏出了两本。 “嘿嘿,诸葛院长,您看......学生从鉴灵院毕业这件事......?” 诸葛院长咬紧牙关,伸出右手五指死死捏住自己大腿,暗暗警告道:“老朗啊老朗啊!忍住,你一定要忍住,几十年的名声可不能临老给毁了!” 司南溪轻声笑道:“鉴灵院历史上,就没有短时间毕业的先例?” “你这么一说,老夫倒是想起来了些陈年往事。” 司南溪扑哧一笑,“有先例了?” 这一次,诸葛朗破天荒地没有骂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小声道:“本来是没有的,只是你这些残本诗词一拿出来,老夫突然想起来了一些年轻时候的故事,至于你说的这件事,倒还真有迹可循,有律可依。” “院长细说。” 诸葛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捋了捋白须,沉思片刻后方才开口回道;“司南溪,整个中原异荒,你可知道排名第一的院是哪家?” “弟子对文坛之事研究甚浅,谁是第一谁是第二,这还真弄不清楚。” “说你笨,你还真笨上了,整个中原异荒不论数量还是影响力,咱鉴灵院都算得上举世无双,谁是第一,不是很显然的事?” 司南溪刚想说话,诸葛朗便将他打断道:“算了,老夫也懒得跟你卖关子了,中原异荒所有修灵院都归殇阙阁的那位大宗师管,至于鉴灵院,也有一位类似的人物。” “这跟提前毕业有什么关系?” “年轻人,别这么沉不住气,慢慢听慢慢想。” “得嘞,院长您继续,学生洗耳恭听。” “云澜笙,这人你可听过?” “有点印象。” “什么叫有点印象,鉴灵院的那些书你又不是没看过,你学的每一册书,每一卷内容,甚至是修灵册上的所有灵术记载,都出自他之手。” “全部?” “全部,甚至是你还没学过的那些炼丹、制药、种植、药草都是他编纂的。” 司南溪不可置信道:“这世上还有这种全才?” “你可知道他什么年纪?” “既是总院院长,又有如此才华,怎么也得六七十了吧?” “呵,他比你大不了多少。” “这么年轻?!” “就这么年轻。” 司南溪唏嘘道:“那这人是个人才啊。” “放尊重点,那可是云院,超脱于文坛之外,跳脱于人世的人!” “评价这么高?” “他是鉴灵院历史上,唯一一个刚入学便毕业的人,那时候他才十二岁。” 第234章 豁然开朗 “十二岁?新生班?走后门毕的业?” “你小子,瞎说什么呢!云院长就像从出生就带着前世的记忆一般,世间所有的事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入鉴灵总院的那一天,一连挑战了八名总院夫子。” “结果呢?” “无一败绩。” “所以就这么从鉴灵院毕业了?” “无人可教,无人敢教,这不放他毕业,留着让自己难堪?” 司南溪嗯了一声,点头道:“那倒也是。” “所以你想提前从鉴灵院毕业,还真有一个法子......” “所以弟子想要毕业,得跟那位云大师一样,挑战鉴灵总院的所有夫子?” 诸葛院长摇头沉声道:“那倒也不必。” 司南溪摸了摸下巴,“那弟子该做什么?” “司南溪,老夫考考你,你觉得鉴灵院六年的课程,哪一门学问才是最核心的?” 司南溪想也不想回道:“都叫鉴灵院了,那自然是鉴别灵术,探寻世间灵气奥妙,最为核心,最为关键。” 诸葛朗爽朗一笑,“是这个理,但鉴灵这事,大多还是得靠天赋跟悟性,这一点跟中原异荒的修灵者一样。鉴灵院从创立之初算起,有能力自创造灵术或法术的人其实并不算多。换句话说,鉴灵院里的绝大多数人,其实并不需要将鉴灵这门课程学到特别拔尖。至于那些没天赋的弟子,我们鉴灵院要做的,就是将他们培养成对国家,对百姓有用的人。” 司南溪愣了愣,坦然道:“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修灵如此,求学亦如此。” 诸葛院长轻轻点了点头,脸色并无变化,接着开口道:”你若真想毕业,需准备好三件事,第一,去我恩师所创的杜关书院,靠你在诗词上的造诣胜过我师弟,拿到他的推荐信。第二,拿着这封推荐信,去鉴灵院总院,完成一场辩论会,并从中脱颖而出。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难的一件事,辩论大会表现最为优异的人,能获得跟澜笙大师见面的机会,你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让他同意你从鉴灵院毕业。“ 司南溪啊了一声,汗颜道:“这么复杂?” 老院长摆摆手不客气道:“要不你安心再读几年?等你把所有课程学完,老夫给你正常安排几场考试,通过了,自然也就毕业了。” 司南溪闻言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再读下去命都要没了!” “胡说!临安鉴灵院自打成立以来,就没听说过读书读死的!” 司南溪一笑置之,轻声开口道:”那是弟子没早来,早点来可能就创造历史咯。“ ”你!你小子,哪有这么咒自己的!“ ...... 碧落江上,赵清枰望着南下的老羽,心里有些莫名的发慌。 放眼整个中原异荒,能破灵入阶的人,可谓是凤毛麟角。一洲一国,几十年中能诞生个五六个地尊级别的强者已经是武运昌隆了。用翻云覆雨,宛如人间之神也不为过。 而天人阶的存在,更是超脱凡尘,他们近乎传说中的仙人。 同一时代,往上数五十年,往下数五十年,这种天神级别的气运之子也是屈指可数。 至于中间的玄真阶,抛去只在传说中存在的五灵之神,被世人所知晓的,就只有青城山以及边家老祖两位“老不死”了。 二人都是超百岁高龄,且一个是自己是师叔祖,一个是卫央自己人。 此次策反,以羽归尘的实力,只要不恋战,同级别的人来了他确实能跑。要是司南真隐藏了一个不为世人所知晓的玄真阶高手,老羽这次恐怕真是上天无路遁地无门了。 好在从隐月司多年的情报来看,司南洲除了南渊那位大宗师的修为到了天人级别,再没有第二人能突破玄真阶这一门槛,甚至连接近的都没有。 赵清枰拿出竹木编制的鱼篓,刚想掏出那两尾大鱼,却意外看见竹篓内侧凭空出现了五个小字。 赵清枰冷哼一声,”字在内侧,外侧却没有丝毫异样,老羽啊老羽,看来你的无妄双刀这两年没少见血呐,竟然又变强了不少!“ 感慨片刻后,赵清枰慢悠悠走回船楼,大手一挥,\"给你们一日时间靠岸准备,一日后绕道东海,去临安城。“ 碧落江上,赵清枰和一名小棋童坐在车厢内,小棋童难得看到先生焦躁的表情有些不解。 他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天底下能有什么事,会让先生都感到坐立难安。 他可是能凭借一局棋,探古通今之人呐! 小棋童忍不住朝他问道:“赵先生,您好像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等赵清枰回答,小棋童突然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瓜子,自问自答道:“怎么不见**人跟您一起回来?难不成他被人给捉了去了?” 赵清枰膝盖上放着一白一黑两方木盒,听到小棋童的话,他面无表情道:“有些事你不懂,什么时候你下棋你下过我了,你就懂了。” 小棋童撅起嘴巴,一脸苦闷地回答道:“赵先生,您又拿我开玩笑了,以我在下棋这方面的天赋,想要胜过您,恐怕得等到您死的那天了。” 不等赵清枰骂他,小棋童很快就改了口,“听说人的修为到了一定境界,连魂魄都能控制,到您死的那天,恐怕我都没机会赢了。” 赵清枰微笑道:“你会的,我相信我的眼光,迟早有一天你能胜过我。” “可是下棋胜过先生又有什么用呢?我又不能靠一盘棋卜人生死,断人前程。” ”你是不是觉得下棋,读书,行医都不能救万民于水火?“ ”那是自然,异荒几千年来,能保一方平安,创百年盛世的大人物,可没有一个是靠读书,靠行医达成的,更别说靠棋艺了。“ 小棋童下意识地瞟了眼赵先生,发现他脸色愈发阴沉起来,赶忙给自己圆场打了个圆场。 “我不行,不代表先生不行。先生若是能一步步替咱们卫央皇室化解危机,肯定能像历史上的大人物一样名垂千古!” 赵清枰笑道:“合着我这辈子要做的就是替你们卫央皇室卖命?!” 小棋童嘿嘿一笑,”别算我头上,争权夺位是我那几位叔叔要做的事,跟我可无关。“ 第235章 棋盘之上 跟赵清枰对话的人叫卫云澈,卫央因病已故二皇子的唯一子嗣。这小娃娃自幼身体就有些诡异,不适合修灵,更不适合练体。 无奈之下,卫央老皇帝将这个孙子送到了赵清枰身边,希望他能帮着改改自己这位小孙子的命数。可逆天改命这种东西,天上的神仙或许能做到,赵清枰一介凡人如何说改就改? 既然改不了命,那就跟着自己学学下棋,修身养性也是一件不错的事。赵清枰也知道,老皇帝这是想保护他,让他趁早远离皇室权利争夺的漩涡,越早越好,越远越好。 如此一来,也能将断了老二那些追随者的念想。哪怕自己再宠老二,逝者已逝,他也只能从剩下的人里面再好好培养一个接班人,卫央绵远流长的国运绝不能毁在自己手上! 赵清枰对这个幼年丧父的小皇孙格外是照顾,除了因为他是皇室出身外,还一个原因就是赵清枰在他身上看到了些许自己的影子。 同样是有爹没娘,同样是不适合修灵练体,同样是被周围的人看不起。卫云澈的经历跟他很相似,唯一的区别,就是他出身皇室自己出身草根罢了。 卫云澈虽然跟赵清枰在一起的日子,比跟他爹他娘在一起的时间还多,但卫云澈不喜欢叫赵清枰师父,赵清枰也不强求,这种亦师亦友的关系他也乐得轻松。 盘膝而坐的赵清枰望着稚气未脱的卫云澈有些无奈,随后轻描淡写笑道:“你知道你皇爷爷为什么把你交给我吗?” 卫云澈摇头又点头,似乎在说知道一点但又不敢笃定爷爷的真实想法。 清晨已过,碧落江上来来往往的船只也逐渐多了起来。跟那些动辄几十丈长的巨型货船比起来,他们这座三层小楼船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卫云澈不过十二岁,正是用眉清目秀来形容的稚嫩年纪,他指着远处的货船回答道:“赵先生,我猜我爷爷让我跟你,就跟外面的这些船一样。” “从何说起?” “赵先生请看,这些货船,造出来的用处无非是装货运货罢了,为何要建得这么雄伟壮阔?外面还加这么多装饰?无非是想告诉别人,我家财大气粗,跟我家做生意绝对牢靠,同时也能威慑碧落江两岸的蟊贼大盗,让他们长点眼。” “是这个理,所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先生,我就跟外面这些船一样,皇爷爷让我跟着你,既是为了保护我,也是为了威慑我。” 在赵清枰眼里,卫云澈不过是个小娃娃,他年纪轻轻竟然能将老皇帝的心思猜的这么透。他们皇室之间的事,赵清枰也不方便跟他说得太透,只是轻蔑一笑并未言语。 “隐月司是卫央的根基,而赵先生跟羽前辈又是挚友,我跟着赵先生,只要隐月司不倒,就没人敢对我做什么,这样也算是爷爷弥对我的弥补了。” “哼,小小年纪,心思倒是重得很。” 卫云澈装傻道:“啊?我这算哪门子心思,稍微长了些心眼的人恐怕都瞧得出来。” “那你说跟着我,是你皇爷爷为了威慑你,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我再怎么说也是皇孙,爹爹虽然病逝,但他毕竟是长子,当年跟着他的能人志士不少,只是树倒猢狲散。皇爷爷不想我将那批人召集起来,这才让我跟着赵先生,平平安安地了却此生。” 赵清枰眼神阴沉,忽地朝他凶狠道:“卫云澈,做人不要太过聪明!这些话你当着我讲无妨,要是传到别人耳朵里,可别怪我不护你!” “赵先生别骂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可老实了,皇爷爷每次来看我,要是对我不满意,每次都罚我抄书念经,我一句话也不吭全部照做。赵先生你是知道的,我宁愿跟你下一百盘棋,也不愿意写一百遍《静心经》。所以您就放心,我是不会让你难堪的。” 卫云澈知道赵先生向来不喜欢掺和皇室的争斗,他嘿嘿一笑,赶忙认错。 “不谈这些,此去临安路途遥远,先前我让你陪我下十局棋,你已经输了六局......” 卫云澈清澈一笑:“嘿嘿,赵先生这是想将我杀得底裤都不剩?” 赵清枰拈起一颗棋子,笃定地落了子。 “赵先生跟着羽前辈到这儿来,是想躲着皇爷爷找你下棋吗?” 赵清枰呵呵道:“你今天话可真不少。” 卫云澈也不闲着,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你来我回间,二人已过对了几十子。 跟赵清枰对弈,前四十子不溃败已是难得。卫云澈下到第五十二颗子的时候,还未感受到太多的压力,甚至还有功夫跟赵清枰扯上几句闲聊。 “当初赵先生以身入道,以棋入地尊阶,真是好传奇的一段故事,这么些年来也不曾见先生培养出过什么像样的弟子,星罗阁里的那些人嘛,我看大多都是些眼高手低的货色。不然以先生的格局跟气运,怎么会一直窝在这里。” 赵清枰脸色微变半晌后落下关键一子。 见赵先生心乱了,卫云澈脸上开心的表情溢于言表,遂拍手称快道:“先生难得失误一次,看来这盘棋,得百目之后见分晓了。” 赵清枰反问道:“有自信是好事,可过于自信就未必是件好事了。” 卫云澈一笑置之,“先生走着瞧。” “旁门左道,你确实不适合走我这条路,换条路走吧。” 赵清枰将手中的所有的棋子拍入棋笥,愤慨道:“不下了!” 卫云澈听闻赵清枰这句话,宛若晴天霹雳,一连吓着后退了几步。望着赵先生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更是不知所措。 “学棋应循正道行,偏门捷径误棋心。这次去临安,你跟我去,或许你这不能修灵不能练体的问题,有办法解决了。” 见这小子吓得像个傻子,赵清枰长叹一口气,“你说的没错,琴棋书画,只能雅兴,不学到极致得不了气运。过往的那些事,你若真的放不下,那便放手去争!如今你势单力薄,我不能保你。未来你能走到哪一步,能做到何种程度,到了临安城,都要靠你自己了。” 第236章 一念生死 临安城靠海,地势却不平坦,临安西北角距离东海两百里的地方,有一片百丈高的密林山峰。 密林之中,有一峰名为“大浪”。 大浪峰地势险要,一条瀑布贯穿而下,惊起的水花宛若滔天大浪,故得此名。 黎沧月远望着瀑布下的边无我,时不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一个月来,她跟边无我费尽心思,随着玄机阁一封万字秘报的到来,横亘在黎沧月心中数月的疑团终于解开。 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异荒神木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种级别的秘密,不是她一个人能扛下来的。 得到确切消息的第一时间,黎沧月便派玄机鸟万里追踪,将情报递到了羽归尘手里。 青木帝留下来的遗迹,上古神木所在秘境,这种能影响异中原异荒格局的情报,足以让羽归尘亲自坐镇督办。 只可惜策反江风青湖一事牵扯到卫央司南,甚至会决定整个中原异荒未来的政治格局!权衡之下,羽归尘选择了只身犯险,将须臾内峰一事交给了赵清枰。 江风隔临安城,走陆路不过来三千里,但从碧落江乘船到随州城,再从随州海港转海船到临安,则远了接近一倍。 赵清枰这一走,光路上就花了三天时间。这点路程,换中原异荒任何一个地尊阶强者来,以他们的灵力修为以及脚程,最多一天半就能赶到。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赵清枰这地尊阶本就是伪的,如果把所有力气都花在赶路上,体内灵力短时间内调理不过来,万一在临安遇上强敌,反而得不偿失。 赵清枰跟黎沧月虽同为隐月司同僚,但一个是星罗阁阁主,中原异荒当今第一棋圣,由于深得卫央帝喜爱,常年在宫内活动。 黎沧月虽是霜月阁的四号人物,但她刚提上来不过一年的时间,隐月司内很多高级别人物都连面都不曾见过,更别提有什么交情了。 边氏一族的强势崛起,导致隐月司在卫央的地位有所下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卫央权利争斗的核心圈里,隐月司依旧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正因为如此,隐月司上任老大卸任后,本该是羽归尘顺利接任,没成想半路杀出个秦九州,在当朝徐皇后的运作下,让他给摘了桃子。 这件事在卫央高层也引起了巨大争议,毕竟徐氏一族在卫央地位颇高,徐皇后又是当朝四皇子卫无极的生母。 隐月司底下三阁阁主,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个姓秦的小子坐在了他们上头。 三阁之中,也在文官出身的褚河会给这位新任老大几分薄面,其他几位阁主见了他甚至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论修为,羽归尘压他一头。 论地位,赵清枰是卫央帝跟前的大红人,远不是他一个男宠出身的低贱之人能比肩的。 隐月司里的几位阁主。可以完全不给那位秦大人脸,可黎沧月不行。她无依无靠,论修为秦九洲杀她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褚河跟羽归尘的话,她得听,毕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至于须臾内峰的秘密,要不要瞒着秦九洲,瞒到什么时候,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些人,惹一个会死!惹一群,会死的很难看! 黎沧月在外独自活动半年,每个月就传一下无关痛痒的情报回去,。间久了,傻子都会起疑心,更别说那位想拿三阁开刀却找不到理由的秦大人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黎沧月是个惜命的人,她可不想这第一把火就烧到自己头上来。 大浪峰瀑布高高跃起又重重跌落,跌水如雷霆,瀑布撞击巨石的声音,在百丈之外都清晰可闻。 边无我随手抛接着一枚“音器”,那东西不过巴掌大小,随着他每一次用力按下,它都会散发出巨大的音浪,将这条瀑布震得水花飞溅。 边无我坐在瀑布旁的一块大石头上,悠闲自在地陪着黎沧月,等着她口中赵大人的到来,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赵先生,这人好厉害,如果我没猜错,他的修为应该在灵境七段上,离八段的门槛还有一些距离。” 赵清枰眼神一凛,缓缓开口:“你一点修为没有,怎么瞧出他是七段上乘八段以下的?” 卫云澈微微一笑,八颗牙齿在他唇间一览无余,“我这身体从小就不适合修灵,更不适合练体,父亲还在的时候,我主动要求去了大道院云澜笙院长那修行,学了两年,全院几百本鉴灵册我倒背如流,这点本事还是有。” 赵清枰本以为这小子在吹牛,但看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反倒是相信超过了怀疑。 赵清枰双手环抱,左右手的食指不停地敲击着自己的袖袍。 卫云澈知道赵先生这是在思考很重要的事,不想被人打扰。他乖乖地退到一旁,静候着他的决定。 边无我知道隐月司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地将边家至高秘法送出。但他还是心存一丝侥幸,这东西在别人手里拿了等同于一堆废纸,不经过边家回音壁的长期淬炼,普通人的灵体根本承受不住“幻真音焰术”的霸道劲气,更别说修炼此术了。 黎沧月也知道,边无我再强,立的功劳再大,他也只是一个外人,甚至是站在隐月司对面的人。他身上流着的是边氏一族的血脉,在她的认知里,不管是霜月阁还是星罗阁,都不能这么大一个秘密被外人知晓。 边无我在等,等那位赵棋圣将“幻真音焰术”后半部心法给他带过来。 黎沧月在等,等那几位阁主的下一步动作,边无我是死是活,或许今天就能见分晓。 卫云澈在等,等赵清枰口中那个能解决自己不能修灵不能练体的秘境,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整个大浪峰,除了赵清枰面色平淡,其余三人皆是面色凝重各有所思。 半个时辰过去,赵清枰望着远处的悬崖峭壁忽地笑了起来,随即转头望向卫云澈。 “你看眼前这悬崖,横着看,仿佛有十九条刀斧之痕,竖着看,长年累月的流水冲刷,好像也产生了十九条水痕,这一横一竖,看着像不像个棋盘?” 卫云澈对赵先生的话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方才回了个像字。 第237章 天地倒转 赵清枰半蹲在峭壁前,直视着这鬼斧神工一般的自然产物,缓缓说道:“这些爬山虎的藤蔓在这棋盘上横冲直撞,每个扭转节点,就像是一颗棋子,无数颗棋子,组成了一盘磅礴大气的棋局。这盘棋,在中原异荒过往百年的棋谱里,竟然从未出现过,真是玄妙,玄妙呐!” 卫云澈皱眉道:“赵先生盯着这悬崖峭壁看了大半个时辰,就为了这事?” “不然呢?” “赵先生不想杀他?” “我没事杀他作甚?”赵清枰望着瀑布下的边无我,疑惑地看向卫云澈。 卫云澈追问道:“如果临安真隐藏了一个,能将凡人体质改造成修灵圣体的秘境,这种事能放心让一个外人知道?” 赵清枰眼神古怪地瞄了一眼卫云澈这小子,就像是看一个白痴似的。 “哪有这么多人要杀,这秘境藏着掖着总有一天会被其他人发现。我们既然已经占了先机,要做的不是靠杀靠抢,一味地想着占有,而是权衡利弊,尽可能地把它当成交易的筹码来换取最大利益。” 卫云澈心思再怎么缜密,终究是个十二岁的毛头小子。他思考问题的方式以及深度,远超同龄人,但跟赵清枰这种人精比起来,就差远了。 卫云澈听不懂赵清枰的话,在他的认知里,找一个跟自己没干系的人查这种隐晦之事,事成之后将他铲除,既合理也稳妥。 至于赵先生说的筹码,利益,交换,完全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 望着这小子疑惑的表情,赵清枰缓缓开口道:“你以为你皇爷爷让你跟我学下棋,只是单纯的让我护你周全,顺便震慑你爹的部族?” 卫云澈愣了,“赵先生看出了第三层意思?” 赵清枰脸色突变,卫云澈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赶忙捂住了嘴。 “卫央学宫入门的照壁上,写的什么你可曾记得?” “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 “你第一次见我,我送了你一本棋谱,让你好好看好好学,你可记得第一页写的什么?” “那本棋谱的第一页,是赵先生亲笔提写的一段寄语,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初学弈者,仅窥其后三着;中流之弈士,能谋及十步之外;而棋中圣手,则洞观百变,运筹于百着之后,棋局之胜败,皆在其掌握之中。” 最后一字讲出口,卫云澈神情落寞,宛若深秋落叶。他错了,他一直理解错了皇爷爷送他到肇枰身边来的意思。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对自己无比冷漠的皇爷爷,不是想剥夺他的一切并将他赶走,而是希望他能厚积薄发看清局势后谋定而动。 “响鼓不用重锤,良玉无需雕琢,有些事你明白就好。” 话音刚落,赵清枰从峭壁上陡然滑落,宛如一片落叶归根,稳稳落在边无我与黎沧月面前。身后的卫云澈一拍大腿无奈道:“哎,人人都会飞,为什么就我不会?什么时候也能让我学上几招就好咯。” 叹气归叹气,卫云澈顺着峭壁上的梯子,一点点地往下爬,整个画风跟这些动不动就飞天遁地的人比起来差距着实有些大。 黎沧月闻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恭敬行礼:“见过棋圣赵大人。” “你就是霜月阁黎沧月?” “禀大人,属下黎沧月,受**人之命前往临安城探查须臾内峰一事。” 赵清枰平淡道:“废话不用多说了,你呈上来的密信老羽已经转交给我了,做得不错,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秦九洲那你回去以后,会有人教你怎么做。” 黎沧月闻言眉头紧皱:“回隐月司?这个时候?须臾内峰的消息除了属下以外......” 赵清枰斜扫视了一眼黎沧月,后者冷不丁地颤抖了片刻。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赵清枰语气冷冽,“回了隐月司,这些事你都不用跟那个姓秦的禀报,如果他纠着你不放非要问出点什么来,我的人会帮你挡下他。” 黎沧月惊喜道:“当真?” 赵清枰眼神微闭,“秦九洲这个隐月司老大,空壳而已,你怕他作甚?” 黎沧月嘿嘿笑道:“属下势单力薄自然不敢惹秦大人,赵棋圣跟**人在朝中底蕴深厚自然可以不将他放在眼里。” “别聊了!那个双刀老贼答应我的条件没兑现,她不能走!” 已经等了大半天的边无我本来就有些烦闷,好不容易见到了这个姓赵的,他们俩还在叽叽歪歪聊个不停,自然火气大发。 边无我双手环在后脑,往旁边的石壁一靠,阴沉道:“那位使双刀的,修为在我之上,我干不过他,但是你——不行。” 赵清枰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石子,而后缓缓将头抬了起来轻声道:“你确定?!” 赵清枰抬起一只手,原本朝下的掌心瞬间反转了过来。刹那间,天地灵气倒转,这突如起来的变故,让边无我产生了极度的撕裂感。 顷刻间,仿佛天不是天,地不是地,他......不是他。 “杀你!易如翻掌!”赵清枰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死死地盯住边无我。 天翻......地覆,抓耳......挠心,这种强大的压迫感,让边无我体内的灵气逆行,心血沸腾。 “我认输!我认输!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赵棋圣!还......还请棋圣宽恕。” 边无我撕扯着自己凌乱的白发,一波三折地说完了这句认输的话。 赵清枰的修为不过堪堪越过灵境八段,要想一招杀了边无我基本是不可能的。只是他坐拥地尊阶体魄,能调转陆地灵气,从而扰人心智废其经脉。 话说回来,赵清枰这地尊阶毕竟是伪的,唬那些灵境八段以下的人没问题,但遇到半步地尊,或者真正的地尊阶强者就不行了。 前几日在碧落江同他大打出手的人,就是八品上武夫,赵清枰勉强能跟他战了几十个来回,一时半会却没法将他拿下。直到羽归尘出手,才将那人的头给砍了下来。 此刻他强行突破自身实力施展“天地倒转”,身体也快到了承受极限。赵清枰本来就只想给这个长得像叫花子一样的老头些许惩戒,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他也不多废话,将手又翻了回去。 第238章 潜入须臾 “呵......呵呵......隐月司还真是卧虎藏龙,随便来两个人竟然都是地尊阶,抬手之间就能将天地之气颠倒!” 赵清枰催动的天气倒转,只在他们两人五步范围内,隔了十几个身位的黎沧月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声嘀咕道:“二位这是在?” 赵清枰皮笑肉不笑,边无我却是头皮发麻。 “听老羽说,他把边家至高秘术《幻真音焰术》给你了?” “对也不对,耍双刀的那位只给了心法,还是半部。” “呵,有趣,你叫......你叫什么来着?” “边无......” “瞧你那破烂穷酸样,就叫你边乞丐如何?” 边无我刚要驳斥,但一想到刚刚跟这位赵棋圣的交手,自己处于绝对的下风,心里的那团怒气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我向来不修边幅,你想怎么叫都行。” 赵清枰从袖中拿出一部书页泛黄的秘笈札记,冷淡道:“你是边家人,应该知道幻真音焰术除了历代宗主跟宗主继承人,其他人想学,是根本不可能的一件事。不过既然老羽答应了你,我拿着这本破心法也是废纸一叠。不如这样,边乞丐,你替我办最后一件事,事成之后,这后半部心法,我自会送给你。” 边无我这辈子就好两件事,一个是女人,另一个就是功法。 第一件事很好理解,除了司南溪这种有心理障碍的,全天下没有几个男人能忍住不去碰女人。 至于第二件事,俗话说得好,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当年他像一只丧家犬似的被那位老宗主赶出边家,此等屈辱,边无我发誓再回秦城时,必要十倍奉还! 中原异荒,强者为尊! 他要变强,变得比那个狗屁少宗主更强!族内那些老家伙才会低三下四求着他回去。 被赶出来的时候有多狼狈,他再次回去就必须要有多风光! 边让那个臭小子能做到的事,他也要做到! 眼下搞到《幻真音焰术》的完整心法,就是最快速也最简单的一条路,这次机会他必须牢牢抓住! 在雾影山庄这种人精扎堆的地方呆久了,边无我不可能被赵清枰三言两语给骗到,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欺骗与利用。 中原异荒百余年来,能成大事者向来不拘小节。只要能破灵入阶,成为地尊强者,没人会在意你的过往,更不会有人在乎你的修为是怎么来的。 一向要强的边无我听到这个条件,先前的萎靡瞬间烟消云散。他望着赵清枰手上的幻真音焰术心法,眼神中的垂涎之情尽显。 边无我直勾勾地盯着赵清枰,急促道:“你有什么条件随便提便是!” “须臾峰下有一棵青木神树,不出意外,那里面应该有人在守着,你想办法将这个孩子带进去。剩下的事,他知道该怎么做。如果有人阻扰你,把他们全杀了!” 边无我歪着脑袋,冷笑一声:“就这个条件?” 赵清枰转过身子指向崖壁上的卫云澈,“就这个条件,事成之后,你来此地,这本心法后半部,就是你的了!” 第239章 拜会各峰 边无我虽然求术心切,但也不是个拎不清的人,做不到的事他不会答应。只要是能做到的,他从不会多谈半句条件! 赵清枰从袖中掏出幻真音焰术,抬手一震,便将它嵌到了不远处的崖壁之中,顺手设了道地陨禁制。 “五天后带着崖上那个娃娃出发,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可以死,他不能受到一丁点的伤,明白?” “这娃娃到了何种修为?” “毫无修为。” “一点都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那这事有难度。” 赵清枰仰天大笑:“有难度的事,才有挑战。你见识过那些人的实力,我相信以你的修为,想杀出重围不是难事,难的是怎么把他混进去。” “赵棋圣灵力修为在我之上,为何不亲自动手将那个小娃娃送进去?” 赵清枰阴沉回道:”我的功法路数太过独特,只要出手便会被人知晓。须臾七峰我要的是秘密接手,而不是弄得人尽皆知!但你跟随州城那小子不一样,你们在这大闹一场,既合情又合理,毕竟雾影山庄那么多人死在了临安城。“ “成交!五日后早些来这里等我的好消息,虽然老子可能打不过你,但不代表以后打不过你!” 赵清枰望着边无我那张枯槁的脸,哭笑着回道:“想找回场子?等你把《幻真音焰术》练到大成,我随时奉陪。” 黎沧月虽弄不明白赵清枰想干什么,上司毕竟是上司,说的话除了照做,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边无我跟黎沧月离开了快一盏茶的功夫,卫云澈才吭哧吭哧从那几十丈高的峭壁上爬了下来。 下个百十来丈高的悬崖对赵清枰而言,跟吃饭喝汤一般简单。但卫云澈走这么一遭,却是累得出奇,浑身上下就剩个喘气的劲了。 “怎么?翻座山而已,就受不了了?” “赵先生,你管这叫翻山?翻山越岭好歹也得有条路吧,你看这光凸凸的悬崖,除了有几条破得不能再破的梯子,还有啥给我翻?刚刚好几次都差点掉下去了。” 赵清枰掐指一算,忽地笑道:”你从上到下总共用了两柱香的时间,倒也比我想象中的时间快了不少。“ 卫云澈挠了挠头傻笑道:“打不过别人,身体总得练好点吧?不然哪天赵先生不在,要是有人想要杀我,我还能靠这双腿争取点时间。\" 须臾内峰的事固然重要,眼下策反江风青湖二部迫在眉睫,况且老羽单枪匹马深入司南,他总觉得不妥。 从黎沧月递上来的东西来看,这女人不简单,修为虽低但心思缜密,把卫云澈交给她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边无我望了眼被自己嵌入崖壁的幻真音焰术,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他朝卫云澈勾了勾手指,轻声道。 ”小子,我教你的第一课,便是无中生有!你好好看,好好学。“ 按须臾内峰的规矩,每个内峰弟子在通过考核后,都应该去其余六峰去拜见各位师叔叔伯。这个规矩从十几年前就已经定下,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执行了下来。至于原因嘛,很简单。 其一是为了让新人弟子熟悉下须臾七峰的环境,再者就是跟各峰夫子以及早入门的师兄师姐,熟络下感情。 在临安修灵院,全院弟子几乎每天都会在一起晨练,每隔一个月也会有院内小考。新入院的弟子要想结识其他的师兄师姐,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第240章 自立门户 可须臾内峰不比山下的修灵院,七个内峰夫子本来走动得就少,还经常因为一些分歧吵得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各内峰弟子平时修炼大多是各练各的,跟其余内峰弟子正儿八经切磋交流的机会,一年也就那么几次。 正因为如此,刚入内峰的弟子就像是一张白纸,还没沾染上一辈的恩怨情仇,所以通过考核后都会安排去其余六峰拜会。 如果不是金禅海横加阻拦,司南溪现在恐怕早就在须臾主峰开始他的修行之路了。 司南溪虽然在跟寒霜子一战中名声大噪,让所有内峰夫子都对他另眼相看,但他现在的处境却是相当尴尬。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吧,说幸运,司南溪的运气肯定算不上差。不然也不可能以初入六段之境挑入七段小成的寒霜子。更不可能在王恶林还有寒霜子的围攻下获得一线生机。 要说惨吧,他也是真的惨。按照须臾内峰的规矩,只要通过内峰弟子考核,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拜入白院长门下,成为正儿八经的内峰弟子。这样系统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三分之一。 至于怎么样才能从鉴灵院毕业,如何才能从整个中原异荒的修灵院脱颖而出,拿到唯一一个神武大会的名额,那都是后面的事了。 再艰难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总比僵持在原地动弹不得好吧? 可如今须臾峰投身无门,其余峰要么完全搭不上关系,要么跟他有仇。想来想去,剩下的就只有不收男弟子的缭绕峰,以及莫道可晋冥河所在的幽冥峰。 自飞升台一战后,晋冥河对司南溪是相当欣赏,尤其是他缜密的心思以及求胜的欲望,这让晋冥河不惜放下身段,也要努力试试让司南溪改换门庭。 司南溪要是真答应去幽冥峰,晋冥河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但拜师这件事,讲的就是一个缘分跟眼缘。且不说司南溪跟莫道可的这段”孽缘“,单论第一次见面的眼缘,司南溪就不太喜欢晋冥河。 尽管飞升台一战后,晋冥河对司南溪的态度相当不错。为了保他一命甚至不惜跟王恶林暂时对立。 可眼缘就是眼缘,这就跟媒婆说媒,男女相亲一样。二人见面第一眼没看得上,后面再怎么表现这跟红线也难牵咯。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虽然金禅海这厮板着个脸将自己拒之门外,但须臾峰真正的夫子还没死呢,凭什么他一句不同意,自己就得乖乖听他的? 在自己府里已经躺了三天也郁闷了三天的司南溪,在听到柳清瑶说后院做饭的灶不太好用,想叫人再砌一个时,忽然来了灵感!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忽地朝天大笑。 ”另起炉灶!对啊!反正没地方去了,他们又都不收!那老子就随便在须臾内峰圈一块地,自立一峰不就行了?!“ ”老子真他娘的是个天才!“想到这,司南溪穿好衣物,推开门便往外跑。 ”公子,马上要到饭点了,你这是要去哪?“ “不用管我了,老子去挖山了!” “挖山?” 第241章 无奈之举 须臾内峰,艳阳高照。 自从通过内峰弟子考核以后,司南溪自然而然成了须臾内峰的人,进出须臾内峰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他选了条大道,一路畅通地直奔须臾主峰而去。 “院长,院长!弟子司南溪有事求见。” “白院长?” “金师兄?” 须臾七峰中,要说寻人,绝对不会有比金禅海跟白莲心更难找的了。整个须臾主峰,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找不到,更别说其它的什么标志性的东西。 司南溪有时候真怀疑这师徒俩是不是原始人,不然这么多年住哪的?难不成挖个山洞,搭个棚子能对付十几二十年? 像紫霄峰,山顶是紫霞真人所居之所,那个道门小殿虽不雄伟壮阔,但住严紫霄,秦寒霜以及邓枫齐卓云泳四个人绰绰有余。 哪怕是简陋到不像样子的缭绕峰,岭南荔也在山上跟山脚搭了个茅草房,既能遮风也能挡雨,平时有个什么事,也好定点联系。 须臾峰贵为七峰之首,好家伙,别说一个佛庙了,连半栋草房子都没看到。要不是这里的荷塘、莲花、竹林长得井然有序,司南溪真怀疑这是不是个野山。 司南溪蹲在上次的荷花池旁发呆,在发愁怎么就找不到白院长呢?实在不行,金禅海出来露个面也行啊,自领一峰这事答不答应,还不就是这师徒俩一句话的事? 至于别人会不会反对,司南溪才懒得管呢,反正这里的人对各自的秘境极为看重,自己又不偷不抢,须臾内峰里的任何决策他作为一个普通弟子,也没发表意见的权利。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陪院长走完他人生的最后一程,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守护好临安城里数十万百姓。 司南溪这一呆就是从午时待到了天黑,实在没力气再等的他,朝荷花池弯腰浅做一揖,随后叹了口气无奈道。 “白师尊,咱俩虽有缘但是无分呐,本想着通过内峰弟子考核了,就能成为须臾峰的一份子,没成想金禅海那家伙有心理洁癖,愣是说我赢得不干不净。哎,谁叫他是这儿的大师兄呢?未来又是须臾峰领峰夫子,况且弟子又打不过他,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司南溪刻意顿了顿,果然,一切跟他料想的一样,整个须臾峰除了夜间凉风吹过的沙沙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须臾峰地底,一位面容枯槁身形削弱的老者,正被青木神树紧紧裹住。偌大的空间,只有顶上一方微小洞穴,透进来些许光亮。其余地方漆黑一片。 传闻上古时期的木灵神森璟,在他即将飞升成仙时,留了一丝神识在此地。沧海桑田斗转星移,这一丝神识便长成了如今的青木神树。 青森之主——森璟 炽焰帝君——炎煜 锐金主宰——金烁 渊澜神尊——玄渊 黄土圣母——汐瑶 在那段没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中,这五位人神将泄露到尘世间的混沌之气炼化分解,逐步形成了后人所熟知的灵气。 第242章 须臾秘境 灵气有五种,灵体自然也有五类。 有了灵气,弱小的人类,第一次拥有了比肩神灵的机会。 当然,这种说法只是后人对于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进行了的合理猜想罢了。毕竟几万年前的事,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归墟、殇谷、南渊几大秘境确实存在,某种程度上也佐证了那些上古传说的真实性。 须臾峰的一草一木,都是白莲心的“耳目”,他能通过身旁的这棵青木神树,听到须臾峰里所发生的一切。 先前司南溪看到的白莲心,其实都是他幻化出来的分身。孩童也好,中年男子也罢,只要他愿意,白莲心可以利用青木神树的力量,将自己变幻成无数种形态。 当然,获得这些超越自身实力的代价就是,他的本体必须得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一直待着。 司南溪在外头的碎碎念,白莲心听得一清二楚,但他没有理睬司南溪的絮叨。也不知道是被他的哪一句话给触动到了,白莲心露出了个久违的微笑,轻轻地将右手给抬了起来。 山上的司南溪正想走,不料长满荷花的池塘忽地冲出一道水柱。他好奇地往前探了一步,便被一只不知名的藤蔓植物给拽进了池塘之中。 那看似半人深的水,此刻仿佛变成了汪洋大海。 司南溪被一股水流带着往下冲,周围昏暗的环境让他难以辨别方向。 司南溪激起全身灵力欲要冲破这道束缚,不料身上那些藤蔓反倒将他越缠越紧。这样的斗争不知道持续了多少次,精疲力尽的司南溪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 窒息...... 温润...... 平和...... 凶猛...... 数十种不同的感觉一瞬间在他脑子跟身体里爆开。 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并不想治他于死地,而是想将他带到某个地方去。缠绕在他身上的灵力束缚,与一般人的灵气不同,这种感觉......司南溪只感觉很奇妙。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砰”的一声响起,司南溪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撞到了一堆既柔软又坚硬的条状物体。他想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自己被带到了哪里,却发现周围一片黑暗,怎么也看不清。 无尽的黑暗伴往往伴随着莫名的恐惧,司南溪能感受到他的心脏在狂跳。 人对未知与黑暗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怕,所以他本能地想要挣扎,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力量温柔地包裹住,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丝微弱的光芒悄然穿透黑暗,司南溪的眼前渐渐有了轮廓,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黑暗开始逐渐显现出来。 那种感觉,仿佛是梦境与现实交织的边缘,既朦胧又真实。 “你来了?” “你......你是谁?”司南溪借着微弱的光临,眯起眼睛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刚不是还在吵着嚷着要见我?” “白......白院长!”司南溪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眼前这个干瘦枯瘪的老人。 “被我这个样子吓到了?” 司南溪虽说惊讶于白院长这副模样,但也知道尊重二字为何物,他很快便将脸上的讶异给收了起来。 司南溪的情绪逐渐平复,白莲心却突然感伤起来,他背着手,望着头顶仅有的一丝光亮。 白莲心自说自话,神情寂寥:“你刚被带到这里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司南溪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愕然,随后仓促回道:“无助,害怕,迷茫......” 第243章 须臾秘境(二) 白莲心笑了笑,“我小半辈子都耗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底,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有个伴陪着说说话,到第二次来,就只剩我一个人了。看来我胆子还是比你大。” 司南溪双目无神地望着白院长。 白莲心感慨道:“看你刚刚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说什么还不抓紧?” 司南溪本来有一肚子话想讲,但望着院长那枯如干尸一般的躯体,却不知从何说起。司南溪伸手斩断一根藤曼,轻轻一嗅。 白莲心苦笑道:“别瞎想了,为师是自愿的。” 司南溪无法理解,却也无可奈何。 “世间众生,皆受因果法则支配,善因结善果,恶因结恶果。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而后酿成的所有恶缘都由我来承受便是。” “可他们却在外面享福,凭什么只留院长您一个人受尽无边的黑暗!” “外面的世界真的值得留念吗?” “当然!”司南溪信誓旦旦地回答。 “看过,体会过,拥有过,就够了。放下执着追求内心甚好。” 直到这时,司南溪才明白,须臾七峰的秘境乃至整个临安的安定,竟然都是建立在院长牺牲自己近二十年的基础上才换来的。 如果不是今日所见,他可能会一直认为,金禅海想要毁了须臾七峰秘境的原因,是不想再造杀孽。 这个理由在司南溪看来,有些牵强。能硬闯此地的人,真正无辜的路人又有几个?这些人,甚至包括司南溪他自己,在世人看来,哪个不是“恶贯满盈”?哪个不是“杀人魔头”? 白衣少将......说得风雅,背后沾染了多少鲜血,自己在异荒战场冲阵杀敌,死在自己手上的人何尝不是无辜的。 只是因为出生在了不同的国家,为了扞卫国家的荣誉与利益,为了让自己身边的人能吃饱饭活下去,就要将所谓的“敌人”杀之而后快。 在那个世界,司南溪不是军人,做不到以服从上级的命令为天职。他接受的教育还是“人权至上”、“人人平等”。 自从到了这个世界,拥有了权力、地位以及杀人如割草一般的实力后......他变了,变得不在唯唯弱弱,他也学会了用这个世界的道理生活。 司南溪慢慢地开始适应着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简单,霸道,却有用。在这个资源严重分配不均,几百万上千万的人,连活下去都没法保证的世界里,实力——成了唯一的真理。 在临安四个月,司南溪好像想明白了很多事。 受系统的指引刚来临安的时候,司南溪对接下来要做的事一无所知,却又不屑一顾。 在他的认知里,临安这种偏安一隅的小城,不管是谁都没办法阻拦他。以司南溪当时的修为境界,他完全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毁掉这里的一切! 可人算不如天算,天麓山地牢一劫,让司南溪修为大进,他一度感觉到自己马上就要永久冲破灵境八段对他的桎梏,永久跻身地尊阶。 来了临安,他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让司南溪灵力全失修为尽损,直到现在也没办完全恢复。 第244章 地底密谈(一) 说来也奇怪,随着修为的丢失,先前流淌在司南溪身体里的那种弑杀与暴怒,也一点一点地在消逝。 不然以他的脾气跟性格,怎么可能受得了莫道可这种人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更不可能让寒霜子王恶林之流踩头侮辱! 正是因为弱小以及实力上的差距,司南溪学会了克制,也学会了隐忍。 他开始试着用不同的角度去看待那些简单的问题,而不再像之前一样,用血腥的方式解决一切。 如果不是边晋触碰到了他的底线,或许司南溪都会考虑饶他一命。管你什么随州大军,管你什么边家老祖。 他连边家那位少宗主都敢揍,还怕你边无我这个老家伙不成? 作为白院长的弟子,作为金禅海的师弟,司南溪理当跟他同仇敌忾,但金禅海的态度让他感到很憋屈,甚至不想再掺和到须臾内峰的无意义争斗来。 但当司南溪看到白院长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时,他才发现,外面的人有多虚伪,外面的人有多残忍。 司南溪望着白莲心邋遢且憔悴的面容,看着他身上破烂不堪的衣物,强忍着眼泪不让它留下来。 这时,白莲心低下头,伸出几乎只剩骨头的手,替司南溪扫去身上的落叶。 此刻的司南溪再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师父......” 白莲心这一生,只为了心中的一个理想,他甘愿牺牲自己的一切。同他比起来,司南溪只觉得太过渺小,哪怕他曾经也守护过数百万司南子民,保护着他们免受生灵涂炭之苦。 “司南溪,禅海不让你入须臾峰有他的考虑,为师希望你不要记恨他。” “金师兄虽然脸黑了些,说话有些不近人情,说恨那倒也不至于。” “那你有何打算?如若你不介意,为师推荐你去蓬莱峰,蓬莱峰秘境对你的修行也有所裨益。” 司南溪突然神色一黯,随后尴尬地笑了起来,“师父,这蓬莱二字,跟弟子倒是有些渊源,只是人跟人相处,讲究的就是一个缘字。弟子跟弦静师叔从未打过交道,也就之前在飞升台上见过一面。如今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冲到蓬莱峰属实有些把人家当备胎的嫌疑。” “备......胎?何为备胎?” 司南溪挠挠头,低声道:“老家的方言而已,不重要不重要......” “弟子有一个想法,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白莲心轻声笑道:“你还有些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都说出来,为师这身体,这次不说恐怕下次只能对着遗体......” “呸呸呸,呸呸呸,师父,你怎么还咒上自己了?” “如你所言,不重要,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司南溪清了清嗓子,心一狠头一昂,朝白院长坚定道:“弟子想自创一峰!” “自......自创一峰?” 司南溪被白院长这么一质问,瞬间有些心虚,小声朝他问道:“这事......不妥?” 白莲心摇摇头。 “那是没有先例不好办?” 白莲心继续摇头。 “啧啧......师父那您给个准信,同意还是不同意?您这老是摇头,摇得弟子心里发慌。” 白莲心默不作声地沉思了片刻,随后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你啊你,为师老咯,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脑子了。想了半天才明白你这是既不想受制于人,又想拥有须臾内峰弟子的身份?” 司南溪忐忑问道:“是这个理,就怕外面的那些师叔伯不同意。毕竟弟子初来乍到......” 白莲心身子忽然一塌,司南溪顺手想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给推开了。 白莲心好似费了全身力气,才勉强将自己的身子给扳正。从他脸上,司南溪似乎看到了一丝茫然与失神。 “说说你的理由。” “整个须臾内峰论资排辈,弟子入院晚,年纪小,按通过考核的时间来算,无疑是地位最低的那个。但弟子毕竟赢的是寒霜子啊,他可以是未来紫霄峰的领峰夫子,弟子为什么不可以自创一峰?” 以白莲心的身体,同司南溪谈这么久属于有些为难他了。但望着这个小弟子兴致勃勃的样子,他用尽全身力气,方才回过神。 哪怕如此,他仍是感到全身无力,想要大声跟司南溪说话,却发现自己喉咙痛到难以开口,但他仍然面带微笑低声回应着。 白莲心早已切断自己同身后那棵上古神木的联系,身旁紧紧缠绕自己的这些枯藤老枝,跟自己一样,没有根系支持,也就这么几天活了而已。 “你想自创一峰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整个须臾山脉已经没有第八处秘境让你作为倚靠,以此精进修为强化自身灵力。空有一峰名头,又有何用?” 司南溪似乎也发现了白莲心的异常,他紧紧握住师父的手,缓缓注入灵气,试图为他续命。 “须臾内峰之所以能存在,就是因为这里隐藏着七处秘境,也正是因为如此,外面的那些师叔师伯才这么多年才能一直留在这里,替师父守护着临安城。临安城能发展到如今这般壮阔,是师父您的牺牲,以及无数条惨死在须臾内峰的人的性命换来的,弟子可否这么理解?” 白莲心愣神片刻,唏嘘一声——“没错。” “不管那些人是有意还是无意,用极少数人的性命,换整座临安城百姓的安定,师父觉得接受不了?” 白莲心忽地叹气,良久才开口回道:“还记得刚来的时候,我们七人结为师兄弟,共创了须臾内峰。起初,我不同意他们将山里的匪徒全给杀了,他们跟我说,这里的山匪全都是些丧尽天良之辈,留着只会祸害无穷。我同他们讲,他们也有家人,他们也有孩子,他们难不成都是穷凶极恶的?他们不听我的,将那些人杀了个干净。” “后来呢?” “后来七处秘境被我们陆续发现,秘境的独特功效,让他们神往不已。之前吵着闹着说要走的人,反而坚定地说要留下来。” 第245章 地底秘谈(二) 司南溪无奈道:“他们都是凡人,心境自然比不上师父您。” “是啊,这几处秘境既是福地又是祸害,他们一峰一峰地占领,占了之后便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们的了,已经属于自己的东西,谁又愿意分享给别人?” “所以就有了内峰嫡传弟子,不得在外人面前展示真实实力的规矩?” “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也就罢了,后来几年,不断有人死在须臾内峰,有新收的弟子,也有前来秘密探查的陌生人。” “贪嗔痴,戒定慧,断舍离,恐怕也就师父您这样佛门出身的人才做得到吧。” 白莲心欣慰地望着司南溪,讲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他们其实并不坏,就是内心的贪欲太重。临安修灵院的建立,他们费了很多心思。临安城不比那些大洲大国的城池,没有官府,没有军队,能发展到如今这个样子,我那几个师弟师妹功不可没......” 司南溪发觉白莲心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有些呢喃声自己把耳朵贴了过去都有些听不清了。 囫囵之中,白莲心撑起最后一口气,将司南溪扯了过来,嘴巴微张道。 “为师与你无缘,不能教你更多的东西,你既然有自创一峰的想法,为师最后就赐你.....赐你两个......字吧。” 白莲心话音未落,一道参天般的藤蔓狠狠将自己卷了起来。 混沌的水,昏暗的光,窒息的感觉再一次涌入司南溪的大脑。待他反应过来时,司南溪整个身体被重重地甩了出去。 熟悉的荷花池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月光下,司南溪呆呆地伫立着,口中呢喃着在地底洞穴听到的最后两个字。 ——“自在” 司南溪将湿透了的衣袍扯开,随性地甩到一边。朝远处朦胧的重山低吼道:“从今往后!你就叫——自在峰!” 不过一夜的功夫,白莲心答应司南溪独领一峰的消息,就传遍了须臾内峰。传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金禅海。 消息传到紫霄峰时,寒霜子气得直接闭关修炼去了。也是,寒霜子这遭遇换谁来都得气得吐几口血再走。 一个外人,又有边家内应的嫌疑,两次都差点死在寒霜子手上,两次都被金禅海舍命救了,最后让他给绝境翻盘了! 飞升台一战,寒霜子的不败金身遭破,他被司南溪打得道心破碎。其实输了也就输了,如果输的是须臾内峰里的那些夫子,哪怕是正面硬刚金禅海的时候死在他手上,他也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 但司南溪不一样,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他竟然连跳四级,从鉴灵院弟子直接成了须臾内峰的领峰夫子。哪天要是不小心遇见了,按辈分跟内峰规矩来说,寒霜子在独领紫霄峰前,还得毕恭毕敬地叫司南溪一声小师叔,这换谁来能接受?! 须臾内峰此刻乱成了一锅粥,除了寒霜子被气到闭关,王恶林收到消息的时候更是暴跳如雷,气得当场劈死了一只恶灵化失败的苔原狼。 当着他的面王恶林不好发作,等金禅海走了之后,王恶灵将气得将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就差连着白莲心也一起骂了。 王恶灵如此不满司南溪独领一峰的原因,跟寒霜子还不太一样。 寒霜子是觉得脸上无光,王恶林更多的是担心白莲心跟金禅海是不是留了后手,把须臾内峰里的第八处秘境偷偷留给这位关门弟子了。 金禅海将他拒之门外,晋冥河本以为自己机会来了,没曾想这小子眼高手低,心气倒还不小。才刚刚迈入灵境六段就敢引领一峰,独自开宗立派。 至于其他几峰的夫子弟子,内心大多也是疑惑跟惊讶。但出于对白莲心的尊敬,他们倒也没多说什么。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在临安城失神地闲逛着。浑然不知自己的一个无心之举,会让须臾内峰凭空产生多少猜忌。 司南溪替白莲心输送灵气续命时,发现他的五脏六腑跟七筋八脉早就被吸废,整个身体已经是个徒有其表的空壳了。 须臾峰的七大秘境有如此奇特的功效,能帮人快速提高修为精炼灵气,归根结底都是地底的青木神树带来的。 司南溪没想到的是,想要维持须臾内峰秘境的存在,前提条件竟然是以人为“药引”。成为“药引”的人会得到青木神树的上古木灵之力,修为跟寿命也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得到这种好处要付出的代价,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一旦把自己供奉给青木神树,那也就意味着他将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一辈子,再也不能踏出半步。 夜深人静,即将成为须臾内峰新夫子的司南溪没有任何欣喜。他连夜去了趟鉴灵院,在藏书库中独自枯坐着。司南溪面无表情地翻阅着一本又一本药草杂册跟木灵功法的记载,能找到的有效信息却不多。 整个中原异荒,能让一个行将就木的人重新焕发生机与活力,也就那几个半人半仙大宗师能做到了。 这四个人,两个踏破虚空,连见一面都难,更别提请他们救一个毫无渊源的人了。 司南溪在南渊呆了两年,硬是连一次也没见过自己这个远房大表哥。剩下两个,一个是整个中原异荒的武学至尊,多年未踏出殇之阁。 至于最后一个,司南溪倒是跟他有点缘分,但说穿了也就那么回事。如果不是那场雪夜大败,司南溪见了那位被称为千古一帝的炽风鄘,私底下说不定还能称他一声岳父大人。 只可惜人家看不上他,早早就派人取消了婚约。这样也好,司南溪嘴上天不怕地不怕的,可真的当所有人都笑他是个赘婿的时候,他也不确定自己顶不顶得住。 何况那位鄘洲二王姬自己连面都没见过,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亲结了婚,也未必是件好事。 起死回生做不到,要想短暂地帮白莲心续命还是能做到的。只是这些东西都是无比珍贵,临安城不一定能找到。 久阅无果,司南溪长叹一声推门而出。 他望着逐渐升起的朝阳,忽地想起佛门常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世间万物,皆因缘和合而生,因缘散尽而灭,强求不得。” 师父这一条命,自己怕是有心无力了。 第246章 偶遇赌棋(一) 司南溪离开鉴灵院,返回流花街住所的时候,发现自己常去的一间铺子门口此刻异常的拥挤。 要是平时,司南溪断然不会去凑这个热闹。或许是昨天感受了太多的世间冷漠,反而对这些嘈杂市井的东西有了一些向往。 司南溪靠近人群,才发现是有人在围观下棋。围观人群的左手边是一个六旬老头,胡子发白,其衣着却显得异常整洁。人群的右手侧是一名十二三岁的年轻小伙。 “这小子真狂啊,你看看他这话说的。” “就是!一个毛头小子而已,还说什么挑战全城棋友,谁给他的胆子?” “老萧,让这狂小子看看我们临安棋社的实力,直接拿下他!” “别想了,就下这,我还等着上呢!” 司南溪定睛一瞧,围观着的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脸上的表情却出奇的一致,似乎都在等着那位老者赶紧赢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临安城没有官府,因此武力羸弱。但因为偏安一隅,远离异荒各洲的缘故,百姓的生活倒也比一般的小城安逸。 随着临安修灵院,霸体院,鉴灵院的影响力逐渐显露。跟这三者相关的武馆,医馆,棋馆,书馆也日渐兴盛。 司南溪此时才记起,临安似乎真有一条街以棋院众多而着称,好像叫什么弈林道,只是这地方在城北,怎么今日都来城南了? 一个装束富贵的胖子用肘拱了拱手,悄声问道:“欸,你也是来赌棋的?” 司南溪不易察觉地撇头,角度十分轻微,才发现那人是在问自己。”不赌,看个热闹。” “那你可惜咯,这小子狂得没边,但棋是真的差,用臭棋篓子来形容都是高看他了。我老简这辈子真没看到过把‘散财童子’四个字写脸上的。有意思有意思。” “赢他一把给几个子儿?” 那个自己老简的胖子将脸上的肥肉一甩,得意地比了个十字,“只要赢他一把,他就给你十两银子。” 司南溪摇头笑道:“这一盘棋慢些下,怎么也得下个两盏茶的功夫才能分出胜负,他就算一天不吃不喝不拉不睡,在这里下满十个时辰。不也就费几百两银子的事?值得你们整个临安城的棋手如此兴师动众?” “小了,格局小了,年轻人。首先这小子的规矩是下快棋,每一次落子时间不能超过五秒。昨天已经摆了一天了,一百三十二负,十二胜。就这一天多,已经输出去几千两咯。” 司南溪皱了皱眉头,手指一掐略微出神,随即自言自语道:“我这算术难道学错了?这账怎么算不明白了!一把十两银子,就算他一把不赢,净负一百三十二场,那也就是一千多两的输赢,怎么会弄出来几千两的?” 姓简的胖子笑了笑,一边盯着棋盘,一边啃了口手里的酱牛饼,摇头解释道:“非也非也,第一把是十两银子,同一个人要想下第二把,赌注就得翻倍,变成二十两。还想再下,就得加一个零,变成一百两。再往下又是翻倍,变成二百两银子,以此类推第五局就到了惊人的一千两!” 话音刚落,正在对弈的那位老者捋了捋发白的胡子,大笑三声:“小娃娃,你输了,没有翻盘机会了。” 被那位老者叫做小娃娃的不是别人,正是跟着赵清枰来临安的卫云澈。 “我认输,来人,给钱,一千两!” 此话一出,围观者哗然! “一千两!这......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真......真给一千两啊?我还以为这小子说着玩的。” “这他娘的,老齐发达了啊!” 老者姓齐名阐春,是临安一家棋院的首席棋手,他颤抖着接过卫云澈递过来的银票,仔仔细细地摩挲着。 一千两啊!这可是。在临安城,一个普通小工辛苦劳作一个月,手艺好点也就十两银子的工钱。一个五口之家顿顿吃肉天天喝酒,一个月也花不到一百两银子。 如今直接到手了一千两银子,齐阐春只觉得手在发抖,心在狂跳! “出息了!我齐阐春终于靠棋改命了!棋能改命,棋能改命,老祖宗诚不欺我!” 卫云澈笑着朝众人点头,顺手做了个请的手,彻底点燃了众人的欢呼。 “老伯,这是你的房契跟家产抵押立据,我输了,这点抵押立据还给您。” 齐阐春的手一秒三抖,将卫云澈递给他的房契家产给接了过来。 司南溪有些好奇,朝身旁的简老哥问道:“赌钱怎么连房产地契都给压上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老齐头昨日赢了他四局,今天这是第五局了。他哪拿得出一千两银子来?老齐头又不想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将全家房产连带老婆孩子都给压上抵押了,这才凑够了赌本。” “这要是输了岂不是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放心,输不了,这小子棋臭得很,何况他已经输了几千两银子了,加上老齐头这一千两,我估摸着快到七千两银子了。不至于惦记着咱们着几百一千两银子。” 楼底下的卫云澈输钱输的尽心,暗藏在三楼的黎沧月,已经脸黑如碳了。自己辛辛苦苦在临安城忙活了半年赚的钱,按他这种输法,不出三天全都得赔完! 司南溪对围棋研究的不多,但他知道天上不会掉大饼。眼前这点人的贪欲已经被彻底点燃,恐怕一招不慎就会满盘皆属。 “各位临安城的父老乡亲,小弟我初来贵宝地,听闻此地棋院甚多,棋友甚多,我家里别的没有,就一个钱多。正好小弟我又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下棋。这样吧,下了这么久,不仅我乏了,在场的诸位有不少是等了一个通宵的,想必也困了也累了,这样。我身后这家酒楼,大家随便吃随便喝,都算在我头上。想继续下棋的,小弟我来安排最后一场......” 不等卫云澈说完,底下的人瞬间炸开了锅。 第247章 偶遇赌棋(二) “什么意思?这才刚下了几个时辰?就跑了?凭什么让老齐头赢一千两,不让我们赢?” “就是!齐阐春那棋艺,给我师父收拾棋子都不配,凭什么让他一个人赚得盆满钵满?” “我们也要下!我也到第五局了。” ...... 卫云澈面露难色,嘴上的话也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小公子,你是不是觉得咱老少爷们拿不出一千两来啊?” “对啊!他老齐头也没钱,不也是靠着那几栋房子还有地皮,甚至连两个女儿都给押上才凑够的赌注?” “他可以,我们也可以!” 卫云澈转过身轻咳几声,随即朝众人朗声道:“小弟不才,学过一手快棋,既然时间有限,大家热情又这么高。这样,已经下过四局的又想下第五局的,有多少算多少,我一次性给你们全部下了。有钱的立字据,没钱的弄房产房契什么都行,只要能凑够一千两就开局。” “一对多?” “听说过慢棋一对多的,可没听过快棋一对多的。” “这不是送钱?压了房子地契,卖了老婆孩子凑够一千两也要上啊!” “你疯了?要是输了这么办?” “我不管,看他们赚钱比我输钱还难受!老子冲了!” 疯了,当真是疯了,这点老少爷们平时被奸商坑个十两银子,都得肉疼半个月。 此刻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一个个全都疯了。 围观的人里面。借钱凑银子的有那么五六个,压房子压地契,甚至还有把老婆女儿都给押上抵债的。缺银两的紧赶慢赶去钱庄借了几百两高息债。 不过短短小半个时辰的光景,酒楼前已井然有序地铺设了二三十张雅致的台案。每张台案之上,都摆好了一个棋盘,棋盘两侧对称摆放着两个精致的棋盅。 司南溪一直以为临安城的富的人不多,穷的人不少。但看到眼前的疯狂,他才明白为什么有钱人会越来越有钱,而穷人会越来穷。 “欸,你不下,我可去了啊。” 之前一直在司南溪旁边看着的简胖子,终于忍不住诱惑决定亲自下场。 司南溪虽然不懂棋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人恐怕全都会无家可归甚至家破人亡。他将简胖子给拽了回来,朝他轻蔑道。 “你不如跟我赌,我跟你赌一百两,这点人全都会输,你信不信?” 一旁的简胖子跟看个傻子似的看着司南溪,既愤慨又不屑地说道;“呸,真晦气,在家那个黄脸婆一直拖我后腿,不然老子早发财了。好不容易遇到个发家致富的机会,又被你小子给拦住了......” “别废话,赌不赌?!” 简胖子见司南溪不像个好惹的样子,无奈下只得低声应了个好,背地里却把司南溪祖宗十八代给骂了个遍。 司南溪从怀中掏出仅剩的一百两,在简胖子面前晃了晃。到底是个见钱眼开的主,看到一百两银票明晃晃地摆在自己面前,简胖子也就乖乖把嘴给闭上了。 整条街围观的人少说也有两百号人,真正下场赌这千两棋局的还是少数,随着最后一张台案摆好,卫云澈用右手食指与中指拈起一枚黑棋,开启了这场一对三十的赌局。 卫云澈在三十张棋台前来回穿梭,围观的人也随着他的步伐紧张地穿流起来。 楼顶的黎沧月终于忍不住气,将身后的管事给叫了过来。 “整个临安在你名下的首饰店,青楼,赌场,医馆能动用的银子还有多少?” 邱管事拿起算盘小跑着上前,口中念念有词地算了起来。半晌后,邱管事回到:“所有现银加起来,共八千三百两,如果算上那些名贵首饰,楼里姑娘的卖身契,地契等等等等,大约......大约能赔得起这位少爷的赌局。” “够了!”黎沧月闭着眼睛将邱管事叫停。 “行了,我心里有数了,你下去吧。” 邱管事用余光瞟了一眼楼下,又看了眼黎掌柜那副铁青的面容,心疼地去钱庄取银票去了。 临安城这里货物稀缺,作为一个敏锐的情报贩子,黎沧月同样也是经商高手。在临安城呆了不过半年的时间,她通过倒卖货物,开设赌场青楼,成功跻身成为临安十大富商之一。 黎沧月在临安赚的钱,只需要交一半留一半,剩下的全能进自己口袋。如今卫云澈接手,眼看自己半年的心血就要被他两天败光,黎沧月真是心如刀割——除了疼还是疼。 卫云澈说了快棋一对多,还真是说到做到,他在每一局棋的停留时间不超过十秒,最快的几处甚至连看都不看就随手甩了一颗棋下去。 三十局棋,从头走到尾,再从尾走到头,也要花上不少功夫。跟卫云澈对弈本来就没什么压力,中间还要空那么长的等待时间。 先落子的几人等的无聊,便干脆扯起闲谈来。 “你这棋,我看着像是要赢的样子。” “诶,老兄,你这局棋局势明显比我明朗,百步之内他必投降!” “哪里哪里,我只是在想这钱拿了怎么花好。” “那当然是,先把咱临安城平时想玩,玩不起,想吃,吃不起的那些东西都给玩一遍啊!回头要是家里那位甩脸子问干嘛去了,直接一百两银票扔她脸上叫她闭嘴,想想都痛快!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哥还真是会盘算,小弟佩服佩服!” 一局快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可要同时下三十局,这时间就久了。 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司南溪倒是希望这些被欲望蒙蔽双眼的赌徒输个彻底,最好是倾家荡产的那种。只是他们的妻子女儿何其无辜,被卖到青楼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堕入魔窟。 出于怜悯,他又有些希望那个气度不凡的孩子,真的只是喜欢下棋找点乐子而已。 “赢了!我赢了!哈哈哈哈哈!” 正所谓是人如其名,卫云澈眼神中的那股清澈,一度让司南溪觉得自己看走了眼。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单纯的人? 最前头的第二个,第三个也接二连三地疯狂叫喊起来。 “赢了!发了,老哥!一千两!” 第248章 偶遇赌棋(三) 司南溪旁边的简胖子见此情景,气得直拍大腿,拍完还不忘指着司南溪痛骂道:“就是你小子坏我好事,他娘的这几个人论棋技比我差远了,这一百两你给我拿来吧!” 三个一千两付出去,围观的人彻底疯狂。 “这......这小子,真给啊!” “真,真想加一局!老子活了一辈子哪见过这种好事?真后悔没借钱赌一局。” “喂!小公子,你看咱们还这么多人等着呢,考不考虑再下会?” 卫云澈耸耸肩,朝人群中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这一声请便,真是慷他人之慨,却也要了黎沧月的老命。 黎沧月身后的边无我似乎对这种情形习以为常,翻身而起的瞬间将长椅踢正,冷哼道:“小妮子,你要是觉得难办,老夫倒是可以给你想个法子。” 黎沧月闻言赶忙摆手拒绝,“可别,边前辈出手,钱的问题倒是解决了,我怕这几百人都会被你吼得肝肠寸断瞬间毙命。” 边无我点头道:“这倒是。” 楼下的三十张棋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瞬间暴涨到一百张,楼上的黎沧月差点昏厥过去,半晌后,她走到边无我跟前咬着牙轻声道:“待会下手的时候轻点。” 正午,烈日高悬,卫云澈转身的瞬间,眼神之中忽地闪过一丝霸道。 “陪你们玩了这么久,也该收网了!” 就此一瞬,卫云澈下棋风格突变,如果说之前他的棋路优柔寡断,顾头不顾腚。那么从现在开始,他的每一步棋都是咄咄逼人滴水不漏。 胜胜胜胜...... 从第四位开始,后面的九十六个人,无一例外全被他凶狠霸道的棋路打得晕头转向,统统败下阵来。 卫云澈挨个收走那群人手上的千两银票,眼神之中对他们充满了鄙夷。但凡有撒泼赖账者,卫云澈大手一挥,身后几十名彪形大汉齐齐出动,将闹事者给团团围住。 更有甚者,想通过拖长思考时间赖过去,这种事卫云澈怎么可能想不到,他指着立着的大旗,朝众人朗声道:“思考时间超过五息者,直接判负!” 司南溪面无表情地望着那群赌棋的人,他们脸上的贪婪、喜悦、兴奋此刻全部化作了懊恼与悔恨。 这两种巨大的反差,还真是讽刺至极。那些原本以为能一夜暴富的人们,此刻却如同被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有的捶胸顿足,有的跪倒在卫云澈脚下苦苦哀求。 “小公子,求求你,求求你放我一马,我......我上有老下有小,这一千两是拿老婆孩子跟家里房产地契,才从钱庄里借出来的,现在全没了,我们......我们全家都得饿死在街头。” 卫云澈站在人群之中,面容冷峻目光深邃,“我给了你们赢四次的机会,你们却一次又一次地贪心,想从我这里赚更多,倘若输的是我,你们可愿意将赢的钱还给我?” 整条街被哭声喊声以及棍棒声充斥,街巷前后,被几十名大汉彻底堵死,若是有人想浑水摸鱼趁机带着银票溜走,是绝无可能的事。 “你不把钱退给老夫!老夫就死给你看!” 一声苍老又雄厚的声音在人群之中炸开了锅。 司南溪顺着声音一瞧,才发现先前那个赢了一千两的齐阐春,竟然顺着梯子爬到了酒楼二层的房檐上。 “老齐,你干嘛!” “对啊,别想不开,你先下来什么都好说!” 齐阐春输上头了哪管得了这么多,原本这两天他已经赢了一千两银票加几百两银子,他想着再拼最后一次,彻底翻身做富人! 没想到不仅将之前赢得全部吐了回去,甚至连全部家产都给搭了进去。如此落差他怎么接受得了? 齐阐春颤颤巍巍地举起右手,指着卫云澈痛骂道:“你这小娃娃,竟然敢骗我们!今日你必须把钱全给退了!不然老夫就从这跳下去,死......死在你跟前!” 面对威胁,卫云澈丝毫不为所动,反而用嫉妒嘲讽的语气呛道:“你这老头,拿全家所有财产,甚至连自己两个女儿,一个未成年的孙女都拿出来赌,你当真是该死!我看你可怜,送你一局,你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今日我若放你一马,日后你同样会赌性大发,输个底朝天!你这种人——趁早死了好!” 齐阐春在私塾教了几十年的书,早些年因为异荒局势动荡,他便带着全家逃到了临安城。 齐阐春平时爱好不多,吃了读点圣贤书,也就剩个下棋的爱好。平时不忙的时候他喜欢跟三五好友下几局棋,兴致上来了也会打个赌,压个三五两银子助助兴。 年纪上来不教书了,齐阐春便加入了临安的一个小棋院。虽说棋艺不精,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竟被一个稚气未脱的小毛孩当众羞辱,一口老血堵在心头,呼吸凝滞。 “你!你......你这是要逼死老夫!咳咳......” 卫云澈命人搬来一条椅子,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屁股坐了下来。 “齐老头,你若是死了,我还敬你是条好汉,你只要敢跳,你的丧葬费我全包了!还顺带送你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材!” “哼哧......哼哧。”齐阐春一口气顺不过来,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想扶住挑廊的扶手,不料脚下一滑直接从二层半的房檐侧面摔了下来。 “砰”的一声响后,卫云澈脚边炸开一滩血花! 齐阐春脑袋着地当场毙命! “出人命了,闹出人命了!” “死了,老齐死了......” 底下围着的人乱作一团,四散而逃。 “哟,少爷巧了啊,你什么时候爱看别人赌棋了?” “老吴?” “咋了?这么震惊干什么?” 司南溪皱眉道:“这地儿隔离花街起码有十几里,合着你每天正事不干,就是来凑这些热闹了?” 看得正起劲的老吴随手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点头啧啧道:“这小子不是个简单的骗子,他身上那股气质,我看着不对劲,像......太像了。” 第249章 偶遇赌棋(四) 司南溪狐疑地瞥了老吴一眼疑惑道:“像什么?” “像你!人前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背地里其实是个大魔......” \"大魔什么?”司南溪语气陡然提高几度。 “扯远了扯远了,少爷,这一百号人,你准备怎么处置?真看着他们一个个的无家可归妻离子散?” “你不是说我冷血无情吗?” “那是来临安之前,自从少爷修为被废了以后,我感觉人变得有感情多了。” 司南溪沉默了许久,最后无奈地摇头轻笑了几声:“有句话叫做观棋不语,我不同情嗜赌的人,但他们的妻女是无辜的。” 卫云澈将所有人上交的赌注全部聚到一起,一张张清点完毕后,方才让手下的几十名彪形大汉,让出一条仅能过人的缝隙。 借钱归借钱,抵押归抵押,生死攸关的时候这些棋手还是拎得清的。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是命没了可就再也没机会赚钱了。 酒楼三层,黎沧月望着一盒又一盒的银票被不断地抬上来,脸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靠墙而坐的边无我正闭眼沉思,他似乎在等着什么,时不时地睁开眼睛朝外望去。此刻边无我身姿略显伛偻,与身边的黎沧月比起来差距就更明显了。 “钱这东西有什么好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面对边无我的讥笑,黎沧月清清嗓子低声回道:“那女人有什么好的?同样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边前辈为何如此痴迷......” 边无我双手撑住栏杆,整个身子拔地而起。 “也就你这女娃敢跟我这么说话,换别人老子早给她杀了,你难道觉得老夫是好色之徒?” 黎沧月摆手笑道:“旁人不知道,我一个隐月司出身的探子还能不知道?” 边无我冷哼一声,随即伸出张开右手手掌,“你跟我透个底,前天那位姓赵的先生什么来历?功力修为到了何种地步?” 黎沧月会心一笑,却没有回答。 楼下输惨了的棋手正哭天抢地喊着,楼上边无我跟黎沧月的氛围同样微妙无比。 边无我见识过地尊阶的强者,他们给的压迫感很强,强到边无我甚至不敢与其对视。跟赵清枰的那次交手,边无我同样有这样的感觉,但事后一回想,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赵清枰是不是虚张声势边无我并不关心,他只想知道那本被嵌入大浪峰山体的《幻真音焰术》下半部心法到底是真是假。 羽归尘给的半部心法,边无我勤学苦练的一两个月,每当他觉得自己能有所突破的时候,每次都会被一股紊乱的真气给打断,最终功亏一篑,离晋升灵境八段神灵境总是差一口气。 这一切的根源,边无我下意识地认为是那半部《幻真音焰术》心法所导致。 边家祖训,世代传承,其精髓深植于族人血脉之中,拢共有三条,每一条都是边氏家族兴衰存亡的基石。 其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中,唯有同族血脉才能真正信赖。因此,边氏家族内部等级制度森严,宛如壁垒分明的城池。本家子弟与外姓之人之间,横亘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在本家子弟眼中,他们享受着无上的荣耀与特权,而外姓之人,即便是才华横溢,也只能在边缘徘徊,难以触及家族的核心。 第二条祖训,“族内人杀族内人,所有人皆可杀之”。 这一条更是边家铁律中的铁律,它如同一把双刃剑,既是对族人忠诚与团结的考验,也是对背叛者最严厉的惩罚。在这条祖训的约束下,边氏家族内部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自我净化机制,任何试图破坏家族和谐、危害族人利益的行为,都将遭到全体族人的共同抵制与围剿。无论是位高权重的长老,还是初出茅庐的后辈,一旦触犯此律,都将面临来自四面八方的追杀,无人能逃此劫。 第三条也是最后一条,“族内功法族人共享,唯有至高秘法族人不得偷练。” 在边家,每一代前辈都会将自己在修行、医术、兵法等方面的心得与技艺,无私地传授给年轻一代。无论是基础的拳脚功夫,还是深奥的内功心法,只要对家族有益,都会毫无保留地分享。流传到这一辈时,边家破天荒地出了个玄真阶大能,边家的至高秘法也从一部增加到了两部。加的这一部正好是《幻真音焰术》,那位玄真阶老宗主的集大成之作。 边无我虽然天赋卓越,毕竟离开边家也有十年了。族内的那些音袭灵器,修行功法,他都无权享用,只能依靠自己在外的奇遇与苦修来提升实力。他的修为进展对比起一直在家族庇护下,享受着丰富资源与悉心指导的边晋来说,简直是天壤之别。 “幻真音焰术”是他逆天改命的根基,也是他重回玄霄秦城的救命稻草。 最后那半部心法他要得到!也必须得到! ...... 随着一张又一张的棋桌被抬走,枯坐在街巷中的百来名棋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是着了那小子的道了。 他们这些人中,有的家境优越,有的家境贫寒。一千两银子对他们的意义也各不相同。 对于以死相逼的老齐而言,这一千两无疑是笔巨款,是他们全家辛苦二十年都还不清的天文数字。所以老齐宁可挺着这把老骨头,也要想办法把属于自己的那张一千两银票给拿回来。 老齐以为自己是个狠人,但很可惜他遇到的是卫云澈。一个长着人畜无害面容,却是城府极深心狠手也辣的少年。 对于那些穿着华贵的公子哥而言,一千两同样是个骇人的数字。但钱这东西,没了也就没了。还至于为了这点身外之物去拼命。 这两种人很巧妙的分成了两拨阵营,一边是唉声叹气却又无可奈何。另一边则是撒泼打滚赖在卫云澈跟前不让他走。 世间冷暖卫云澈见得太多了,这种苦情戏码对他完全不生效。他招呼着黎沧月的手下,将这些人无情地驱逐开。潇洒的往另一侧的酒楼正门走去。 围观的司南溪内心五味杂陈,叹了口气方才缓缓开口朝老吴问道:“临安城里,未出阁的年轻女子能卖多少钱?” 第250章 劫富济贫(一) 老吴沉思片刻说道:“那就要看年龄,用途跟姿色了。如果只是卖个富贵人家当丫鬟,顶天不过五十两到一百两。要是年纪大一点,长得又不错,同意往青楼里卖,那这差别就大了。大概能卖个白来两到几百两不等吧。少爷突然问这作甚?” “老吴你打过劫没?” “打劫?打什么劫?打谁的劫?”老吴被司南溪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给问懵了。 “去后面布店弄块面巾来,颜色无妨,能遮面就行。” 老吴这人缺点很多,但有一个优点司南溪很欣赏,就是弄不明白的事他从不纠结,也不磨磨唧唧地瞎打听。 很快,老吴便找来了张厚度正好的面巾,司南溪伸手一接,顺势跟老吴嘱咐道:“去了解下那些要死要活,赖在地上撒泼打滚的人,如果是卖妻卖女,变卖家产凑够的这一千两,让他们去城南的破庙集合,对了,记得多准备点藤条,带刺的那种。” “得嘞。” 跟老吴交代完,司南溪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卫云澈的身后。趁着人少,司南溪一脚将卫云澈踢飞,顺势将他带到了阴暗的小巷之中。 “来......来......!” 卫云澈以为是那些人输急了眼想绑架勒索,刚想大声呼救护卫来救他,司南溪眼疾手快地甩出一根被削尖的树枝顶到了他的喉咙处,随即轻声道:“再叫一声,你的小命就没了。” 卫云澈见这人蒙了面,身手又凌厉,无奈惨笑一声,舔着个脸开始套起了近乎。 “这位哥,怎么称呼?小弟我刚刚赢你钱了?不就一千两的事嘛,好说好说,你也没必要拿性命威胁我退钱吧。这也忒不给小弟我面子了,瞧给我踢的。” 蒙着面的司南溪将左手收回,握着树枝的那只手丝毫未退。 “不止一个?两个?还是......” 见司南溪不说话,卫云澈赶紧补充道:“总不能是五个吧?哥,你报个数,我把钱全退给你。” 司南溪伸出一只手,明晃晃地立在卫云澈双眼之间。 “十个!一万两?哥......你这是讨债还是抢劫啊?” 司南溪将锐利的枝尖微微挑起,直指卫云澈下颌,霎时间几滴鲜艳的血红划至地面。 “你怕了?” 卫云澈冷哼一声,“要多少?我给便是了。” 司南溪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两?” “你的命就值三千两?” “三......三万两?我辛辛苦苦谋划了两天,费尽心思才从那些人手里抠出十万两。你倒好,一根破树枝就想讹我三万两?” “示敌以弱,再来一手釜底抽薪连根拔起,你年纪不小,心思却是够歹毒。” 卫云澈鄙夷道:“这话不好听。” 司南溪转头瞥了眼卫云澈袖袍上的纹样,疑惑道:“你是卫央人?” “自己人?早说嘛......现在可以松手了?” 司南溪将右手尖枝放下,轻哈了口气,随后死死捂住卫云澈的嘴,猛地抽了他十几鞭子。 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一根树枝,司南溪却将他使得虎虎生风,怎么抽也不见断。 “那些人输你钱是贪,你设这个局是坏,都不是什么好人。你要是个男人,这几鞭子挨着就别给我哭。” 卫云澈也是个狠人,别看这树枝抽人不留伤痕,但打在他身上也是实打实地痛。 司南溪只是单纯想唬他一下,没想到卫云澈愣是咬着牙给忍了下来,一声痛都没喊出来。 从卫云澈的眼神中,司南溪看到了跟他年龄不符的坚毅。他好像从小就是这么挨打挨过来的。 昏暗的小巷,一抹光亮透了进来,两位身份尊贵,却又命运多舛的世子殿下,竟然以一种这样的方式相遇了。 “你怎么不打了?”卫云澈咬着腮帮子丢出一句狠话。 “你不像是一个爱慕钱财的人,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去敛财?” “我不爱钱,只是因为我暂时用不到钱。我想尽方法敛财,是因为我想向别人证明我的本事,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司南溪心中冷笑,这小子年纪轻轻的嘴还挺犟。望着他怀中死死抱住的三个箱子,司南溪两根手指凭空一挑,最上头那个古色古香镶满金丝银线的箱子,就到了他手上。 “你要钱也好,想证明自己也罢,我都随你。那些人的钱你可以拿,但他们之中有很多人是卖了祖宅地皮,甚至把老婆孩子都给押到与你的棋局中来了,这些人是无辜的,这份钱我得拿走。” 卫无澈翻了个白眼,冷笑道:“今日他们为了一千两能发疯似地变卖所有,哪怕是妻女。明日他们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抛家弃子。这些人不值同情!” 司南溪平淡道:“人都会做错事。” “我这是在教他们——犯错是要付出代价的!” 司南溪不想浪费时间同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理论这些,因为这本就是个没法得出结论的辩题。转身离开之际,他笑着同卫云澈说道:“我替那些人的家眷感谢你。” 卫云澈强忍着痛朝司南溪喊道:“你等着,我有预感,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到时候可能挨打的就不是我了!” 司南溪思索片刻,头也不回地朝地走了。 两个时辰后,老吴领着那群既可恨又令人心生怜悯的棋手,步入了城南那座风雨飘摇、破败不堪的庙宇之中。 午后的余晖勉强穿透残破的瓦片,斑驳地照在地上,为这凄凉之地凭空添了几分萧瑟。 看着他们一个个面容憔悴,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眼神空洞无光,就像是刚刚才死了爹娘似的。 老吴不由得怒从心起难以平息! “你们啊真是糊涂!现在知道后悔了?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了吗?!当初跟风赌钱的时候,那股子狂热劲儿哪儿去了?为了那张轻飘飘冷冰冰的银票,你们压上了自己的血汗钱,压上了家宅祖业,甚至压上了自己的妻女!” “现在跟我们说这些有什么用?” “对啊!你这死胖子也一直在旁边看着,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劝我们?现在反倒怪我们了!” 面对无端的指责,老吴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他望着这群把底裤都输干净了的赌徒,老吴内心不禁冷笑连连。 “你叫我们来这做什么?你不是说把钱给我们?!钱呢!” “就是!给钱!” ...... 第251章 劫富济贫(二) “得得得,你们想骂就骂吧,骂得再痛快也摆脱不了你们老婆要去为奴为役,女儿要为娼妓的事实咯。” 老吴这句话彻底将这群人仅剩的理智给撕碎,他们谩骂着,颐指着,更有甚者直接朝老吴忒着吐沫,以发泄心中的悔恨与不满。 “怎么,你们还想动手?” “打你怎么了!老子反正什么都没了,家没了,老婆孩子也没了,拉你垫背也不亏!” “我看你就是跟那个毛头小子一伙的,把我们骗到这来想干什么?把我们的钱全骗走了,最后还想把我们吃干抹净,连骨头渣滓都不放过?” 望着群情激奋的人群,老吴暗暗叹了口气,不知从哪摸出一杯茶来,轻抿了一口。 “晇”的一声响,破庙门口,一筐藤条被倾倒在了地上。 “捡起来!”司南溪冷冽的声音忽地响起。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一老一少在唱什么戏。 “少爷,坐,刚泡好的茶,山泉水。” 司南溪狐疑地望了一眼老吴,顺势将他递过来的茶轻抿一口,随即朝众人大声喝道:“如果给你们一次机会,能赎回自己的祖宅,重新拥有妻女,你们愿意拿什么来换?” 此话一出,庙内瞬间静得连呼吸声都停滞了下来! 那些刚刚还愤怒不已、失去理智的赌徒们,此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索勒住了喉咙,目光呆滞地望向庙门口那个年轻而冷峻的身影。 “你说什么?”一个声音颤抖问着,言语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我说......” 司南溪重复着,声音虽冷却异常清晰。 “如果我能让你们有机会赎回失去的一切,你们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那些赌输一切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有的则是一脸狐疑,显然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会从天而降。 “你这是在耍我们吗?”一个较为年长的棋手朝司南溪质疑着问到,但语气中已没有了先前的强硬。 老吴轻轻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眼神复杂地望着众人:“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哦。” “你要我们做什么?只要能拿回钱跟当铺的抵押借据,要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是给你当牛做马!” 司南溪从卫云澈手里拿回三分之一银票后,辗转周边各大当铺,从他们手上高价收回来了一批地契房产还有抵押借据。 司南溪环视一周,目光如炬。 “你们要的东西都在我手上,想要的话,把门口这些藤条捡起来。两人一组,给我狠狠地抽,只要我满意,我手上的东西就是你们的。” 庙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紧张,那些输完一切的赌徒们面面相觑. 他们眼中有疑惑! 也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逆天改命的渴望。 众人看着散落一地的藤条,又望向司南溪手中紧握的地契和借据,不禁暗暗嘀咕起来。最终有人忍不住,大声朝司南溪质问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司南溪缓步走到那堆藤条旁,弯腰拾起一根,轻轻在手中转动,藤条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一丝光亮。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那眼神仿佛要洞穿他们的内心! “我不可怜你们,我只可怜那些辛苦一辈子却因为你们的一己贪念而堕入深渊的老幼妇孺!他们何罪之有?凭什么他们要跟你们一起沦落街头,为奴为婢,甚至为娼为妓来给你们赎罪?” 底下的众人沉默了。 这些人原本的生活说不上富裕奢华,但也绝不是悲惨底层之流。 正是因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面对送上门的银子,他们才会发疯一般地变卖一切去赌,去拼! 拼一次,富十年,这种机会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直到最后那盘既定财路,也决未来的棋输掉后,他们才幡然醒悟! 骗局!彻头彻尾的骗局! 直到输光一切后,他们才明白自己犯下的错有多不可饶恕。此刻,面对可能挽回一切的机会,他们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悸动。 “好,我们照做。” 两个较为年轻的棋手率先站了出来,他走到藤条筐前,拿起一根藤条,看向身旁的一个同伴,“我们一组。” 两人举起带着倒刺的藤条,颤颤巍巍地互相抽了一鞭。 “不够重!” 二人咬紧牙关,闭着眼睛狠心又补了一鞭。 “还是不够!” 除了老吴外,在场的所有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要打多久?” “就是,这么重还不够?!” “要是这么抽几十上百下,钱要不要得到不说,命可能都没了吧。” 也不知道这两个棋手是心够狠,还是本来就有仇。随着司南溪的一声怒喝,两人彻底下起了死手。 “啪......啪......” 喝口茶的功夫而已,二人已经皮开肉绽血色浸衣。 “二十八” “二十九” “三十” ...... “五十” 每抽一下,司南溪都替他们默默记着,五十下打完,二人已经临近虚脱,握着的藤条的手开始止不住的发抖!上身下身的肌肤,更是找不到一处完整的! “够了!报名字去那边领你们的借据抵押!” 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两位年轻棋手,本来连喘气都难,听到司南溪的这句话后,瞬间精神起来。 有了带头的人,其他人也纷纷效仿,两人一组,开始捡起藤条。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读过圣贤书,听着仁义礼智信五个字长大的。真要他们拿起藤条将别人抽得半死不活,短时间内还真做不到。 看着他们犹犹豫豫,始终下不了狠心。老吴偷瞄了一眼司南溪,随即轻咳几声,特意将手上一沓又一沓的当铺借据抵押给他们展示了出来。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临安城南这座破庙里惨叫连连鬼哭狼嚎。别说人了,就是鬼来了也得忌惮三分,绕几里地再走。 平日里文质彬彬的临安棋手,发起狠来着实连司南溪也被吓了一跳。这批倾家荡产的人中,有不少是老弱病残,司南溪怕再这么打下去会闹出人命,只得点到为止让他们停了下来。 第252章 人小鬼大 当最后一缕夕阳也消失在地平线下,庙内的二三十号人,浑身是血满身是伤,一个个全都瘫坐在地上。 可笑的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仿佛身上的那些骇人的伤口不存在似的。 流花街头,璀璨阁内。 卫云澈将两盒子银票整整齐齐摆到了黎沧月跟前。 “小殿下你再说一遍,我没听错吧?这都是送给我的?” 卫云澈眨着“纯真”的双眼,朝黎沧月点了点头。 “沧月姐姐马上就要回京都了,方方面面都需要打点,用钱的地方肯定少不了,这点银票就当是我送给沧月姐姐的见面礼了。” 黎沧月狐疑道:“小殿下......平时都是这么叫人的?” 卫云澈眼珠一转,干笑道:“那倒也不是,世人都以为我是赵清枰的徒弟,但我却从没叫过他一声师傅,平日相处也只是以先生相称。要是叫你黎大人,或者沧月大人,反倒显得有点生疏了。” 黎沧月接过卫云澈递过来的银票,冷笑道:“想拉拢我就直说。” 卫云澈尴尬一笑:“沧月姐还真是直接。” “你是皇室,是殿下,我不过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一个小角色,小殿下你跟我以姐弟相称,我可一点亲昵的感觉都没有,只觉得害怕。” “叫姐姐不行,要不直接叫老婆?” 望着个子只到自己肩膀处的卫云澈,黎沧月嘴角咧得无比夸张,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尴尬地回道:“小殿下还真是会开玩笑,等到你成年完成及冠之礼,沧月那个时候都已经人老珠黄了,小殿下哪里还看得上我。” 见黎沧月脸上泛起一抹娇羞,卫云澈随即憨笑道:“那个时候的事,谁知道呢?” “那小殿下这钱,我不要了。” “为何?” “你这话一说,我拿着心慌,我怕到时候你威胁我,说这钱是当聘礼给的。” 卫云澈大笑道:“沧月姐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真让人好奇。” 黎沧月自嘲道:“没想什么,就想着在这乱世之中怎么活下去而已。” 卫云澈笑问道:“你跟着我,我保你平安!” 黎沧月蹲在地上,拈起一撮杂草,手指轻弹,将草根的泥土扫去。“小殿下如今根基不稳,就像是墙边的杂草,想要保我平安,恐怕还嫩了点吧?” 卫云澈豪气道:“皇爷爷疼我,那些皇叔看在我爹的份上大多也不会为难我,加上隐月司的赵先生还有**叔,我想要保你,不是小菜一碟?” 黎沧月轻声道:“这一切都建立在小殿下你不争不抢的基础上,我说得可对?” 卫云澈眯眼一笑,并未言语。 黎沧月望着这个刚认识不过两三天的卫云澈,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说要娶自己的,竟然......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小孩就是小孩,真是童言无忌。 临安城里暗流涌动,一场大战蓄势待发。远在几千里外的江风,亦是如此。 中原异荒共分五洲,除了不与外界往来的滇南洲,其余四洲的国家组成形式各有不同。最为强大的卫央洲,洲境大小城池近百座,全部打散分封,每一城均设城主。 城内设有城主府,其规模与制式按照城主的爵位或等级确定,同一家族同一部落出身的人,会被分封到完全不同的区域,避免一家独大的局面出现。 以边家为例,除了云霄秦城主城及周边四城十二镇是连成一片的,其余战功显赫的边家子弟,均被分封到了绵延千里的边境线上。 边家旁系子弟受领的城镇州府外围,又被卫央皇室宗亲给团团包围。所以边家人看似各个显赫,手握兵马无数,但想要联合起来干一番事业,从理论上来说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而司南就完全不一样了,司南实行的是部族制。以白鹤城为中心,皇室宗亲向外逐步分封,受封领地的宗亲不世袭,封王拜侯者死后权力与封地收回中央统一管理。 而在远离权力中心的洲境边缘,则由各大氏族统领,异性部族的领地可以世袭罔替。 以江氏跟青氏为例,这两家跟随司南皇室南征北战几十载,立下赫赫战功。局势稳定后,喃帝在北部边境成立江风跟青湖二郡以御外敌。 江风郡共三城十八镇,规模跟人口不可谓不大。各郡自领兵马,战时,司南皇室可无条件征用各部兵马。 江风郡内,江氏族长可自行管控税收,锻造武器,培养兵马,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两个字——“听话”。 只要乖乖听每一任喃帝的话,老老实实守住边境,老老实实上交三层赋税,老老实实提供战时物资,占山为王独领一郡的权力,就能世世代代永远延续下去。 司南跟卫央建国的思路完全不同,在卫央皇室看来,功臣既要赏,也要防。边家有功要赏,但同时也要防止他们一家独大。十几二十年下来,边家人遍布卫央,无愧于卫央第一氏族,但内部同样分化严重,难成气候。 而在司南皇室看来,跟着一起打下疆域的这帮人,不是自己的奴才而是自己的兄弟,是自己的手足!历任喃帝对于部族首领的封赏从来不吝啬。 这一点,从能不能世袭罔替就能看出来。皇室宗亲那巴掌大的领地,以及徒有其表的爵位,不能由子嗣继承,倒霉老爹死了就得重新收编重新分封。 而部族却可以绕过皇帝直接指定继承人,既可以继承爵位又能继承封地。 卫央想入侵司南,江风跟青湖两部,是绕不过去的第一道难关。如今江氏跟司南皇室心生嫌隙,如果能趁机将青风也拉下水,再顺势收编江风青湖两郡。卫央跨江南下,就不再是件难事! 权力大到一定程度,只用“感情”跟“约定”来束缚,就显得有点小孩子过家家了。司南皇室没有像卫央一样,用皇室宗亲在地缘上围困住异性首领,而是成立了天玑阁,采用监察制对其进行管理。 上次羽归尘杀的那个用刀高手,正是司南云恒派过来监视江风郡的。自从司南云恒接手天玑阁后,对各部族的监察管理日渐严苛。接二连三的西征,江风青湖两部死伤尤为严重。再加上司南皇室对那位战败五殿下的偏袒,让这两部彻底失望萌生反意。 江风跟司南云恒有着扯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随着他在卫央皇室逐渐站崭露头角,江风在司南的地位愈发尴尬起来。 第253章 新仇旧恨 司南云恒父亲的死,表面看起来跟江氏没什么关系,但那些负责暗杀的死士,毙命于江氏驻扎的营地附近。这件事怎么解释,都很难让人信服。 江颜明里暗里也跟父亲询问过,当年那些暗杀的人到底跟江家有没有关系,但行事向来干脆的江岩,每次被问到这件事时,回答都是含糊其辞。 起初江颜不明白父亲为何这般推诿,直到江风全族精锐一夜尽毁,自己大哥二哥陆续惨死。她才明白,当年的暗杀,恐怕跟江家脱不开干系。 经过接二连三的打击,江风一部从上到下想要叛逃的情绪被拉到了最高点。江颜作为下任族长,她不得不替活着的人谋一个未来。 按天玑阁的规矩,每七天,在外监察的探子就得碰一次头,上报一次消息。 负责监察江风的人是刀皇屠人尽的大弟子,这人姓燕,具体叫什么江颜并不清楚。他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且整日黑衣蒙面,这就给了假扮伪装的机会。 江风全族已决定叛逃司南,杀了屠人净的大弟子,既是斩断退路的破釜沉舟之举,也是对卫央实力与决心的考验。 江风提的条件,卫央皇帝答不答应,答应多少,路上的消息一来一回,也要个几天。 青湖跟江风两部平日里关系甚密,但全族叛逃不是一件小事,江颜跟青风一族族长早已通过密信,但对方始终犹豫未下决定。 他们拖得起,江颜可拖不起,大哥二哥接连惨死。她有一种预感,司南云恒不会放过自己,她再不动手,下一个死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十天,她最多再等十天。 十天后,不管青湖部是跟还是不跟,她都会列举司南皇室十大罪状,率江风境内所有百姓转身投效卫央。 一场足以改变中原异荒格局的谋划,正悄无声息地推进着。千里之外的随州城,边震岳却总感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己派到临安城去的人,已经很多天没联系上边晋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黎沧月,得到的消息却是边晋同边无我置气,一气之下去了雾影山庄。 自从边无我来了随州城以后,边晋每一天都想宰了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自己儿子的性格,他这个做老子的再清楚不过。 让他去杀他师父,边晋没这个胆子,更没这个实力。现在这个时候去雾影山庄,太古怪,太不合理。 等了几日还没收到消息,边震岳实在忍不了了,带上几名随从直奔雾影山庄而去。 “小子,叫声爷爷听听。” “哈哈......边老怪,你胆子还真大,你可知道我爷爷是谁?” 边无我捋了捋脑后的一小撮白发,不屑道:“我管你爷爷是谁。” 卫云澈笑而不语,反问道:“须臾内峰里的人,边先生可有信心一战?” 金禅海也好,寒霜子也罢。不管他们单挑还是联手,边无我都有信心跟他们战个六四开甚至七三开。但要护着这个小娃娃硬闯须臾峰秘境,还不能让他受到一点点伤害,他心里就有点没底了。 如今获得幻真音焰术全本的机会摆在眼前,边无我不得不考虑,这是不是他这辈子唯一能逆袭的机会。 谁都以为边无我是单枪匹马同须臾内峰的那些人在斗,实则不然。自从司南溪独领一峰的消息传出来后,王恶林私下就已经跟边无我搭上了线。 一个想除掉金禅海,一个想潜入须臾峰底。二人一拍即合,王恶林将进入须臾峰秘境的方法全盘告之,边无我则答应王恶林,若是遇到金禅海阻扰自己办事,他绝不手软! 边无我望了一眼身旁蠢蠢欲动的卫云澈,啧啧道:“我倒是不怕!老夫在须臾内峰惹下好几起血债,那些人见了我肯定是要跟我搏命的,倒是你,跟在我后面,你怕是不怕?” 卫云澈愣了一下,哈哈笑道:“我跟他们无冤无仇,在把你弄死前,他们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如果万中无一的事真的发生,边先生死在了他们手上。我就说我是被先生你胁迫进来的,我想在他们查清真相前,大概也不会杀我吧。” 边无我沉默片刻,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话来。他转过头,望着卫云澈那张人畜无害的稚嫩脸庞,他有那么短暂的恍惚失神。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边无我似乎看不透眼前这小子的内心。明明只是一个十二岁的毛头小子而已,怎么会让他有这种错觉? 边无我邪魅一笑,忽地站起身,走到卫云澈身边,想要伸手摸一摸他的脑袋,但被他下意识地给躲掉。 边无我冷哼一声:“臭小子,马上就要出发了,连碰一下都不让?瞧你这小家子气的,小心找不着老婆哦。” 卫云澈摆摆手,笑眯眯说道:“咱们这次又不是去送死,还有的是机会。何况我这脑袋,爹摸得,娘摸得,我媳妇儿摸得,但就是你摸不得。” ———— 须臾主峰,一幽暗处,边无我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张绿色符咒,口中默念着旁人听不懂的咒语,半晌后,那张长满绿爬藤的石门,应声开启。 卫云澈站在一片漆黑的秘境前,面容严肃。 边无我等了半天也没见这小子跟上来,嘴上嘟囔着骂了几句,返了回去。走到门口才发现这小子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小子,怕死就别去!” 卫云澈愕然回答道:“这个地方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好像那天那个人身上就有这种味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天下完棋抢我钱的人,身上也有这种味道。我记得很清楚,绝对错不了。” “别跟老子磨磨蹭蹭,现在我们在这多待一刻,就多一份危险,还不赶紧走!” 卫云澈转过身,背对着边无我,从绣着龙纹图样的锦囊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把闪着诡异青光的东西。 “边先生你先走,这东西你拿着,沿途它会留下只有我感受得到的气味,确定没危险了,我再进去。” 边无我柔声笑道:“行了行了,怕死就是怕死,装得那么小心作甚?收起来收起来,老夫把里面的人全杀了,到时候再出来接你。” “边先生可别小瞧了这东西,此物名叫北冥玉,出自我朝那位大宗师之手,这东西边边先生随身带着,关键时刻可堪大用。” “卫青影?” “正是。” 第254章 计划启动 “天人阶大宗师的东西,怎么会到你手上的?难不成那卫央老皇帝是你老子?” 卫云澈笑着耸耸肩,没有多做辩解。 边无我刚想将那块北冥玉甩给卫云澈,不料手中却忽地涌现出一股暖流。 这种感觉,很奇怪,边无我一时间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将这东西握在手中的感觉,确实很有安全感。 卫云澈似乎从边无我的眼中瞧出了点什么,似笑非笑地朝他说道:“拿着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一身灰衣的边无我握紧那块北冥玉,径直转身走向黑暗之中。 卫云澈等到边无我的身影消失,这才缓缓向外走去。 青木神树所在之地,外人想要进入是件极为困难的事。且不说洞内漆黑,就是这数十条分岔路口,就对应着无数种前进方向。 若是一个个试过来,足够硬闯之人找个三五天。此刻边无我却顺着地图所指引的方向,一路畅通朝地底深入而去。 与此同时,原本正在府内休息的司南溪,凝望夜空时却意外收到了须臾七峰用于内部联络的密讯。 “须臾内峰,甲乙木方向,三白三亮,远处又泛起一丝极寒之气,这是召我去紫霄峰?” 虽然司南溪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召集讯号,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赶忙换了身衣物,火速朝紫霄峰赶去。 紫霄峰,凝霜殿,王恶林与严紫霄面对面坐着,二人久久未语。 “这个时候叫那位小弟子来,是不是有些唐突了?” 王恶林阴沉的脸上忽地泛起一抹诡笑,“老严,寒霜师侄跟司南溪师侄的恩怨想必你也知道了,自从飞升台一战后,听说寒霜师侄就闭关不出,把自己关起来苦修苦练,可有此事?” 严紫霄转头望了眼远处紧逼的石门,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我那徒儿生性要强,自从意外输给了那位鉴灵院弟子后,已经许久没有露面了,正闭关苦修呢,也不知何时会出来。” “既然入了内峰,就是自己人。冤家宜解不宜结,烦请严老兄当个中间人,将这段恩怨给了了吧。” 王恶林给严紫霄倒了一杯热茶,以极低的姿态递了过去,严紫霄却摆手挡了回去。 “你这么晚来找我,又将那位新入峰的弟子叫过来,恐怕不止是想跟我聊这些吧?” 王恶林清冷一笑,将手中的茶杯放了下来。 “那个叫司南溪的可不是什么弟子,须臾主峰那位破天荒地同意,让他独自执掌一峰,按规矩,咱们得叫他一声师弟。你那好徒儿论辈分,还得叫他一声小师叔。” 严紫霄笑道:“你是想借我的名义,将司南溪叫过来,看看咱们这须臾七峰,是不是真的有第八处秘境?” 眼见自己被戳穿,王恶林倒也不多掩饰,反倒是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 “咱们七人在此地耕耘多年,历经千辛万苦才换来临安城这般安定,如今不知从哪混进一个不知底细的外人,我始终放心不下啊。” 严紫霄无言以对,但也不好驳了王恶林的面子,只得干笑几声:“我相信院长的眼光,他看中的人绝不会是心术不正之辈,我等放宽心便好。” 在烛灯的照射下,王恶林的身影被拉得细长,他愤然起身,带着些质疑的语气朝严紫霄劈头问道:“老严,我王恶林明人不说暗话,都到这个时候,我想也应该把一些话摊开讲了。如果院长走了,金禅海继任,你是赞同还是反对?” 神情落寞的严紫霄点了点头,坐在蒲草垫上的他白发如雪,再没多说一个字。 “那我再问一句,如果姓金的小子要毁了青木神树,毁了其余六峰的秘境,你准备怎么办?” 严紫霄年纪大了,耳朵可不聋,他听出了王恶林这是在逼他站队,他同样也知道王恶林一直觊觎须臾主峰。 “我老咯,你们想跟年轻人去争,就去争吧,我还是那个态度,两不相帮。” “你门下弟子也是如此?你能保证秦寒霜也会乖乖听你的话?!” 严紫霄眼神骤凛,极为少见地露出一股寒意,而后缓缓吐出十二个字—— “我不死,这里就永远叫紫霄峰!” “好......好......好!”王恶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三个字。 临安城不大,司南溪从流花街赶到紫霄峰也花了半个时辰。等他赶到时,却发现紫霄峰上一片寂静,丝毫没有打斗过的痕迹,看到这他不由得长舒一口气,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寒霜子那小子去哪了?难不成为了不叫我一声小师叔,以后都躲着我了?还有枫齐云泳也不见了,真是奇怪。” 司南溪闲庭信步地朝紫霄殿内走去,一路上忍不住地在想,道家的这点人还真是注重气派,连这种与“与世隔绝”的地方,都有如此精致的大殿。这么高的地方,又不让别人来,真不知这么多琉璃瓦,金砖还有优质木材怎么运上来的。 整个紫霄峰黯淡无光,唯有紫霄正殿内泛着满屋亮光,司南溪想也不想走到殿前,叩首请示道:“须臾内峰新晋内峰弟子,司南溪,拜见紫霄师叔。” 偌大的正殿没有一点声音传出来,司南溪眉眼一皱,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重复道:“须臾内峰新晋内峰弟子,司南溪,再次拜见紫霄师叔。” 司南溪可不是个死板的人,眼瞅着里面的人没有回应,他刚想推门而入,不料里面却传来一阵不怒自威的声音。 “不请自入,未免也莽撞了点。” “呵......紫霄师叔说笑了,弟子在门外已经请示了两次,不请而入,也是担心有贼人杀上了紫霄峰,想进来看看紫霄师叔是否安好。” “嘴皮子倒是利索,进来说话吧。” 司南溪心中闪过一丝怪异,以前跟邓枫齐还有金禅海聊起紫霄峰上的人时,都说紫霄真人是一个很沉稳随和的人。 第255章 惨遭陷害 今日第一次见,司南溪愣是一点没看出来,甚至觉得他言语间颇显轻浮,完全不像邓枫齐还有金禅海描述的那般超脱自在。 进入殿内,严紫霄隔着屏风端坐正中。 司南溪隔着纱幔,隐约瞧见紫霄师叔身形挺拔身着一席白衣道袍,这一看倒是能看得出仙风道骨的姿态,宛若隐居山林之中的洒脱道人。 “不知紫霄师叔深夜叫弟子前来,所谓何事?” 屏风后的严紫霄冷冷一笑:“你现在也是一峰之主了,老夫哪里敢以你师叔自居。” 听到这句话,司南溪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厚此薄彼”,自己的弟子到底关爱得紧,司南溪这个野生师侄根本无关紧要。他双指拧扭,活动活动了手腕,低声回道:“严师叔玩笑了,弟子可不算什么开峰立派,白院长钦点的地方,就是个荒山野岭什么都没有。跟其余六峰比不了,比不了。” “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别放在心上,听闻你上次单枪匹马击败了寒霜子,靠着一手焚天燎原之术,成功晋级,不知今日老夫能否开开眼?” 司南溪轻嘿了一声,笑着回道:“弟子平日里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但此等以上犯上的事,就算再借弟子几个胆,我也不敢在这紫霄大殿上,对严师叔您出手。” 说话间,严紫霄抬臂飞出一道寒光,司南溪凭借着本能避开了迎面而来的攻击。 屏风后的严紫霄,眯眼沉声道:“须臾内峰的基础功法由我紫霄峰负责传授,老夫不过是想了解了解你的真实实力,以便因材施教,你勿要拘束,大胆施展便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司南溪再不出手也说不过去了。自己虽然对这位紫霄真人的实力不太清楚,但想着他既然已经这么说了,又贵为寒霜子的师尊,想必实力修为也是在他之上。 想到这,司南溪抱拳应了声好,顺势翻转右手,殿内所有烛火奇迹般地腾空而起。 “点点星光可以燎原,严师叔,弟子——冒犯了!” 话音未落,那些悬浮于空中的烛火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化为一条条火龙,盘旋在他周身,炽热的气息让整个紫霄殿内的温度骤升。 司南溪指尖萦绕着焚天地火,随着他单手一扬,那几条火龙直挺挺地朝屏风袭去! 刹那间,山呼海啸火龙奔腾! 司南溪出手击中严紫霄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大事不妙。 那位紫霄真人没躲,凭借肉身硬接了他的焚天燎原指。 屏风后的王恶林阴冷一笑,焚天火穿过屏风,燃尽了沿途的一切,他趁着巨量烟雾破窗而出,只留下严紫霄僵硬在原地。 “紫霄师叔!紫霄师叔!” 司南溪飞奔过去,蹲下身子,颤抖着用手贴在紫霄真人的鼻下。气息微弱,仅剩一口残气。 直到那一刻,司南溪才明白,先前跟自己对话的人,根本不是紫霄真人,而是别人伪装的。 司南溪想不到到底是谁会这么恨他?他也想不明白须臾内峰中谁会对严紫霄痛下杀手? 他只知道今夜过后,杀害师叔屠戮同门的罪名恐怕要死死地扣在自己头上了。 一只鹦鹉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偷偷从书架降下,尾随着王恶林扬长而去。 紫霄殿内,弥漫着焦土的味道。 紫霄殿外,寒风骤起呼啸嘶鸣。 寒霜子步履蹒跚地朝殿内走来,急促的呼吸,沉重的步伐,血红的双眼。 推门而入的瞬间,寒霜子眼中有愤怒、有不解、有仇恨,但司南溪只看到一种情绪,那便是——杀意! 司南溪呆呆地跪坐在紫霄真人的身体旁,脑子里一片空白。寒霜子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剐着。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寒霜子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感情。 司南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此刻他能说什么?说这一切都不是他做的?自己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而已? 这样的狡辩说词,除了他自己,还有谁会信?! 寒霜子的手掌缓缓凝起一阵冰霜,他在笑!他在狂笑! 司南溪一时间分不清寒霜子此刻的笑是什么含义,但他知道,呆在这跟他硬拼,能活着走出大殿的绝对只有一个人! 司南溪虽然看寒霜子不爽,但也不想在这种局面下跟他来场生死之战。 如今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有活下来!他才有机会还自己一个清白。 如果不是金禅海出手,司南溪几个月前就死在了寒霜子的手下。飞升台一战,司南溪虽艰难取胜,但没有金禅海以一敌二,力战王恶林跟晋冥河两位师叔,他绝不可能活到现在。 司南溪脑子里也短暂地幻想过,金师兄会不会像前几次一样,突然出现帮自己化解危机。 但他也只是这么一想而已,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岂能一直靠别人来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同一时间,遇到难缠对手并不只有司南溪一人。青木神树前,两道身影快速交错,电光火石间二人已经交手十余招。 边无我的音浪劲气跟金禅海的天罡正气,在漆黑的地穴之中纵横交错地缠斗着,百招之内不分胜负。 百招之后,有青木神树的加持,金禅海体内灵气延绵不绝越斗越勇,边无我逐渐落了下风。 “你这实力,窝在临安城这种小地方属实屈才!” 边无我向来心直口快,他服强却不屈强,越是厉害的人,他越是想要跟他斗上一斗。 羽归尘乃地尊阶上乘,遇到了,他要战。 赵清枰伪地尊,遇到了,他同样要战。 如今遇到了跟自己实力修为伯仲之间的金禅海,他没有理由不战! 地穴中唯一的光亮来源,正是斜上方的一方小洞。月光倾泻而下,不偏不倚洒在金禅海全身。此刻的他已经褪去所有累赘,只剩一件素衣裹体。 古铜色的皮肤,精壮的肌肉,此刻显露无疑。 第256章 你死我活 “我须臾内峰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却三番五次造访,甚至平添了几起杀戮,所为何故?”阴暗的巨树后,白莲心苍老的声音忽地响起。 边无我脸色阴沉,随即冷笑道:“受人所托,替人办事,还请理解。” 伴随着一连串的咳嗽,白莲心苦笑道:“这须臾地穴阴暗,路线更是复杂迂回,阁下能这么顺利地来到这里,想必是受人指点。所为何事不如说来听听?” 边无我不知道这老家伙是在诈他,还是真的知道了他跟王恶林的交易,被戳穿后,边无我破天荒地没有还嘴,只是弓着身子双手拢袖,眯着眼想要看清楚白莲心的脸。 卫云澈躲在远处,屏气凝神,尽可能地掩盖自己的气息。 “赵先生说,须臾内峰里隐藏的那位大人物估摸着是活不了几天了,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就是不知道赵先生连那位老爷爷的面都没见过,怎么推断出来他活不了几天的。” 地穴深处,边无我跟金禅海剑拔弩张地对峙着,卫云澈似乎并不好奇这两人打起来的结果,反倒远远退了几步,确定安全后朝外狂奔而去。 边无我不想拖太久,既然对方已经开口,他也懒得废话,朝二人呛声道。 “我要的很简单,尔等速速滚开,腾出此地给我用半个时辰,怎样?” 白莲心生性淳良,哪怕边无我如此嚣张,他也报以礼待。但一旁的金禅海,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先前他守在白莲心的身旁,一直没有言语。直到听到师尊无奈的叹息,他才走上前去,朝白莲心双手合十,俯身一拜,示意这里的一切都交给自己。 边无我表面不露声色,内地里却已经下定决心要将这两个碍事的家伙全部解决掉。 边无我跟金禅海的真实实力,都是半步神灵境,但他俩一个练的是幻真音焰术,一个修的是金刚不灭体,极限状态下,都能跳脱肉骨凡胎达到八段神灵境。 这两人的巅峰之战,一个是强悍的无差别攻击,另一个则是远超凡人的绝对防御。最强的矛,对抗最强的盾。在场的观众却只有一个垂垂老矣的白莲心,属实有些“可惜”。 往日放荡不羁的边无我,此刻却是一脸严肃。他从袖中幻出边家独有的音器,随即催动体内七筋八脉。 数团火焰在他体内燃起,那些强力且骇人的音浪劲气,将边无我的衣袍震得起起伏伏。 边无我的身影拔地而起,犹如一只展翅的雄鹰划破天际,尽管身躯并不伟岸,但在这一刻,他浑身却散发出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刹那间,连空气都被压缩!撕扯!点燃! 苦练精修一个月,他的幻真音焰术更上一层楼! 唯一没有变的是,边无我依旧无法在短时间内连续施展幻真音焰术。所以是胜是败,是死是活!片刻后都将揭晓。 跟司南溪的焚天燎原指相比,幻真音焰术有边家独特的音器加成,它能将修灵者体内的灵力转换为音浪劲气,流通于所有筋脉。 而修炼幻真音焰术,可以将体内的音浪劲气压缩到极致,甚至沸腾燃烧!再次释放时,那瞬间的冲击力,无差别的杀伤性,是司南溪的焚天燎原指定点爆破所不能够比的。 这也是幻真音焰术精髓所在。 所以世人曾言,入了玄真阶,普通的修灵者就如蝼蚁一般。 青城山那位老祖以一己之力诛杀司南白翊全部两千余人,说是说仅仅数招,但也花了一盏茶的功夫。 如果换成玄霄秦城那位,大成幻真音焰术一出,百丈之内!修为在八段以下的人,瞬间就会丧失作战能力。 且藏无可藏! 躲无可躲! 避无可避! 要论杀得快,杀得多,四大宗师以下,唯有玄霄秦城那位边家老祖最狠!最猛! 如果说异荒气运共八斗,西锦良、炽风鄘、卫青影、司南少辛四大天人阶神人独占六斗,余下两斗,几位玄真阶的大能分了一半,剩下一半才轮得到异荒其他人。 此刻的边无我全身劲气倾泻而出,宛若人间屠夫。 “金小子,你我修为不相上下,与其磨磨唧唧地互相试探,不如一招定胜负!老夫这招名叫幻真音焰,你是第一个见识到老夫全胜姿态的!也不知道说你幸运,还是说你倒霉!” 金禅海望着战力爆表的边无我,面无惧色,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瞬间,他侧过身子看了眼,陪了自己十五年的白莲心。从他那慈祥且欣慰的目光里,金禅海心头一颤。 他跟须臾内峰的其他人不同,其他人留在这,要么是觊觎青木神树背后的神秘力量,要么是厌恶了世俗的纷争,选择了与世无争的临安城。要么就跟白莲心一样,将整个临安城十万百姓的安居乐业视为己任。 而金禅海既不贪恋修为提升所带来长生,对外面的纷争也并不厌恶,对临安城里的人更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他却一年又一年地留下来。 论天赋,他是整个须臾内峰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金禅海原本可以成为那位武学至尊西锦良的亲传弟子,但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对他而言,修为的提升毫无意义。 金禅海对这个世界毫无牵挂,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事是值得他豁出命去做的。 须臾内峰,修灵院,临安城,从他来的那一刻开始,过得似乎太安逸了。安逸到金禅海认为,这个世界本就该如此。 直到边无我的到来,这一份安定才彻底被打破。 也正是这一刻,他似乎找到了留在这儿的意义。 须臾地穴,音浪起,天罡盛。 边无我浑身燃起音焰巨浪,不停地冲击着周遭的一切! 金禅海浑身却是圣光护体,反将边无我邪恶狂暴的音浪劲气给团团围困。 原本震耳发聩的地穴,忽然变得落针可闻。 “千佛震世钟”内,却犹如平地起惊雷!两股力道强力的冲击,震得二人双耳几近失聪。 边无我迎风狂笑:“你这实力,护你一人都难,你竟妄想将所有的一切留在这破钟里,老夫倒要看看,你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第257章 遗憾落败 边无我音啸之音陡然升高,金禅海上衣也随之爆裂。 这道照亮黑暗的光,是由金禅海精血泛起。正是如此,此刻“千佛震世钟”的威力比飞升台那次强了数倍! 这一夜,金禅海以命相搏,为的只是守住须臾内峰片刻的宁静。 边无我的幻真音焰如同狂风骤雨,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金禅海构筑的防御,每一次碰撞都似乎要将整个地穴撕裂。 然而,金禅海的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只见他的双掌缓缓抬起,掌心间仿佛凝聚了天地间的浩然正气。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王恶林嘴角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严紫霄跟白莲心命不久矣,经此一役司南溪那小子名声彻底败坏,如今金禅海跟边老二在这斗得难舍难分。如果能两败俱伤,整个事件的走向就太完美了。 资历最高的两人走了,年轻一辈中最难缠的两个,一个眼瞅着撑不住了,另一个连呆都别想再呆下去。剩下的那些人要么不足为患,要么与世无争。 须臾内峰之主的位置非他王恶林莫属! 金禅海跟王恶林的九段神灵境,一个是靠丹田大络的精血硬抬,另一个则是依靠幻真音焰术的心法短暂提升。 此刻的金禅海脸上已经没了往日的神采,而边无我的幻真音焰却愈发猛烈。 嘶吼,音啸,破碎...... “千佛震世钟”能在边无我如此剧烈的攻击下坚持这么久,已经是个奇迹。 原本密不透风的结界,左右两侧的薄弱位置,已经裂开数条肉眼可见的裂缝。边无我的音袭夹杂着狂暴的音焰,如洪水决堤一般,从那些裂隙中喷涌而出。 金禅海身形逐渐颤抖,有那么短暂的瞬间,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黯淡。他抬头望了一眼白莲心,仿佛在说:“弟子尽力了......” 在幻真音焰术的摧残下,白莲心四肢已然僵硬,甚至连神志都有些模糊了。但他却强忍着剧痛,朝金禅海勉强艰难地咧了一下嘴角。 随着“千佛震世钟”的范围越来越小,裂缝越来越多,边无我宛若一条灰色蛟龙,瞬间便到了金禅海所立结界边缘。 随着他右手的轻微发力,须臾地穴里的金光急速减弱。 站在另一头的金禅海——轰然倒下。 灵力耗尽,丹田大络的精血也无法支撑他再战一场,金禅海单膝砸向重重砸向地面,而他的身体也顺势向前倾斜。 这位孤高一生的须臾内峰大师兄,就这么不甘地倒了。 边无我那矮小且狂妄的身影,就这么伫立在金禅海的身前。尽管他同样是精气耗尽,浑身筋脉肿胀,身体空虚到极致。但胜利者的身份,足够让他趾高气昂一会。 金禅海倒下的瞬间,须臾峰上一股无形的气运之柱悄然消失。 如果他能早些离开临安城,早一点踏上更高的舞台,以他的天赋,边无我这种终其一生才勉强踏过灵境八段门槛之人,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但很可惜,他选择留了下来。 须臾内峰,是他成长的第一步,这一步他走了十五年,须臾内峰也困了他十五年。 山上那道无形的气运之柱,是金禅海有资格破灵入阶的证明。他只需要小小地借助一下外力,借助一下近在眼前的力量用来修行,用不了几年,他就能跻身神灵境。 假以时日,寻得自身机缘后,破灵入阶,跻身世人敬仰的地尊阶,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可命运就是如此,白莲心用他的命激活了须臾内峰的七处秘境,也造就了如今临安城的繁华。但自始至终,金禅海就没有动用过青木神树的力量。 在他看来,用须臾秘境来辅助修炼,无异于在吸食自己师尊的血肉精气。 他没办法阻止其他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白莲心走后,由他来终结这场祸乱的根源。哪怕前路艰辛,哪怕没有一个人支持他。 “陪你们玩了这么久,也该告一段落了!整个须臾内峰,也就你还像个样子,其他人......哼!不过尔尔。但很可惜,留不了你的命了。”边无我的声音有些发虚,但言语间难掩激动。 边无我动杀心的瞬间,青木神树忽地颤动起来。一旁的白莲心眉间渗出鲜血,空洞的眼神里血丝遍布。粗壮浑厚的青木树枝,忽地变得轻灵纤细。 仔细端倪才会发现,那些枯槁的树叶正在一片一片地蜷缩,直到变得细如尖针。 在边无我和金禅海之间,那些杀人无形的树叶一闪而逝。 看似柔软无力的枯叶,洞穿边无我的身体只是一瞬而已。 边无我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身体,直到伤口流出血液,五脏六腑传来剧痛,他才反应过来。血肉之躯岂能抵挡此等攻击? 边无我轰然倒地。 一瞬间。 当真是一瞬间而已。 白莲心呼出最后一口气,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自然是操纵青木神树瞬杀边无我。第二件事,就是强行提取自己体内最后一丝残留,结合青木神树的生命力,硬从金禅海头顶的百会穴给灌了进去。 做完这两件事,白莲心双眼缓缓闭上。 临安城的缔造者,修灵院首任院长,须臾七峰之主,就这么走完了他的一生。 白莲心离世的瞬间,青木神树迅速枯萎,丧失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 与此同时,紫霄峰、缭绕峰、天鹤峰、蓬莱峰、恶灵峰、幽冥峰以及须臾峰的七处秘境,宛若无根之木,源泉干涸。 甚至连苍茫浩渺的天地,都失去了某种至关重要的维系,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与荒凉在山间弥漫开来。 幽冥峰顶,晋冥河望着茫茫黑夜,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郁。 他清楚,王恶林这是得手了。 王恶林比晋冥河心狠,他做事向来不念旧情。借他人之手,弄死白莲心跟严紫霄,这种事晋冥河可做不出来,但王恶林做起来毫不手软。 二十年前,他们七人先后来到这里。 超千人的修道院,如此安定的临安城,没有他们根本不可能存在! 第258章 陷入回忆 这些年,尽管他们几人有过分歧,有过争吵,甚至大打出手,但谁都没有动过杀人的心思。 晋冥河出身巫蛊世家,少时也算是无忧无虑,尽享奢华。 晋冥河这辈子就想做的事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只有那么一两件。受父亲的耳濡目染,他想让晋家的巫蛊之术名扬异荒。 但只可惜他修为以及能力有限,尽管前面二十年苦心钻研,努力研修,最终的成就概括起来也就那么四个字。 ——平平无奇。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甚至怀疑那些被描述得神奇无比的上古巫术到底是不是真的。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结识了心灰意冷的白莲心。 晋冥河跟白莲心远说不上一见如故,但冥冥之中仿佛自有天意。不过才认识了半个月,晋冥河就毅然决然地跟着白莲心来了临安城,这一留就是二十年。 在这里,他发现幽冥峰的秘密,也正是这次机缘巧合,他才有机会深入钻研上等巫蛊之术。 二十年的光景,宛若白驹过隙。 白莲心死了,严紫霄恐怕也活不了几日,一同入峰的七人如今也只剩下了五人,真说一点伤感都没有那也是假的。 老咯...... 都老了...... 晋冥河在巫蛊之术上的造诣虽高,但这么多年下来,他也明白,自己再想突破只能靠时间硬堆。 这也是晋冥河在飞升台上一眼就相中了司南溪的原因,老了,都老了,钻研了一辈子的东西,谁不想找个人传承下去呢? 晋家跟莫家颇有渊源,得知晋冥河在临安有了一番作为后,莫道可的父亲作为晋冥河的挚友,毅然决然带着妻儿来了这偏僻小镇。 有这层关系在,早几年莫道可通过偶得灵丹,继而通过内峰考核,最终拜入幽冥峰门下,也就解释得通了。 晋冥河不是没想过认真培养莫道可,只是他天赋不差,心思却不在修行上。晋冥河忍了他三年,最后还是靠着威逼利诱,莫道可才战战兢兢地服蛊,开始认真学习起自己的巫蛊之术。 只可惜强扭的瓜不甜,哪怕是得了云游惊鸿诀,莫道可也因为定力不足,时常被体内的蛊虫弄得心性大变。 司南溪这小子实力不俗,尤其是行事作风颇为叛逆。在晋冥河看来,属实是修蛊的好苗子。 事已至此,再缅怀伤感也是无用,晋冥河起身,快速朝须臾峰赶去,其余四峰也是如此,唯独紫霄峰上是另一番光景。 紫霄真人重伤濒死,作为他唯一嫡传弟子的寒霜子,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司南溪自知理亏,也知道秦寒霜这人现在绝不可能冷静下来听自己讲道理。面对狂风骤雨般的袭击,他一味躲闪避让,并不还击。 司南溪围着大殿闪转腾挪就是不出去,他知道在殿内,寒霜子还有所顾忌不敢倾尽全力,要是出了紫霄殿,恐怕他就是想逃也没机会了。 严紫霄被王恶林阴了一手,定在原地不得动弹,而后又被司南溪接近全力的焚天燎原指击中,那一瞬间近乎气绝身死。 毕竟也是灵境七段之人,加之凝霜泉天生有护体疗伤的功效,严紫霄吊着最后一口气,硬是催动着寒霜之力在体内各大筋络循环了几息。 王恶林为了今天谋划了这么久,怎么会猜不到严紫霄的想法?! 恶灵峰之所以叫恶灵峰,正是因为山内毒雾弥漫。大到凶猛野兽,小到毒虫蛇蚁,长期受毒雾侵蚀,几乎都产生了一定的变异。 变异后的那些怪物,诸如双头恶狼,四脚大蟒之类的,在外人看来,个个形似恶灵,因此被冠以恶灵峰的称谓。 王恶林自信能以一己之力,上演这么一出大戏,归根结底,其实就靠两件“宝贝”。 先前假冒严紫霄,引诱司南溪出手的“人”准确来说并不是王恶林,而是它精心培育的那只红毛邪鹦。 鹦鹉善学舌,尤其是这只红毛邪鹦,不仅能学人讲话,更能模仿人的语气语调。只是这畜牲跟王恶林呆久了,沾染了不少邪气,言语间一半痞气,一半正经。 至于另一个,就是王恶林从未展示过的炎鳞魔蝰,魔蝰血毒性并不强,却十分克制冰寒属性的灵力。王恶林将魔蝰血稀释后,偷偷放到了严紫霄的茶碗中。 等他服下后,严紫霄自觉不适,下意识地运起灵力探查,这便落入了王恶林的圈套。 司南溪登门时,药效刚刚好发作,王恶林收拾好一切,只留下了那只红毛鹦鹉,随后就是司南溪入局出手,寒霜子破关而出...... 不得不说王恶林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高明,在看看来,须臾内峰中最难缠的有且只有四个。 须臾峰的白莲心跟金禅海自是不必多说,一个受人敬仰一个实力出众,让那个边家老疯子去解决再合适不过。 剩下两个,自然是严紫霄跟司南溪了。 正如严紫霄所言,只要他不死,这里就永远叫紫霄峰!有他震着,寒霜子就永远不敢僭越。 至于司南溪,这小子修为精进得太快,假以时日倘若他真的突破到了灵境七段,对于自己也是个棘手的事。 不如借着寒霜子对他的仇恨,快刀斩乱麻趁机将这小子宰了,以免夜长梦多。 白莲心死了,金禅海重伤,他只要当着众人的面,出手把边无我给杀了,就能永诀后患! 边无我在须臾内峰造了这么多杀孽,谁能把他给杀了,肯定是大功一件。既能让他永远闭嘴,又能抬高自己的地位,这种事王恶林自然不会放过。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既没料到司南溪会留一手,也没料到严紫霄命这么硬。 面对几近癫狂的寒霜子,司南溪且战且退,毫不恋战。可寒霜子铁了心要将司南溪置于死地,每一次出手几乎都是杀招。 修为有差距,战斗欲望上更是天差地别。一来二去,司南溪很快便落了下风,左膀右臂结结实实地挨了几道寒霜劲气,痛得他龇牙咧嘴。 第259章 干戈玉帛 “他娘的,真的晦气,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让老子遇到了,要不是自己理亏,真想把秦寒霜这大傻子给狠狠揍一顿。”司南溪找准机会,将体内的寒霜之气给逼出,顺势将寒霜子狠狠腹黑了一顿。 寒霜子似乎并不想跟他再做无谓的纠缠,面对一直拿紫霄真人当挡箭牌的司南溪,寒霜子眉眼一拧,杀机尽显! 九死一生之际,严紫霄冲破桎梏,垂死病中惊坐起,忽地将手抬了起来,死死抓住寒霜子的衣角。 严紫霄极速调动体内灵力,同时也让魔蝰血流进了五脏六腑之中。他虽然伤得重,但只要选择慢慢疗养,总归是能保住自己一条性命的。 如今紫霄峰死的死伤的伤,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又因为种种原因误入歧途,如今更是对着无辜的人痛下杀手。 他宁肯自己死!也不能让王恶林的诡计得逞! 寒霜子扑通一声,跪倒在紫霄真人跟前。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护着他?!” 严紫霄没办法说话,更没办法开口解释什么,此刻他只感觉五脏六腑灼热无比,他知道魔蝰血已经侵蚀入骨活不了多久了。 司南溪见状,同样忍着剧痛跪倒在了紫霄真人身旁。 “你可以不信,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司南溪如果有半点杀害紫霄真人的想法,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闭嘴!” 严紫霄艰难地抬起手,指着殿外的那株孤零零的莲花。 老白,当年你救我一命,我陪你在这呆了快二十年,临终了还救了你的关门弟子一命,也算是还了大半了吧?我相信你的眼光,你看中的弟子,一定是正直善良之人,咱们俩同一天来须臾山,还能同一天走,也算是......算是同生共死了吧? 寒霜子顺着紫霄真人所指的地方望去,那株十多年不开不谢的莲花,竟然意外地衰败了。 “白莲凋,院长......院长陨,难道......?” 寒霜子有些不可置信,但紫霄真人眼神中落寞的神情,无疑说明了一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两天前我还去过须臾地穴,他活得好好的,不可能......这不可能。” 严紫霄很想跟他们说些什么,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了。他用尽自己这辈子最后一丝力气,将寒霜子还有司南溪的手轻轻叠到了一起。 这一瞬间,寒霜子泪满衣襟。 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偏袒司南溪?自己师尊,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临终前都希望他放下对司南溪的仇恨。 这个世界,呵......还真是不公平。 “我必须要走了,今夜过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也会给紫霄峰一个交代。” 寒霜子的眼里,一半悲怆一半怨愤。 他环抱着紫霄真人,指着司南溪愤恨道:“趁我没反悔之前,赶紧滚!” ...... 六峰齐动,整个须臾内峰今夜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云影姬、弦静、晋冥河、风白鹤以及转了一圈假装刚刚才到场的王恶林,齐聚须臾地穴口。 “白院长当真走了?” 无尽的沉默中,云影姬率先打破了沉闷。 “走没走,你我心知肚明,何必明知故问?”晋冥河冷哼一声轻呛道。 “晋老鬼,怎么?拐不到那个小子当你的徒弟,怼着老娘撒气?” “云师妹,这可是在须臾秘境,院长尸骨未寒,你在这搔首弄姿,不合适吧?”王恶林适时站了出来,选择替晋冥河帮了一把腔。 晋冥河知道他很多事,虽然这老小子临阵脱逃摆过自己一道,但此时王恶林还需要他,晋冥河还是自己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司南溪那小子呢?好歹也是一峰之主了,连这种日子都迟到?” “呵,王恶林,你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云师妹,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王恶林入峰时间虽晚,但跟白院长也是情同手足,如今他驾鹤仙逝,我这个做师弟的是既可惜又心痛。” “装什么装,须臾内峰的规矩,其余六峰的人要想进主峰秘境,必须齐进齐出,请把......王师兄,去拜见拜见我们的新任金院长。” 整个须臾内峰,真正会为白莲心去世痛心的,数来数去,其实也就两个。 紫霄峰上的严紫霄算一个,还在路上的司南溪算一个,至于金禅海,他只觉得自己师尊活着太累,或许离开,才是真正的解脱。 只是走之前的尊严,他不允许任何人越界! “冥河兄,紫霄真人不在,这里属你入峰时间最长,请带路吧。” 晋冥河用脚想,都猜得出里面发生了什么。看破不说破,听戏不拆台,他跟王恶林的最终目的都是杀了金禅海,保全青木神树,既然有共同利益,那就是盟友,有些场面话听听就好,没必要拆穿。 云影姬、弦静、晋冥河、风白鹤、王恶林五人一前一后,快步朝地穴赶去。步伐节奏虽相似,五个人内心所想却各不相同。 从紫霄峰到须臾峰,司南溪只花了一盏茶的功夫。但他不知道进须臾秘境的真正入口,一味地在莲花池附近打转。 白莲心已是油尽灯枯,司南子亲眼见过院长的本体,这件事他很清楚。但根据他的自述,应该还有些时日才对,若无外因,院长绝不可能这么快!不可能! 苦寻未果,又急于寻得答案,司南溪一把扯下自己衣物,纵身跃入。 司南溪能通过莲花池入须臾秘境,是因为有白莲心暗中助力。如今他身死道消,司南溪这刻舟求剑似的入境法,哪里还能生效? 在水里扑腾了好一阵,吃了满嘴的绿苔青苔后,司南溪方才不甘地从水里爬了出来。 司南溪站在湿漉漉的莲花池边,狼狈不堪。此刻他已分不清自己脸上浸染着的,是泪水还是刚刚被带起来的莲花池水。 相比起师父跟师尊,司南溪更多的是以院长相称。不是他不愿意同白莲心亲近,只是对他而言,这两个词,一个显得太亲昵,一个显得太敬重,他都不喜欢。 第260章 守株待兔 金禅海习惯称白莲心为师尊,是他内心对白莲心更多的尊敬与敬佩。 寒霜子习惯称严紫霄为师父,是他这么多年来,早就将严紫霄视为父亲。 而司南溪对白莲心的感情,亦师的同时更是亦友。如今他走了,于情于理司南溪都得送他最后一程。 司南溪猜到莲花池不是常规入口,只可惜他从山上寻到山脚,却依旧一无所获。 须臾秘境的入口跟路径极为隐秘,整个内峰里,除了金禅海跟白莲心,就只有余下六峰的夫子知道,司南溪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入口,无异于痴人说梦。 入口没找到,司南溪在须臾谷底却意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此等候多时的卫云澈嘴角忽地泛起一丝冷笑——终于来了! 时至今日,王恶林都还以为自己才是这场大戏的获胜者,他费尽心思布局这一切,甚至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同边无我牵上线。 司南溪、严紫霄、寒霜子、金禅海甚至白莲心,都是他这盘棋里的一颗棋子! 高端的猎人往往都是以猎物的身份出现,呵......这盘棋不下到最后,谁是螳螂,谁是蝉...... 卫云澈在谷底蹑手蹑脚地走着,司南溪瞧了眼这人的衣物,瞬间就记起来他是那天街上跟临安棋手赌棋的小子。 “须臾内峰隔临安主城相距百里,且峰内机关密布,哪怕是误闯也不可能闯到这么深的地方来。这小子,难不成......” “谁踢我?!” 司南溪一脚踹在卫云澈屁股上,踢得他在地上接连翻滚了三圈才停下来。 眼瞅着自己行踪被发现,卫云澈惊得一头冷汗,回头一看是司南溪,眼神却忽地古怪起来。 “是你?......” “是你?......” 二人异口同声指向对方。 卫云澈会心一笑,拿起一块十寸长宽的锦帕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是这山里面的人?” 司南溪现在只想找到青木神树的秘境,根本无心同他废话,转身便朝他呵斥道:“须臾内峰,外人勿进,你眼睛白长了?” 卫云澈被如此呵斥,倒也没反驳,只是笑着朝司南溪问道:“我来这,寻一处秘境而已,既然都已经在这见面了,想必也没什么可瞒的了,我叫卫云澈,所以,我该叫你什么?” “卫云澈,当日你设局诱人赌棋,将二三十名临安棋手坑得家破人亡,我选择放你一马,你是不是当真觉得我很好说话?” 话音未落,司南溪死死掐住卫云澈的脖子,将他强行按到了一棵粗壮的榉树上。 “咳......咳咳......呜......” 卫云澈囫囵不清地说着什么,可司南溪的右手却愈发用力,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 卫云澈的脸由红转白,又由惨白变得乌紫,直到他撑到了极限,司南溪才将他甩到了一旁。 “我现在没工夫跟你扯闲谈,刚刚只是对你的一点小小惩戒,要是平日,但凡踏进这座山半步,你的小命已经丢了!还不快滚!” 卫云澈死里逃生般地喘着粗气,但脸上没有丝毫怯弱。 “我猜......你是在找须臾峰的秘境入口?” 司南溪脸色突变,猛然站起身,面朝卫云澈,双指如刃架到了他的额前。 卫云澈看似天真无邪地笑了笑,脸上的神情却是完全不符合他年纪的成熟。 卫......云澈?司南溪只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却完全不记得自己从哪听过,亦或是在哪见过。仔细想想倒也正常,一个十二三岁的毛头小子而已,他既不可能是卫央朝堂高官,也不可能是卫央军中的战士,司南溪记不起来也正常。 “边无我是你什么人?” “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边无我声名狼藉,须臾内峰里的人巴不得抽他的皮喝他的血,你当真不怕我杀了你?!”司南溪脸色一阴,杀意骤显。 “敢来自然是不怕的,我们做个交易?” “我不用你也能找到入口。” “小了,格局小了,我卫云澈能以一己之力,在短短三天内赚到十万两,跟你交易,不可能这么......” 卫云澈特意一顿,笑着补充道:“不可能这么没诚意。” “我为什么要信你?” “放心,我带你进须臾峰秘境,以表诚意,如何?” 司南溪纳了个闷了,他在须臾内峰来来回回也有个七八次了,怎么连他都不知道的事,这小子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到底他是内峰弟子?还是这小子才是内峰弟子? “别傻站着了,跟上跟上。” 跟在身后的司南溪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嘀咕道:“你要是敢骗我,别怪我......” “知道了知道了,别怪你心狠手辣是吧?不会骗你的。” 卫云澈带着司南溪径直来到了秘境入口,只见他照猫画虎地从上衣内袋中,掏出一张绿色符咒,神神叨叨半天后,那张爬满藤蔓的石门,竟然真的打开了。 “见面礼给了,名字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须臾峰——司南溪!” 司南溪撂下六个字,便径直往里冲去。 “十” “九” ...... “四” “三” 还不等卫云澈数到一,刚进去的司南溪便灰头土脸地出来了。 “你!跟我一起走。” “第一道门就给你困住了?” “卫云澈,别在这装神弄鬼,我要是进去查出白院长的死跟你有关,我绝不可能饶了你!” “溪哥你就放一百个心,别的我不敢保证,你说的什么白院长黑院长,跟我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况且我只是花了点钱让边先生带我进须臾内峰见见世面,至于他来这里做什么,杀了什么人,我可是一概不知!” 卫云澈顺势举起右手三个手指,“溪哥你要是不信,小弟我可以发誓!” 司南溪怒道:“嘴上发的誓,跟你放的屁有什么区别?” 卫云澈搓手笑道:“别不信啊溪哥,这样,须臾峰的秘境百转千回,一般人真找不到进去的路,我闲着无聊,画了幅进入地底的地图,你拿着,保准一路畅通!” 第261章 人畜无害 说完卫云澈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牛皮纸,毕恭毕敬地递到了司南溪跟前,地图上部分墨渍还透着湿润,显然是刚画完没多久。 “谁是你哥,别在这跟我瞎套近乎。” 嘴上骂归骂,司南溪手上倒是一点不客气,一把将那张牛皮纸给拿了过来。 卫云澈一溜烟地退到榉树后面,等了片刻,才探出个头来,边掏耳朵边叹气道:“溪哥,这里面太危险了,小弟我就不陪着进去了,您自便?” 白莲心生性淳厚,青木神树这曲折蜿蜒又暗藏杀机的通道,自然不是出自他之手。那位木灵神的后代因为身体原因,在这里不知盘踞了多少年。 反正按白莲心的说法,没有两百年,也有一百五十年了。 如果白莲心算是那位老前辈的徒弟,那像他这样被坑进来的“徒弟”,前前后后得有十几二十个了。 只是这些人里有的不甘寂寞,半路死了。有的呆满五年,重见天日后再也没回来的。白莲心是唯一一个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呆满五年还回来的。 也不知是被白莲心感动到了,还是那位老前辈终于活腻了,在他的撺掇下,那位老前辈自行切断了与青木神树的联系,走到了漫漫人生的尽头。 这些人在地穴光待着也不是个事,百余年下来,这条由内至外的路便被打造得无比蜿蜒,途中更是危险重重。 “欸欸欸,你干嘛?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堂堂须臾内峰弟子竟然欺负一个小孩,还要不要脸了?” 司南溪提着卫云澈的腰带,起身便往秘境里走,任凭他怎么哭喊,司南溪也不为所动。 “你走前面。” 行至第一道分叉路前,司南溪拎着卫云澈的裤腰带,给他甩到了地上。 “噗......噗......这什么鬼地方,全是灰。” “少废话,带路!”司南溪抬腿便在卫云澈的屁股上留下个脚印。 “啧啧,一个须臾内峰的弟子,进自己秘境居然要外人带路,说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不就是怕死嘛,行,带路就带路。” “叽叽喳喳的,还真是烦人。” 卫云澈不情愿地望了眼司南溪,随后嘟囔着嘴骂骂咧咧地将头转了过去。 对司南溪而言,卫云澈这小子浑身上下处处透着古怪,先前让他滚,只不过是司南溪对他的试探。 他若是真想走,那便是做贼心虚,司南溪当场便会断他手脚,顺便将他捆了送到金禅海那。他若是不走,那更不能放过了,鬼知道他给的地图是真是假?让他带路,万一遇到边无我发难,自己还能靠他周璇片刻。 第一道分叉路有三条,卫云澈头也不回地朝中间那条路走去,司南溪随手抄起石壁上的蜡烛,端详了片刻,忍不住啧啧道。 “琥珀蜜蜡?呵......一柱半尺高的琥珀蜜蜡,少说能烧个一两年不熄不灭,这东西在太平宫里都是稀罕物,没想到这秘境里竟然随处可见,还真有趣。” 卫云澈在前头带路,司南溪保持几个身位跟在他身后。 方向虽对,但也不代表前往青木神树秘境的路是畅通无阻的,拐角隐秘之处,二人也遭受了不少浸了毒的短箭暗器袭击。个别弯腰才能路过的地方,更是毒丝毒网横生。 边无我修为高超,这点低级的玩意儿对他而言,跟闹着玩没什么区别。 先前进入的五峰夫子,在这里熟门熟路走了十几年,有些陷阱更是他们精心布下,防的就是外人闯入,自然也拦不住他们。 异荒战场上,这些坑人的陷阱,司南溪的白翊部没少经历,诸如毒雾弥漫的沼泽、暗藏杀机的流沙坑以及那些能够模拟环境声音诱敌深入的幻音阵,他都是亲身经历并一一克服过的。 因此,面对眼前这些相对简陋的机关陷阱,司南溪虽然不得不小心应对,但心中并无太多惧意。 但卫云澈这个愣头青,却是莽撞地横冲直撞,将那些陷阱视若无睹。司南溪也怀疑过卫云澈这小子是在装傻充愣故意隐藏实力,只是他的这表现,司南溪怎么看都不像是装的。 “蚀骨毒蜂!” 司南溪脸色微变,内心不由得惊骇了半分,右手下意识地将卫云澈按在了原地。 “干嘛?”卫云澈忽地将头转了过来,疑惑道:“还走不走了?” 原本离卫云澈脖颈还有两寸远的蚀骨毒蜂,他这一转,瞬间便来到了他的头顶。 蚀骨毒蜂毒性极强,连边无我这种灵境七段的高手,被蛰了都会肿胀许久,毫无灵力修为的卫云澈被蛰了,没有解药恐怕他的小命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司南溪特意等了一会,直到蚀骨毒蜂的尾刺顶到了卫云澈脖颈处的皮肤,司南溪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替他打死了那只蚀骨毒峰。 “喂!司南溪!你别太过分了。这世界上敢打我耳光的人,还没有......” 司南溪将手掌的毒蜂拎到他面前,轻声咳嗽道:“这东西有毒,我这是在救你。” 卫云澈表面怒气横生,转过头却露出了个诡异的笑容。 边无我狂傲,个人实力却远未达到能让他傲视群雄的地步。能带他进,未必能带他全身而退。 须臾内峰里的这些人各个心怀鬼胎,他不了解,更不敢将逆天改命的机会交到他们手上。 思来想去,自己认识的人也就赵先生有这个实力带自己能全身而入,又全身而退。只可惜这趟临安之旅,就是赵先生出给自己的考题,他没法依靠,也不能依靠他! 只有依靠自己成功走活这盘棋,他才有资格登堂入室,他才有资格去竞争下一任卫央帝! 所以临安这局棋,卫云澈只许胜!不许败! 只有胜!他才能跟赵清枰紧紧绑在一起。只有赵清枰愿意帮他,他才能在皇爷爷那博得几分好印象,卫央朝堂上,他才能拥有自己的一方势力! 王恶林跟边无我谈条件的时候,卫云澈恰好在另一间房里旁听。王恶林谈及司南溪的时候,七分恨里隐隐约约藏了三分担忧惧怕。 第262章 摸索前进 这一点卫云澈听得真真切切,于是他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了这位新晋内峰弟子的司南溪身上。 所以边无我进去,他没跟,因为他早就猜到边无我此行大概率有去无回。 王恶林进去,他没跟,因为他感觉得到王恶林这人阴狠毒辣,跟着他大概率也是有死无生。 直到司南溪来了,他才主动现身。只是卫云澈没想到,自己要等的人,竟然是当日抢走自己一大箱子银票的家伙。 有时候缘分就是妙不可言,卫云澈当街的一句戏言,今日竟然成真了。 “别想了,死不了!”司南溪一脚踢醒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卫云澈。 卫云澈轻哦了一声,方才挪动起步子来。 司南溪撵起那只死了的蚀骨毒峰,碎念道:“这东西不是岭南荔的专属吗?怎么在须臾内峰的秘境通道里也能看到?” 确认了卫云澈确实不是装的后,司南溪提前将所有陷阱障碍扫清,二人前进的速度也大大加快。 行至最后一道岔路,司南溪已经能听到青木神树秘境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推开卫云澈大步朝里奔去,推开石门的瞬间,里面的景象却让他大为震撼。 边无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五盏烛光点亮的山洞。 以及—— 两具被蒙上白布的尸体。 司南溪整个人宛若雷击,他不可置信地挪着步子,既想靠近,又不害怕心里的猜想被证实。 “司南溪,你小子竟然没......” 王恶林差点将最后那个死字脱口而出,最后反应过来才改口道:“你小子竟然没早点赶过来!你可知你须臾峰发生了何等变故?哦——” 王恶林特意将最后一个“哦”字拖长片刻,随后冷笑几声朝他讥讽道:“哦,我倒是忘了,你已经是一峰之主了,须臾峰跟你没什么关系。来得晚,也可以理解。” “王恶林你给我闭嘴!” “谁准你直呼我大名的!” 王恶林调起灵力欲要发作,一旁的弦静跟云影姬却反常地挡在了他身前。 “怎么?连你们也要护着这个没大没小的东西?” “王恶林,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心里没数吗?白院长跟金禅海双双殒命,硬闯秘境的边家老鬼杀了人却不见了踪影。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内斗?” 云影姬平日里虽看不惯金禅海那副臭脸,但她是个拎得清局势的人,现在已经到了须臾七峰生死存亡的关头,不管是谁,摒弃往日恩怨,一齐对外才是当务之急。” 白莲心走了,须臾峰的松柏依然会长,山腰处的莲花依旧会开,金禅海会替白莲心守护这里的一草一木,直至他离开。 “不可能,金师兄实力不在边无我之下!他若想走,边无我不可能拦得住他!” “他是战死的。” “金师侄没有逃,他与那贼子战到了最后一刻,只可惜那人还是技高一筹。” 晋冥河走到司南溪跟前,低声道:“他丹田大络精血耗尽,力竭而亡。” 司南溪的指甲深入肌肤,他只想知道现在是不是一场梦,否则今夜怎么会如此凄惨动荡。先是紫霄真人惨死,接着院长仙逝消息传来,他已经足够伤心难过。 但想着须臾内峰里的一切有金师兄顶着,他也就好过一些了。 只要金师兄在,他在须臾内峰就不算无依无靠。在遇到生死危机的时候,总还有一丝期待。 如今...... 最后几步路的距离,司南溪走得异常缓慢,慢得像是过了三载春秋,重得像背了千斤大鼎。 司南溪想不通,也想不明白,金禅海一直反对用人当青木神树的“药引”。他如果真这么做了,须臾七峰也就没了存在的必要。既然没有存在的必要,又何苦为了它搭上自己的性命? 司南溪走完最后几步路,低头,伸手,掀布,原本呼吸间就能做完的动作,司南溪双手颤抖不知用了多久。 白布之下,金禅海面无血色,早已没了呼吸。 司南溪的掌心处,点点腥红滴落,他用尽全力捏紧拳头,最后也只能无力地松开。 尽管计划出了点问题,但这一切都还在王恶林的掌握之中。白莲心死了,作为第一继承人的金禅海也死了。如今须臾内峰群龙无首,正是他鸠占鹊巢的好机会! 王恶林脸色一敛,清了清嗓子,对众人喊道:“院长走了,本该是金师侄继任,可金师侄如今惨遭杀害!我这个做师叔的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一旁的云影姬听着听着就哈哈大笑起来,“哟,你还在这念起悼词来了,那天在飞升台,不知道是谁跟金小子要拼个你死我活,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现在人死了,一口一个金师侄的,恶不恶心?” 云影姬天生刻薄,嘴上能占五分便宜,就绝对不会只占四分,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王恶林倒也习惯了。 只见他微微一笑,郑重其事道:“逝者为大,平日里我确实看不太惯金师侄霸道专横的做法,这一点,相信云师妹跟几位师兄也是一样。可内峰不可一日无主!我看尽早选出新的主峰夫子,稳住七峰秘境,对抗边无我那恶贼才是当务之急。” 王恶林这点小心思连路边的野狗都猜得到,藏着掖着反倒显得假了,不如干脆将这一话题挑开了说。 白莲心仙逝,按理说确实是该金禅海继任,然后由他选出一名弟子献祭给青木神树,维持住其余六峰的秘境活力。 至于选谁,谁又甘愿被困在地穴一辈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平日里极少参与这些的弦静与风白鹤,此刻互瞧一眼意外站了出来。 “王师弟,此刻白院长跟金师侄尸骨未寒,你却急于入主这须臾主峰,是不是有些过于无情了?” “就是,如今我须臾内峰横遭变故,边家老儿却逍遥在外,你不谈如何报仇,却先说这些,不得不让人怀疑——你是不是别有用心!” 风白鹤语气陡然加重,接着补充道:“须臾峰两人惨死,我风白鹤更是痛失爱徒,紫霄峰邓枫齐师弟断了一臂,缭绕峰的岭南姑娘也是多次遇险,哪怕是入峰最晚的司南溪,也跟边家老儿有过生死之战,唯独你们二人,不仅没有全力诛杀,门下弟子更是毫发无伤,这世界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第263章 多方阵营 往日与世无争的岑弦静,此刻也同风白鹤站在了同一阵营,摊手指向晋冥河与王恶林二人。 “进须臾峰秘境的路蜿蜒曲折,外人要想畅通无阻地进入此地,无异于痴人说梦。况且门口的幽冥法阵是晋师弟所设,进入青木神树的路线地图由王师弟保管,二位,给个解释吧。” 听闻此言,晋冥河冷哼一声,显然觉得这种问题很白痴,顺势反驳道。 “幽冥峰无人受伤,是因为我那徒弟莫道可修为平平,又贪生怕死,没我护他周全他宁肯哪都不去。哼,至于你后面说的这些无端猜想,我可以很明确地表态,我没有理由害死白院长,更没有想法去争须臾主峰。何况以我的性格,就算再看不惯那金小子,也不会假借他人之手杀人!要杀也是我亲自把他杀了!我这回答,二位师兄满意了?” 风白鹤跟岑弦静二人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将矛头转向王恶林。 “二位好师兄,都这等紧要关头了,居然想着的是找内鬼,而不是杀外寇,可笑......可笑!两日内,我必提着边家那个老疯子的头来祭拜白院长,顺便给二位证明我的清白,如何?” 风白鹤也是性情中人,听到王恶林口出狂言,他忍不住激动道:“好!两日内,只要你王恶林提着边家老鬼的头来,我风白鹤带头挺你入主须臾峰!” “好!一言为定!” 王恶林挑衅似地望着岑弦静,似嘲讽又似逼迫。 岑弦静虽觉得不妥,但看着白院长跟金师侄的遗体,只得咬牙同意:“咱们剩下的六人里,包括在场的司南溪以及不在场的寒霜师侄,不管是是谁杀了边家老儿!我岑弦静就同意他入主须臾峰,决不食言!” 所有人都知道白莲心大限将至,就算没有边无我他也撑不到下月。只是金禅海的意外身亡,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白莲心对于整个须臾内峰而言,是精神图腾,更是维系须臾内峰和平的纽带。 但金禅海...... 不得不承认,须臾内峰里的所有人,都不太喜欢金禅海的作风作派,但他又是所有人里最接近破灵入阶的人。 晋冥河,王恶林甚至与世无争的岑弦静,风白鹤都希望有人能印证,青木神树是不是真的能助人成神成仙。而成神成仙的第一步就是——破灵入阶。 只有到了地尊阶,才能将陆地气运为自身所用。 当自身气运积累到一定程度,便有机会突破至玄真阶。到了玄真阶,修灵者的寿命便会大幅延长。边家那位老宗主跟青城山老道,都是百岁以上的高龄,就是最好的佐证。 玄真阶虽好,却也有自身的桎梏。 玄真往上是天人,但半步成神的天人阶大宗师,却不一定都需要从玄真阶升上来。 起码卫青影跟司南少辛就不是。 他们两个都是以地尊阶身份进入十五年一开的玉山秘境,通过考核后,不到五年便直通天人阶。也正是因为这种不同寻常的遭遇,他们两个才能在四十岁前跻身天人阶大宗师。 人都是这样,原本一个比登天还难的事,只要有人把门槛降低。后来者,想当然地就以为自己会是那个天选之人。 也正是有了卫青影跟司南少辛这样的先例,整个中原异荒的修灵者,都憧憬着凭借地尊阶的修为与体魄,通关玉山秘境。 须臾内峰里的这些人终归也是“凡夫俗”,这种天人大长生的梦别人做得,他们就做不得? 所以他们都期盼着未来的某一天能破灵入阶,在下一次玉山秘境开启时,获得上天眷顾,成就一段异荒传奇。 而金禅海就是他们这些人中,最先也是最早触摸到灵境八段神灵境门槛的。只可惜他拒绝用青木神树的力量辅助修灵,导致自身境界迟迟无法突破。 如今他身死道消,一切希望都化作了灰烬。 可惜...... 可惜...... “白院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替自己掘了个衣冠冢,位置想必大家也知道了,就在青木神树秘境的最深处,斯人已逝,咱们几个做师弟的就让他早些入土为安吧。” 王恶林故作伤感,大手一挥,一群寒鸦从他袖中忽地飞出。 白莲心身形本就削弱,加之常年处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仅有青木神树作为供给,血肉之躯早就只剩一副皮骨了。 那群寒鸦抬着白莲心径直朝地底最深处飞去,晋冥河见状偷瞄了司南溪一眼,见他面如死灰毫无反应,他也就顺了王恶林的意,将那座衣冠冢的密门给打开了。 云影姬见此状不经叹道:“江水东流去,云山几度秋。当年携手处,空有梦悠悠。” “都走了,都走了......都走吧......” “金师侄入峰甚早,跟白院长感情深厚,白师兄也视他如己出,二人虽非同年生,但能同年死,也算是我须臾内峰里的一段佳话了,不如就将他们二人合葬了吧。” 那群寒鸦刚聚集到金禅海周围,却被一声稚嫩的声音给惊扰到了。 “等一等!” 卫云澈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跳了出来,嘴角咧起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诡笑。 “溪哥,叫他们等一等,这位大哥哥或许还有救。” 王恶林脸色剧变,指着司南溪怒斥道:“司南溪!须臾内峰的规矩你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竟然敢带外人入内峰,尤其还将他带到了须臾秘境这种地方!” “这位灰胡子大叔,您先别急着甩锅扣帽子,我呢,是白院长亲自请过来的,溪哥不过是奉了师命,将我带进来了而已。” 王恶林冷脸低哼,“荒唐!他根本不认识你!何故叫你一个外人来内峰?” 先前还一板正经不苟言笑的卫云澈,这会儿却化身顽劣儿童,朝王恶林做了个鬼脸。 “大叔,你哪位啊?我跟白院长的事,难不成还需要跟你汇报?” 须臾内峰对无召硬闯的人向来够狠,如今卫云澈这般挑衅,王恶林脸上虽未有太多神情变化,暗地里却已经动了杀心。只不过他没想到,那小孩叫司南溪叫得亲密,司南溪却完全没有给他好脸色。 第264章 逆天改命(一)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 卫云澈捂着右脸,眼神忽地凶狠了那么一瞬。 “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这是卫央学宫入门第一诫,也是卫央皇室人人遵守的生存法则。 不过片刻,卫云澈便将心底那份怒意给压了下去,假装委屈地凑到司南溪耳边轻声说道:“我可以用我这条命发誓,我可以救活你身边这人,不过......”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自然知道,我还知道擅闯须臾内峰是极度危险的一件事,弄不好就有命来无命回了。” “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计划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卫云澈已经是背水一战退无可退!他壮着胆子朝司南溪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司南溪沉吟一声,缓缓吐出九个字——“我已经很久没杀人了。” 那凌厉的眼神仿佛是在告诫卫云澈,“如果你敢耍我,第一个死的不会是别人,只会是他!” 卫云澈见状心一狠,朝青木神树狂奔而去! “你干什么?!” 王恶林爆喝一声,朝着卫云澈命门攻去。 “司南溪!你当真是反了!带外人入峰不说,甚至还纵容他接近青木神树,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王恶林,我们之间的账,还有得算!” “哼!就凭你?你不过是靠着一些下三烂的手段胜了寒霜子,才得以通过考核入峰。飞升台上,要不是金禅海替你解围,你以为就凭你能活着走出飞升台?我不知道你给你师父灌了什么迷魂药,竟然破例让你独领一峰,与我们平起平坐。今日你视内峰规矩于无物,那也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了!” 王恶林说得没错,要不是金禅海,司南溪最少已经死两次了! 没了金禅海,以司南溪如今的修为,根本不足以同王恶林生死相搏。毕竟他不是寒霜子,能一招杀了的人,他绝不会多留一手! 王恶林在须臾内峰虽是一流高手,却远远算不得最高。只是他能力手段都不俗,加之恶灵峰里奇珍异兽极为罕见,因此谁也不敢小瞧他。 司南溪眯起眼,赫然伫立到了卫云澈跟前,替他挡住了王恶林的致命一击。 紫霄宫上,王恶林本想一计害三人,借司南溪的手杀了严紫霄,又用严紫霄的死逼迫寒霜子动手宰了司南溪。 二人一死,孰是孰非便死无对证,到时候寒霜子诛杀同门的罪名可就洗不清了。 只是司南溪这小子命大,让他偶然逃过一劫。如今他将外人带上内峰,正好给了王恶林一个光明正大杀他的机会。一心想消除隐患的王恶林哪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的每一招每一势都直取司南溪命门,誓要将司南溪埋葬于此。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修灵造化上亦是如此。纵使司南溪有凤凰血丹跟黄泉之液的加成,能让他的体魄远超一般人,可灵境六段对七段,两者之间的差距犹如鸿沟。 飞升台一战,司南溪为了拿下寒霜子,不惜将梵狱囚灵散尽数丢散,这才使得在场的所有人无差别中毒。 可惜梵狱囚灵散不是凡物,连白鹤城的仙灵阁都没得卖。司南溪回一趟司南洲,便能拿到这么多梵狱囚灵散,离不开司南云恒的帮忙。 哪怕司南溪今日想故技重施,没有梵狱囚灵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在山下弟子看来,那位神秘的王恶林师尊,只是在山里鼓捣一些奇珍异兽,诸如双头恶狼,吞人巨蟒之类的憨傻大物。真刀真枪打起来,这点傻大个也就起个唬人的作用。 可没人知道在恶灵峰秘境的辅助下,峰内的变异巨兽越多,王恶林的灵力累积也就越快。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资质平平的王恶林才能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快速突破到灵境七段。 王恶林招招致命。 司南溪咬牙硬撑。 他们俩这一战远没有边无我跟金禅海来得壮阔,但司南溪没有后退一步。 异荒七年,他经历过皇室间的钩心斗角,领略过战场上的你死我活。 为了变强,那两年,他在南渊挨过无数日夜的冰霜之苦。 为了赎罪,他在天麓山地牢忍受了一百八十天的天火灼身,硬是没想司南奎求饶。 可这七年来的努力,司南溪换来了什么? 异荒战场,出生入死的兄弟全部葬身雪山谷底。整个白翊部两千三百名兄弟,从此阴阳两隔。他有心复仇却无力杀贼。 临安一行,他褪去所有光环,抛弃皇室身份,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了四个月,这四个月来,他看着邱长生吴元子惨死,看着颜宫书以身殉情。 须臾内峰,邓枫齐惨遭断手,严紫霄抱憾而去,白莲心金禅海更是为奸人所害。他的任务确实快完成了,但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玄真大能,非常人所能接近。 生老病死,非常人所能扭转。 可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谈什么兄弟情谊?谈什么师门感情?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救活金禅海,他也愿意拼尽全力去做。 只是......但愿......卫云澈不是在耍他。 恶灵峰里那些大块头带不进来,但那些看似唬人的东西,并不是王恶林真正的杀手锏。 炎鳞魔蝰、红毛鹦鹉以及藏在他袖中的三命毒蝎,这些看似微小无害的东西,才是真正杀人于无形的恐怖之物。 王恶林跟司南溪如果硬拼灵力修为,百招之内恐难分胜负。如今他一心求胜求快,哪等得了这么久? 司南溪听邓枫齐讲过,恶灵峰的王师叔真正的绝招并不是那些骇人的大块头,而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古怪异兽。 所以当王恶林甩出那几只毒蝎时,司南溪根本不敢大意,劈死毒蝎的同时,防了一手蝎尾毒针的飞刺。果不其然,那些被劈成两半的毒蝎,落地之前尾刺毒针如狂风暴雨般向司南溪突袭而来。 第265章 逆天改命(二) 司南溪身形急扭,这才躲过一劫。 三命毒蝎,如果只有这样岂不是辜负了这个名头? 那群落在司南溪脚边,看似死透了的毒蝎,忽地有一只破壳而出,猛地朝他裤腿刺去。 尾刺剧毒,任凭司南溪的黄泉之体有多强悍,中了王恶林的蝎毒,在短时间内也是手脚麻痹行动艰难。 “呵......司南溪,你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我这毒蝎不止两命,而是三命,没想到吧?” 司南溪调起浑身灵力试图击碎四肢的僵硬感,不料他这一用力,却将四肢的毒素快速引到了丹田大络处,连大脑都变得刺痛起来。 王恶林跟司南溪的这一战进行得很快,快到卫云澈都没反应过来,司南溪就已经败下阵来。 卫云澈内心大惊:“自己......赌输了?自己当真要死在这了吗?” 王恶林转瞬间便来到了卫云澈身旁,望着他那邪性的眼神,卫云澈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他很想当众揭露王恶林跟边无我的密谋丑事,换取自己生的可能,但很明显,哪怕王恶林死了,他也没办法从另外的人手上活下来。 他的大脑在恐惧中飞速运转,哪怕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活下来。 “没办法了么?” “堂堂卫央皇孙,竟然要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洞穴之中了么?” “不可以!我不接受!” “不对!我跟赵先生对垒近百盘,他能在棋盘上卜人前程,断人生死,他没说过我命绝于此,一定还有办法!一定!” “他的眼光不会错!绝不会错!” 千钧一发之际,司南溪阴沉的眼忽地望向了晋冥河。 在司南溪的眼神里,晋冥河读出了很多。有愤怒,有纠结,有不甘,最后从他黯淡的眼神中,晋冥河读出来两个字。 ——“妥协” 晋冥河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狡黠,朝司南溪点了点头,随即收敛起自己的嘴角。 王恶林的右手即将敲碎卫云澈的天灵盖之际,一股幽冥之力将他撞得踉踉跄跄,不得不收手。 论修为,晋冥河在王恶林之上,论手段,晋冥河比他只高不低。这也是王恶林拼了命也要拉拢晋冥河的原因。 金禅海虽强,但并不是无懈可击,他的性格是他最大的缺点。 须臾内峰的其他人,要么修为不够,要么心机不够,要么野心不够。数来数去,唯有晋冥河是既有修为,又有心机,同时还拥有不小的野心。 如今他横加阻拦,王恶林知道自己今夜想要杀了司南溪跟卫云澈,恐怕是做不到了。 只是他想不通,按理说晋冥河应该比自己更希望金禅海死,这个时候跳出来意欲何为?难不成这老东西被那个小娃娃给收买了? “恶林兄,有些操之过急了吧?这小娃娃口出狂言要救一个死了的人,你这么急干什么?难不成你真害怕金师侄死而复生?” “老晋,这些年你杀的外人细作可不比我少,如今这么维护一个外人,我倒想反问你一句,你这是几个意思?” 晋冥河微微耸肩,单手将袖袍甩到身后,朝众人问道:“一个外人的命,换咱们须臾内峰大弟子的命,我觉得很划得来,如若这小子没将人救过来,再把他杀了也不迟,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风白鹤跟岑弦静向来不喜欢多过问须臾内峰里的事,既然晋冥河表态,他们也就顺水推舟不做反对。 剩下一个云影姬自然是偏向司南溪,况且不看僧面看佛面,真让他死在这了,自己也没办法跟荔儿交差,帮晋冥河也就等于变相帮自己了。 晋冥河这个场子,无论如何!她帮定了! 先前的局面还是一边倒向王恶林,如今却瞬息万变,所有人反将矛头指向了他。 王恶林凝望着毫无生气的金禅海,他扬起手不屑地指了指,沉声道:“我倒要看看!这个世界上谁能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给救活!黄毛小儿随口胡诌罢了,你们竟然都信了!” 王恶林之所以有这个底气赌他们就不活金禅海,自然是因为他之前亲眼看着金禅海将丹田精血耗尽。 对于修灵之人而言,丹田精血既是维持灵力不竭的源泉,也是生命不息的根本。莫道可不过是消耗了部分精血,靠着七星浮游草才勉强续命。哪怕有这等仙草保驾护航,莫道可依旧在床上躺了十几天才慢慢恢复过来。 纵使金禅海的金刚不灭体再强,那也是血肉之躯,丹田精血耗尽,那也是死路一条! 逃过一劫的卫云澈长舒一口气,内心不由地暗叹自己果然没有赌错人。尽管此刻他已是嘴唇颤抖,脸色发青,但最重要的事还没有完成,还远没有到放松的的时候。 在场六人神情各异,内心所思所想也皆不相同。但无一例外的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卫云澈身上。 晋冥河环抱着双肘,眼神里满是得意。司南溪性子执拗,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按头让他拜师学艺不是晋冥河的行事风格,至于金禅海能不能救活,他丝毫不关心。 反观王恶林,他眼神里满是戏谑,今晚的计划虽然变故颇多,总体还是顺利,他不相信自己最终会翻在这个黄口小儿身上。 至于司南溪,不知道是不是中了王恶林蝎毒的原因,他的眼睛也开始变得褐红。好在三命毒蝎短时间见效快,但毒性并不强。再给司南溪一点时间,他就能靠着黄泉之体将蝎毒强行逼出体外。 剩下的云影姬以及风白鹤岑弦静,虽然对金禅海平日的行事作风颇有微词,总归是念旧情的。如果这个外峰小子真能救活他,他们也是乐意看到的。 须臾内峰秘境总有一天会被世人知晓,如果金禅海能成功突破到灵境八段,假以时日找到自身机缘晋升到地尊阶,有他坐镇内峰,就是再来一百个边无我也不够他打的。 卫云澈天生荒土圣体,拥有这种体魄的人,身体存不住一丝一毫的灵力。 哪怕服用再多灵丹仙草,哪怕有玄真大能愿意分他几分灵力,他也没办法将外人的灵力化作己用。 第266章 逆天改命(三) 因此这么多年来,卫央那位大皇子带着自己独子走南闯北,寻遍世间名医,拜访了无数修灵高手,却依然无法治好卫云澈的怪症。 所有人都知道是卫云澈身体的体魄所致,但几十上百种仙草灵丹下肚,卫云澈不仅没有觉醒体内灵力,身体反倒每况愈下一年比一年差。 好在他也不是个钻牛角尖的性子,眼瞅着自己身体都快吃坏了,年幼的卫云澈反过来劝服了自己爹爹,让他彻底打消了挽救自己的念头。 在他看来,废人就废人吧,废人总比死人好。 几年后,那位赫赫威名的卫央大皇子战死,一切繁华簇拥宛若过眼云烟,年幼的卫云澈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为何转变得如此之快。 后来长大些了,他也就释怀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卫云澈没了依靠,自然也就不再有利用价值,那些人也就没有再来的必要了。 也不知是卫央老皇帝慧眼识珠,还是卫云澈命不该绝。一次偶然,老皇帝亲手指派卫云澈投身赵清枰门下。就是这一次无心之举,未来的某一天彻底改变了卫云澈的命运。 也—— 彻底改变了整个中原异荒的局势走向。 整个中原异荒,哪怕是四位天人阶的大宗师来了,恐怕也对卫云澈的体魄无济于事。但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赵清枰。 哪怕开了天眼,往前数一百年,往后数一百年,中原异荒也没有像赵清枰这样,从一个不入流的修灵者仅仅用了半夜时间,就破灵入阶直通地尊的。 过往千年,除了修灵练体,也曾有过文人入阶,但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拥有不错的修为底子,靠着破万卷的坚忍这才拥有了自身气运,以心驭灵,以智化力,依靠着极高的悟性和深厚的底蕴才破灵入阶。 这个世界如果有人能救卫云澈,那就是赵清枰,也只能是赵清枰。 赵清枰这几年陆陆续续跟卫云澈下了九十六局棋,不是为了考验他的棋艺是否有长进,而是卫云澈太过特别。 甚至在其完全敞开心扉任由赵清枰窥探的情况下,他也没办法在棋局中看清卫云澈的未来。 这很诡异,但也很正常。 说诡异,自然是因为卫云澈这个级别的人,赵清枰不应该窥不到他的天命。 说正常,世界上所有人都解不了的难题,岂是他一个凡人所能做到的? 跟卫云澈完全相反,赵清枰是个认死理的人,不然他也没办法在青城山上十几年如一日地思棋破棋。他不信命,也不服命运的安排。 在他看来,人如果认命,那就没有生的必要。 生而为人,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命斗其志愈坚。 他能从一个被扫地出门的普通道士,成为如今异荒顶峰战力之一,靠的就是那份执着。 五年,近一百盘对垒,他才在虚幻朦胧之境中隐约拼出了两句话。 “解铃还须系铃人。” 以及—— “置之死地而后生。” 罢了罢了,他人命运旁人插手解了还能称为“命运”吗?这就像那局百年未解的残棋,若是有人将其中的门道逐一讲解,他赵清枰也到不了如今的境界。 师傅领进门,修行也只能靠个人了。 赵清枰自知天机不可泄露,所以不曾跟卫云澈讲过破局之道,更没有以身入局,反倒设了一计,让不可能完成此事的边无我带着他进去,以满足那两句玄之又玄的古话。 边无我难成大事,所有的事都得靠卫云澈自行谋划,这趟九死一生的须臾之行,能不能帮他逆天改命,一切都在卫云澈自己手上! 这正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以及—— “置之死地而后生。” 此刻站在青木神树前的卫云澈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向前,随即从怀中掏出剩下的半块北冥玉,将其按入树干的凹凸处。 不过片刻,先前枯萎黯淡的树皮忽地现起一抹灵光。 王恶林似乎看出了些许蹊跷,刚想要以威胁青木神树的理由将卫云澈杀了,不料晋冥河却一把将他按了下来。 “送上门的祭品,杀了岂不可惜?” 王恶林幡然醒悟,凑到晋冥河耳边轻声道:“今天的事,我等你一个解释。” 卫云澈用尽浑身力气,念出了最后八句口诀。 青木之灵,生生不息,破土而出,克尽凡尘。 荒土之体,困我灵元,青枝入腹,生机再现。 丹田深处,暗藏玄机,木克其土,灵气自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焉,破茧成蝶,飞升九天。 天字出口,卫云澈右手折下青木神树的一根树枝,猛地朝自己腹部扎去。 得了北冥之力的青木神树,哪怕没有远古木灵神后人的做祭品,依旧恢复了往日的力量。尖锐的树枝,强悍的力量,瞬间洞穿了卫云澈的身体。 “这小子疯了?” “青木神树竟然短暂地恢复了力量,这......这怎么可能?” 卫云澈近乎自杀的行为,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一口鲜血从卫云澈口中喷涌而出,随之而来的是从未有过的痛感。那种痛,不是皮肉之苦,更不是内伤翻涌。 那种感觉,卫云澈无法用一个词来准确的形容。 这种感觉,更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长满倒刺的利刃,不停地在他身体里翻滚搅动,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的眼睛逐渐模糊,模糊到整个世界都成了虚幻。身体的痛到了极致,反而没了感觉。 卫云澈没有上过战场,更不曾与人死命相斗。他不曾被人逼上绝路,更没有体验过生死一线间。 传闻人快死的时候,会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仿佛灵魂正逐渐脱离肉体的束缚。卫云澈此刻便有这样的错觉,他的意识开始飘忽,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直到一切都归于寂静。 “可恶......失败了吗?还是......人真的无法逆命而为吗?” 卫云澈不甘地倒下,侧身的瞬间,他的眼睛望向司南溪,似有百般话要说,但无力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他多说一个字。 第267章 逆天改命(四) “对不起,救不了你的金师兄了。” 卫云澈在心里默念着,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呵,真是可笑,妄想操纵青木神树为自己所用,如今被反噬真是活该!”王恶林朝天大笑,内心更是止不住的狂喜。 晋冥河轻咳三声,朝司南溪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老夫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司南溪眼帘低垂,似认命,又似不甘。 王恶林昂起身子,那骄傲的身姿仿佛在向所有人诉说——须臾内峰的一切,马上都会是他的了! 白莲心死了,金禅海死了,严紫霄死了,整个须臾内峰再也没有人可以阻碍自己前进! 边无我重伤濒死,逃不远的。只要派出自己的百冥犬,找到他易如反掌。到时候将边无我剥皮抽筋,用来告慰内峰逝者的在天之灵,没有人会反对自己入主须臾峰,一切暗地里的不堪,都将被永远尘封。 数十只寒鸦,缓缓接近金禅海。寒鸦虽轻,却能抬起自身百倍的重物。 “等一等!” 凄惨之中,卫云澈艰难地将自己撑起,随手擒住两只灵活矫捷的寒鸦,而后将其甩到石壁上。 “我没说他死!他就不可能会死!谁也别想替他掘坟盖棺!” 先前卫云澈在弥留之际,一股温暖而熟悉的力量突然自他体内涌出。青木神树能助人长生,但得了这股力量的人,只要脱离便会衰竭而亡。 卫云澈天生荒土体质,无灵可修,无灵可存。世间万灵进入他的体内,都会被体内的荒芜之土吞噬,不剩半点。 一个是能助万物长生的青木神树,一个是能吞噬万物的荒芜之土。 最强的矛,最硬的盾,二者相遇会擦出何种火花,没有人知道。 北冥玉乃卫央战神卫青影的贴身之物,曾陪着他历经磨难度过万劫。玉山秘境上,北冥玉沾染了一丝仙气,成为了能护体救命的旷世神器。 步入天人阶的卫青影,世间无人能伤,自然也就不再需要这块北冥玉。在离开卫央前,他将北冥玉赠予了卫央皇室,几经辗转,北冥玉落到了卫云澈手上。 边无我意外消失,也正是因为北冥玉替他挡了最危险的致命伤。 卫云澈用北冥玉重新激活青木神树,上古神树几千年的功力,以及北冥玉的加持,巨大的生命力源源不断注入他的身体。任凭卫云澈体内的荒土之力再怎么能吸收,也没法将这股力量吸空。 那股无力感与空虚感并不是卫云澈临死前的感受,而是他荒土之体即将被撑爆的回光返照。 青木之灵的光芒在卫云澈体内绽放,将他周身环绕,那原本穿透他身体的树枝,在这光芒的照耀下,竟缓缓开始退却,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卫云澈体内的剧痛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生命力,正在他体内蓬勃生长。 卫云澈不仅没有被青木神树的力量摧毁,反而因祸得福,实力突飞猛进。他的气息在不断攀升,体内的灵力涌动,仿佛有江河之水,滔滔不绝。 当最后一丝痛楚消失,卫云澈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变得异常明亮,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他站起身来,身上的伤口已完全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强韧与活力。 不过片刻,桎梏了卫云澈十二年,困扰了无数异荒名医大能的疑难杂症,就这么被他用以命换命的疯招给破解了。 荒土禁制被破,储存在卫云澈体内的巨量灵力倾泻而出。只可惜他不曾修过一天灵术,对自己体内蕴藏的力量还一无所知。 破局之道,乃先死而后生。如果卫云澈贪生怕死,将北冥玉用作自己的救命稻草,那他算是把命彻底交代在这了。 唯有将北冥玉用来激活青木神树,让其生命力十倍于平时,这样才能撑爆卫云澈体内的荒土禁制,才能将他从死亡的边缘给拉回来。 赵清枰博弈了五年,才看透卫云澈的人生。这孩子非天命之子,却有着天命人的奇遇。 若要改命得由他亲力亲为,旁人帮不了他半分,此为——解铃还须系铃人。 卫云澈这生注定命运多舛,这是他的气运考验,亦是他的生死大劫。若能踏破迷雾,从鬼门关杀出一条血路,未来便是坦途一片。如若不能,等着他的只有八个字——灰飞湮灭身死道消。 此为——置之死地而后生。 获得新生的卫云澈,收起只剩一缕残气的北冥玉,缓步行至司南溪身旁,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成了,司南溪。接下来就该我来兑现承诺了。” 他将手放到司南溪肩上的瞬间,一股浑厚到极致的力道忽地传遍了他的全身。 司南溪冷哼一声,而后死死拽住卫云澈的腰带将他拉到自己身旁,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五个字。 “你走不了了。”司南溪望着眼前这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神情陡然严肃起来。 “无所谓,救人要紧,北冥玉的灵气只有最后一缕了,再耽搁恐怕你的金师兄就没得救了。” 卫云澈看似飘然洒脱的几句话,司南溪竟听出了几分威胁的意味在里面。 从小到大,卫云澈的命算不得好,甚至可以说背到了极点。除了出生皇室享受了几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其余时间,他不是在挨打,就是在吃那些难以下咽的药丹以及苦到离谱的野草。 好不容易摆脱了这种烦人的生活,随后等着他的是父亲战死,母亲也因悲愤过度积郁成疾,不久便撒手人寰。 随后的日子一个字足以形容,那便是——惨。 门庭冷落,兄弟欺凌,颠沛流离...... 命惨归命惨,自从投身赵清枰门下后,卫云澈的赌运属实不错。比如现在,他就敢赌司南溪不仅不会迁怒于自己,反而会立马放手让他去救人。 这一次他又赌对了。 卫云澈嘴角微斜,撇开司南溪悬在半空中的右手,大步朝金禅海走去。 第268章 深谋远虑 白莲心死之前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利用青木神树的力量击杀了边无我,第二件事则是用自己最后一丝残魂护住了金禅海的灵体。 白莲心给青木神树近二十年的“祭品”,虽做不到像木灵神后人一样不死不灭,但也继承了那位两百余岁老前辈的部分机缘。 金禅海只是耗尽精血体虚将死,并非受到致命伤,白莲心拼命护他,倒也真将金禅海从濒死边缘给硬拽了回来。 修炼天罡正气的人有一特点,身体到了极限的情况下,会自动进入气息全无脉搏消失的“假死”状态。 中原异荒修炼天罡正气的人极少,这个秘密自然也是鲜为人知。 不管是须臾内峰的同门,还是外来的不速之客,十余年来金禅海与之交手未尝一败。王恶林千算万算也算不到金禅海藏了这一手。 卫云澈优雅从容地将那块北冥玉放至手心揉搓,直到把他揉碎成结晶粉末状方才停了下来。 他将盖在金禅海腹部的衣物拨开,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北冥玉粉末倾至他丹田处。 原本黯淡无光的粉末在接触金禅海身体的瞬间,忽然亮起了细微的翠绿色。随后逐步渗透到他的身体之中。 身后的王恶林看的傻眼,望着脸色逐渐恢复血色的金禅海,他还是忍不住起了杀心。 只可惜晋冥河与他同舟不同路,一个只想保住青木神树,另一个则是彻底想让金禅海死。 晋冥河知道王恶林想做什么,所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如果王恶林想在背后耍小动作趁乱金结果了金禅海,晋冥河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拦下。 昏暗的烛光下,王恶林皱了皱眉头,缩回手腕,将袖中的致命毒物给收了回去。随即推开挡在身前的晋冥河平淡道:“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我们是时候好好谈谈了。” “明晚,老地方。” 晋冥河虽邪,但他不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他已经得到了他所要的一切,自然不会纵容王恶林胡来。 金禅海已废,青木神树得以保住。 边无我将死,须臾内峰暂得安宁。 司南溪服软,毕生所学有了传人。 王恶林精心布局,收网的却是自己。他知道王恶林肯定不服,但这一切已成定局,未来的路是同舟共行还是分道扬镳,是时候谈清楚了。 晋冥河跟王恶林几乎心照不宣地谋划了近一年,目的就是为了阻止金禅海的毁灭计划。如今临时反水,晋冥河手上掌握的秘密,既是他威胁王恶林的底牌,同时也有引火烧身的隐患。 在这么一群行为古怪,又处处透着诡异的人面前救人,此刻看似云淡风轻的卫云澈,其实比所有人都紧张。 他生怕自己一个失误,把这位金师兄给整死了,自己的小命也就交代在这了。 单论修灵,卫云澈可以说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新兵蛋子,毫无实操经验可言。但北冥玉的相关使用方法,他却是刻到骨子里去了。 毕竟这是卫央天人阶大宗师的东西,能治病救人,能起死回生,唯一可惜的就是这东西蕴含的仙气用一次就少一次,一次性用猛了就成了块普通废石。 这块北冥玉,卫云澈将它一分为三,给了一份给边无我,留了一份用于激活青木神树,最后留了一份留给自己以防万一。 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自己既然用不到了,留着荒废也是暴殄天物,不如尝试救救地上那位金师兄,就当给司南溪还人情了。 卫云澈蹲在金禅海身旁来了一整套望闻问切,整套动作下来,效果没看出来什么,耗的时间却不短,身后的王恶林对此颇为不满。 卫云澈算是看出来了,隔得最近的两位白胡子大叔,是想自己救活地上躺着的那位金师兄的。而身后那位叫王恶林的,就是跟边无我做秘密交易的人。 看这情况,边无我不仅被赵先生骗了,甚至还被王恶林当成了肃清内部敌对势力的刀。 至于司南溪跟身后的那位禅师打扮的老大叔,他们俩估计是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先前还是一边倒的局面被瞬间扭转了过来。 随着最后一个步骤做完,卫云澈一溜烟地跑到司南溪身后,扯着他背后的衣服小声问道:“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应该就要醒来了。咱们是在这等着还是......?” “等或者不等,你都别想跑。” 卫云澈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司南溪嘟嘴吐槽道:“溪哥,你来真的啊?我帮你救人,你怎么看不得我逍遥,还不让我走了捏?” “小鬼,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杀你就不错了,你还想走?” 今晚王恶林郁闷不堪,晋冥河倒是心情大好。他顺着司南溪的话,下意识地把话茬接了过来。 须臾内峰明里暗里的规矩,各峰之间的关系,黎沧月走之前已经跟卫云澈全盘托出。 为了保住这位卫央皇孙,黎沧月整理了一份近万字的资料,里面涵盖了须臾内峰里所有人的情报。除此之外各峰夫子的修为,软肋,秉性,甚至谁值得信赖,谁可以威逼,谁可以利诱。黎沧月仔仔细细全给标了出来。 上天是公平的,没有人可以让运气一直站在自己这边。 卫云澈敢把宝全压在司南溪身上,不是因为他眼光独特,或者说赌运绝佳。而是依托完善的情报,敏锐地判断,以及一点点上天眷顾。 进了须臾内峰,卫云澈根本就没想这么快走。他等了十二年,好不容易破了自己荒土之躯,走?走到哪去?走不了一点! 黎沧月从始至终都认为,边无我是个不值得信任的家伙。在赵清枰不亲自出手的情况下,想要帮卫云澈完成这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黎沧月将目标瞄准了司南溪。 有了目标,剩下的事对于卫云澈讲就简单了许多。 边无我有用,但不能完全信任,所以卫云澈将三分之一的北冥玉给了他。可是他没想到,就算有了北冥玉的护体以及半部幻真音焰术的边无我,不仅没能扫清障碍,甚至差点把命交待在这里。 不得已之下,卫云澈只能启动备选计划,将赌注全压在那个叫司南溪的人身上。 第269章 他还没死 卫云澈不傻,自己一个外人冒冒失失闯入须臾内峰,目的明确地直奔青木神树。说自己是误入,就算是个傻子听了都不会信,更别说在场的都是些顶级人精。 这么些年来,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心的无心的,他们见了没一百个也有五十个了,他们会分辨不出来卫云澈心里的这点小九九? 卫云澈不可能一辈子都呆在须臾内峰,但凭他自己,现在断然是出不去的。 有句话说得好,既来之则安之。 那些杀不死他的,都将会让他变得更强大! 正如卫云澈所言,不到半柱香的时辰,金禅海的脸上已经有了些气血,不再是那副瘆人的惨白模样。反倒是王恶林这边,脸色比先前闭气龟息的金禅海还难看。 在一旁焦急等待的风白鹤,岑弦静二人见状也是长舒一口气。 “有起色!有起色!” 王恶林瞥了二人一眼,没好气道:“你们可别高兴得太早!等金小子恢复了,他要掘了你们天鹤、蓬莱二峰的根基,到时候可别怪我这个做师弟的袖手旁观!” “这......” 风白鹤还好,倒是岑弦静在须臾内峰是出了名的佛系。是个没什么野心,没什么交际,没什么倾向的三无人员。门下就一个资质平平却又无比努力的弟子。 王恶林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清了清嗓子朝众人说道:“白院长去世,金师侄虽有了生机,但还是重伤未醒的状态,而司南溪又独领一峰不属于须臾峰的人。如今须臾峰群龙无首,我提议,不如将金师侄交由......” 听到这,一直围观看戏的云影姬故作姿态地拍了拍王恶林的胸口,将他打断道:“金小子去了你那,怕是死得更快。” “谨言慎行!小师妹!我王恶林做事光明磊落,从不会做这些背后偷袭的事!金师侄放到我这,绝对......” “王大叔,你就别挣扎了,你觉得我溪哥会同意把他交到你手上吗?” 见王恶林大势已去,本着只打顺风团不打逆风局的原则,卫云澈也趁机补了一刀。 “哼!你这小娃娃,来路不明且居心叵测!一口一个溪哥溪哥地叫着,别以为你救活了金禅海,我们就会放过你!” “王老鬼你这句话倒是没说错,这孩子行事作风实在太过诡异,真要杀了我倒也赞同。” 云影姬扭着婀娜的身姿,从身后突然出现,随后弯腰轻轻捏住了卫云澈的下巴。 面对突如其来的杀气,卫云澈大气不敢喘一口,僵硬地把头转了过去看向司南溪寻求帮助。 王恶林似乎嗅到一丝翻盘的机会,随即抬手指着司南溪开口道:“这孩子是你带进来的,你想保他,我可以答应你,但他不能跟你走。” 王恶林跟云影姬都觉得卫云澈这小子古怪的很,司南溪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从临安城偶遇卫云澈赌棋,再到须臾峰秘境外的意外相遇,最后又是他利用青木神树以及不知名的玉器救活金禅海。 司南溪不禁在想,今日这场风波的幕后策划者到底是谁? 边无我?还是王恶林,亦或是眼前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卫云澈?疑点重重难以辨别。 司南溪望着王恶林挑衅的眼神,无所地耸耸肩,“随你,他——我可以不管,你想带走就带走。” 卫云澈愣了一下,一头雾水问道:“什么玩意儿?” 王恶林冷哼一声,双手扶腰,颇为得意。 “须臾内峰有须臾内峰的规矩,你不愿意遵守,又有白院长特批,我们可以不强求。但是金禅海不能出去,必须留在内峰。” 司南溪缩在袖中的双手,忽地捏紧,而后缓缓松开。 与此同时,他眼神之中陡然射出的一抹寒光,被晋冥河瞧了个真切。半个月前,他跟王恶林还是统一战线的盟友,如今须臾内峰局势大变,晋冥河跟王恶林也渐行渐远。 碍于情面,晋冥河不能跟王恶林撕破脸,也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彻底倒向了另一边。 反正金禅海就算被救活了也是个废人,翻不起什么浪。一个不再有威胁的人,何必多费力气去解决他,当个顺水人情岂不美哉? 晋冥河双指微微捻动,打圆场道:“金师侄已有苏醒踪迹,不如就由我带回幽冥峰照顾,至于那小子,就交由云师妹带回缭绕峰加以看管,直至找到边无我查清他的身份再做定夺,各位可有不同意见?” 晋冥河这一手稀泥和得恰到好处,将金禅海带到幽冥峰照料,既兼顾了司南溪这小子的情绪,又让王恶林不至于太难堪。 王恶林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他知道眼下局面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当务之急便是找到重伤的边无我,趁着他虚弱之际把他给杀了! 只要边无我死了,须臾主峰的位置就是他的囊中之物,随后扶持雷鸣灭成为恶灵峰之主,自己坐拥两处秘境,实力修为必会突飞猛进。 事有轻重缓急,择其重者先为之,其不重者后为之。 王恶林撂下几句不轻不重的话便走了。 白莲心的祭拜仪式被定在了三天后,内峰的普通弟子进不去须臾秘境,因此祭拜的地点便改到了别处。 地点司南溪很熟悉,就在飞升台。 晋冥河将金禅海带回了幽冥峰,卫云澈虽不情不愿,知道没法反抗的他,也只得乖乖跟着云影姬去了缭绕峰。 内峰众人先后散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不知过了多久,安静到落针可闻的须臾地穴,忽地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响。 边无我从青木神树错综复杂的根系中爬了出来。他煞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边家人祖传的屏息闭气法,本来是用来辅助修炼音袭之术的,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竟救了他一命。 所有人都在找他,但没有人会想到意外失踪的边无我,竟然就藏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卫云澈接近青木神树的一瞬间,他通过身上的北冥玉就已经察觉到了边无我并未走远,甚至就藏在附近。 第270章 被扣内峰 卫云澈果断在青木神树的树干上,留下了个隐秘暗号。 披头散发的边无我伸出右手五指,直挺挺地插入了自己稀少的头发中,轻捋片刻后,他冷哼一声,找到了青木神树上卫云澈留下来的暗号。 “呵......这小子还真是不可小觑,心思竟然如此缜密。” 一夜混乱,司南溪没有回流花街,反倒是坐在了鉴灵院门口。他望着蒙蒙亮的天,内心五味杂陈。 白院长去世,其实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只是以这种惨烈的结局,走完了波澜壮阔的一生,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面对边无我,金禅海伤敌八百自损两千,最终还是不敌败下阵来。如果没有白莲心临终前保他一命,恐怕也没机会拖到卫云澈跟司南溪的到来。 如果仅仅是这样,须臾内峰近二十年来的稳定也不至于彻底崩塌。毕竟论资排辈,严紫霄完全可以接替白莲心的位置,代金禅海管理几年须臾内峰。 假以时日,等到金禅海身体痊愈功力恢复,再把院长之位归还也未尝不是个权宜之计。 人算不如天算,紫霄真人意外地走在了金禅海之前,这样一来,须臾内峰这盘棋彻底乱了! 司南溪仔细推敲着昨晚发生的事,云影姬,岑弦静,风白鹤并没有理由这么做,他们无法从中获得什么额外的利益。 白莲心、金禅海、严紫霄三个地位最高的人相继出事,获益最大的无疑是晋冥河跟王恶林。 司南溪本来有九层把握从他们二人中揪出幕后元凶,但卫云澈的出现,却让他的判断不再自信。 有太多太多的事同时出现在司南溪的脑袋里,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他忘记了很多事,仿佛那些记忆本来就不存在似的。司南溪不记得是怎么来到中原异荒,也不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打他从这个世界睁眼的瞬间起,他就成了司南洲湘王府被送进宫里的一名纨绔世子。 倒也不是说什么事都记不清了,唯二能记住的,第一便是他在那个世界的记忆还残存着,第二件事就是自己处于混沌空间的时候,给他交代任务的老头。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司南溪也惊讶错愕了那么几天。当然,对此表示诧异的并不止他一个。 那些宫里的侍女看到用膳后,自己动手收拾的司南洲五殿下,着实被吓了一跳。 要知道以前这位殿下可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不学无术,像这种下人才会做的事,平日里他连碰都不会碰,更别说不会主动收拾得这么干净了。 他已经忘了自己用了多久才慢慢习惯这个世界,十天?一个月?无所谓......这都不重要了。 在司南溪的脑子里,对那个世界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六年多的时间一晃而过,中原异荒的这段经历早已成了他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关于这个世界,关于自己这副躯体,司南溪有太多太多的事想确认。 但很可惜,只有进行到最后一次系统任务的时候,那个白胡子老头才会给他一一解答。 所以在此之前,司南溪不敢在这个世界爱上任何人,他没办法接受用他人的身躯与自己爱的人进行鱼水之欢。 玄夜漫漫长,心绪似寒霜。 迷雾中独坐,呆望月影长。 烦闷无从解,思绪乱如网。 一宵空自过,晨光破迷茫。 司南溪就这么从破晓坐到了日出,言瑾已经很久没来过鉴灵院了,自己也许久没有踏入过地支班的大门。 这个世界离了谁都会转,鉴灵院也一样。没了言瑾,没了他,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也就方儒儿时不时的会跟小琉璃打听司南溪的动向,王天秀,韩子虞两个老吴的小迷弟,还在眼巴巴地等着司南溪跟老吴再给他们上一节鉴灵实操课。 反倒是小琉璃每日往返鉴灵院看着还挺充实,她似乎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彻底摆脱了太平宫里一个微不足道侍女的身份。 如此也好,世间凄凉,有人流血有人牺牲。如果连鉴灵院里的这些孩子都没办法享受岁月静好,那这个世界未免也太令人心寒了。 司南溪伤神之际,殊不知在中原异荒各大王公贵族那,他再一次成了别人的笑柄。 几经波折,司南溪跟鄘州二王姬婚约取消的事,最终还是由鄘帝昭告了天下。 说是说协商解除,可明眼人都知道,一个被废了的皇子殿下不可能配得上鄘州王姬,那个曾经叱咤异荒的白翊少将,这是被无情退婚了。 临安城偏安一隅,司南溪又不曾特意派人打听,这等丢脸的事他不知道也十分正常。 鄘州,夜凉城,鄘洲皇宫。 一中年男子背身而立,黑亮的长发垂至腰间,隐约能看到丝丝白发藏于发间,转身之际,终于看清这男子样貌。剑眉英挺,眼眸间透出的神色十分凌厉,轮廓棱角分明,身材修长且高大。 安静的中宫庭院之中,此人横搂着一名年轻少年,三步便跨出几十丈,回到湖心亭坦然坐下。先前被踏过的湖面竟只有轻轻一点涟漪,丝毫看不出这是两人踏过留下的痕迹。 片刻后禁军大统领颏恒赶到,恭敬地拱手作揖,随后恭敬说道。 “陛下,臣办事不力还请责罚。” 眼前这位男子阴着眼睛,一改先前睥睨天下的态势,锐利的眼眸中露出点点笑意,“欸,无妨无妨,这人还算有些本事,不愧是卫家那小子的门生,跟前段时间那些无能之辈不同,带回去好好疗伤,找个合适的时间放了吧。” “可我刚那一掌直中他胸口,一般的医师恐怕难以救活,陛下您看是不是……” 鄘帝拂了拂衣袖,示意颏恒自己处理就行。 “下去吧,你们这打斗声响惊动了不少人,阿凝这孩子今日又正好在宫里,朕已经躲了她两天了,她收到消息想必也是这片刻的事了,你若不想被她责骂还是赶紧退下吧。” 第271章 婚约来由 颏恒抬起头,斗胆问道:“陛下,您何必将二王姬的婚事昭告天下,惹得世人皆知。” 鄘帝眉头一拧沉吟道:“司南家的那位五殿下,八年前我曾见过一次,行事乖张且好高骛远,没瞧出有任何优点。也不知道凝儿去了一趟南渊,怎么就对他念念不忘了。 “那陛下后来为何又答应了这门亲事?难道就仅仅因为他是司南洲的殿下?” 鄘帝饶有兴致地凝视了颏恒片刻,而后打趣道:“平日里看你也没这多问题,怎么?你对他很感兴趣?” “属下不敢。” 鄘帝嘴角轻昂,轻拍了颏恒的肩膀几下笑道:“你啊,就是拘束了一些,这么多年来怎么都改不了,想知道什么,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 颏恒起身表情依旧严肃:“君是君,臣是臣,君臣有别,属下不敢僭越。” “算了算了,真拿你没办法,你想怎样就怎样便是。” 如若问天下间,何处之防护最为严密,恐怕世人首先会想到烽火连天的边疆要塞,那里刀光剑影,守卫森严,犹如铜墙铁壁,难以逾越。亦或者是中原五洲中,各王公贵族的宫殿寝殿,这里要么戒备重重,要么岗哨林立,寻常人等难以窥其真容,更遑论踏足其中。 但也有一个例外,便是炽风鄘以及颏恒脚下这片土地。不同于其他洲国对宫殿周围严加看管、百姓难以接近的常态,夜凉城的百姓几乎每日都能不受管控地漫步于卞承宫周遭,仿佛那金碧辉煌的皇宫建筑群,不过是街角的一处寻常风景而已。 按理说,寻常百姓想见一次中原异荒各洲的君主帝王,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但在鄘国,不管是谁,只要他想见一见这位颇为鄘帝,每半个月的傍晚时分在卞承宫西门闹市处候着便是。 处理完朝政的鄘帝,每月的月初或月末以及月中,会挑个时候独自前往西门听听寻常百姓的市井杂谈。 这位名震异荒的鄘帝,一生只娶一妻,平日的爱好却有些八卦,喜欢听那些市井小民讲讲他们身边的儿女情长,如果能听到一些关于中原异荒五洲四世的趣闻,他也是极为乐意的。 当然,炽风鄘不会傻到穿着帝袍在大街上任人瞻仰。毕竟他想听的是别人的家长里短,而不是别人盯着自己像盯着个没见过的稀罕宝贝。 中原异荒其他的帝王或者高官平时大多深居简出,大多数是怕危险,敌国敌洲的暗探刺客就不说了,哪怕是自己朝堂上的政敌,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地位越高,权利越大,手上沾染的鲜血也就越多,因此他们放不下架子与民同乐,也不敢与他们眼中的贱民打成一片。 可炽风鄘不同,他本就是天人阶大宗师境界,别说独自出街了,只要他愿意,哪怕在卫央司南后宫的任一妃子榻上睡一晚,他想走,都没人能拦得住。 好在炽风鄘天生正直,从来没有过这些胡乱惹事的行为。自从莲山秘境归来后,他只用了短短十几年便一统涣水流域,创立鄘洲。 炽风鄘是一个极度向往和平的人,哪怕是带领族人连年征战的那段时间,炽风氏也是杀人最少的一族。 他不以强凌弱,也不恃宠而骄,哪怕是继承了天上气运,成了中原异荒最强的霸体之尊,他也不曾用自己无解的体魄,去滥杀唾骂自己的敌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涣水流域互相杀伐了近百年的五大部落氏族,面对炽风鄘的横空出世,竟愿意放下仇恨共同辅佐。 炽风鄘以一己之力化解了涣水百年的恩怨,凭借着这等功绩,他顺利地从地尊阶晋级到了玄真阶。 鄘州成立后,炽风鄘励精图治,休战养民,保一方百姓平安顺遂了十年。中原异荒其余洲国战乱不断,鄘州却成了世外桃源般的净土,这一切都离不开炽风鄘。 从成为鄘帝的那一天起,鄘州再也没有对外派出过一兵一卒。他也当着全天下所有人的面宣布,下一任鄘帝绝不会是炽风氏,以后也绝不会只属于固定的一家一族。鄘州帝,应该由德才兼备,所有人都信服的贤者担任。 鄘州帝如此开明,鄘州境又是一方净土,整个中原异荒的文人也好武夫也罢,举家迁来夜凉城的数不胜数。 短短十年,夜凉城从一个夜里秋风凉人心的荒芜小城,转眼间便成了中原异荒人眼里的繁华圣地。 中原异荒里的那些穷酸文人,命比纸薄却心比天高,整日里瞧不上这看不上那的,唯独对鄘洲帝炽风鄘偏爱有加。 为了歌颂这位千古一帝,这些穷酸文人倒是编了不少拍马屁的诗词,在中原异荒传颂最广的,大概就是这首佚名诗——《颂明郡》 玉阶龙旗映日边,礼贤下士美名传。 清风徐来抚民意,明月高悬照夜天。 铁骑雄师威不霸,金戈铁**非战。 心怀苍生祈和平,不恋浮名只愿安。 文韬武略皆谦逊,琴棋书画亦精通。 百姓安居乐业处,四海升平乐融融。 明君英明如皓月,千秋万代永流芳。 青史留名传后世,人间处处颂君王。 关于司南溪,关于这位司南洲的五殿下,炽风鄘也确实没说谎,八年前的一次偶遇,他只觉得这年轻人浑身上下横看竖看都没有半分优点,除了有一副还算不错的皮囊。 只是那次以后没过多久,这位司南洲的废物五殿下,摇身一变成了异荒战场赫赫有名的白衣少将,倒是让炽风鄘大吃一惊,一改先前对他的看法。 加上炽风凝自南渊归来后,对这位司南洲的五殿下一见钟情,炽风鄘对自己爱女的婚事上设了极其严苛的条件,没想到这条件吓走了中原异荒无数个青年才俊王公贵族,唯独劝退不了炽风凝心仪的那位司南洲五殿下。 姻缘这东西,玄之又玄,炽风鄘只能顺势而为,毕竟你情我愿的事,哪怕他对那位司南洲的五殿下再怎么无感,他也不想横加阻拦。 第272章 两大玄真 若不是雪夜一战溃败加上司南溪目无纲常道义,当着朝堂所有人的面给了司南奎一巴掌,他现在或许已经是鄘州帝的乘龙快婿了。 天意这东西,谁能揣测?谁又敢揣测? 炽风鄘倒是不在乎司南溪的身份,他是平民也好,皇室也罢,只要凝儿愿意,他就可以成为凝儿夫君。如果凝儿不愿意,哪怕这小子是天王老子转世,三清佛祖转生,炽风鄘也照样会将他扫地出门。 颏恒见鄘帝半晌没有说话,他心中的疑惑又迟迟得不到解答,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退婚一事虽然是以陛下您的名义发布,司南那边被动应允。但二王姬对那人情愫不浅,闹这么一出总归是有些难堪。如果二王姬这时找上门,怕是陛下……陛下也难以招架。” 愣神许久的炽风鄘回过神来,端起桌旁的一杯茶,轻抿一口随后笑着说道:“你也知道连我都难以招架,那你还不走?等着看朕的笑话吗?” 颏恒无奈地应了一声而后起身退下。 “卫青影啊卫青影,世人都说你是异荒战神,可你连朕的迎袭门都不敢来,莫不成还怕了我这老头子不成?什么时候能派出一个过得了禁军统领的人来,也算是你的诚意,可惜咯......可惜咯。” 炽风鄘背手而立,望着远处的湖面,时而叹气时而发笑。 青城山,洞天福地。 此地平日里向来清净,今日却意外迎来了一位不常见的“贵客”。 一个满头白发的男子有些癫狂地在群山之间横冲直撞,速度之快,当世罕见。 不知是跑累了,还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在他撞断了无数根百年巨树后,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将自己的身躯在半空中骤停了下来。 此刻王玄清站在百丈高的青栾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仅没有丝毫怒意,反倒看着这人笑意连连。 “边璇机啊边璇机,贫道不知在多少年前就已经劝过了你,劝你莫要强入天人阶,那时你风头无两,真正能做到压你一头的也就那两位异荒大宗师而已。你边家灵器本是异域邪物,宿主越强越是噬魂吞筋,令人性情狂暴。贫道自知天命难破,反其道而行之,每日在这青城山里,吸收日月精气,天地灵气,岂不快哉?” 王玄清口中的边璇机不是别人,正是跟他齐名的边家老祖宗,当世唯二的两个玄真阶。严格来说,他应该是整个中原异荒“唯一”的玄真阶,自从王玄清屠了白翊部二千二百余人后,修为大跌,直到现在还停留在地尊阶。 若不是青城山灵气丰盈,他这个岁数,做出逆天而行干预人间争端之事,能活多久都是个未知数。好在青城山洞天福地乃龙虎之地,人间气运足够多,他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吸个三年五载也能重回玄真。 世人只知边家老祖长期闭关于玄霄山,悟天道求长生,殊不知这一切都只是假象罢了。 玄真跟天人,看似有高低之分,其实是修行界的两条分岔路而已。 天人不长生,玄真不撼世。 历朝历代近千年来,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凡是踏入天人阶,拥有了天人之力的人都活不太长。 但凡成为玄真阶,掌握了天地玄机奥妙的人,都不敢以一己之力撼动人间格局。 当然,天人阶所谓的活不长,是跟王玄清以及边璇机这种,动辄百岁两百岁的老家伙比。比起一般的凡夫俗子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边璇机跟王玄清在世人看来,都属于老祖级别的,传来传去,他们俩就这么被传成了同一个辈分。实际上,二人不仅不算同辈,甚至差了几十岁出来。 边璇机只是近百岁,而王玄清上次过百岁寿宴,连他自己都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容貌不会进一步衰老,不出大的意外,身体机能也不会进一步衰退。 玄霄秦城,乃至整个边家能有如此地位,表面上是卫央皇室的重视以及边氏一族的强悍战力。实际上边璇机才是核心。 没有他,边让一个区区地尊阶,还不是巅峰地尊,以他一人之力又能掀起多大的波澜? 边氏一族战力再强悍,也不过是区区几千人而已,如何跟偌大的卫央洲源源不断的生力军相提并论? 为了破玄真入天人,边璇机在玄霄上闭关了整整九年。这九年,不仅没能让他悟得天道,获得天人之力,反倒是在修灵的正道上越走越远。 最近两年,边璇机只要感觉自己即将失控,他便会狂奔三千里,从西北南下到青城山。 整个中原异荒,能在他发狂的时候压制得住他,且没有利害关系的,也就王玄清一人了。 最开始边璇机还是数月来一次,到最近,边璇玑每隔一个月就会来一次。不受控制的时间也从半盏茶的功夫逐步延长到了一炷香的时间。 要不是边璇机不会天地吞纳大法,王玄清真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来偷吸青城山洞天福地气运的,来的次数也忒频繁了。 不受控制的边璇机,除了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还勉强知道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其余的就完全不清楚了。 漫山遍野的参天巨树,在边璇机眼里就是一个又一个的人,活生生的人! 玄真阶之人不能肆意屠戮,但他又无法遏制自己暴涨的杀意。边璇机只得搬到空无一人的大山深山之中,且不准任何人靠近。 这件事整个中原异荒除了边让,也就王玄清知道了。边让自己从不去玄霄山,也不准族人靠近,表面是为了不让人打扰边家老祖修灵悟道,其实是怕人发现边璇机的秘密。 在这无尽的折磨中,边璇玑练只能逼自己进入幻想之中。在自己的幻境中,山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活人,只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他便对山野荒木“大开杀戒”。 随着他功力修为的精进,越发靠近天人阶,这种不受控制的现象便会越发频发,越发猛烈。 第273章 层层迷雾 边璇机害怕哪一天自己会分不清幻境与现实,所以每次修炼独门功法时,便会独自前往青城山。 王玄清自知在他们这个年纪想逆天改命难如登天,若是边璇机能以百岁高龄成功跨越到天人阶,那证明事在人为,他同样也有机会。 再怎么视生命如草芥,人在杀人屠戮之时怎么都做不到心如止水,此刻边璇机对着草木火力全开,却可以做到毫无情绪波动。 边璇机潜意识里只觉得自己动手杀的并不是人,或者他把这些人都想象成该死之人。他破天命的方法是将自己的意识与人格一分为二。 像他这样强行修炼,后果也很明显,边璇机可以用虚幻之术让另一个“自己”陷入幻觉,但他没办法控制另一个自己出现的时间与频率。 这种极限破局之道边璇机自然不会让王玄清知道,两人之间虽无恩怨,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种道理,千百年来都是通用的。 王玄清望着底下疯疯癫癫的边璇机,也懒得细想因果。 修灵,本就是逆天而行,中原异荒能成功破灵入阶的人,哪个不是与天地搏过命的?更何况边璇机跟王玄清这种当世少有的玄真阶。 这种头疼欲死,痛到在地上翻滚,痛到进入疯癫境界,身体与魂魄在生与死之间轮回,是地尊阶进入玄真阶的必经之路。 这种身体与魂魄的双重煎熬,但凡体验过的人,绝对不会有人想主动再尝试一次,可偏偏边璇机就是例外。十年前他从地尊阶进入玄真阶后,立即进入了玄霄山进行闭关修炼。 至于边璇机靠什么突破的玄妙大阵,没人知道,王玄清也懒得问,反正问了也不会有结果。 王玄清花了二十年的时间,用青城山洞天福地二十年的气运才换自己突破到了玄真阶。这个秘密,除了王玄清以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也正因为如此,青城山作为中原异荒道教第一名山,四大秘境以外的灵气最丰沛的绝佳修炼之地,整整二十年没有出过一个叫得出名号的人,未免有点离谱了。 直到赵清枰的出现,青城山时隔二十年才再次出了一个地尊阶。 世人常言,灵有八段,体分九品,此语流传甚广,却不知其背后隐藏的深邃与浩瀚。在那地尊之下,八个灵境大段如同天梯,一级更比一级难攀。 每一层境界的跨越,都需修灵者耗费无数心血,历经万千磨难,方能窥其门径。而那九个品级的武夫之路,同样荆棘满布,从一品至九品,每一品级的提升,都是对身体极限的一次次挑战与超越,足以让无数霸体天才,耗尽一生光阴,只为触及那遥不可及的巅峰。 然而,世人所不知的是,破灵入阶,踏入地尊之境,方才是修灵之路的真正考验与起点。 修灵者觉醒人间气运后,再往上修行,无非就是三类。一是寻仙问道,二是求佛至尊,三是以武成神。 仙、佛、神也代表了中原异荒三种修行方式的最终尽头。 寻仙者,悟到阴阳平衡,万物和谐,是为太极地尊,这也是仙者的第一重地尊。能悟到生命的源泉,世间的奥秘,是为玄牝地尊,这便是仙者的最高地尊。 求佛者,拥有无上智慧与觉悟,此为般若地尊,此乃佛者的第一重地尊。能超脱生死,达到永恒安宁,此为涅盘地尊,此乃佛门的最高地尊。 成神者,精神与魂魄能打破世间虚幻,洞察人间真实,此为破虚地尊,此为神者的第一重地尊。将修灵或霸体术练到极致,武力炉火纯青世间无人能敌,此为真武地尊,这也是神者的最高地尊。 边璇机脑子里闪过很多回忆,但他却看不清,记不起,忘不掉。 他行走于每一寸土地,邂逅每一位过客,边璇机的脚步匆匆,留下的记忆转瞬即逝,仿佛他是一缕轻风,掠过便无痕。无数次,他内心涌动起回望的冲动,却总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继续前行。 而他,却逆向而行,渐行渐远,心中仅存的理智让他渴望明白,他究竟舍弃了什么?他又将追寻何物? 他只记得中原异荒在很多年前因为一个人导致风声鹤唳,佛门高僧道门至尊都出手试图阻拦这个年轻人,再到后来各家武夫先后出手,却被他一一击败。 边璇机想在层层迷雾之中看清是谁,那人却不见了。 再之后,那人在整个中原异荒挑无可挑,选无可选,竟生出了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某天夜里,他独自一人硬闯了道家的无上宝地——青城山。 单打独斗,他没怕过谁,但青城山里的这点道士向来只修道经,不讲武德。 两仪灭魔阵,青城云雾阵,几个流传近三百年的终极大阵朝他轮番袭来。 以一敌二,对抗两仪灭魔阵,他想了一天轻松破阵。 以一敌十,对抗青城云雾阵,被困阵中两日两夜,最终还是他棋高一着惨胜破阵。 偌大的青城山,成百上千的道门弟子,竟然连一个硬闯山门的外人都阻拦不了,说出去还真让人笑掉大牙。 青城山那时灵气跟气运凋零,上一辈的两个地尊强者老的老死的死,而后的十几年时间里,灵境八段的道门弟子,就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在青城山闭关许久的王玄清,被那人逼得破关而出。 青城山上上下下,都期待着老祖能与他一战,不为别的,只为扬眉吐气。 疯疯癫癫的边璇机正愁没有对手,无处泄愤。这么一个狂傲之徒送上门来,他哪能放过? 边璇机冲入迷糊,急速朝那人奔去。 “灵体霸道,灵术也到了炉火纯青,许久未出山,中原异荒竟有了个真武大成的人物,有点意思!只可惜碰到了老夫!” 边璇机只用了一指,便破了那人的防御。他好奇此人是谁,将他头拧过来的瞬间,瞧见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那一瞬间,浓雾散去,幻境消失,边璇机重回现实恢复理智。 他看到的,不是别人而是早年差一丝机缘就能突破到玄真阶的自己,这份机缘他撞了十年都未曾撞破。 第274章 高阶修行 十年间,他未尝一败,修为自然无法突破。 青城山一战,王玄清亲自出手,给了这个桀骜的“年轻人”一点小小教训。 经此一战,边璇机从层层迷雾中撞破了最后一丝机缘。 此谓——不破不立。 “璇机老弟,你这次断我青城山百年古木二十二根,毁山两座,破我石板路三里半,账——贫道已经记上了,记得叫人来付下钱。” 边璇机来青城山每次都是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王玄清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只是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何况他俩远没有那么亲密。青城山最近几年香火不旺,能替山下的人捞一分是一分。 边璇机背身朝王玄清摆摆手,而后扬长而去。 他做到了,他在幻境中看到了自己,边璇机晋升玄真阶,需要竭尽全力后的一场败仗。只有酣畅淋漓地败,他才能撞破机缘。 那个时候,炽风鄘还不是玄真阶,西锦良也没成为中原异荒的修灵巅峰人物。这一败,边璇机等了十年。 边璇机想要晋升天人阶,考验在杀人。 上天需要他无休止地杀人,该杀之人也好,不该杀之人也罢,统统都得杀,杀得越多他就越接近天人阶。 但玄真不撼世,是近千年来的规矩,也是所有人不得不遵守的条件。 步入玄真阶的人,杀人越多,修为损伤便会越严重,连带寿命也会丢了不少。 王玄清一夜之间屠了白翊部二千二百人,修为便从玄真跌到了第一重的天极地尊,可见天道惩罚之重。 边璇机如果真这么杀下去,不仅是与整个异荒为敌,自己近百年的修为也会毁于一旦。 欲想成仙,先成疯魔。 边家的灵器不加以控制,会让人陷入幻境从而导致人变得暴躁不已嗜杀成性。 既然要杀人,那就在幻境中杀个痛快。 既然会嗜杀,那就让杀意更猛烈一点。 边璇机忘记自己在幻境中杀了多少“人”,但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杀的人越多,杀的人越强,他就离天人阶越近。 哪怕强如边璇机,他也没办法在癫狂状态下,完美地操纵自己的意识。所以身处哪里,看到一些什么人,边璇机都没办法控制。 杀一些蝼蚁,提升十分有限。 但这一次,边璇机竟然在幻境中看到了真武地尊时期的自己。有趣!太有趣了! 边璇机这一手与天斗法,可能真的要成了! 临安城的天有些阴暗,仅剩细微烛光在房内闪烁,司南溪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几缕凌乱的发梢上沾满了汗珠。他的手紧抓住床沿,呆呆地望着窗外,屋外树影岑岑,月色如钩,一如既往的平静缓和。 昨晚一夜无眠,王恶林的蝎毒虽不猛,但想要彻底清除干净,也需要费些时间。 这一觉,司南溪睡得很不安稳,他梦到了很多人,梦到了很多事。过了这一晚,或许他连这种无人打扰的睡梦都已经是奢求了。 这一年来,司南溪不知多少次从睡梦中惊醒,贪生、怕死、懦夫、废物一个又一个的恶称被安插在自己头上。从骁勇善战、修为出众的司南洲五殿下变成不堪大任、怯战而逃的司南溪,只用了短短一年的时间。 他梦到了自己刚当上白翊部少将军的时候,那个时候的白翊部还只是一个刚成立的新军,如果司南溪没记错那应该是司历一百五十七年初。 司南溪奉命平息北部边境的一次叛乱。那次叛乱结束得极快,不到三个月便将叛军城压下来。但临近结束时,发生了一个插曲,白翊军一小股护送投降叛军亲属的护卫队,被司南洲境外的山匪袭杀了。 除了十多个年纪尚轻的少女少妇被山匪掳走,其余一百二十名老幼病妇,无一例外全部被就地坑杀。上百人的护卫队被冲得七零八落,无一生还。 恰逢乱世,山匪为祸本是常见之事,但巧就巧在时间上。司南溪看到护卫队的行进路线时就预感大事不好,立马调了一千亲卫营,快马加鞭地向护卫队行进方向赶去,可还是晚了一步。山匪扬长而去,分散而行,隐入司南洲境外的山林之处。 司南溪刚到袭击地,后方投降的叛军竟然就得知亲属被坑杀的消息,叛乱军首领呼延齐怒发冲冠,大骂司南溪有悖天道,竟然连投降的老人孩子都不放过。 呼延齐灵力修为不弱,又加之几百名手下跟他一起抱着必死的决心。叛军冲入军营,逢人便杀,留守的三千驻军竟被杀了八百余人,呼延齐力战至身死。 那一日,先是投降妇孺被杀,护卫队受袭,再是驻军被杀近千,尽管叛军被全歼,但额外受损的数千条人命,作为主将的司南溪难辞其咎。回京复命期间,司南溪被撤去领兵权,禁闭蓬莱阁三个月。 三个月后,司南洲的情报机构天玑阁查清此次山匪劫杀与叛军冲杀,是中洲残部暗中策划,喃帝顺势取消了司南溪的禁足。 但司南洲那位五殿下不堪大任、软弱无能的名头早已传遍了中原异荒。 这也是司南溪后来为何在战场上变得有些偏执的原因之一,那些该杀该剐的人,自从这件事以后,他再也不会手软。 在异荒战场上打败所有人,是他向世人证明自己并不是软弱无能之辈最好的机会。 短短两年的时间,司南溪在异荒战场上,用一场又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将自己曾经的屈彻底部洗刷干净。 不堪的回忆在司南溪脑子里逐一闪过,难以再次入眠。 白院长,严师伯的模样在他脑海里不停闪过,他们的死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幕后的那个黑手他必须要亲自揪出来! 司南溪干脆翻身而起,静坐修行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司南溪被远处一阵喧闹的声音吵醒,挑开房间一侧的下弦窗,才发现是流花街那一头的璀璨阁,嘈杂声正是来自楼下那群等着开门营业的人。 第275章 片刻宁静 “怎么今天晚上还没开门了?” “就是......就是,往常这个时辰早就应该将那小白幌挂上营业了。” “不会刚换掌柜的,开门两日就倒闭歇业了吧?那可不行!咱哥几个都是下午就在这等着了,可不能让咱么白费功夫!” 定睛一瞧,原是璀璨阁前排起了长龙,众人见酒楼、雅苑迟迟未开门,在门前等得不耐烦了,自然抱怨起来。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众人见没动静,排在前头的人便干脆往地上一躺,翘起二郎腿,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这新掌柜也太不地道了,玩不起就别玩,说话跟放屁一样,我看呀,这璀璨阁趁早把原来那个掌柜的给换回来。” 仔细观察他们的装扮及言语,似乎各行各业的都有,但基本都是些粗人,谈话间低俗之语频出。躺地上那位是临安城有名的刁民屠户,平日里撒泼打滚的无赖之事没少干,也就欺负临安城天高皇帝远,又处于三不管地带。 司南溪不喜欢凑热闹,可老吴每日闲得蛋疼,整条街哪里有稀奇事,哪里就有他的身影。 “这位大哥,这里一大早就排这么长的队,是有什么好事吗?” 眼前那位素袍男子回过头瞥了一眼,也没多想,将头转回去踮着脚朝前看了下,回答道。 “这事都不知道,这个璀璨阁的新掌柜可不得了,一口气包下了这条街的一栋酒楼跟青楼。新掌柜放话,甭管是干嘛的,讲出生平趣事或者道听途说的惊奇故事,便可以进酒馆喝酒。若是再能分享点自己的看家本领,否管是什么,那就能进咱们临安城最好的酒楼白吃白喝,掌柜的请客全包。这不,城里好多人都来了。” 前头一位体型彪悍,长满络腮胡的大汉,扭过头看着刚说话的素衣男子。 “你可别在这胡咧咧了,要是只为了一顿饭,我老韩至于跟你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一起等着?还不是想着静雅苑里那点漂亮姑娘,那细皮嫩肉的胳膊,能掐出水来的脸蛋,啧啧...想着就叫人流口水。” 刚那位素袍男子平白无故挨一顿讥讽,自是气不打一处来。 “韩蛮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璀璨阁的掌柜要的是各家人士的看家本领,你这么有力气,倒是去打一架,把静雅苑的姑娘抢两个回来。没这个能耐,不一样跟我们老老实实在这排着。” 围观的众人等得着实无趣,见有乐子寻,很快便围成一团。 “哟?这不是韩蛮子嘛,两个月前屁股挨了一刀,还是我帮你脱了裤子上的药,现在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想惹事了?” “对对对,老齐,我记起来了,他呀,还是我驾马车载他去的。那时候还特意吩咐拿个软靠垫,我心里还犯嘀咕,这人看着五大三粗的,没想到还挺讲究,原来是屁股挨刀开了花,坐不了木头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的哄笑让韩蛮子十分难堪,扬起手便想要打人。但又想到前两日,有位力气武功比自己强不少的大哥在这逞能秀狠,被璀璨阁一个姑娘当街打断了三根肋骨。想到这,愣是把挥起的拳头压了下去。悻悻说道: “爷爷我今天不跟你们计较,有种明日咱们换个地方,看我收不收拾你们!” 见事态不妙,老吴赶忙打了个圆场:“几位息怒,息怒,咱们不是来赚便宜的吗?怎么自己人吵起来了!” 韩蛮子跟身后那两位医师、马夫见有了台阶下,齐声朝他撒气。 “滚!” 街上一个披头散发的叫花子看这条街人多,拿着个破了半边的陶碗,从头到尾挨个讨起铜板来,嘴上还不停念叨着: “各位大爷,行行好吧,几天没吃饭了,可怜可怜我这老头子......” 流花街上排队的人在底下骂骂咧咧地抱怨,而他们口中璀璨阁的新掌柜,不是别人正是被扣在了须臾内峰的卫云澈。 卫云澈接管黎沧月的璀璨阁后,直接将它规模扩大,变成了个“情报”机构。正所谓不打无准备之仗,黎沧月给的情报固然完备,但有些旁枝末节的事也能从临安城本地人口中才能得到。 所以他才来了这么一出,至于今日为何迟迟不开门,倒不是卫云澈抠门想赖账,只是他人被困在了须臾内峰,掌柜的不在,手底下的管事也不敢自作主张。思来想去还不如直接把几家店开门的时间推后,能省点就省点,一切都等新来的那个卫小掌柜回来了再说。 “欸,你说这璀璨阁掌柜是谁啊,也不知道在不在楼上,再这么给骂上几天,估计这人祖上十八辈都会快被他们骂完了。” “你回来的速度也忒快了点。” 老吴笑而不语,绕到他身前盯着他看了一会,面容严峻地开口说道。 “我感觉你小子近日煞气很重啊,眉心眼睛都发黑了。” “去你的,老子这是没睡好。” “别逞强咯,须臾内峰的事是瞒不住的,我看呐,你趁早别管了,不仅是内峰跟修灵院,我看临安城也会有一场大祸端,要不咱们先溜了,换个地方躲躲?” 司南溪朝老吴翻了个大白眼,“老吴,你说你活了大半辈子了,怎么还这么爱惜自己这条老命,一点风吹草动就要逃。” 老吴嘴角一抽,顺带吸了吸鼻子朝司南溪回道:“命都是爹妈给的,我不爱惜些,难道你替我爱惜?你这小子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修为没被废,好生领悟个半年,长久地维持在地尊阶,整个临安城或许还真不够你打的。” 经过了这么多事,司南溪对此早就看开了。对于自己修为被废一事,他现在不仅不觉得可惜,反倒觉得有些庆幸。 跟了司南溪这么多年,老吴哪能看不透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他沉吟一声,而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276章 小小赌约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这么多年走过来,也就剩我跟你相依为命喽。” 司南溪摇头苦笑,只觉得老吴这人真没意思,还没到生离死别的时候,就把氛围整得这么凝重。 “哎......少爷,老吴,你们都在啊,外面真的吵死了,一群人排队都快排到家门口了,一直骂骂咧咧的,连我都听不下去了。要不你们俩谁下去教训他们一顿,打得他们满地找牙,看他们还敢不敢骂得这么难听。” 小琉璃在鉴灵院待久了,身上柔弱怯事的性子也褪去了不少。看起来娇滴滴的人畜无害,嘴上说话可不饶人。 此刻小琉璃手上拿着鉴灵院发的一柄精巧华丽的匕首,与她粉嫩的衣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哪来的匕首?” “少爷你最近没去上课,可能都不知道把,我可是整个地支班里的第一了,诸葛院长还特意奖了这东西给我,整个新生班只有我有哦,羡慕吧?” 看着小琉璃那得意的样子,司南溪也不想打击她的学习热情,伙同老吴一起对她来了个十八连夸。 小琉璃这个年纪,正是喜欢听好话的时候,面对老吴跟司南溪的连哄带骗,正笑开了花。 司南溪似乎发现了什么问题,顺口朝小琉璃问道:“你说你是第一,连方儒儿都没你厉害?” 正在兴头上的小琉璃,忽地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嘟了下嘴。 “少爷还真是扫兴,我这第一嘛......确实有那么一点可惜,这也不能怪我,谁叫他方儒儿很久没来了,我想赢他也没办法赢。” “很久......没来了?” 小琉璃点点头,“嗯,少爷你不去院里后,方儒儿也很久没来了。” “这家伙,还真是忘本,看来我那早字白给他刻了。” “少爷你嘀嘀咕咕地说啥呢?” “没什么,有空我去他家看看。” “别看了,人家早不住那了,我平时闲着没事,去后街那边瞧过,他家那个首饰铺早关门了,现在可能都成包子铺了吧。” 听到这,司南溪有些错愕,在流花街生活了这么久的一家三口,说不见就不见了,还真是有些反常。 方儒儿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就算举家搬走,他也应该来道个别才对,莫不成遇上什么难事了? 司南溪仔细回忆了一下,自打来了临安城以后,不仅自己霉运缠身,连带身边的人似乎也变得不幸起来。 言瑾就想像她父亲一样教书育人,在鉴灵院里本本分分地当好一个女夫子,结果却落了个逼着嫁人的下场。 方儒儿在整个新生班里,算得上是最有天赋的一个,家境虽然贫寒,品行却极佳,最后竟不辞而别了。 有过几面之缘的邱长生吴元子,在修灵院里当了十几年的传功夫子,一直相安无事,就因为自己出手替他们教训了边晋,害得他们丢了性命。 须臾内峰里的邓枫齐,金师兄,白院长,严师伯,死的死伤的伤。 自打来了这个世界,不管是自己的知己也好,兄弟也罢,凡是有过命交情的,大多难逃一死。司南溪有时候真的怀疑,是不是自己天生害人,跟着自己的还真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难怪老吴明明修为不差,却从来不在生死关头帮自己,莫不成是他看出来自己是个煞星,故意敬而远之的? 一旁的老吴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低沉,瞟了一眼底下那个乞丐,笑着朝小琉璃问道。 “小丫头,我们打个赌,你猜这乞丐能不能在这几十号人手上讨到个一分半文?猜对了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听到这,小琉璃眼睛瞪得圆鼓鼓的,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老吴这厮平日向来只爱逗自己玩,今日居然愿意答应自己一个条件? 她想也不想冲到窗台,右手遮住眼帘仔细朝下看去。片刻之后冲回桌子前,盯着老吴认真且严肃道。 “讨不到!” “那我猜最后肯定有人会给,或许还会给这乞丐一口饭吃。” “一言为定!要说话算话哦,要是没人愿意施舍,老吴你就再去趟鉴灵院,给我们展示下鉴灵课实操怎么样?就跟少爷叫你去的那次一样。” 小琉璃说罢赶忙伸出小拇指,生怕老吴不答应,赶忙与他拉钩。 老吴笑着摆开小琉璃,无语道:“咋地?俺老吴成了你们的工具人,哪里有需要就把我往哪里搬?” “哎呀,死老吴臭老吴,条件是你提的,现在你又不同意了,难道不是你在拿我寻开心?” “得得得,反正你怎么也是输,俺老吴就答应你一次。” “切,我不信,走着瞧。” 璀璨阁的管事被骂得实在受不了,吩咐手下的人把象征开门营业的白幌给挂上了。 底下等得极其不耐烦的众人看到营业旗挂上了,瞬间便来了精神,一想到可以上城里最好的酒楼白吃白喝,说不定还可以跟那些个长相姣好、身材曼妙的小娘子共度良宵,众人口中的抱怨与谩骂自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琉璃对这些吃吃喝喝的事毫无兴趣,她只关心自己在地支班里吹的牛能不能兑现。毕竟刚成为班里的大姐大,不拿点有牌面的东西出来还真镇不住他们。 想到这,小琉璃立马趴到窗边,对着排起长龙的队伍一个一个数了起来。 “还剩五十五个、五十四个、五十三…” 愿意一大早上就来璀璨阁排队的,大多都是些穷苦清贫的寻常人家,哪还有多余的零钱碎银施舍给叫花子,个个都是不耐烦地挥挥手,捏着鼻子让着叫花子离自己远点。乞讨的老头一路问下来,没有一个人愿意施舍,更没有人愿意分享一点自己身上的干粮,给这饥肠辘辘的老人。 “五个、四个、三个、两个…” 眼看到了队伍的尽头,老乞丐的陶碗里依旧是空无一物,小琉璃转过身兴奋地朝老吴喊道。 “老吴,你输了!我就说这里的人不会有人施舍给这个浑身臭兮兮地乞丐的。” “你再仔细看看。” 第277章 判若两人 小琉璃将脑袋凑出窗外,仔细看向最后那位身形窈窕风姿绰灼的女子。 “老伯,我这有两块早上剩下的脆饼,您要是不介意就拿着吃吧。” “老吴!你耍赖,柳姐姐怎么也在那?不算不算,她不能算。” 柳清瑶从身后竹篓箱里掏出两块用布包着的饼,递给那位披头散发的乞丐,顺手放了两枚帛币进他的碗里,老人颤颤巍巍地伸手接过饼,躲在众人看不到的一处墙脚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看到这,小琉璃猛地转过身,先是笑嘻嘻地关上窗,随后可怜巴巴地望着老吴。 “老吴…...就差一个,就一个!” “不行!” 小琉璃嘴巴一嘟,“那…...那。” 结结巴巴了好一会,方才将声音压低了下去,惨兮兮地开口说道:“愿赌服输,那就算我输了!老吴你要我做什么就说吧!我小琉璃必定万死不辞、勇往直前、悉听尊便、任劳任怨……” 老吴啧啧两声,戳着小琉璃的额头开口道:“你啊你......你一个小姑娘,学点该学的,老想看这杀人的东西干嘛?” “我才不想像她们一样整日在家看书刺绣呢!少爷送我去鉴灵院,就是不想我跟其他女孩子一样,按部就班地长大嫁人生宝宝,你懂什么。” “哟哟哟,你这丫头自己还是个宝宝呢,就想着生宝宝呢?” 小琉璃被老吴气得够呛,挺起胸脯气鼓鼓地朝他吼道:“你才是宝宝!况且我也不小了!都已经有......” “都已经怎么样?” “算了,懒得跟你讲,有些话我只跟少爷讲,不跟你老吴讲,呸呸呸呸呸,气死你。” 小琉璃嫌还不够解气,特意凑到老吴跟前朝他做了个鬼脸。 望着吵吵闹闹的两人,司南溪无奈地摇了摇头,自顾自地朝练功房走去。论吵架,整个院子里,把所有人加上隔壁的小黄狗都算上,都抵不过小琉璃一个人。 老吴被小琉璃吵得头昏脑涨,跟着司南溪赶紧溜了出来。 练功房墙壁的暗格里,司南溪拿出一小巧却精致的方盒,盒身霸气的虎式雕纹中间隐约显露着‘良歧’二字。 “哟,这练功房里还藏着这么件宝贝呢?” 司南溪漫不经心地打开盒子,漫不经心道:“看出来了?” “你小子,明知故问!这凌刃飞刺可是出自锻造技艺排名天下第一的良歧家,多少人做梦都想拥有一件,可惜都是求而不得。我倒想好奇地问一句,从白鹤城出来的时候也没见你身上有这东西,这凌刃飞刺你是从哪得到的?” “平时见你畏畏缩缩的,懂的还真不少,连凌刃飞刺都认识。不错,这东西确实是良歧一族所铸,至于怎么得到的,老子今天心情不太爽,不怎么想告诉你。” “你小子还蹬鼻子上脸了,我告诉你,这凌刃飞刺固然厉害,毕竟也只是件暗器,上不得台面,保命的时候用用得了。” “用你教?” “嘿!今天吃枪药了?怎么小琉璃怼完还要被你怼。” “你啊,就该被多骂骂。” “得得得,真是服了你们,我闭嘴总行了吧?” 司南溪将凌刃飞刺的盒子重重合上,顺手甩给了老吴。 “这东西我暂时用不上,家里有柳清瑶跟她弟弟还有小琉璃在,你拿着关键时刻或许还能有些大作用。” 老吴将那装着凌刃飞刺的盒子在手中把玩了片刻,而后将他放回了暗格。 “得了吧,你小子还真以为我老吴是一个只会跑路的人?家里三个女眷而已,还用不着这些东西。” “这次不一样。” “哪不一样?是有天上的神仙来,还是有地底的恶鬼要来?”老吴在临安呆了大半年,只觉得须臾内峰的人确实不简单,但也只是跟别的同级别的修灵院比而已。 司南溪一脸惆怅,言语中也带了几分无奈。 “不是什么神,也不是什么鬼,随州城防军,雾影山庄剩下的星宿长老,还有......” “嚯,区区随州几千城防军而已,成不了什么气候,如果雾影山庄的庄主不来,其他人我老吴也能应付。” 司南溪悍然转身,冷冷地补充道:“还有......卫央无极军。” 老吴平静道:“这是临安城,隔北边的随州尚且有大几百里,卫央的无极军没可能到这里。” 司南溪眼神冷冽,“不需要整军出动,只需要挑几十个,一百个精英混在随州城防军中,以须臾内峰跟修灵院目前的战力来看,是不可能抵挡得了的。到时候整个临安城恐怕......” “你变了。” 司南溪语气平淡,“变得多愁善感了?” 老吴哑然失笑,“比那几年要有人情味了。” “人情味?呵......中原异荒战场上可不是什么讲人情的地方。” “也是,生死之间,比的就是谁更狠,人情这种东西,你确实不该有。” 异荒战场是司南溪不愿意多回忆的一个心结,老吴无意提起,让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司南溪望着窗外的残月陷入了沉思。 边晋死了这么久,随州城恐怕早就起了疑心。如果不出意外,边镇岳估计已经在去雾影山庄的路上了。须臾内峰杀了雾影山庄那么多人,虽然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角色,传出去丢的也是那位庄主的脸面,雾影山庄不会坐视不管。 边镇岳对自己这个独子本就溺爱,如果被他发现边晋惨死临安城,依他的性子,势必会要将临安城给血洗了。 卫央对鄘州背部的中立十城有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好一个机会摆在面前,他们绝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到时候雾影山庄,随州城防军,加上卫央无极军齐聚临安,必是一片腥风血雨。 司南洲,白鹤城,天玑阁。 收到密信的陈十二微微张着嘴,愣了半晌后方才反应过来。 送信的人将身子微微凑近,二人低语片刻,陈十二面露疑色,那人朝他连连点头,最后又张大嘴摇了摇头,直到那人将一个小黑盒交到她手中,她仍旧不敢相信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这件事先不要通传云恒大人。” “属下领命。” 第278章 女陈大人 陈十二等到那人离开了,她望着手中的密信,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江风青湖二部近期联系频繁,族内人员行踪诡异,监察北境两地的无声大人屡次出入江府,事关重大北境恐有变故,还请殿下亲临定夺。” 江风青湖叛乱,甚至连屠前辈大弟子无声都参与进去了,这两个消息对于司南洲而言,犹如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池,溅起无数涟漪。 司南云恒因为对江风青湖两部的高压手段,在司南朝堂受了不少人的弹劾。平日里一直向着他的喃帝,在这件事上也站在了司南云恒的对立面。 谁都知道他司南云恒跟江风青湖两部往日有冤近日有仇,如今他身居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不得死命报复。 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种事,以司南云恒的性子,一定会用亲自去一趟江风,将这件事彻底调查清楚。陈十二拿不准消息是否可靠,只能进一步探明后再做打算。 “屠叔,北境的消息不一定准确,无声他......” 房内两名身着黑色制服头戴斗篷的人见屠人净来了,下意识地将路给让了出来。屠人净见状顺势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紧张。 门外的两个天玑阁新来的守备,见屠人净跟陈二十往别院走去,彻底放下戒备开始闲聊起来。 “哎,哥,这女大人什么来路?怎么咱们司南洲这么重要的天玑阁,要听她的?” “嘘!不要命了!敢在人背后乱嚼舌根,有什么事等换岗了我再跟你们几个新兵蛋子好好说。” 那两个新来的守备相视一笑,显然是闻到了一股八卦的味道,赶忙挺起身子继续站岗,至于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从他们那有些猥琐的笑容可以窥见一二。 熬了一个时辰,终于等到夜间换岗,两个新来的守备跟在姓顾的老大哥后面,一副谄媚模样。 “顾哥,你跟咱们讲讲呗,咱们天玑阁这位女大人跟云恒大人什么关系?看她的言行举止,也不像久居高位的样子,是不是......?” 说完,两人齐齐坏笑一声,等着他的答疑解惑。 “哼,算你们有眼力劲,能看得出来点东西。咱们天玑阁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自然是归云恒大人管,但云恒大人朝中事物繁忙不可能整日呆在天玑阁,这位陈大人就是替他代管阁内上下事务的。” “顾哥,你刚刚弄得那么神神秘秘,这么一听也没什么好深扒的嘛,害我们哥俩白激动了。” “新来的,不懂规矩了吧?想从我老顾这里白打听消息啊?” “懂的懂的,咱么在天玑阁无依无靠的,能攀上顾哥这根高枝是咱们的荣幸啊!”二人从怀里透出几锭银子,顺势塞进了他的手里。 顾同将银子放手中掂量掂量,满意地塞进了袖袍中。嘴角却起一抹狡黠的笑,压低声音道:“这陈大人啊,虽然是替云恒大人代管,但她可不是简单人物,你们知道她为什么能被云恒大人如此信任吗?” 两个新来的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 “因为什么?” “你们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这个世道女人能上位,靠的是什么你们能不知道?” “啊?!顾哥,你是说这个女陈大人跟云恒殿下,他们有......” “有一腿?” “呸!什么叫有一腿,虽然我对这位女陈大人的上位有所不耻,但她平日里但对天玑阁的这点弟兄可不薄,出了这个门你们可别乱说。” “明白,明白,顾哥,你再跟我们哥俩讲讲呗。” “咳咳,就这一次啊!下不为例。咱们云恒大人只要在天玑阁过夜,陪着她的就是陈大人,你说他们什么关系?” 两个新来的守备听后,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彼此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似乎对这样的关系并不感到意外,反而有些许的羡慕或是敬畏。 “原来如此,难怪陈大人能在天玑阁有如此地位,原来是有云恒大人的特殊关照啊。”其中一个守备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谄媚和讨好。 另一个年纪稍小的守备点了点头,补充道:“看来咱们以后得对陈大人更加恭敬才是,万一哪天她心情不好,在云恒大人面前说上两句,咱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顾同听了他们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道这两个新来的果然嫩得很,不过他也懒得再去纠正他们的想法,毕竟在这样的环境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行了,行了,你们知道了就好,别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顾同挥了挥手,打断了他们的议论,转身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天玑阁别院,司南云恒端坐在案前,右手时不时地揉着自己的额头。 司南奎的那些无能拥趸,正事办不好一件,跟风站队一个比一个勤快,竟然拿着江风青湖的事小题大做,未免也太可笑了。 屋外的陈十二,路过别院,见书房的灯火还未熄,下意识地转身朝相反的方向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过来,本殿下有那么可怕吗?” 司南云恒修土灵,对周围地面的声音异常敏感,陈十二暗处的这点小动作,哪里能瞒得过他? 陈十二抬在半空的腿,就这么被司南云恒愣生生地叫停了。 司南云恒跟陈十二的关系,远比外人看到的复杂。 在外人看来,陈十二是靠着司南云恒一步登天的,甚至不惜当他的床伴。但外人不知道的是,陈十二第一次见面就差点把司南云恒给杀了。 后来的陈十二亲眼看着司南云恒,从一个不知名的小世子,一步一步成为了纵横中原异荒的司南洲四殿下。 也亲眼看着他从一个嬉笑怒骂的少年,成为了一个铁腕手段的统治者。 “殿下还是离十二远些好,免得......” 站在书房门外的陈十二一句话未说完,司南云恒忽地将门打开,将她拉了进来。 “免得什么?” 第279章 击杀悬赏 陈十二不想跟司南云恒离得太近,但又拗不过他的力道,一来一去见,二人的姿态跟身体就这么僵硬地贴在了一起。 “王妃今天出城办事,特意来了趟天玑阁看大人您在不在,临走之前特意嘱咐,天玑阁里的某些人,特别是女子,要知廉耻,平日里注意跟大人您保持好距离,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天玑阁乃司南洲机密核心所在,里面除了十二跟一些采买办事的老嬷嬷,再也没有别的女人了,王妃说的是谁,想必已经很明显了。” “她来过?” “来过。” “来过别院?” “来过。” “天玑阁别院乃中枢密要之地,二等密探以下严禁涉足,我倒要查一查今天是谁当值,又是谁放她进来的。按天玑阁条例,你知道该怎么办。” 陈十二小心翼翼地跪倒在司南云恒面前,右手微抬扯住他的衣袍,有些紧张地回道。 “人是我放进来的,大人有什么火可以冲我来,十二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司南云恒的性子陈十二再清楚不过,他如果真动了怒起了杀心,不管是谁不管他是什么背景,不管何人替他求情,他都不会听。 陈十二没办法判断司南云恒是真怒还是假怒,只得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以保全今日当值的那些守备。 “冲你来?你这柔弱的身体能经受得了多少怒火?” 司南云恒抬手之间,整个别院书房的烛灯全部熄灭,仅留下了床榻前两盏微弱的灯火。 自打司南云恒将陈十二带回天玑阁的第一天起,她就很少外出。她就像一只小猫小狗一样被司南云恒“囚禁”在了这百亩阁院之中。 司南云恒不是一个沉迷美色之人,但也不像司南溪那般“清心寡欲”。 当然司南溪拒绝一切女人侍寝,是从六七年前开始,没人知道为何整日游手好闲且喜怒无常的司南洲五殿下忽地转了性子,成了异荒战场上赫赫有名的白衣少将。 包括司南云恒也不清楚自己这个废物弟弟,为何一夜之间转变这么大。 司南云恒身材高大体态魁梧,在他怀中的陈十二就像一只娇小的猫咪。 六月半的白鹤城已经有些燥热,但陈十二的身体却跟季节完全相反,她的肌肤冰冰凉凉,宛如一尊的清冷白玉,能降火去燥。 司南云恒喜欢她冬暖夏的身体,抱在怀中便有一种反季节差的错觉。 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句话一点没说错,中原异荒有无数顶尖高手躲过了仇家的追杀,躲过了年年战乱,却没躲过最贴心之人的温柔一刀。 据说中原异荒有一个关于司南洲的击杀悬赏榜,南渊那位天人阶大宗师排在第一位,悬赏榜上给出的条件是空白,也就是说只要谁能杀了司南少白,条件任提,哪怕是举全国之力,也会帮他实现。 司南洲能跟强大的卫央划江而立,跟卫央,西邺呈三足鼎立之势,离不开南渊那位天人阶大宗师给的威慑。 要一些凡夫俗子去杀一个天人阶的人,无异于痴人说梦。除非能请得到卫青影,炽风鄘,西锦良其中的一个,否则司南少白这个第一,也就是个摆设,没人真的敢冲到南渊去闹事,除非他真的不怕死。 司南少白可不是鄘帝,真有人敢扰他清净,他是真的会杀人。 将他排除在外后,这个榜单的第二位不是时任喃帝,反而是司南云恒。明眼人都知道,司南立国之本是肥沃的土地,团结的部落氏族以及南渊提供的源源不断的强悍战力。 有肥沃的土地,哪怕是连年征战,司南洲境内出现流民叛乱的情况也相对较少。加之最近几年来中原异荒南部风调雨顺,更是稳固了司南洲的大后防。 司南历代皇帝对自己封出去的异性部落首领,从来都是绝对地信任,一百多年来,虽也有过变故,但大体还是同舟共济的。 加上南渊秘境有司南家自己的人坐镇,强悍体魄高超修为的军中将士能源源不断地产出。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合一,在司南当皇帝,沿袭旧制不犯错不冒进,国家大事同各部族首领一起商量着来,小事听朝廷各部各司官员的意见,谁都能成一个明君。 当然,并不是说当今的喃帝是个庸才,只是他偏向守陈,不喜欢太冒进,连西征邺洲,也是各部族首领加上朝堂上下极力劝谏,他才下定决心讨回本属于司南的甘庆,兹蜀二地。 司南溪在西线的溃败,让喃帝震怒,加上他在朝堂之上狂傲至极蔑视纲常,无视长幼之序。所以他才被重罚,紧闭于天麓山地牢整整半年。 他这个位置换谁来当,恐怕都一样,司南的基本盘摆在这,只要不作死很难被卫央一口气吃下。 司南云恒可跟当今的喃帝则完全相反,他果敢,激进,敏锐,甚至连修为都是顶尖,从他身上几乎找不到缺点。 如果任凭其势力扩大,未来的哪一天真的是司南云恒取而代之登基继任,西邺卫央,哪怕连东边的鄘洲,也会惶惶不可终日。 这几年想杀司南云恒的人,何止千百。 太平宫守卫森严,旁人难以靠近。司南云恒自身也已经破灵入阶,加上守在暗处秘密护卫的屠人净,两大地尊互为犄角,想暗杀他的人,无一例外全部都以失败告终。 司南云恒不可能每天十二个时辰,每分每秒都保持警惕。 屠人净精力再好,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跟在司南云恒身边。 所以要想杀了司南云恒,唯一的机会就是趁他卸下防备,且屠人净不在身边的时候。 答案很显然,这件事只有女人办得到,而且还得是他极为亲近的女人。 说来也是有意思,司南氏作为司南洲的帝王之姓,但洲境内地位最高的氏族却不是司南,而是司空氏。 上至司南皇帝,下至文武百官,稍有地位跟威望的人谈婚论嫁,都会以司空一族的男子女子优先。 第280章 一夜云雨 司空氏独占东南边境,其势力范围比江风青湖两部加起来还大一倍,加上中原异荒四大秘境之一的南渊就在他们的掌控范围内。 商业兴旺,航运发达,家族富庶,掌控南渊,这四点叠加起来,就算是司南皇室在他们面前,也只能平起平坐。 再加上司南那位天人阶大宗师的母亲就是司空氏,司南洲街头巷尾也因此流行起了一句童谣。 “司空血脉优,皇族亦低头; 南渊藏秘境,富庶满神州。 文武联姻选,司空首当先, 帝王亦求亲,共赏月明圆。” 司南云恒也没能例外,两年前他娶了司空氏有名的才女——司空镜。 本以为觅得良缘的司空镜,嫁过来后才发现,这位备受推崇文武双全的司南洲四殿下,对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兴趣”。 她在露雪阁就像是个吉祥物,除了让外人停止关于司南云恒迟迟不娶亲的猜想外,似乎并没有太多存在的意义。 一开始司空镜也在想,到底自己哪里没做好,吸引不到自己夫君对她的宠爱。 可转念一想无论是相貌,品行,才学,修养,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妻子,她每一项都做到了极致。直到后来,司空镜慢慢发觉了陈十二的存在,一切谜题瞬间解开。 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司空镜一时间难以接受,哪有放着正妻不管,去宠一个无名无份女子的道理。哪怕他是司南云恒,哪怕他是皇室一族,她也完全理解不了。 毕竟也是名门望族出来的大小姐,哪能受得了这门子委屈,司空镜一气之下便回了云隐城。 司南云恒能以外来人的身份,成为未来喃帝的有力继承者。除了司南奎实在不争气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司空氏在背后的支持,他不可能就这么将司空镜甩在娘家不管。 自己家大小姐被人欺负,娘家人自然而然地站在司空镜这边。在这件事上,司南云恒倒也体贴,不远千里亲自来云隐城接司空镜。 司南云恒到了司空家,不仅温文尔雅毫不摆谱,并且将宫里的稀罕物件也悉数送人。 见到老眼昏花看不清字的祖母,便送了一副名叫“老花镜”的东西,见到族内年轻的妇人,司南溪所创的“口红”,也被司南云恒高仿了十多件,全部大方赠与。 一顿操作下来,司空家所有人全部倒戈,甚至连司空镜的母亲,也连哄带骗地将自己女儿给硬塞到了司南云恒的房间内。 生气归生气,司南云恒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司空镜再耍小姐脾气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那一夜,是司空镜嫁人以后最美妙的一夜。她从未见过如此体贴细微的司南云恒,或者说那一晚她才真正体会到为人妻的滋味。 只可惜回了白鹤城以后,他们俩人又恢复成了相敬如冰的模式。司南云恒代管朝政部分事务,加上天玑阁的事要处理,西境北境的边防调动也得经他的手,半个月里,有八九天夜不归宿是很常见的事。 司空镜知道司南云恒跟陈十二的关系不一般,但每次她茶余饭后提到这个问题,司南云恒却总是闭口不谈,这让她心里始终横梗着一根刺。 成亲两年,二人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加上司空镜身体本就孱弱,延绵子嗣这种大事就更不用提了。 “松开我......痛。” 陈十二有些胆怯的祈求,打破了二人的僵持。 “不是你说的要我把火发给你?怎么?就嫌痛了?” “司南云恒,你把我当什么了?” “司南......云恒?呵,我不喜欢别人叫我这个名字,你是知道的。” 陈十二不过是端着架子轻轻将头别过去了半分,司南云恒手上的力道立马重了几分。而后一件一件脱掉她本来不多的衣裳,抱到了书房的榻上。 仅有的两盏烛光,随着二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闪烁着。 今夜无风,别院书房内的烛火却比有风天跳跃的更厉害。 云雨过后,司南云恒拾起自己的贴身衣服,神情也恢复了往日的常态。 “提醒你一件事,进天玑阁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会到我手上,哪怕是你的人。” 躺在床上的陈十二扯起散落满地的青衫,顺带揉了揉自己肩膀,小声道说了句知道了。 “陈十二,你与我同岁,在这个年纪皮肤与身段还能保养到这般地步……” “无耻”坐在床上的陈十二拧过身子小声骂道。 陈十二这娇俏的一嗔,被他抬头一瞥正好瞧见。司南云恒一把抓住她散乱的万千青丝,另一只手将她的头微微昂起,吻了上去。 司南云恒的唇齿咬在她的嘴唇上,让陈二十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下次骂人记得不要当着本尊的面,声音虽小,可我也不聋。” 司南云恒披了一件外袍径直坐回了书桌前,他好像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陈十二安静地望着悬挂在窗外的风铃,小心翼翼地偷瞄了司南云恒一样。 此刻的他,没有人前的冰冷,没有人后的狡诈。倒是像极了他的名字,云——恒。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自己跟前,像云一样,看得到,却触碰不到。 这一看,就是十多年,恒恒久久地看了不知多少眼。 司南云恒把一切想展示给外人看的一面,全给了别人,世人说他冷漠,孤傲,心狠,手辣,无欲,无求,从他身上找不到一丝弱点。 唯独陈十二见到的司南云恒不一样,在她眼里,他温良,霸道,有爱,有恨,也有欲望。 其实在天玑阁别院的司南云恒,是一个让人相当沉迷的男人,起码对陈十二来说是这样。只是他这忽远忽近,忽冷忽热的性子,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也就她看了十几年,早就习惯了。 司南云恒见她看那风铃看得有些出神,放下手中批注的笔柔声问道:“好看吗?” “喜......” “喜欢的话可以常来这里看看。” 司南云恒一句话,硬生生地将后面那个欢字给咽了回去。 “普通人家的风铃罢了,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哦?是嘛?” “北境来消息了,江风青湖二部最近动作频繁,我的人见过无声出入江家,但他回的消息里,特意避开了这件事没有提及,你准备怎么办?” 司南云恒轻笑道:“没有发生的事,不要多想。” 陈十二眉眼一挑,表示不解。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想了,对了,还一件事要提醒你。” 陈十二以为司南有大变故,内心忽地一紧,急忙起身毕恭毕敬地蹲在了他跟前,准备听候差遣。 “以后少穿青墨色的贴身衣物,不适合你。” 第281章 水月镜花 知道自己被戏弄的陈十二,白眼道:“那属下也给大人一个建议。” “但说无妨。” “大人平日处理完公务,如果剩下精力多的话,可以回宫去露雪阁去发泄,没必要来别院过夜。十二陪不起,也无福消受。” “司空境那边,我会跟她说,天玑阁别院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她才是你的正室,她才是你司南云......她才是云恒大人名正言顺,应该终生厮守的女子。” “那你算什么?” “我算什么?我能算什么?我该算什么?”陈十二眼眶泛红,有些激动地朝司南云恒问出了这十四个字。 “你这是说当年我不该救你,不该把你带回白鹤城?” “十二不敢。” “不用这么紧张,当年在泗水城,也算是一起同生共死闯过来的。” “当年死了也好,也不用被人在背后这么一直嚼舌根。” 司南云恒呆愣片刻,随后捧腹笑道:“死都不怕,还怕这些?”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以前是身不由己,现在......” 司南云恒起身留给她一个背影,颇有玩味地补充道:“明白,现在是心甘情愿。行了,行了,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赶我回太平宫,就顺一次你的心意。” 司南云恒话音刚落,屋外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他手上的动作短暂地停了那么一瞬,最终还是拉开房门往外走去。 屋内的陈十二,望了眼电闪雷鸣的黑夜,小声朝司南云恒离开的方向喊了句:“天黑雨急,云恒大人可以明早再走。” 陈十二的挽留,司南云恒听得真真切切,但他权当作没听到,头也没不回地大步朝外走去。 天玑阁在白鹤城的西北角,以一个普通人的脚力,需要走大半个时辰。对于司南云恒来讲,无论是乘马车还是撑伞独行,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也能到,可他却慢慢悠悠地在雨中撑伞走了近一个时辰。 过了子时,太平宫便进入了夜间管制,司南云恒特意赶在了关城门的最后一刻才入的宫。 露雪阁内,一连串咳嗽声由近及远地传来。 “小姐,不早了,太平宫此刻已经城门禁闭,殿下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 被唤作小姐的那位姑娘,眼角蕴愁,一身粉衣,有些孤单地伫立在忘忧湖前。她身后是几株这个季节才会开的蓝雪花,昏暗的月光下,花开得再盛,也不过是一些寂寥的黑影罢了。 “从太平宫北门到这露雪阁,你知道要走多久么?” “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太平宫北门外是司南洲的一些军政机构所在,平日里小琳出宫采买办事也不走那边,还真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 “三千两百一十四步,大概两炷香的时间。你是不是想知道为何我会记得这么清楚?” 韩小琳刚想回答,司南云恒突然出现,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那个自称小琳的女子,是司空镜嫁过来时的陪嫁丫鬟,平日里负责照顾小姐的饮食起居。陪司空镜出宫的大多是太平宫里的老人,她不知道也很正常。 司空镜早就习惯这种独守空闺的日子,只要遇到晚上下暴雨,她就有些难以入眠。她倒不是说害怕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司空镜怕的是不知何时会起的惊雷。 司空镜小时候经历过一些不好的回忆,那时正值子时,窗外电闪雷鸣,从此以后就落下了这个“病根”。 白鹤城的六七月晚上常常下雨,电闪雷鸣的日子虽不多,但一个月里总有那么几回。 反正是孤枕难眠,还不如到这忘忧湖来吹吹夏日凉风,看是不是真的跟司南云恒所说的一样,站在湖边放空一切,就能忘却忧伤。 司空镜在太平宫里没什么朋友,心烦的时候能说上几句心里话的,也就小琳这个从小陪着自己一起长大的陪嫁丫鬟。 她就这么站在湖边,碎碎念了很久很久。 “怎么?连你都不想跟我说话了?” 话音刚落,司空镜转身的瞬间,一道惊雷忽地响起,她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司南云恒的怀中。 司空镜只觉得韩小琳今日衣物的手感有些奇怪,下意识地用力捏了捏。 直到她抬起头,司南云恒的身影渐渐出现,指间还沾着一些蓝雪花,面带笑意地站在她跟前。 司空镜就好像做梦一般,怔怔地看着司南云恒。 突如其来的一连串闪电,将他们二人的脸映得极亮,他们俩就这么互相看着,却没人开口打破沉默。 漫天蓝花,纷纷扬扬、散落满天。 半晌后,司南云恒叹道:“夫人怎么这个时辰还没休息。” 司空镜小声嘀咕了句——“明知故问” 司南云恒左手撑伞,右手握住司空镜的手,缓缓朝内院走去。 \"白天去天玑阁了?\" \"没有\" “那就是我看错了。” 司南云恒平淡的语气让司空镜有些不爽,明明知道她去了,却这么不咸不淡地问一句之后没了下文。 尽管在路过的侍女看来,此刻殿下跟夫人手牵手的恩爱模样,着实让人羡慕,但司空镜内心却觉得莫名的心酸。 “夫人身体本来就弱,这么大雨还吹风淋雨。” “三年了,殿下连我不喜欢雨夜都不记得吗?” 司南云恒对指间的蓝雪花吹了口气,那花竟然慢慢恢复了生机长出了枝桠。他贴近司空镜,将蓝雪花插到了她的发中。 “现在记得了。” 司南云恒这种忽冷忽热的性子,要是司南溪看到了,铁定要骂他一句渣男。尤其还宠妾灭妻,甚至陈十二这种无名无份的连妾都算不上。 可偏偏司空镜这种从小养尊处优,又有些才气与傲骨在身上的女子,就吃他这一套。 每次司南云恒对她好一点,司空镜就像一只被哄开心的小猫小狗,巴不得贴到他身上去。 可每次司南云恒伤她一次,司空镜就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猫狗,恨不得上去咬他两口。 司空镜就在这种反复折磨中过了三年,她甚至不知道这段时间是怎么撑过来的。 明明自己是司空氏的长孙嫡女,明明自己不论相貌才华都不逊色于司南云恒,为何司南云恒就是不愿意好好待她。 “谢谢你的花,很好看,但请殿下以后来这里的时候,记得把身上其他女人的木槿香味清理干净。” 在司南云恒即将同她跨入房间时,司空镜用力挣脱,顺势将檀木做的房门板甩到了司南云恒的脸上。 若不是他反应及时,司南云恒明日上朝时,脸上恐怕就得多几条竖着的木格栅印记了。 司南云恒倒也没生气,自顾自地提起袖袍来回轻嗅了片刻,无奈地笑了笑朝房间里的司空镜认错道。 “夫人教训的是,下次会改的。” 司南云恒本就没想在过夜,他望了眼逐渐恢复平静的黑夜,大步朝主厢房走去,边走嘴中边念念有词。 “嗯......是该改,下次得让陈十二改一种没有味道的沐浴花瓣泡澡。” 第282章 行动之前 老头,你说这修灵练体,军中修行与个人散修究竟有何区别?” 在临安城的一间酒馆里,一个年轻的声音打破了原有的喧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坐在角落的那个老头身上。 “哟,小老弟,你这问题算是问对人了!” 老头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地说道:“我这老头子今天把话撂这儿,在座的各位,真正见过顶级军修队伍打仗的,满打满算不超过两个。不信你们互相打听打听,看看我有没有瞎扯。” 酒馆里的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这临安城虽小,但卧虎藏龙,来头不小的人可不少。 像莫道可祖上的莫家,晋冥河祖上的晋家,一个是异荒最强机关道家,另一个则是异荒里赫赫有名的巫蛊之家。 随州城的,雾影山庄的,卫央的,临安城俨然成了个漩涡的中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出场大洪水。 同样的酒馆,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吹牛老头。 司南溪坐在酒馆的一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时常好奇,这个每天都呆在临安城的糟老头子,是怎么知道中原异荒那么多隐秘之事的。说他懂得多吧,偏偏有一半又是瞎编的。说他完全不懂纯在瞎扯吧,他又知道点各洲各国的小道消息。 白莲心,严紫霄的祭奠仪式在两天后,司南溪特意将动手时间定在了仪式的前一晚。 隐藏在幕后的罪魁祸首,以及边无我的项上人头,今夜,他要一次性将所有问题全部解决,借以告慰师父跟师伯二位的在天之灵。 他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人给自己答复,离动手还有些时间,自己又无处可去,寻常的青楼酒馆司南溪不喜欢,唯独觉得这个喜欢瞎吹牛的老头有点意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的大概就是他这种人了。 “这么跟大家说吧,如果十个普通灵境四段的高手,联合起来对抗一个灵境六段的高高手。那十人是毫无胜算的。这就是个人修行,高你两段,能把你压得喘不过气来,甚至能在几招十几招内杀完全部。但军中修行不同,异荒各洲都有王牌军,像卫央边家的边家军,皇室的无极军,像司南的白翊部,黑水部,从他们军中挑个十人小队出来,普通的灵境六段,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都是四段对六段,十个打一个,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区别?难不成是他们的四段比一般的四段更厉害些?”有人好奇地问道。 “是啊,是啊,老头,快给我们解释解释。”酒馆里的人纷纷附和。 酒馆里的人吵吵闹闹,众酒客对这个问题十分好奇,但那白发老头,咧着缺了几口牙的嘴,却开始逐一向众人讨起讲故事的赏钱。 “真晦气,每次都在这个时候要钱。” “就是!活该你这糟老头子穷一辈子。” 骂归骂,钱归钱,一码归一码。说书老头要的钱也不多,一圈巡下来,能要个十几个帛币,他就能兴高采烈地继续说下去。要是要不到,赏他几口上好的酒,给几筷子肉吃也能对付。 “好!既然你们都想知道,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军中将士之所以能有如此强悍战力,靠的不是个人实力,而是......” “你他娘的!” “许老头!刚收完钱有想要?” “就是!” 说书老头突然的停顿,让底下的众人愤慨不已,骂的,叫的,喊的一浪比一浪高。 “嗝......” 说书老头边笑边打嗝,一脸坏笑道:“打个嗝打个嗝,诸位莫急。说起军中修士,他们能做到跨境界硬抗,靠的正是多人协作!” 底下的人听得入了迷,唯独司南溪越听越不是滋味。 “灵分五种,气分五类,分别是金木水火土,正常修灵五灵均需涉猎,日后与人交手才能知根知底,做出应对。正所谓贪多嚼不烂,门门都学,自然是门门不精。况且修灵之人体魄大多不精,练体之人灵术上也会有缺陷。而军中修士不同,以司南的白翊部为例,十人一组,金木水火土专精各一人,负责突前断后的,则是修炼霸体之术的四名武夫。” “五个加四个,那还一个呢?”有人疑惑地问道。 “这小娃娃还是敏锐。”老头赞许地点了点头,“两军交战,除了比拼武力、谋略,最终要拼的就是……” “是什么?” “是什么啊!你这老头,别老吊人胃口。”有人不耐烦地喊道。 说书老儿转身将桌上的惊堂木一拍,大喝道:“剩下一个拼的是——情报!” “那最后一个人就是负责刺探情报的探子咯?” “聪明!” “许老头,那你说的什么......什么司南白翊部,他们岂不是很厉害?” 说书老儿轻捋胡须,不合时宜地叹了口气。 “老头,叹气作甚?” “可惜咯,白翊部全军骁勇善战,在异荒战场上打出了惊世骇俗的战绩,却遇到了个贪生怕死的少将军,全军两千余名将士一夜全灭,那位统领却独活了下来。” “啊?” “不是都说军中将帅常年出生入死,情深义重,怎么会有将军让将士替死的。” 说书老儿无奈地笑了笑,坦言道:“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将军,是司南洲世子殿下,平日里吃酒喝肉的是兄弟,生死存亡之际,哪还有什么兄弟情。” “呸,那将军叫什么?还真叫人不齿!竟然有这种败类!” “何止败类,简直是人渣!” 说书老儿轻蔑一笑,忽地转身,两指凝于胸前,猛地朝前指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司南洲五殿下,司南少白!”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说书老儿这一指,不偏不倚,正好指向最后边阴暗处的司南溪。 如果是平日,说书老儿这么胡扯,司南溪指定要抓把瓜子花生朝他扔去,顺道还得骂他几句泄愤。 只可惜这老头今日说的故事,触到了他不愿提及的往事,他也就没了破口大骂的玩笑兴致。 “滚你吖的!” “这老东西喝醉了。” “我就说他是胡诌的吧?前些日子,他还说那位司南洲的五殿下,自裁于梅林深处,现在又说他抛弃将士独自苟活,这不是纯纯的胡扯吗?!” “对对对,我记起来了,这臭老头前段时间是说过这个故事。” 第283章 清理门户 众人见这老头圆不上故事了,嬉笑怒骂地喝起酒来,甚至还有不安分地想从他手上抢回几枚给出去的帛币。 “停!停!这个事,也不冲突啊,白翊部被全歼是一年多两年前,那个司南洲殿下死在事情发生后的半年,如何圆不上?昂?” “嘶......” 众人仔细一想好像确实不冲突,打假失败的落寞瞬间蔓延到了全场。先前吵吵闹闹你抢我夺的喧嚣也随之消失。 说书老儿见底下的人对他的态度峰回路转,趁热打铁预告了下三日后的故事内容,惹得那些酒客心痒难耐,巴不得现在就把故事听完。 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位肤色白嫩的俊俏男子,听完这段故事频频摇头,却又无可奈何。他从布兜里掏出一小串帛币,用手指轻拨出两个,等候那位祝酒说故事的老者来讨赏。 酒馆里吵闹的厉害,那年轻男子平时在家难得有如此放肆的机会,几杯劣质的酒酿下肚,话更是多了起来。 等那老人讨赏之时,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身旁坐着的司南溪,悻悻问道:“我姓展,名钟离,是个书童,也可以叫我阿离,这次是第一回来临安城,请问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司南溪没兴趣搭理不认识的人,况且这个自称书童的家伙看着比卫云澈大不了几岁,最近司南溪很烦这种十岁出头,不到二十的年轻小子。 原因嘛......也很简单。 自从被卫云澈在须臾内峰摆了一道以后,司南溪对这个年龄段的年轻男子下意识就有了防备,尤其还是这种主动跟自己搭讪的。 如果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坐在自己身边,司南溪倒还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主动跟人搭讪,要么是图钱。要么就是恋爱脑上头,图他这个人。 眼前这个叫什么展钟离的,名字奇奇怪怪不说,说话一听就是异荒西北的口音。西北之地虽广,但大部分都是卫央跟西邺的地盘。 见司南溪不回话,那人有些怯怯地继续开口问道。 “怎么感觉你有些闷闷不乐的?对了,公子,你觉得刚那老伯说的是真的吗?司南洲那位世子当真是如此阴险狡诈之人,让全军将士替他断后?” 那位被戳的司南溪侧身过来,寒着脸,冷冷地盯看着他。 “你觉得呢?” 此时展钟离认真看向身旁的司南溪,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衣,酒馆里光线暗淡,虽看不清五官,但硬朗的面庞轮廓,在夜晚时分,晦暗的光线照耀下却显露无疑。他淡定地喝着酒,听着故事,与周围喧扰、嬉笑、怒骂的环境格格不入,心中不经暗叹道。 “原来这就是少宗主一直提起的司南洲五殿下,那个跟他在战场上打过无数次架的白翊少将军,还真是气度不凡啊。” 展钟离见司南溪终于乐意跟自己搭话了,借着酒劲继续说道:“不知道欸,前些年,我去本地的药铺抓药的时候,也曾见过司南洲边境逃难过来的人,从他们嘴里也听说过这位司南洲五殿下的骁勇事迹,依我看,那位殿下跟胆小懦弱,贪生怕死之类的词总归是挂不上勾的。” 司南溪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似的,突然回过头,看了眼满脸通红的展钟离。 “或许你听到的传闻,跟世人口中的传闻并不冲突。战场上骁勇,不代表就不会贪生怕死。” 展钟离红着脸摇摇头,“不,你说的不对,我虽不会武,也不曾上过战场。但那些人嘴上提及这位五殿下时,仿佛忘了身上还有病痛,仿佛忘了他们是流离失所的难民,他们从不掩饰自己是司南洲的臣民。能让他们这么骄傲自己的身份,那位五殿下不会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不会的!” 说到兴起,展钟离猛地喝了口酒。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出门执行任务,能有这么自由的时间,又不用端着架子给别人一副严厉的模样,此刻他就跟出了笼的鸟一样,彻底放飞。 在老秦城的时候,展钟离经常看那些成年了的男子大口喝酒,就算平日里十分注重形象的少宗主,在无人的地方也喜欢借酒消愁,一杯又一杯地喝着像水一样的东西。 每次展钟离问少宗主自己能不能也试试的时候,边让总是一副嫌弃小孩子的模样,久而久之,这看的见喝不着的酒,也就成了他心里的“白月光。” 这次好不容易一个人出门,边家那些不听话的大笨蛋又不在身边,展钟离终于可以痛快地试一下酒的滋味。 人菜瘾大大概说的就是展钟离这种人吧,他本就快到醉酒的边缘,先前那几口急酒下肚,终究还是顶不住,瘫倒在了桌上。 夜色渐深,酒馆彻底陷入昏暗,小二忙着收拾残羹剩饭,准备打烊修整。 说故事的老头,继续咧着嘴,朝众人行礼收赏,听故事的酒客逐一散去。转眼间,哄闹的酒肆便只剩下最后一排靠窗醉倒的展钟离以及司南溪。 老头走向最后一排,随意瞥了一眼这位青衣男子,佝偻着背朝他走去。小二将火炉升起,昏暗的酒馆瞬间变得亮堂无比,原本一脸憨笑的老许头,突然愣在了原地。 老许头笃定这青衣男子自己在哪见过,他拼了命地想回忆,却又记到底在何时何地见过。老头加快脚步,走到司南溪桌前,好奇地问了句。 “这位公子,我们是否有过一面之缘?” 见青衣男子没有搭理他,老者便行礼了个礼,弯腰继续问道:“恕我眼拙,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青衣男子举起酒坛,将最后一碗酒倒出,一口下肚,冷冷地说出十个字:“司南洲,白翊部,司南少白。” 那老头听到这三个字,倒退了一大步,双腿绵软无力,再也支撑不住他那佝偻的身躯,瘫倒在地。脸色也变得惨白起来,愣了一会,连赏钱都顾不上捡,弯着腰朝酒馆外逃去。 司南溪望着远处的须臾内峰升起一道青烟,轻轻哼了一句:“该做个了断了。” 第284章 初入影院 “司南溪,且不说你欠老夫四个人情,怎么第一次来我幽冥峰,一点都客气都不讲。” “没心情,况且这四次人情怎么来的?飞升台一次,前日地底秘境一次,横看竖看都只有两回。还有,你那好徒弟莫道可重伤我两次,都说子不教父之过,你是他师傅,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账是不是得算到你头上?这两次人情是不是可以抵了?” 晋冥河听到司南溪这番谬论,不由得大笑起来。 “好好好,算你说的有道理,就按你的来,我那徒儿伤你两次,抵老夫两次人情,可金禅海还有姓卫的那小子,没有我在背后力挺你,你以为你能保住他们的命?” 司南溪喃喃道:“你救的谁,这人情就该谁还,跟我有什么关系?” 晋冥河重重叹息一声,无奈道:“所以你小子也别再折腾了,也不要对你师父的死有什么负担。哪怕不出意外,他去意已决,也撑不了几天。至于金禅海,我可以想你保证,不会有任何人从我手中伤到他。” 司南溪冷哼一声:“冤有头债有主,这件事我懂,须臾内峰这么多条人命,如果真正只是边家那个老疯子一人所为,我绝不会放过他。可是紫霄真人死的时候我就在紫霄殿,况且边无我那个时候正在须臾秘境里与金师兄缠斗,不可能有时间出现在紫霄峰,这件事只可能有一种解释!” “什么解释?” “设局引我误杀紫霄真人,将须臾峰秘境的通道图泄露的人,就在内峰之中!” “连我也怀疑?” “什么叫连?你可是嫌疑最大几个之一。” 晋冥河被司南溪这番话逗得哭笑不得,他直起身拍了拍司南溪的肩膀,柔声道。 “老夫这么跟你说吧,整个须臾内峰里,除了金小子,我谁都不恨,更不会动手去杀他们。” 司南溪闭着眼睛,握拳淡然问道:“我知道你的目的就是保住青木神树,如果这次死的不是别人,而是金师兄,我一个就会怀疑你,但现在......” 晋冥河睁开眼,望着茫茫夜色,笑道:“你想找别人麻烦,可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况且没有充分的证据,你如何确定幕后黑手是谁?难不成看着与世无争的岑弦静跟风白鹤就一定没有嫌疑?你可别忘了,整个须臾内峰所有人,都不希望青木神树被毁!” 司南溪撇头瞧了一眼晋冥河,“你三番五次地帮我,无非就是想让我投入你幽冥峰,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跟你修行。” “讲!” “我不会叫你师父,也不会承认拜入幽冥峰门下,你我二人,权当是交流切磋了。” 晋冥河哈哈大笑,说道:“就这两个条件?” “就这个两个条件。” “成交!” 晋冥河伸出右手,司南溪迟疑了片刻,用左手做出了回应。 “明天办完仪式,跟我回幽冥峰,你我二人如何称呼,不重要,什么身份相处,不重要。” 司南溪头也不回地平淡道:“最好不要让我查到是你。” 晋冥河自顾自地笑了笑,往幽冥峰山顶走去。 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这漫不经心的随手一握,会彻底改变须臾七峰,甚至整个临安城的命运。 离开幽冥峰,司南溪直奔缭绕峰而去,路过半山腰的茅草屋时,司南溪看着屋内摇曳的烛火,这才想起,自己答应过岭南荔,通过考核进入须臾峰后,就来缭绕峰看她。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一件又一件出乎意料的事,让他无心顾及这些私人感情。 岭南荔也不是个服软的人,司南溪言而无信在前,她也赌气没有下山去找他。 司南溪知道岭南荔的性子,现在不是去找她解释的时候,边无我不除,须臾内峰里的内鬼不揪出来,他没有脸面去参加明天的祭奠仪式,更没法给寒霜子一个交待。 望着司南溪毫不留恋的背影,岭南荔将木窗的支撑一把打了下来。 “不来就不来,有本事一辈子都躲着我!” 缭绕峰另一侧的山脚,是云影姬花重金打造的一座院子。坊间传闻,云影姬在这院子里养了一批面容极佳的小白脸,兴起的时候就让他们陪着自己跳舞饮酒,玩腻了,就将那些人全部杀掉。 以司南溪对岭南荔的了解,关于她师父的这个传闻多半是假的,最多最多也就是三分真七分假。 须臾秘境一战,卫云澈被云影姬带走,岭南荔是个暴脾气,那小子基本不可能在这茅屋里。不在这,那就只有可能在云影姬的别院里了。 缭绕峰的路不算难走,既然知道在山脚,又有一方院子做参照,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司南溪就已经到了别院门口。 “这须臾内峰里的人还真是各有审美啊。” 紫霄峰的紫霄殿气派得不像是这里的产物,须臾峰则简陋得连一栋房子都找不出来。至于眼前的这个写着影院二字的招牌,倒让司南溪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欸,溪哥,你怎么来这了?是不是想我了?” 司南溪本以为找卫云澈还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刚来影院门口,第一个撞见的就是他。 “我不是来找你的,别挡道,让开。” 卫云澈用手戳了戳他的腰,朝司南溪嘿嘿一笑。 “咱俩谁跟谁啊,溪哥你这点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 司南溪像撵小狗一样将卫云澈撵到一边,表示不想跟他说话。 “你来这,肯定不是找云姨的,那不就是来找我的咯?” 司南溪不想跟这小子多费口舌,眯着眼,脸色阴沉道:“你想不想离开须臾内峰?” 本以为卫云澈会很痛快地答应,不料他却一口给回绝了。 “我在这呆得挺好的,况且云姨人不错,我在这待着比去别的地方好多了,干嘛要走?” 司南溪一看到卫云澈这小子,内心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感,尤其是他这种给台阶非不下的死小孩。 “啊!疼疼疼,溪哥,轻点轻点......” 第285章 惨揭老底 司南溪现在脾气已经好了很多了,要是按他几年前的性子,卫云澈这种混小子敢这么跟他讲话,早把他肋骨给打断了。 司南溪给自己定了个规矩,这辈子有三不打,除了极端情况,第一不打女人,第二不打老人,第三嘛就是不打黄齿小儿。 怪也只能怪卫云澈这小子运气不好,既不是老人又不是小孩,对他动手,也就不算破戒了。 “卫云澈,你给我听着,我问你是给你面子,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走走走,我答应你就是了,我带你去找那个老疯子,现在就去......” “你这人有病是吧?我都答应你,还打!” 司南溪将卫云澈提起,就像提起不满一岁的小狗,随后突然松手,朝瘫坐在地上的卫云澈凶狠道:“不要自作聪明。” 司南溪本以为卫云澈这小子会哭着喊着将自己骂一顿,没想到他又一次不按套路出牌,竟自顾自地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不急不慢地往影院深处走去。 “别急,我跟云姨说一声,也好让她知道我去哪了,溪哥你别急,在外面等我一会。” 司南溪双手叉腰,愈发对这小子的来历好奇起来。以他这个年纪,寻常人家长大的孩子,不可能做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除非从小经历过的场面足够大,或者说,他很确定自己不会死在这。 在司南溪看来,在背后操纵一切的,极有可能是卫云澈跟王恶林其中的一个。 他猜对了,但又不完全对,王恶林跟边无我确实是导致须臾内峰接连死伤的直接因素,但究其根本,赵清枰对临安城的事如此上心,还是因为卫云澈。 卫央,隐月司,卫云澈,边无我,王恶林包括晋冥河,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只是这条船太大太宽,导致司南溪难以窥探全貌。 司南溪迟疑在原地,等了片刻忽然发觉不对。来都来了,关于云影姬的种种传闻,不看白不看。他还真想知道,这个云影师姑私底下的生活,到底是不是想传闻中的那么奢靡。 影院深处。 这一方小小的院子,竟比自己在太平宫的蓬莱阁还要精致,单从那一隅精心布置的休憩之所便能窥见一斑。 一张雕龙画凤的紫檀大案临窗而设,其上不仅陈列着一尊古朴的三足青铜鼎,鼎身镌刻着繁复的图腾,散发着岁月沉淀的幽光,更悬挂着一幅气势磅礴的“游龙戏凤”图,画中龙凤正腾云驾雾,仿佛随时都要破纸而出,迎接晨曦。 案边,一张镶嵌着大理石的花梨木几案,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文房四宝,笔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笔,犹如翠竹丛生,墨池深邃,砚台琳琅满目,每一方都透着历史的温润与光泽。 司南溪看得目瞪口呆,久久未语。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喃喃道:“这看似轻佻的云影师姑,没想到还是一个喜欢附庸风雅之人,啧啧,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哦。” 直到走到影院最深处,司南溪刚转变过来的一点看法,彻底崩塌了。他嘴角抽搐,直接石化在了原地...... “还真是......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哈。” 大厅内,几名男子全身白衣,身姿妖娆,像水蛇一般盘绕在莲花台旁。随着正前方两名男子换位到了最后,莲花台上一名着装极其暴露的蒙面女子,赫然出现在司南溪面前。 那女子一身轻纱,肌肤若雪,眉眼如画,只是那衣着之暴露,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司南溪也不禁瞠目结舌。 在几名衣衫半敞男子的簇拥下,那女子手持一柄镶嵌着宝石的琵琶,慵懒地坐了下来。 仅此一坐,仿佛全世界的繁华与诱惑,都凝聚到她一人之上。 司南溪看得头晕目眩眼神迷离,把头都快甩烂了,才把自己从迷幻之中整清醒过来。 “云影师姑这个年纪,还能保持如此身材,蒙了面,就算是长了双火眼金睛也难辨年龄。” 司南溪暗自感叹,难怪岭南荔那丫头宁愿住半山腰的破茅草屋,也不愿意搬到山脚的影院来。换他他也不来,天天整这么多舞男在这跳来跳去,谁受得了? 着装极为清凉的云影姬,看到突然闯入的司南溪,不仅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用力地拨动起琴弦来。 房内琵琶声逐渐激昂,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带着魔力,引得那些白衣男子舞动得更加卖力,整个影院好似变成了一片欲望的海洋,波涛汹涌,令人窒息。 司南溪只感觉自己就像是误入了另一个世界的人,震惊却又无法从中脱身。 一曲光怪陆离的曲子弹完,云影姬突然停下手中的琵琶,目光如炬地望向司南溪所在的方向,嘴角顺带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这缭绕峰,晚上不见客,你既然来了,就好好陪我舞一曲如何?!”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看似是在询问,言语间却带着一股不拒绝疑的威严。 司南溪有些失魂地呆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被神明征召了一般,片刻后,开始挪着步子缓缓朝人群中走去。 “男人啊,就这点出息,谁也例外不了。” 云影姬转身穿衣一气呵成,顺带一掌劈向司南溪,欲将他从迷幻中抽离出来。 掌至一半,司南溪憨笑一声,轻描淡写地将云影姬迎面而来的一掌给扫开。 “云师姑未免也太小瞧人了,弟子连边家的音袭之术都能轻松抵御,就别考验我了。” 披上长衫的云影姬顺势撤下面纱,先前的轻浮魅态也从她脸上彻底消失。 “是你太小看我了,荧蜜烛加失魂散,正常男人不可能抵抗得了!只要他内心有欲望,就会陷入自己所铸的幻想之中。” 司南溪尴尬地挠挠头,“那我怎么没事?” “我怎么知道?” “难不成我不正常男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云影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将司南溪扯了过来,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望向他。 “你小子是不是还是处男?” 第286章 谨慎吃瓜 司南溪本想来别院吃个瓜,没成想引火上身,吃瓜吃到一半,反被云影姬戳拿着痛处给狠狠讥讽了一顿。 中原异荒底层百姓的孩子,娶亲嫁人一般都早,毕竟世道艰苦又连年战乱,平均寿命都不长,人生大事都得尽快提上日程。 那些王公贵族就不一样了,家境殷实地位又高,婚嫁一般较晚,但像司南溪这种二十五六岁还是个处男的,可比三条腿的蛤蟆还少见。 云影姬一直在司南溪耳边念叨,岭南荔捡到宝了,岭南荔捡到宝了,司南溪被念得实在受不了了,赶忙带着卫云澈给溜了出来。 被莫名其妙地嘲笑一顿,司南溪出来就把气全撒给到了卫云澈身上。好在这小子脾气不错,没有跟司南溪当场翻脸。 “溪哥,叫你别进去,叫你别进去,你非要进去,被云姨给整生气了把,那你有气也别净对我撒啊,我还小,受不住。” 司南溪蹲下身子,死死盯住卫云澈的眼睛。 “别跟我嘻嘻哈哈的,你跟边无我到底什么关系?” “想听真话还是违心的?” “你觉得呢?” 望着司南溪那要杀人的眼神,卫云澈咽了咽口水,自己就把话给接上了。 “得嘞,看来不说实话,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溪哥你耳聪目明,想必也看出来了,我来须臾内峰,就是为了青木神树。” “继续。” “边无我以前是卫央边家人,跟我师傅有些交情。我呢,从小到大就是个废人,虽然出身名门,但爹死得早,没几年我娘也跟着走了......” 司南溪从中听出了点不对劲,“你既是名门望族出身,怎么浑身上下一点灵力没有?” 卫云澈本着真诚才是必杀技的原则,跟司南溪坦白道:“我这身体从小不能聚集任何灵力,我爹在世的时候曾带我寻遍世间名医,但很可惜,治了几年,不仅毫无进展,反倒把身体给弄垮了。” 司南溪眼神中忽地腾起一阵杀气。 “所以你承认边无我是受了你师傅的指引才来到临安城的?” 卫云澈再不知轻重,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傻乎乎地把所有黑锅全背了。司南溪此刻杀意尽显,他赶紧慌张摆手否认道。 “溪哥,你看我长得像傻子吗?要是边无我真是我派来的,我现在怎么可能傻乎乎地站在你面前跟你说这些?那边家老儿,我认识他也不过才五六天。前几日我在临安城与人赌棋,溪哥你可记得?” “说重点。” “那钱,本来是我答应付给边家老儿的,条件嘛,就是让他带我进须臾内峰,他收了钱,也照做了。” “须臾内峰擅闯者死,你为何非要进?” “我师傅说,我这病,全天下无人能治,无药可医,他前后想了五年,对我这病都无可奈何,直到前些日子,偶然从卫央隐月司那里得到关于须臾秘境的消息......” “能从隐月司那里搞到消息,你师傅不简单,想必你也不简单吧。” “我发誓!这边家老疯子所做的一切事,跟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不然,不然我天打五雷轰,出门天天被人打!” 在这些大是大非面前,司南溪向来认死理。发誓谁不会发?卫云澈的话无法让他信服,思考片刻后他平静地望向卫云澈,“你让我如何信你?” “你是不是想杀边无我?” 司南溪猛地起身,将他瘦小的身子全部罩住,月光透过司南溪四肢的空隙,将卫云澈的脸照得白一片暗一片。 “卫云澈,不要跟我谈条件,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我也没想走啊,我的意思是,溪哥你如果真的不相信我,我可以帮你找到他,而且,今天晚上可能是你最后能杀他的机会了!” “最后?” “我答应过他事成之后,给另一半的钱,那老东西是个财迷,哪怕重伤未愈也会来拿这笔钱,明天天亮,就是我跟他越好给另一半钱的时间。” 边无我跟卫云澈的描述正好相反,钱这个事,谁都喜欢,唯独边无我没兴趣。 他这辈子就好两件事,第一就是变强,第二嘛,就是女人了。 因为女人,边无我被边家那位老宗主逐出家门,也正是因为女人,他成功突破了困他五年的灵境六段。 中原异荒,采阴补阳之类的双修功法,终究是旁门左道,没法让边无我更进一步。 对于体质合自己要求,却不听话的女人,边无我不喜欢多费口舌,一些肮脏下作的药物他用得得心应手,丝毫不避讳外界对他的评价。 他对于边氏嫡系一族的恨,这么多年了从未放下!对于复仇这件事,边无我却颇有傲骨。偷袭,下毒之类的下三烂手段,他极为不齿。当年他是怎么输的,下次回去,他就要怎么赢回来。 这二十年,他之所以藏身于雾影山庄,就是为了能在一次又一次屠戮中变强! 边无我可以接受中原异荒所有人骂他是个老淫贼,但他接受不了自己弱得像个废物一样! 那位坐镇边家的少宗主,现在已然灵境八段大成,他却在八段左右徘徊不前! 太慢了,真的太慢了!再拖下去,只要边让率先破灵入阶,占了边家百年气运。 边无我跟边让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大到永远也追不上。 他在临安城蛰伏这么久,就是要等一个机会,他要争一口气,不是想证明他有多么厉害,他只是想告诉整个边家数千族人,以及那位老宗主!他边无我失去的东西,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他一定要拿回来! 尊严,地位,以及本该属于他的女人。 司南溪知道边无我是个极其好色的老东西,在他的认知里,好色的男人一定贪财。道理很简单,边无我这种糟老头子,要什么没什么,靠什么博女人欢心?归根结底不还是靠钱? 对于卫云澈的话,司南溪没有完全相信,但也没有过分怀疑。 退一万步讲,哪怕这是边无我跟卫云澈不得一个局,哪怕迎接他的是刀山火海,司南溪硬着头皮也要往下跳。 因为—— 这是他在紫霄殿对寒霜子的承诺! 他就是死,也要还紫霄师伯宁死救他的恩情! 第287章 火中取栗 “所以现在你要去哪?” “去临安主城。” “你跟他约的地方在那?” “不是啊。” “你耍我?!”司南溪脸色瞬间一阴。 “我那钱不是被你当街给抢了?!不去你住的地方拿钱,我怎么给边家老儿付最后的钱?不付最后的钱,怎么把他引出来?” 司南溪被卫云澈这一出整得有些懵,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溪哥,别告诉我就这几天的功夫,你抢我的那些钱全被霍霍光了?” 司南溪沉默不语。 “全都赌输了?还是花在哪个姑娘身上了?总不可能全花光了把?” “别给老子瞎猜。” 卫云澈听到这长舒一口气,“听你这意思是还剩了点?剩了点就好,你先拿给我,到时候我给那老家伙银票的时候想办法拖住他,往你那边引,到时候就交给你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把那么多人骗得倾家荡产,我看你真得死个十回八回的。” 听到这话,卫云澈直接一个气不打一出来!好,就算是他说的没错,当街骗钱得死个十回八回,他司南溪蒙面抢劫一个十几岁小孩子的钱,就光明磊落了?就大义凛然了?他凭什么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唾弃人?呸,真不要脸。 “司南溪,你说这话,我就得好好跟你掰扯掰扯了。什么叫我断人钱财,我怎么就杀人父母了?你真这么说,我告你毁谤啊!你毁谤我!” ”别什么你的他的,你使手段骗的那些钱,我已经替你还了个七七八八,下次再敢这么做,我把你手脚全给打断咯。“ ”全给了?!一点不剩?我的天呐,什么家庭啊敢这么花钱?这么多钱,你眼睛都不眨就给出去了?“ 司南溪两指一拧,随手折断一根树枝,对着自己的掌心试了试轻重,对着卫云澈说道:“你再跟我拖延时间,我保证把你还回缭绕峰的时候,你口中的云姨,肯定认不出来你了。” 卫云澈还想同司南溪掰扯几句,不料司南溪顺手就是一鞭子,打得他直咧嘴。仅此一下,胜过千言万语的威胁。 卫云澈被司南溪这一鞭子彻底抽老实了,嘴上笑嘻嘻,内心其实已经将司南溪祖宗十八代给骂了个遍。 “别磨叽了,再磨叽天都快亮了,边无我在哪?” “莫挨老子,今天就不想跟你扯了。” “你来劲了?” “我都跟你讲了,边无我在须臾内峰做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好心帮你,你不仅不心怀感激,反倒是说这说那的,真是气人!” 司南溪想着卫云澈被自己拿树枝追着抽打的可怜模样,强忍着想揍他的念头,耐着脾气朝他问道:“你想怎样?” 卫云澈眨了眨自己清澈的眼睛,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谋划着什么,等了好一会才伸出右手比出个拳头。 一开始卫云澈比划着地手,跟司南溪的脑袋差不多高,而后将拳头往下降了降。 “什么意思?” “你先跟我蹲下来!” “滚!” “那你今天别想找到边家老儿!” 这个世界上,除了仁义礼智信能让司南溪低头三分,其余的就再也没有了。 隔壁的鄘帝地位够高,修为够强了吧?光异荒大宗师,天下第一武夫,千古第一帝这三个的名头,就足够让天下习武修灵者三跪九叩了。 当年在异荒,传闻炽风鄘亲临,所有人都在行半跪礼,唯独他司南溪没折腰。 在他看来,方圆百里一个人影都没看到,有什么好跪的?更何况一个别国的皇帝,在司南洲耀武耀威算个什么劲?真打起来,他鄘州帝还不一定打得过司南少辛呢。 都说造化弄人,这句话放在司南溪身上真是一点没错。三年后,一纸婚约,他就这么水灵灵地成了鄘州帝的上门女婿。 好在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司南溪打心底里不想认这门亲事。一场大败加一场意外,让他丢了身份不说,还意外把这桩婚事给搅黄了。 卫云澈想让司南溪低头,他是断然不会接受的。 虽然落魄了,卫云澈怎么说也还是个皇孙。他享受过千万人敬仰,也体会过人走茶凉。哪怕司南溪对他有恩,助他破了禁锢自己数年之久的荒土之力,卫云澈打心底的那股傲气还是在,谁都不肯低头先说话。 二人就这么僵着,谁都不理谁,从天黑到破晓。 最终胳膊拗不过大腿,还是卫云澈先开口服了软。毕竟要想在须臾内峰混,没有司南溪替他在前头开路,他很多事都做不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卫云澈贱兮兮地给司南溪赔了个不是。 嘴上虽然服了软,但卫云澈这小子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只要赵清枰的人一到,他首先要做的,就要把司南溪给狠揍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没事就拿自己出气。 ...... “大浪峰?” “不错,就是大浪峰。” 大浪峰离临安主城并不远,以司南溪的脚程,灵力全开,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但带着卫云澈就做不到了。 司南溪起初听到交易地点是大浪峰的时候,他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个毫无修为的毛头小子,怎么会把接头地点定在一片荒山野岭之中。进那里的路蜿蜒曲折,又泥泞不堪,怎么想都不正常。 难不成这小子想让利用自己,帮他从须臾内峰脱身,然后利用边无我带他逃出临安,返回卫央? 卫云澈也知道司南溪会怀疑,他看着司南溪狐疑的眼神得意道:“怎么?嫌地方太偏,怕我伙同那个老家伙反过来把你给杀了?” 司南溪看不透卫云澈这个人,更看不清他手上的底牌,对于他说的话,也只能半信半疑。 见他不回话,卫云澈呵呵道:“怕的话可以不去哦。” 司南溪微微一笑,将他一把扯了过来,“只要我不想死,别说你了,就算神仙来了也干不掉我。” 言语间,司南溪右手捏起一只蚀骨毒峰,趁着替卫云澈整理衣物的间隙,快速在他后背放了进去。 第288章 风波开始 “来了?” “来了。” “边先生地底一战,打得可还痛快?” 半头白发如同风中枯草的边无我,缓缓抬起头,平淡回道:“得感谢你北冥神玉,不然就没机会来这见你了。” “看边先生这样子,受伤不轻啊。晚辈斗胆问一下,如今功力还剩几成?” 边无我眉眼一皱,狐疑道:“该死该杀的人都解决了,你还问这作甚?” 卫云澈冷笑道:“我后面还跟了个要杀你的,怕先生你吃不消。” 边无我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似乎并没有把卫云澈的话放在心上。 “须臾内峰的最强战力,距神灵境都还有半步之遥,就算我只剩六七成的实力,这些人也奈何不得我分毫。” 见这小老儿死到临头了还如此自信,卫云澈调笑道:“边先生有自信是好事,若是再跟上次一样,阴沟里翻了船,可就没人保你了。” 边无我不屑道:“你将那峭壁里的禁制解了,我得了那半本心法,莫说须臾内峰里的人,就算你们口中的赵棋圣来了,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卫云澈只是抿着嘴,指着微露白光的天边轻声说道:“我带你去崖壁,给你心法的同时,那人会出手偷袭,要么你解决他,我跟你大摇大摆踏出这临安城。要么,晚辈只能装作与你不熟,跟他回缭绕峰了。” 边无我轻声说道:“好像要下雨了。” “马上就要日出了,不会下雨吧?” “会下的,待会就是一场暴雨,而且会是鲜血漫天的暴雨。” “边先生有自信?” “不然?” “晚辈欠你一万两,到时候演的真一点。” “对我就这么没信心?非得演这出戏?” “上次边先生的盲目自信,可把我害惨了,这件事未盖棺定论前,不能把宝都压在边先生身上。” “来的是那个叫司南溪的小子?” “你小声点,这人耳朵尖,被他听到了,我......” 卫云澈一想到自己堂堂卫央嫡皇孙,被司南溪当成了个无情泄愤的工具,他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刚跟边无我再嘱咐几句,不料边无我反倒一脚踏在他背上,朝他低声道。 “演戏是吧?小子,老夫陪你演完这最后一出戏,再安心送他上路。” 边无我这一脚力道不轻,卫云澈一声闷哼,眼泪都差点都给飚了出来。 “老家伙!你来真的啊?!” 边无我很讨厌别人骂他,尤其是老家伙,老东西之类的词。在他眼里,只要身体还强壮,那方面还有一战之力,他就不算老。 但卫云澈今日歇斯底里的一骂,边无我不仅没生气,反倒把边无我给逗乐了。 “上次那台戏演砸了,今日老夫还你一台更好的大戏,不演真一点,旁人会怀疑。” 卫云澈咬着牙,愤愤道:“你最好能练成你的绝世神功,否则先前那一脚,我迟早要踩回来!” 卫云澈与边无我一同站在大浪峰峭壁下。 远处半人高的杂草里,司南溪紧握着灵刃飞刺,亦步亦趋地朝他们二人步步逼近。 这三个人,谁都以为自己才是真正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殊不知,真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是山崖上那个半蹲着的少年。 先前在酒馆里喝醉酒的展钟离,醒来的时候惊出了一身冷汗。自己第一次单独外出执行任务,要是搞砸了,回去挨罚肯定是少不了的。再严重点,估计未来几年他都只能苦巴巴地守在湖底藏书阁了。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这句话展钟离平时没少听族内的老人讲,年少的他不知酒滋味,更不知愁滋味。 展钟离是不可多得的修灵天才,他六岁那年入阁,替边老宗主守道源秘殿,十岁那年悟完一层所有功法秘籍,十一岁便得了边家老宗主首肯,进入了第二层。 十四岁时,展钟离在年轻一辈中已然无敌手,除了当未来继承人培养的边让以及族内的几个长老,他与人交手,无一败绩。 十五岁进道源秘殿最下一层,除了边家少数几本无上秘法,展钟离博览异荒近半数功法古籍,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异荒名家宗师的风范。 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成为了玄霄秦城道源秘殿的护殿人。边让视他如亲弟,族人视他为天才。 边家子弟在战场上浴血厮杀的时候,他在后方被保护得好好的,从小到大,他没杀过一次人,没受过一次伤。 边家那位少宗主,在战场上成长,在战场上搏命,每一次他带着伤回营,望着这个天真无邪的少年,都会笑得像个傻子。 是啊,战场杀敌,东征西讨,每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为的不就是看到族人能开心地笑下去吗? 世人皆叹修行难,修行苦,展钟离却完全没有这种体会。天才就是天才,尤其还是一个被保护的极好的天才。 他就像是司南洲那位五灵皆通的天人大宗师,不靠手段,不靠外物,只靠自己领悟,便轻松跻身地尊阶。 困了王玄清跟边璇机无数年的玄真阶,这位异荒第一修灵天才,竟然直接跳了过去,正所谓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这种差别该找谁说理去? 同为四大天人,跟炽风鄘、卫青影这等战绩彪悍的人比起来,司南少辛能拎出来被人津津乐道的战役,一般人还真说不上几件。 但就是这样一个“岌岌无名”的人,成了西锦良求都求不来的弟子,成了炽风鄘唯一承认在迎袭门没赢的人。 那位异荒战神,在入天人阶的前夕,曾率领三千骁骑南下,所到之处,尸横漫野,势不可挡。 三千骁骑行至碧落江,一白衣男子隔岸舞剑,身后是一牛一马在悠闲地吃草。 卫青影同此人凝视良久,而后大手一挥,杀到兴起的三千骁骑听令掉马背便走,毫不停留。 除了卫青影,没人知道那舞剑男子是谁,没人知道挥军南下的卫央军为何会突然撤退。唯独在碧落江上的一名书生,见此情形题诗一首。 “一朝顿悟心如镜,三尺青锋斩红尘。 木马牛鸣震乾坤,未言无敌天下惊。 江湖风雨任飘摇,三日顿悟步云霄。 剑指苍穹笑天地,此生无悔入南渊。“ 第289章 手起刀落 跟之前商量好的剧情一样,边无我一巴掌打飞卫云澈,司南溪趁乱摸出试图给他致命一击。 崖边的展钟离,半悬着右腿,口里叼着一根野草根,疑惑地看着边无我跟司南溪就这么活生生地缠斗在了一起。 他不明就里,瞪大着眼睛,看着他们打得难分难解。 展钟离没有偏帮任何一人的想法,他只是好奇,堂堂白翊部少将军,在异荒战场上威名远扬的司南少白,能把少宗主打得低头认错的司南洲五五殿下,此刻竟跟边无我打得有来有回? 他小心翼翼地将腿收回,抬起手臂擦了擦两只眼睛,小声嘀咕道:“是我看花眼了?还是这个世道的武学修行变了?他们这俩人......能过这么多招?是边无我变强了,还是这位变弱太多了?他们这打的,跟过家家有什么区别嘛。” 的确,边无我重伤未愈,司南溪从头练起,两人目前展示出来的实力不过是灵境六段,这个水平的人在边家没有五十个,三四十个总还是有的。 在展钟离看来,他们俩这打的,既不决高下,也不分生死,从技巧方面来看也是毫无亮点,可不就跟过家家似的? 边家能在异荒战场杀出一片天,靠的是两样东西。第一是人,超强的音袭术以及互相之间绝佳的配合。 古人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第二样东西,自然就是边家内门弟子人手一件的音灵器了。 “音波神兵分三级,双宝威凌第一梯; 四器悠扬次相随,八音齐奏动天地。” 这段顺口溜上至八十老头,下至五岁小儿都会倒背如流,讲的内容也很简单。 边家的音灵器分三等,至尊上品有两件,次一级的有四件。这六样东西全都是经过特殊改造,样式与常规的鼓缶琴完全不同,杀伤力方面也是成倍的放大。 最极品的两件音灵器,一件在边家老宗主手上,另一件自然是在未来的继承人,少宗主边让手上。 当年边无我被逐出家门,一气之下偷走了藏器阁的一件宝贝,那样东西,正是四器中的一件,这也是他能修炼幻真音焰术的原因之一。 展钟离突然现身临安城目的很简单,如果死的是边无我,作为现任藏器阁的守阁人,他手上那件音灵器——炽箜炎圈,展钟离得带回去,不能让它流落在外。 卫云澈想的很透彻,看得也很清楚。在卫央如果想成事,朝堂里必须得有人!还必须得是那种能震慑群臣的人。 赵清枰就是这样的人,只要他愿意站在自己这边,那位武技绝顶的羽归尘**人也会站在自己身边,如此一来,大半个隐月司的人都算是自己麾下。 只要能控制住隐月司,就等于掌握了卫央内外所有人的秘密。 钱能使得鬼推磨,却不见得能掌控所有人。人可以不爱财,但一定会爱惜自己的地位,身份,以及曾经所获得的一切。 是人,就有软肋,而隐月司,就掐着所有人的软肋。 卫央能从一个地方小势力扩充到如今东西三千里的辽阔疆域,仅靠一个情报组织是远远不够的。 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带来绝对的强势。 军队,是力量的象征。有绝顶高手坐镇的军队,才配称得上绝对力量。纵观卫央上下,称得上绝对强悍的无疑是卫青影,他一人之力,便足以抗衡一只千万人的军队。但他在十几年前便已经退隐山林不问政事,一心追求遗世独立,羽化登仙之境。 曾随卫青影南征北战的三千骠骑,如今归了皇室,摇身一变成了无极军。 整个卫央,能跟无极军抗衡的也就只剩玄霄秦城了。无极军被卫云澈那位小叔子卫无极把控得牢牢的,他想横插一脚,是不可能的事。 玄霄秦城里的边氏如今跟卫央皇室的关系很微妙,卫云澈虽是皇室身份,却不属于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甚至是被排挤的对象。 所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如果非要在卫云澈隐月司跟卫央皇室之间做出抉择,卫云澈无论如何都比卫央皇室的人更值得信赖吧。 从黎沧月的口中,卫云澈知道了边无我的身份,也知道了边家那位少宗主的父亲,正是被他给害死的。 边无我叛逃到了雾影山庄,成了雾影修麾下四员得力干将之一。 雾影修得了炽风鄘的点拨,三年后晋升真武之境,也算得上是玄真之下的顶级战力了。有雾影修护着,边璇机不出手,哪怕边让对这个杀父仇人再恨,他也只得作罢。 如今边无我一心想要幻真音焰术,脱离了雾影山庄的庇护。这可是天赐的机会,卫云澈哪能放过? 一封密信,经黎沧月的手,边无我在临安城的消息就这么传到了玄霄秦城。 只可惜这封密信没能传到边让手上,被从青城山返回的边璇机在城门外给截了下来。 边无我虽不是那位老宗主子嗣,但也是他亲弟弟的血脉。当年边无我跟边让父亲妾室的孽缘,不是三两句话能说得清道得明的。 边璇机知道个中缘由,悲剧发生后他也只是将边无我逐出玄霄秦城,并未取他性命。 边让那时年幼,很多事他不知道,边璇机也不想让他知道。 如今边让代管全族所有事务,黎沧月的那封密信,边璇机本应交给他处置,但边璇机不想族人残杀,当年那件事尘封到地底,才是最好的结果。 边无我在外是生是死,边璇机管不着,但他当年从藏器阁带走的那件东西,是修炼幻真音焰术的必备之物,时机成熟他必须带回来。 整个玄霄秦城,能轻松完成这件事的,数来数去也就展钟离能做到。正好这个“小娃娃”也需要出门历练,交给他正好。 展钟离来这的目的倒也简单,如果死的是边无我,炽箜炎圈得由他亲自带回去。如果死的是那位司南洲五殿下,他得把消息第一时间带回玄霄秦城。 司南洲的五殿下,哪怕是落魄了,哪怕他是个被逐出族谱的家伙,那也是皇室血脉。死在卫央皇室跟边家人手里,怎么看都不是件小事。 这件事处理不好,轻则是一场外交风波,重则是改变中原异荒格局的导火索! 玄霄秦城的边家没法置身事外,也不能冷眼旁观。 第290章 灵刃再出 “司南溪,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跟这小子的恩怨得先结清,你的事往后放放,正好让你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你若是急着先投胎,倒也可以先把你给解决了,反正须臾内峰里的人,老子杀一个是杀,再多杀几个也不嫌脏手! 卫云澈眼珠子一转,很配合地哽咽啜泣起来,“溪哥,你千万别信他的话,钱我补给这他就是,他要钱而已,不会要我的命!你赶紧走,别管我,老东西!你要是敢动我兄弟,我卫云澈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卫云澈才多大的年龄,比司南溪小了十岁都不止,如今却一口一个兄弟地叫着。边无我正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似乎在笑他装过头了。 “呵,有意思,你跟他才认识几天?就以兄弟相称了?你看他的眼睛里,有把你当自己人的意思吗?况且历史上那些做大事的,遇到生死抉择的时候,别说兄弟了,就连老婆孩子都照丢不误!你又算什么东西?别忘了,你是我带进来的,老子在这里造了这么多杀孽,你以为你呆在须臾内峰,他们会放过你?”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一出假戏,这辈子杀人如麻的边无我,当真会感动得红了眼。 只可惜假的就是假的,真不了! 边无我悄悄撇过头,凑到卫云澈耳边轻声嘲笑道:“小娃娃,戏陪你演了,我要的东西你要是不能给我,你的下场可不会好到哪去。” “边先生不用留情,到时候想要杀我,千万别手下留情。” 此刻卫云澈的眼睛里满是怪诞诡异,连边无我看着都生起了一丝莫名的惧意。但想到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娃娃,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灵力修为,再怪能怪到哪去? “边无我,我知道须臾内峰有人跟你达成了交易,我也知道你这老东西嘴硬,从你嘴里大概是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所以......” “你!就葬在此地吧!” 这一长串话,司南溪讲的极其平淡,他所有的重音都落到了最后七个字上。 边无我的人头,他会提着去奠堂,须臾内峰里的内鬼,他会让他自己承认! 二十步的距离,司南溪猛地向前冲去,手持未出鞘的灵刃飞刺,在边无我跟前劈出极干脆利落的一刀,短刀未出风啸却不止。 边无我眼神中漏出一抹不屑,抬手便格挡了司南溪的凌厉一刺。 灵刃飞刺刀柄处缠这几段银丝线,内行人看着就知道是精品。边无我虽不是武夫,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他笑司南溪,一把短得像暗器的东西,他却当刀在使。 司南溪这一刀锋芒毕露,虽被化解,但他却没有一味强击,反而借着边无我抬手格挡的劲道,在空中划出一个大圆弧,身形扭转,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就这么飞了出去。 重伤未愈的边无我没法施展幻真音焰术,被司南溪强行拖到了自己并不擅长的近身肉搏环节。他不想恋战,只想快速解决战斗,顺势便将碍手碍脚的卫云澈一脚踢开,试图同他拉开距离。 司南溪嘴角露出一丝诡笑,随后便迅速将它收敛了起来。 想拉开?没那么容易! 司南溪后撤半步,左脚微弓,瞬间化出三道残影。 幻影成众! 五步瞬杀! 索命三击! 这一套肉搏三连击,是他从苍龙星,凌霄汉,龙不凡身上学来的。尽管曾经的兄弟全埋葬了雪山之中,但司南溪不会让这些功法失传。 他把这些霸体招式刻到了骨子里,日复一日地勤加练习,哪怕这几招并没有那么高明。 边无我伤得虽重,有北冥神玉护体,且经过两天的调整修养,只是没办法施展幻真音焰术而已,单论实力,他还是要比现在的司南溪更高一筹。 边无我高接抵挡,左臂抡出一个大回环,一掌劈向司南溪头顶。 司南溪手中的灵刃飞刺卡在边无我身前一拳的距离,迫于头顶压力,只得作罢。 边无我反守为攻,催动起浑身灵力,司南溪只感觉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迎面而来,震得他面颊生疼。 司南溪提起黄泉之力,意欲硬刚。不料边无我早就做好了第二手准备。只见他右手运力,左手夺刃。 权衡之下,司南溪选择了护住灵刃飞刺,这是他能杀了边无我的唯一倚仗。飞刃不可以丢,也不能丢! 边无我这一掌就这么直挺挺地拍在了司南溪胸口,将他打飞十几丈远。 不是所有的反派都会死于话多,边无我就是典型案例。 司南溪侧翻在地,刚抬起头的瞬间,边无我已经以手为刃,左右手分别朝他扫出了绝命杀招。 全程没有一句废话,这才是真正的反派高手。 司南溪被边无我强悍的音浪劲气压得连气都喘不出来,直愣愣地呆在原地,连抬手都困难。 “砰......砰......” 两声传来,血撒满天,犹如血雨。 “卫云澈!卫云澈!” 边无我先前那一掌,正好将司南溪击飞到了卫云澈身边。 卫云澈知道司南溪这两道音浪劲气避无可避,翻身而起,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跟前。 以司南溪的体魄,边无我这两道音浪劲气会让他残废,但不足以致命。他早就想好了一招以命搏命的打法。卫云澈突然的挡刀,却毁了他所有的计划。 边无我没想过这小娃娃会把戏演到如此地步,因此他这两道音浪劲气,丝毫没有收力反而是全力泄出。 赵清枰曾经警告过边无我,他不允许这小娃娃受一点伤!一点都不行! 如今他这两招打在他身上,以卫云澈的体质,恐怕神仙来了也难救。向来淡定的边无我,一时间他也愣在原地慌神了许久。 “溪......溪哥,你......没事吧?” “别说话,让我看看你的伤。” 卫云澈用劲最后一丝力气,扫开司南溪的手,朝他喝道:“别管我,去杀了那个老贼,白老先生跟金大哥虽不是我杀,却都是因我而死,如......如今也算是赎罪了。” 第291章 命不该绝 司南溪紧紧捂住卫云澈的嘴,让他不要再费力气说话。 卫云澈吱吱呜呜地咬开他的手掌,从他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出是笑还是哭。 “溪哥,我......清白了吧?” 七个字,原本一口气便可以说完,此刻卫云澈却讲得断断续续无比艰难,直到他闭眼。 司南溪深咽一口气,抿着嘴没有做声。他将卫云澈轻轻放在地上,目光暗如深渊,他直视着不远处的边无我。此刻,司南溪的心中再无杂念,只有无尽的怒火与决绝。 边无我望着眼前这一幕,眼神复杂。然而,片刻的迟疑后,他迅速恢复冷漠,毕竟,现在这种情况下,畏手畏脚犹豫不决只会成为累赘。 一旁的边无我瞟了一眼峭壁,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锁住幻真音焰术的禁制虽难破,但也不至于是无解之题,这小娃娃被自己失手宰了,已经无法补救。不如将错就错,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杀了!花些时间,把山凿穿了也要把幻真音焰术给取走。到时候一路奔回雾影山庄,大不了先躲他半年一年,任凭那个姓赵的手段如何高明,修为如何强悍,难不成还能当着修老大的面强行杀人不成?” 说干就干,先把司南溪杀了!弄走幻真音焰术的下半部心法,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司南溪将卫云澈护在胸口,腾空而起,狼狈地躲开了边无我的突袭。 被司南溪紧紧攒在手中的灵刃飞刺,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危险,开始发出阵阵低沉之音。 司南溪知道现在还不是它出鞘的时机,放下卫云澈的同时,右手轻抚灵刃,摆出迎敌姿态。 “边无我,今日,你我之间,必有一死!” “哼,司南溪,你若以为这样就能激怒我,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今日,无论是你还是他,都得死在这里!” 边无我双手缓缓抬起,炽箜炎圈的光芒在他掌心闪烁,一股更为强大的劲气波动开始在他周身凝聚,很显然,这场不在计划内的战斗,他不准备继续配合着玩下去了。 “须臾内峰三死两残,再加上他,所有的一切我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边无我冷哼一声,不屑之情溢于言表,“司南溪,你算什么东西?老夫能在地底重伤金禅海,逼死白莲心,你一个刚入内峰的弟子,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今日,老夫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实力差距!” 话音未落,边无我身形暴起,炽箜炎圈融合了体内的音浪劲气,化作一道火线,直取要害。 司南溪闭上眼睛,纹丝未动,好似认命。 狂风骤起,山野狂啸,司南溪身后的石壁石子疯狂抖动,天地万物似乎都被震慑。 音浪劲气在前,边无我紧跟在后。气势汹汹,横空而落。 司南溪不躲不闪,活生生用手硬擒住了飞奔而来的炙热火线。剩下几道来不及拨开的,任由它擦到自己身上。 澎湃而至的火线劲气,就像撞在了巨石之上,砰砰作响。 司南溪上身的衣物猛地燃起,连同他的身体也被烧得通红。 边无我望着燃成火人的司南溪,淡然道:“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远处山崖上的展钟离,虽说是两不相帮的态度,但打心底里而言,他还是希望那位司南洲的哥哥能赢。 他不喜欢边无我,一个糟老头子,相貌也不好看,却偏偏生了一双桃花眼,配合他散乱的白发,怎么看怎么不协调,展钟离第一眼见他印象就不咋地。 反倒是那位司南公子,相貌堂堂气宇轩航,看着就令人神清气爽。 再者说,少宗主很喜欢那位司南公子,如果死的是他,少宗主也会很伤心的吧。只可惜边爷爷在他出门前一再叮嘱,无论谁生谁死,都不要强行出手,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好。 大局已定。 展钟离一跃而起,准备起身离开,不料山下却传来一阵嚎叫。 一个转身的功夫而已,山下的局势忽地两级反转! 先前被火焰吞没轰然倒地的司南溪,在边无我路过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伸向他,本来要被烧成灰烬的司南溪,不仅没死,反而将边无我给拉进了焚天之火中。 司南溪修的是火灵,加上他体内的黄泉之力,边无我用炽箜炎圈催动的灵术,自然奈何不了他。 他不仅不躲,反倒是趁着火燃全身的时候,用焚天燎原指狠狠地助力了一把。 烧吧,烧得更猛烈一点! 此刻司南溪的身体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磁石,将边无我紧紧吸附。 他身上的火焰,不再随风肆意废物,反倒更像是一张人皮,随着司南溪的一声怒吼,猛地拽下贴到了边无我身上。 边无我灵体此刻虚弱得要命,他拼命地挣扎着,连双脚都深陷进了黄土,随后一掌一掌,一拳又一拳地朝自己身上砸去。 说砸似乎并不准确,边无我的手并没有拍在自己身上,而是留下了一道极小的缝隙,正是那几道微小的缝隙,让周围的空气疯狂涌入,企图扑灭身上的烈焰。 司南溪冷笑,火力更甚,焚天之火仿佛有了生命,缠绕着边无我,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边无我脸色惨白,若不是他在地底洞穴遭了个大的,哪有这臭小子嚣张的份?他甚至不需要用出全力催动幻真音焰术,就能将司南溪压制得意识模糊,神形俱灭! 司南溪的焚天星火是从天麓山地底深处取得,边无我再强,毕竟也只是肉体凡胎,加之功力大打折扣,难以承受此等高温,他的意识也开始被烧得模糊。 也不知该说边无我狗运好,还是该说他命本不该绝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突现异象,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股清凉从天而降,将整个大浪峰彻底覆盖。 大雨倾盆而下,压制了火焰的威力,这无疑给绝望的极点的边无我意外带来一线生机。 司南溪惊愕,火焰被雨水克制,威力大减,如果他还是在天麓山地牢里的实力,别说雨了,就算是山里的一整条瀑布,他也能给短暂地给蒸发掉! 两人本身就是伯仲之间的实力,一场大雨,彻底打破了司南溪对他的压制。 边无我借此机会,成功摆脱了焚天火的控制,先前精力耗费太大,他踉跄几步方才站稳,此刻正大口喘息着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雨幕中,两人对视,局势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第292章 尘埃落定 司南溪眉头紧锁,雨水混杂着汗水,滴滴滑落。敲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嘀——嗒,嘀——嗒。 雨虽大,却浇不灭他眼中的炽热。焚天燎原火虽被大雨压制,但司南溪心里的那把火已然熊熊燃烧起来。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拉开序幕。 边无我凝视着,片刻喘息后,雨水在他掌心汇聚,凝结成锋利的尖刀状。 空气中弥漫着窒息的味道,雨声淅沥,天地间只剩这单调的背景音。 六月的临安城,清晨极少下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巧得就像是为这场生死较量特意准备的一样。 “你的命不错,差一点就把你给烧死了。” 司南溪低语,声音中带着一丝挑衅,一丝戏谑。火灵之力在他体内翻涌,仿佛随时都会冲破束缚,再次掀起狂澜。 边无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冷冽如冰。仿佛要将司南溪冻结在这雨幕之中。他猛然挥手,一排细小的雨滴划破雨幕,伴随着狂风骤雨,如同离弦之箭,横冲直撞而去! 司南溪身形一侧,火灵护体,雨水触及的瞬间,化为水汽,消散于无形。水汽蒸腾。 雨势渐大,狂风渐猛,雨珠也更加密集地在他们二人脸上滑落。 司南溪昂起头,伸手感受着这世间的凉薄。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一滴又一滴。 “呵......南渊的风来了,连台风都跟我作对,只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两人之间的气氛凝固,司南溪跟边无我就这么在雨中对视着。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那个决定命运的瞬间,那一刻,将决定谁将屹立不倒,谁将坠入深渊。 都到极致了,边无我该露的底牌也都露光了,也该结束了。 司南溪轻抚着狂躁已久的灵刃飞刺,嘴角透出一丝鬼魅。 “别急,沾了血的家伙,这次会让你一次吃个够。” 近身,搏击,乱战,大雨中,两道灰影不知道纠缠了多少次。 司南溪已经记不清挨了那老东西多少下,他只感觉浑身上下的筋脉,骨骼,肌肉都快散架了,但没关系,一切都—— 结束了! 随着一道寒光闪过,雨骤止,风骤停,边无我呆呆地愣在原地,望着自己小腿上的那道伤口,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灵刃飞刺,化骨吞经,若非至高至强之人,顷刻便会毙命。边无我能撑这么久,属实难得。 边无我跪倒在地,作祟的自尊心让他没办法喊疼。 他腿上的肌肉,皮肤,筋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着。不过片刻,脚掌没了,再迟疑一会,就只剩下一贪血水了。 边无我愤怒,不甘,暴躁。 他捡起一颗尖锐的石头,在他尚且完好的大腿处使劲地来回切割。 “不用这么麻烦,我来帮你!”司南溪的声音如同鬼魅。 手起刀落,边无我的右腿,被司南溪整齐卸下,剧烈的疼痛让他再也无法忍受。 一连串苍老的哀嚎,响彻大浪峰。 “你斩了邓枫齐一臂,我如今砍你一条腿,很公平吧?!” 司南溪还嫌不尽兴,又将他另一条腿给斩了下来。 “你第一次来须臾内峰,以音浪劲气做件杀我内峰师兄,我只取你一条腿,是不是很划得来?” “疯了,彻底疯了。” 远处的展钟离听不清他们二人在说什么,他只看见司南溪跟彪悍的屠户一样,拿着一把锐利的短刀,就这么活生生地把边无我给肢解了。 司南溪瘫坐在地上,开始欣赏起自己的“杰作”来。 “说吧,须臾内峰里藏着的那个内鬼是谁,你只要告诉我,我可以马上帮你止血,让你继续活下去。” 边无我用尽他辈子最后的一丝力气,朝司南溪吐了口唾沫,冷笑道:“想知道?下辈子吧!” “哼......哼,你还真是有骨气,不枉费我费尽心思把你拖到山穷水尽。” 银光划过,司南溪用灵刃飞刺将他的身体与黄土大地紧紧地连接在了一起。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边无我想过自己的一万种死法,却唯独想不到,自己会因为替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做事而死。 可笑,真是可笑。 一阵风吹过,大浪峰峭壁里的那本书被吹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滚到边无我身边停下。 风吹,页翻。 没有字,里面一个字都没有,除了发皱的封面上写了幻真音焰心法六个大字,整本书,再无一字。 都是假的!全都是骗人的把戏罢了!边无我在赵清枰面前,嫩得像一个八岁小孩,从他嘴里说的话,压根就没有一句话是完全真的。 但凡边无我沉下心思,认真思考片刻,他都能看明白,这一切,都是假象罢了。幻真音焰心法的完整版,怎么可能会流落到隐月司的人手上? 甚至连最开始羽归尘给他的半部心法,都是玄霄秦城那位少宗主刻意布的一个局罢了。 边让等了很多年,等的就是边无我重出江湖,等的就是他突破灵境七段,等的就是他急不可耐地落入幻真音焰的陷阱中来。 幻真音焰术,边家的无上至宝,真当是街边的阿猫阿狗?谁都能捡着? 卫央皇室近年来的手段,得罪太多人。 曾经的三大势力,卫青影隐退,手下三千顶级战力归顺了卫央皇室。中洲幽洲被灭后,边家子弟也开始陆陆续续被分化打压。曾经不可一世的隐月司,也成了朝堂内外的众矢之的。 尤其是在秦九洲入主隐月司后,卫央皇室完成了对三大势力的接管或管控。 涨潮之时,人人自危! 所有人都得为自己的前途安危谋一个保障。 羽归尘,赵清枰,边让就这么被一个无形的大网安排到了一起。 卫央皇室根深蒂固,更何况还有那个避世不出的天人大宗师护着,仅凭他们,不够,远远不够。卫央皇室不能倒,也不可能有新的部族能取而代之。 这便是卫云澈存在的意义! 这也是赵清枰收他入门,想尽一切办法送他来临安城,磨砺他的根本原因。 各中关系太过复杂,边无我的脑子转不过来,他也不可能想得通看得透,所以他成了卫云澈的磨刀石,永远地埋葬在了大浪峰的群山之中。 第293章 两女相争 大浪峰远处,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司南溪,背着半死不残的卫云澈,正艰难地往山下走。 在他的计划里,边无我死了,下一个就该是王恶林了。只可惜他错估了边老儿的伤情,导致大浪峰这一战,打得极其狼狈,甚至连卫云澈这小子的命都搭了进去。 司南溪已经见过了太多生离死别,他不想让再让更多的人替自己死了。跟王恶林这笔帐,只能伤好再算了! 尽管从边无我嘴里没有套出任何有用的消息,但他好歹确定了一件事,卫云澈这小子来须臾内峰的目的,似乎没有他想的复杂。 最起码,边无我在须臾内峰一手缔造的血案,卫云澈的嫌疑可以排除了。 中原异荒对于他来说,到底什么东西最重要? 这个问题,司南溪曾经思考过很多次。 如果是以前,司南溪可能会回答,是正义,是公平,是兄弟之间的感情,或者自己的系统任务...... 至于现在,他只会对这些字嗤之以鼻,然后回答。 “卫云澈这臭小子到底吃什么长大的?他娘的怎么这么重!” 不知挪了多久,司南溪终于靠到了来时的马车旁,他现在只感觉手脚都快断了。 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将卫云澈给扔到了马车上,司南溪深吸一口气,终于如释重负。 “死小子!老子他娘的背你背得这么辛苦,你可得坚持到我回去啊,但凡半路给我嗝屁了,我顺道就把你埋了!到时候你可别怪老子给你找的坟地风水不好!” 两千五百里外的白鹤城,一场风暴正在天玑阁蔓延开来。就连向来淡定的司南云恒,在收到一封密报后,竟甩下一切,连夜朝江风赶去。 至于那封密报上写的是什么,是谁传来的,又是关于什么,除了司南云恒本人,天玑阁里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包括代管天玑阁上下事务的陈十二。 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太平宫里那位号称第一武夫的刀客——屠人净。只是他走的方向有些奇怪,跟司南云恒似乎并不同路,没人知道他要去的地方是哪。 司南云恒离京,司徒镜对他以及陈十二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她可以接受司南云恒纳妾,也可以接受陈十二跟自己共侍一夫。但她接受不了自己像个傀儡一样生活在露雪阁。 这算什么?! 自己是他司南云恒的玩物吗?开心了哄一哄,不开心了甩到一边连管都不管。 她每晚凝视着空旷的房间,这里的每一件摆设都似乎在嘲笑她的无助。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对爱情充满天真烂漫的少女,而是被岁月磨砺出棱角的皇子妃。 昨晚司空镜虽将司南云恒拒之门外,是因为她作为正宫,她必须得维护自己名声跟地位。但毕竟是自己夫君,有些事不能做得太绝情。 自己在气头上,有些事自然就得让底下的人去办了。 那晚服侍司南云恒沐浴更衣的是韩小琳,在他的贴身衣物里,韩小琳偶然发现了一小截女子束腰的绦带。 看这破损痕迹,像是被人徒手撕破,意外混到了殿下的贴身衣物内。韩小琳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大段春色荡漾的画面。 如果司南云恒的名声坏了,她司空镜又何尝不会被人唾弃。况且司南云恒如果失了势,自己娘家的地位也岌岌可危。 司南云恒把平日里对司空镜的亏欠,都弥补到了她这个陪嫁丫鬟上,因此整个露雪阁,所有人都怕司南云恒,唯独韩小琳不怕。 司空镜嫁给司南云恒,背后是两个势力的联合。小姐识大体顾大局,她不能在太平宫里把动静闹得太大。韩小琳一个小小的陪嫁丫鬟,可就没有这么多的顾虑了。 等司南云恒入浴池后,她将加热浴池的柴火加到最大,临走之前还不忘往里倒了一桶滚烫的开水。方才带着那一截绦带偷偷溜了。 考虑了一天,韩小琳心里始终过不去那道坎,哪怕会将小姐伤得彻底,她也要把这件事告诉小姐。 司空镜手上捏着那半截女子束腰的绦带,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前脚在跟别的女人翻云覆雨,后脚就想进自己的房间。这何止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简直是对她的践踏! 司空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欢愉雀跃的练鹊,心中涌起一股屈辱。 “司南云恒,你这么对我,难道不会心痛吗?” ...... 白鹤城,天玑阁外,一女子轻叩主府门扉。 为北境风波担忧不已的陈十二,已经在天玑阁发呆皱眉一天了,听到敲门声,她轻揉着自己额头,疲惫地说了一声进。 本以为是有司南云恒的消息传回来,不料陈二十抬头一看,来的却是司空镜。 陈十二不害怕司空镜,也不讨厌司南云恒,她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夹在他们俩人中间。 她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面对司空镜,也狠不下心来彻底拒绝司南云恒。 陈十二朝司空镜勉强挤出一副笑容,“夫人,今日云恒大人并未在天玑阁。” “我是来找你的,你是想让我叫你陈大人?还是叫你妹妹?” “夫人请便,我这人不矫情,喜欢有话直说。” 司空镜轻轻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半截绦带放在案几上。 陈十二站着,手足无措地愣了片刻,有些进退失据。犹豫半天后,她还是伸手将那截绦带给藏到了身后。 “来之前我特意去后厨看了,妹妹想必一天没吃饭了吧?没关系,我特意带了,换个地方聊聊?” 陈十二脸色一敛,久久未语。 “放心,我知道天玑阁外人不准随意进出,我不去里面,找个僻静的地方就好。” 司空镜忽地转身,把门口那几个斜着身子偷听的侍卫给吓一跳,连手上的刀都没拿稳,只顾着把身板给挺直,那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天玑阁偏院,陈二十特意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只留了几个熟悉的侍卫守在门口。望着摆满一桌的饭菜,陈十二象征性地夹了几筷子,便将碗筷推到了一边。 司空镜看着她局促的样子,想发火却不知从哪发起。 第294章 往事浮现 “妹妹替我夫君管理天玑阁,对手底下的人难不成也是这副模样?” 陈十二长舒一口气,正视着她,坦然道:“实话实话,我也想离开这座囚笼,只是办不到而已。” 司空镜给她夹了一块乳鸽,笑着说道:“这道菜是我老家特色,我夫君每次陪我回去,都会吩咐下人做,妹妹平日公务繁忙,但还是要多注意身体要紧,长得这么好看,多吃一点,就算是胖了也不打紧。” 这一顿饭从开始到结束,两人都吃得很别扭,陈十二从小做杂事长大,她收拾干净碗筷,提了那只篮子准备离开。 “我想听听你们之间的故事,我很好奇,司南云恒他到底喜欢你什么?” “他喜欢的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 陈十二表情略显无奈,轻描淡写道:“他只是看到我,会怀念曾经的故人罢了。” 司空镜吃力地半蹲在她脚下,一双纤纤玉手紧紧拽住陈十二的袖袍,泣不成声。 从小养尊处优的司空家嫡女,太平宫里谁见了都得高看一眼的皇子妃,就这么在自己“情敌”面前折了腰。 陈十二长叹一口气,将十几年前的那些往事,缓缓道来。 “那个时候,他还不像现在这么不近人情,开心了,会大笑,难过了,会流泪。那个时候,他的父亲死于北征返程的路上。半年后,他进入了天玑阁,成了负责中洲的一名探子,我第一次见他就是在利川城,对了,他还有另一个名字,叫齐临。” —— 中洲,利川城,长玄观外。 三声浑厚撞钟声的响起,将寂静无声的夜,震了个通透。 殿内,一白衣男子面朝三清,浅浅作揖。随即拂过袖袍缓缓转身,眼神犀利地扫视着身后头戴异兽面具的五人。 “自己站出来吧,我可以留他一个全尸。” 白衣男子神色自若,底下五人面面相觑,却始终没人承认。 “那份假的刺杀密令,只有你们五人经手,也就是说,那个内鬼……就在你们几个人之中!” 躲在麒麟纹面具下的司南云恒,趁着白衣男子眼神扫过的瞬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望着其余几人。 不过片刻功夫—— 带着鹤纹面具的男子将手一扬,猛地指着最右侧的司南云恒,低声道。 “老大,是麒麟!刺杀行动前一晚,他消失了半夜!没人知道他干嘛去了。” 这声质疑,惊得司南云恒眉眼一皱,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司南云恒僵直身子的瞬间,白衣男子身旁的武将,提起一柄长剑,直立在他的胸前,“麒麟大人,解释下吧,六天前的晚上,你因何失联?” 司南云恒大脑飞速旋转,先前看戏吃瓜的状态哪还有半分。 从接到命令到杀人易容,再到混入中洲密阁幽行司,不过短短五天时间。 这是年仅十五岁的司南云恒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他手上的情报有限,对这个叫麒麟的家伙很多事都一无所知,但他能确定,如果答不出来,自己今天铁定得惨死在这道观之中了。 真武殿内,沉默得可怕。司南云恒抬头的瞬间,白衣男子眼神里,陡然荡出一股杀意。他知道再这么装下去,自己横竖是个死。只得硬着头皮胡诌道。 “那晚…...那晚我在酒楼多喝……” 不等司南云恒讲完,横在他身前的长剑,忽地下压了几分,剑锋所指之处,血痕尽显。 “麒麟大人,幽行司暗部的规矩——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与任务无关之事,导致失联,同样是死罪!” 司南云恒倒吸一口凉气,面具下的喘息声也逐渐凝重起来。 “咚——咚、咚、咚” 观外打更人一慢三快的更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司南云恒望着已经陷入自己肩颈一寸有余的剑刃,这才发觉,死——离自己竟然这么近。 司南云恒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其余五人,脸色愈发苍白,后背的衣衫如淋雨一般,湿了个彻底。他眼前忽地模糊起来,晕眩和刺痛感混合在一起。不断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这就是……死之前的感受么? 司南云恒强忍着痛,望向身旁的蛇纹及虎纹面具二人,快速思考如何用为数不多的情报来度过眼前的危机。 “密令、计划、行动、暗杀、围剿......” 一幕幕画面飞速从司南云恒眼前闪过。 不过片刻,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紧张感——消失了。 司南云恒唇角轻蔑地挑了挑,单手扫开架在他脖颈中的利刃。 “当晚我在天云涧遭人暗算,为了守住幽行司的密令,跟人缠斗之中,滚下山谷,昏死了半夜,这才逃过一劫。” 说罢,司南云恒猛地扯开自己上身衣物,身上十几条触目惊心的伤口,赫然显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中。 众人不可置信地盯着司南云恒,从伤口的恢复情况来看,这伤……的确是一周左右的新伤。 司南云恒壮着胆子,一把拉起鹤纹男的手,朝自己胸膛扯去。 “我是内鬼?你看仔细咯,要是看不清,来!给老子摸!” “麒麟……你别发疯!” “我知道那个内鬼是谁!”司南云恒突然一声大喝,惊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司南云恒知道幽行司除了他,还有别国内鬼,但他手上的情报有限,根据残留的线索拼凑起来的线索并不连续,当晚夜色昏暗,他没有看清偷袭自己的内鬼是谁。 但他有把握! 也有自信! 让这个人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司南云恒凑到白衣男子耳旁,轻语了片刻,忽地转过身,朝三清尊神案前走去。 “那日遇袭,我知道定是幽行司有内鬼泄密!缠斗之下,我将土灵种激起,沾在了那个内鬼身上,现在只需灭了烛光,各自运起灵力,以大人您的修为,一眼便知内鬼是谁。” 司南云恒将蜡烛逐一熄灭,与此同时,白衣男子手指一拧,几团火焰从他指尖应声燃起,刹那间,那团火焰越来越大,腾至半空中后,忽地爆开,将底下四人笼罩了起来。 “你退下,我知道是谁了。” 第295章 初识十二 白衣男子开口的瞬间,最后五盏灯烛,被他白袖一挥,齐齐熄灭。先前通透明亮的真武殿,瞬间黯淡了下来。 “知道你瞬行之术厉害,最后给你个机会,这排灯烛点亮前,你能跑——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白衣男子右手一挥,先前空中七零八落的火苗,仿佛接收到指令似的,齐齐飞回案前。冒着浅灰色虚烟的烛芯,如时光倒流一般,一根接一根地亮了起来。 三根 四根 …… 直到他点燃第五根时,司南云恒眉头一皱,左侧鬓发被风轻轻带起。 是他! 司南云恒刚想开口,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擦着他额前的头发划过,直插向他身旁蛇纹面具人的脖颈。巨大的冲击,将他整个人都带飞,活生生将他钉在了道观大殿的墙壁上。 白衣男子身形一动,如闪电般瞬到墙壁前,缓缓揭开了他的蛇纹面具。 面具下,那人眼珠爆鼓,表情极度狰狞。还剩一口气的他艰难地举起手指,口中呢喃着。 “云道邬,你……你……骗我?” 云道邬中指一曲,将一滴即将滑落在自己白袍上的鲜血弹开,一脸惋惜地回道。 “自乱阵脚的废物,你若不跑,或许还能活,你敢跑......那便是找死!” 话音刚落,云道邬果断地将他脖颈上的匕首猛地按了下去。强大的劲气,活生生将那人的躯体震得七零八落,血液横飞!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处完整。 云道邬睥睨着剩余几人,霸气外露的威慑感,震得年幼的司南云恒大气不敢喘一口。 “幽行司不养废物,完不成任务的……” 不等云道邬将话讲完,除司南云恒外的四人,激奋地抱拳应道。 “属下誓死完成!” 云道邬大手一挥,其余几人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殿外的戒台走去。司南云恒见状,系好衣物,赶上众人,走之时不忘对走在最后的鹤纹人嘲讽道。 “死的不是你,真是可惜,可惜!” “麒麟!你!……” 司南云恒跟鹤纹人斗嘴之时,云道邬身前的戒台,忽地飞起几道金色道符,前面几人熟练地凝气接符。 夜空中闪烁金光的道符,仿佛接到指令一般,飞向众人手中。司南云恒不敢大意,看准其中一张带有麒麟纹样的道符,有样学样,运起灵力,右手一勾,空中的道符便轻轻滑落在自己手中。 “我明日便起程回京都,在我回来之前,把事情办好。” 云道邬惜字如金,语气依旧冰冷。 正当司南云恒沉默不语之际,身旁的三人却快速回了“属下领命”四字。 待司南云恒抬头时,却发现云道邬不见了踪影,再回望左右,偌大的戒台,除了自己竟空无一人了。 司南云恒长舒一口气,他庆幸自己没有赌错,自己仅有的情报中,他只记得幽行司参与此次行动的人中,有一人瞬行之术极高。 以他入观前的观察,毒蛇、白鹤,青虎面纹三人瞬行之术较为高明,白鹤既敢率先跳出来点自己,那他应该不是那个隐藏的内鬼。这样,便只剩下毒蛇与青虎二人。 司南云恒在赌,他赌那个内鬼会沉不住气地想逃命。 他先编造了当日在场的均沾染上土灵种一事,再用瞬行术暗示二人,果然,有人慌了。 ...... 真武殿内,死去的“毒蛇”尸体不见了,地上干净得连血迹都找不到一滴。若不是自己浑身的闷湿感犹存,司南云恒真的会怀疑,先前的一切是不是都是梦。 司南云恒不想在此多停留,本着遇佛拜佛,遇仙拜仙的惯例,他还是借着月光,朝着玉清、上清、太清三位天尊,深做一揖。 三跪两叩后,司南云恒匆匆离开道观。 长玄观西北边的桦树林里,一辆枣红色装饰的马车,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司南云恒踏车而上的瞬间,车前的黑衫人,眼角泛起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凶狠。 马车旁,几具冰冷的尸体,被散落一地的桦树叶草草遮掩了起来。 司南云恒踏车而上的瞬间,那人同一时间驾马启动,两人一马,往北泗城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里,司南云恒将麒麟面罩松了松,长舒一口气。面具下藏着的是一副眉眼深刻,轮廓分明的少年脸庞,两鬓垂下的几缕发丝,还微微透着些湿润。 司南云恒仔细端详着那张道符,口中自言自语道。 “麒麟?密探?内鬼?这一晚上的遭遇可真够奇怪的。” 对这符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司南云恒刚想挑开车帘,问问朝驾马之人这符其中的门道。不料笼罩在黑衫下的那人,反手一拨,另一只手死死地掐住司南云恒的脖子! 一分 一秒 那人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手上的力道反而越来越重。 窒息、无助、不解的情绪接二连三地涌入司南云恒的大脑。他很想反抗,可那人的手,仿佛有千斤重,他明明扼住地只是自己咽喉,但自己全身的力气,愣是一丝一毫都用不出来。 司南云恒好像知道自己快不行了,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情绪,从之前的震惊反而变成了坦然。 “这世界,终是容不下我了!” 临近窒息,大脑缺氧的最后一刻,司南云恒脸上泛起了一抹惨笑。那人眼神一颤,忽地松开了右手,半蹲半跪在司南云恒身旁。几缕长发,顺着她下蹲的身姿,从肩膀两侧如瀑布一般滑出。 “师叔前几日卜卦,算出你死了,我......我以为是那个害你的人冒充你,才决定替你报仇。” 这一刹那,司南云恒只觉得双目失明,两耳失聪,喉咙干枯得快要冒火,哪顾得上旁人说了什么,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来之不易的空气。 过了半晌,司南云恒才反应过来,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人,还蜷缩着身子,蹲跪在地。这下可把他弄糊涂了,忙开口问道。 “你刚刚说我死了?” 那人没有起身,只是轻应了一声,接着说道,“师叔卜卦断人生死三十余年,从未失手过,不知这次怎的......” 第296章 麒麟齐临 听到这,他才明白,这个人大概跟“麒麟”是一路的,而且对他忠心耿耿,不然也不会如此卑微地跪在自己面前。 想到这,司南云恒心生一计,决定来一出假戏真做。 “那你叫什么,跟我是什么关系,我那日从山上摔下来,很多事情都忘了。” 跪在地上的那人身形一颤,缓缓抬起头看向司南云恒。 “幽行司戮部的人,早就没有名字了。” 司南云恒这才发觉,先前那个力大无比,一只手便弄得自己毫无招架之力的人,竟是个年轻女子。 “你起来,坐着说。” 司南云恒下意识地想扶起那姑娘,不料那人却退开一个身位。 “属下不敢。” 司南云恒心里暗想,“属下?看来这个叫麒麟的家伙,之前对手底下的人挺凶的,不然这姑娘怎么会这么怕自己。” “你起身,一直跪着我怎么跟你说?” 司南云恒让出一旁的座椅,拍了拍座凳,笑着说道,“不管往日咱俩关系如何,既然你自称是我属下,从今天开始,我叫你做什么你听着便是——来,坐!” 那姑娘将信将疑地摘下黑衫帽,缓缓起身坐在了司南云恒身旁。 司南云恒仔细打量起这人,发觉她眉清目秀,秀发如瀑,右眼下方却有一处浅浅的疤痕,司南云恒并不觉得这疤有什么违和的,反倒觉得她有些与众不同。 “喂,你爹娘叫你什么?不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叫你了。” 那姑娘微微一愣,名字这东西对她而言,实在有些陌生了。沉吟了片刻,那三个字,才恍恍惚惚浮上心头。 “陈十二” “陈十二,十二月的十二?” “嗯” “倒也好记,以后你就别自称属下了,听着怪生分的。对了,你可识这得这道符?”司南云恒从袖中抽出从天玄观带回的那张道符。 “这是幽行司内部的密印,所有由阁主直接下达的任务,都是用的这道符。” “密印?如何使用?” “运起灵力至指尖,破血一滴,流于道符,可得施术者指令。” “这么玄乎?” 司南云恒半信半疑地照做,血滴于符的瞬间,金光突现,那道符几经扭转,蜷缩成一团,片刻后,竟与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怎么一点讯息没收到?” “任务目标出现之时,道符自会有感应。” 司南云恒好奇地将身子凑了过来,举起手贴到陈十二眼前。 “你说这东西还自带目标感应?” ...... 疾驰的马车,随着一声低沉的马吟声响起,忽地停了下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司南云恒挑开车帘,一座古朴的庄园映入眼前,此时正值五更,四下荒芜寂静,庄园里却火光四溅,隐约之间还能听得到阵阵打杀之声。 “十二,这是何地?” 陈十二干净利落地跳下马车,轻抚了抚马背,回道,“北泗城,苏家郊外古宅。” 司南云恒皱眉一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管这事作甚,继续走吧。” 向来对司南云恒唯命是从的陈十二却僵在了原地,没有驱马前行。 “陈十二,愣着干嘛,走啊。” 陈十二聚起全身灵力,朝庄园里探去。随着灵力波纹的涌动,庄子里的基本情况她也探得了个七七八八。 “这庄子,十二劝大人还是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这庄园里的人,跟我......有关系?” 陈十二点点头。 司南云恒倒也没废话,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潇洒说道,“走,进去瞧瞧。” 陈十二系好马缰,二人一前一后,从侧门溜了进去。 苏家古庄内,两拨人正剑拔弩张地僵持着,只是从局势看,黑衣那派势力明显占了优势,几十名黑袍人,正将两名女子两名男子团团围住。 “秦三!这是我苏家古祠禁地,你在此杀人放火,还试图夺我苏家秘宝,就不怕有人找你麻烦?” 那名女子似乎是被围困几人的领头者,此时正大声朝那群黑衣人喝斥着。 人群中踱步闪出一名体型微胖的男子,悠哉游哉地晃到四人跟前,阴险地说道。 “苏白露,你死了,这事自然就没人知道了,哈哈哈哈哈......” 远远观望着的司南云恒,心头忽地一颤,融入体内的道符,似乎有了反应,与此同时,脑海中竟自行泛起九个大字。 “秦三——叛逃中洲,诛之。” 司南云恒第一次感应到道符的指令,慌忙扯了扯身旁的陈十二,小声道。 “十二,那道符真有反应了,叫我杀了领头那个叫秦三的,怎么办?杀不杀?” “他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杀了便杀了,只是......” “只是什么?”司南云恒追问道。 “只是阁主直接下达给暗部的任务,必须大人您亲自完成,那个叫秦三的修为不低,灵境三段分灵境,以大人目前的实力,恐怕......” “怎么的,看不起人?你既能凭空瞧出修为级别,那你看看我,我什么境,修为如何?” 陈十二愣了愣神,尴尬地回道,“如果是六日前,就是十个秦三也不够大人打的。只是现在......十二虽然不知道大人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以目前的灵力修为来看,大人在他手上,怕是挨不过三招。” 陈十二的这番回答,司南云恒很无语。 水灵擅幻形,土灵擅伪装。司南云恒修为尚浅,他为了能更好地潜伏,用土灵术在脸上硬生了一张“麒麟”的脸。 像确实是像了,但以司南云恒现在的修为,全部的灵力用于伪装外形后,能催动的其他灵术就很有限了。 此刻陈十二探查不出司南云恒的灵力修为,实属正常。 说归说,司南云恒对自己目前的实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能打过,但没必要趟这趟浑水。他朝着陈十二招招手,边说边比画着。 “走......走......” 司南云恒刚想溜,陈十二猛地拽住他,摇了摇头。 “打不过,走还不行?” 陈十二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朝司南云恒开口说道。 “被围住的那人,是......是大人您的.......未婚妻。” “啊?!” 司南云恒一声惊呼,围在庄内的一群人,齐齐回过头看向树影婆娑下,正躬着身子准备溜走的司南云恒。 第297章 机会难得 “未婚......妻?!” 司空镜瞪大眼睛,双颊像是染上了淡淡的红晕,眉头也瞬间凝成了一个“川”字。 陈十二尴尬一笑,“这位未婚妻,不是云恒大人的,是他替代的‘麒麟’的。”她已经闻到了空气中那股凝固到窒息的气息,赶忙打了个圆场。 “时候不早了,夫人要是愿意听,日后有的是机会。” “不行,没有日后,等司南云恒回来,肯定没有这种机会了。” 陈十二眉眼一皱,轻声问道:“夫人直呼大人姓名,恐有不妥,还是叫回原来的称谓好些。” “未婚妻都有了,这声夫君恐怕不止我一人叫过吧?他不喜欢别人直呼他的名讳我知道,这次我偏要,你也不用替我藏着掖着,我倒要看看他回来能把我如何。不用管我,你继续。” 陈十二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回忆了起来。 —— “谁在那!还不快滚出来。” 远处传来一阵怒喝,秦三手下的几名小弟听到响动,举着刀,划开凌乱的树枝,快步朝司南云恒走来。 “陈十二,真被你害死了。” 陈十二木讷地看着司南云恒,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我......可以出手解决掉他们。” 司南云恒嘴角咧出一丝诡笑,拍了拍陈十二的肩膀。 “别老是板着一副脸,多笑笑!既然是我的猎物,那就不劳烦你出手了。” 司南云恒活动完筋骨,从树上一跃而下,扫了扫衣袍的灰尘,拍着手朝人群中走去。 “这么多人,欺负几个弱女子,啧啧,真不害臊。” 秦三一把推开身边的几名小弟,阴着眼睛瞧向司南云恒走来的方向。 此次秦三率众夜袭苏家古宅,本是极为机密一事,一为夺了苏家的秘宝,献给北边卫央新来的统领,以表衷心,第二嘛,自是为了报复苏白露这个贱人! 现在半路上莫名其妙杀出个不知来路的人,在摸清此人底细前,秦三选择了按兵不动。 司南云恒走近,才发觉庄子里早已尸横遍野。先前屠杀的痕迹还未散去,空气里满是鲜血的味道。 “哼,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废物,怎的?想陪这个小妮子一起死?” 发觉远处叫嚣的是司南云恒后,秦三警觉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露出一脸鄙夷。 司南云恒不急不慢地走入人群之中,路上还不忘偷偷瞟了一眼,被围困住的那名女子。 夜色朦胧,别的瞧不清,唯独那女子头上镶着红色宝石的押发钗,正随着她急剧的呼吸,一颤一颤,十分打眼。 贴身而过时,司南云恒才发觉她看似柔弱,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狠劲,原本绑扎整齐的长发,估摸着也是因为刚刚一场恶战,变得凌乱不堪。 苏白露同司南云恒的眼神,短暂地对视了那么一瞬间,绝境之下遇到他,苏白露心里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她就是我的未婚妻?不对不对,不是我的,这可不能乱认。” 潜伏任务没结束,况且这里还是云道邬的势力范围,他不能褪去伪装。要保持伪装,能用于打架的灵力就不够。 司南云恒修的功法很奇特,短时间内受伤的越严重,只要不致命,短时间内他能恢复大量灵力。 在云道邬那种一击就能毙命的高手那,他可不敢乱用。拿秦三这种修为级别的测试下功效,应该正合适。 想到这,司南云恒轻咳两声,冷冷地对着秦三说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秦三皱了皱眉头,“呵,是又怎样,就凭你?还想英雄救美,替人出头?” 司南云恒冷笑两声,随即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柄长剑,甩给秦三。 “听说你修为不错,是什么…什么分灵境没错吧?小爷我今天就站在这,让你刺上一剑,我要是没死,再换我给你来上一剑,如何?” “你疯了?我苏白露还不至于沦落到需要你来救!” 苏白露半跪在地,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秦三接住司南云恒扔来的长剑,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这个不怕死的臭小子,思来想去,也记不起这小子有过什么灵力修为,只记得他是个整日混迹于青楼酒馆之地的浪荡公子。 反正在场的几人除了苏白露,都得死。秦三眼神忽地一阴,不等司南云恒做好准备,提起长剑,运足全身灵力,那剑被贯得通体发光,极速飞向司南云恒。 司南云恒来不及反应,一柄凌厉的长剑就这么猛地贯穿了他的身体,强大的剑气将他带飞十几米远。 远处的陈十二,看到司南云恒被剑气带飞的瞬间,她手边的几根树枝,瞬间被拧成了粉末。 与此同时,听到这一段的司空镜反应跟陈十二如出一辙,手上的淡粉手帕被她拧得皱成了一团。 先前摸不清司南云恒底细的秦三,发觉此人不过是在装身弄鬼之后,指着被钉在断壁上只剩一口气的司南云恒,不屑地嘲笑道。 “苏白露,你的未婚夫,就这么个废物?在我秦三爷面前逞能,就是这个下场!” “秦三!你......”苏白露关切地望着司南云恒。 言语间,秦三步步逼近,手起刀落,护在苏白露身前的最后两名师弟,瞬间尸首异处。 血溅夜空! “几个杂毛,也想挡我秦三爷!” 秦三踩着二人尸体,将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一名小丫头拽了出来,另一只手死死掐住苏白露的脸。 “你为了这臭丫头,当众砍了我五弟右手,害他整日疯癫,坠湖毙命。今日,我不仅要夺你苏家禁地秘宝,还要你苏白露身边所有人,统统为他陪葬!” …… 秦三用尽全力震出的那一剑,离司南云恒的心脏只有三指的距离! 只剩半条命的司南云恒,晃了晃沉重的脑子,伴随着一阵剧痛醒了过来,望着大开杀戒的秦三,他眼神里忽地泛起一阵凶狠。 同天玄观一样,他的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关于秦三的种种记忆。 秦三当街行凶杀人,掳掠他人妻女,为了上位不惜残杀同族的画面,在他脑子里不停闪过。 “果然,只要自己处于生死危机,别人最想隐藏的那部分记忆,便会浮现在自己脑海。那老者果然没骗我,现在只需要验证最后一件事…….” 庄子那头,面对秦三的咄咄逼人,苏白露奋力挣脱,但自己身中禁灵散,这让她有心无力,只得朝秦三痛骂道。 “呸!你那弟弟,就是个禽兽,光天化日,看上了檀儿,就敢……” 第298章 画风一转 不等苏白露说完,秦三反手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一个下贱婢女而已,我秦家子弟看得上她,是她的荣幸!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在这座城,就没我不能干的事!在这,老子就是法!” 说罢,秦三脖子一抻,抖了抖肩膀,反手扯开檀儿早就破损不堪的长裳,阴笑着俯身袭向苏檀儿。 “小姐,小姐救我……” “秦三!你放开她!你个禽兽,一人做事一人当,有本事冲我来!”苏白露发疯似地大喊。 “别急,我的苏大小姐,马上就到你!哈哈哈哈哈” “秦三!” 远处忽地传来一阵爆喝,秦三脸色一沉,手上动作也停了下来。 “呵,你这废物还没死透?” “宋,司南云恒......”苏白露呆呆地望着司南云恒。 等苏白露看到秦三捏紧的拳头,这才反应过来,朝司南云恒关切地大喊。 “司南云恒!快走!你不是他对手。” 挨了秦三致命一击,又满血复活的司南云恒,此时满脑子想的是,要以什么样的姿势出演这场英雄救美的大戏,哪还想过跑? “苏姑娘莫慌” 司南云恒抽出自己胸口那柄长剑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九十九种,潇洒剑客舞剑的姿势。无奈自己来这个世界的时间太短,灵动潇洒的招式脑子会了,手却不会。 “不管了,就这招!” 司南云恒举起手中利剑,唤起体内爆涨的灵力,摆出以前在体校挥掷标枪的姿势,抡圆臂膀,猛地将剑朝秦三飞掷了过来。 “你就是法是吧?正好,老子今天就来破了你的法!” 面对眼前这快如闪电的一剑,一丝莫名的恐惧忽地在秦三心间涌起。电光火石间,他顾不上多想,在地上翻滚两圈,狼狈地躲开了司南云恒掷来的一剑。 “果然没错,只要不死,伤的越重,接下来一段时间灵力修为就会越高!那老者送的东西,果然有点用。” 司南云恒发呆的这几秒,秦三手底下急于立功的护卫,正抄起家伙朝着他踱步逼近。 “兄弟们,别怕,这小子定是在装神弄鬼,咱们立功的时候到了,一起上!” 秦家的护卫头子喊出这句话后,底下的人瞬间便来了精神,齐唰唰地抄起刀朝司南云恒挥去。 “你受伤了...快走,他们,咳咳,他们交给我..” 苏白露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顶着虚弱的身子,毅然决然地推开司南云恒,挡在他身前。 “我司南云恒,可从不站在女人身后!” 司南云恒将丹田灵力运起,凝于五指,俯身拈起一把石子全力撒出,先前气势汹汹冲过来的秦家众人,无一例外,全都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苏白露望着司南云恒陌生的背影,喃喃道,“这真的是那位不学无术,整日花天酒地的司南云恒么?” 众人激斗之时,秦三正望着插入地底,只剩一个方孔小洞的地面,陷入沉思。 “我他娘这是见鬼了?这废物怎么会有如此高的修为,二十米外,随手一扔,就能将武器插进坚硬的石板。这种实力,秦三活了几十年,除了自己师父,再也没见过第二人。”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是秦家能在乱世之中赖以生存的祖训。司南云恒在那边打的正欢,秦三正趁着夜色,疾步朝院外逃去。 “司南云恒,那边!” 听到苏白露的呼唤,司南云恒朝外一瞥,原是秦三在趁乱逃窜。他瞬间腾空而起,如老鹰擒食一般,将百来斤的秦三提起,扔到苏白露跟那位小侍女身旁。 司南云恒举起手,一巴掌扇在惊魂未定的秦三脸上。 “这一巴掌,是替苏家死去的两位师弟打的!” 司南云恒反手一抬,又一巴掌扇在秦三左摇右晃的脑袋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这一巴掌,是替这位檀儿姑娘打的!” 最后一巴掌,司南云恒运起全身力道,将秦三猛地抽飞了出去。 “最后这一巴掌,我替苏白露十倍奉还!” “剩下这一剑!到我了!” 司南云恒抽出剑,快步走向秦三的瞬间,浑身力气忽然跟皮球泄气似的,一下子全不见了。先前还充盈全身的灵力,正快速散去。 “糟了,持续时间快到了。” 司南云恒眉头一皱,举着的剑在半空迟疑了半秒,受到死亡威胁的秦三,发疯似地挣脱开司南云恒的束缚。慌乱之下,运起全身力气,一拳打在司南云恒肩膀上。 一瞬间,司南云恒感觉自己整个骨架都快散了,若不是自己还有些许灵力护体,自己恐怕就要瘫在这了。 司南云恒很清楚,自己这身超强修为,来的有多猛,去的就会有多快,无奈之下只得强忍着剧痛,朝秦三喊道。 “秦三,你跪下磕三个响头,我给你个自行了断的机会,如何?” 秦三思考了短短几秒,随后猛地跪下,朝司南云恒低头拜去,身后秦府的一干人等,惊得长吸一股凉气,哑口无言。 秦三头点地间,眼里忽然变得凶狠起来,这眼神,哪有半分认怂悔改之意,除了恨,还是恨! “轰!” 一阵炸裂声响起,院里闪起一阵白色浓烟,身前的司南云恒顾不了自己,闪到苏白露跟前捂住她的口鼻,贴着她小声讲道。 “小心有毒!” 此时的秦三趁着浓烟正朝门外狂奔而去,他慌不择路,手脚并用,如同吓破胆的野狗,片刻间闪得没了踪影。 “臭小子,苏贱人,你们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我要你们十倍!百倍奉还!”逃出生天的秦三,眼里渗满愤怒的血丝,发了疯似地朝天吼道。 秦三趁乱逃走后,司南云恒望着秦家那点呆愣在原地的护卫,大吼:“你们还不走?” “走,走,这就走。” 秦家在北泗城嚣张了十几年,底下的家仆护卫,哪个在街上不是横着走,如今看着自己家的秦三爷,被这个年轻人打的如落水狗一般,慌不择路,落魄不堪。哪还有心思替秦家找回场子,一瞬间如鸟兽散。 司南云恒硬撑着秦家人走完以后,一股鲜血喷涌而出,苏白露眼疾手快,纤纤玉手撑在司南云恒腰间,扶住了他。 “你……你没事吧?” 司南云恒强撑着一口气,笑嘻嘻地回道。 “嘿,我没事,苏姑娘不用担心。” “今天的事谢谢你,我……” 望着苏白露羞涩的模样,司南云恒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妻”,接下来会对自己上演以身相许,感天动地的场面,不由地傻笑着回道。 “不用谢我,这是应该的。” 苏白露眼神里闪过一丝神伤,随后下定决心,果决地朝司南云恒说道。 “你退婚把。” 第299章 你退婚吧 “你......你退婚吧。” “退婚?!”司空镜下意识地将陈十二打断道。 “为何救了她,那位白露姑娘反倒要退婚?他们......最后是不是还是......” 陈十二坦然道:“夫人心里有答案了就好。” “此事为何我从来都不知道?” “云恒大人跟那女子只是有这么一段渊源而已,并未真的成亲,他不愿与人提及,也是人之常情。” “可我是才是他.......!”话到嘴边,司空镜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没错,她对司南云恒了解的真的太少太少了,也难怪司空镜永远都走不进司南云恒的心里。他受过多少苦,经历过怎样的经历,才会从那时一个开朗的少年,变成如今这般冷酷无情的司南洲四殿下。 这个世界,除了陈十二好像再也没人知道了。 那一瞬间,司空镜对陈十二突然有了一丝莫名的羡慕。 “继续吧,后来怎么样了?” —— 这四个字,犹如深夜的一道惊雷,将司南云恒从自己的美梦中震醒。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后,方才冷笑一声,确认道。 “你说什么?” 苏白露颤声重复,“你退婚把。” “好!” 司南云恒没有一丝犹豫,退远一步,将自己从苏白露身边抽离。 先前从陈十二口中得知,齐临这个名字,在北泗城的人看来,就是不学无术,风流浪荡的代名词。苏白露有退婚的想法,他也能理解。 既然真正的齐临已经不在了,自己还要借用他的身份伪装下去,他的这些个姻缘,还是斩断了的好。想到这,司南云恒冷哼一声,故作生气地指着苏白露。 “果然,苏白露,你跟那些人没什么区别,终究还是看不起我罢了!” 苏白露眼神里闪过一丝神伤,低着头,没有否认。 “好,从今以后!我与你苏白露再无瓜葛,媒妁之约不再作数!你——好自为之。” 司南云恒将你字拖长半分,随即转身,回眸之间,他没有从苏白露脸上看到丝毫反应。 秦三那要命的一掌,司南云恒已经撑到了极限。脚下迈着的步子愈发沉重起来。 一浅 一深 司南云恒强撑着走出院门,消失在苏白露视线的一瞬间,先前体内急聚的灵力尽散,强烈的痛感如针扎一般袭来,令他昏死过去。 看到这一幕,陈十二从树上一跃而下,朝司南云恒倒下的位置疾驰而去。近百米的距离,不过数秒,转瞬即到。 ...... 古宅的三层楼窗边,陈十二望着窗外,眼神空洞地发着呆,时不时朝司南云恒这边瞧上几眼。 这人既不像自己认知中的上司“麒麟”,也不像伪装在北泗城的齐临。 他不无情,不冷漠,对阁主下达的任务似乎也不怎么关心。反倒像一个正直、善良、需要人保护的普通人。 挨了秦三的绝命一击,司南云恒一躺,便是两天,等他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了。 司南云恒迷迷糊糊醒来之际,只感觉身后一阵清凉。回头一望,才发觉是陈十二正蒙着眼睛,替自己沐浴涂药。 陈十二细致地将司南云恒的头发分束,轻轻地浇水,半温的水,顺着他的发根,从上至下,流入木桶。 “我之前受伤,都是你帮我涂药的?” 陈十二点点头,“幽行司向来是一名暗部搭配一名戮部成员,执行任务受伤,互相照料是很常见之事。” 陈十二帮司南云恒一遍一遍地冲洗着,最后将他身上的新伤旧伤齐齐涂上药后,递给司南云恒一套干净的衣裳。 司南云恒好奇地举起手,在陈十二眼前晃了晃。 “你当真看不见?我怎么觉得你跟什么都看得到一样?” “大人您以前也可以。” “陈十二,如果我告诉你,我并不是你的上司,你会怎么想?” “我这条命是我师叔救的,我忠诚的是我师叔,与你无关。他属于谁,我陈十二就替谁效力。” 听到这,司南云恒才想起昨日的任务,趁着穿衣的间隙,开口朝陈十二打听道。 “陈十二,暗部跟戮部是它的下属分支吗?” “幽行司是中洲跟幽洲共同建立的情报机构,负责执行两洲高层的秘密任务。暗部归中洲所管,就是大人所在机构,需要隐藏身份,暗中打探情报,秘密执行任务。” “那戮部呢?” “戮部归幽洲所管,其成员大多是些重刑或死刑犯,老大从这些人中,挑选出有修灵天赋之人,培养后,用来行刺或暗杀。” 司南云恒穿好内衬衣物,走到陈十二身前,替她解下蒙着眼睛的白布,透过衣领袖口,他隐约瞧见,陈十二身上的伤,比自己只多不少。 “你曾经......是死刑犯?” 陈十二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司南云恒一度好奇,陈十二经历了什么。在她眼神里,司南云恒似乎看不到一点活人的光亮,仿佛她真的就是个无情的屠杀机器。但想想她的经历,倒也能理解了。 “对了,昨日我被秦三刺了一剑以后,我的修为到了何等?是不是很厉害?”司南云恒笑着看向陈十二。 “一重窥灵方入门,二重筑灵定根基,三重分灵通筋脉,四重融灵凝气血,大人昨晚的实力大致到了灵境四段的融灵境,全力激发体内灵力之时,能做到快如烈马,力有千斤。但......似乎只维持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我记得你说过那个秦三是三重分灵境,我只比他高一级,就能如此轻松地击败他?” 陈十二点点头,“一重境界一重山,大人能击败秦三,不足为奇。大人有如此实力,难道不知道修为境界的划分?” 司南云恒笑了笑,没有回答。 在司南军中,只分修灵者跟霸体者,其中修灵者按金木水火土五行分类,五类修行的等级划分与传统的灵境一至九段有所不同。 第300章 姻缘因缘 言语间,屋外一只通体雪白的鸟儿,几经盘旋,落在了陈十二倚靠着的窗边。陈十二取下鸟脚处黑符的瞬间,那白鸟竟凭空消失了。 司南云恒擦了擦自己眼睛,再次看向窗外。 “那是幻境。” 司南云恒愣神的那么几秒钟,陈十二已经穿好衣衫,披上风衣。 “有任务?” “嗯” 司南云恒知道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很难帮得上陈十二什么忙,无奈只得惨笑一声,朝她开口。 “幽行司的任务……要是完不成会怎样?” 先前还是一片宁静清风徐来的早晨,一道惊雷过后,街巷上的屋舍瓦片,被千条万枝拍得咯吱作响。 “要么目标死,要么……自己死。”陈十二冷冷地回道。 “下次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云恒,我不想骗你,我不是你的麒麟大人,也不是什么齐临。” 陈十二一把将墙上的麒麟纹样面具扣到了司南云恒的脸上。 “这种话,别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没有多余的话,趁着天色昏暗,破窗而出,一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望着陈十二离去的背影,司南云恒总感觉一些情绪如鲠在喉,这种情绪不是靠说与问就能解决。 所以司南云恒没有问陈十二要去哪。 要杀的人是谁。 接下来他们在哪见面。 他只希望自己来这里的第一个“朋友”,能活的好一点。 泗水城早上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在下着,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 酒馆不远处四五个衣衫破烂的小孩,在雨中枯坐着,既不嬉笑打闹,也不像做了错事,被父母罚站的样子。司南云恒撑了把伞,好奇地走了过去。 “下雨不回家,在这淋雨,有这么好玩吗?” 那几名小孩子无精打采地瞥了一眼司南云恒,将藏在衣服深处的一盆山野果子,紧紧裹住。 “我们才不是在玩呢,我们在等神仙姐姐。” 司南云恒被几个小孩逗笑了,蹲下身子问道,“神仙?还是个姐姐?你们可劲编吧。” 躲在最后的一个干瘦小女孩,扯着嗓子喊道:“我们没有说谎!我们只是不知道那个姐姐叫什么,才这么叫她的。我们几个都住在城外的破庙里,有一次那个姐姐见我们可怜,便叫我们每三天来这里一次,她会陪我们玩,还给我们送吃的。” “就是,那位姐姐对我们可好了,只是……只是她这几天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再也没见过她了。” “所以你们这几天,每天都来这里等那位神仙姐姐?” 几个小孩齐齐点头。 司南云恒见他们可怜,在一旁的包子铺买了些包子馒头给他们,那几个小孩极有礼貌地连声道谢,只是谢完,依旧坐在雨中苦等。 司南云恒无奈地摇摇头,朝远处走去。 “那神仙姐姐,可惜咯。” 一个沧桑的声音从司南云恒身后冷不丁响起,回头一看,才发现是个拿着把水果刀的老头。 “小子,俺老屠看你顺眼,送你个故事如何?” “白送的故事?” “那自然是不要钱的。” “那我真得听听了。” 那老头叹息一声朝司南云恒说道:“他们所说的神仙姐姐,是苏家上任家主的独女——苏白露。今日一早,秦三奉了九城都主之命,将苏家的三位长老连同她在内,请到了秦府,说是什么,什么要考验新一代弟子的修灵术等级,命九大家族的长老跟弟子今日齐聚通天浮屠塔。” “苏白露?!秦三?” “小声点,这事可没几个人知道,也就俺老屠碰巧瞧见了。” 秦三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尽管自己跟苏白露只有一面之缘,二人之间的婚约也已经解除,自己大可置身事外。但他回头望着雨中苦等的几名孩童,又想起秦三所做的一件件恶事,司南云恒眼里燃起一丝无法遏制的怒火。 白发老头似乎看出什么来了,捋着胡子说道,“小子,这通天浮屠塔关着的,都是中洲九城最危险,修为最高的一批疯子,你要去,可得小心再小心咯!” 听到白发老者的叮嘱,司南云恒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想起了自己,也想起了陈十二。 想起她离去时孤独的背影。 想起她离去时坚毅的眼神。 想起不知何时何地能再见。 司南云恒挑起翻倒在地的纸伞,转过身,朝站在雨中的小孩走去。 “你们想见神仙姐姐嘛?” 几名小孩黯淡的眼神里,忽地闪过一道光亮,兴奋地扯着司南云恒的袖袍。 “想!我们今天早上特意去山上摘了果子,就想给神仙姐姐尝一尝,只要你能让我们见到她,我......我们愿意分你一半。” “对!分你一半。” 躲在后面的几名衣衫褴褛的小女孩,也跟着起了身,眼巴巴地盯着司南云恒,生怕他不答应。 司南云恒抱起最前头的那个小女孩,笑着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拇指。 “我从不骗人,来,拉钩,这几天你们就好好呆在自己住的地方,三天后保证让你们见到神仙姐姐。” “拉钩!拉了钩骗人的可是小狗。” 司南云恒大笑两声,随声附和道,“行行行,骗人是小狗。” ...... 白发老头躲在屋檐下,望着和他们打成一片的司南云恒,翘着二郎腿摇了摇头,撇过身去会心一笑。 “这中州九城,怕是要变天咯。” “哼,还说什么有缘无分,我看他就是铁了心要跟那姑娘扯上点缘分。遂了他的愿多好,这露雪阁谁爱呆谁呆,这皇子妃谁爱做谁做。” 听到司空镜的抱怨,陈十二噗嗤一笑,随后收敛起笑意解释道:“那时候大人跟夫人还是天各一方素未谋面的状态......” “算了,算了,别替他说话了,我听得有些乏了,今日就到这,再听下去没病也得被气出些病来,剩下的事,等他回来了我亲自去问他。” 陈十二听到这句话如释重负,后面的故事她也不知道该用何种身份,从哪个角度去讲,这位司空大小姐不听也罢。 第301章 无颜相见 须臾内峰,缭绕峰半山腰的茅草屋内。 岭南荔紧咬着嘴唇,不停地深呼吸着,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卫云澈的生机越来越弱。她一咬牙狠下心来以手为刃,横劈在卫云澈胸口,一口淤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怎么样?能不能救活?”司南溪望着岭南荔,有些焦急地问道。 “不好说,只是我很好奇,他为什么会中我的蚀骨毒蜂毒?” “呃......我先前路过这,偷了一只毒蜂放在酒里迷晕了,然后,放在这小子背后,一着急把这事忘了,就......这样了。” 岭南荔想过无数种可能的回答,却唯独没想到司南溪说的这一种。她惊骇地半掩着嘴,诧异道:“你的意思是,你想杀他,然后又让我救他?” 长久的沉默令司南溪都觉得有些尴尬,当他鼓起勇气抬头时,映入眼帘的则是卫云澈那张煞白的脸。 未等司南溪多做解释,岭南荔从一旁的水缸捞出几条淡蓝色的水蛭,敷在了卫云澈的伤口上。 “岭南荔。” “我会尽力救活他的。” “我不是想说这个。” 岭南荔挽起袖子,歪着头疑惑道:“那你想说什么?” “你不生我气了?” “在风波亭你亲口跟我说过几天来缭绕峰找我,我呢,等了你很久,本来是生气的,但看到你来就突然不生气了。” 正如岭南荔所言,她很讨厌说话不算话的人,一开始她心中也是充满悲伤愤怒,恨司南溪不遵守承诺,但后来从师父口中听到白院长去世的消息,想起司南溪,他应该也会很伤心吧。这么想着想着,岭南荔就开始劝自己,让他来吧!只要能来,他就不生气了。 劝着劝着,司南溪就真的出现了,岭南荔本想将他晾在一边出出气,但看到司南溪一身是血半死不残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点怨气也全没了。 卫云澈也是倒霉,他替司南溪硬扛了边无我的两招,完美洗脱自己嫌疑的同时,也能找个绝佳的理由跟着他。 青木神树结合他的荒土体质,只要不是致命伤,卫云澈都能挺过来,可坏就坏在那只蚀骨毒蜂上。 为了防止卫云澈这小子逃跑,司南溪醉晕了一只毒蜂,趁他不注意,偷偷塞到了他的衣服里。后来跟边无我一战打得天昏地暗,加上卫云澈这小子半死不活的样子,看着怪吓人的。 一来二去,司南溪哪里还记得蚀骨毒蜂的事? 卫云澈现在就是个“物抗”极高,生命力无限恢复的怪物,可他偏偏中的是蜂毒,体内的筋脉,血液全都被毒乱了,没有按常理运行,荒土之力跟青木神树的残余力量自然也发挥不出来。 此刻卫云澈的脉息紊乱,又硬抗了边无我两招,岭南荔此刻只能尽力先将自己的蚀骨毒蜂的毒给解了,看能不能再把灵力缓缓输入他体内,为他调理脉息。二人忙到黄昏时分,才勉强把卫云澈的脉息给稳定下来。 此刻,岭南荔长舒一口气,司南溪趁机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岭南荔望着浑身是血渍的司南溪,有些心疼道:“我去拿些草药来给你敷上。” 司南溪转过身子,笑了笑,柔声道:“不用了,这点伤还不至于,大不了留些疤而已。” 飞升台一战,岭南荔见识过司南溪的本事,整个须臾内峰能把他伤成这个样子的人,不超过三个。恰巧那三个人此刻都在祭奠仪式上,那还有谁有这本事能把他伤成这样? 岭南荔一边纳闷,一边双手环抱,仔细打量着司南溪。 他浑身是伤,嘴角却依然勾勒出一抹云淡风轻的微笑,他那双眼瞳却锐利如剑,仿佛能穿透夜色中的苍茫迷雾。 岭南荔看得陷入了沉思,直到被司南溪给叫醒才脸颊红润,急忙转过了头。 司南溪不提自己的伤势,反倒问她:“你怎么没去须臾峰?” 岭南荔低声回道:“白院长跟紫霄师伯的祭奠仪式在须臾峰秘境,非嫡传弟子不能进,我们这些普通内峰弟子只能在各峰哀悼。” 岭南荔虽然很想司南溪再留一会,但想着他是有资格去须臾峰秘境的,又是白院长的关门弟子,于是小心翼翼地朝他问道。 “司南溪......你不去?” 司南溪摇头道:“没脸去。” “没脸去......是什么意思?” “紫霄师叔虽不是我亲手所杀,但他毕竟因我而死,况且我答应了寒霜子,在祭奠仪式前,我会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给他一个交代,现在我受了伤,没法子去跟那人斗,自然没脸去见他们。” 岭南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朝司南溪关切道:“谁伤的你?” 司南溪坐起来,“边家那个老疯子。” 望着岭南荔惊讶的表情,司南溪笑着补充道:“但他被我杀了,须臾内峰所有被他杀被他伤的师兄弟的仇,我替他们报了!” “那个......那个老家伙死了?” 司南溪简简单单地嗯了一声,仿佛这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似的。 “我的天,他能把金禅海那个大冷面打得只剩一口气,你就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嗯’?” 司南溪面无表情,“是人就会死,不是明天死,就是今天死,有什么奇怪的?” 岭南荔听得呆若木鸡,愣了片刻后,方才反应过来开口朝他问道:“司南溪......你?突破到地尊阶了?我听我师父说金禅海实力很强,比那些师叔师伯都强。这么一对比下来,那姓边的老东西保底已经到了八段神灵境。” 司南溪站起身,拍了一下岭南荔的脑袋,笑眯了道:“修为再高,也怕暗器。” 远处三声鹤鸣,将二人的对话打断。 司南溪望着须臾主峰的方向,忽地惆怅起来。 “真奇怪,须臾峰哪里的鹤?” 岭南荔还在疑惑的功夫,司南溪已经走出了茅草屋,朝着东侧的方向跪拜了下去。 “临安城的一切,我会替您好好守护的。” 第302章 大相径庭 江风境,北阳城。 司南云恒单人单骑连夜北驰一千八百里,来到了江家主城。 望着城楼上高挂的白色旗帜,司南云恒冷哼一声,“一年了半了,还在为这些人痛苦哀嚎,看来那一仗,真是要了江风青湖两部的命呢。” —— “他来了。” “江小姐,你怕了?” 江风主府内,江家大小姐江颜举起茶杯,苦笑道:“怕?怕死就不会做这事。司南云恒生性多疑,这些天我们真真假假的情报传回去很多,我料想他信不过任何人,一定会亲自走一趟江风,果不其然。” 羽归尘欣慰道:“江小姐虽是一介女流,论胆识论谋略,那位江老族长可比不过你。” 喝了茶,江颜起身给另一旁的赵清枰也倒了一杯,落座后赵清枰缓缓开口道:“江小姐,为了今日之事,我跟老羽可没少花心思,司南云恒今日既然来了,按我们的计划,他就别想再回去。不知江小姐有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只要你开口,我羽归尘愿意替你当一次屠人的刀。” 叛逃司南洲是不得已而为之,司南洲虽大,在司南云恒的强横手段之下,已经没有他们太多的容身之地了。 违背祖训,见利忘义的骂名,江颜可以背。 只要整个江风部落的人能好好活下去,她什么都愿意做。 可司南云恒的身份实在是太敏感了,杀了他,固然能在卫央皇帝那博个好印象。可如此一来,整个江风部恐怕都会成为司南洲人人得而诛之的目标。 想到这,江颜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犹豫。 看到江大小姐这副模样,赵清枰哈哈大笑,手指朝着半空点了点,唏嘘感慨道:“江小姐既已率部决定归顺我卫央,又何必怕惹上这些是非?恰逢乱世,呵......还得是跟对队伍哦。” 江颜轻声道:“他若动手,二位自便。” 羽归尘听闻此言大袖一挥道:“我等的就是江小姐这句话!” 赵青枰一脸讶异,羽归尘则有些跃跃欲试。 “都说太平宫里藏了个无限接近玄真阶的人物,我隐月司查了好几年,始终查不到那个人,我跟老赵嘛,一个觉得是司南洲那位四殿下,另一个觉得是喃帝身边的影子护卫。今日既然来了其中的一个,我倒想看看是我的直觉准,还是老赵预见未来的本事更高!” 赵清枰笑得一脸灿烂,羽归尘扯下那套穿了十多天的黑袍,舒展了下筋骨,朝江颜玩味道:“江小姐,我跟老赵在后面等你的消息,记得——摔杯为号。” 这个世界值得司南云恒不远千里,也要亲自跑一趟的事并不多。江颜算准了他会来,并且一定会悄无声息地过来。 但江颜没想到这位司南洲四殿下的心这么大,竟然敢一个人来!甚至连那位姓屠的高手都没有带,这就有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意思了。 司南云恒一人一马,在北阳城的街道上悠游而行。他知道江家正在为自己的突然造访忙昏了头。 他可以给他们一点时间,正好他也想看看,那个江家的小姑娘到底想唱一出什么戏,或者说,他想知道,江颜那丫头胆子是不是真的比天还大! 江家主府在北阳城正中心,司南云恒却骑着马刻意绕行。 人心这种东西委实太玄妙了,哪怕是百年来的过命交情,那也只代表过去,一件事过不去,三年五年的时间,两个人也能形同陌路。 所以整个中原异荒,不管是哪朝哪代,大多都习惯采用制衡手段。在这种环境下,司南洲放任各部各族自由管理封地的政策,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人心不过二两肉,权利大到一定程度,“人心”这种东西是靠不住的,司南云恒很清楚这一道理。所以他对各部各族向来高压,尤其是紧邻卫央的江风青湖二部。 自从雪夜一战后,江风青湖两部培养了十年的精锐净损,加之司南皇室偏袒那位五殿下,导致从上到下所有人的反叛情绪到了极致。 对于这两个地方的百姓而言,以前的中洲幽洲也好,现在的卫央司南也罢,都是过日子而已。 江颜站在主府门口,嘴唇乌青,身体液忍不住地在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但她能确定,只有这么做才能活。人为了活下去,对跟错,好跟坏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江颜不傻,司南洲的形式她看得很清楚。虽然自身修灵天赋不错,但毕竟是一介女流。 这个世道,没有任何女子可以只靠自己孑然于天地。江颜不想像别人一样依靠男人,也没有人能靠得住。 为了江家所有的人能活命,她只能赌这一把! 碧落江分支众多,北阳城被那些大大小小的溪、江、水切成了好几个区域。江家主府正好在两条穿城而过的支流上。 一叶孤舟飘然而来。司南云恒弃马乘舟掠过半个北阳城,最终停在了江府的南门。 司南云恒刚抵达江府,强大的气场便震得所有人不敢靠近。江颜收到消息,沉吟一口气,缓缓走出府门。 “江风部,江颜,拜见云恒殿下。” 别的皇室外出不是带兵带马,就是带刀带枪。司南云恒什么都没带,就带着腰间的一根玉笛。 “江妹妹,没想到多年不见,已经长这么大了?当年见你,你跟在你父亲后面,大概才这么高吧?”司南云恒笑盈盈地将手放在腰间比划着。 江颜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位司南云恒见她的第一句话会说这些。 “云恒殿下玩笑了,你我上次见面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变化大一些也是正常。” 司南云恒飞身下舟,稳稳地落在江颜跟前。 “不错,长大了,也长开了,特别是这眼睛,水灵得很。” 江颜愣了许久没有说话。准确来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世间传闻,司南洲那位赫赫大名的四殿下,平日里不苟言笑,待人接物皆是冷言冷语。怎么今日一见竟然是这般轻浮浪荡? 第303章 赴鸿门宴 见这位江大小姐半天半天没有回应,司南云恒小声叹息道:“江妹妹是真好看,只可惜跟我夫人比起来,横看竖看还是差了些。” 江颜一头雾水,实在摸不清他的路数。 司南云恒反客为主:“我在白鹤城,听说有人趁着江老身体抱恙,欺负到江妹妹头上了。我思前想后,也想不到谁有这个胆子欺负到江家头上,总不会司南皇室里的那几个吧?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可就麻烦了。” 江颜心头一颤,猛地抬头,一脸错愕。 “哈哈哈哈......不是皇室里那几个就好,外边的人嘛,那就好说了。谁敢欺负我江妹妹?大胆讲出来,我这个做哥哥的,帮你教训教训他。” “愣着干什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司南云恒贴近江颜,搂着她的香肩并排而行。 “还请殿下自重!” “也是,江妹妹长大了,不像从前那般随性,是得注意些影响。我听说江风的鱼不错,以前兵荒马乱的,来这里不是打仗就是收尸,不知道今日有没有机会饱饱口福?” 江颜强压心中惊涛骇浪,勉强保持着镇定,引路向内厅行去,边走边道:“殿下能来,是我江家荣幸。鱼已备好,只待贵客品尝。” 司南云恒眉眼一挑,轻笑道:“看来这是早知道我要来啊,都提前准备好了。就是不知道这鱼是今天现抓现杀的?还是早些天就养在府里的?” 从他的话里,江颜似乎嗅到了一股不祥的味道。 但一路上,江家的眼线很明确地告诉自己,司南云恒就是独自一人前来,甚至连那位姓屠的刀客都没有跟着。 司南云恒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江颜彻底糊涂了。 行至内厅,江颜礼节性地停下等了片刻,随后朝他做了个请的姿势。司南云恒此刻却僵硬地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步。 内厅隐帘后的羽化尘褪去所有灵力与霸气,跟赵清枰默契地互瞧一眼,二人脸上的神情四分紧张六分期待。 “这小丫头如果真摔杯,你说我们是杀还是不杀?”赵清枰刻意压低声音朝身旁的老羽问道。 羽归尘目露凶光,简简单单回了四个字。 “放着我来!” 赵清枰微微点头,将目光锁定在门外的司南云恒身上,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这老小子又想大包大揽,一个人把事情抗到底,随即愤愤不平地朝他骂道。 “老子他娘的跟你一起出来办事,就没有过几次出手的机会,在旁边看你砍人砍了十几年,这次轮也轮到我了吧?不杀几个猛人,老子怎么提升修为?” 羽归尘抬头瞪眼道:“你这下棋的手,干嘛老想着沾血杀人?这种粗活留给我们这种粗人干不是挺好?” 赵清枰白眼道:“当时在碧落江,我就说了那个哑巴交给我,你非说时间有限得尽快解决,我也就没出声,这次我倒要看看你又有什么理由?” 说到这里羽归尘坏笑道:“老赵,当年你初入卫央,你可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赵清枰嘴角翘起低骂道:“别他娘的咒自己。” —— 司南云恒站在玉膳阁门外一步,久久没有迈步。不等江颜开口,他反客为主问道:“这偌大个江府,怎么就剩江妹妹你跟一些下人,府里其他人去哪了?” “云恒殿下知道的,家父身体抱恙,这天气看着看着也热了起来,我那些叔伯侄婶都陪着父亲搬去浪沧园住去了,现在北阳城就剩我跟一些府里的下人。” 司南云恒突然一个停顿,环顾了下四周,如同那说书人在等喝彩一般看向江颜。 见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司南云恒的笑容瞬间消散,朝江颜严肃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如果真有人欺负你,胁迫你做了一些违心的事,你可以大胆地说出来,待会等我迈进这道门,你可就没机会了!” 江颜摇摇头,没有回答。 司南云恒大笑几声,撇开衣袍径直往玉膳阁走了进去,醉眼朦胧道:“说起这司南洲的美食,东西南北各有派别,能上得了台面的其实不多。今日我倒是很想看看,你江风氏的菜系,能不能让我流连忘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两人,一个埋头猛吃,一个心不在焉。 直到奉茶的几名侍女上来,司南云恒轻抿一口,伸了个懒不咸不淡地赞了句好茶。 从进江家开始的第一句话起,司南云恒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如果江颜是受人胁迫不得不反,他可以给个机会。 可惜,这位江家大小姐的心早就不属于司南,哪里还听得进司南云恒的劝。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江颜早就将其他族人分批遣散,他们有的入了卫央,有的回了甘庆兹蜀老家。还在北阳的,只剩江颜一人而已。 司南云恒进玉膳阁前的那句话本是关心,江颜却听成了威胁。 “茶也喝了,饭也吃了,是不是该谈点正事了?” 江颜站起身,缓缓道:“云恒公子连夜跑了一千八百里来这,恐怕不止是为了吃这顿饭吧?” 司南云恒仰头喝尽桌上的大半壶酒,猛然喝道:“江氏一族跟着司南南征北战近百年,出过多少英烈豪杰你作为江家人应该比我清楚!司南从一个地方小势力,打了大大小小上百场仗,你们江氏从没出过一个逃兵!也没出过一个俘虏!江颜!江家大小姐,你今天这么做,你哪有脸再进你们江家的祖祠!” 屏帘后的羽归尘提刀欲出,赵清枰却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给按了下来。 江颜喃喃自语道:“这一切还不是拜你们司南皇室所赐,司南云恒!云恒殿下!你进城的第一眼,就应该看到了城门上那面高挂的白殇大旗。江氏一族为了你们,这几十年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我比你更清楚!江氏祖祖辈辈所做的一切,今天换来了什么?” 司南云恒愤而站起,朝江颜怒斥道:“别的氏族可以有怨言,可你们江氏,尤其是你江颜,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本殿下大呼小叫,怨天怨地?” 江颜轻声道:“云恒殿下果然还放不下那些陈年旧事。” 第304章 杀机四伏 “陈年旧事?呵......江大小姐,有很多事,恐怕你父亲都没告诉过你吧?” 江颜猛然起身,抓起桌上的一个酒杯,狠狠地朝地上摔去。不料司南云恒连人带酒杯,反手就给她按到了宽大的圆桌上。 “放开我!司南云恒!” “放开?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你爹当年做的那些孽,犯的那些错,他一个人还不起,也还不完!你们兄妹三人一个也别想跑!” 江颜瞪眼道:“你爹的遭刺一事当年早就查明了,根本......根本就不是我们江家人所为,你身为天玑阁的主理人不可能调不到当年的卷宗。司南云恒,你分明是在刻意报复!” 司南云恒闻言狂笑,他把江颜扶正,死死按在圆凳上,左手捏着她的下颚,一字一顿地说道。 “看来那个老家伙还是瞒了你们很多事啊!” “司南云恒,你侮辱我可以!我不准你这么说我父亲!” 挣扎之间,江颜手掌扫过桌面,瓷片破碎的声音响彻房间。 屏帘后,一道黑影如狂莽奔马,电光火石间撞开一切拦路障碍,飘掠而出。 羽归尘从三道屏风中间生穿而过,稳稳定在司南云恒和江颜中间,途径所有障碍全被他硬生生撞了个人形出来。 在屏帘后等候多时的羽归尘怒喝一声,从腰间拔出双刀,刀人一体,径直劈向司南云恒。 司南云恒的闪躲不走直线,反倒是后退一步径直朝上方飞去。这两步,第一步躲了羽归尘的右手长刀,第二步躲了他另一只手的短刀。 二人的步伐一个刚猛霸道,一个鬼魅轻灵,正好代表了修灵者的轻松写意以及霸体者的强悍专横。 羽归尘不愧是中原异荒的顶尖刀客,一招一式间干净利落大开大合。 电光火石间,二人互相确认实力完毕,羽归尘将刀插入墙壁,随后凭空坐到了长刀之上。 “呦,司南家的小子,还真有点水平,只不过你太过自负了,竟然敢一人一马独闯北阳城。很可惜,你遇上了老夫的双刀,恐怕是没机会活着离开咯。” 锦衣华椴的司南云恒瞥了眼霸气外露的中年刀客,颇感意外道:“本世子在北阳布了这么多密探,竟然没有打探出来这秘密接头的人竟然你——卫央第一刀羽归尘。” “老夫在这北阳城等了这么多天,除了碧落江上那个不会说话的哑巴,这两把刀,就再也没见过血了。本以为结局会很无聊,没想到最后竟然等来了你这条大鱼,也算是不枉此行咯。” 司南云恒扭头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阴霾冰冷,他抖了抖双手,舒展开筋骨朗声笑道:“羽老哥就这么自信能一对一拿下我?” “那再加上我呢?” 司南云恒望向破损的屏帘,赵清枰身形一闪,急速而出。 羽归尘本不想让赵清枰趟这浑水,原因很简单,如果这位司南的四殿下真是半步玄真,他们两个加起来也是敌不过的。倘若不是,杀一个普通地尊,羽归尘一人两刀三柱香,足矣! 第305章 滴水杀人 “阁下右手的食指中指摩擦的地方老茧深厚,血肉凹陷,看来是长期执棋所致,莫非你就是异荒百年来最年轻的棋圣——赵清枰?” “不愧是天玑阁新任首领,好尖的眼睛。” 司南云恒以一敌二,力抗当世两大地尊,本是九死一生的险境,但从他脸上看不到丝毫惧意。 气氛凝固到了极点,屋外也应景地下起了沥沥细雨。江家上上下下近百号人,看似都是些下人仆役,此刻摇身一变,全都变成了张弓搭箭,手持刀斧的军中将士。 一个恍惚。 司南云恒弯腰屈膝,他的速度说不上快也说不上慢,将手伸出了窗外。 滴—— 滴—— 哒—— 三滴水珠在他手中这么一回转,朝三个方向激荡而出。 江颜猛然转头,目光紧随着这细小的水珠而去。 “砰......砰砰砰。” 一连串甲胄被打穿的声音传来,堵在门口的那十名刀斧手,瞬间肠穿肚烂见了阎王。 一滴水就能杀十人。 倘若是十滴,百滴,千滴四散而出呢? 江颜修为不低,也是灵境六七段的水平,但夹在这三个神人面前,就完全不够看了,她甚至被压制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第一滴水,轻松写意地洞穿了门口十人的甲胄。 第二滴水,破空而出直指赵清枰!他不敢懈怠,运起天地倒转之力,强卸了这骇人的劲道。 赵清枰的地尊终归是伪的,司南云恒信手拈来的弹指,他用了近乎全力才招架住。一来一回间,差距尽显。 第三滴水,并未射向羽归尘,反倒是朝江颜激射而去。 地尊的强大威压,让江颜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闭上双眼等死。 天下地上,唯我独尊!这便边是地尊! 江颜能清楚地看到那一滴水的尾部,携着枪出如龙的气势而来。 快,太快了,江颜能感受到水滴破空而来,但就是抬不起手也迈不开腿。 水滴对长刀,羽归尘横刀立马挡在江颜身前,替她硬顶了司南云恒的杀招。 这招弹指滴水,是司南家入门必学的基础灵术。入天麓山地牢前,司南溪能做到震水五滴,使其朝同一方向激射而出,仅此一招便能洞穿十武将十钢甲。 此刻司南云恒抬手便弹出三滴三向,每滴水珠!每个方位!都是贯穿十人十甲之力,其修为可见强悍! 羽归尘轻描淡写地抬刀一挡,司南云恒就已经瞧出来,这番争斗,他胜算仅仅五层,再加上一个拥有天地气运的赵清枰在一旁助阵。 他以一敌二的胜算更是一降再降,不会超过三层。 顶级高手之间的对决,无需死斗。 这一点,司南云恒看得出来,羽归尘同样也看得出来。赵清枰修为比之二人稍差,隐约间也能瞧出这一战,他跟老羽的胜算要高出不少,但具体高多少,赵清枰看不清楚也看不明白。 “你这一招确实厉害,且能做到土灵水灵双修,但很可惜,老夫这把长刀叫归水,这把段短刀名归土,你的灵力,正好被我这短刀所克,你的招式被我长刀所克,所以你连老夫刀刃防御都没破,看来司南皇宫里那个隐藏的玄真阶不是你。投降吧,你是斗不过我跟老赵的。” 第306章 果断认输 羽归尘顺势一刀劈出,凌厉的刀锋掠过了司南云恒的头顶,将他头上的束发簪劈断。 先前还是风度翩翩的世子殿下,转眼间变成了披头散发的疯癫男子。 赵清枰紧绷的弦丝毫没有松弛下来,眼见局势倒向了自己这边,他沸腾起天地气运,欲意补出最后几刀。 不料司南云恒此刻却卸下灵力,将双手举高,直接投降了。 赵清枰觉得怪异,急忙将力道收了七分,仅仅是这最后三分力量,打在毫无防备的司南云恒身上,也将他打得神形聚散,半跪在地! 赵清枰摸不着头脑,羽归尘却不是仁慈憨厚之辈,甩手便是一刀,将司南云恒的灵渊穴钉死。 此招一出,胜负已分,司南云恒再无翻盘的可能。 “云恒公子,还真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眼看没有胜算,竟然能认输得如此干脆,我羽某佩服,佩服。” 赵清枰正纳闷这位不可一世的司南四殿下为何三招内就投降认输,不料身后的羽归尘直接站起身,一刀将他砸得双膝完全跪了下去。 羽归尘砍在司南云恒肩上的一刀,刻意用的刀背,疼倒是不疼,他就是想单纯地煞煞这位司南冷面杀神的锐气。 换做是普通人,受到这种羞辱,第一时间定会凶狠几句,毕竟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嘛,何况是司南云恒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江颜跟赵清枰愣在当场,司南云恒却不怒反笑。 “终究是我大意了。” 羽归尘漫不经心地将长短双刀收回刀鞘,随后伸手指了指一旁的黑袍,不屑道:“别人都尊称你司南云恒是‘天下第一算计’,今日你可服气?” 司南云恒冷笑道:“我想知道你们怎么做到的?” 羽归尘指了指还在懵逼状态的赵清枰,嘿嘿笑道:“这老小子的主意,你问他。” “你是不是想问,我们是怎么绕过你的眼线跟密探,在江风藏这么久的?” 司南云恒瘫坐在地,眼神阴霾,脸上却没有任何惧色。 “天玑阁派出去的人,每七天要回北境营地复命两次,无声监视江风已经一年了,从无纰漏,甚至在三天前,他都传来了秘报。况且他的招式独特,就算是蒙面代替,也极少有人可以做到完全一样。” 羽归尘微微一笑,“不错,你这属下的刀法的确独特,所以那日在碧落江,我特意藏了三分实力,与他斗了一炷香的时辰,将他的招式习惯全记了下来。” “不可能!霸体刀客与霸体刀客交手,所用招式与习惯会与一般人不同,你不可能完全学得像。” “司南家的人还真是吹毛求疵,都沦落到这番地步了还想打破砂锅问到底。行了行了,既然你想知道,老夫也不妨都告诉你。单凭我一个人自然学不全,再加上我身边这位,就足够了。” 赵清枰勃然大怒,“你让我先出手,看我半天的洋相,就是为了看那哑巴跟修灵者交手的习惯?” 羽归尘耸耸肩,“不然怎么骗得过身后这位?” 第307章 镜花水月 “铿——” 青铜烛台爆裂的火星溅落在紫檀案几上,映得司南云恒瞳底金芒如蛇信般游动。他指尖叩击地面的节奏陡然停滞,屋外檐角铜铃无风自响,似有万千鬼影掠过庭院。 “还是不对!” 司南云恒暴喝一声,脚下青石地板应声裂出蛛网纹路。他将身子微微立起来些,重锦衣袍翻卷如夜枭展翼,腰间玉珏撞击声刺破死寂。 “霸体者筋骨如钢,纵是地尊阶武夫,也断不能将周身三百六十处骨节尽数错位。” 他嗓音低沉如闷雷,目光死死锁住羽归尘手中那把九转游龙刀。 “三天前无声复命时摘下过面罩,这世上绝无可能有人既模仿得了他的‘九转游龙刀’,又能将‘千机百变’维持三日不散!” 这句话刚说完,司南云恒好像知道了答案,刹那间,冷汗顺着脊骨蜿蜒而下,浸透他的衣袍。 “我明白了,特意显露功法的是你,摘下面罩复命的是你找的另一个人!” 羽归尘广袖翻飞,十指间七十二道银丝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寒光。他并未否认,只是轻抚刀穗上残缺的玉蝉,唇角笑意如花。 “云恒老弟可曾记得,当年你站在城墙之上,指着某人的尸体,高呼‘谋定而后动’时,有没有想过你也会有今天?” “哈!” 司南云恒突然仰天大笑,震得屋梁积灰簌簌而落。他反手扯开胸前玉带,露出心口处狰狞的十字疤痕。 “好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道伤,是当年攻城打头阵所留下的,没想到我司南云恒机关算尽十五载,最后竟栽在了自己地盘上!” 羽归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满是戏谑,“算计再多,也总有失算之时。今日,便是你的劫数。” 司南云恒脸色苍白,但脸上的神色依旧镇定,仿佛只是输了一盘无关轻重的围棋而已。 司南云恒跟羽归尘斗得汹涌,江颜此刻却死死攥住腰间双鱼佩。那是二哥出江风前夜亲手为她系上的。玉佩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透亮,却仍能看清背面刻着的\"平安\"二字。 “我很想知道,你们接下来准备做什么?直接把我给杀了?还是将我带回卫央软禁起来,当做威胁司南的筹码?” 羽归尘轻蔑一笑,“哎,这就是司南人的底蕴?云恒公子现在底气足得很啊,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难不成你真觉得我们两个,不对......加上江小姐,我们三个不敢杀你?” 羽归尘跟赵清枰齐齐望向江颜,仿佛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位江家小姐策划的似的。 “噌——” 寒光乍现,江颜面前的承影剑突然出鞘半寸,剑鸣如鹤唳九霄。羽归尘眼疾手快,抬手便将剑柄按住,目光扫过江颜颤抖的指尖,轻声道。 “胜负都已经定了,何须脏了你的剑?江小姐,他的生死去留,我们自有决断,这个时候可不是肆意发泄的时候。\" 江颜脑中轰然炸开,哥哥最后的家书,那封信,不知道被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多少次,信上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已经跟石碑上的刻字一般,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待我凯旋,定将兹蜀甘庆最亮的星子嵌在阿颜冠上。” 第308章 再入浮屠 江颜没有等到兄长归来,等到的只有一封江风密探送来的八百里急报,负责打探前线战情的严叔,一个晚上忽然叫醒了江家所有人,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暗红木匣,匣中仅存一张血渍斑斑的纸条,凝固的暗褐色血块将字迹浸得斑驳?。 “白翊部,全军战死......” 回想起那些不堪记忆的江颜,此刻眉间都快拧成了麻花,半晌后,她忽地提起拳头,一拳砸在了司南云恒脸上。 被狠狠捶了一拳的司南云恒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他冷笑一声,将口齿里的鲜血吐了出来,随后挺起胸膛笑盈盈地说道。 “江小姐这一拳,倒让本殿想起你二哥临死前的模样。\" 停顿半秒,司南云恒舌尖顶出口中剩余血沫,染得唇色妖异如鬼。他故意将“临死”二字咬得极重,也如愿以偿地看到江颜瞳孔骤缩。 在他眼里,江颜依旧是那个躲在父亲,兄长身后的小女孩,她根本不配担起江风的重任,也不配成为自己的对手! “羽归尘,赵清枰,还有你——江颜。你们三个本殿下记住了,成王败寇,今日我认了!但我想给你提个醒,不要让我找到任何一丝报仇的机会,否则你会后悔的。记住,是任何一丝机会。” 司南云恒的脾气秉性就是这样,哪怕是落魄到这番田地,哪怕是深陷重重危机,他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可恨模样,江风青湖那么多人死在西征途中,那位独自苟活下来的白翊部将军固然是罪魁祸首,但他司南云恒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司南军作战体系向来严明,前中后三军井然有序,打了这么多年仗,哪怕是艰难的时候,也很难出现主力军队一战覆灭的情况。 那一战,司南溪嗅到绝佳战机,率白翊部两千三百人连夜突袭。为什么没有突前小队刺探敌情?负责殿后的铁壁重防军又去了哪里? 这一仗打得疑点重重,谁杀的不知道?为什么输也不明不白。 消息传回江风时,只有简简单单两句话,十五个字。 “白翊部全军覆灭,司南少白独活归京。” 江氏男儿可以战死,可以为国捐躯,但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死了,更不允许司南少白就这么窝着藏着,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此刻江颜脑子里满是自己两位哥哥的身影,他们一个死在了雪夜之战,一个被司南云恒以谋逆之罪亲手给斩了。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江颜满眼泪水地甩出一巴掌朝司南云恒扇去,不料却被他歪了歪脑袋给躲掉了。 “带他去通天浮屠塔!” 江颜声音嘶哑如裂帛,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我要用九幽寒铁锁穿他琵琶骨,每日辰时剜肉疗毒,午时焚香续命,让他尝遍江家儿郎受过的苦!” 听到通天浮屠塔五个字,司南云恒丝毫不惧,反而笑得越发肆意张扬。 赵清枰将手中密报捏成一团,微风卷着一股清凉穿过黑夜,顺便在青铜灯台上撞出细碎声响。 羽归尘倚着一根残破的石柱,指尖的动作突然停滞——两人目光相交的刹那,卫央朝堂要员们弹冠相庆的虚影仿佛已在烛火中明灭。 第309章 从长计议 江风青湖两部归顺的捷报即将飞往卫央,但“司南云恒被生擒”这七个字,却在火漆封缄前被羽归尘徒手捏成了铜水。 卫央老皇帝赐下的赤龙玉佩此刻正贴着心口发烫。赵清枰记得三年前骊山秋狩,自己替这位卫央帝破了针对皇室的刺杀案时,三千无极军正在千里外踏平北域十二城。 那些银甲覆面的骑兵自自血雾中走出的模样,像极了卫青影破碎虚空时留下的三千道残影。 可惜这般神兵如今成了卫无极麾下势力,尽管兵强将弱,也足够把这位草包皇子衬出几分帝王气。 在赵清坪看来,如果没有卫青影留下的三千骠骑,他卫无极连个屁都算不上! 只可惜那位战神大宗师离开前留下的三千骠骑实力太强了。 自从三千无极军成了卫央皇室的底牌后,年轻一辈的皇子越来越放肆,玄霄秦城的边家以及隐月司的三阁三处,已然不被手握顶级战力的卫央皇子们放在眼里。 无极军的战力非比寻常,赵清枰羽归尘还有几个隐月司的高手借着训练的名义,也曾尝试过全力破阵,结局嘛,显而易见。五人联手连无极军左翼一千人的雁行阵都没能破掉。 羽归尘是真武地尊,赵清枰坐拥天地倒转之力,剩下三个也是灵境七段到八段的高手,这五个人联起手来不说毁天灭地,放眼人间那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存在。 可偏偏这五个人合力,连一个千人阵都冲不破,属实有些不合常理。 秦九洲能踩在羽归尘跟赵清枰头上为所欲为,表面是因为当今的皇后太后力捧,但真正让他们二人惧怕的,还是那三千无极军。 江风郡的轮廓在舆图上蜿蜒如龙,赵清枰的指尖顺着青湖划向司南都城。 “司南云恒这颗棋子,要落在天元才能屠大龙。” 司南云恒是一张很好的牌,打得好,能助他们破僵局。打得不好,恐怕也会是他们的灭顶之灾。 赵清枰跟羽归尘明白,这件事瞒不了多久,但他们可以争取时间,替自己争取到最有利的局面。 司南云恒是杀是留事关重大,也由不得他们定夺。但谁入主江风跟青湖,谁挥出卫央南下的第一刀,这是可以斡旋的。 通天浮屠塔,塔高三十三层,塔高近百米,临着陡峭山崖而建。 通天浮屠塔周边灵气鼎盛,是修灵之人提升修为的绝佳之地。可此地五灵混杂,心术不正,急功近利之人入了此地,极易走火入魔。 两百年前,一位佛门大成高僧路过此地,见塔下横尸遍野,气运混乱,无数中原异荒的修灵人士,却依旧前赴后继而来。 他便花了一个月时间,在山顶造了座铁索桥,连到通天塔的中间。 铁索塔建成的当晚,那高僧舍生取义,杀身成仁,一举扭转了此地气运。 从此以后,通天塔周遭的灵气被一分为二,污浊伤体之气被锁在塔底深渊处,上部日光所及之处的灵气,则对修灵固体大有裨益。 这塔的名字也就由通天塔,成了通天浮屠塔。 只可惜那位高僧还是低估了人心的险恶,随后百年,中原异荒各地的修灵人士,为了独占塔顶的精华之气,在塔内杀得血流成河。每一层塔门,都被胜者设置了灵力禁制,若想往上走,必须杀人或破阵。 久而久之,历代高手在此修行所留下的灵力禁制,也就成了各大家族及宗门弟子试炼的绝佳场地。 中幽二洲亡国后,司南占了部分领土,这部分地方后面慢慢变成了江风青湖的地盘,北部的通天浮屠塔恰好在江风境内。 司南云恒虽败在了羽归尘跟赵清枰的手上,但他毕竟也是地尊阶,一般的地牢关不住他。所以江颜让赵清枰跟羽归尘亲自把他押送到了通天浮屠塔的最底层。 通天浮屠塔底层灵气混沌,哪怕是修为通天的修灵者,被锁在这里,催动出来的功法实力也会大打折扣。反倒是修炼霸体的武夫不受影响。 谈话间,通天浮屠塔底正传来锁链挣动的轰鸣。司南云恒肩胛上的陨星链夹杂着混沌灵气,俨然成了穿肠毒药。 这是羽归尘特意为他调制的囚笼,连呼吸都会灼伤灵脉。 将司南云恒关在这里,再由羽归尘守在塔外,也就万无一失了。 通天浮屠塔外,赵清枰直奔玄霄秦城而去,如果江风青湖策反成功,司南云恒身死道消,卫央大军跨江南下,中原异荒必定大乱。 在这之前,羽归尘跟赵清枰得探探玄霄秦城那位老宗主的想法。 没有人天生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也没有人天生是这个世界的奴隶。 能成王侯,何当将相? 所有人都走了,江风在等着新主人的到来,而江颜,在等一个答案。她真的很想知道,江家到底哪里对不起司南云恒,竟让他有如此巨大的敌意。 她也很想知道,西征兹蜀甘庆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恨司南云恒害死他二哥,更恨那位贪生怕死卖友求生的白翊部少将军! 这一切的一切,只有司南云恒能给她答案。 当玄铁重门轰然闭合时,塔内百盏人鱼膏灯次第燃起。这些取自东海鲛人尾脂的长明灯,在混沌灵气中泛着幽蓝光晕,将司南云恒的影子拉得极长。 江颜提着宫灯拾级而下时,塔底百盏鲛人灯突然齐齐转向。摇曳的幽蓝光晕里,她仿佛看见十几岁的司南云恒孤零零地站在封地边境,守着自己父亲灵柩的到来。 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没了父亲的少年,十五年过去,当年那个满眼空洞的孩子,成了司南洲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铁腕人物。 只能感叹造化弄人,上一次见面还躲在送柩队伍后头的江颜,这一次却联手卫央的两大高手亲自将司南云恒锁在了通天浮屠塔。 “司南云恒,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江颜只恨这一天来得太晚了,如果早一点,或许自己的哥哥就不会死! 在她进来之前,羽归尘在塔底点上了一根梵狱囚灵散制作的香薰以防万一,他对江颜跟司南云恒之间的恩怨没多少兴趣,识趣地出去等着了,只留下江颜一人独自审讯。 第310章 塔底对话 江颜两只眼睛依旧通红,她死死地盯着司南云恒,此刻他肩头穿过的两条陨星链,正是用坠落在北域的天外玄铁所铸,链身布满倒刺的\"饕餮纹\",每一道凹槽都浸过九幽水。地底的混沌灵气加上一整层的梵狱囚灵散让他本就虚弱的灵体更加摇摇欲坠。 尽管如此,见了江颜,司南云恒还是昂起头颅朝她说道:“想杀我替你二哥报仇?” 江颜蹲到地上,身后的裙摆应声落下,她将墙角半窗高的野草一根根拔起,默不作声。 司南云恒身体挣扎了一下,那两根硕大的铁链随之阵阵嗡鸣。 江颜愤怒转身将那两条铁链拉紧,猛烈的收缩将司南云恒的身体带得一颤,随后一连串鲜血顺着铁链缓缓滴落。 “你知道我想问你什么。” “不好意思,本殿下现在不想告诉你了。” “随你,从你口中说出的话也未必可信。江风青湖跟司南闹到成这个样子,都是被你逼的。” 司南云恒没有反驳,只是咧嘴一笑。 “江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你究竟想说什么?!” “那天我看着你父亲送我爹的遗体回来,队伍很长,你走在最后面。所有人都哭丧着一副脸,只有你在自顾自地玩着,丝毫没有被周围的肃杀所影响。” 江颜沉默不语,“所以你就因为这个事记恨上了江家?” 司南云恒平静道:“那个时候我虽伤心,但也知道人一旦上了战场,生死就由不得自己,这么多年仗打下来,能活着回来才是少数,所以那时候我并不记恨你,也不记恨你父亲。” 江颜情绪激动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在糊弄吗?” “呵,这可真是命,你大哥在雪夜之战咽气前,还在用自己的残躯替我弟弟争取活着的机会,而你,却伙同外人将我给折磨成这幅模样。” 司南云恒忽然笑起来,铁链上的饕餮纹吸饱鲜血后泛出阵阵妖异的紫光。 “那是我哥拿命替他争取来的!他死了,而你弟弟呢?那位高贵的五殿下,恐怕不知道躲在宫里的哪个角落,依旧享受着荣华富贵吧?你也一样,抓着那些陈年烂事不放,为了私仇甚至不惜诛杀同族。” 司南云恒久久无语,半晌后,他黯淡的眼神里忽地射出一道光亮。 “你走吧,我们俩之间没得多谈,想杀本殿下就趁早,不然我会让你全族人陪葬。” ...... 缭绕峰上,司南溪迎着山风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擦了擦鼻子顺口碎念道:“哪个小崽子又在骂我呢?” 晚风掠过他垂落的发梢,将几缕乌发吹得与青色袖袍纠缠不清,染血的绷带下是他肉眼可见的破损肌肤。 不知过了多久,茅草屋内蒸腾着苦涩雾气,岭南荔将最后一勺药汁喂进卫云澈唇间,整整八个时辰的施救耗尽灵力,此刻倚着药柜滑坐在地时,才惊觉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从清晨忙到深夜,岭南荔才勉强将司南溪带过来的这个臭小子给救活。说来也是奇怪,按一般人的体质,挨了边无我两掌,随后又被自己的毒蜂蜇伤,按理说到不了这就该死。 岭南荔替他煎药服药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卫云澈体内隐隐约约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维持着他的生命体征,直到岭南荔完全将他体内的蜂毒排空,那股孱弱的力量才彻底爆发,让他转危为安。 身体上的伤可以慢慢恢复,但内心的疲惫却不是黄泉之力能解决的。先前同边无我一战,司南溪已经身心俱疲,此刻正蜷缩着身子,闭着眼睛睡到了岭南荔的床上。 月光淌过他染血的襟口,在锁骨处凝成盈盈一泊。岭南荔鬼使神差地将脑袋凑了过去。 漫天星辰,本是一番良辰美景,同样疲惫不堪的岭南荔却无心观赏,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司南溪在榻上翻了个身,松垮的衣襟滑落半截,露出脊背狰狞的旧疤。岭南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司南溪,看着他手上身上的伤正以一种非比寻常的速度愈合着。 一排血痕从他身体渗出,岭南荔本想下床去取纱布,转身时,裙裾却被什么勾住,睡梦中的司南溪正无意识地攥着她绯色裙角,眉间那道惯常的戏谑化作孩童般的依赖。 她看着司南溪乌黑亮丽的眼眸出神,忽然檐角风铃乍响惊破凝滞。岭南荔几乎是扑到窗前按住乱颤的银铃。指尖按住冰凉的金属时,忽觉这场景似曾相识。 十几岁那年偷看师父与那负心人诀别,也是这样死死捂住即将泄密的铃铛。可此刻手背残留的温热呼吸,分明比当年更令她心慌。 没了风声,没了风铃声,整个缭绕峰都安静了,她的内心也平静了下来。 岭南荔倚在竹窗边,指尖触到夜露凝成的凉意。缭绕峰陷入深潭般的寂静,连月光流淌过石阶的声响都清晰可辨。 十几年前初到须臾峰那夜,她蜷在师父的怀里发抖——父亲,母亲,姐姐,这些至亲至爱的人一个个离开自己,一想到这些那种无力与孤寂感会顺着脊骨爬上后颈,化作冷汗浸透中衣。 在须臾峰这么多年,岭南荔每天都是一个人住在这没人的山上,以前她害怕这种死一般的寂静,太安静的环境会让她全身发冷。 如果没有风铃,没有那些毒虫毒蜂的“嗡嗡”声陪伴自己十几年,缭绕峰上的寂静也许早就把她给逼疯了。 到现在这个年纪,她已经能在无声中辨出三更漏断,五更鸡鸣,连露珠从松针坠落的轨迹都了然于心。 不知从哪一天起,决定一辈子都住在缭绕峰的岭南荔,还是对外面的世界有了向往,对那些男男女女的感情有了悸动。 人只有经历过,才会成熟。 后来她才知道,为什么师父会跟她说,这辈子相信谁都不要相信男人的嘴。 她照做了,也把自己的心给封锁起来。 是啊,有些事经历过就行了。世道艰难,人活着已经不易,有些东西,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岭南荔以为,自己可能真的要孤独地陪着师父在缭绕峰呆一辈子了,直到司南溪的突然到来。 第311章 长夜漫漫 长夜漫漫,不知过了多久,她翻过身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发现才不过一更天。 要是放在平时,她肯定会觉得这夜太太太......太漫长了,她才二十五,哪怕只活个六七十岁,那也是一万多个日夜。 此刻她身边睡着司南溪,就一点漫长的感觉都没有了。她甚至有点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再慢点,再慢点...... 月亮看烦了,岭南荔转身躺下,闭着眼睛赶紧让自己睡着,不然明天醒来,恐怕要顶着一双巨大的黑眼圈见他了。 她翻了个身,总感觉哪里不对,随后睁开眼睛,发现司南溪离自己距离不过半拳而已。他的呼吸就这么传到自己身上,岭南荔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赶忙又把眼睛闭了起来。 鸡鸣蝉叫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困到极致的岭南荔,愣是被撩拨得一夜无眠。 司南溪身上若有似无的杜若香萦绕鼻尖,她数着窗外流云,忽觉二十年来看惯的月轮竟镀着层暖融融的金边。当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时,她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司南溪温热的胸膛几乎贴上她后背,带着薄茧的指腹正无意识摩挲着她散落的青丝。 这种尺度的接触习惯后,岭南荔缓缓睁开眼,却发现司南溪瞪着眼睛,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正拨动窗边的风铃,笑盈盈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岭南荔就像是群山峻岭里的一汪清泉,被这一个眼神瞬间激得碧波荡漾起来。 “山下人人都怕的岭南师姐......怎么耳垂比朱砂还艳?” 案上烛火\"噼啪\"爆开灯花,映得岭南荔眼中水色潋滟。她想斥他轻浮,开口却成了气音:“你背上......那些伤......” 话音未落,司南溪突然握住她颤抖的指尖按向心口,掌心下急促的心跳分不清是谁的。 云影姬平生自负御男无数,号称从不会为男人动心,更不用说被男人伤心了。可别人不知道,当了她十几年徒弟的岭南荔哪还能不知道内情,她啊,发过这个誓以后,也还是爱上过别的男人,只是结果嘛,无非就是再失望一次而已。 什么样的师父教什么样的徒儿,岭南荔自以为有了前车之鉴,对男人是彻底放下念想了,没想到...... “跟你说件事”司南溪将头凑了过来。 “什么......什么事?” “就是上次,你......” 上次,是哪一次?是生气那次,还是开心那次?是五方封印里那次?还是第一次见面的那次?或者说是第二次在茅草屋晚上见面那次?他不会要跟我...... 岭南荔能感受到他炙热的呼吸,司南溪不过是迟疑了那么一瞬间,就让她脑子里闪过一百种幻想。 “就是上次你那个能偷听别人说话的东西,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听到最后是这句话,岭南荔眼中难掩失望。 “别这么小气嘛,就用一会会,用完就还你。”望着岭南荔失落的表情,司南溪还有些不明所以。 “那不是什么东西,是一对小昆兽。” “叫什么?” “叫同传共振兽。” 听到这,司南溪看了眼岭南荔,又瞥了一眼两个人头底下的枕头,忍俊不禁道:“岭南师姐还真幽默。喜欢玩谐音梗讷。” 岭南荔歪着头疑惑地看看司南溪,愣了半晌才慌忙解释道:“不是同床共枕,是同传共振!传递的传,振动的振!司南溪,你别以为我在占你便宜。” “同传?共振?那是什么东西?” 岭南荔小心翼翼地起身,从案台上取下一束橙色花枝,运起灵力对着窗外轻摇了三下。不过片刻,一对长着翅膀的赤色小虫从远处飞了过来。 “司南溪,这个呢,就是我说的同传共振兽。名字确实有些拗口,但也贴切得很。这种兽虫分雄雌,大一点的这只呢,是雌虫,后面那只小点的是雄虫。这两只昆兽天生一对,它们的翅膀会快速振动,这种振动是互相传导的,我养了好些年,终于能让它们模拟周围听到的声音,所以我只需要让一只雄虫潜伏在他人周遭,留这只雌虫在身边,就能起到你所谓的‘偷听’效果了。” 晚风掠过屋顶的茅草堆,檐角铜铃发出细碎清响。司南溪屈指弹了弹岭南荔案几上摆着的小物件,榫卯结构的关节,如同机械齿轮转动一般咔嗒咔哒地响着,晨曦中这样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世界还真挺神奇的。” 司南溪抹了抹掌纹中残留的金粉喃喃自语,那些粉末正随着他灵力的流转忽明忽暗。 岭南荔将垂落的青丝别至耳后,指间夹着的小木棍无意识地在桌上划出浅痕。 “这个?世界?神奇......是你见识太少了吧,中原异荒这么大,有这些东西有什么奇怪的。”她忽然轻笑出声,惊起窗外几只还未离开的流萤。晨光穿过雕花窗棂,在她裙裾上投下细密如鳞的纹路。 司南溪大大咧咧地挠挠头尴尬一笑,指腹擦过昆兽翅膀时激起一串淡青色光晕。 岭南荔所说的昆兽传音原理,类似于自己那个世界的黑胶唱片,只不过她更高级,刻录的同时就能同步播放。那些半透明的翅膜竟能将声波具象成肉眼可见的涟漪。 在司南溪看来这个世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高科技东西,但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能起到同样的效果。檐下铜铃突然无风自动,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银杏叶,叶脉里流淌的灵气让他想起自己那个世界的某些东西。 所以这个时代到底是过去式还是未来式,他没办法判断。所以这个时代到底是过去式还是未来式,他没办法判断。 从制度,人的意识以及生产力来看,这个世界跟司南溪脑子里的封建农耕时代一模一样。但因为有灵气跟霸气这种东西的存在,人类发展历史花了几百上千年才突破的时间与空间,这个世界的“怪物”可以轻松完成。 望着走神的司南溪,岭南荔起身披了件平日里穿的不多的衣裳。 第312章 留或不留 门前的一颗紫藤架突然簌簌落下一阵花雨,岭南荔将绣着金丝缠枝纹的袖口揉得发皱。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那句话。 “司南溪,你......能不能一直留在这。” “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好好守护院长创造的一切,替他守护好临安城里的所有人。” 司南溪一愣,缓缓闭上眼转头望向了窗外。 茅草屋顶的露珠正顺着屋檐滴水滑落在灰石块上,撞出细碎的滴答声。 外面的世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跟过往几千年无异。只是先前还是漫天星辰的黑夜,现在已经能看到丝丝光亮,像有人用银针在墨绸上挑开了细密的裂缝。 “荔枝,白院长还有几位师叔师伯一手缔造的临安城,哪怕是豁出我这条命!” 司南溪突然转身,身体撞在方桌上,惹得桌上一碟陶碗铮然作响。 “我也会替他们守护好。但......如果真有那一天。”司南溪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 我不得不离开须臾内峰,不得不去一个新的地方,你愿意跟我走吗?” 沉默,仅仅是那么一瞬间的迟疑,足够说明很多问题。岭南荔发间的步摇坠子停在半空,连穿堂风都屏住了呼吸。 司南溪看见她袖中握紧的拳头松开时,有细碎的灵光从指缝间逸散,像抓不住的流沙。 脱口而出话不一定真,但非左即右,是或不是这么简单的问题,如果还需要犹豫的话,这已然是一种回答了。 司南溪跟岭南荔就这么互相凝视了片刻,默契地没有开口。很显然,两人心中都已经有答案了。 “你伤还没好......你去哪?”岭南荔突然起身,腕间银镯撞在昆兽笼架上发出清越鸣响。 司南溪特意活动活动筋骨,卷起袖子给岭南荔笑着展示道:“你看,都好的差不多了。我体质特殊,只要不伤到命脉,身体上的伤恢复得比一般人要快不少,不用太担心我。” “这对昆兽你喜欢的话,我送给你,只是你跟它们还不熟,可能没办法让它们对你言听计从。” 话音刚落,那只雌兽突然振翅掀起一阵香风,翅膀边缘的磷粉幻化成无数细小光亮。岭南荔伸手接住飘落的磷粉,看着它们在掌心凝成转瞬即逝的图案。 “这一对小昆兽有名字吗?” 司南溪用指尖逗弄着偷吃花蜜的雄兽,花盏里的蜜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琥珀状的灵晶。 岭南荔摇摇头:“没有,它们又不像寻常人家养的阿猫阿狗,叫它们的名字是不会有反应的。操控它们都是靠特殊味道或者灵术,取名也没太多意义。” “啧啧,这么好玩的东西,不取个名字可惜了。” 司南溪突然用两指夹住雄兽的触须,那小家伙竟发出类似编钟的抗议声, 依我看,这雄兽瘦瘦小小的,还一直在偷那朵花的蜜蕊吃,拿手扇它让它走,感觉还不情不愿骂骂咧咧似的,不如就叫它阿西吧。” “阿......西......吧?”岭南荔的眼神里满是疑惑。 司南溪笑着指向正在撞笼子的雌兽,笑着提议道:“至于后面这只雌兽,毛色靓丽,一直在拍打翅膀,精神是真好,大晚上都不需要睡觉似的,就是声音也忒大了,一直叽叽喳喳的,就叫它阿一古吧。” “司南溪,你取名字的思路还真是......与众不同。” 岭南荔话音未落,远山忽然传来悠长的晨钟。司南溪将装着昆兽的鎏金笼推到她面前,撇了撇嘴笑着说道:“行了,阿西吧跟阿一古,荔枝你先养着,待会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司南溪凑到岭南荔耳边,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岭南荔听得神色凝重,却还是点了点头。 晨雾笼罩下,岭南荔跟司南溪朝两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她袖中的传音符突然自燃,灰烬在风中凝成几道闪烁的亮点。 而他随手带着的一根茅草杆应声而碎,草簌落地时竟化作一片光亮,朝着北方的恶灵峰翩跹而去。 薄雾在山谷间游走,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将七峰间的密谋与算计尽数收于眼底。 祭奠仪式过后,须臾七峰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背地里却是暗流涌动。 边无我之前在须臾峰底当着众人的面,能自信地说出三日内提边无我的头来见,并不是妄言。 跟边无我达成交易前,王恶林特意去了趟幽冥峰,把一切计划跟晋冥河摊牌了。原因嘛,也很简单,他就是想看看这老小子是怎么打算的。 没想到向来跟他共进共退的晋冥河,这一次的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王恶林要杀谁,想跟谁联手,最后谁入主须臾主峰,他都没意见,反正只要不是金禅海就行。 幽冥峰的烛火在晋冥河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他枯瘦的指尖正摩挲着茶盏边缘,釉色映出几分讥讽。 案几上的冰裂纹茶盏突然迸开细密裂痕,几滴残茶顺着裂缝渗出,在乌木桌面晕开深色痕迹。 王恶林听完他的回答,就差起身拍桌子骂娘了。但一想到自己的计划还得晋冥河帮忙,将心底的怒意给强压了下来。 晋冥河虽然没答应动手,转手却给了他两样东西。第一个自然是须臾峰秘境的通道图,没这东西,边无我想进去,恐怕得费点心思。第二个就是幽冥峰的独门法宝,能用于千里追踪定位的追影幽冥蛊。 之前在须臾峰底秘境里的时候,青木神树跟北冥玉双重干扰下,虬结的树根在阴影中蠕动,将边无我破碎的吐息尽数吞没。连晋冥河都没有察觉到边无我那个老家伙其实就藏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等边无我走出须臾秘境,晋冥河手中的莲华封印盘才隐约显示出了大致方位。 其实自始至终晋冥河的针对目标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金禅海。所以飞升台一战,他毫不犹豫地替王恶林撑了下场子。 第313章 风暴前夜 司南溪在飞升台上展示出来的一些特质,让晋冥河有了收他为徒的想法,司南溪刚正不阿,绝不可能让王恶林在须臾内峰为所欲为。 这小子在生死存亡之间迸发出的能量,恰似二十几年前自己斩断族人枷锁的模样。 从司南溪打败寒霜子,成为内峰弟子的那一刻起,他的立场已经悄然发生改变。 道不同不相为谋,王恶林这条船,晋冥河是不准备继续搭了,之前跟他密谋的东西,自然也就不算数了。 感受到时不我待的王恶林,准备一计杀四士,严紫霄、白莲心、金禅海、边无我都是他计划除掉的对象。 只可惜司南溪跟卫云澈的突然出现,让金禅海逃过一劫。 晋冥河愿意帮王恶林,其一是因为白莲心本来就命不久矣,早死晚死都是死,只要不是死在他手上,晋冥河内心也没什么过意不去的。 其二嘛,自然是因为金禅海跟司南溪。 金禅海不死,青木神树留或不留的争斗就会一直继续下去,再者说,他不死,司南溪绝无拜入自己门下的可能。 几经思量,晋冥河还是将须臾秘境的通道地图跟追影幽冥蛊给了王恶林。当他看着王恶林背影消失在幽冥峰浓雾中时,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极了弯刀出鞘。 借刀杀人的事,王恶林能做,他晋冥河同样也能做,甚至做得更隐秘。 边无我出现在大浪峰,激发灵力跟同司南溪大战的时候,晋冥河通过莲华封印盘就已经知道了。 但他不想主动去找王恶林,一来二去耽误掉了些时间,等王恶林找上门来,得到消息再赶到大浪峰的时候,边无我已经只剩一滩血迹了。那滩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光,像是被某种生灵给吞噬腐化了。 杀一个重伤虚弱的边无我对王恶林来说易如反掌,只要带着他的首级赶回祭奠仪式,他的嫌疑自然也就洗刷干净了。 晋冥河是站在他这边的,云影姬在须臾内峰不算什么大角色,寒霜子只是个后辈对他构不成威胁,剩下两个老家伙当众许下承诺,只要他能杀了边无我,就认他王恶林当须臾峰主。 如今边无我不见了,后面的计划就彻底乱了! 司南溪不是一个认死理的人,但答应别人的事如果做不到就放弃,就不是他的性格了。 大浪峰一战,边无我已死,从他口中没有得到任何有用信息,可以确认的是,卫云澈应该不是这件事的背后主谋,否则他不会豁出自己这条命来救司南溪。 至于晋冥河,三番五次的接触下来,司南溪对他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他嫉妒憎恶金禅海,原因也很简单,归根结底就是青木神树的去留问题。 在他看来,晋冥河没有理由,也没有道理要害死严紫霄跟白莲心。他们多活一天,金禅海就晚继任一天。哪怕白莲心真的走了,他真的当上了内峰老大,青木神树也不是金禅海一句话就能毁掉的。 这么一排除,王恶林自然就成了最值得怀疑的对象。 想要让他血债血偿,仅凭司南溪一个人肯定是不够的。 单论修为,金禅海、王恶林、晋冥河无疑是须臾七峰中最强的三人,司南溪能越级碰瓷寒霜子,主打一个出其不意加对方轻敌。要想用同样的手段拿下王恶林基本不可能。 硬来不行,智取便是了。 如果王恶林真的是那个幕后黑手,如今边无我凭空消失,最急的应该就是他了! 人只要一着急,就容易丧失理智,就容易露出破绽,司南溪才有机可乘。 紫霄殿上,司南溪怎么被骗的,这一次他就要怎么骗回来! —— 恶灵峰脚,司南溪在一片树林中隐蔽地坐了下来。 王恶林乘着双头煞狼疾驰而下,随着两声低吟响彻谷底,他就这么来到了司南溪附近。 晨雾弥漫,一个暗红色的方盒忽得破空而出,王恶灵下意识伸手将其接住。 到手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方盒弥漫出来。 王恶林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将那带血的方盒抽开,一个圆滚滚滑溜溜的人头应声滚落到了草地上。 他定睛一看,这人头,竟然是边无我! 司南溪蹲在荒草地,手势频变,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一道金光亮起,趁着王恶林走神的刹那,飞身而出,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他袖中暗藏的幻形之血正顺着指尖渗入王恶林的身体。 “谁!”王恶林袖中暗器刚要激发,却发现整条手臂突然爬满青黑色纹路。 “还能是谁!” 司南溪学着晋冥河说话的语气以及平时的动作,抢先朝王恶林斥责道。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出手,你怎么收场?!”话音未落,林间突然惊起寒鸦,叫声与那日晋冥河在飞升台呵斥众人时如出一辙。 王恶林疑惑地转过身子,颇为激动地看向司南溪。 “这人是你杀的?太好了!太好了!” 他嘶哑的嗓音里透着狂喜,王恶林没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缓缓扭曲。 不过是短暂的接触,司南溪就已经将他带入了幻境之中。无数须臾莫定的烟气从司南溪身上涌出,在王恶林周身交织。 此刻在王恶林眼中,站在给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手持方盘,面带怒意的晋冥河。那方盘上跃动的卦象,分明是“事成”暗号。 山风卷着血腥味掠过枯枝,王恶灵踩碎半块染血的青石块,阴鸷目光扫过断崖处交错的痕迹。 “之前我按照你的指引去了大浪峰,发现那里有不少打斗痕迹,地上留下了起码三个人的血迹,可我寻遍整个大浪峰,都没有找到边家那个老东西在哪,昨日到现在不过是一天的功夫,冥河兄是在哪找到然后把他杀了带回来的?” 王恶林用骨节凸起的手指敲了敲檀木方盒,盒缝渗出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蓝。 司南溪眼色一沉,低声回道:“你既然已经说了是受我的指引,大浪峰那边扑了个空,我自然是重新搜寻了一次那老东西的位置,然后再将他诛杀!” 第314章 真假难辨 话音未落,三只血鸦突然从枯松间惊起,掠过两人头顶时抖落几片染霜的羽毛。 山风掠过,将两人影子撕扯成扭曲模样。司南溪背靠冰凉石壁,刻意让半张脸浸在阴影里。 王恶灵将边无我的人头捡回,重新装回方盒之中。行动之余,他还不忘观察了一下这个被血浸得通红的盒子。 司南溪去幽冥峰的目的很简单,第一就是探探这个晋冥河的底,看看他对整件事的态度,顺便学一学他的说话语气跟习惯性动作,以免见到王恶林时露怯。 临行前,司南溪找晋冥河要了个方盒,为的就是让王恶林这等老狐狸放下戒心。 临别前跟晋冥河看似漫不经心地一握,就是他取幻形术所需血液的关键一步。 晋冥河掏心掏肺地跟这个小徒弟交底,没想到糊里糊涂地,他却成了司南溪扳倒王恶林计划中的一环。 “你这一天都在须臾峰地底守着,怎么有时间外出杀他人取他首级的?”王恶林言语间颇有些质疑的味道。 司南溪内心猛地一颤,暗叹不好。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祭奠仪式结束后,竟然还留了一个人守在那,偏偏那个人不是别人,正好是晋冥河! “怎么?冥河老兄连我都瞒?” 司南溪垂眸望着石缝里挣扎的蚁群,袖中指尖轻叩莲花封印盘三下。这个习惯性动作让王恶灵眼底疑云消散——这正是晋冥河思忖时的惯有姿态。 见时机成熟,司南溪袖袍一甩沉声道:“我那不成器的徒儿自打得了真传后,一直在临安城里养伤,没有机会历练,那老东西身负重伤藏到了临安主城里,我正好借这个机会逼着他历练了一把。” 王恶林久久沉默不语。 见这情形,司南溪还以为是自己被看出了破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他用靴跟抵住岩壁裂纹,这个角度能让他随时借力跃向逃生通道。一旦幻形术失败被发现,他得保证自己有一条退路。 恍若失神的王恶林叹了口气,点头轻声道:“原来如此,还是冥河兄想得周到,要么不出手,出手就一击致命!” 司南溪知道,他们二人的对话,自己说的越少露馅的概率就越低,听到王恶林的恭维,他只是轻笑了两声便将话题转移开来。 “如果我没有记错,冥河兄前些日子刚跟我表态不参与我后续的任何计划,包括紫霄峰还有须臾峰的事,今日怎么这么好心愿意亲自出手?” 王恶林突然抬脚碾碎地面积水中的月影,惊起三两点萤火,司南溪借着整理衣物的动作后退半步。 眼看着离真相越来越接近,司南溪内心也不由得激动起来。可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放松警惕,司南溪强压着情绪反问道:“各中缘由,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王恶林冷哼一声:“我早就说了!你我二人联手,定能将这须臾内峰掀得天翻地覆,你就是太念旧情了,要是早按我的计划行事,哪轮得到那金小子在我等面前耀武扬威。”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司南溪说话时特意让喉间凝起灵力震颤,模仿着晋冥河特有的金石之音。他余光扫过岭南荔放置昆兽的方位,那里隐约传来腐土翻动的窸窣声。 王恶林转过身子,朝着空旷的须臾峰张开了臂膀,气吞山河道:“冥河兄!再等个十年,你我二人必能破灵入阶,只要青木神树还在,哪怕我们到了风烛残年之际,也能借着青木神树的力量再活个几十年,无非就是不能离开地底而已。我可听说当世两位玄真阶的大能,都是百岁至两百岁的寿命,若能修炼到这般境界,一棵小小的青木神树如何困得住我们?若能修炼到玄真阶,离天人之境也就半步之遥了!” 他脚下的山岩随着话语迸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司南溪靴尖。 地尊、玄真、天人三大境界,无数人努力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层次,在王恶林嘴里司南溪竟听出了一丝轻松写意的滋味。 中原异荒人口数以亿计,过往五十年,能达到天人之境的也就四位。地尊往上,再想要突破,靠的不再是修炼,而是气运与天命。 当世四大宗师同为天人阶,但四人突破的过程,突破的经历以及突破时的年龄完全不一样。 炽风鄘与西锦良算是一步一个脚印踩到天人阶的典型代表,迈到人间顶端时,都已接近花甲之年。而年轻一辈的卫青影跟司南少辛走的路就完全不同了。 王恶林能有这般志向,司南溪倒也心生佩服,只是他这种连地尊阶门槛都没摸到的人说出来的话,在司南溪看来,跟一个文弱书生空谈治国并没有太多区别。 “冥河兄,老弟得劝你一句,你把司南溪那小子当成宝,他可未必认你这个师父!还是留个心眼好,我怕到时候你掏心掏肺,他反倒捅你一刀。收徒弟嘛,收了个废物不要紧,别收个白眼狼就好。” 王恶林说着突然伸手拍向司南溪肩头,却在触及前生生停住,五指悬在离琵琶骨半寸处微微发颤。 司南溪能维持幻形术的时间有限,况且身体的接触,会让王恶林有更大的几率察觉异常。 他急忙朝岭南荔放下的昆兽方向走了几步。 时间有限,他必须得赌一把了! 司南溪学晋冥河摸了摸自己的白须,随后猛地转身,不怒自威的态势震得王恶林身形一颤。 “别人说这些话可以,你王恶林就别说了吧,严紫霄是谁杀的,边无我又是怎么轻易进到须臾峰秘境的,白莲心跟金禅海为何会一死一伤,你我心知肚明。” 王恶林忽然低笑出声,指尖划过腰间墨玉小瓶。玉瓶表面浮现血色纹样,正是当年白莲心赠他的入峰贺礼。此刻那些纹样如同活物般蠕动,将最后一丝同门情谊蚕食殆尽。 “严紫霄那是自找的!他要是不把自己毕生的修为传给寒霜子,我的计划哪能这么顺利!他又怎么会死在司南溪手上!一个没有实力没有野心,却空有资历的人,不可能保得住须臾内峰二十年基业!更何况,要想成大事,就不能拘小节,这一点,冥河兄,你应该是认同的吧?” 第315章 恶灵一战 王恶林谈及“二十年基业”时,手指有意无意指向层峦叠嶂的山脉,数百声兽齐声呼应,震得周围枯木的树皮都掉了几块。 司南溪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日,垂死的严师叔用最后气力化解自己跟寒霜子的恩怨,滚烫的鲜血至今仍在记忆里灼烧。为了让所有人都看清楚王恶林的真面目,他只能忍着一腔愤懑,咬牙附和着。 “哼,没错,严紫霄要是没把功力传给寒霜子,不论是资历,威望还是修为,都不在你之下。哪怕金禅海死了,其余几峰夫子也会扶他上位,再过个十年八年,秦寒霜那小子成长起来,你未必能压他一头。所以你必须要除掉他。” “知我者!还得是你冥河兄呐!哈哈哈哈哈......” “须臾内峰十几年的情分在你心中基本为零,所以你能对严紫霄,白莲心动手。边家老儿是你手中的一把刀,你用完就能扔。可是你别忘了,论资历,论修为整个须臾内峰,好像还有一个人能压你一头!你是不是连他也要杀了?日后才能坐稳这七峰之首的位置?!” “晋冥河,你别跟我在这装清高!我借刀杀人?你敢说我做的这些事你不想做吗?无非就是我比你更狠!更想永诀后患而已!修灵这东西,本就是逆天而为,讲人伦道德,讲兄弟情分,有用吗?只要你跟我走在同一条路上,我们可以一同前行下去!那些挡我路的人,我会毫不犹豫地杀干净!” 晨雾未散,幽冥峰顶的蛊坛泛起幽蓝磷光。晋冥河有些苍白的指尖划过紫铜鼎边缘,蛊虫振翅声在耳畔嗡嗡作响。 罡风掠过枯骨林,腐叶簌簌而落。晋冥河袖中骨铃无风自动,发出尖锐嗡鸣。 日出前后,是练蛊养蛊的最佳时机,晋冥河抬手之际,忽地发现自己手掌隐蔽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细小的血痕。 他仔细回忆着这道伤痕的由来,直到回忆起自己跟司南溪临别之际的那次握手,他才幡然醒悟了过来。 ——这小徒弟,看来是把自己当枪在使了! 思忖了片刻,晋冥河暗叹了声不好,火急火燎地朝恶灵峰赶去,沿途被他踏过的青石阶上无一例外都留下焦黑足印。 “你终于露出你本来的面貌了!” 枯枝断裂声惊起三只寒鸦。 王恶林眉眼一拧,似乎察觉到了今天的晋冥河有些不对劲,对比起以往,似乎......格外聒噪了点。 山风突然凝滞如铁,待王恶林回过头时,原本清晰明朗的晋冥河在自己眼中,竟然逐渐变得模糊起来。等他彻底反应过来时,秦寒霜,云影姬,风白鹤,岑弦静,岭南荔已经一字排开站到了自己跟前。 一股凛冽的寒气激荡震落簌簌山石。 “王恶林,刚才的话!你——再讲一遍!”寒霜子的回音在须臾七峰间层层叠荡。 “挡我路者!都该死!” 寒霜子闭眼沉吟,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在半空凝成冰锥。 “杀!” 此刻的寒霜子,就像是被堵了三天三夜的洪水,但凡让他找到一丁点可以发泄的地方,他定要让这人世间陷入一片汪洋沼泽! 紫霄真人的仇,终于让他找到机会报了! 听到响动的雷鸣灭从恶灵峰狂奔而下,他本以为是边无我又杀上山来了,等他下到山脚时却发现是自己师父跟其他几位师兄师伯缠斗在了一起,几人交战处的空间已出现细密裂痕。 阴云中隐现血色雷光,身前是六个比自己只强不弱的高手,身后是一条康庄大道。雷鸣灭没有犹豫丝毫,双手引得林间惊雷四起,直接杀进了战场,护在了王恶林身边。 哪怕是司南溪,寒霜子,云影姬,风白鹤,岑弦静,岭南荔六人合力围剿,坐拥主场优势的王恶林足下黑莲绽放,在恶灵峰竟能打得难舍难分,实力可见一斑。 岭南荔修灵以后,对峰诸多师兄师伯的实力一直拿不准,这么多年来,内峰里也没出现过拿命死斗的局面。 她本以为王恶林跟晋冥河两位师伯的实力,应该没有领先其他人很多,今日一看,岭南荔才知道自己彻彻底底地想错了。 这些人都在藏拙,只有自己是真“拙”。 恶灵峰的天地灵气开始疯狂倒灌,寒霜子的寒霜冰刃被王恶林震得四处飞溅,爆裂的冰渣在岭南荔脸颊划出道道血痕,她手掌虎口渗出的血珠在半空中便凝成了冰晶。 八人交手,两个真传,四个夫子,外加一个修为进步神速的司南溪。八人之中,第一个被扫出战场的自然是修为最低的岭南荔了。 暮色如血,恶灵峰的断崖边,司南溪攥着的手指被捏得发白。他望着远处翻涌的灵气漩涡,喉间泛起苦涩——自己何尝不想亲手了结这段恩怨? 可山风裹胁着冰碴掠过脖颈时,他分明听见岭南荔被寒气波及的闷哼。 司南溪没想着做什么英雄好汉,更不执着于亲手杀了王恶林,反正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杀他,除了早早被踢出局的岭南荔,就属司南溪修为最低。为了避免她被误伤,司南溪只好主动撤了出来。 碎石在靴底咯吱作响,他退至半截枯树下。岭南荔蜷缩在树影里,唇角渗出的血丝染红了雪白衣襟。司南溪闭了闭眼,掌心贴上她后心渡入灵力替她稳住心神。 枯叶在罡风中绞作齑粉,寒霜子霜发倒竖,指尖凝出的冰棱折射出妖异银芒。风白鹤的袍袖鼓荡如帆,岑弦静足尖点过岩壁时,竟有鸾鸟清啼破空而起——这三人的杀招,早将方圆百丈化作修罗场。 王恶林的黑袍被剑气,寒气撕成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密布霜纹。他踉跄着退向山壁,背后青石竟在触及他身躯的刹那崩裂如蛛网。碎石簌簌坠落深涧,许久才传来微不可闻的回响。 “这几个晚辈不懂事,我不怪他们,可咱们几个师兄弟多年,何必如此相逼!”王恶林咆哮,声音回荡在山谷间,却换不回其余几人的半分迟疑。 云影姬轻挥衣袖,片片花瓣化作锋利之刃,于无形中织就一张死亡之网,封锁王恶林的退路。 那花瓣看似纤弱,却将空气割裂出细密黑痕。王恶林抬臂格挡,重铁铸成的护腕竟被削去半截,断口处平滑如镜。 第316章 势要诛杀 风白鹤则是以风为刃,将他跟雷鸣灭团团围住,剑刃风刃气刃三刃一体,刃刃精准狠辣,直指王恶林的要害。 雷鸣灭的虎口早已崩裂,血珠顺着重剑纹路蜿蜒成溪。他忽然咧嘴笑了,染血的牙齿咬住一绺散乱额发。这场景像极了他十五岁那年,拖着柴刀独战狼群时的模样。 寒霜子此刻如同寒冰化身,左手右手一高一低频繁交换,几人交手的范围内,初夏变为寒冬,战场温度骤降。 三人合力,势要将王恶林给打得身形俱灭! 山风掠过恶灵峰顶,卷起层层枯叶在众人足尖盘旋。王恶林后撤半步撞上半截残碑,破碎青石上暗红血渍浸透了残破的衣摆。 望着护在自己身旁的好徒儿,王恶林既意外又诧异。扪心自问雷鸣灭虽是自己的真传弟子,但平日里无论是传道还是授业,他都没有做到尽心尽力,此刻他却义无反顾地站在了自己跟前。 此番情景下,王恶林心中感概万千,他似乎有点理解晋冥河看到司南溪之后的态度转变了。这个世界上有天资的人成百上千,但有缘结成师徒,传承毕生所学的并不是那么好遇。 雷鸣灭虽是真传弟子,论修为还是差了金禅海一大截。哪怕已经拼尽全力用出了毕生所学,眼下他连寒霜子也敌不过。 数种灵力相击的颤鸣在山谷间层层回荡,惊起数只寒鸦扑棱着掠过。他束发的玉冠早已碎裂,凌乱发丝混着冷汗黏在惨白的面颊上。 雷鸣灭以一己之力,硬抗数位高手的余威,他死死护住王恶林,身上虽伤痕累累,却没有后退哪怕一步。 从他的眼神里,司南溪看出了三分决绝,六分不甘以及一分迷惘。 雷鸣灭来得晚,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稀里糊涂地打了起来,此为迷惘。 他只知道往日里和和气气的师伯师兄,如今要对自己师父痛下杀手。不管谁对谁错,入恶灵峰跪拜后的第一声师父叫出口,这辈子他就只认这一个人了。既同生又共死,此为决绝。 最后几分不甘,雷鸣灭知道这一战,想要取胜难如登天。 他只恨自己天赋不够,努力不够,悟性不够,要是再强一点,再努力一点,再刻苦一点,或许自己就能左右战局,替师父分忧解难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战斗愈发惨烈,恶灵峰上的草木皆枯,仿佛连天地都为之动容。王恶林虽强,但在众人围攻之下也逐渐显露疲态,黑气中的身影开始摇晃。 “王恶林!你勾结外人残害同门,血海深仇,我秦寒霜定要你血债血偿!”寒霜子一声冷喝,汇聚全身灵力,寒霜之气喷涌而出。 秦寒霜的呵斥声激起远处冰瀑轰鸣,却压不过王恶林嘶哑的笑。那笑声带着血沫,将崖边枯树上最后几片残叶震得簌簌发抖。 愤怒不已的王恶林喘着粗气,朝众人吼道。 “你们这群蠢货,都被那小子骗了!咱们须臾七峰安定了快二十年,从未出过动摇根基的事。自从司南溪来须臾内峰以后,一切都变了,山下修灵院惨遭横祸不说,连带咱们须臾七峰也开始死伤无数!修灵院那次,寒霜师侄本来可以终结这个罪魁祸首,白莲心跟金禅海却横加阻拦,甘愿坏了内峰规矩也要保住他!后来你们也看到了,边家老儿来了,各峰弟子死的死伤的伤,要是没有他!咱们须臾内峰何至于此?” “你也配叫我师侄!当初在紫霄殿对我师父痛下杀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是你师兄?怎么没想过须臾七峰的根基?” 向来温和的风白鹤,此刻也已经面色铁青,整个身躯在寒风中颤抖,他单手指向王恶林,朝他怒斥道:“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你王恶林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残害白院长,如今竟将脏水泼到一个晚辈身上!今日,我们就要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一旁的云影姬朝雷鸣灭勾勾手指,柔声道:“你——滚开!” 尾音未落,三丈外的古槐突然拦腰折断。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雷鸣灭二十二岁入内峰,至今已经十二年,我不管你们所谓的大道,大义是什么,我只知道你们想在这里杀我师父,就必须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雷鸣灭手背青筋暴起,染血的衣袍被冷汗浸透黏在后背。远处恶灵峰顶传来夜枭啼鸣,很像十二年前王恶林带他穿过尸骨林时,铁链拖着那头巨狼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好巧不巧,一道惊雷落在山峦之间,印得雷鸣灭的脸极其惨白。 “好一个师徒情深,若是别的过错,我还真可以考虑放王老鬼一马,只可惜,他碰了我们所有人的底线,你既然想死在他前面,那就别怪我们连着你也一起杀了!” 云影姬活动活动手腕,眼神瞟向寒霜子,接着说道:“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寒霜子身形暴起,周身寒气凝聚成冰刃,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王恶林袭去。云影姬与风白鹤见状,一左一右协同出击,攻势更加凌厉,三人默契配合,誓要将王恶林彻底压制。 千百枚冰刃刺穿空气的尖啸声中,王恶林脚下的青岩寸寸爆裂。风白鹤剑气扫过之处,尚未落地的碎石竟在空中凝成血色冰晶,而云影姬袖中银丝早已织成天罗地网。 雷鸣灭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真传内峰弟子,一对一抗住寒霜子都够呛,别说力刚三位内峰夫子了。在重重压力下,他脸色苍白如纸,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跪倒在地的瞬间,雷鸣灭腕骨传来清脆的断裂声。飞溅的鲜血尚未落地,就被寒霜子的冰刃冻成赤珠,叮叮当当滚落在王恶林脚边。 王恶林趁乱将他拉了出来,低声嘱咐道:“好徒儿,为师今日若能脱困,一定倾囊相授,让你成为须臾七峰里最耀眼的星辰!到时候什么狗屁寒霜子,司南溪,你统统都能将他们踩在脚下!至于现在,你就呆在一旁好好看看为师真正的实力吧!” 第317章 险些溃败 雷鸣灭的视线被额前血污模糊,只看见师父枯瘦的手指深深掐进自己肩胛。他无力再回答些什么,只能咬着牙点点头。 世道险恶,哪怕是须臾内峰里看似亲密师兄弟之间都得留一手,这个道理寒霜子明白,严紫霄明白,他王恶林就不明白? 之前不想露是因为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既然自己的秘密已经被发现,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些人都杀了! 须臾七峰,从头到尾换批新鲜血液!那又如何?! 王恶林怒目圆睁,周身黑气缭绕,仿佛与恶灵峰融为一体。一声狂啸后,他转守为攻,携着山峰之重,恶灵之吼,令天地为之颤抖! 恶灵峰成百头异兽在山间集体嘶吼,震得在场的所有人心神不宁,气血翻涌。 先前还是绝对优势的四人组,此刻面对黑魂漫天局势瞬间逆转。 “很可惜,你们几个想杀我,实力倒是够了,只是把地方选错了!在我的地盘,你们还差了点!” 王恶林仰天长啸,言语间极尽嚣张。 尽管距离百丈,负伤在身的岭南荔依旧被突如其来的嘶吼声,震得心神不宁抓耳挠腮。 司南溪的身体浸染过黄泉之液,加上凤凰血丹护体,这才勉强抗住漫山遍野的靡靡之音。他加快灵力运转的同时将岭南荔护在了怀中。 其他几人都是灵境六七段的水平,虽无法就地反攻,但运起灵力硬抗片刻还是不成问题。 不过几吞几吐的功夫,王恶林养在林间的近百只变异巨兽倾巢而出,一时间地动山摇威震八方。 “呼......” 王恶林长叹一口气,摆摆手接着说道:“在这七峰之中,我算是来得最晚的一批,也就云师妹比我更晚一步,须臾峰也好,紫霄峰也罢,这些好的去处都被你们给挑走了。可是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王恶林别的爱好没有,就喜欢这种腐朽阴暗的地方。化腐朽为神奇,方能体现一个人的本事。所以今日!只有我!只有我摸到了神灵境的门槛,你们差远了,废物!全都是废物!就凭你们,如何阻止得了金禅海上位?他上位,青木神树就保不住,青木神树保不住,我如何跨入真正的神灵境?又如何跨灵入阶!在修行路上闯出一片广阔的天空?” “王老鬼,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修灵之路何其漫长,一路上会遇到什么,会发生什么,没人能真的看明白看透彻。你违背人伦天理,这一路注定走得艰难。” 王恶林仰天大笑,朝她呛道:“云师妹,你说我违背人伦天理,你也不想想你自己,弄个破院子,养那么多病恹恹的男人,你的所作所为,就不违背人伦不违背天理了?” “呸,别给老娘瞎扣帽子,那些都是男人都是将死之人,老娘给他们最后几个月的快乐时光,违背什么天理道义了?” 王恶林拍手赞道:“好好好,云师妹没想到还是个大善人。” 话音刚落,他将手上的力道稍微卸了几分,朝众人朗声道:“大家十几年的交情了,眼下形势明朗,我若全力而出,尔等都得葬身于此!不如和和气气地坐下来谈一谈。反正大家来这里追求的东西都一样,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寒霜子此刻眼里都快喷出火来,弑师之仇,如何妥协? 王恶林也是明眼人,知道在场的人里就这位寒霜师侄最难搞定,他侧过身子阴狠道:“寒霜师侄莫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师父是我害的不假,但我留了他一命,若不是他宁愿用自己的命换司南溪那小子的命,你师父怎么会死?要寻仇,你得先把他杀了!” 在恶灵峰,王恶林能调动数百灵兽,将它们体内的邪灵之气化为己用,眼下修为直逼灵境八段,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恐怕也难以抗衡。 风白鹤,岑弦静,云影姬三人还在思考如何将王恶林骗出此地,再将他伏杀的时候。寒霜子已经暴起冰甲,一马当先地冲杀了过去。 “不自量力!既然你一心寻死,就别怪我这个做师叔的对你不留情面了!” 话音刚落,两道鬼魅邪祟的恶灵之气萦绕在他周遭,随着王恶林大手一挥,两道恶灵之气直冲寒霜子的命门! 邪祟恶灵可比中原异荒的各类毒药毒物厉害得多,它提取自变异的野兽,被邪祟灵气击中,身体上的损伤倒是其次的,人的精神,意志,灵识会瞬间崩溃,特别是修为低下之人,眨眼间就会成为一副只有躯壳没有意识的傀儡。 寒霜子如果愿意放下仇怨好好商量,王恶林可以不杀他,但看他这样子,是没得谈了。 须臾七峰,各有玄机。 与其把他们全杀了以后自己再慢慢摸索,不如杀鸡儆猴,震慑其余的人! 将寒霜子这厮变成一具没有灵识的傀儡也好,正好拿他去激活青木神树! 寒冰甲胄防御虽高,但它防的是寻常的功法招式,防的是刚猛劲袭击。邪祟恶灵至阴至柔,遇到坚硬物体会在其表面散开,自动寻找破绽。 王恶林的指尖缠绕着紫黑色雾气,那些雾气如同活物般在冰甲表面游走,隐隐传来细密的啃噬声。 寒霜子的寒冰甲胄还没练到顶级,冰甲与冰甲之间做不到层层叠加密不透风,遇到技高一筹的王恶林,九死一生。 “寒霜小儿,我这就送你上路!” 千钧一发之际,寒霜子身上忽地泛起一阵绿光,眼看两道邪祟恶灵即将破体而入时,那阵绿光化作层层叠叠的藤蔓状纹路,在他皮肤下游走成玄奥的阵图。 不过片刻,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将邪祟恶灵层层包裹,竟发出金石相击的铮鸣声。 “误入歧途不可怕,将错就错,在这条路上闭着眼走到底可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收手吧,王师弟。” 一阵诡异的风吹过,原本气势汹汹的兽群变得胆怯起来。兽群从狂暴状态逐渐清醒过来,王恶林能从中汲取的邪祟恶灵也急速减少。 “晋冥河!连你都要跟我作对?!”王恶林咬牙切齿地朝天边怒吼道。 第318章 心安心安 他本以为晋冥河会装死到底,没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刻,这老家伙还是选择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晋冥河的声音从远方悠悠传来,带着一丝惋惜。 “是你自己越走越远,回不了头了,王师弟。” 王恶林闻言,怒极反笑:“哼,晋冥河,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幽冥之握厉害,还是我的邪祟恶灵更强!你若是败了,老子连你的幽冥峰一起占了!” “别白费力气了,你在恶灵峰鼓捣这么多年,能瞒得过别人还能瞒得过我不成?这漫山遍野的恶灵猛兽,中了我的虚妄幻灭蛊,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入邪祟状态了。” 王恶林脸色骤变,他知道自己的底牌已经被晋冥河掀了个底朝天,今日想要把须臾内峰一锅给端了,恐怕是件不可能的事了。 可机会是拼来的,他向来不喜欢把决定权交到别人手上,如果现在认输,活不活得下来暂且不谈,日后须臾内峰以后是不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成王败寇,就在今日! 寅时的穿堂风正簌簌敲打着雕花木窗,段心安在竹榻上翻了个身,粗麻被衾裹着的身子突然僵住。 膀胱传来的胀痛让他想起昨夜灌下的三大碗梅子酒,他烦躁地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喉间还残留着劣酒灼烧后的苦涩, “这修灵院后厨酿的梅子酒,怎么老是带着股铁锈味。” 竹床随着他的辗转发出细碎呻吟,段心安索性掀开被褥坐起。一丝寒意顺着赤脚攀上脊背,他望着窗外未褪的夜色,檐角铜铃在风雪中摇晃出细碎清响。 今日恰逢甲子轮转的传功日,他嘟囔着套上磨破边的鹿皮靴,系带时发现左脚的银扣又少了一枚。 推开朱漆斑驳的房门刹那,裹着一丝芬芳的清风扑面而来。段心安缩着脖子往莲花台方向挪步,却在绕过九曲回廊时骤然驻足。 这机缘巧合的一次早起,竟让他看到了须臾七峰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混战。 五大夫子,两大真传外加成百上千的恶灵邪兽,此刻正在恶灵峰打得天昏地暗。 须臾七峰之巅,万千道灵纹如活物般游走天际。紫电撕裂墨色天幕的瞬间,段心安透过天际,仿佛看见三丈长的霜刃贯穿血色结界,夹杂着玄冰的飓风,将整座峰头的积雪卷成漩涡。 “秦师兄?我滴个乖乖,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段心安卯足精气,仔细探查起远处山峰的细节。 风声,雨声,咆哮声,好似还隐藏着骇人的百兽虚影,獠牙滴落的毒涎竟将千年玄冰蚀出缕缕青烟。 段心安望着峰上萦绕的各种奇观异相,不由得把嘴巴张到了最大。他掰着手指头数着天上的灵术种类,嘴里囫囵不清地讲着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懂的方言。 “寒霜,幽冥,恶灵,风剑......我勒个去,这须臾内峰是要分家还是要抄家啊?怎么全打起来了?看这样子,完全不像是同门之间的比拼,更像是......更像是你死我活的决战。” 段心安修为不算高,但在须臾内峰脚下瞧了看了这么多年,各峰夫子的招式,功法他心里基本都有谱。 这么不过是粗浅地看了一下,他就将参战的人员猜了个七七八八。 修灵院这几年曾传过一个流言,据说须臾内峰里有些人的修为已经到了惊天地泣鬼神,号令万千生灵的境界。 段心安听到后对此嗤之以鼻,只当它是一个荒诞可笑的传说罢了。 这世上修灵者能做到惊天地泣鬼神的,满打满算绝对不超过五十!临安城这种小地方能冒出来一批?不可能,绝不可能,段心安打死都不相信这种牛逼哄哄的人物,会窝在几座破山里十几二十年不挪窝。 有这等本事,不去更大的地方发光发热,留在这鬼地方当个小夫子? 修灵院另外几个传功夫子不信,是因为他们跟山上的这些师叔师伯打交道打得多。 从日常的交流来看,修灵院的几位传功夫子并不觉得整日春心荡漾的云影姬,以及养鹤养虫的风白鹤晋冥河是什么绝世高手。 段心安之所以如此肯定须臾内峰里没有真正的八段神灵境,不是靠猜,而是因为他是这里唯一一个见过神灵境高手的。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撞上莲花台的青玉栏杆。那些曾在酒肆里吹嘘的往事突然变得真切起来。 黄家老祖布满老年斑的手掌,父亲铠甲缝隙渗出的黑血,还有幽破云腰间那枚刻着齿纹的残缺玉珏......记忆碎片在灵压激荡中愈发清晰。 二十年前雁荡坡上,父亲碎裂的青铜剑刃也是这样泛着幽蓝荧光,只是那日的血珠会在半空凝结成冰,而此刻恶灵峰飘落的雪花同样一触地便化作猩红雾霭。 当年黄家老祖为报幽洲帝的救命之恩,派出了剑宗内武学修为最高的七人一起出山,给幽州六皇子幽破云当贴身护卫,段心安的父亲恰好就是七人中的一个。 这个六皇子幽破云虽是皇子,由于他母亲身份不高,只是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幽州帝给不了她名分,连带着幽破云也没办法入宫,成了个流落民间的皇子。 虽未入宫,幽破云这小子该享受的皇室待遇基本是一个不落。 有皇室血脉,有皇子专享的权利,却无皇室继承的资格,这等成长经历,导致了幽破云性格乖张。 这小子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物,不知道在哪惹了个不该惹的狠角色,游历到真定府时被人给下了追杀令。 如果是幽州帝正儿八经的子嗣,出门在外被人追杀,肯定轮不到黄家剑宗出手。只可惜幽破云被朝堂内的人戏称为“野种“,是一个不被皇室内部承认的私生子,皇宫内的诸多高手都被各自主子下了令,不允许出手营救。 幽州帝也是迫于无奈,只得求助隔真定府不远的黄家剑宗。 黄家剑宗能在中原异荒享有威名,离不开幽州帝的鼎力支持,如今到了报恩的时候,这位老族长自是全力协助。 七人七剑赶赴真定府,暗杀之人如约而至,这七人拼了自己的性命,方才将那位暗杀者斩于雁荡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