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屯的风》 第1章 艾德莱斯绸 “我这一生大概织出了1万多件艾德莱斯,我一直非常喜欢艾德莱斯,古老的印染花纹和传统的梭织技术,能够从中获取喜悦。”葛云雀到达丝绸工坊的时候,麦麦提敏正在接受从外地过来研学的学生访谈,年过六十的老人留有花白长须,皮肤黝黑发亮,颊边两条法令纹绷得很直,表情严肃,面对镜头别扭地说着汉语。 但他神色认真,仔仔细细地为众人讲解。 阿勒屯有两项比较出名的非遗项目,一项是刺绣,另一项就是艾德莱斯绸。 作为艾德莱斯绸传承人的麦麦提敏从15岁开始跟父亲学织艾德莱斯,是他们家族第三代传人。 眼看访谈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他的徒弟阿布热西提在旁边朝葛云雀热情地招了招手,“你先过来吧,师父他现在除了游客,谁都不爱搭理。” 室内一股清凉的风吹散了葛云雀脸上晒出的红云,她特意放低了脚步从门口过去,没惊动其他人。 “最近来参观的游客很多,我们都变得更忙了。”阿布热西提说话的时候手也没闲着,他和另外三个工人在给丝线扎节,地面上摆放了两根不锈钢的钢管,将丝线整理成一捆一捆,每一捆丝线上都标注了小黑点,他们四个人分别用黑色塑料袋对丝线进行扎节处理。 离他们不远处,还有一个高约一米的水泥台子,葛云雀顺着台阶走上去,准备从这边绕过去,“这对于工坊来说是件好事儿,说明有更多人知道艾德莱斯绸了,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游客过来参观购买的。”台子上有个凹下去的圆柱体铁桶,里边是当地玉米叶子提炼出来的染料,可以染出橘黄色。 有个工人将整理好的蚕丝线放在六角轴轮上转动,确保每一寸蚕丝都均匀地浸润染料。 阿布热西提闻言,发出一句哀叹,“喔,草原上放牧还得先让牛羊啃点草皮……” 他平时要忙着扎节、染丝已经很忙了,还要抽空去学习汉语,免费当讲解员,就算再年轻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自从村里来了个乡村运营团队后,工坊就多了很多游客,关键是村委会让他们这些工人参与为游客讲解,领着游客四处参观,却不允许他们收游客门票钱。 “阿达西(朋友),我们真的很辛苦,你来工坊很多次了,也看到了这里的情况。”另外一个工人也诉苦道。 “别丧眉耷眼呀,我这不是来给你们送好消息了么。”葛云雀过来主要是找麦麦提敏说这个月的旅游分红已经到账的事儿,但是刚才见他正忙着当讲解员,就先和他的一干徒弟们说了。“以后每个月的月初统一转账,你们的都已经转给麦麦提敏大叔了,我是见他没在群里回复消息,这才过来通知一声。” 她本就不善言辞,这会儿只好干巴巴地撒鸡汤:“你们放心吧,困难和辛苦都只是暂时的,以后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五人用维语嘀咕几句,阿布热西提自告奋勇地去找他师父讨要手机,挨了句骂,围观着的同龄学生们纷纷取笑他,他嬉皮笑脸地跑过来,显然没在意这些,赶紧查了下短信,发现账户上果然多了笔钱。 染丝的工人瞬间开心起来:“太好了!我有钱换摩托车的发动机了!” “师父他不怎么用智能机,说年纪大了,脑子转不动,不想看这些。”没想到葛云雀他们之前承诺的东西都兑现了,阿布热西提咧嘴一笑,似想起了什么,擦了擦手,掏出手机点了几下,“你帮我看一下,这个怎么选择不了。” “什么东西?”葛云雀直接从水泥台子迈了下来,没想到动静有点大,她下意识瞥了眼另一边的学生们,幸亏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她接过手机,是她所在的晴朗团队推广的关于村务治理平台,村民登录进去选择参与村干部发布在里边的村务,就可以根据村务的大小获得数额不定的热情值。 根据不同的热情值,每月月底可进行兑换不同商品。阿布热西提上个月底就靠着自己积攒的热情值兑换了些厨房调料品,酱油、米醋、番茄酱……瓶瓶罐罐一大堆,替婶婶节约了不少钱。 他想多积攒些,等这个月底再换东西。 葛云雀是从外地过来的南方人,在阿勒屯工作快两个月,前大半个月用来考察村里情况、以及和村两班委签订合同,后面的时间都用来对接各大企业和旅游公司。村里住久了,和大多数村民都混了个眼熟。 三两下解决了阿布热西提的困惑,葛云雀心里惦念着另一件事,赶紧归还手机,“你们先忙,我去找下图罕姨。” 她走之前仍不忘叮嘱,“阿布,你有空多教下大叔学用智能机,老是联系不上人怎么行。” “你可以联系我啊,有什么事情我转告给师父。”阿布热西提倒是很期待葛云雀给自己交代任务,做不做得到是一回事儿,但信不信任他又是另一回事儿。 葛云雀硬着头皮笑了下,她没好意思说,早已经把这个热衷于让她帮忙点小程序游戏复活链接和拼夕夕砍一刀的少年给屏蔽了,消息都是随缘看的。 麦麦提敏家族传下来的手作丝绸工坊面积不小,绕开水泥台,在另外一个房间里,是专门用来煮茧的。一个头戴上圆下方红色小花帽的维吾尔族老妇人盘腿坐在锅边,身下是垫了好几层厚实布料的垫子,特制的铁锅里煮着许多汤圆一般胖乎乎的蚕茧,下水之前这些蚕茧就已经被烘干死亡。 她左手边接的自来水管和塑料桶,靠近右手边一侧的锅边立着一个“A”形工具,和纺车是一体的。 葛云雀叫她的时候,老妇人用熟练的动作从锅中抽出雪白的蚕丝通过轴承,往下是另一个女工人负责的区域,转动一个高约一米的圆轴纺车,为了蚕丝不断,两人必须要配合默契。 一旁的木架子上晾晒着抽出的生丝,现在摸起来还很硬,经过之后的水煮后,就会变得很柔软,她们会在煮的水里放一些产自当地杨树的一些特殊物质。 “图罕姨,我来帮你。”葛云雀很喜欢这个维吾尔妇女,她觉得对方很慈爱,就像自己远在家乡的母亲一样,总是有空就过来帮忙。虽然作为外行人帮不上什么,但她仍旧乐此不疲。 安妮图罕很欣喜,双眼一下子明亮起来,情不自禁停下了手,起身拉着她在垫子上坐下。 “我从街上过来的时候看到好多游客,聚在一块儿叽叽喳喳的,可真热闹。”葛云雀帮着她一块儿抽丝,20到30个散茧捆在一块儿,变成一个纱线,这些纱线绕在一块儿会形成一个纱桶。 “可惜这些外地人来得迟了些,不然就能赶上我们的‘清泉节’,妇女们边敲手鼓边演唱木卡姆,那才叫做热闹!” 葛云雀默默地想,她这个外地人也没赶上“清泉节”,真可惜。 两人说了会儿话,趁着葛云雀还没有走,安妮图罕去休息的地方取来一个**精美的纸袋,里边是她专门织的丝绸披肩。“你跟萝珊说,她的婚礼我没有办法过去,但是我会祝她和她的丈夫永远幸福。” 提到萝珊,那个漂亮的哈萨克女孩,安妮图罕深邃的眼眸变得哀伤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丈夫麦麦提敏和萝珊的父亲起了争执,她也不需要这么为难,两家人虽然是不同民族,可在同一个村落里生活了几十年,向来都是和和气气的,竟然因为一件小事儿就闹得要绝交,光是想到就让人眼睛发酸。 至少要用掉2000根丝线,牛角梭子要来回穿梭40次,才能织出一厘米见方的绸缎,安妮图罕花费一个月的时间才织好这块艾德莱斯绸。 “我一定会把这个亲手交给她的。”葛云雀知道这份礼物背后的心意有多重,忍不住回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柔道:“萝珊姐姐是个好姑娘,她会明白您的心意的。”怕安妮图罕难过,便赶紧转了话题,“对了,最近文旅局那边在筹备传统工艺工作站的成立,他们那边的工作人员邀请麦大叔十九号去趟市里参加活动,麻烦您跟他说一声。” “好,我让他早些做准备。”顺利把礼物送出去,安妮图罕松了口气,幸亏这个汉族姑娘来了,否则她还不知道该找谁去送东西。工坊里的小伙子们可信不过,嘴皮子都不严实,‘男儿没有智慧,等于马没有嚼子’,阿布热西提就是一匹没有嚼子的马,不等她把披肩送给萝珊,只怕这事儿早就传到了丈夫耳朵里。 葛云雀将那个精美的纸袋小心拎着,离开的时候特意绕开了麦麦提敏,她知道这个固执的维吾尔大叔心里火气还没消,要是看见这份礼物,肯定要大发雷霆的。她挨一顿骂倒是好说,反正年轻人脸皮厚,万一牵连了图罕姨就不好了。 八月末,日光漫天,盛夏的闷热催熟阿勒屯街边的各种果树,枝叶繁茂下的无花果和成熟得恰好的紫红桑葚,掉在地上经来往路人鞋底踩踏后,留在地面沥青一般的痕迹。 回去的路上,葛云雀小心翼翼,像是身上揣着巨款,最近村里提交上去的项目审批过了,施工队在为街上的房子搞装修,才动工没多久。她听见挖挖机的声响,担心路上不平稳,赶紧换了条路走。 “你说是这个好看,还是那个好看?”一对年轻男女在街边的小摊上挑选小物件,男的二十来岁,个子瘦高,身板笔直,撑着一柄紫藤花纹样的遮阳伞,伞下的女孩一头棕色长卷发,两人均是背对着身子,看不清模样。 但很奇怪,葛云雀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是谁。 怪不得俗话说‘化成灰都认识’,她小声念叨一句,没作犹豫,转身打算往回走,看了眼被挖的坑坑洼洼的路,无奈回来了。好在对方始终没决定好买什么东西,那柄紫藤花遮阳伞将两人与外界短暂隔离。 “今早我可给自己占卜过,幸运满级。”葛云雀给自己鼓劲儿,快步走过,没料到青年突然掏钱结账,那柄紫藤花遮阳伞朝着她脑壳挥来,peng地一声,撞了个结结实实。 真是打得好不如接得好…… 葛云雀头晕目眩,一时不备整个人往后跌了下去。 阮舒扬意识到撞倒人,反应极快,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温热的皮肤相触碰,视线在半空交汇,他却瞳孔放大,下意识松开手指。 葛云雀惊愕地瞪圆了眼睛,像是溺水的旱鸭子,在空中扑腾了几下,慌乱下压在了旁边的木架子,架子上摆放的各种小花盆被连带着摔了下来,叮叮哐哐响了好一阵,松软的泥土洒了她一身。 店铺里提着浇水壶的老板发出爆鸣声,“天呐!拆房子呢!” “葛云雀?!你怎么在这儿?”一道熟悉的娇娇女声传来。 随后有人将跌坐在地上的葛云雀一把薅了起来,还用带着香气的手帕纸给她擦了擦脸上沾到的泥土,长卷发女孩边拍泥土边惊奇地看着她,又问道:“没事吧?都怪舒扬没留心,他不好意思开口,我替他向你道歉。” 话落,女孩嗔怪着捏了下旁边青年的胳膊。 阮舒扬从未想过会在这儿与前女友重逢,还是这么狼狈的场景,她的衣服几乎都脏掉了,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笨拙,他俊秀的脸上浮出几分尴尬,皱了皱眉头。 既为自己刚才的冒失行为感到内疚,又有一种熟人丢脸被自个儿瞧见的脸热。 “还好,不是很痛。”葛云雀讪笑了下,其实还是有点痛,她想肯定摔青了,但为了面子,她还是强撑着没说什么,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泥土。 女孩又给她递了一张纸巾,计划着接下来的行程,“难得遇见,我们待会儿一块儿去喝杯咖啡吧,你不知道我们那儿离商业街有段距离,我都好几天没来买咖啡了。” 他们是从工业园区专门过来闲逛的,那边已经初具雏形,还有几家商铺入驻,满足了日常饮食,但还是没有这条街道热闹。 “不了,我还有事要处理,没什么空闲时间……”葛云雀继续埋头擦污渍,当初分手时就说好了,以后见面也当陌生人,她是有些心大,可并不代表能够坦然和前男友以及他的现女友坐在一块儿谈天说地。 真糟糕,她这时才发现拎在手里的纸袋被自己指甲抓破了,漏出了里边的披肩。 “你这是什么衣服,颜色真绚丽,在哪儿买的?”女孩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被出来找他们赔偿花盆的店主和阮舒扬给打断了。微信转账后,阮舒扬说道:“下午有牧民来园区,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免得公司里人手不够,待会儿买了冰美式你在路上喝。” “好吧,我好久没见云雀了,还挺想和她叙叙旧的,既然都不得空,那还是等以后再约时间吧。”虽然有些不情愿,女孩还是同意了,她也后知后觉对方似乎并没有久别重逢的热络。阮舒扬离开之前回头看了眼葛云雀,似有话想说,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葛云雀低头看着这间商铺的玻璃门,反射出三人的身影,而他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随着另一个人逐渐消失,就像是走出了专属于他们的电影幕布,再也看不见了。 更惨的是,她原打算把纸袋缠紧点,结果纸袋顺着被抓烂的地方彻底裂开了,一条柔软轻薄的艾德莱斯披肩滑了出来,布料色泽华丽,翠绿、桃红、宝蓝、青橘多种颜色竟如此细腻紧凑地融合在一块儿,图案轮廓形成自然光晕,各色颜料交织错落,极富层次美感。 这么好看的披肩,却被她弄脏了,虽然是无心为之,却还是觉得很抱歉。 葛云雀索性把纸袋扯了,直接抱在怀里,跟放了学不想回家的小学生一样,磨蹭着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越走越觉得心情烦闷,这会儿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一个邪恶的念头冒了出来。 反正还没送出去的,要不然“毁尸灭迹”算了。 第2章 草原上的哈萨克婚礼 “你好像有点不太开心。”莱勒木本来是要回家去取冬不拉的,但是见眼前这个汉族姑娘在同一个地方兜转好几圈,便临时改变主意。他骑着一匹棕马,顺手从街边的树上扯了个黄透了的无花果,摘片五指状的树叶将其夹在中央,拍成饼状,汁液沁满皮肉,然后喂给了蹲在他肩膀处的一只灰白色鹰雏。 突如其来的问候,吓得处于走神状态的葛云雀猛地一激灵,等她看清莱勒木肩头上的鹰雏后,更是害怕地往后倒退好几步。 “别怕。”莱勒木仿佛猜到了她的反应,笑着摸了下自个儿才爬峭壁找的鹰雏,那一窝三只,他带走一只,驯养不久,“白雪不啄人,它是猎鹰,只追猎草原上的狐狸、兔子之类的小动物。” 他笑起来一嘴雪白整齐的牙,纯净又特别富有生命力和感染力。 莱勒木又摘了个无花果,细细地剥去外层塌软的果皮,用无花果树叶装着递到葛云雀跟前,“你拿给它尝尝。” 葛云雀这才留意到这个哈萨克族年轻小伙充满异域风的长相,他有着高挺鼻梁,小双眼皮,轻微蒙古褶,睫毛很长,鼻尖和鼻翼都很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皮肤很白,深棕色头发微卷。 他还有一双绣满了鸟喙和鸟翼花纹的山羊软皮长筒靴,蹬在棕色马匹的脚蹬子上,悠闲而恣意。 葛云雀尝试着去喂白雪,果真小口小口地啄食,她顿时雀跃起来。 “为什么你养的鹰眼睛要戴着帽子?” “那是白雪的太阳眼镜。” 在哈萨克族的传说中,鹰是唯一能直视太阳而不会被灼伤的神鸟,但他爱惜白雪,给它专门做了一副眼镜。 莱勒木想了下,问她:“你是来这里当志愿者的吗?” “嗯?”葛云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竟然不自觉走到了村委会,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很多从外地赶过来参加西部计划和三支一扶的大学生志愿者,怪不得会被误认。她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志愿者,我就是过来工作一段时间。” 她大学毕业后入职的晴朗公司,是一家专门为县域城乡融合发展落地,提供系统性解决方案及落地驻点陪伴的服务商,以“整村运营”为核心实操理念,对县域中的试点村进行改革,通俗点来说,就是运用市场化手段让村民和政府实现收入增加,并达到长期可持续增收目标。 村委会的外围墙上写着一些宣传标语——“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民族有希望”、“各族人民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如火焰般炽热的五角星红旗格外醒目。 灰尘颗粒在正午的光线里浮浮沉沉,落在葛云雀眼中有些发烫。 “等这里变好了,我就可以回家乡了。” 来阿勒屯两个月,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想家,想念南方的酸辣吃食和熟悉的川音,在这个多民族聚居的村落里,她感觉十分孤独。她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或许一两年,或许三四年。 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可能要孤零零地老死在这儿了。 莱勒木疑惑道:“你觉得这里不好吗?” 山谷、雪峰、清泉、橙霞、马奶酒、那仁面,那么多美好的事物。 葛云雀缄默了会儿,才纠正道:“不是不好,是不够富裕,如果能够引入最新高科技产品,让大家的生活变得更便利,就可以赚更多钱了。” 明明之前还难过到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可这会儿竟又跟他认真讨论起来。 “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莱勒木歪斜着脑袋,好奇地注视着葛云雀,头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汉族姑娘,她留着柔顺的齐腰长发,黑黝黝如同葡萄一般圆润的眼眸,让他想起了脐母在萝珊出生时亲吻她的手背和额头,夸张地说出的那句话——“你们快瞧她这胡拉莱的眼睛!哦,我的造物主,求你让我淹死在她这泉水般的眸子里吧。” 他从马背上低下头,携来一股从山谷缝隙吹来的凉风,轻巧地取下她头顶上的树叶碎屑。 “你就是袁书记说的那个女孩吧。” 葛云雀听后稍愣了下,那断了线的记忆终于回想起来了,她这才听出眼前这人的声线和自己搬到阿勒屯那天,村书记袁松接听的那通电话里的一样。当时对方似乎还在草原上,风声呼啸,信号也断断续续,但他语气很认真——“祖先留下来的东西,有一半是客人的。” 哈萨克族人好客这点是刻在骨髓中的。 也正是这句话,才让葛云雀和同事彻底放心住进来。 “是我。”葛云雀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她知道这是她借住的房屋主人。 她从袁松口中简单了解过这户人家的情况,年轻的男主人名叫莱勒木,大学毕业,有近一年的时间没有找到稳定的工作,想继续学习进修,但没有多余的钱。 因此莱勒木这个名字,也在袁松重点关注的返乡青年名单上。 “你怎么回来了,是羊都吃饱了么?”葛云雀猜测他从夏牧场回来的原因,他们全家都到夏牧场放牧去了,现在并不住在村里。 莱勒木愣了瞬,随即憋着笑,否认了,“不是的,我要去婚礼上伴奏,特意回来取冬不拉。”手风琴是国际乐器,冬不拉是民族乐器,这两样乐器都是他心仪的。 “冬不拉?!我以前很想学。”葛云雀一脸惊奇。 他问葛云雀:“你为什么想学冬不拉?” “之前想学,现在不想学了。” 莱勒木又问:“你去过草原吗?” “去过。” “草原好,还是城市好?” 葛云雀还真被问住了,只好笑了下。 莱勒木跟着笑,认为她是一个腼腆的汉族姑娘。 “你要回家吗?我送你吧。”他翻身从马上越下,整理好马鞍,扶着还有些懵的葛云雀手忙脚乱爬了上去,随后贴在马儿耳边亲切的密语。白雪不肯下马,站在马儿鬃毛处,莱勒木轻斥了几句,它振了振翅膀,爪子仍然不肯松开,只好一并驮着它和葛云雀慢悠悠地走。 途中,葛云雀没忍住伸手摸了摸白雪的毛发,外层的长羽毛有些硬,但翅膀下热乎乎的,比她的体温更高一些。人生第一次与禽鸟离得这样近,她嗅到了动物身上那种有点臭烘烘又有点好闻的奇怪味道,不像软绵绵的小羊羔,白雪还未彻底长大的爪子充满力量,它敏捷、忠诚、勇敢,无所畏惧地在高空飞行。 “莱勒木,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有,可是她要结婚了。” “啊,那真是可惜了。” “是啊。” 风中轻轻的一声叹息,分不清是谁发出的。 葛云雀没继续追问,那个姑娘是谁,就像莱勒木没问她,为什么突如其来的感叹,两个不同民族的年轻青年,在同一件事上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庭院中央放着张六人餐桌,头顶的葡萄架子藤蔓卷曲,弯弯绕绕。两边都栽种了许多植物,鸡冠花、茑萝、翠菊,还有辣椒、西红柿,蔬果有的熟了,有的还青红交接,其中最显眼的是从砖缝里长出来的一大丛金鱼花,玫粉色的花瓣间裹着黄蕊,格外好看。 中午气温高,葛云雀把洗干净搭在廊下通风处晾干的披肩收起来,仔细捋平每一处褶皱,生怕留下印子。她把自己弄脏图罕姨送给萝珊的艾德莱斯披肩的事情跟莱勒木说了,对方让她洗干净再送给萝珊就好了,不必有心理负担。“草原上长大的姑娘没有那么小气。” 因着要去参加萝珊的婚礼,领导给葛云雀放了几天假,她今儿所有的工作都已经完成,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后,她跟莱勒木一块儿去草场。 哈萨克的牧民一年会有几次转场,不像春秋牧场在雪山的丘陵地带,夏牧场往往选在山上,深山里人迹罕至,雨水充沛,牧草发了猛地狂长,羊群和牧民都最舒服的季节。莱勒木特意从夏牧场赶回来就是为了参加今天这场特殊的婚礼。 雪山脚下许多高耸挺拔的云杉树,因针叶像极了松树,特别容易被外地人误认。连绵起伏的小山丘上,扎驻着白色的毡房和明亮的木屋,车轮压过的痕迹向雪山和草地延伸,一团一团的羊群悠闲地啃咬青草,欣赏着草场上的婚礼。 “见到闪闪发光,秀气迷人,金不换的你,从此沉醉在你的身影中。” “祝福祈祷来开场,厄运统统都走开。希望儿媳能贤惠,让我来掀开你通往幸福的面纱,在座的亲戚朋友们请听我讲,良好的教育不能忘,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喜事连连,子孙茁壮成长。” 新娘萝珊头上戴着精致的乳白色蕾丝纱巾,将脸和上半部分身子全都遮住,只有长长的流苏垂在腹前,头顶上佩戴着一根蓬松的猫头鹰羽毛。对于哈萨克族来说,猫头鹰类似于吉祥鸟,零落的猫头鹰羽毛被哈萨克人家收集起来,在结婚的时候佩戴羽毛可以讨个吉祥。站在她左边那个人较为年轻,头上戴着鸦青色的印花包头,身上披着白得耀眼的蕾丝纱巾;而新娘的右侧,则站着一位与新娘年岁差不多大的妇人,头发全都用红橘色的头巾包裹,同样也披着纯白纱巾。 葛云雀留意到哈萨克族人家的女子服饰色彩搭配十分大胆,粉色的底布上绣着大红的繁花,再配上黑色绣金线的马甲。 “你挚爱的丈夫,以后一路相伴,骑马长大,高大的汉子,男子汉大丈夫……”莱勒木换上了传统红色刺绣民族服饰,脸颊上一抹红晕,头发特意打理过,显得格外精神。 二十来个哈萨克人坐在树影底下,中央的莱勒木在弹奏冬不拉,大家齐声合唱,“是谁留在那荒草滩,爱人的毡房渐远,再也看不见,我的黑眼睛,一次次看向你,直到看不见,开始想念,那充满笑容的脸。”在家人们的歌声中,新娘在众人簇拥下走到父亲身边,哭泣着和他拥抱告别,再骑上马,跟随丈夫一行人离开。 “倒上奶茶,放上酥油,过上这样的日子,开心玩耍;倒上清茶,放上冰糖,你叫什么名字,来认识一下。村庄前面长蒲草,各人位置站得高。”他们淌过小溪,穿过草色葱郁的小径,天空长鹰掠过,远处的山脉积雪未消融,遥望山林,所有树木都是毛绒绒的,很有厚度,像是一块巨大的苔藓覆盖在地皮上,用手一拧就能拧出清甜的流水。 站在一旁围观婚礼的哈萨克族老年妇女,她的帽子和围巾是连在一块儿的白色罩布,发帽边缘一圈是黄色和深玫红花卉交织的花纹,顺着发鬓一路向下,走过下巴,一直延续到了胸前,典型的穆斯林装扮。 另外一位维吾尔族妈妈穿着色彩绚丽的宝石图案的扎染翠绿色丝绸长裙,裙摆轻薄,花纹疏散却不杂乱。正是让葛云雀忧心半晌的艾德莱斯绸制成的长裙。 草场上的婚礼仪式进入了尾声。 鸟雀鸣叫,风吹过山谷,吹过头顶的树叶,吹到了更远处的平原。那里是另外一片草场,住着三户人家,一户是莱勒木家,一户是唐纳尔家,一户是巴合提家,也是唯一一个维吾尔族家庭。 “见过这种哈萨克族毡房绑带么?”演奏了许久乐器的莱勒木终于歇了下来,他和葛云雀一同闲聊。 葛云雀摇头:“没见过,挺独特的。” 莱勒木说哈萨克的婚礼仪式很复杂,从相看到定亲,再到最后男女两方正式结为夫妻,需要经过好几个仪式。他们今天参加的是女方和家长亲戚告别的环节,一般等女方婚礼结束一两天后,才轮到男方婚礼,迎新娘、举办家宴、大家聚在一块儿跳黑走舞。萝珊和莱勒木一同在草场长大,她读书很厉害,大学毕业回到阿勒屯村村委工作,彻底安定下来。 不像他,至今仍在草原上飘荡。 等送走新娘后,送亲的这户哈萨克人家热情地邀请他们用餐,几个小孩子在一旁打闹嬉戏,毡房的墙面上挂满了样式不一的华丽地毯,各种干果、巴尔萨克、奶疙瘩……丰盛的食物让人眼花缭乱。葛云雀落座后摸了块酸奶疙瘩尝,特别酸,有些吃不惯。 哈萨克主家给每个人端上一碗热腾腾的奶茶,让他们搭配着塔尔米和酥油一起喝。巴尔萨克和塔尔米都是哈萨克族的传统食品,前者是油酥的面制食品,外表酥脆内里香软;后者是糜子加工后的大黄米,像极了内地常吃的“小米”。 主人家去端主食的时候,一个年纪很小的孩子跑了过来,他身上绑了很多金饰和金铃铛,葛云雀找了张纸巾替他擦去快淌到嘴唇边的鼻涕。莱勒木说,草原上野生动物很多,缺乏食物的鹰会主动猎物,年纪小的人类孩子和羊羔没有多大区别,在他们的文化中,被鹰抓走的孩子下辈子会变成鹰,被狼叼走的孩子下辈子会变成狼。 “为了保护孩子不被鹰抓走,哈萨克妈妈会在他们身上佩戴很多的饰品。” 那个缩在葛云雀怀中的小孩配合着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金铃铛,莱勒木故意逗他说老鹰喜欢抓调皮的小孩,他反而“咯咯”的笑个不停。 夏天的草原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晚会,新疆当地人把这些通通称之为“拖依”,等到半夜的时候,才是晚会的重头戏,伴随着阿肯(哈萨克诗人)的吟唱,和悠扬的冬不拉,酒足饭饱的人们开始翩然起舞,大家唱着、跳着,暖黄色的灯光映照着众人脸上,每个人都是喜悦的模样。 八月份的夜晚还是有些冷,狂风呼呼地刮,葛云雀熬不了夜,玩了会儿实在是受不了,躲在毡房里睡大觉。半梦半醒间,她好像看见毡房门外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掀开毡房门的是萝珊的嫂子库兰,她是位年轻的妈妈,按照哈萨克习俗,夜晚的时候把自己不到一岁的女儿紧紧地绑在木头小摇篮床上。 小家伙看样子早已习惯,不哭不闹的,侧着脑袋看这位来自远方的客人,她的笑容比旁边的火炉还要温暖几分。 库兰在临走前放了根猫头鹰的羽毛在葛云雀的枕头边上,代表着她对于客人的祝福。 瞌睡来了的葛云雀说了声“谢谢”,翻了个身裹紧被子又睡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又有人进来,吵醒了她。 是与她睡在同一个毡房的小家伙的哥哥,库兰的长子,叶德力,他今年七岁了,刚上一年级。他抱着一只头上系着两条玫红棉绳挂花的羊羔进来,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邀请葛云雀起来玩耍。 葛云雀没想到大半夜的还能和小羊待在一块儿,她问叶德力怎么不让小羊回圈里睡觉,叶德力很害羞,“我家里很多小羊,这只比较乖才带出来溜。”小羊羔也困了,趴在床边睡着了,他还拍拍它说醒醒。 闲聊了许久,就连什么时候睡着了葛云雀自个儿也不知道,迷迷糊糊间,她听见了毡房外边的铁桶倒地声,一下子从木床上惊坐起,调皮的叶德力果真没把小羊带走,那只小羊乖巧地靠在小摇篮床边睡觉。 想起了莱勒木恐吓小孩讲的那个哈萨克传说,半夜会有老鹰来抓小孩,葛云雀睡意全无,她支起身子探头看了看摇篮床上的小家伙,隐约可见衣襟上挂着个小铃铛。 “镗——” 奇怪的声音传来。 葛云雀以为是还没去睡觉的叶德力,可下一秒,一只通身黑赫色、尾端呈金黄色的鹫雕撞开毡房门闯了进来,在毡房上空盘旋低飞。 第3章 勇敢的汉族姑娘 这只不告而来的客人撞翻了桌子上的瓷碗,没喝完的奶茶顺着桌面往下淌,灰黑色的羽毛也打湿了,扑腾着双翅,尖锐的爪子在毡房穹顶壁上的长方形挂毯上留下几道狭长的抓痕。 没有佩戴任何环圈的弯钩爪子让它充满了杀伤力。 葛云雀浑身汗毛都竖立起来,她头一回遇见野生鹫雕,木楞了片刻,立即抓紧了一旁用来通火炉的铁杆子,冰冷的铁杆子杵着掌心,好歹多了一点儿安全感。 “咩——”小羊羔被闯入的禽鸟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葛云雀睡前脱下的运动鞋旁。 鹫雕阴冷地瞥向她们,眼神中充满了野性的杀戮,仿佛下一刻就会俯冲过来,用长喙残暴地撕扯下一块肉。 但它并没有贸然行动,恐吓似的振了振翅膀。 大自然中,野生动物主动猎食都是做足了万全之策,追求一击毙命,绝不会轻易露出獠牙,给予猎物逃生机会。 不知道还能够维持这样的平和假象多久,葛云雀心跳剧烈,她紧握着唯一的武器铁杆子,浑身肌肉都绷紧,得保护好库兰的小女儿才行。 她作为一个成年女性,不可能放任那种野禽抓走小孩的残忍画面出现。 葛云雀向来性子慢,习惯了随波逐流,但现在,她必须要主动出击才行。 “哐当”一声,随着葛云雀使出全力的一挥舞,火炉被掀翻,通红的火石四处滚动,烫得那只鹫雕发出了惨叫。 趁着这个机会,她跳下榻榻米,顾不上穿鞋,三两下解开小木床上的绳子,将小家伙搂在怀里。 受伤的鹫雕跌跌撞撞,没有头绪的在毡房内东窜西逃。 猎物的反击,彻底激怒了这只野生鹫雕,它冷静下来后用极快地速度朝着葛云雀袭来,葛云雀反手抓住了榻榻米上的白色绣花枕头挡在两人身前,却只起到了一个缓冲作用,枕头一下子被喙咬破,里边的棉花絮全都跑了出来。 她抱着小家伙一边躲闪,一边大声叫道:“莱勒木!库兰!“ 手臂被什么东西狠压一下,随后便是剧烈的疼痛,火辣辣的,一双强劲有力的爪子钩住小家伙的包衣,往毡房外拖拽。 葛云雀疼得眼泪花都出来了,她飞扑了上去,挣扎着抓起附近掉落的马鞍子,一股脑地砸在鹫雕身上,感受到了野禽翅膀扇动的气流,和浓郁的血腥气,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她就是抓着小家伙的衣服不松手。 婴孩啼哭声和小羊羔恐惧声混在一块儿。 或许是葛云雀太过于执着,那只鹫雕换了个攻击对象,抓起一旁的小羊羔往外飞去。 又惊又怕的葛云雀听见了“咻”地破云之声。 她瞧见破开的毡房门外一道灰白的影子掠过,随后是一阵匆匆脚步声。 一双绣满了禽鸟的羊皮靴子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有人扶起了她,“白雪在外面追击那只鹫雕,你没事吧?” “我没事。”葛云雀浑身脱力,就连站稳脚步的力气也没有,只能任由对方扶着自己坐下。 ”孩子也没事……“她僵硬地松开手,把库兰女儿放在还冒着热气的榻榻米上,小家伙哭了一通,眼泪沾着之前掉落的棉絮,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莱勒木神情复杂,眼前这个汉族姑娘头发凌乱,手臂上一道被抓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脚上鞋都没穿,看上去就很弱小,但却保护了比她更弱小的婴孩。 毡房外人声杂乱,说着葛云雀听不懂的哈语,也不知道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没过多久,库兰冲了进来,她身上还散发着甜腻的马奶酒的味道,抱着小女儿亲了亲红红的鼻头,贴着她的脸颊只觉得后怕,那么小的孩子,万一真的被鹫雕抓伤了。 “谢谢你,云雀,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的女儿恐怕会被鹫雕抓走。”库兰的汉语讲得不是很好,她越想越觉得后怕,抱着孩子哭了起来,就连头上包着的花头巾也乱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葛云雀下意识把受伤的手臂遮挡,怕会让库兰更自责,她情绪过度激动,一时有些头晕,加上手臂发疼,勉强撑起精神说了几句话,就显得恹恹的,伏在榻榻米上唯一仅存的白色绣花枕头上,整个人累极了。 正在扶起火炉的莱勒木用哈萨克语对库兰说了几句话,这个哭得眼红的年轻妈妈才缓过神来,赶紧把孩子抱到更安全些的大毡房里。 等人走后,葛云雀才把手臂从枕头底下拿出来,伤口已经自动凝血,干掉的血液和衣服粘连在一块儿。 ”能麻烦你帮我把包里的药取出来吗?“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 莱勒木顺着葛云雀手指的方向,捡起掉在地上的一个背包,里边全是一些常备药物,翻找了几下,他走了过来,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有些冰凉的汗。 “没发烧,我去找点干净的热水过来,你别到处跑。” 丢下这句话后,莱勒木就出去了。 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毡房门口,葛云雀浑身的力气都仿佛松懈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冒出来的胆量,竟然敢和一只野生鹫雕作对。 她动了下手臂,没忍住发出“嘶”气声,却还是仔细观察自己的伤口。 幸好只是划伤,并不算特别严重,否则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草原上,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大群当地的哈萨克老妈妈涌入毡房,七嘴八舌地询问葛云雀身体状况如何,过于热情让她疲于应付,好在出去打水的莱勒木回来了,他的臂弯上还挂着一件白色衣服。 好歹将这群老妈妈给劝走了,莱勒木放下瓷盆说,”我瞧你衣服被扯坏了,就找库兰借了一件萝珊以前做的衣裳,你待会儿换上吧。“他贴心地半蹲下来,用湿巾擦拭伤口附近的血渍,又涂抹上葛云雀自己带来的碘伏消毒,轻吹了几下伤口。 有些微凉的气息,让葛云雀心里有些古怪,就连呼吸都稍微停了一瞬。 她别扭地挪开视线,避免和对方撞上视线。 好在莱勒木动作很快,迅速帮她包扎好伤口,涂抹上了止血修复的云南白药。 毡房里挂着的灯被鹫雕撞坏了,闪了几下,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就彻底熄灭,整个毡房都陷入黑暗之中。 “莱勒木,你还在这儿吗?”葛云雀有些怕,伸手在半空中虚空抓了几下。 黑暗使得她本就脆弱的胆子,变得更加孱弱。 下一瞬,有些粗糙,带着温热的掌心握住了她的手,“我还在。”年轻的青年垂下眼眸,庆幸灯光熄灭,夜色足以浓厚,让人看不清他露出的羞涩一面。 他轻咳了声,说道:“你别怕。” 一安静下来,就觉得气氛有些僵住,葛云雀理智脑告诉她应该放手,可是感性脑又保持了沉默,她抓着莱勒木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缰绳。 漆黑的夜晚会放大身体感官,莱勒木嗅到了清新的花香味,似乎是从这个汉族姑娘身上散发出来的,她和草原上的姑娘截然不同,没有那么深邃的五官,可还是让人无法忽略。 有着与众不同的独特气质。 像是天边一轮清浅的月,又冷又清。 他还嗅到了一股血腥气混合着云南白药的味道,是从她受伤的手臂传来的,她不饮酒,只喝甜的东西,整个人透出一种干干净净的气息。他依照灯灭前的记忆,抓起榻榻米上的被子,抖了几下,搭在葛云雀的肩头。 “晚上风大,别着凉了。” 葛云雀“嗯”了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破掉的毡房门外时不时有人经过,乱成一锅粥了,可毡房内就是很安静,像是置于一片被封闭起来的水晶球内。 “白雪胆子可真大,竟然敢追上去,那只鹫雕的体型比它大多了。“她主动出声打破了沉寂。 莱勒木笑,“你胆子也不小。” 他像是哄小孩一样,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拍了拍葛云雀的头顶,示意她下来,这个毡房门坏了,半夜风大,火炉也撞翻了,不保暖,还是换个毡房睡觉安全些。 “我鞋不见了。”葛云雀有些赧然地说道,她之前就没找到鞋子在哪儿,现在黑漆麻黑的就更别想找到了。 咔,火机打燃,一小缕火光从青年的手中出现,“我帮你找找。” 顿了下,葛云雀惊讶地问他,“既然有打火机,为什么刚才不用?” “忘了。”莱勒木神色自然道。 很快,一双女款运动鞋被他拎了过来。 葛云雀歇了会儿,恢复了些体力,她简单收拾了下东西,把背包抱在胸前,跟着莱勒木换了个毡房。 新换的毡房比她之前睡的那个更小,进门半米处就是用来放鞋子和火炉的地方,再就是一张横铺,铺上还有一床有些凌乱的被子。 “我听见你声音的时候已经睡着了,所以有些乱。”莱勒木似看穿了她的想法。 葛云雀淡然道:“放心,我一点儿也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她要是忙起来不收拾屋子的话,也是像这般乱糟糟的,更何况草原上用水没有那么方便,再加上他养了只猎鹰,有点动物的味道也很正常。 今天留宿的客人比较多,没有空余的毡房了,要不然莱勒木不会让她来自个儿住的毡房里,他叹了口气。 “真的没关系。”葛云雀安慰道,她很感谢莱勒木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也很感谢他的一直陪伴,“对了,我都忘了跟你说一声谢谢了。” 莱勒木用他那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盯着她,“你不要同我这么客气。” 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两个人生分的只能互相道谢,他以为经历了这几件事情以后,自己和葛云雀已经成为了朋友。而朋友之间,是不需要说那么多声谢谢的。 可她这样郑重其事,反而让他心里有些憋闷的慌。 怕有其他变故,莱勒木没有丝毫睡意,让葛云雀上铺睡觉,自个儿靠在最角落处,用一柄小刀削东西打发时间。 没过多久,主人家的大毡房内,那只受了伤的鹫雕和被吵醒的叶德力都被人丢在地上。 “库兰,瞧瞧你儿子干的好事!”一个三十出头的哈萨克男人怒火冲天。 脸皮上还带着明显巴掌印的叶德力瘪着嘴,脸颊气鼓鼓,泪珠悬在眼眶边迟迟不掉下来,他倔强地把头扭到一旁,不去看周围的家人。 原来这只鹫雕是附近山上的,还未成年,本来不会主动来人类居住的地方,是被叶德力招惹来的。 叶德力故意用生肉引诱,试图学着哥哥和父亲一样驯鹰。 “我不是有意的,谁能想到会闹出这样的事情来……”他为自己辩解道,要不是阿爸不允许他学驯鹰,他也不至于偷偷摸摸地给野禽喂生肉,还险些害了自己小妹。 男人反手又是一掌扇去,“还敢嘴硬!” 叶德力脸上疼得很,可他就是不肯认错,嘴巴翘得能顶起三个银水壶了。 “你就少说几句吧,他已经知道错了。”库兰心疼儿子,抱着小女儿在旁边心急,无奈她说话不管用,劝了也当白劝。 男人阴沉着脸,对妻子发火,“就是你平时太惯着他了,要不然他能惹出这么多事情来,要是其他事情也就算了,这回要不是村里那个汉族姑娘帮忙,孩子就得受伤。我看待会儿就带着叶德力去人家面前跪下道歉,祈求得到那个女孩的谅解。” ”好,莱勒木还在那儿没走,我们这会儿就去吧。“大事面前,库兰也不含糊,把小女儿哄睡之后交给婆婆,替叶德力擦干净眼泪,叮嘱了几句,就和丈夫一同去找葛云雀。 那只受了伤的鹫雕在地毯上一动不动,叶德力挣脱开库兰的手,往回看了眼,正好撞入那充满杀气的禽鸟眼睛,吓得他一个趔趄,脑袋磕在了用来固定毡房的木柱子上。 “哇——”叶德力的泪水顿时砸在了地面,简直要把地毯砸出个水坑来。 太可怕了,他以后再也不学驯鹰了!!! 第4章 木雕小狗的情谊 葛云雀翻了个身,半阖着的眼,悄悄睁开,借着头顶的暖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她其实一点儿睡意也没有了,受伤的手臂敷过药后麻麻的,翻身时尽量不要触碰到。 坐在角落里的青年头发微卷,依旧埋头用小刀削着木头,时不时吹开削下的木屑,手中的木块逐渐成型。灯光下的他侧脸更显精致,鼻梁高挺的像是顶尖艺术家精心雕刻出来的那般。 莱勒木,这个哈萨克青年,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心态留在这里,都给了她许多安全感。 “睡不着吗?”他忽然抬起头,像是早已察觉到她的注视。 葛云雀将被子拉在下巴处,“嗯”了声,有种偷看被人发现的羞怯。 “是伤口还在疼吗?”莱勒木站直身子,身上不小心沾上的那些细小木屑纷纷掉落下来,经光折射,闪耀着晶莹的光芒,比碎金还夺目。 那双绣着禽鸟的软羊皮靴朝着她走来,一只栩栩如生的木雕小狗立在他宽厚的掌心。“时间太短,雕刻的不够精致,你随便拿着玩玩儿吧,打发一下时间。” 反正睡不着觉,葛云雀索性坐直身子,说是随便雕刻的,拿在手里却很有分量。 他雕刻的是一只小猎犬,浅棕色的木料,清淡的樟木香,两个耳朵小巧而伶俐,尾巴高高竖立,像是见到了最爱的主人家那样欣喜。 精心打磨过的木雕小狗没有一根刺,她拿在手心不断把玩。 见葛云雀喜欢,莱勒木跟着眉眼舒朗起来。 ”库兰一家人会来找你的。“他一下子变得正经,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葛云雀,见她没有丝毫不乐,这才解释道:”我无意间瞧见了叶德力从帐子里取生肉去偷喂野禽,当时以为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便没有制止。“ 昨天是萝珊送嫁的大日子,他不好在婚礼仪式上说这些。 葛云雀恍然大悟,怪不得好端端地会招惹来一只野生鹫雕,原来是那只鹫雕发现叶德力去了她所在的毡房,这才引起了后续的一系列事情。不过她并不怪罪任何人,叶德力还那样小,才读小学一年级,和她的侄子年纪差不多,她怎么忍心怪罪于他。 毡房外几道影子逐渐贴近,莱勒木了然道:“是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果真响起库兰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她儿子叶德力压得低低的啜泣声。 “快同云雀姐姐道歉,坦白你做过的错事。”库兰用半白的汉语催促着叶德力,小伙子脑袋顶着才撞出来的青包,眼皮泛着殷红,泪水和鼻涕混在一块儿,忸怩着来到葛云雀面前,趴在她腿边,用汉语说了句“对不起”。 另外一对老夫妻也挤了进来,白天在婚礼上见过,是新娘萝珊的父母亲,都怀揣着歉意。 库兰她男人提着许多烘干的马肠和马肉干站在毡房门口,要不是这个毡房是暂时扎住的,太小了,他肯定也会进去赔礼道歉。 一时间毡房里站满了满满当当的人,葛云雀特别不自在,她赶忙让叶德力起来,手忙脚乱地解释自己并不在意这些,叶德力年纪小,好好教导一番就可以了。 至于那些马肠和马肉干,她觉得太客气了,便婉拒了。 可库兰尤为固执,非得要葛云雀收下不可。 “你就收下吧,这是库兰一家人的心意,要是再拒绝的话,就有些太见外了。”莱勒木在旁劝说,他了解哈萨克人的热情,对于救命恩人,自然是要好生酬谢的,只怕这些特产都算少了。 相互拉扯好一阵,还是库兰发觉葛云雀的脸颊红得有些不自然,让自己的公婆和丈夫把叶德力带走,自个儿坐在通铺边缘,像个知心大姐姐一样,探手摸了下她的额头,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再重复了一遍。 “刚才我就觉得有些发热,果真是这样,你发烧了。”她皱了下眉头,见葛云雀的脖颈处都闷出了汗水,连忙替她把衣领往下拉敞开了些。 葛云雀是觉得身上有些热,还以为是毡房里点了火炉太暖和了,没往自己已经发烧的方向想。她用手作扇,扇了几下凉风,鬓边垂下来的几缕长发随风而曳。 “我包里有退烧药,吃一片就好了。” 她本就受了伤,再加上又发热,库兰心中不是滋味,内疚到不行,帮她翻找出退烧药,不过不识汉字,还是得交给葛云雀自己辨认。 折腾一会儿后,葛云雀吃过退烧药,枕着长方形绣花枕头静坐会儿。 库兰说:“莱勒木,你去休息吧,我来陪着云雀。” 再说了,莱勒木还是未成婚的小伙子,怎么能守着一个姑娘家,要是传出去了,可对人家汉族姑娘名声不好。 到底男女有别,还是她守着葛云雀会更方便些。 “可是……”莱勒木迟疑了会儿,他也知晓自己身份不适合留在这儿,可他就是不情愿走,他对这个姑娘很好奇,好奇她为什么会来到阿勒屯这个偏僻的村落,又为她的勇敢而感到莫名地骄傲。 她是他还未说出口,却已经在心底里承认的朋友。 库兰在他身上拍了下,像是拍打一匹在夕阳下顽劣不肯归家的小马,“快走吧,难不成还怕我会吃了她?”她开着玩笑,让气氛更轻松些,毕竟一晚上的都在紧张中度过的,她不愿意再让眼前这个受了伤的姑娘再次想起那只凶猛的鹫雕。 “你走吧。”葛云雀也开了口,她抬起嘴角笑了下,可以感受得出来,这个叫做莱勒木的青年,虽然已经大学毕业,身上却还是保留着少年心性,他恣意、散漫,面对爱人的离去会悲伤,也会很大度的从很远的地方赶来为她的婚礼演奏冬不拉。 如今他为了她,这个从远方而来的客人,也会依依不舍,不愿意离开。 “你说过的,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在乎这短暂朝夕,我们还会有很多的日子可以好好了解对方。” 夜色浓稠的如同一池化不开的墨水,远处时不时传来鸟雀的尖声啾鸣,沾满了露水的青草像刀子般锋刃,泛着幽深的月色。 库兰脱去短靴,睡在葛云雀的身边,火炉上煨着水,随时都可以饮用。 轻而缓的呼吸声中,通铺上的两人却半点儿睡意也无。 “你在想事情吗?”库兰翻了个身,侧着脸问,她身上有一股浓浓的奶香混合着酒香,却并不难闻。 葛云雀摇头,“没想事情。” “那就是在想男人了。”库兰一副‘在我意料之中’的表情。 葛云雀没料到她说话如此直白,她的个人情感向来委婉,就连当初和阮舒扬谈恋爱,一男一女也是经过了漫长的暗恋,才逐渐戳破了窗户纸,走到了一块儿。 和前男友在异地再度重逢的复杂情绪,始终找不到宣泄点,此时倒成了个好去处。 面对并不熟识的库兰,她反倒有了倾诉欲,“库兰姐,你在结婚之前,还谈过其他恋爱吗?” ”没谈过,我是媒人介绍,相看后觉得还行,家里人就同意结婚了。“库兰的语气很平淡,不像是在说自己的情感,少了少女谈婚论嫁的娇羞,反而像是在讲述一段别人的故事,她只是个局外人。 葛云雀的倾诉欲好像淡了些,她想向这个年长她几岁的年轻妈妈取取经,现在却停留在了半道上。 “萝珊在结婚前谈过恋爱,那个人你还认识。”库兰深邃的眼眸比水还润上几分,轻易就化解了她的困窘,略一笑,然后接着说道:“萝珊很喜欢莱勒木,我想莱勒木也是如此,他们俩是在阿勒屯长大的,按照你们汉人的说法,就是青梅竹马。” 青马竹马,是从小到大的情分,还未开口,便能从眼角眉梢知晓你我心意。 提到往事,库兰的脸上多了层温润的光泽,她陷入了回忆之中。 库兰刚嫁过来的时候,萝珊还只是个穿着粉色短袖衫,扎着独个马尾辫的小姑娘,喜欢跑到山沟处的小河流边玩耍,河流边上生长了许多的野生薰衣草和桑葚树,年少时的萝珊和莱勒木一众小伙伴最爱拎着大塑料袋边玩耍边捡干透的牛粪回来。 随着时光推移,小姑娘萝珊在草原风吹之下,逐渐长成了个大姑娘,如今她有了自己的新郎,身上披着纯洁的白纱步入了婚姻,而那个陪伴着她长大的少年,斜躺在山坡上吞云吐雾地看着比自己还要安逸、温顺的羊群。 葛云雀也想起了和莱勒木初次见面那日,她询问过他是否有喜欢的姑娘,他说了实话,也直面坦白自己的失意。 “缘分浅了些。” 库兰没有像她先前表现出的那样平静了,脸色涨红,她激动地说了句哈萨克语,随后意识到葛云雀听不懂,便用磕巴的汉语解释道:“不,不是缘分浅了,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翻身坐起,又无奈地躺了回去。 她一个人叽里咕噜地说了好长一通话,葛云雀通通听不明白,就像是进入了厚实的云层之中,数不尽的困意袭来,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进入了梦香。 在草原上休养了两天,葛云雀的手机上接到了数条信息,皆是催她赶紧回村子里工作,她也知道最近要忙着接待一个公司团建的事情,怕忙不过来,便抓紧时间搭车回去了。 临走前,她坐在汽车的后座,透过狭窄的车窗,遥望着远处的云杉树,觉得在这里待的日子就像是做梦。 那只野生鹫雕被库兰的丈夫带到很远的地方放生了,他们并没有伤害它。 先是回住宿的地方稍微洗漱了一番,这才去往工作点,葛云雀主要是负责运营工作,但一些杂事也都交给她来处理。公司团建是早就预约好了的,听说对方公司是家专门负责科技相关的,根据国家政策来到阿勒屯的工业园区,员工都是些年轻人。 按照早已经敲定的执行方案,葛云雀按时去指定的商铺门前接人。 街道上的改建工作正在如火如荼进行,不久之后肯定又是一番新面孔,她特意绕开了那些施工队,来到约定好的地方。一行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有说有笑地过来,迎面而来的青年,在见到接待的人是葛云雀后,明显神色不自然了。 反倒是葛云雀主动上前打招呼,“你们好,我是晴朗的员工葛云雀,今天负责接待你们,在活动过程中有任何问题或者需求,随时可以和我交流。” 谈吐自然,行为举止落落大方,达到了她对自我的要求。 “真没想到会是你来招待我们。”人群中的长卷发女孩很是欢喜,她有种见到熟人的自在,热情地拉着葛云雀介绍给身边的同伴。 阮舒扬在身后,不自然地按了下眉心,他有几分发愁,不知道为何会再次遇见葛云雀,难不成是她对他余情未了,可他如今已经有了新欢,且两人感情正浓,已经见过家长,他也并没有放弃这段感情的想法。 “袅袅,你别老是缠着云雀,她在工作呢。” “我知道啊,陪着我们玩乐,不就是云雀的工作内容之一么。”白袅回头娇俏一笑,她性格很活泼,总是不自觉地就带动了旁人情绪,让人跟着欢喜起来。 话说的有些不中听,但事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儿,葛云雀心中少了芥蒂,没在意这些小事,按照执行方案,带着他们一行人来到了团队早就安排的地方。 先是带领着他们这家科技公司的员工来到极具特色的村里民宿内,按照身份信息统一安排入住,有些员工表示疑惑,“我们公司离这儿也不算远,晚上可以回去睡觉的。” “为了能够保证每一位学员都能按时参加活动,所以还是统一住宿比较好。” 虽然抱怨了几句,可还是顺利将所有员工的信息都录入,分发好了所有房间的房卡。 这家民宿也是晴朗团队入驻阿勒屯之后重新改造的,改造所花费的全部金钱都是由村里的青年乡贤赞助,民宿刨除日常运营所需的开销之外,所有收益都并入了村集体经济之中,并且可通过村级线上管理平台进行兑换。 阮舒扬把两人的随身包放在房间里,只找到了一双一次性拖鞋,他借口下楼去取,这才找到机会单独去见葛云雀。 “我想你误会了什么。” 他拦下了从柜台出来的葛云雀,俊秀的脸上满是为难,“当初不是说好了,我也相信你的为人,你不会再纠缠我的。” “我好像也没纠缠你啊……”拿着一大摞身份证的葛云雀有些懵。 “那你还几次三番出现在我和白袅面前,要不是她反应慢,肯定会胡思乱想的,你这不是破坏人感情嘛。”阮舒扬压低了嗓音,他不知道这楼层隔音情况如何,生怕被楼上房间里的女朋友听见。 葛云雀平白无故地受了一通批评,恼意上来,“要知道今儿是你们公司来团建,我肯定就不来了。”真当谁对他一直念念不忘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 见争论不出个名堂来,阮舒扬只好作罢,他转身准备上楼。 “哎。”倚在柜台的女孩喊住了他,把一摞身份证交还给他,随后挑着眉头说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麻烦你以后说话客气点。” 第5章 牧民的羊丢了 “怎么可能?!”阮舒扬脚下一滑,险些摔在楼梯口,好在他及时抓住了扶手,木制扶手被他一下子拽了出来,他惊诧地站在原地,挣扎几秒钟后,决定先问清楚葛云雀刚才说的话。“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葛云雀也没料到这民宿的装修质量如此差,索性是被年轻人给扯下来的,万一是住进了一位上了年纪的客人,恐怕还得赔人家精神损失费。 “你没听错,我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俩正处于热恋期恩爱着呢,你该不会以为我还对你余情未了吧?拜托,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事实上,要不是你主动提起的话,我都快忘了这段感情。”头一回撒谎不脸红,葛云雀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输人不输阵,即便现在是寡王,她也绝不可能会当着前男友的面前承认这一点。 阮舒扬一张俊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就好,祝你们幸福。” “谢谢啊,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祝你和白袅幸福长久。”见他吃瘪,葛云雀心情舒畅,大发善心地上前扶着那整个掉下来的扶手,拯救了处于尴尬境地的阮舒扬。 “你先上楼吧,这楼梯我待会儿联系工人重新装一下,一次性拖鞋等我忙完给你们送上去,待会儿要出去观鸟台观赏,在民宿内待不了多久,你告诉白袅一声,让她早些做准备。” 阮舒扬白着一张脸上了楼,背影略显落寞。 离他几米远的葛云雀一直没挪开视线,半晌才眨巴了下眼,她觉得有些酸涩,可是哭不出来了,明知道他会逐渐从她的生活中远去,她依旧无能为力。 这种无力的感觉,在她试图张牙舞爪地反抗后,显得尤为的强烈。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感受。 葛云雀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查看一下消息,回复完领导的消息之后,继续往下翻动,才发现收到了一条被屏蔽的人的微信消息。 阿布热西提:“听说你去参加萝珊的婚礼了,一定很热闹吧。” 紧接着是一个卖萌的蜜蜂小狗表情包,“你怎么老是很晚才回复我……” 丝绸工坊一向很忙,这个时间点,阿布热西提应该还在工坊里和工友忙着给丝绸扎线才是,很难得才能够抽出空闲时间去打游戏,他怎么有空找她闲聊了。 “我已经从草原回来了,在忙着招待一家科技公司的员工。”大概解释了一下为什么晚回复,葛云雀不打算闲聊,准备收起对话框,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阿布热西提:“师父去市里参加活动了,他给我们放了一天假,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可以过来帮你。” 十六七岁的少年,虽然天天喊着累得慌,但只要睡上一觉,就恢复了精力。 要不是不知道葛云雀现在在哪儿,他恨不得立刻来到她身边,就像是一只精力充沛的白毛狗儿,成天撒欢。 来团建的员工放下行李下楼,见到葛云雀打招呼,她匆忙回复“不用了”,赶紧收起手机,提前联系过的巴车已经到达,等其他人都汇合在楼下,准备一块儿出去登车。 街道上,微风吹拂着翠绿的桑葚叶,古朴风格的墙壁极具特色。 一辆小型巴车就停在了不远处,按照计划他们要先去观鸟台,葛云雀从民宿里抬了一箱矿泉水出来,打算挨个发一瓶。 24瓶装的矿泉水,拎在手上有些沉重,阮舒扬本来打算过去帮忙,踌躇了会儿,被一个男同事抢了先。 阮舒扬打开清口糖的小铁罐,往嘴里扔了一颗,见白袅上车了,便跟在她身后。 “不好,是来过咱们公司的牧民大叔!”车上的白袅一眼就瞧见了那人,下意识地缩着脖子,避免被人认出来,没办法,谁让那天她在公司里被纠缠的烦透了,对那人的模样记得一清二楚。 其余同事闻言,抓紧时间一溜烟地都上了车,徒留阮舒扬一个人留在车下。 “舒扬你怎么慢吞吞的,快上来啊。”白袅连忙招手,示意他赶紧上车,招惹不起,躲还躲不起了么。 阮舒扬颇为无奈地看着鞋面上的一串脚印,真不怪他动作慢,这群不是人的家伙,动作还真快…… 下一瞬却被人抓住了胳膊,“呼,我就说看起来像是你们,没想到还真是!可跑死我了!” 长着络腮胡的男人,看上去年纪并不算特别大,但皮肤很粗糙,脸上有晒出的斑点,离他最近的阮舒扬还能够看得到,那长满了下半张脸的络腮胡上,还残留着主人吃剩下的酸涩小苹果碎屑。 “怎么了?”意识到情况不对的葛云雀上前一步,她心跳砰砰,有些男性抑制不住体内的热血,很善于发起争执,仿佛一天不寻衅就活得不自在。 “我们的羊丢了!”来人干涩的声音响起,“我是天山下的牧民,之前来过你们公司,还记得吗?” 离得近了,葛云雀仿佛能够嗅到他呼吸中夹带的一股盐味。 是附近的牧民。 不知从何处又窜出一个轮廓分明、晒得黝黑的大叔,他高举拳头狠砸过去,阮舒扬整张脸往一边歪去,鼻血登时涌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几人都措手不及。 “大叔,您先放开他,咱们有话好好说。”葛云雀声音顿时高扬起来,她也不知道他们间的纠葛,但在街道上拉拉扯扯的,被旁人瞧见了始终不好,传出去也不好听。 更何况一见面什么话都没说,就开始动手了,未免太过分了些! “你叫我怎么好好说。”黑脸大叔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火气大得能燎原。 反倒是他身边那个络腮胡大叔好说话些,他拦下友人,劝道:“这个姑娘说的没错,着急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先听他们怎么说的,要是说不好了,你再发火也不迟。” 他追上来倒不是故意找麻烦,就是心情焦急,现在羊群不见踪迹,他们的手机上也找不到任何信息,一大早就去了工业园区,却没有在科技公司里找到负责人,只好在街上乱转悠。 躲在巴车上的白袅探出一颗脑袋,见男友受伤,恨不得立即跳下窗,可是她特别害怕这种魁梧的男性,一想到要面对这种状况,两条腿就发软,手脚都变得无力。 真是没用,帮不上一点儿忙。 她紧咬着下唇,趴在窗边观望外边的情况。 阮舒扬无奈地捂着冒血的鼻子,接过葛云雀递来的手帕纸堵住鼻孔,才说道:“大叔,我记得你们,我们向你们免费提供了三十个导航项圈,邀请你们参与北斗卫星放牧测试,您能详细说一下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吗?羊群到底怎么丢失的?” 北斗放牧系统是他们公司研发的项目,是专门针对于草原上放牧的牧民的民生项目,是惠利利民的好事情,现在的导航项圈都是免费发放的,他们没有向牧民收取任何费用,怎么还成了坏事?难不成是GpS系统失灵了? “我们好心配合你们做实验,可是你们不能瞎搞啊,几十头羊都戴上了你们给的什么GpS项圈,当时还是你们公司的一个员工亲自跟过去帮忙示范戴的,说是通过这个项圈就能够实时定位,我们牧民在手机上就能够查到羊群的位置,可现在你看,手机上根本看不到。”络腮胡大叔掏出自己的手机,把配套使用的软件点开,果真没看到羊群的位置。 看样子是阮舒扬他们科技公司的产品出了问题,现在牧民的羊群丢了,来找他们也无可厚非。 大致了解了事情起因,葛云雀从中调和,“您二位也先别着急,羊群只要还在草原上,一时半会就丢不了的,要不咱们先进去喝会茶,等他们技术人员那边的反馈吧。“ 阮舒扬知道情况紧急,赶紧联系公司里的程序员,让帮忙查一下情况。 车上的同事都好奇地观望着他们,白袅犹犹豫豫了许久,见场面没有想象中的冲突升级,这才扶着车门下来,“舒扬,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鼻血都染红了纸巾,白袅心疼的眼泪冒了出来,可是她胆小怕事,一遇到这种事情就脚底抹油,只想着逃走。 “没事。”好歹交往这么长时间,阮舒扬对女友的心理状况了解挺深,倒也说不上生气,就是觉得无奈,他安慰好受惊的白袅,等待另外一头同事给出的反馈。 说是进民宿喝茶,可三方谁也没有动弹,像是不等个结果出来,就不罢休了。 见状葛云雀也就没有说插嘴,毕竟她也只是个中间方,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只要维护好几方利益就好了。 她跑去和巴车司机说了声,让对方稍微多等会儿。 “应该是网络信号的问题,这是基站的事情,我们这边也没有办法。”阮舒扬和公司内的同事确定好问题的缘由后,如实告知,这个问题恐怕还是得由政府那边出面才行,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好。 葛云雀下意识“嘶”了声,这个回答可不算好,恐怕不会让人满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句话就想糊弄我们嘛,我们几十头羊都找不到了,到时候还得我们骑着摩托车漫山遍野的去找,你就一句话想打发我们了,没门!”黑脸大叔吃了炮仗似的,提起拳头就想动手。 吓得白袅像个小鸡仔一样往阮舒扬怀里钻,早知道这么吓人,她就待在车上不下来了,谁叫她逞强。 络腮胡大叔也不满地皱紧眉头,“当初是我们抱着信任你们的心态才同意安装导航项圈的,现在出了问题,羊找不到了,你们不可能就这么一句话算了,要是早知道不靠谱,我们就会骑着摩托车紧跟羊群,现在羊群跑哪儿去了也不知道,油费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 “大叔,我们赔你们钱,你们别生气了。”白袅躲在阮舒扬胳肢窝下,弱弱地吭声。 黑脸大叔又是一声高亢的怒吼:“这不是钱的事儿!” 一群年轻人不把他们牧民的信任当回事儿,办事儿一点儿不靠谱,他哪里是气恼羊群丢了,分明是气恼这帮年轻人处理事情不及时,态度也不好。 白袅仗着自个儿容貌绝佳,自小就像个洋娃娃似的,被人捧在手心里娇惯着长大,还从未有过人这样凶她。更何况是当着男友和这么多同事的面前,她眼角开始泛红,怯怯地抬眼看了下阮舒扬,充满水雾的眼眸里全是被误解的委屈,她努力不让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哭出来。 女友被莫名凶了一顿,阮舒扬虽然书生气,骨子里的那点儿热血也炸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不是钱还能是什么?!”他一股脑地取出钱包,里边是他来疆之前,家里长辈特意取的备用现金,一大叠都抽出来,“你们不就是想要讹我们钱么,这些够么!” “啪”地一大叠现金摔在黑脸大叔怀里,粉红色的钞票四散掉落,有种奇异的美感。 葛云雀都快被这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给气晕了,她赶紧出声制止,“大家都冷静点,咱们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双方都在气头上,谁还听她说什么。 就连巴车上的科技公司员工也都纷纷下来,即便是不参与打斗,光是站在那儿,一大群人也够吓唬人的。 “干什么啊你们,都回去,快,这是凑热闹的时候吗?!”葛云雀都快被气疯了,她就怕出现这种自己控制不了的状况,生怕双方动起手来,到时候这么多人打群架,她这份工作还要不要干了。 在草原上生活了四十来年,与大自然博弈,吃尽了生活的苦楚,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人羞辱过,被后辈拿钱打脸的怒火,让黑脸大叔气愤的脸红脖子粗,他攥紧了比沙包还大的拳头,蓄势待发,最后却是放了下来。 葛云雀深吸一口气,拽住阮舒扬的衣角,带着几分颤抖的哀求道:“你们都冷静点,大叔他们肯定不是图钱,这里边有误会,别冲动了。”她和阮舒扬认识多年,知晓他脾性,不是个爱惹事生非的人,要不是白袅无辜被牵连,自然不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可现在难听的话已经说出口,必须要赶紧解释清楚才行,否则越闹越严重。 “对,肯定是咱们误会什么了,先冷静一下吧。”同行的人也开口相劝,毕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至于上纲上线,他们公司要想长久在阿勒屯驻留,还是得和这里的原住民打好关系。 众人相劝,再加上两个牧民大叔都没有进一步的言语刺激和举动,阮舒扬才勉强收了怒气,但胸腔中仍燃烧着熊熊烈火,只是冷着一张脸,“GpS出了问题,我们公司一定会负责到底。” 他不是那种出了事就推脱责任的人,只要是事情确实因他们而起,他就一定会按照合同赔偿的。 闹了一通,大家都没有心情再去观鸟台了,眼看着时间临近中午,葛云雀提议大家伙儿一同去附近的餐馆吃点东西,在饭桌上将矛盾点说开,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白袅望了眼阮舒扬,见他没反对的意思,也就同意。 “那大家伙都往这边走,餐馆在这边。”一直处于紧张情绪的葛云雀可算能松口气,她也将刚才通知村书记过来一下的消息给撤回,免得麻烦对方多跑一趟。 她瞪圆了眼睛,过了几分钟,已经撤不回来了。 葛云雀欲哭无泪:“你们先过去,我有点急事要打个电话。” 完蛋,她又得挨批评了…… 第6章 黑金口琴和一个误会 白袅抬头看向招牌,上边用维吾尔族语言和汉语写着”故梦“餐馆,中午时分天气热,餐馆的玻璃门大开,走在前头的几位同事率先进去。 “这么热的天,怎么没开冷气?”男同事抱怨道,看了下店里的环境,面积并不大,就是很普通的一家街边餐馆。 时值午饭时间,按道理来说应该会有不少客人前来用餐才对,可店里除却他们一行人外,就只有个半靠在墙壁的老头。 这老头浑身的酒气,喝得脸颊通红,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面前的桌子上洒满了碎花生壳和瓜子屑,和一个空盘子,手中紧握着一个黑金色的长方形乐器,看上去像是有了年份的口琴。 听见挂在门口的风铃响,从后厨匆匆跑出来一个穿着维吾尔民族长裙的小姑娘,约莫六七岁的年纪,粉扑扑的脸蛋,梳着几条长辫子,戴一顶绣着花纹的小花帽。 她用水冲了冲手上的洗洁剂泡沫,擦干净残留的水后,才用托盘端着几个干净的茶杯过来,一一上茶。 来吃饭的员工三两个一桌,很快就把餐馆里的空余座位给占满了,那两个牧民大叔和白袅他们站在门口处,看了看没有空位置。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端茶过去,然后解释道:”大叔你们稍等下,我这就让阿公挪下位置。“ 靠着墙壁鼾睡的老人是她外祖父,天一亮就起来从酒罐子里舀半斤酒,穿戴整齐地坐在餐馆里喝酒吃东西,一盘花生瓜子和一盘切好的牛肉,他能从早喝到晚。 西琳劝说外祖父先回楼上睡觉,别在餐馆里坐着,免得耽误生意。 老爷子一把推开她的手,砸吧着嘴唇,屁股仍旧黏在板凳上,就连脑袋也没有抬起来,丝毫没有想离开的意思。 一旁的科技公司员工看热闹道:”小妹妹,你再大点声喊他。“ 这里的男性居多,西琳年纪小,脸皮薄,喊了几声外祖父依旧没反应,她红着脸扭头跑到了厨房去搬救兵,紧接着一个大脸盘,纹了眼唇眉毛的中年维吾尔女人举着擀面杖出来,在桌子上重重敲了几下,花生皮四处乱飞。 从年纪上来看,像是西琳的母亲,也就是这个老爷子的女儿。 西琳母亲举止彪悍,一点儿不留情面,见还是喊不动,索性上手揪着老爷子发皱的耳朵,大发雷霆了一通。 见装不下去了,老爷子睁开眼,神志分明清明,他把黑金口琴往身上穿着的黑色马甲口袋里一揣,提着酒壶晃晃悠悠地换了个位置坐。 “真是越老越糊涂了,让你回楼上睡觉,怎么走到客人那桌去了,耽误了生意,以后你就是想喝酒都没钱打酒喝。”西琳妈妈举着擀面杖准备继续撵人。 白袅心肠软看不过意,出声阻拦道:“没关系的,我们随便坐会儿吃个饭就好。” 几个人对话的空隙,西琳很有眼力见地用抹布把桌面上的残留物全都打扫干净,还端了一壶茶水过来,附带一些炸过的酥脆小零嘴。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急事,怠慢各位了,请见谅。”结束通话的葛云雀姗姗来迟,她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安排好那两个牧民大叔和阮舒扬、白袅他们共坐一桌,方便待会儿谈话。 等全都落座之后,她又快速巡视一圈,看哪些人还没有茶杯和碗筷,帮着西拉把碗筷都一一摆放好。 这“故梦”本就是她预定好的用餐地点,只是时间有些不对,本该是下午去过观鸟台后,再坐车回来吃饭的,所以西拉和母亲中午并没有打算营业接待客人,两人都在后厨备菜。 好在她们手脚麻利,接到葛云雀的通知之后,一大早就去购买好了蔬菜和荤肉,菜也都准备好了,就差下锅烹饪。 等菜的空隙,葛云雀开始替阮舒扬他们说好话,“大叔,我刚才查过了,手机信号差也有可能是受到了地形和环境的影响,信号传输不好,所以你们手机上才查不到羊群的踪迹。要是这个原因的话,咱们也不好怪罪到他们科技公司头上。” “手机信号问题倒是次要的,主要是他们态度不诚恳,说话不中听。”黑脸大叔火气未消,看样子非得要阮舒扬同他们道歉不可。 到底不是什么大事儿,阮舒扬细思过后,认为自己的确不应该做出那种过激行为,主动斟酒赔礼道歉。几人的关系倒是缓和下来,并且商量好去草原寻找羊群。 事情差不多解决,葛云雀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可算是能够安稳落地,她起身去后厨帮忙。“故梦”餐馆是她刚来阿勒屯的时候,无意间来这儿吃饭,后来经常来,再加上从村委会那边得到了村民的信息,这才知道餐馆背后的故事。 西琳自小身体不好,患有一种罕见病,刚出生的时候就被医生断言“养不活“,她亲爸和家里人一合计,准备劝说儿媳养好身体准备生二胎。西琳母亲生产后迅速消瘦下去,一米七的个头,活生生煎熬到了八十斤。她初次成为母亲,舍不得抛下自己的孩子,死活要自个儿养。 两母女在婆家缺衣少食的,日子难熬得很,是隔壁家的哈萨克婶子看不下去,回草原牵了一头刚生过羊崽子的母羊回来,给她们补充营养。 没过几年,西琳她爸就得了肺炎过世了,婆家人来看望过几次后,随着西琳的几个叔叔都搬到了市区里生活,两家人就此断了往来,逢年过节连一通电话也不会打。 西琳母亲是个可怜的寡妇,她丈夫懦弱,在世时没半点儿谋生本领,就一张脸皮子好看,她在娘家时要照顾五个弟兄和酒醉的父亲,她想要进入一段崭新的生活,没成想竟然又是一个苦难。 平时餐馆也就西琳和她母亲两个人忙活,天还没亮就得去批发新鲜蔬菜,回来后清洗、备菜,还要打扫卫生。 偶尔葛云雀不那么忙的时候,会来这里帮忙,将团建的团餐选择在这里,一来是为了照顾西琳母女的生意,二来是她们家的饭菜很干净、可口。 泛着热气的菜肴上桌,悠扬的口琴声传来,葛云雀将手中的一盘菜放下,抬眼看去,是那个喝醉酒的老爷子,他吹奏的是维吾尔族的民歌。 「花园啊,花园,花园里盛开着红色的花 在那花园里翩翩起舞的,是一位婀娜多姿的少女」 伴随着口琴声,他轻轻地跳起舞来,身姿轻盈,半点儿看不出老态和醉意,宛如穿梭在春天花园里的一只蝴蝶。 葛云雀见惯了这个场景,每次老爷子喝得开心了,就会吹奏他的那个黑金口琴,事实上,他那个口琴也不是黑金色的,听西琳说在她小时候那只口琴还是金色的,只不过经由时光的雕琢,逐渐褪下了部分金色碎片,变成了黑金色。 或许,在很多年以后,这只口琴就会全部变成黑色,那些璀璨的光芒全都留存在了过去的岁月里。 和早已见多识广的葛云雀不同,其余科技公司的员工都觉得很稀奇,纷纷掏出手机拍摄,甚至有些性格外向的员工,站起身来和老爷子共舞起来。 虽然听不懂他吹奏的到底是什么曲调,可音乐是互通的,只会让众人感到心情愉悦。 西琳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她趁着母亲还在后厨里忙活,悄悄把餐馆里的空调打开了,葛云雀笑了下,半蹲着身子摸她额前的卷发,“不怕你妈妈说你嘛。” “厨房里太热了,她太辛苦了。”西琳的汉语说得很不错,她把空调打开以后,就把遥控器藏了起来,看样子还是害怕挨骂。 阮舒扬的酒量不行,喝了没几杯酒就头晕起来,眼前的事物全都重影,忽远忽近,就连身边的白袅也变成了两个影子,他捏了捏鼻梁处,强忍着恶心,站起身去趟卫生间。 餐馆的卫生间在里间,很简陋,木门栓都快掉落了,他费了半天劲儿才把门打开,用清水洗脸后,意识才稍微清醒了些。 他正打算往回走,却瞥见后厨里忙碌的西琳母亲。 狭窄的后厨,地上放了许多塑料袋,里边全是新鲜土豆和蔬菜,她围着花色围裙挥动着铲子,头顶的抽油烟机呼呼作响,豆大的汗珠顺着脖颈一颗颗地往下坠。 为了照顾他们这行人的口味,葛云雀特意点了几道川渝的菜式,倒是麻烦了西琳母亲。 阮舒扬是川渝男生,家里也是母亲掌勺,他移动了下薄薄的眼皮,瞥着外边载歌载舞,说不出来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他把后厨用来遮挡油烟的白色帘子掀起一些,让冷气进去,减轻里边的闷热。 手机铃声响起,阮舒扬看见来电显示后呆了神,这是一个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的人,他飞快看了眼还在吃饭的葛云雀,只犹豫了会儿,还是转身回到卫生间里,接听电话。 “喂,阿姨,怎么了吗?” 清冷的声音,却没有半点儿不耐烦。 听筒那头是熟悉的川渝口音,”嘿,我就说打你电话能打通,葛云雀这个死丫头闹脾气呢,不肯接我电话,我就想着打你电话问问。“ “您有什么事情找她吗?要不要我让她接电话?”阮舒扬没想到一两年过去了,葛云雀还没跟家里人说他们俩已经闹掰的事情,否则她家里人不会把电话打到他这里。 葛云雀妈妈是培训班的金牌教师,带出过几十个清北学生,一边批改学生作业,一边打电话,“没事儿,跟你说也是一样的,我和她爸好久没见到她更新微信动态了,这丫头什么事情都憋心里,也不跟我们通信,我就想问问你们国庆节放假回不回来。你说,你们俩谈恋爱也好几年了,这都大学毕业了,是不是该找个好日子来家里正式拜访一下,也让大家伙儿都晓得我们家云雀的男朋友有多优秀啊。” 阮舒扬的醉意都快被惊醒了,他和葛云雀早就分手了,这事儿葛云雀没跟家里人说,他这会儿要是直接坦白了,对他而言倒是爽快了,恐怕会害得葛云雀陷入尴尬的境地。 不知道葛云雀到底在想些什么,不是说已经有了新男友,怎么没跟家里人说一声。 “这事儿我一个人决定不了,还得问问云雀的意见。”阮舒扬觉得自己的语调都飘忽起来,他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先不坦白,他接着找理由道:”阿姨您别着急,感情的事情急不得,还是得等缘分到了才行。“ “舒扬啊,不是阿姨着急,只是这男女始终不同,姑娘家的花期就这么短,云雀可是早就跟你认识的,你们读大学的时候就谈恋爱,这都好几年了,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咱们小区里跟云雀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可都订了婚,有些孩子都一两岁了,再等下去,可不就熬成老姑娘了。” 葛云雀妈妈是过来人,一听阮舒扬这番话,便知道他是在拖延,心中道声奇怪,这两个孩子大学时那么要好,早就该带着礼品来家里拜访了,怎么还迟迟没有消息。她暗地里打听过阮舒扬的家庭背景,听说是个什么大公司老总的儿子,母亲是某个银行的副行长,以后她女儿嫁过去不愁吃穿。 “我预定了餐厅,约了你父母,你和云雀都提前准备一下,国庆节的时候大家坐一块儿商量下订婚的事情。” 看样子她不出杀手锏是不得行了,为了她女儿的终生幸福,她这个做母亲的该舍下面子就得舍下面子。 这对于阮舒扬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他没有接到父母的通知,估摸着是葛云雀母亲临时想出来的主意,他赶紧出声阻止:“阿姨,我和云雀都在新疆这边,离家太远了,工作又正处于上升阶段,实在是走不开。要不,这两家人一块儿吃饭的事情就算了,订婚的事情也等过年了,我们再好好商量。“ 他整个人头疼欲裂,这件事必须要好生处理才行,否则传出去他不就成了脚踏两只船的渣男…… 电话里传出中年女性的笑声,“哟呵呵,怕是你们不想回来也得回来了,我刚才给你妈妈发了短信,她同意了。看样子怕是等不了过年,咱们两家人就能结成亲家了。” 怎么回事……阮舒扬呆若木鸡,不可思议地看了下手机,是葛云雀母亲打来的电话没错,还没挂断的电话里持续传来抑制不住的笑声,告诉他对方很满意这个结果,看样子也不像是被他妈拒绝后得了失心疯。 该不会是他那日程表密集到快排不下的老妈看岔了,将葛云雀的母亲误认为是白袅的母亲吧…… 这可误会大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 第7章 换一种新的生活 葛云雀拿起的筷子,又放了下去。 她狠狠地瞪了眼坐在她对面的青年,这家伙也不知道是吃错了药还是乱发癫,从卫生间出来后就用一直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一动不动。 她从最开始的不太好意思,到现在的一脸嫌弃。 “舒扬,你是不是喝醉了,咱们先回去休息会儿吧。”白袅拿了湿巾给他擦拭额上的汗,也是缓解一下尴尬气氛,毕竟她的男朋友当着这么多人,紧盯着另外一个女孩目不转睛,多少有损她的颜面。 餐馆里的其他同事都在看热闹,那些碎嘴子肯定会在背后编排他们。 阮舒扬恍如回过神来,忙道:“没事儿,待会儿我回趟公司处理下大叔们的事情,你是要跟着小徐他们去观鸟台,还是随我回去?” 他们这个项目是为牧民免费提供导航项圈,现在出了问题,他想要回去跟顶头上司沟通一下,看是否能够帮这两位大叔申请一笔摩托车油费钱,毕竟现在羊群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们骑着摩托车漫山遍野的寻找,也需要花费不少的汽油。 出了事儿,白袅哪里还有心思去游玩,自然是想跟着阮舒扬回公司,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单独保存了黑脸大叔和络腮胡大叔的手机号后,阮舒扬将酒杯里的残余酒水一饮而尽,眸色晦暗,葛云雀母亲打电话催促他们订婚这事儿,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葛云雀说。 算了,再找个机会聊一下吧。 结完账,葛云雀跟车和科技公司的其余员工前往阿勒屯的观鸟台。 “生前不要浪费馕,否则死后让你骑着骆驼,把麦子一粒一粒捡起来。”燥热的天气,阳光火辣辣地烘烤着脸颊,堪比一个仗势欺人的凶徒,库兰蹲在房屋边的水龙头前接水,院子里一簇簇的紫红桑葚与粉红玫瑰花交互纠缠在一起。 她听见丈夫的粗声粗气,忙站起身来,“叶德力,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接完水后,她谢过这间房屋的主人家,走到街道上,给马匹倒水喝,她小声商量道:“叶德力还小,你别总是吓唬他。” “七岁了,不是背在妈妈身上吃奶的小娃娃,我在他这个年纪早就骑着马儿追赶羊群,男子汉可不是这样教养出来的。”库兰的丈夫巴尔塔背靠马匹,他有着粗壮的双腿和结实的臂膀,长满了刺的下巴不耐烦地仰起,显然并不赞同妻子的育儿观。 库兰说不过他,兀自给马匹喂吃的,停下来歇一歇脚,摘了几颗无主树上的桑葚,偷摸着给叶德力尝。 她好久没到村子里来,上次听葛云雀说村子里的变化很大,再加上家里的调味品快没了,便和丈夫一块儿回村,叶德力知道后非得吵着要来。 进村后,发现果然有了新变化,村里的街道重新修整过,更加的开阔平整,街边的店铺统一更换了招牌,她还看到了好几家卖时装的服装店和饭馆。 巴尔塔催促着妻子去商店添置调味品,库兰把手机递给他看,“云雀说,这个平台上可以兑换日用品,我们看看能不能兑换吧,多少能省点钱。” 她提到的是葛云雀她所处的晴朗团队推广的村级事务处理平台,通过一定的积分,可以兑换日用品。 “你看,排在积分榜上的阿布热西提,他兑换了好几次了,我在云雀建立的微信村群里加他问过怎么兑换,他说我积累的积分已经够了,点击积分兑换后,咱们去村委会找他们拿东西就行。”库兰边说话边看丈夫的态度。 “你单独加他做什么,有什么事情就让我去沟通。” 巴尔塔身材高大,魁梧,但他这个人尤为善妒,心眼堪比草原上马尾草的草籽。 把库兰手机夺过来,翻到微信页面,找到她口中的那个阿布热西提,没修改名称,点进个人详情主页,最近的几条是关于艾德莱斯绸的九宫格,绝大部分照片都拍糊了,翻到下面,全是分享的游戏链接。 巴尔塔又翻到库兰所说的那个微信村群,见其他人也在询问兑换东西的事情,库兰没骗他,他们两个人只聊了怎么兑换的事情。 他这个行为真是过于小家子气。 “那个汉族姑娘做事不靠谱,她应该喊我也加到这个群里的,否则村里有事情通知不到位怎么办。”巴尔塔为自己开脱,将事情矛盾点转移到葛云雀身上。 库兰早就了解丈夫的脾性,什么也没说,把手机拿了回来。 “我看其他人说他们的积分很少,为什么你的这样多?”巴尔塔用自己手机登录,发现一个积分也没有。 库兰平时要忙着家务活和照顾牛羊,很少有时间玩手机,再加上在草原上信号弱,她的这些积分都是好不容易才获得的。 平时村书记他们发布什么东西,她一有空就去留言交流,就总能得到积分。 她心情有些烦躁,敷衍道:“你有空多做任务就有了。” 两夫妻坐在街边的石凳上啃馕,附近的餐馆里,飘出饭菜香气,许多人酒足饭饱后从餐馆里出来。叶德力嘴馋得不行,可他没吵着要东西吃,就着桑葚一口一口啃馕。 “村子里发展起来了,我真想回来也开家餐馆,肯定能赚钱。”库兰望着这群人,满眼艳羡地说道,她做饭的手艺还算不错,即便是最简单的食材也能够烹饪出佳肴。 她娘家的兄弟就是做生意的,现在都搬到县里居住,再也不用到草原上看天吃饭,她很羡慕。不想再一年经历三次赶场,她想让叶德力他们能够留在城市里生活,学习更多的知识,等长大后靠技术吃饭,不用像他们这样辛苦。 听到库兰的这句话,巴尔塔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反驳,可他刚做了件蠢事,即便是心中再不喜,也不能当着妻子面前表露出来,一番话在舌尖辗转,加工几次后才脱口:“好啊,你可以试一试,没准儿能成功。” “真的吗?!你也是这样想的吧!我想去看看有没有空余的商铺要出租,要是价钱合适的话,或许我们真的可以换一种新生活。等我们搬回来了,叶德力上学也就更近了,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他以后还可以到更好的学校去读书,这简直是太棒了!”库兰那张被山风吹得黑红的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看上去比往常年轻许多,有几分刚嫁过来时的小女儿姿态。 她从未想过会得到丈夫的支持,虽然这一切都还只是个稚嫩的想法,却也证明丈夫和她是一条心。 “不行不行,这样的话,我们的羊群得好生处理,那么多的大羊,还有十几头才出生不久的小羊羔,好在现在是夏季,牧草都丰盛,不愁没得草料,可等秋季一到,羊群又该怎么办……”库兰琢磨起来,一想到家中的羊群就发起了愁。 巴尔塔轻飘飘的目光扫过库兰的全身,她是一个特别普通的女人,初次见面的时候也没有被她吸引,个头不高不矮,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的头发梳成长辫子,同样泛黄的皮肤上晒出了密密的雀斑,唯一有点看头的是相亲那天她穿了身粉色的裙子。 库兰不够好看,可她符合了他对于未来妻子的预期,只要她能够留在毡房里挤奶、喂羊、养活孩子、照料好一家人的生活起居,她就是一个好妻子。 他知道妻子的脑子里总有些新奇的主意,结婚后,她住进了他的毡房里,会去采摘新鲜亮丽的花朵放在毡房里,等花谢了,她又像个小姑娘一样蹦蹦跳跳地去采摘新的回来。 他不懂得为什么要将野外的花采摘到家里。 他佯装不明白她的想法,想让她变成一个不再幻想的合格妻子,因为他一点儿也不想要配合她的浪漫。 库兰还在琢磨着羊群的事情,她不够聪明,没读过什么书,他也不必像那些男子汉一样博学。 他想,等她碰了一鼻子灰的时候,就会懂得草原的好。 深远辽阔的草原,不仅养育了数不尽的动物,也包容了他们这些普通牧民。 巴尔塔又看了看手机,扯起嘴角一抹轻蔑地笑,草原上才不需要这种东西,所谓的高科技产品,只是城里人为了哄骗像库兰这样的蠢妇人,要不是为了支持自己亲妹子萝珊的工作,他才不会购买这款智能机,更不会下载那些花哨的软件。 他在手机屏幕上扒拉了几下,才退出了那个村级事务平台,一想到自己妻子平时不怎么使用微信,竟然还因为兑换积分一事添加了个年轻小伙子,他就觉得憋屈。 点进库兰刚把他拉进的微信群里,冷着脸点开阿布热西提的微信,想再看一下这个小伙子的详情页。 “巴尔塔拍了拍阿布的翘臀并说了声好软“ 突然跳出屏幕的一行字,险些让巴尔塔把手机都摔了出去。 他脸上骤然变红,好在皮肤本就被烈阳晒黑,红得倒不是很突兀,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群里的文字,既觉得难堪,又有一种莫名地恶心感。 就说了他不会用智能机,这是怎么发出去的,还是这样一段让人误会的话,让人看见了怕是会误会他。 本来除了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发布通知和几个比较活跃的群友外,阿勒屯村群几乎没有多少人闲聊,可巴尔塔的拍一拍后,村群一下子活跃起来了。 “朋友们,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呀,@阿布,你不要在群里搞这么奇怪的东西行不行……” “差点儿以为进错群了,嘿,巴尔塔,是我认识的那个巴尔塔吗?他这个老古董居然也加了村群!” 群里的年轻人开始七嘴八舌闲聊起来,被@的阿布热西提满脑袋黑线,他不认识这个叫巴尔塔的人,再说了谁有事没事去拍一拍,他就是图个好玩儿才设置的,可从来没有想过在群里搞事情。 阿布热西提:”我很无辜的好么。“ 见当事人之一出来,群友又热闹起来,纷纷打趣他和巴尔塔。 把所有消息都看在眼里的巴尔塔,脸都快红成最烈的太阳了,他想要退出这个群,偏偏群聊提醒没有关闭,手机一直提醒有消息冒出来,叮叮咚咚地响个没完没了。 ”你胡搞些什么啊,快把手机铃声关了,吵死了。“库兰在旁边看不下去,帮他关了提示音,看见他在群聊页面,好奇地想继续翻动,看一下大家都在聊些什么,却被他一把抢过。 “他们讲了个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你就别看了,浪费手机流量。”巴尔塔心虚地把妻子手机也拿了过来,招呼着吃过馕就开始犯困打盹的叶德力起来,”走吧,我们去村委会拿你兑换好的日用品。“ 库兰觉得他奇奇怪怪的,倒也没有多想,满心思都在自己没花一分钱就兑换的奖品,她跃跃欲试,想看是否像阿布热西提所说的那样,以后就能够多省些钱了。 村委会,党群服务中心。 村主任袁松在平台上看到有人兑换奖品,就提前让人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库兰一家人过来的时候,他刚好在电脑前手动输入村民们提交的资料,厚厚的一沓资料,每一个信息都不容有误,确实很费眼睛。 他脱下眼镜,揉了揉眼,“哦,你们是来取东西的吧,我给你们拿去。” 袁松让库兰他们都找个空凳子坐下等候,自个儿去取东西。 “我还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呢,这里装修得真漂亮,墙上还有村民赠送的锦旗,颜色真艳丽。”库兰初次来党群服务中心,以往没什么事情,她从来不过来,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她坐在一个办公桌前,桌面上摆放着许多文件夹,只看了眼就避嫌没有再看了,她怕这些是寻常人不能知道的事情。 还有其他的工作人员在忙,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年轻小伙子切了几块哈密瓜递给他们,库兰推辞了几下,叶德力年纪小没心眼,接过哈密瓜就吃,巴尔塔呵斥了声,让他赶紧说声谢谢。 “没事儿,都是同一个村子里的,吃块哈密瓜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不必这么客气。”志愿者小伙子简单招待一下,又脚步匆匆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等人走后,库兰一边啃甜甜的哈密瓜,一边小声和丈夫说话,“没想到他们还挺好的,我来之前还以为要说很久呢。” 巴尔塔没接话,他倒是在送萝珊上班的时候来过村委会,可只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进过,毕竟对于他们而言,这里就是半个禁忌地,没什么事情通常不会过来。 库兰环视了一圈,感慨道:“萝珊就是在这里上班吧,她可真幸福,不用风吹雨淋,每个月都能按时领工资,多么稳定的工作,真让人羡慕。” 要是萝珊婚嫁结束了就好了,没准儿还能领着他们在这里逛上一圈,还可以给他们示范一下怎么使用电脑工作的。 “哎哟,妈妈,我肚子里有虫子钻,好疼好疼。”叶德力才在户外晒了太阳,刚啃了一大块冰凉的哈密瓜后,肚子就疼了起来,闹着要拉粑粑,一点儿憋不住,再迟就要拉身上了。 巴尔塔在群里闹了笑话,正好不想面对村委会的工作人员,他自发提议带着叶德力去找地方解决,让库兰一个人留在这里拿奖品。 父子俩也走了,这里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村主任袁松迟迟没有过来,或许是临时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库兰等得有些无聊,她面前的电脑屏幕黑着,挪了下手,不知道怎么一下子亮起来。 屏幕上是张表格,上边许许多多的汉字和阿拉伯数字,像是蚯蚓一样,她看得脑袋疼。 库兰抠着手指上的倒刺,左顾右盼,这电脑怎么突然亮起来了,刚才好像是黑着的,待会儿被人看见了,该不会误会她故意偷看他们办公的内容吧。 她试探性伸出手,好像是碰了下就亮了。 再碰了一下那个连接着黑线的东西,屏幕上一个黑东西滑了过去,没有任何用处,她焦急地挪动了下另外一个标示了许多字母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一个长条字符。 似乎越搞越坏了,库兰紧咬嘴唇,她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怎么还这样冒失。 冷静,一定有办法补救的,云雀说过,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她闯了祸,就要自己想办法挽救。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库兰灵机一动,想起自己虽然不了解电脑,但她会使用手机,忙用手机查找这是怎么回事儿,刚百度了一下,答案出现。 “你好,需要帮忙吗?” 不知从何处响起的一句话,库兰头皮都吓得炸了起来,她心脏狂跳,仿佛眼前都开始发黑,面色惨白地转过头。 第8章 莱勒木受挫 好在那人并不是村主任袁松。 这也让她从窒息般的潮水中一下子涌了出来,能够自如呼吸。 入目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清俊青年,眉宇英挺,衣着简单,整个人给人一种温润的感觉。 在库兰打量他的时候,他也正看着她,没有任何的攻击性,一双黑色眼睛认真地将她看着,俊秀的脸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他耀眼如灿烂的阳光,毫不克制地照耀着长期处于黑暗的她。 库兰忙低下头,“我……”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自己太笨了,明明只是来这里办事的,却无意间动了别人的电脑,要是说出去的话,羞也羞死个人。 凭借高个头,阮舒扬轻而易举地看到了库兰的局促和她身后那台电脑上的一连串乱码,他很快反应过来,身子轻伏下,灵活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恢复了先前那一个版本。 “好了。” 他声线舒朗。 库兰心底泛起一层层涟漪,没想到自己棘手的困难被他轻松解决,她头一回认为自己落伍了,应该多学些新东西的。 要不是遇见了这个好心人,她还不知道待会儿要怎么面对村书记。 “小问题,你小心点别再碰到键盘或者鼠标就行。”阮舒扬回了趟公司,临时有事,需要他来村委会和袁松交代一声,没成想还顺手做了件好事。 “你有看到袁松书记吗?”他左右环视了一圈也没看到人。 原来是来找村主任办事儿的,库兰也是来办事儿的,莫名多了一些亲近感,她指了个方向道:“袁书记去帮我取东西去了,一会儿应该就回来。你坐下等等吧。” 见状,阮舒扬找了个空位置,坐下等候。 在最无助的时候被人帮忙,还是个颜值很高的年轻帅哥,库兰对他好感度很高,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视线是无法欺骗人的,更何况是这么近距离的窥视。 阮舒扬轻咳了声,觉得干坐着未免太尬了,主动发起话题,“你是来找袁书记谈论分红的事情吗?”葛云雀和他说起过,最近他们和村委会都在忙着处理这一个月的分红,很多村民不懂怎么查询账户余额,就总是跑来村委会让工作人员帮忙查询,他以为库兰也是这样。 “分红?”库兰没听明白,她可不是来讨要什么分红的,况且村里修建改造,即便是占用了些土地,可他们家什么也没有出,还能分到什么红利,便摇了摇头道:“不是的,没占到我们家什么东西,我就是来兑换一些奖品的,就是那个平台上的奖励,可以用积分兑换。” 她怕这个年轻人不懂村级事务处理平台,还拿出手机给他讲解了几句。 阮舒扬自然是听说过这个平台,他手机上也登录过,只是除却刚开始被村委会强制要求配合工作,打开了一下之外,之后就再也没有点开了。 他摸了摸鼻梁,转移话题道:“怎么会没有分红,我听葛云雀说你们应该都会有一份分红才对,只要是村集体的,每个人都有。” “每个人都有吗?”库兰觉得这是一件大事儿,她正定神色,让这个年轻人再详细说一说。 阮舒扬也意识到自己好像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了,他对于其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不太了解,只是当时简单听过一嘴。 葛云雀所在的晴朗团队入驻阿勒屯后,进行整村运营工作,和村集体合作,向上面申请了一些公共项目占据了部分村集体用地,也占据了一部分村民的土地,村里旅游分红是每个人都会发放的。 他把自己知道的这些事情都和库兰说了一遍,”现在分红是按月发放的,上个月的分红应该早就打到你们提供给村委会的账户上,你回家查一查,要是还没到账,就赶紧和袁书记说一声。“ 库兰倒是从旁人嘴里听说过这件事,只是她没想过会是每个人都有,丈夫巴尔塔从来不管这些琐事,他们家居然少了一笔金钱入账,幸好她今儿来村委会了。 相隔甚远的草原上。 碧绿的牧草,羊群悠悠,雪白的毡房零星坐落期间。 阿勒屯的草原不像内蒙古的草原那么一望无际,站在草原上可以看到草地与天空相接的地平线,和连绵不断的山巅。 才下过雨,返程的地上混合着草屑和泥浆,摩托车开过去留下一条很深的印记,甩起长长的水点子。 “莱勒木,你回来了!“摩托车上的少年欢呼。 马上的青年控制着缰绳,“你又在当导游了,最近下雨了路滑,小心点骑车。”随后沿着小路慢悠悠走,路旁布满了鲜花的草原上有许多外地游客,初次来到草原的内地人心潮澎湃,无异于生活在草原的他们初次见到广阔的海洋。 “我们可以邀请那个骑马的男生过来拍照吗?”聚在一起拍合照的女生们发现了这个气质独特的哈萨克青年,他骑在高大的棕马上,好奇地看着她们在草原上撒欢。 导游小哥表示可以去问一下。 女游客和朋友小声商量:“可以让他骑着马站在我们前面,然后我们跳起来拍照,就像小红书刷到的那样,拍出来很有活力。” 等莱勒木站定以后,咔嚓,游客们齐声欢呼,险些吓得马匹撩蹄子,好在他的马术绝佳,及时拉扯住了缰绳,才没有让其他游客受伤。 “以后别这样了,万一惊马可不是件小事情。”莱勒木皱了下好看的眉眼,随后一勒缰绳,沿着自己要去的地方前行。 莱勒木骑马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在临近一处景区的地方,又遇见了两个走散的姑娘。 其中一个穿着薄款冲锋衣,身上沾了不少泥浆,用湿巾纸擦拭手上的脏污,看样子像是不小心从山坡上滑倒。 另外一个姑娘状态稍好些,可脸上微白,不知道迷路多久了。 见有人来,两个姑娘起先一喜,刚想张口求助,可随即意识到对方是个陌生人,便有些谨慎地问他是不是附近的牧民,“你看到过一群游客吗?领头的是你们当地的牧民,还有很多女孩,都跟我们俩年纪差不多。” 应该就是他刚才在路边遇见的那个旅游团,那些女孩看上去和她们很像。 “她们刚才找我合影了。”莱勒木见两个姑娘的状态不太好,主动解下腰间悬挂的马奶酒和袋子里的马肉干,这是最快补充能量的食物了,“信我的话,你们可以稍微吃一点,我带着你们回去找她们。” 他跳下马,在两个姑娘还愣神的时候,把装马奶酒的牛皮酒壶往其中一个姑娘怀里抛去。 许是见莱勒木不像是个坏人,再加上他的汉语说得还不错,两个姑娘的警戒心放低,确实是饿了、渴了,也就一人吃了点马肉干。 那个脸色发白的姑娘吃过东西后,总算恢复正常,“谢谢,我们本来打算去景区玩儿的,可是走了半天也没找到地方,刚才还不小心摔了一跤。” “景区离这儿不远,过了这个小山坡,再往那边走一段路,就可以看到路标了。”莱勒木手一扬,指了个方向,原本这里是没有什么景区和路标的,就是他们当地牧民的生活区,随着游客的增多,乡镇安排人过来添置了很多路标,方便游客寻找。 但其实草原这么大,光是有路标也没有多少用处,还是得靠他们牧民去带路才行,所以不少会汉语的年轻人都兼职当导游,能为家里补贴些金钱。 喝了马奶酒,吃了肉干,身上也恢复了力气,两个姑娘把剩余的东西归还,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喵呜。”那个穿薄款冲锋衣的女生怀里钻出来个黑白配色的猫咪,嘴怒子圆鼓鼓,见到陌生人也一点儿不害怕。 莱勒木惊讶道:“你们居然带了猫来草原。” “舍不得留它一只猫在家里,就带着一块儿出来了。”女生把猫从衣服里掏了出来,抱在怀里,骄傲地说道:“它几乎把咱们全国各地都走了一遍,我朋友都说它是一只行走江湖的小猫。” 猫咪特别配合主人,昂着脑壳,真的像一个江湖侠客。 莱勒木觉得稀奇,头一回遇见把猫也带到草原的,他以前见到过各种宠物狗,有时候牧民还会向游客询问能不能把狗子留下来守家,当然通常都会遭到游客的拒绝。 “我送你们回去,或者带你们去景区观赏一圈。”莱勒木牵着马。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不好意思地笑,“那还是麻烦你带我们去趟景区吧,难得来一趟,总要去看看才好。” 莱勒木对这片地区很熟悉,随口说起了自己从小到大的趣事,不知不觉间,那只黑白猫咪就到了他手上。 他把猫咪放在宽阔的肩头上,软乎乎的毛发贴着脸颊,他觉得舒服极了。 “怎么回来这么晚,你不要像他们一样成天在草原上晃荡,要去城市里找个正经工作,长期做下来才行。”傍晚时,毡房旁边,莱勒木的母亲在煮东西,她絮絮地唠叨,无非是让儿子尽快找个工作,再寻个合适的姑娘结婚,以后过上稳定的生活。 莱勒木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合适的工作哪里那么容易找到。” “你都没出去找,怎么知道找不到,你的那些大学同学呢,他们不是留在市里了,就你要回来。”妈妈敲了敲勺子,苦口婆心地相劝,见儿子漫不经心的样子,自然是没听进去她的话,“我没什么文化,不知道该怎么劝你,工作、婚姻,这两样你总得选一样,不能像以前一样散漫了。” 每次都说这些事情,莱勒木敷衍地点了点头,端起盛满油饼的盘子往毡房里走。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萝珊?”妈妈把煮好的马肉汤面放下,忧心忡忡,“萝珊是个好姑娘,可是她已经结婚了,你不该再想她了,以后你会遇见你的妻子。” 触及心事,莱勒木的眼眸低垂,看不清楚情绪,声音低沉了许多,“没有,我没有再想她了。” 一顿饭吃得左右不是滋味,说实话,莱勒木自个儿也没想明白到底想要些什么,他知道萝珊是个好姑娘,两人自小就认识,所有人都以为他喜欢她,他也这样以为。 可现在他知道,或许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喜欢。 否则,他怎么会甘愿看着萝珊嫁给另外一个小伙子。 他一定会骑马将她带走的,离这些人远远的。 妈妈说道:”你和萝珊都是同一个部落的,同部落不允许结婚,这是上天注定你们无法结为夫妻。“ 莱勒木连头都没有抬起,埋头吃面,他心里憋着气,可是不知道要朝谁发泄,只能憋住。 见他油盐不进,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取出一页纸,是个协议书,两方人都已经签订好姓名,只差摁上红手印就可以生效。 协议书摆在莱勒木面前,他不想去看,视线却不受控制地移了过去。 “为什么要把房子过户给堂哥?!”饶是一贯不在意这些的莱勒木也坐不住了,筷子掉落在地上。 妈妈弯下腰捡了起来,用帕子擦拭,平和地说道:“你堂哥日子难过,前段日子相看了个姑娘,以后打算留在村子里好好过日子了,反正你也不回去,我和你爸打算把村子里的房子借给他们先住着。” “借,那为什么要写过户协议?” “你堂哥说,外人要是知道他是借房子结婚,讨论起来不好听,还是过户比较好,房子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借给他用着。等以后你要结婚了,就让他再还回来。” 毡房里一下子沉寂下来,莱勒木觉得这件事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个圈套,哪儿有人会借房子结婚,即便是亲人,也要明算账才是。 更何况他堂哥从没和他说起这件事,根本就没有还房子的想法。 “我不同意,房子不能给。”莱勒木摆出自己的态度,村子里的那栋房子是他父母多年来的积蓄,他们家虽然时常在草场上,住在毡房里,少有回去的时候,可这并不代表房子就能够随便赠与别人。 一直没有出声的阿爸严肃道:“房子是给你结婚用的,要么你就找个合适的姑娘结婚,要么就把房子赠送给你堂哥。” 这个主意是夫妻俩花了好长时间共同想出来的,草原上的小伙子怎么能老是惦记着那些情情爱爱,萝珊虽然好,可到底是别人家的,莱勒木不能一直不结婚,更不能一直留在草原上没出息。 “随便你们怎么办,反正我不会考虑结婚的事情,要取新娘子,你自己去取,我不乐意。”莱勒木是个倔强的性子,比牛还倔三分,他认定的事情少有改主意的。 抛下这句话以后,莱勒木扯下壁上的马鞭子,冲出了毡房,去牵自己的马。 妈妈在后边追了出来,“天快黑了,你要去哪儿?” “别管他!”阿爸带着火气,作为父亲的威严并没有让儿子屈服,他觉得颜面有损,非得要这混小子自个儿吃了苦头回来不可。 第9章 农业大户和技术员结对帮扶 月亮冒出朦胧的金光,逐渐从一轮瘦小的扁月,变得圆润起来,草原上的光影浮动。 “驾——”莱勒木紧握着缰绳,脸颊上一片冰凉,头顶的月光仿佛一层层涌动着的波浪,一阵阵地朝他涌来,轻轻地拍打着他,湿润的,温柔的。月升日落,鸟兽归林,羊群归家,一望无际的草原只有天边硕大的一轮明月和孤零零的他。 天空不是单调的黑色,而是轻薄的浅紫色,云彩是蓝色的,紫色和蓝色混合,静谧无边。 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和阿爸为什么要逼着他做出选择,分明可以不用陷入这样被动的局面,顾不上擦拭面上的泪,他伏下身子贴着马鬃毛,从中汲取一丝温暖。 长生天啊,为何人要不断地做出选择? 为何? 莱勒木紧闭双眼,任由耳畔风声轻拂,在无人的草原,他无需压抑自己的悲伤。难道只有那一条路可走?可阿爸说的两种选择都不是他想要的,他不愿意按照父辈的心意生活下去。 大学毕业的莱勒木很努力地去做家教,去给婚礼伴奏,却依旧很贫穷,他为自己的衣食问题而感到愁,甚至有时候会躺在草地上幻想自己能学会像野兽一样的生存本领,能够从野草莓、小昆虫身上获取能量,吃饱了就原地躺下,又或者懒洋洋地爬坡,翻越一座座山头,不必携带那么多的干粮和衣裳。 他曾经劝说自己:只要能救他出困顿,任何工作他都会欣然接受。 但回村子里,这件事他做不到。 “高大的汉子,身上流淌的血液里都带着长风,我总能够嗅到野草的芳香。”当初萝珊考公上岸,回到阿勒屯成为了一名公务员,驻村第一书记袁松曾私底下来找过他,想要劝说莱勒木同样去考公,可遭到了拒绝。 他不是个能够在同一个地方安营扎寨的男人,对于大自然他有强烈的征服欲。 在前往夏牧场的路上,他清楚地了解每一条河流和小溪,他知道如何规避羊群的天敌,他见过一头站立起来足有两米高的野熊,也穿过密密的灌木丛,最终带着两千多只蠢头蠢脑的羊群顺利到达牧场。 他身材高大,长相俊美,性格开朗,待人和善,又骁勇善于骑射,是个会让人心仪的哈萨克汉子。 大草原是他最佳的去处。 将他留在村落里,太委屈他了。 “以前吃着传统食物,喝着马奶子,现在还是会想念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已经刻入血液里了。”萝珊婚礼那天,莱勒木和才结识的汉族姑娘葛云雀交谈。 “我在城市里拉手风琴跟在草原上弹冬不拉,两个是不同的感觉。有一句老话叫‘真正的哈萨克不是哈萨克,而是冬不拉。’“在草原上骑着马,弹着冬不拉的时候,莱勒木才能感觉到自己是真正的哈萨克族。 夜风带来野花野草的清香,远处的狼群嚎叫不断回荡。 马儿抬起蹄子原地踏步,像是读懂了主人心中的苦闷,莱勒木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怜爱地抚摸马鬃毛,“我们回家吧,回家。” 他不知道未来究竟是怎么样的,迷茫,可现实迫切地需要他做出选择,到底哪一条才是正确的道路。 莫名的,莱勒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俏丽的身影,那个从川蜀千里迢迢赴疆工作的年轻姑娘,她是怎么坚定自己的选择,难道不会有质疑吗? 从未有过一刻像这样想念她,想要和她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听一听关于她的故事。 一夜无眠,东疆的夜晚总是来得比川渝更晚。 葛云雀早上起来洗漱后,接了些水给院落里的绿植浇水,浇水也是个技术活,大太阳下不能浇水,否则会泥土太烫会烧死植物的根系,浇水太多也容易让植物发蔫。伺候好这些花草蔬果之后,她才准备去吃点早饭。 今天的工作日程很简单,就是去拜访一下阿勒屯的农业产业带头人,上边发布任务,技术员和农业产业带头人结对帮扶,需要他们去拜访农业产业带头人之后,商量一下结对帮扶这件事,把工作落实到位。 微风和煦,湛蓝清澈的天幕下,一辆汽车缓缓驰向远处,与上边缘堆满银雪、下边缘呈青色的山丘逐渐融合一体。 葛云雀抬手看了下腕表,一行人谈话结束的时间比她预期的还要迟些。 她如释重负地放下另一只手中的茶缸,驼奶营养价值高,味道却古怪,实在喝不惯,在手心里端了半晌也没见少。迎面走来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件常见的行政夹克,黑色长裤,带着一副无边框眼镜,面相看起来很秀气实在。 她忙站起身:“袁书记。” “市里临时来人抽检民生实事项目的成果,实在忙不过来,怠慢小葛了。”袁松满脸歉意,见她喝不下驼奶,主动接过来。他旁边的散养圈里十几峰骆驼“哞”了声,随后垂下脖颈闲适地嚼着草料。他合上资料册,热情地上前招呼葛云雀往办公室走,边走,边为她介绍情况。 “去年政府征求群众意见,给咱们村民修建新棚圈,每座棚圈都采用钢结构,周围还配套修建库房、挤奶房和办公室,像村里米吉提家的棚圈以前特简陋,面积也小,养殖规模不大,现在你看,多宽敞。“ 葛云雀在等待的间隙也打量过这些棚圈,的确很宽敞,看着也很新,没想到竟然是去年才开始修建的。 她主动提到了结对帮扶的事情,“听说米吉提大哥是退伍军人,应该挺好说话的吧。” 从政策上来说,采取结对帮扶是一件好事情,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理解并接受这种形式,毕竟畜牧是别人家的财产,政府这边出人插手,自然会让人多想。 不过葛云雀见阿勒屯去年就帮助村民修建新棚圈,肯定获得了村民的信任和认可,想必她待会儿要提及的‘结对帮扶’一事,就变得容易接受多了。 再说了,对方还是一名退伍军人,自然更加能够理解政府的用心良苦。 先来拜访养殖骆驼的米吉提一家,也是葛云雀在看过村民资料后,几经思考后做出的最佳选择,万事开头难,只要她顺利让米吉提和技术员结对帮扶了,那后面的事情就更容易开展。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达米吉提家的专门办公室。 门前有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等候,还没等人走到,就特别主动地握手,“欢迎领导来我们骆驼养殖厂视察。” 米吉提标准的少数民族长相,身材高大,肌肉结实,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的时候咧出一嘴白牙。 “不是领导,我就是一个普通打工人。”葛云雀知道他是退伍军人,作为普通市民,对于这种曾穿过军装的男士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袁松书记在旁道:“你们俩就别客气了,咱们还是先进去坐下,谈一谈正经事儿。” “快请进。”多亏袁松提醒,米吉提忙让开地方,让两人先进去坐下,作为东道主他斟茶倒水,又好奇道:“怎么没看到袁书记电话里说的那个技术员?” 袁松看了下葛云雀,她忙解释道:“技术员李工临时有点事儿耽搁了,刚才给我打过电话说是会迟点过来。” “那我们再坐会儿。”米吉提倒是好脾气,从柜子里翻出一些零嘴给葛云雀尝尝。 葛云雀推辞不过,拈了块酸奶疙瘩,她坐在椅子上听袁松书记和米吉提闲聊,左右不过是些询问关于养殖场的事情,袁松看样子对这里的情况很关心,从两人的熟稔程度判断,应该经常见面。 一个小时后。 都快一点钟了,怎么还没来…… 袁松书记和米吉提依旧在聊天,葛云雀悄悄地把手机熄屏,假装没有分心,心里却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她今儿来就是为了促进米吉提和技术员李工结对帮扶一事,可当事人之一始终没到场,这算怎么回事儿。 挠了挠脑袋,她实在是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出去打电话。 打了一遍,没接通。 葛云雀不放弃,继续拨打,这一次显示对方在通话中,她等待了会儿,终于找到了人。 “喂,李工,我们已经在骆驼养殖场了,你现在在路上了吗?”她不好意思催促,可另一个当事人米吉提和袁松书记都在养殖场里等了几个小时了,即便是发生了什么事,也该给他们打个电话知会一声啊。 “实在是对不住,我一早就出门了,忘了新疆这边和咱们内地不同,天亮得迟,一出门没留神摔坑里了,我撞昏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心人路过把我给救上来,天也亮堂堂的,我一看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回事儿,葛云雀忙关切道:“李工您身体怎么样,摔得严重吗?” “不严重,没摔到实处,我已经往养殖场赶过来了,你替我向袁书记和米吉提兄弟致歉,让他们久等了,我一会儿就过来了。” 怪不得葛云雀听见了呼呼的风声,想必是李工怕耽误时间,就搭乘了个摩托车,让人驮着过来了。 “那您慢点,不着急,还是身体最重要。” 挂断电话,葛云雀深深地叹口气,她扭开门锁,走了进去。 “中饭你们想吃些什么,我让我老婆下厨做,她手艺很好,还会做几道川菜。”米吉提见她回来,热情地问道,那个技术员半天没来,他也没有生气,反而要留葛云雀他们吃饭。 袁松对她出去催促技术员的事情心知肚明,用眼神询问结果。 “不麻烦嫂子,我们随便吃点什么都行,不挑食。”葛云雀如实告知刚才打听到的事情,得知技术员受了伤,米吉提一下子站起来,他张罗着要出门去接人。 袁松劝道:“你别着急,人往养殖场这边过来了。” ”是啊,米吉提大哥你也不认识人,再说袁书记正好有空来这儿,你陪着他说会儿话,养殖场有什么需求,也都说一说,让政府知道你的想法。我去门口守着,人应该也快到了。“葛云雀把自己椅子上的挎包背上,接了杯热水出去接人。 她记忆还算不错,沿着养殖场的棚圈往外走。 作为打工人,还是有点儿眼力见的,怎么可能让领导去接人。葛云雀用手捂着茶杯,好在是套了两层杯子,厚度足够,接到人的时候不会冷掉。 终于接到技术员李工,葛云雀看着他脑袋上破了个口子,从包里取出装药品的包简单处理了下,“李工,我见您这都负伤了还赶过来,想必也是诚心想跟咱们当地的村民合作。” “这是当然了,我报名过来援疆,就是为了帮助他们,难不成你当我是来作秀的?”李工神色认真,他是畜牧养殖的技术员,平时主要负责品种选育、品种改良、饲料配制等工作内容,他主动从河南报名过来阿勒屯,目的就是为了提高畜牧品种,让养殖场里的牛羊、骆驼少生病,养殖的大户能够多增加收入,改善家庭经济情况。 他穿着耐磨的宝蓝色工服,上下一个色,说起自己年轻时就打算援疆的,可那个时候日子太苦,家里人没舍得放人。 “现在您家里人就舍得啦?”葛云雀打趣道。 李工道:“肯定舍不得,但他们也拦不住,我们单位上一有名额,我就报名,这下总算如愿了。” 在李工这个年纪,还有如此魄力,实在是令人倾佩,葛云雀笑了下。 “那我们待会儿吃过饭后,就签订合同。” 有了如此诚心诚意的李工,和大度宽容的米吉提,结对帮扶一事肯定能成。 两人继续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李工忽然开口道:“女娃娃,别怪老头子说话不中听,我知道你们是政府专门聘请来的运营专家,但有句话不得不叮嘱——乡村建设一切应以村民为主,而不是成为所谓的乡村规划专家的试验场。” 第10章 明天,一定会是个好晴天 “终于盼来了您!”正当壮年的米吉提握住了李工的手,他退伍之后面临着几个选择,要么选择国家分配的工作,要么就拿一笔钱,思虑再三后,他选择回到家乡接过父辈的班,将家里的养殖场扩大。 养殖骆驼绝不是口头上说说那么简单,动物不像人类能开口说话,有个头疼脑热的只能独自忍耐,米吉提为了养好骆驼耗费了不少精力,他想请专家来帮忙照看棚圈里的骆驼,可每年专家费用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他将棚圈扩建后就有些囊中羞涩了。 更何况,即便是他想聘请专家,人家也不一定愿意过来,他这骆驼养殖场面积小,开出的条件不够吸引人。 袁松书记和他说起‘结对帮扶’政策后,他二话没说就同意了,早早地就盼着技术员前来养殖场。 签订合同后,李工就迫不及待地让米吉提带着他去棚圈里看养殖的骆驼情况,并且就着平时骆驼的生活习性和品种问题交流起来。 袁松书记工作数年,阅人无数,见李工这个状态,知道是个实诚人。 “小葛,这回可算是能把心揣肚子里了,没准儿一年后这些棚圈就要再增新。”作为驻村第一书记,他前些年首要任务就是带领着阿勒屯的村民实现全面脱贫,现在他不仅是要守住脱贫攻坚战的胜利果实,还要让乡村重新振兴起来。 阿勒屯是个极美的地方,他要按照书记的最高指示,竭尽全力去实现美好乡村的崇高愿望。 但这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这条路上他并不孤单,拥有相同志向的人,终究会走到同样阳光明媚的道路上。 葛云雀在回程的路上始终思索着李工说的那番话,‘一切应以村民为主’,她把玩着手机上的玻璃球吊坠,经过折射后的阳光落在手心宛如开遍了繁花。这句话到底该作何解释?她目前所有的工作都是围绕着村民的需求开展的呀。 她不认为像李工这样经历过许多事情的人,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番话。 总得有个由头。 俗话说——‘要想富,先修路’。 为了提高游客的舒适度,他们率先提交了重新改造旧房屋和道路的项目申请书,现在大部分都已经完成了,预计能够在过十月国庆节前竣工。 路上颠簸,车辆不稳,葛云雀没留神磕到了窗户边,手心握着玻璃球硌着疼,她捂着脑袋,这才恍然大悟,果真是刀子没落到自己身上,就真的一点儿不嫌疼。 她可算是明白了李工的用意。 “袁书记,咱们村子里的提示路牌可得多设置几个,要不多安装几个喇叭,等有人经过坑洞的时候就自动发出警报提示音,不然村民或者游客掉下去就不好了。” 后排落座的袁松书记赞同地点头,没有李工受伤,他还真没考虑到这一层,安全是所有改革发展中最重要的一环,他千叮咛万嘱咐,耐不住工人们具体施工的时候不按照规章秩序办事。 回去后就得开个会,一定要注意安全。 此事算是解决了。 “小葛,你待会儿是去村委会,还是其他地方?“车辆是村委会的办公用车,袁松还得继续回村委会办公,一时半会儿离不开,看葛云雀是否顺路。 “那咱俩有些不顺路,我约了村民们在‘故梦’餐馆收购各类新鲜蔬菜、土鸡蛋和土鸭蛋。”葛云雀从车椅探出脑袋,笑吟吟道:“袁书记,刚才莱勒木给我发微信消息,但没来得及看,他又撤回了,估摸着是上次您找他谈天有结果了。” 袁松道:“说不准,你平时多和他沟通,都是年轻人,好说话些,多劝劝他回乡里发展,以后还是有前途的。” “等我忙完收购的事儿,就去找他聊聊。”葛云雀想起了青年乡贤会的事情,按照规章制度,大学生毕业的莱勒木足够资格,”书记,要不然我跟莱勒木说说青贤会的事儿,他要是看见其他年轻人都在为村庄出钱出力,肯定也会有点想法的。“ “行,切记一点,工作归工作,别有旁的心思。”袁松作为领导,也是长辈,过来人,见惯了草原上发生的各种风流韵事,他知道葛云雀是汉族姑娘,草原风俗大不同,别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到时候受伤的是自个儿。 葛云雀稍顿住,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本来没往那个方向想的,现下要是解释,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嫌疑。 况且作为领导能说出这种话,就足以窥见袁松书记没拿她当外人,她怎么能不知感恩。 “您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车辆驶入村子里,街道上的无花果全都沁润着阳光,甜滋滋的,风中都是这般滋味。 葛云雀从半开的车窗里凝视,她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初次见到莱勒木时的场景,他就骑着高头大马,在她心情跌到谷底的瞬间出现,还有那只名叫白雪的猎鹰,她有些想念白雪热烘烘的羽毛。 一下午的时间,葛云雀都花费在了’故梦‘餐馆,知道政府收购本村农户的农产品,几乎家里有点儿存货的村民都过来凑热闹,来来往往人可真多。 好在西琳和她母亲都来帮忙,按照约定好的价格,一一清点土鸡蛋的数量。 “拿回去,这都不新鲜了,怎么还往我店里拿,真是好意思呢。” 有几个不太老实的村民拿了些放了许久的鸡蛋过来,打算趁着人多浑水摸鱼,被西琳母亲给骂出了餐馆。守在后边卖土鸡蛋和土鸭蛋的村民心里有数,见她们清点个数时仔细认真,也就不敢再弄虚作假了。 土鸡蛋加土鸭蛋,一共七百多枚,有几枚清点个数时不小心砸烂了,蛋清蛋黄流了一手,黏糊糊的,葛云雀去后厨洗干净手,先把钱预付,农产品都先放在’故梦‘餐馆,等明天一大早就来货车给运送到县里的各大超市和农贸市场。 西琳母亲把土鸡蛋全部挨个放在硬纸壳中,卖土产品的村民大多是提着个竹篮子就来了,她们就帮忙简单**一下,减少损耗。 “终于搞定了,先把这些土鸡蛋都放在这儿摞好,等明天别人来取货的时候也方便拿取。”葛云雀在**土鸡蛋的时候,往泡沫箱里边填充了许多碎穗子,就是筛选稻谷时的糠,正好用来减震。她拍了拍手上的碎穗子,时间已经不早了。 西琳母亲整理好硬纸壳和泡沫箱,把围裙捆上,“你留下了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不了,我没什么胃口,现在不想吃东西,晚点再看看吧。”忙了一下午,葛云雀什么东西都不想吃,她住的地方有厨房,里边的生活用品都有,她要是饿了,能够自己下厨。 “多少吃点,省得你再麻烦。” 葛云雀还是摇头,收拾了下,就背着包往居住的地方走去。 天还未黑,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大半部分天空,抬头是翠色的无花果叶,空气中还夹杂着些许的饭菜香气,本来没怎么饿的她,忽然有些馋了。 路边有不少放学的小孩,脖子上捆着红领巾,欢声笑语洋溢在整条街道。 葛云雀心里还惦念着从骆驼养殖场回来时,袁松书记提到的那件事,路过一家卖馕的小摊子,她掏出手机扫码支付买了一个,算是晚饭了。排在她前面的还有几个人,她买了馕,拎着袋子边走边啃。 说实话,她能够理解莱勒木的一些想法,这个年龄段的男生都热爱自由,很少有人愿意长期在一个地方驻足停留,更何况身边所有人都明里暗里逼迫他做出同一个选择,但凡有点逆反心理的人都会反抗的。 不管那么多了,还是先把莱勒木拉进群里,让他和其他村里优秀年轻人平时多交流,这些事情都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一滴雨珠落了下来,街边放学的学生们纷纷往家的方向跑,转瞬间的功夫,雨势渐大,葛云雀包里还放着文件,又不是皮包能防水,她只好半弯着身子,用身体去遮挡雨水,拔腿就跑。 眼前的宝蓝色墙面,不知不觉就回家了。 葛云雀用钥匙开门,进门,庭院中一人长身玉立,飘浮在天际的晚霞就在他身后。 没料到念叨了一路的青年,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莱勒木,你回来了啊。” 不等她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毫无征兆地倒下,衣衫都被雨水打湿透了,如远山一般俊秀的眉眼都被雨水给晕染得更加分明。 葛云雀怔然一瞬,随后冲过去扶起他。 头顶是有些陌生,却又觉得熟悉的天花板,青年闭上眼,缓缓再度挣开,没有嗅到草原上的草木味道和羊群的腥臭,他此刻躺在床榻,身上还盖着一床柔软的薄被子。 “哐当”,背对着他的少女用力将窗户关上,拉下白色蕾丝窗帘,雨水混合着狂风,拍打在透明玻璃上。 他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层层叠叠,只听见了细碎的声响,随后属于少女的气息微微透了过来,带着几分清甜和花香,随后额上覆盖了一层冰凉的帕子,那股气息似有若无,却分外撩人。 莱勒木睁开琥珀色的眼眸,有些许的慌乱。 如画笔精描过的唇,靠得如此近,离他的面颊不过手掌宽的距离,仿佛下一刻便会触碰上那温软。 似没有料想到他突然醒来,葛云雀呼吸一滞,想要往后退去,手臂累得无力,一下子跌在他胸膛前,他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形成了对抗的力。 呼吸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耳畔边,她眼睁睁看着他的耳根变得通红,她也开始紧张起来,就连呼吸都有些透不过气来。“你刚才晕倒了,我扶你进来……”她连忙为自己做解释,同时挣脱出来站起来。 “我知道……”莱勒木的声音依旧悦耳,只是带了些微不易察觉的斟酌,他坐直身子,睁着双湿漉漉的眼眸,轻轻握住了掉下来的湿帕子,思绪有些乱,理了许久,才说道:“昨天我和阿爸他们吵了一架,然后跑了出去,在草原上骑了很长时间,三个小时,不,或许更长,我很长时间没睡好觉了,所以……” 他有些恼意,是针对自己。 葛云雀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去桌子上翻找出一盒药,掰出一片,塞进他的掌心。“没关系的,你还在发烧,本来我是想给你喂片退烧药的,可不太好喂,现在你吃上一片,再多睡会儿觉,等睡醒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白色的药品静静地躺在掌心,明明应该没有任何温度,却烫得莱勒木想要退缩,他觉得这个汉族姑娘真有些怪,换做往常遇见的那些人,应该会安慰他才对。 “好。”他有些无奈地勾起嘴角笑,就着葛云雀端来的温水吞下了药片。 等神志彻底恢复后,莱勒木才发现自己并不是睡在主人房,而是在借给葛云雀的客房,他刚才枕着的还是一个桃红色的真丝枕头,身上盖着的同款薄被,甚至于被子边缘还有一圈柔软的蕾丝边。他一时有些无从适应,尴尬地挠了挠头。 察觉到他的不适应,葛云雀解释道:“你回来的突然,没来得及帮你把房间打扫一下,应该有灰尘,我想着在我这儿也方便照顾你,所以就没多想。” “哦……”或许是发高烧的缘故,此时的莱勒木少了平时的恣意,多了许难以见到的脆弱,静坐了会儿,他又无力地躺了下来,桃红色的枕头绣着蹁跹的长尾凤蝶,将他的面容映照得妖冶迷离,多了几分内敛的风情。“那你待会儿睡哪儿?“ 即便是生病中,他仍然没忘记这一点,库兰对他说过,千万要记得保持距离。 时间还早,再加上还有工作没处理完,葛云雀丝毫没有睡意,“我不困,你先睡吧,别操心这个了。” 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在文档里整理好最近一周的工作事项,随后在秀米里编辑好,准备待会儿再发一条微信公众号推文。 葛云雀的工作内容非常琐碎,要是换做一般人来,可能早就怨气连天,她要不是一腔热血,恐怕也难以坚持下来,确定好推文后,才关了文档。 而躺在床榻上的莱勒木却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碧玉色的发饰将长发挽起,温暖的灯光恰好照亮了她的一半脸颊,明丽端方,又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那么温润。 明天,一定会是个好晴天。 一定会。 他阖上眼,伴随着清香沉沉睡了过去。 第11章 车辆占道的问题 “小葛,有村民投诉说自家店铺门前长期被车辆占道,你抓紧时间过去看看情况。” 站在洗漱台边的葛云雀一手拿牙刷,一手拿漱口杯,靠着耳朵和肩膀夹住了手机,她应了声,赶紧压低声音吐干净嘴里的泡沫。 “是哪家店铺?您发个地址,我这就过去。”她声音有些沙哑,从早上起来后喉咙就有些发痒,喝了点热水,又含服了一片润喉糖才好了些。 葛云雀掀开帘子进屋,拧开化妆水往脸上拍了拍,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她贴近镜子看着眼下的浅浅黛色,思绪开始漫发。 昨天莱勒木和家人发生争执,情绪有些异样,她好心收留了他,忙活了许久准备趴在桌子上对付一晚上,没想到这个青年半夜起来,非得要去隔壁房间睡觉,把床铺还给了她。 她还能怎么办,只好同意了。 隔壁房间门紧闭,葛云雀静听了会儿,没有任何动静,估摸着莱勒木还没有起床,她见时间不早了,还有工作要完成,收拾妥当后站在他房门前犹豫了下才离开。 袁松书记交代的任务她还没有完成,昨天时机不对,她不好意思提到青年乡贤会的事情。 清晨的空气尤为新鲜,带着微润的湿度,阳光挥洒在身上,却并不觉得炎热,她脚步轻快,买了个包子,一路啃着来到了投诉的店铺前。 一辆红色的汽车停在店铺前,她来回看了下车辆,外表上蒙了层灰尘,看得出来很久都没有清洗过了。 店铺主人已经开了小门,在里边打扫卫生。 “有人吗?”葛云雀喊出声,她将装包子的塑料袋揉成一团,没找到垃圾桶,就顺手塞到了口袋里,然后用手扇了扇包子的味道。 里边的人匆匆出来,是个佝偻着身子的中年男人,他扶着扫把,没好气道:“大早上的喊什么。” “我是来处理门口的这辆车的。”葛云雀笑了下,她知道对方的利益受损肯定态度不好,倒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您能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吗?这辆车是什么时候停在这儿的,平时有没有人过来开走?” 没想到此话像是戳中了中年男人的心窝子,他蹦跳起来骂人,“这车占在我家门前快一个多月了,我都说了好长时间也没人过来处理,非得要投诉你们才来人是吧!” 葛云雀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她尴尬地揉了揉眼眶,这事儿也不归她负责啊,怪不得袁松书记自个儿不来处理,原来是让她来挨骂的…… 等对方火气消熄之后,她才解释道:“老板您别生气,我们这不是来处理了嘛。” 害怕再次挨骂,葛云雀赶紧去这辆红色汽车挡风玻璃前,去查看车主是否留下了挪车电话号码,可惜了,并没有任何信息。 她又转移视线,车牌号全都是脏污,只好拿纸巾擦拭干净,这才露出原本面貌。 看车牌号,是本地人的汽车。 幸好是本地人的,要是外地人,恐怕这店铺老板会骂得更凶。 “您别急,有车牌号,我发个消息问问到底是谁家的车,应该一会儿就有结果。”葛云雀拍了个照片,发到了工作群和村群,只要有人认识肯定就会说出来的。 想了下,她私发了条消息给艾德莱斯绸工坊的阿布热西提,这个性格活跃的年轻小孩应该知道,果真,没等群里回复消息,阿布就先给她答案了。 阿布热西提:“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村主任努尔夏提小舅子的车,我以前经常看到他开车送货,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葛云雀道:“这辆车随意占道,别人店铺老板都已经打电话举报投诉了。” 阿布热西提:“我听说他去了市里,好像快一个多月都没回来,找人肯定是找不到的,你随便找个车拖走就是了。” 车辆主人并不在村子里,问题有些棘手。 贸然拖车可不是葛云雀预想的解决方案,她又问道:“那努尔夏提和他小舅子关系怎么样,你觉得他会不会把车钥匙留给他们夫妻俩?” 要是努尔夏提那里有车辆钥匙的话,她完全可以借用一下把车开走,避免留在那里占用别人的地方。 阿布热西提:“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们经常吵架,我也说不准关系是好是坏。” 葛云雀为难起来,看着面前布满灰尘的红色汽车,脑海中腾出一个气焰嚣张的小伙子形象,她晃了晃脑袋,问题总要解决,还是先去问下村主任努尔夏提有没有钥匙吧。 店铺老板还等着她的解决方案,她只好硬着头皮说明情况,自然是换得了对方不满意的态度,她能够理解,要是换做是她家被人占道也会着急上火。 “我联系上了汽车主人,这就过去拿车钥匙。”葛云雀辗转找了好几个人,终于联系上村主任努尔夏提,好在努尔夏提还算好说话,听说此事后,便是自己家有车辆钥匙,只是他本人已经在村委会开早读会,并不在家中。 葛云雀当即表示自己可以前往拿钥匙,她会开车,早就在大学期间就去考了驾照,只要努尔夏提同意,她一个人就能将车开走。 询问过村主任努尔夏提家的方位后,葛云雀就照着方向找了过去。 只是没料到,在路上看到了科技公司的几人。 “这不是上次团建带我们去观鸟台的领队嘛,吃过早饭没,要不要一块儿吃点?”他们一行人看起来睡眼惺忪,一瞧就知道肯定是才起来不久,昨晚上也没睡好。 阮舒扬也在其中,他主动招呼道:“时间还早,你要是不介意就一块儿吃个早餐。” 正好,他心里还装着件事情,打算找个机会跟葛云雀说清楚,事情拖不得,一拖就不得了。 要是待会儿就能交谈就再好不过。 “你们去吃吧,我有点儿事要去村主任家里。”葛云雀婉拒了,她瞥见阮舒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估摸着是有什么事情要同她讲,于是主动说道:“这件事跟你们科技公司也有关系,要不你们派个人过来,跟我一块儿过去。” 大早上的谁想处理公事,其他人都保持了沉默,纷纷看向他们的领头人。 阮舒扬扶额,无奈道:“走吧。” “以后有啥事你尽管吩咐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的。”公司里的其他同事都响应。 走在路上,葛云雀才问道:“快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想说,这儿就咱们两人,只管直说。”她不是个矫情性子,只要不触及底线问题,她一般都很包容。 误以为是科技公司有什么需要求助他们晴朗团队的,亦或者是要找村委会帮忙,需要她在其中周旋。 阮舒扬见她误会,赶紧澄清,“不是工作上的事儿……” “那是?”葛云雀疑惑了。 见她一脸懵,想必她母亲并没有同她说起过国庆节要安排两家人聚餐的事儿,阮舒扬稍作迟疑,在脑海中组织好语言,把事情原委尽数告知。“你这边到底怎么想的,要是不太方便说的话,我就找个机会给阿姨打电话说清楚。” 他挠了下脑袋,追问道:“你怎么没告诉阿姨和叔叔,我们已经分手了?” “而且,你不是在民宿告诉我,你有了新欢……”阮舒扬声音越来越低,他觉得葛云雀做人有些不太厚道。 殊不知走在他前面一米处的少女,脸上的那副面具都快碎成无数瓣了,她是真不知道自己亲妈去找人谈订婚的事情,要是知道的话,肯定早就阻止了。 新欢的事情是假的,她自从来到阿勒屯后就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恨不得早些结束项目回去,哪里有什么旁的心思。 自己撒的谎,还得自己来圆。 葛云雀清了清嗓子,沉着应对,“她肯定是记岔了,你也知道我妈是金牌教师,平时忙得很,估摸是将我上次跟她说过的事情弄混淆了,才找到了你这边。你放心,我中午就给她打电话解释清楚,一定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 “那就好。”阮舒扬快走几步追赶上来,见她脸色如常,便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他安慰道:“做家长的就是操心儿女的婚事,你要是方便的话,国庆节还是抽空回去一趟,让家里人放心。” “不回去了,国庆前要留在村委会帮忙组织活动,袁书记说想要安排村子里的常住人口出去游玩,我得对接好一系列的流程,还要帮忙购买保险。总之,忙得很,实在是抽不出空。”葛云雀要负责的事情琐碎,她觉得还是先忙工作要紧,况且回去了父母也只会催着她找对象,还不如留在阿勒屯。 阮舒扬理解道:“那你先忙工作,我打算提前和白袅回去一趟,不等国庆节了,避免和其他人打挤,你要是有什么想买回去的特产可以交给我们。” 除却两人是前情侣的身份外,他们还是同一个地方长大的同乡,这点儿忙还是能帮的。 “再说吧。”葛云雀敷衍道,不打算接这个人情。 转眼间就来到村主任努尔夏提的院子门前,他妻子接到电话后就取了钥匙在门口等候,见人过来,忙把这个烫手山芋交了出去。“我弟弟他在哈密市里好久没回来了,临走前把车停在那里,估计是忘记告诉我们,不是故意占道的。” “我待会儿就去开走,找个空地方停。”毕竟是占道了一个月之久,确确实实影响到了别人,葛云雀说不出其他话,接过钥匙就去办事儿。 阮舒扬在她身后高声道:“要是遇到问题就打电话给我。” 到底陪伴了彼此很长时间,他了解葛云雀的开车技术,当初在大学里的时候,还是他主张着要报名考驾照,两人在暑假相约去考试,一假期结束都晒黑不少。 一回想起来那些往事,他的心肠簌簌然柔软起来,少女的背影秀丽,低扎的马尾,那么温婉,她的性子从来没有变过,可是他们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忽然间变得感慨起来。 却只有一瞬,随即收起所有泛起的涟漪。 他已经有了白袅,一颗心只能同时容纳一个人,当一个人住进来,自然是要腾空另一个人的全部。 午后,终于将红色汽车找了个空位置停下,此处安静,又没有多少游客过来,还有个摄像头在远处照看,也不用担心会有小偷光顾。 葛云雀从车上下来,拍了拍手,觉得自己当真是聪敏。 她回到家,院子里的餐桌上摆放着一盆煮好的热奶茶和那仁面,她惊喜地快步进去,厨房里,莱勒木端着两只碗出来。 他竟然还没走。 “我帮你。”葛云雀瞬间欢腾起来,仿佛所有的糟糕思绪都随着见到青年而烟消云散。 莱勒木一觉醒来不见她,想来是出去工作了,躺在床上睡意全无,摩挲着起来弄了些饭菜,等她回来吃。厨房里的东西都没怎么动,他知道葛云雀一定不常在家里煮东西吃,附近就有餐馆,在外边吃更方便,破天荒地他还是煮了两个人的饭菜。 没想到她回来了,这顿饭也就不孤单了。 “以前在城市里的时候,我经常点外卖吃,现在来阿勒屯后,都已经戒掉了外卖,吃的也健康多了。”葛云雀主动布筷。 哈萨克处理食物都很干净,所需配料并不多,相较于城市里精加工后的食物,会显得更加原生态,更自然。 她吃过这些简单饭菜后,就更加厌烦点过的那些外卖。 莱勒木脸上一红,“以后你要是想吃的话,我可以煮给你吃。” 以后,还有多少时间呢,葛云雀并不知道自己还会在阿勒屯待多久,她从不轻易许诺,埋头吃东西,权当没有听见这句话。 等吃完饭后,莱勒木按照约定好的时间,要去文化中心教学生弹手风琴,“现在学习冬不拉的人少了。”他的声音里听得出一丝惆怅和不解。 正好下午主要是线上工作,葛云雀提议道:“我能过去旁听吗?”她主要是想拍些照片,当做阿勒屯的人文素材,到时候正好可以放在他们晴朗团队的微信公众号上宣传。 为了更好丰富当地居民的身心,文化中心全是现代化装修,除却基础设施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图书馆,可以让热爱读书的学生和成人过来阅读。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其中的一个教学室,莱勒木走在前头,率先推开门,室内一排椅子,已经坐了三四个学生,年纪都不大,不超过十五岁的样子。 “老师,这是你女朋友吗?长得真漂亮!”一个短发女生站起来说道。 第12章 消失已久的小舅子出现 学生们都开始起哄,莱勒木被闹得有些面红。 “不是,我们是朋友。”葛云雀主动解释,她见角落里还有空余椅子,坐过去坐下,减少对他教学的影响。 莱勒木压了下眼眸,他恢复了原先的神色,让学生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课时间到了,快回去坐好。” 他整理好手风琴,示范性地为学生们演奏了一段,随后让学生挨个展示之前布置的作业,和想象中的场景不同,他的耐心远超出了葛云雀的预料。 其中一个学生弹奏手风琴,手指老是按不到键,断断续续,恰好莱勒木就站在他身边检查作业,学生本人很紧张,手法就更加乱了。 “老师,我手指太短了,是不是并不适合弹这个乐器。”这个学生陷入对自我的怀疑中,同一时期学习的其他同学都掌握得很不错,唯独他的学习进度慢了些。 莱勒木摊开手指,给学生看自己手指间的距离,他其实也算不上条件特别好,但胜在愿意花时间苦练。他蹲下身子让学生把手指按在键盘上,指点道:“你在弹奏高音c和中音b这两个键的过程中,并不需要把手指放很远。” 学生懵懵懂懂地照着他说的话,挪动着手指。 “想要演奏好六角手风琴,需要的并不只是手指的长度,如果先天条件特别好,自然是最好的,但更多的需要灵活的手指,和对于每个键位的掌握。” 他将每个学生的作业都听了一遍,还是有明显的风阀感,甚至算得上是严重的,好在这个情况是初学者几乎都会遇到的情况,只需要学生们后面准确掌握了手风琴的音阶排布和对于键位的熟悉, 教室内的玻璃窗外树影摇晃,洁白的纱帘偶尔被风吹起,伴随着时而优美动听,时而断续连接、磕磕绊绊的手风琴声。 葛云雀抬手拍下几张照片,看着手机中的青年的半张侧脸,她有些许的恍惚。 与此同时,阿勒屯的丝绸工坊已经闹成一团。 头顶的风扇呼呼地吹着,用来给丝线扎节的黑色塑料袋散乱的到处都是,核桃叶制成的染料不知道被谁给撞翻了,咕咕地往外流淌,地面上湿漉漉的。 “师父,人家市里领导怎么说的,你就照着怎么弄嘛,不然跟个老顽固有什么区别……”阿布热西提的话还没说话,沾满了染料的丝绸线甩到了脸上,幸亏他及时闭上眼,这才没进眼睛里边,他顶着一脸的染料,哭戚戚道:“说实话你还不爱听!” “用不着你在这儿说风凉话!”他师父麦麦提敏从市里参加了传统工艺站成立大会,会议上发了许多资料,他有些看懂了,也有些看不懂。等回到村子里后,没几天就有工作人员找上门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小伙子。 领头的工作人员穿着白短袖衬衫,额上还有细细的汗水,他是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颇有礼貌地说明自己身份,乃是传统工艺站的专职员工,这次是负责带几个想来学习艾德莱斯绸制作手艺的年轻后生过来拜师的。 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年轻人,岁数比阿布热西提稍大些,却也并不算大,见了非遗传承人情绪明显高涨起来,还没说上几句话就喊上了“师父”。 工坊里的其他手艺工人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麦麦提敏一张被晒黑的脸变了色,要不是看在对方是从市里过来的,肯定早就赶出去了,他压着火气没其他的话,只让一行人进来歇歇脚。 “你们是来拜师的,怎么半点规矩也不懂,两手空空就来了。”扎节的工人打趣道,他说这话也是为了这些人好,他们师父的性格可真算不上好,转眼间就容易翻脸不认人,当初他自己拜师可费了不少心思。 学习一门手艺,绝不是嘴皮子一张一合,光说说那么简单。 特别是艾德莱斯绸工序复杂,光是梭织的步骤就繁琐到不行,要是穿错了针线,返工都能累死人。 传统工艺站的员工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本意是打算买些东西过来,但上次开会时这个传承人给他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是个刚正不阿的人,万一麦麦提敏不肯收下东西,他反而尴尬。 再说了,他这个身份代表了政府一方,不适合送礼。 只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报名过来学习手工技艺的这几个小伙子,竟然也空着手就来了,他无奈地摇头,看来还是没有出社会,不知道人情世故。 也不知道他们家人都是怎么教的…… 喝了几口茶,就聊到了市里文旅局和就业局想要让各个非遗传承人免费向贫困家庭提供技术培训的事情,“麦麦提敏大叔,上次开会时您也去参加了,肯定也明白政府这边的用心良苦,让您带徒弟,不止是为了确保贫困户的持续增收,改善他们生活情况,也是为了下一步打造艾德莱斯织绸产业园项目的实施储备相关技术人才。” 短袖员工为了促成这件事,苦口婆心劝道:“现在会艾德莱斯织绸技术的专业技术人才太少了,再加上咱们市里的急需就业人口问题,要是像您这样的非遗传承人愿意搭把手,教他们学会一门技艺,就能达到产业和就业的双覆盖,也能自然形成特色乡村产业链,为乡村振兴打下产业基础。” 说话的同时,他不断地打量着工坊的布局和各种器材,现在的丝绸工坊虽然有不少工匠,可到底是以家庭为基础单位的家庭小工坊,想要赚取更多的利益,就要将产业做大。 像他提到的发展艾德莱斯织绸产业园,才是最佳的方案。 “大叔,您看,他们几个人要不就留下来跟您多学习学习,以后也好有个吃饭的手艺活儿。” 再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阿布热西提毫不在意地撩起衣服揩脸,反正衣服上也全都沾满了染料,也就不讲究这些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上次人家市里通知去开会学习,不就是为了现在方便安排人过来学习,要是师父他不服从安排,恐怕容易得罪人。 没料到麦麦提敏不愿意收徒弟,还发了这么大的火气,有工人去请来了他老婆安妮图罕,打算帮忙劝劝。 安妮图罕摆摆手,连头都没抬一下,“这些事儿我统统不管。” “这……”传统工艺站的员工左右为难,连忙打电话和领导商量对策,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忍不住冲着那几个跟着过来的憨瓜翻了个白眼,都求到别人跟前来了,就不能放下姿态。 颇有眼力见的阿布热西提找来拖把,和其他师兄把染料拖干净,手脚麻利地收拾一通,免得他们师父将怒火牵连到他们身上。 所有人都当麦麦提敏是不想自家手艺外传,只有他和他老婆才明白其中缘由。 在麦麦提敏年轻的时候,学习手艺是门吃香的职业,那个时候仅靠一门手艺,男儿就能获得体面,还能取得貌美如花的新娘子,可是学习手艺太辛苦了,付出的时间成本和收益不成正比了,一个人做工再也养活不了全家,前来学习织绸技艺的学徒少了许多,很少有人能够坚持下来。 他现在丝绸工坊里的这些学徒,都是些苦命之人,要么是家里条件困苦没读多少书,只能前来拜师求个手艺养活自己,要么就是真心实意喜欢,甘愿忍受贫穷。 那市里的工作人员带来的几个年轻人,他都一一端详过,不说其他的了,学手艺的人,怎么能笨手笨脚。端茶时他也留意过,几乎没有一个人手掌有薄茧,都不是些坐得住的人。要是他答应了市里的领导,将这些人留下来,最后教来教去,人家不乐意学,还不是浪费了双方精力。 索性,还没开始,他就咬定态度,坚决不收这些人。 思及至此,麦麦提敏绷着脸往外撵人:“我这儿地方小,就不留你们了。” 怕这群人佯装听不懂他下的逐客令,他索性硬着心把桌子上倒的茶水全都给倒了,一杯都没给客人留,算得上是把这次过来的人都给得罪全了。 如此态度果真让来人心生恼意。 其中一人道:“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兄弟几人都是诚心诚意过来拜师的,就算您不答应收徒,也犯不上这样做派。” “可不是嘛,就一小村落的织绸技艺,要不是我爸单位说要发展成什么产业园区,我才不乐意报名过来学手艺。”另一人接话道,忿忿不平,看样子对麦麦提敏的态度有很大的不满。 众人争论起来,正好合了麦麦提敏的心意,他顺手拎起阿布热西提之前用过的拖把,还没拧干,核桃叶制成的绿色染料挥洒出去,一行人生怕沾上,脚底抹油赶紧出去。 “下次别来了,我不欢迎你们!”光是赶走了人,麦麦提敏还嫌弃不过瘾,几十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追赶到门口对着屋外的那些人喊道。 街面上来来往往不少行人,门口不远处就有个推着水果贩卖的商贩,大家都看热闹,那些人嘟囔着没过多久就走了,看样子下次也不会再过来受辱。 阿布热西提摇了摇头,拍了下他师父的肩头,“老头,你说你,何必做成这样,咱们工坊好不容易才有点儿起色,要是真得罪了市里的领导,工坊开不下去,咱们哥几个可都得吃散伙饭。” 要按他的想法,不就是接手几个市里安排的几个职工子弟嘛,明知道他们的目的是过来“镀金”,想到时候入产业园区工作,他们就行个方便,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双方受益,何乐而不为。 “只要这工坊一天写着我的名字,那我就不同意收些阿猫阿狗进来。”麦麦提敏冷哼一声,迈步进去,看样子是半点儿没有回旋余地。 这件事最终还是传到了葛云雀耳朵里,她反应很快,几乎没怎么细思,就明白肯定是有些心思不正的人,打听到了未来会发展艾德莱斯织绸产业园区的项目,所以将自家孩子给塞到工坊里提前学习。 人之常情,她可以理解这些父辈的心态,但理解并不代表赞同。 学习艾德莱斯织绸技艺不是其他简单活计,一两天学不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更不行了,工坊里最顽劣的阿布热西提一直坚持学习了很长时间,他师父才准许正式出师。 这件事容不得他们胡来。 葛云雀估摸着依照麦大叔的性子,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宜去工坊。 改建施工队依旧忙碌着,不少砖瓦和沙石都堆砌在街边,这些都是建筑用料,一般人用不着,没想到某天一大早,施工队的队长竟然发现少了好多包沙石,损失惨重。 丢失建筑用料的施工地离莱勒木家并不远,葛云雀回家的时候还瞧见工人忙碌的身影,没想到竟然会出现盗窃事件。 施工队的人大家都是些老熟人了,负责承包那么多工程,没人会贪墨这点,施工队的队长怀疑是附近村民手脚不干净,率先通知村委会的干部过来,扬言要是不尽快找出小偷的话,他们就报警让警方去查监控抓人。 这件事可一下子传得沸沸扬扬,附近的村民都被怀疑成小偷了,有脾性大的人甚至扛着木棍就打算找他们算账,嘴巴弯酸的,站自家门口冲着施工队的工人挨个骂。 村书记袁松任职期间,不是没接触过小偷小摸的事情,但这些都是私底下批评教育解决,大家伙都在同一个村子里住了这么多年,要是真查出来谁家人手脚不干净,这笑话可闹大了,连带着一大家子人以后都在村里抬不起头。 “此事得慎重处理,搞不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村主任努尔夏提在办公室里饮茶,他半点儿不着急,反正这件事自然有人处理,同时又很庆幸,“你说,我这最后还得感谢袁书记,要不是你非得把改造老建筑的活儿外派出去,还是按照往常让我家小舅子承包,出了这事儿可不好收场。” 办公室里的其他村干部不好评论什么,更不好随意发表自己意见,这两人一个是常年扎根乡村、土生土长的村主任,另一个是从市里下调过来驻村的第一书记,真要讨论起来,还说不准到底谁才是村里的***。 袁松正着急解决问题,没顾得上回怼,带着几个人赶紧去施工地。 人还没到,就见到场面很乱。 鸡毛掸子乱飞舞,不知道是谁胳膊上就挨了一下,疼得嘶哑咧嘴,袁松书记夹在其中,连连喊停,这个时候处于混战状态,谁顾得上听他说话。 “一群刁民,修路修房子是好事儿,谁让你们偷东西了,砖瓦和沙石都偷,又不值几个钱!” 村里人嚷道:“少放狗屁,哪个缺这点钱了!” “可不是嘛,我看就是你们施工队的人监守自盗,非得扯到我们村里人身上,调监控,监控一看就什么都清楚了。” 办公室里的村主任努尔夏提听说袁松书记在施工地被人用鸡毛掸子打了,嘴角都合不拢,他可坐不住了,赶忙来到了闹事的地方。 大家伙儿聚在一块儿,都吵着要看监控,谁也不肯松口。 袁松书记只好让附近安装了监控摄像头的店铺,都调出来当天晚上的录像,看着看着,村里人默契地闭上了嘴。 努尔夏提探长脖子,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与他相熟的村民一把拉过他,让他自个儿看清楚监控上的人影。 他瞳孔炸裂。 这人……不正是他进城一个多月没消息的小舅子么! 第13章 一次见义勇为 努尔夏提猛地涨红脸,他嘴里“嗬嗬”地喘粗气,竟一下子站不住了,双脚似泡了水的面条怎么也支棱不起来,身边的细碎讨论声,让他脸面全无。 这个不争气的小子!临走前不是说要去城里闯荡,怎么灰溜溜的回来了,还成了“小偷”! “主任,要不然咱们先回去,把人找到好好问个清楚。”同一个办公室的村委干部小袁说道,这件事传出去伤名声,都是村里人,能私底下解决了就尽快解决。 努尔夏提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倒是极其赞同这个主意,可周围站了一圈的村民,他要是当着众人的面袒护自家小舅子,岂不是落人口舌。 他张了张嘴,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到底是一个家里出来的人,他要是不出手相助,多寒人心。 小袁没等到回应,一时猜不准领导在想些什么。 “这人你们认识吗?”施工队的队长问道,他觉得疑惑,将才还闹得不可开交的村民怎么像是打了闭嘴针一样安静。他挤开其他人,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人影继续说道:“袁书记,你看,虽然监控上有灰再加上是晚上像素不是特别清晰,但这个嫌疑人的体貌特征还是很明显,他的左小腿走路的时候微跛,而且我们堆在街边这么多袋砖瓦和沙石,他一个人是太不走的,肯定有交通工具,咱们好好查,肯定能找出来到底是谁。” 不行,不能让人继续查下去,现在屏幕上的人只是和他小舅子身姿很像,可若是真找到了人,那时才真正叫他丢尽了脸面,到时候他这个村主任还怎么任职,村里人还会像以前一样信服他么?!努尔夏提想明白过后,身上失去的力气全数恢复。 他攥紧拳头,“阿勒屯里没这号人,看着陌生的人,估计是从其他村落流窜过来的,流动人口多了,要是查的话恐怕很难。” “不是你们村里人的话,那就更得报警了。”施工队很信任村主任的话,毕竟努尔夏提在村里土生土长,村里人他都清楚。“这样吧,我待会儿再清点一下丢失的东西,报警处理,让警方去调查。” 努尔夏提一下子站直身子,阻拦道:“不可,我看还是交给我们村子自己处理吧,这件小事就不麻烦民警了,临近过节,他们的任务也很多,咱们丢失的财物不多,就不给他们增添麻烦。” 施工队队长“啊”了声,正欲再多嘴几句,被袁松书记抬手拦下。 “就按村主任的话办吧,你先回去清点丢失的东西,到时候把单子交给他,没准儿东西都能给你找回来。” 努尔夏提闻言,抬眼看去,正好看到袁松颇有深意的双眼,这人心里什么都清楚,不当众揭穿他,完全是看在同事份上给他一个台阶下。 再则说了,努尔夏提只要一日是阿勒屯的村主任,他的身上就担负着政府的颜面,不能随意抹黑。 围观的村民都先回家,临走前,袁松对努尔夏提叮嘱道:“这件事早些处理。”旁的话,他没有多说,两人心知肚明。 等人都走后,小袁才从店铺里钻出来,他卖好地使了个眼神,监控里的视频都删掉了,应该没人知道会是村主任小舅子做出的丢脸事情。 努尔夏提将手背在身后,边走边叹气,“家门不幸啊……” “你凭什么冤枉人!”家中,关上房门,桌边坐着一个刚满二十的青年,他穿着灰色汗衫,一下子将杯子砸在桌子上,里边的茶水洒的到处都是。 努尔夏提知道此事越早处理越好,所以连办公室都没去,直接回了家,他那不争气的小舅子果然还在家里,忙活了一晚上没睡觉,就连澡也没来得及洗。 “下次反驳的时候也该学聪明点,衣服上还沾着那么多灰尘,昨晚你不是去偷沙石的,还能去工地上打灰?”努尔夏提怒不可遏,他一辈子就图个脸皮,偏偏家里人都不争气,小舅子还年轻,本来想送他出省读大学的,却是个木鱼脑袋,高考成绩烂的连专科都读不了,索性就让他出社会打工。 “我昨晚上跑了长途,还没来得及洗澡,又不是像你说的去偷东西了。”小舅子依旧不承认罪行。 努尔夏提的妻子尚且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拉着丈夫胳膊,劝他一把年纪了,还是少发点脾气。 “都说‘慈母多败儿’,做姐姐的太仁慈也是个罪,现在管管他还来得及,再不管教,等以后就只能交给国家来管了。”努尔夏提知道妻子一家人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儿子,教育上自然娇惯了些,可这并不是小舅子犯罪的理由。 他指着小舅子鼻头骂道:“你是自己承认,还是我拉着你去查店铺监控。” 没料到昨晚上的一切都被摄像头拍下来,小舅子的脸色倏然间变得青白,为自己辩解的声音低了许多,犹犹豫豫地承认了昨晚把街边看到的那些袋装砖瓦和沙石都搬走了。 “家里是缺你粮食吃了,还是少你钱花了!”他姐姐明白事情起始之后,立马抬起大掌在他背上狠狠扇了几下,恨铁不成钢道:“你这样做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你姐夫的感受,以前为了你,村里有什么赚钱的活儿他都厚着脸皮交给你来做,现在闹出了这件事,你让村里人怎么想他!” “没有这么严重啦。”小舅子一点儿没意识到错误,挨打的时候往后躲,姐夫是村主任,他在这阿勒屯就是能横着走,只要不出村,他犯下再混蛋的事儿都有人兜底。 姐姐被他的态度刺痛心,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她悔恨自小的时候没有好好管教弟弟,让他长大了变成一个不知廉耻的人,可她狠不下心来怪罪他。 见疼爱自己的姐姐悲痛哭泣,小舅子收起脸上顽劣的笑,他小心窥着姐夫的神色,估摸着再挨顿骂就能解决了。“别生气了,我这也是为了家里好,等以后我赚钱了,就带着姐姐和姐夫去北京参观故宫,我像小时候一样骑自行车载着姐姐环游天安门。” 他搂着姐姐的肩膀,撒娇地将脸贴着她。 以往这招总是好使的,可谁知姐姐竟然硬着心肠把他的手指掰开,盯着一张被哭花的脸对丈夫说道:“偷东西不是小事情,村里这几个月安装了很多监控,应该都拍得一清二楚,我知道你要是不处理好这件事,肯定以后会被人戳脊梁的,你把他带出去交给警察吧。” 小舅子乌尔曼愣住,他没有想到姐姐会这么狠心,登时火气上头,眼泪却在眼眶里悠悠转,话赶话道:“好,要是你觉得我犯错了,那你就让警察来抓我。” 旁边的努尔夏提连连叹气,不争气啊,不争气……交给警方处理是万万不可能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想法,说实话,村里人看见监控的那一瞬间,恐怕全都清楚是他家出了个孽障,却都保持沉默,就是给这个混小子一个机会。 两个岁数相差了三十来岁的姐弟俩说不了几句狠话,都找了个地儿坐着哭。 “别哭了。”努尔夏提一颗心都被哭烦了,出了事就得解决,他急需知道那些赃物都在哪里藏着,“东西都放在哪里的?”找到东西之后,就寻个人少的空档原物归还,等以后再找机会好好教训这个混小子。 小舅子乌尔曼道:“老瞎子家。” “哼!算你脑子没彻底坏掉,还知道不把赃物放家里。” 他口中的老瞎子,是阿勒屯村的一个五保户,无儿无女,年轻时靠着给人算命养活自己,后来年纪大了,眼睛患病看不清东西,模模糊糊的,有一天饭锅里掉进只老鼠都看不着,还是乱窜巷子的乌尔曼被一锅蒸好的老鼠饭给吓坏了,才避免了悲剧的产生。 努尔夏提催促他起身,“你找个帽子戴上。” 等乌尔曼起身后,又很不满地去衣柜里找了套衣裳让对方换上,要避免穿和监控上相似的衣服,最好让其他村民都认不出他才好。 他姐姐也帮忙打扮,左思右想后,乌尔曼索性让他姐姐找来不怎么穿的长裙,戴上小花帽,脸上多涂抹些红色腮红,看起来跟臭美的小姑娘有几分相似。 找到沙石最重要,古板的努尔夏提顾不上骂他俩,赶紧出门。 没走出几户院子,蹲在门前修理木门的邻居看到了他们,“努尔夏提,这是你的小老婆吗?长得可真漂亮。” 装饰过后的乌尔曼憋着笑意。 “去去去,少说些混蛋话。”努尔夏提揪着小舅子的手腕,两人脚步匆匆。 等走到街口的时候,一辆红色汽车映入眼帘,乌尔曼拿出一把车钥匙,非得要开车。 两人在街上走实在是太吸引人注意了,努尔夏提只好同意,打开车门后,座椅上和脚下踩着的垫子上全都是些白色灰尘,到处都是脏兮兮的,“罪证”就摆在眼前,根本没有办法辩解。 “姐夫你等会儿。”乌尔曼扯出后座上的一个外套,把椅子上的灰尘弹了弹,这才让人上车,朝着村尾行驶。 车上,努尔夏提问道:“你把东西都搬到老瞎子那儿做什么?” 他了解自家小舅子的性格,自小是个调皮捣蛋的,猫狗都嫌弃,招人厌的事情做了不少,可像偷窃这等事情从未做过。 妻子的退休金花不完,一大半都给小舅子花的,他作为一家之主,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都是一个饭锅里吃饭的家人,就连他几个儿女都没有反对的意思。 乌尔曼不缺钱花,他要是真缺钱,肯定会找他姐姐讨要,再不济还能把这辆车给卖了。 急速刹车,努尔夏提没来得及反应,按照惯性一下子往前伸,险些闪了脖子,他揉着脖颈,没好气地骂道:“乌尔曼,你到底怎么开车的。” “这真不能怪我,姐夫,你看,是有人拦车。”乌尔曼指着路边的几个神色焦急的人,他觉得其中一人有些眼熟,好像有天去村委会找他姐夫的时候看到过。 从小巷子里快步走出来的几人,看见正好有车停下,赶紧快步走了过来。 葛云雀急得脸颊泛红,她顾不上擦拭头上的汗,见这辆车很熟悉,抬头又见副驾驶内坐着村主任努尔夏提,顿时如有神助。“主任,有个女游客下楼时不小心崴脚动了胎气,现在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得赶紧把人卫生院去。” “快把人扶上来。”努尔夏提这个时候哪里还能推辞。 葛云雀和女游客的丈夫将人扶上车,随后她丈夫也上了车,两人一左一右照看,乌尔曼立即开车朝着村里的卫生院行驶。 意外又来,孕妇的丈夫“哎哟”一声,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都掉了,他惊慌道:“主任,咱们得快点了,我爱人羊水好像破了!” “这都挺多大个肚子,怎么还到处乱跑,生完孩子再出来旅游还不一样的,景区千百年都在这儿,又不能长腿跑了。”努尔夏提心里跟着着急,生怕出了事。 葛云雀从未处理过此类事,她手忙脚乱地打电话给卫生院的驻村医生,通知他们有孕妇即将过来,让对方做好准备。 乌尔曼悄悄加快了车速,被努尔夏提喊停,“安全为先。” “知道了,姐夫你真啰嗦,这都什么时候,再不开快点去卫生院,人家就生车上了。”他一把揪下头上的小花帽,表达自己的不喜。 两三分钟的时间,红色车辆停在卫生院门口,早有医生和护士以及一辆推车在等候,孕妇丈夫和护士一起把她扶上推车,同时医生边走边查看孕妇状况。 孕妇安全的被推进手术室内,护士拦住了她的丈夫。 “你别急,这卫生院看着地方不大,但刚才过来的那个医生是从上海过来援疆的,专业技术很过硬。”葛云雀见孕妇丈夫的上衣全都被冷汗湿透,扯了几张手帕纸给他擦汗,自个儿也坐下整理乱了的长发。 孕妇丈夫有些呆愣的点头:“我知道,他医术好,我可以放心。” 他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可刚坐下来没一秒钟,就跟有针扎似的,站起来到处走动,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 等他离近了,葛云雀才听清楚。 “他接生了那么多孩子,一定不会出事的。” 葛云雀觉得奇怪,这个时候肯定问不出什么,她将混合着汗液的头发解开,再重新扎好。 护士过来喊孕妇丈夫来办理住院手续,他整个人都在颤抖,身份证没拿稳,掉在地上,捡了好几次都没捡起来,葛云雀过去帮忙捡起来,递给他的时候无意间看到身份证上的户籍地。 竟然也是从上海那边过来的。 第14章 完美解决所有问题 “姐夫,我们是继续在这儿等,还是去老瞎子家啊?”倚着车门边的乌尔曼不安地捏着手心的小花帽,他顶着一头短发,身上还套着姐姐的绿色长裙,浑身别扭极了。 努尔夏提没好气地打开车门,一脚将他踹进去,“走!” 治病救人是医生的事儿,他们能够帮的忙已经全都帮了,至于那孕妇到底怎么样,一切都有定数,更何况村委会的小葛还留在那儿守着,他先把自家这件破事处理了最要紧。 “你倒是说说,在哈密待着好好的,怎么突然回村了,一回来就给家里惹事。” “城里合适的工作难找,我听说村里以后要发展起来了,肯定想回来。” 乌尔曼鬼鬼祟祟地把车停在隐蔽的树旁,戴上小花帽,低下头,塞了些钱,让他姐夫去小店里买些米面提着去见人。 老瞎子一个人住,每逢过年过节村委会的干部都来看望过他,走至门前,木门上还贴着褪色的红色福字,老瞎子是汉族人,信奉这些。 乌尔曼抬手敲门,“那些沙石都放在他院子里了。” “他有没有参与这件事?”努尔夏提忽然问道,虽然老瞎子眼神不好,可并不代表脑子坏掉了,一个大男人搬进搬出的,闹出的动静这么大,肯定瞒不了人。 乌尔曼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压低了嗓音道:“哎呀,姐夫你放心吧,我可没敢让人知道是我从其他地方搬来的,这又不是什么光彩事,谁还到处嚷嚷。” “你也知道是不光彩的事……”提到此处,努尔夏提抬手就要揍人,被乌尔曼灵活地躲过,像条狡猾的狐狸,一下子钻到了打开的门后。 门开了,站着一个穿着灰青色中山服的中老年男人,他的双目呈现出浑浊的灰白,没有聚焦任何地方,镶嵌在眼眶内。 老瞎子伸出干瘦的手,抓住乌尔曼,“你小子,昨晚上不是才来过,今天是来帮我修围墙的?” 虽然看不见,他却很敏锐地察觉到来人不止一个。 “主任也来了?” 试探性一问。 努尔夏提指了下乌尔曼,示意他别胡说,随即提着东西进门,“是我,我和小舅子来看望你,提了点米面,给你放厨房了。” “我就说嘛,肯定是他姐夫跟着,否则这个混小子才不会这么安静,他小时候可调皮捣蛋,一进屋就朝着要吃好东西。”老瞎子拄着拐棍往里边走,边招呼道:“你们放下东西就过来坐会儿,我刚泡好茶,是村里志愿者之前送来的好茶叶,闻着可香了。” 努尔夏提瞧见院子里的一角果真堆着许多袋装的砖瓦和沙石,全都整整齐齐地码放,他顿觉头疼,要是晚上也就罢了,这大白天的,要他怎么把东西给搬走? “姐夫,我搬东西也是为了给老瞎子补院墙,你看这都破了个大洞,隔壁家早就怨气连天,只是看在老头子孤苦伶仃不好意思开口,你作为一个村的主任,总不能看着不作为吧。”乌尔曼从哈密市里得了好几条外地的好烟,知道老瞎子爱这口,一下大巴车就拎着东西过来,瞧见他院子塌了,才动了歪心思。 他姐夫是村主任,老瞎子也是村集体的一员,动用点村集体的东西很合理啊。 只是乌尔曼没有想到,他姐夫竟然不同意。 “反正砖瓦和沙石我都搬过来了,也跟老瞎子叔说了要给他补院墙的事,你要好意思就自己和他解释,反正我是不管这些了。”乌尔曼打算甩锅出去,即便他姐夫横着眼,他依旧梗着脖子坚持己见,“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还是这番话,不搬。” 清茶的香气从屋内飘散出来,努尔夏提顾不上教训自家小舅子,先走过去,和老瞎子说了会儿话,他也发愁,乌尔曼的话不无道理,沙石本就是动用的村集体的钱,老瞎子要用了,也合乎常理。更何况,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老瞎子开口。 “我怎么听见乌尔曼身上叮叮当当的,走起路来响个没完。”老瞎子眼睛不好使,可耳朵灵敏得很,他一打开门,就听见乌尔曼穿的衣服不对。 努尔夏提随口道:“他报了村里的活动,准备上台表演节目,来之前还在和其他人彩排,演出服没来得及脱下来。” 喝了几口茶,事情没解决,袁松和施工队那里还需要一个回复,他实在是坐不下去了,一口气饮干面前茶杯里的茶水,烫得他连连哈气。 “慢点,慢点。”老瞎子沉吟一声,随即问道:“主任啊,咱们都多少年的老熟人了,你我都不是外人,有什么事情就只管说。”又不逢年过节,村主任这个大忙人,哪里有这闲空专门到他这个五保户家一趟,肯定有事情要说。 虽说一番话轻易就吐了出去,可没人知道老瞎子心底多紧张,他年纪并不算大,可眼睛看不清,手脚也都患有严重风湿,一下雨就疼得慌,做不了多少事情,全靠国家帮扶给发补助,要是村主任是来收回他这个五保户的身份,他以后可怎么生活? 也怪他,平时不和村里人搞好关系,要真有个三长两短,都没人帮他说话。 他张了张嘴,满面愁绪地握紧了拐棍,等待那个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瞎子叔,你紧张什么,我姐夫就是顺道过来看看你,没什么大事,用不着担忧。”乌尔曼给他姐夫使了个眼神。 两行清泪从老瞎子的眼眶滚了下来,他恍若未察觉,还是乌尔曼扯起宽大的裙摆给他擦泪,他却说道:“你们不用担心老头子,村里有什么决定我都能接受,再说了,我这都吃了国家多少年的补贴,该是时候停了。” 眼看事情越扯越远,努尔夏提见不说实话不行,“不是那回事,我这回来找你,是乌尔曼这混小子惹了事……” 话还堵在口腔,嘴唇上就被一双手死死捂住。 乌尔曼用另一只手学着他姐姐那样拧他姐夫耳朵,压低了声,几乎用气声威胁道:“姐夫,你可真卑鄙,不是说了不告诉老瞎子叔这回事嘛,你这不是破坏我形象。” 自小就调皮惯了,整个阿勒屯里谁还不知道乌尔曼的诨名,还有个什么形象,被捂住嘴的努尔夏提用力跺脚,踩着乌尔曼脚疼,他不得不松手。 “哎,你说了不告诉其他人的!” 事情还是没瞒住,努尔夏提把自家小舅子闯祸的事情一一告知,并且提到了施工队的人本打算报警,却被他瞒了下来。村里人都没供出乌尔曼的名字,这都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但凡我不是村主任,还掌握一些话语权,你看谁还能袒护你。”努尔夏提恨铁不成钢,也是手边没有柳条,他真想狠狠揍这混小子一顿,好叫乌尔曼长点教训,以后少在外边丢他和他姐姐的脸面。“你大姐在村里教了十几年书,带出了多少届学生,你就不能为她考虑一下。” 老瞎子在旁边劝道:“还是个孩子,不懂事。” “二十了,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像他这个年纪的,有些都谈朋友,准备结婚了。”努尔夏提接过老瞎子倒的茶。 老瞎子道:“他这个性子,要是结了婚,你和嫂子更着急。” 提到婚事,乌尔曼咧着嘴偷笑,他脸上的晒红经过汗水混合,早就糊成一团,黏在面皮上很不舒服,他自个儿张罗着去院子里接水洗脸。 人走后,努尔夏提才好说话,“别怪老哥我做事不妥当,你院子里的那些砖瓦和沙石都是村里买的,本来就是用作给大家伙改造外墙和马路,要是留在这儿不是不可以,但改造项目是从村东头开始动工的,这都没剩多少工程了,要不是乌尔曼胡搞,今天就该修到前面一截路,过不了多久也该轮到你了。” 砖瓦和沙石不搬走,夹在修了房屋和老瞎子之间的那几户人家肯定会说闲话,到时候平白生出事端,还不如就再等等,反正最后都会修理的。 “老弟你是个明白人,有些事情是乌尔曼年轻不懂事,你就多担待。” 老瞎子知道不是为了掳走他五保户的身份,心口舒畅许多,他也听明白村主任的顾忌,生活嘛,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有时邻里这些好心人,还偶尔给他送些炸肉过来,他肯定不能给村里添麻烦。 他摆手,“都搬走,我肯定支持村里的工作。” 乌尔曼洗净脸,再进屋的时候,老瞎子也止住了眼泪,努尔夏提的表情轻快许多,两人相互敬茶,看样子事情竟然被他们给和平解决了。 真没意思,在往车上搬东西的途中,乌尔曼沉沉地叹了口气,幽怨极了。 等看清楚车后座上的一大滩液体后,年轻小伙子再次凄惨地哀嚎起来,“我这车真是脏得像才从垃圾场里开出来。” “鬼吼鬼叫什么,也不看看你停在村里多久没开,车外壳的灰尘厚得有好几厘米了。”努尔夏提帮着他把一袋砖瓦扛出来,累得他腰都直不起来。 乌尔曼委屈巴巴:“我不是说这个……” 丢下砖瓦,拍了拍身上灰尘,努尔夏提踹了他一脚,“女人生孩子跟过鬼门关没多大区别,你也是你大姐养出来的,嫌弃什么。” “哼。”乌尔曼不乐意,却憋不出反驳的话,他原地转了几圈,想不出法子,跟头犟牛似的跑到院子里继续搬沙石袋子。 医院里,关闭的两扇门上的“手术中”终于熄灭,门开,护士率先出来。 始终守候在门口的男人颤抖着扶好眼镜,要往里边冲。 “家属别急,手术很成功,产妇现在的各项指标都很稳定,没有什么大碍,孩子孕32周,八个月大,算是早产,体重较轻,但身体还挺健康的。”最先出来的那个护士说道,同时扶着门,她同事从里边抱着个孩子出来。 护士放低手臂,露出孩子的脸,给男人看了几面。 “家属看一眼孩子,我们要马上把孩子送到保温箱里。” 没敢多耽搁,护士赶紧抱着孩子走远。 忽然,男人大哭出声,维持了许久的冷静,终于在此刻断弦,他一下子蹲了下来,一边用衣服擦拭眼镜片,一边哭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葛云雀从开始就在旁边等候,见状,上前道:“恭喜你们,当爸爸妈妈了。” 她特别不擅长安慰人,只好用简陋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祝贺。 “对,我当爸爸了,晓娟当妈妈了,她当妈妈了。”男人嘴里不断念叨着这几句话。 身后的门再一次开启,医生出来,其余人推着推床往外走,他赶紧过去,拉着病床上妻子的手,泪如雨下,却满是欣喜。他从未经历过这些事,险些就害得妻子没了性命。 “晓娟。”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紧握着妻子的手,很冰凉,她的脸几乎苍白,嘴唇半点血色也没有,显然生育是极耗费大人精血的事情。 “孩子很好,你放心吧。” 病床上的产妇用微弱的力气点了点头。 一旁的医生走过来,“我刚才就觉得很眼熟,没想到会是晓娟,好在手术很成功,孩子在保温箱里没什么事儿,你是晓娟丈夫,听说也是学医的,应该知道。” “学兽医的,跟你们正儿八经学医的不一样。”男人叹口气,要当初真的好好学习,也不至于像今天这么慌张,他主动贴近妻子,方便她摸着自己的脸颊。 见这边事情处理好,葛云雀就没打扰夫妻俩,过了饭点,她刚才没来得及吃饭,在外边的一家面店随便吃了几口,又琢磨着那对夫妻还没吃饭,点了清淡点的饭菜,特意打包过去。 “恰玛古炖羊肉,当地特产,孕妇可以少吃点,还有一碗乌鸡汤,你让她多喝点,补补身子。”葛云雀从男人口中了解到他们是自由行,没什么认识的人,主动留了自己和村委会的电话号码,需要帮忙的时候可以打过来。 李明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谢了,今天多亏了这个姑娘,否则他还不知道要临时从哪里找车。“姑娘,你人真好,要不然我们加个微信吧。” 等加好微信后,产妇丈夫李明立即转了一千块钱过来,吓得葛云雀赶紧退回去,这么多钱,她可不能收。 她下午还要去米哈提的骆驼养殖场回访,拍些照片,记录一下结对帮扶项目。 第15章 长生天会祝福他 趁着还没有去骆驼养殖场之前,葛云雀先回了趟公司的办公点,离村委会并不远,她一进办公室,同事就递来一个礼盒,说是村委会的萝珊给的喜糖。 “她休完婚假了?”葛云雀把礼盒放在包里,顺便给自己接了杯水喝。 同事拆开礼盒看里边的东西,“是啊,今天就该上班了,刚才过来的时候顺便说了些工作上的事情,我们不是组建了青年乡贤会,村委会的几个干部觉得效果甚微,他们反馈说有些从村里出去的退休的教师和乡贤听说这件事后,多次打电话问为什么区别对待。” 礼盒里都是些当地特产,还装了一只大牌正装护手霜和正装口红。 “没想到萝珊嫁的丈夫还挺有钱的,随便给的喜糖礼盒都放了这些东西,怪不得她那么高兴。”同事八卦道,她嫌到处跑浪费时间,就没有去草原参加萝珊的婚礼,只是在村里聚了一下简单吃顿饭。 葛云雀捡起一颗糖果,撕了**塞到她嘴里,“吃糖。” 真是拿了人东西还在背后蛐蛐人…… “我就正常讨论一下……”同事还欲多说几句,离她们不远处的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个子瘦高的女孩,她扎着两条粗粗的长辫子,额前和鬓边的碎发微卷,耳垂上缀着两个漂亮的银耳饰。 幸亏没说什么不中听的话,正主都到跟前了,同事脸上堆起笑,上前拉着萝珊的手说了几句祝贺的话。 善良的萝珊并没在意这些,她瞧见身后的葛云雀,想起在婚礼上遇见过,那天太忙,两人没有顾得上多说几句话。 “喝口水歇会儿。”葛云雀主动倒了杯水,猜测萝珊还没走,应该是有事情要说。 找了个空椅子坐下,萝珊正色道:“我今天过来,除了是给你们拿喜糖,还有件重要事情想跟你们讨论一下。” 葛云雀和同事点头,表示理解。 对方是村委会的干部委员,一切都是为了阿勒屯的文化振兴和经济振兴,她们自然要好好配合工作。 “我们平时开会学**部分还是针对坚持党建引领、文化体系建设、人才队伍保障等等,这些都在强调关于乡村文化建设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自然是重要的,却缺少了具体的措施。为了乡村文化振兴,摆脱现在阿勒屯不够活力的面貌,我们村委会和你们运营服务商也一直在积极探索文化振兴的措施。为了能够让文化激活乡村的活力,重振村庄传统美德,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只关注青年一辈,还需要村庄发展过程中的各界人士的持续支持。” 萝珊回乡好几年了,是从袁松从市里调任过来当第一驻村书记的时候,就已经到任,她根据这几年的乡村振兴工作的经验,针对阿勒屯的特点,特意制定了一下措施和行动计划。 “我觉得你们组建的青年乡贤会很不错,但你们忽略了其他年龄段的乡贤,村庄不是一个群体的村庄,也不是一个阶段的村庄,而是在不断成长、不断发展的村庄。” 葛云雀和同事对看一眼,默默地喝了口手中的水,看样子这个哈萨克姑娘的思想觉悟和工作能力很强,她们之前的工作视野的确不够开阔。 “可以详细谈一下你们村委会这边的想法。”葛云雀屏气凝神,意识到这件事是关于她们后续工作的开展,她从桌子上拿起纸和笔,准备记录下来。 萝珊对于这一点还是很满意的,毕竟工作是工作,人情是人情,公私分开,这样才能更好地合作下去。 她接着说道:“我们村委会讨论过,是想再由阿勒屯的几位主要负责人牵头组建一个村庄文化振兴促进会,能够组织阿勒屯的一些退休教师、退休国企员工、和有文化有见识的乡贤,以及其他愿意为阿勒屯文化振兴奉献出自己一部分力量的仁人志士,共同为乡村文化振兴出谋划策。像中秋、元旦这些节假日,就由负责人牵头举办文化活动,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葛云雀将萝珊刚才那段话中的几个关键词记录在本子上,提出自己的疑惑,“那这个村庄文化振兴促进会,是社会公益性组织,还是其他性质的组织?” 文化协会的性质尤为重要,萝珊补充道:“村庄文化振兴促进会是完全的社会公益性组织,旨在促进村庄文化的复兴,根据社员情况,大家自愿地缴纳会费,会费定期在咱们阿勒屯的村委公示栏和促进会工作群里公示,资金的收集和使用做到全部公开透明。每年的年度总结大会对支持促进会发展的仁人志士做出表彰,并登报或电视台进行宣传。同时为村庄发展做出重要贡献的仁人志士记入村志,载入史册,流芳百世。” 对促进会中有重要奉献的仁人志士进行开会表彰,还大肆宣传,这样的做法肯定会虏获很多人的心。葛云雀不得不承认萝珊想得很细。 “其次,我觉得‘村庄文化振兴促进会’不仅组织开展文化活动,同时也组织推选村庄模范人物,主要有‘乡贤’‘十星文明户’‘文明家庭’‘好邻居’‘好媳妇’‘好丈夫’等等……通过该活动来促进咱们阿勒屯整个村庄的道德修养的提高。还要积极推进乡土民俗的完善和传承,鼓励村民采用传统的风俗进行主要民事(红白喜事等)活动的筹办。除此之外,促进会可以组织村民统一办理旅游年票,不定期的组织村民到周边进行旅游,丰富村民活动,提高村民的团结意识。” 听萝珊说完后,同事眼前一亮,“还真别说,你们聪明的人想法都大致相同,你刚才说的组织村民统一去周边旅游这个想法,倒是和我们云雀提出的想法一样,她和袁书记说国庆节就组织村民一块儿去游玩。” 萝珊闻言也多看了下葛云雀,颇有种英雄心心相惜的感觉,她从个人来看,是很喜欢这个汉族姑娘的,虽然话并不多,可脑子灵活,也不爱在背后说人闲话。 她和袁书记讨论过这个运营服务商的工作内容,觉得葛云雀行事作风,还是很不错的。 “那你们组织村民开展活动的资金都是怎么规划的?” 葛云雀道:“上次像镇里提交的一个项目资金还没有用完,就想着放在这次国庆活动了,像外出保险费这些已经全部缴齐。” 萝珊抓住一个点,“那村民外出的餐标呢?” “剩的钱不多,缴了保险费后,餐标大概在五六块钱每个人,我是想着只安排一顿中午的平价团餐,十个人一桌,等大家游玩后尽早开车回来,就能省下一餐晚饭。”葛云雀莫名有些不敢去和她对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想法有漏洞,用在餐费的钱太少了。 果然萝珊皱了下眉头,“不行,你们是从外地过来的,不太了解阿勒屯的风俗,要么我们就不安排团餐,要么就尽量符合大家平时的餐食口味,你定的餐标太少了,这样做会惹来村民不满的,到时候好事也变成不好的事情了。” 可是村里本就没有这次国庆节游玩活动的资金安排,是从其他项目资金节省下来的,葛云雀也是想着这笔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组织大家伙出去游玩,增强一下团结心。也是因为放暑假这几个月,他们安排的施工队在村里到处挖掘和填补,制造了不少噪音。过来游玩的游客倒还好,毕竟都是向往草原,只在村子里待了一两天就到草原上去了,可村民们长期生活在这里,受到了不少影响。 “我正好想跟你们说一下‘村庄文化振兴促进会’的活动资金保障问题,资金来源可以有三个层面,第一自愿加入促进会的社员筹款,第二社会机构和个人的捐赠,第三促进会的经营收益。” “那促进会的经营收益从何而来?”坐在一旁迟迟没有出声的同事提问,文化振兴促进会,又不是什么商业促进会,她觉得能够收取的资金不太多,可能最后还是得靠着政府方面补贴才行。 萝珊道:“阿勒屯的生态农副产品很多种,这个算一个促进会的销售收入,还有其他的产品收入,比如说工艺品、春联之类的。” “应该是可行的。”葛云雀挺赞同她这个想法,她在地方地方看到过类似案例,协助一个村庄筹办写春联活动,那个村里的退休教师和平时写写画画的仁人志士聚在一起进行了一场年底写春联互动,活动地点在村委会大院里举行,一开始大家筹集了差不多四五千块钱用以购买春联材料,主要是为本村的村民提供免费春联。 没想到参加的村民很多,活动反响很好,就连周边村的村民也积极过来购买春联,村委会的年轻干部把写春联的现场拍下来发到网上,有网友咨询春联价格,他们村一下子完成了三百多笔交易,当然本村在外的村民占据了春联交易的绝大部分。 可那次写春联活动,线上线下交易收入两千多块钱,算是很不错了。 阿勒屯村文化振兴促进会的组织,势在必行。 葛云雀头一回和萝珊坐在同一个办公室里讨论工作上的相关事情,她认可对方的工作能力,心底冒出一个想法来——怪不得图罕姨和莱勒木他们会这样喜欢萝珊,要是换做是她自小和萝珊相处长大,也很难不生爱慕之情。 结束工作后,萝珊热情地邀约她们一块儿去吃饭。 “我还有些表格没有填,打算就近随便吃点,等会儿还能回办公室找个地方躺躺,睡个午觉。”同事觉得萝珊是个工作狂,才休完婚假就办公,她下意识想要回避一下。 葛云雀觉得好笑,她知道同事就是怕自己和萝珊会在吃饭时聊天,毕竟才议论了人家,而且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既往不咎。 “那我们去吃饭。” 萝珊自然没拒绝,由她做东,找了个餐馆,点了个恰玛古炖羊肉,最近恰玛古丰收,到处都是,吃起来像是萝卜。 “你怎么不多休几天,婚假好像还有几天。”葛云雀好奇地问道。 萝珊给她盛饭,“心里想着事儿,休息也休息不好,还不如早些回来上班。” 虽然去参加了萝珊的婚礼,可葛云雀大部分时间并没有和她直接接触,反倒是从图罕姨和莱勒木这边听说了不少她的事情,包括她的嫂子库兰,他们都很喜欢她。 她吃饭的时候,暗自打量萝珊。 有着充满灵气的一双眼睛,清澈水润,可眼神很坚毅,轻易不能改变主人的决定。 明明才是正式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可萝珊一直在照顾葛云雀,帮她添饭、倒茶水,真是一个工作上雷厉风行,生活中温柔体贴的姑娘,很难不让人爱上。 “莱勒木还在和他阿爸闹脾气,我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读完大学后就应该找个稳定工作,就算不考公,那也可以去市里当个音乐老师,他本该有个更好的前途,却舍不得那片草原。”萝珊提起自己这个青梅竹马就有些头疼,饶是两人从小长大,她现在却不懂他的心思了。 葛云雀吹了吹滚烫的汤,小声道:“或许他还没弄懂自己到底想要怎样的生活。” 每个人的花期并不相同,不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开花,萝珊能够在大学毕业就找到自己未来前行的道路,并且和爱人携手共同走进婚姻的殿堂,并不代表和她年纪相似的莱勒木就要在同一时刻做出相似的选择。 读书、工作、婚姻,对于人生而言都是三件无比重要的大事。 萝珊和莱勒木一同完成了前者,现如今萝珊三项全都做出了选择,并且获得了长生天和父辈的祝福,莱勒木却选择了拖延,萝珊不能不为他着急。 “我们这边的年轻人结婚都很早。”怕葛云雀不理解,萝珊主动解释,他们听从父母的意见,会和家人认可的男子和女子走入婚姻,能够自己做主的人很少很少。 葛云雀反问道:“如果是不喜欢的人,也能够结婚吗?” 坐在她面前的哈萨克女孩沉默了一瞬,仿佛想到了什么,片刻后,却还是坚定地点头。 “不喜欢也能够结婚。” 这是她做出的选择。 萝珊像是在劝她,又像是在开解自己,“一段好的婚姻是需要双方不断用心经营的,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喜欢,双方家庭都认可这段婚姻,以后日子才不会过得差了。” “前段时间莱勒木的母亲给他说了门婚事,那个女孩我认识,如果他答应下来的话,就会获得自己的幸福,不必像现在一样独自一人,那么苦闷。” “不会的,莱勒木的苦闷并不是生活,而是……”葛云雀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并不确定萝珊是否知道莱勒木的喜欢,更怕说出这件事后,影响到萝珊夫妻俩的感情,毕竟她才新婚。莱勒木是个洒脱的人,他以后会遇到心仪的女生。 饭局的最后,葛云雀挥手和萝珊告别。 “莱勒木会找到自己的幸福,你别忧心他,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她说。 第16章 和阮舒扬彻底说清楚 忙碌的一周终于结束了,葛云雀难得地睡了个懒觉,窝在床上看了会儿当热古偶,享受自己的生活。 一通电话打来,她看清来电显示后,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身。 她担心了很久的事情终于东窗事发…… 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后,葛云雀接通电话,震耳欲聋的声音从那端传来,好在她早已经习惯,在接通的那一瞬间就把手机拿远一些。 等到对方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才贴在耳边,“你别着急啊,我这不是一有空就跟你商量这件事嘛。” “你这是商量的做派?”教了半辈子书的葛女士没少被学生气到,可还是头一回发这么大的火,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唯一的女儿做出这么大的决定都不与她和丈夫商量,找工作如此,谈恋爱分手也是如此。 除却愤怒之外,她更多的还是悲痛,这些人生大事,女儿根本就没有想让他们做父母的参与进来。 “你说说,到底在想些什么,好端端的一个大学毕业生,这么多个城市你就待不住,非得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说起葛云雀大学毕业找工作的事情,葛母的火气更甚,简直要将整个人都燃烧起来,女儿还在大三的时候,她就琢磨着要找一个工资高、工作内容清闲又体面的工作,到时候和阮舒扬工作稳定后结婚,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 她动用了很多关系,就是想要让葛云雀留在一线城市,可女儿并不理解她的所作所为,就这样离开了学校所在城市和家乡。 葛云雀以为自己那颗心早就被工作折磨得麻木了,可当母亲质问时,仍然会泛起酸酸麻麻的感觉,她的眼眶变得酸涩起来,“可我就是不想待在A市了。” 那里工作压力那么大,她就算在那里读了几年书,可丝毫没有归属感,她知道自己留不下来的。 “我只是想要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即便她刻意隐藏,可葛母还是听出了她的哽咽声,到底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血肉,心一下子变软,放缓了语调,问道:“乖乖,你回来依旧可以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还记得你才读小学的时候,妈妈带着你去上班,你还拿着红笔帮妈妈号卷子,那个时候不是还说以后要当老师嘛。” 葛母并不赞同女儿跑到新疆,舍不得她吃这个苦头,原本以为是和阮舒扬一块儿过去的,可谁知葛云雀竟然在不久之前给她发了个邮件,内容大致是自己早在大学毕业时就和男友分手,两人目前只是工作上的合作关系。 她看到这封邮件后,震惊,随即愤怒,再然后是为女儿感到不值得,她教龄长,带出过不少名校高才生,她知道在大学里的情侣有不少会在毕业季因为去留问题分手,她一直以为葛云雀和阮舒扬不会有任何矛盾,毕竟两人是同乡,经常是有商有量,可哪里知道还是出了问题。 阮舒扬家境好,是她们家高攀了,可他不该在毕业季的时候才提分手,让葛云雀一个人独自承受毕业寻找工作和分手的双重打击。 “早知道他是个这样的人,我就不打电话给他了,让你丢脸。”葛母低声咒骂了几句。 葛云雀觉得好笑,“葛女士,你可是人民教师,能不能学点好,少跟我爸学脏话。” 一阵插科打诨之后,气氛倒也没有之间的剑拔弩张,葛母了解女儿性格,明白她要是自己没想明白,其他人就算劝再多话都是无济于事,还是得让时间去消化。 她握紧了手机,仔细询问了女儿在新疆那边的起居住食,等聊到最后,十分挂念地叮嘱葛云雀千万注意安全,要舍得吃喝。 葛云雀想起葛母之前给阮舒扬打电话,就是为了让他们俩过国庆节的时候一块儿回去,家里人都想念她,她到时候还要带着村民一起办活动,实在是不得空。 白袅和阮舒扬到时候要回家一趟。 她还是买点这边的特产,到时候寄回去吧。 虽然阮舒扬说过,可以买些东西给他,他直接带回去就好,可葛云雀并不想继续麻烦他了。 院子里清洗过的床单悬挂在铁丝上,随风而舞动,带来浅淡的柔顺剂的香味,天气没有那么炎热了。 挂断电话,葛云雀起来穿上拖鞋,出房门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眼隔壁的房间,莱勒木回草原了,房门紧锁,只有一扇窗户的帘子没有拉下来,阳光投射进去,在地面形成一道光柱,周围的所有事物都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 除了灰尘粒子在阳光中沉浮,时间仿佛停止了,只有等到原主人归来的那一日,所有的一切才会重新恢复原本的时间流速。 剥了颗糖塞到嘴里,是萝珊之前给的喜糖,味道很独特,甜丝丝的。 葛云雀原本是想在院子里浪费一整天时光,可到底还是闲不住,她换了身衣服,打算去工业园区参观一圈,了解一下那边现在的发展近况。 某个科技公司,阮舒扬推开玻璃门,正准备往外走,迎面而来几个身上沾满了草屑的同事,他忙躲闪开,避免这几个浑蛋往他身上扔草屑。 “怎么回事儿,掉进刚修过的草坪?” 某同事一副说来话长的样子,“可别说了,不是非得让我们去推广导航项圈嘛,我们找了好多牧民去聊,结果一个没站稳,都掉进了饲料地。” “幸亏你和白袅没去,倒霉死了,一股难闻的味道……” 阮舒扬挥了挥手,“那你们还来公司干嘛,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啊。” 同事贱笑道:“这话说的,我们都受工伤了,不得到老板面前诉诉苦,让他涨个工资或者发个慰问红包什么的。” 要不然从养殖场回来这么远的路,他们早就该清理一番,再不济也把脸上的脏泥擦擦。 几个人都是年轻人,说说笑笑,倒没真受伤。 与阮舒扬关系更好的那个人,一下子想起不久前,阮舒扬也因为导航项圈受伤,其他几个同事都上去了,他留下来问道:“对了,这几天忙,就忘了问你,团建那天来找我们麻烦的两个大叔,那件事你解决好了吗?” 那两个大叔可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随后在给其他牧民推销和安装导航项圈的时候,都刻意检查过牧民们使用的手机,要是手机太破旧了,就没敢推荐。 毕竟手机版本太落后,信号差,导致他们的导航项圈监测不到羊群或者牛群的位置,到时候畜牧在草原上丢了,牧民们要花费很长时间和油费去寻找,他们也得挨一顿骂。运气差点的,像阮舒扬一样还得挨顿打。 提到此事,阮舒扬的头就开始疼起来,“算是解决了吧,大叔说已经找到羊群了,离这里很远,可能要开很久的摩托车才能把羊群撵回来。” “什么叫做‘算是解决了’?”同事见他发愁,便说起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咱们附近的基站不是不够,才导致信号太差,我可听人说了,通信那边到时候会再建几个基站,应该能解决网络和信号这块儿问题。” “那两个大叔非得让我去帮他们把羊撵回来,不然就要打投诉我们公司。”就说话这阵功夫,阮舒扬就叹了不下十声气,也不知道老大是怎么想的,还真答应了。他只会骑街边上停着的那种共享小电驴,哪里会骑什么摩托车,这不是故意刁难他嘛。 “算了,我先去找下白袅,你先上去吧。” 阮舒扬一直想不出解决办法,索性不想了,再不济他就到草原去,跟着那两个大叔一起骑摩托车撵羊,也算是一种新奇体验。 同事刚打算关门,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声影,脸上顿时挂起八卦的笑容,“哎,扬哥,别急着走啊,有人来找你了。” 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举着一个手抓饼和一杯奶茶的葛云雀,她没想到会撞见两人,尴尬一笑。 这些人周末还加班啊,都不用休息的…… “云雀,你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参观吧,我现在还有点事儿要处理,就让扬哥带着你在咱们公司转悠转悠。”作为一个极其有眼力见的人,他自然不能留下来做个电灯泡,没等两人说话,男同事就跟被狗撵似的一溜烟跑走了。 阮舒扬有几分不自然地摸了摸鼻梁,他倒是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说是取消了双方父母的会面,还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肯定是葛云雀给她妈妈解释后,葛母担心引起误会,才会贸贸然地取消见面,要不然的话,等他们双方父母一会面,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儿,恐怕会更加尴尬的。 安静了一会儿,葛云雀喝了口奶茶,一口气呛到,她连连咳了好几声,没想到会这么丢脸,她简直快待不下去了。 阮舒扬递了张纸,“慢点喝。” 葛云雀胡乱擦了几下,把纸团揉成一团,尴尬地找起了话题,“没想到工业园区里还真有不少入驻的商铺,就连手抓饼都有得卖。” “不是你们负责运营招商的吗?”阮舒扬轻飘飘地说道。 葛云雀更想拔腿就跑了,她怎么没想起这一点,想找个话题化解尴尬,没想到让话题变得更加尴尬了。 “是啊,我们负责招商的,当初一发布公告,还以为会没有多少商家询问,没想到来询问的人真不少。” 说起工作上的事情,葛云雀就显得自然许多,她不知道除却工作外,两个人还能够聊些什么。 光是站在这里也不像样子,阮舒扬作为东道主,邀请葛云雀进公司去参观一圈,他抓起前台处的一盘干果,塞了些在葛云雀手心。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绕着公司办公区走了一圈,更加机密的地方,并不方便其他人进去,阮舒扬不带,葛云雀自然不会主动提出要去参观。 “阿勒屯的未来还是很具有投资性的,虽然现在入驻的商户并不是什么大牌连锁,但我相信在不久之后,等这里的经济再发展一些后,应该就会有大牌连锁入驻了。”阮舒扬推开玻璃门,等葛云雀出去后,才松开手。 室外的阳光依旧暖洋洋,消散了些他内心中阴霾。 葛云雀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瞒着他,毕竟事关两人,早些说开还比较好,“我跟我妈坦白了咱俩的事情,她以后应该都不会再骚扰你了。” 阮舒扬听见这句话,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两人之间缓慢地抽离,他以为自己会很高兴,谁也不想要多承担起另一个人的责任,可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情绪。 “其实没有关系的,我们两家都这么熟悉了,要是阿姨想找人聊聊的话,也可以打给我,只要我不忙的话。” 葛云雀知道对方是个心善的人,他愿意接受,她却不答应。 “还是不了,我怕会引起误会。” 什么误会,自然是白袅会误会他们之间还有情丝,任由任何一个女孩都无法忍受自己的男朋友和前女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葛云雀自觉无法做到这一点,她在感情中不是个大度的人,由己度人,自然也不法让自己成为破坏别人感情的人。 “阮舒扬,虽然有些时候你说话挺浑蛋的,但有句话你说得很对——我们已经分手了,就该断得彻底,不该再黏黏糊糊,那对白袅不好。” 阳光下的青年迟疑了会儿,还是说道:“我没有。” 他觉得葛云雀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只是和她母亲通个电话,保持联系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看吧,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分歧,怪不得会分开。”葛云雀故作轻松,她知道阮舒扬的性子,有时优柔寡断,她索性不说这些跟情感相关的事情了。 时间不早了,她准备回小院。 阮舒扬非得要送送她,直到在长街上,两人准备道别,忽地一个玻璃瓶摔了出来,幸亏葛云雀眼疾手快用手臂替他拦下,才没有被砸中脑袋。 “啪嗒”翠绿的玻璃酒瓶摔在地上,顿时碎成了很多瓣,折射出翠色的光芒,像极了翡翠,可依旧无法掩盖它卑微的身价。 葛云雀捂着被砸的手臂,疼得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你们怎么开店的,怎么能乱扔玻璃瓶!”阮舒扬发起火,他忙查看葛云雀的伤势,见被砸到的地方没有破皮,只是迅速肿了起来。 店铺里传来激烈的争执声,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语,一个女人哭哭啼啼冲出来,下台阶的时候没站稳,跌坐下来,手心扎了不少玻璃碎片。 葛云雀惊愕得几乎合不拢嘴,怎么会是她? 第17章 库兰遇到的困境 葛云雀观察着被砸到的手臂,虽然疼得厉害,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反倒是那个跌坐在地上的女子情况更严重。 台阶上,库兰的表情恍惚,面上残留着两条还没干透的泪痕,鲜血顺着掌心往外流,她却恍若不知,只是呆愣着看向街道,视线并没有凝实到某一处。 又一个玻璃瓶砸了出来,碎在脚边,库兰丝毫没有任何反应。 “库兰姐,你快起来。”葛云雀顾不上自己,让阮舒扬扶着库兰从地上爬起来,赶紧处理伤口,流了这么多的血。 他们喊了好几声,库兰依旧没有反应,就好像所有的神识都飘荡到了草原,只剩一个空壳子留在原地。 阮舒扬抬头看了眼店铺,玻璃门上残留着一张复印的A4纸,是以前张贴的旺铺招租告示,这里离他和白袅所在的办公点并不远,好像是家卖杂货的店铺,生意一般,贴了好久的告示,没想到竟然转出去了。 店铺里的深处坐了个男人,五大三粗的样子,手里还有一瓶打开的啤酒,他怒目相视,看样子刚才伤人的就是他。 实在是太可恶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对女人动手,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妻子!阮舒扬捏紧拳头,气愤得牙痒,要不是现在是法治社会,他真想动手好好教训这个男人。 卫生院内,护士用镊子小心取出手心中残留的碎玻璃,包扎好后,叮嘱她千万不能碰水,最好这段时间都先不要洗澡,等伤口长好了再沾水。 “没伤到骨头,涂点消肿药膏,最好不要使劲儿,多养养就没什么事儿。”旁边的医生检查了一下葛云雀的手臂,确定没有什么事,就给开了支药膏。 葛云雀叹了口气,涂抹了一遍药膏,冰凉凉的,被砸到的地方的肿疼感少了许多。 推门而出,坐在另一个区域的库兰和阮舒扬同时抬头。 阮舒扬道:“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我就担心碎片会不小心切割到经脉,影响到以后生活。”葛云雀得到准确话,这才放下心来。 库兰沉默了一会儿,见两人都格外关心自己,才捂着脸悲痛道:“怪我脑子不好使,轻信了其他人,巴尔塔他怪我也是应该的。” 到底怎么一回事儿?葛云雀去草原上参加萝珊婚礼的时候,见过巴尔塔,他是萝珊的亲哥哥,还骑着马送嫁,他的外表粗犷,言语也不讲究,却不像是个会动手打妻子的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周围的消毒水味让人一点儿安全感也没有。 不确定库兰是否想让其他人知道她的家务事,葛云雀便让阮舒扬先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她带着库兰一同回家。 中午的时候随便买了点手抓饼吃,葛云雀想着有客人来,好歹要去买点东西,自己简单做几道菜也好。买了点蔬菜和肉类,她用没有伤到的左手拎着,两个人走走停停回去。 “这是莱勒木的房子,我也是租客而已,库兰姐你要是不嫌弃,今晚就和我将就一晚上。”葛云雀用钥匙打开蓝色大门,院子里空幽,一大丛的金鱼花和开放得正好的红色刺玫,她在这里居住的这段时间将植物都照料的很好。 库兰捂着受伤的手,坐在餐桌旁,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吐露心事。 原来是她听说村里有分红政策,从阮舒扬那儿也得知是每个人都能够分到钱,她却没有分到一分一毫,去娘家打听后才得知,分下来的钱全都到了自家二哥银行卡上。她自然不肯答应,从嫁出去的那天就早已经和几个兄弟姐妹分家,钱财怎么能混到一块儿,她便回娘家讨要个说法。 许久没有见到的二哥让嫂子张罗了一桌好饭菜,席间二哥提到了最近生意投资失败,家里攒的钱都用来还账了,要不是这笔分红,恐怕连日常生活开销也支付不起。 嫂子也在旁戚戚哭,她怎么好意思开口要钱,可平白损失了一笔钱,巴尔塔肯定不会松口,她左右为难,一顿都没有心思动筷子。 “库兰,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知道你们日子也过得不容易,只是钱我们确实拿不出来,家里下个月的生活费都快没着落了。”二哥喝了酒,脸上泛红,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羞愧到无法抬头见自己的妹妹。 二嫂见库兰迟迟没有动筷子,为她夹菜,接过话头,“你二哥不是个做生意的人,他租的铺子还有几个月才到期,我是这样打算的,用铺子的租金来抵你的分红,你手脚麻利又做饭好吃,在村子里就留下来做点小生意,巴尔塔和你公婆都能照料羊群,等以后生意好了,就把他们都接出来享福,再也不用放牧了。” 库兰盯着碗中的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明白二哥家里的经济情况不太好,可凭什么就委屈她。 她是有过想搬回村里的想法,但现在村里还在改造,游客减少了许多,大部分在村里过渡一两天,就得直接去草原。 二嫂热络地斟满了奶茶,库兰只觉得一股莫名地压力席卷而来,她拿在手上的筷子也变得千斤重,坠得她都快拿不起来了。 不答应的话,二哥和二嫂肯定没钱还给她,可若是答应,她还没和巴尔塔商量,无法轻易做决定。搬回村子里不是件小事,她的女儿还这么小,时刻需要人照顾,她要是开店做生意,孩子谁来照顾…… 头顶的灯光晃悠,她迟疑了许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库兰端起面前的奶茶一饮而尽,体内一股不知从何处萌发出来的勇气,她实在是太想要为自己做些什么了,不想要一辈子都被困在草原,她想要像小姑子萝珊一样,依靠自身改变命运。 她想起了从远方而来的客人,葛云雀,不也是依靠自身,带着一腔热血奔赴千里。 “好,我答应你们。” 终于等来库兰这句话,哥嫂的表情都松懈几分,看样子是早就疲了,想把店铺打出去,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手。商铺的位置算是很不错,挺当道的,就是客人流量不行,他们的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全靠着一些老熟客光顾,近来工业园区入驻了不少连锁商铺,全是针对年轻人的产业,他们的生意更差了。 到底是自家人,二嫂把自家做生意时遇到的困境都和库兰说了,拉着她细细地聊了好长时间,倒也不全是为了钱,她是真想库兰接手生意,库兰人还年轻,又勤快,留在村里生活比在草原风吹雨打好。 “你那小姑子是个聪明的,她认识的人多,到时候尽管叫她带着人来你餐馆里吃饭,生意肯定不会差了。”二哥指点道,他喝得醉眼朦胧,却不忘和库兰讨论生意经。 二嫂踹了下他,“萝珊才工作多久,还得先和领导们打好关系,哪里能光为家里人谋福利,你这不是为难她嘛。” “倒是我想多了。”卸任后,二哥心情舒畅,被踹也不恼,笑呵呵地给自己又倒了杯酒。 库兰心里有一杆秤砣,倒也不用哥嫂再劝,她清楚涉及钱财不能马虎了,万一以后再惹是非更不好,索性就让侄子翻找出作业簿,撕了张空白纸,依照手机上搜索的转让协议,自个儿抄写一遍,非得让哥嫂签字。 二嫂不乐意,觉得没必要。 库兰把纸张和签字笔递给她,“还是签个转让协议吧,这么一笔钱,我要是不拿个什么东西回去,巴尔塔肯定不乐意。”丈夫是个急性子人,哥嫂也都了解,没再磨叽,几下就签字。 夜晚,库兰躺在自己出嫁前睡的房间,和自己的小侄女挤在同一张床上,憧憬着未来。 小侄女翻了个身,说起了在乡小里来了好几个新老师,还给他们上科学课。 阿勒屯真的在改变,库兰如此想。 变故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拿着那一张作业纸回去的库兰遭到了巴尔塔的训斥,她不敢还嘴,默默地拎着铁桶出去挤奶,心里却惦念着村子里的商铺。 木已成舟,即便巴尔塔再不情愿,还是黑着张脸和妻子处理好家里事,将羊群交给阿爸和阿妈照看,他和妻子去村里收拾铺子。 巴尔塔从来没有想过要做生意,他只想在草原放牧,尽管日子苦了些,如今事态演变得比他预料的还要快,他不得不收拾行囊。 夫妻俩到了二哥家之前的商铺,表面看着还过得去,到后厨才发现一团糟,水龙头坏了一个,只剩下一个出水,冰箱制冷功能不好,冻在冷冻室的肉类一半是冰块,一半已经化了,不知道装过什么东西的塑料袋直接丢在地上,被人踩过黑漆漆一团。 最让人觉得无语的是,丢垃圾的塑料桶竟然就放在装炸面团的盘子旁边,许多苍蝇飞过来飞过去,过不了多久就能污染一大片食物。 库兰和巴尔塔费了好长时间才将后厨收拾干净,花了一笔钱将坏掉的东西换掉,还把所有餐具都整体消毒,就是害怕苍蝇停留过不卫生。 既然要做,那就要多花些心思,库兰难得才有了开始新生活的机会,她兴奋到根本睡不着觉,恨不得每时每刻都留在铺子里。 喜悦让他们忽略了一点,客源问题。 将铺子收拾好,库兰五六点钟就起来做烤包子,还做了哈萨克斯坦熏鱼,打算趁着早上这段时间先试营业买早餐。 除了他们认识的人过来捧场外,几乎没有外人过来,她在铺子里坐了很久,可就是没有生意。 急性子的巴尔塔惦念着家里的羊群和孩子没人照看,可他们一时半会儿不能回家,生意也没有,花出去的这些钱多半是打了水漂,他喝了酒,和库兰争执起来,说话也就难听了些。 库兰第一次做生意,没想过会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失败,却不成想还是被葛云雀看到了这么难堪的一幕。 她呆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了解清楚事件的来龙去脉后,葛云雀很庆幸今天没有宅家睡懒觉,而是出门溜达,要不然依照库兰和巴尔塔的性格,肯定不会主动向她求助。 “库兰姐,你别着急,生活中遇到困难是件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就像往常你们带领着羊群去牧场,肯定会不是那么容易的,途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可你和巴尔塔大哥不还是同心协力把羊群都赶了过去。”葛云雀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想尽办法安抚,她知道客流量的问题对于一间商铺来说有多重要。 “不一样的,做生意不是放牧,客人也不像羊群。”库兰失魂落魄,在她身上哪里还有半点儿往常的活力,巴尔塔不是个喜欢尝试新事物的男人,他保守、守旧,可以数年如一日地沿着同一条道路去放牧,让他去寻找新的道路无异于登天。 她好不容易借着分红的由头,劝动了丈夫出来,却遭到了当头一棒,巴尔塔成天嚷着要回去,两人心不齐。 库兰低头看着葛云雀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在做饭,她既感动,又愧疚,要不是因为她,葛云雀不会受伤,她主动上前帮忙,“或许我也和二哥一样,压根不适合做生意。” 葛云雀却不赞同,“这才刚开始,哪里就能说明合适还是不合适,现在的游客是少了些,那是因为过了暑假,很多人都要回去上学、上班,况且咱们村的改造项目还没有完工,天天尘土飞扬,就算是有游客,体验感也不好,还不如趁着这个空隙,咱们好好琢磨一下未来怎么发展,等游客多了,自然能稳住生意。” 刚开始创业都是这样艰难的,更何况库兰从未去任何餐馆帮工,不了解餐馆运行流程,她没有底气也很正常。 “据我了解村委会那边有创业补助,要不然我替你整理一下材料,咱们申请一下试试。”这也算是葛云雀给库兰他们的一些‘福利’,毕竟都是认识的人,只要他们的资格符合,那就能够申请下来。 “库兰姐,你们的菜单方便发一份给我看看吗?我是外地人,要不是工作原因的话,跟外地游客也差不多,可以让我从游客角度来评价一下菜式,有些不太合适的,就不准备了,免得浪费精力和材料。” 葛云雀谈到正经事,还是十分可靠,她认真回忆中午时分看到的那家铺子,装潢得比较简陋,门匾上的灰尘还不少,估计还是修路时溅起的。那家店的色调偏冷,她要是游客肯定不爱进来,得重新换一下软装才行。 第18章 拜访创业能手 葛云雀在感情上拖延,可工作上半点儿不含糊,次日一早,她就收集了些材料模板,发到库兰手机,让她按照这表格上所需的东西,一点点准备。 申请补助这种事情,向来是宜早不宜迟的。 “先把身份信息这些挨个填写了。”葛云雀耐心地手把手教她准备材料,等全部填写完毕后,她趁着还没到周一工作日,带着库兰去之前申报过补助的创业能手家中拜访,自然不会空着手失了礼数。 库兰头一回有这种体验,她亦步亦趋地跟在葛云雀身后,几乎是对方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整个人很拘谨。 她们前来拜访的这户人家,就是退伍回来开办骆驼养殖场的米哈提。 “实在是有些事情想问个清楚,麻烦米哈提大哥了。”葛云雀来过骆驼养殖场好几次,对这里的情况大致了解,米哈提是个热心肠的人,即便在此之前双方并不认识,他也没有藏私,在得知她们是来问询申报创业补贴的时候,就把自己的申报材料给翻找出来。 米哈提从一个柜子里找出个蓝色文件夹,鼓鼓囊囊,很厚一贴纸,吓得库兰紧张极了,她不安地搓手。 “看起来材料很多,但按照目录上的来准备,就不怕后续还要补材料。”米哈提翻开文件夹,头一张就是目录表,随后是相关证明材料。“来,坐下来聊。” 葛云雀握住了库兰的手,让她别太紧张,仔细听米哈提的话。 “我刚才听小葛说,你们是想开餐馆,那相关手续都办好了吗?想要申请创业补贴,至少要把手续都复印一份交上去,否则政府那边怎么确定这个创业项目能够成立。” “手续这些还没办下来的,我们就是想着先尝试着做一做。”库兰有些赧然,她这才明白自己就是太冲动了,什么都还没有想明白,就开始创业。 葛云雀道:“只要符合要求,开餐馆的手续应该不难办下来,再加上现在政府支持大家创业,一般不会卡人。” 这句话好歹让库兰有了些许底气,她感受到来自手背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像支小溪流。 “小葛说得没错,你尽快办理各种手续就好。”米哈提说道,他贴心地找了个本子,把需要的证明全都写下来,“你们办餐饮一定需要工商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我把办理流程也给你说一遍吧,在办理餐饮经营证照之前,需要你们先自己确定,店铺是否可以用作餐饮经营、是否能够通过环境评估,像居民楼里一般是不让开餐厅的。还有,一定要通过消防检测,厨房失火不仅危害大家伙的生命安全,还造成自己严重损失。” “卫生也很重要,我们那家店铺之前的环境就不太好,还是我和巴尔塔清理好久才弄干净,那样的环境,要是用水不方便自己忍受一下也就罢了,开门做生意的不能那么懒惰。”库兰时不时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听进去了。 米哈提夸赞道:“你有这个想法是好的,有些人做生意只讲究利益为先,虽然可以赚到一笔钱,但并不能够长久,咱们阿勒屯的儿女要有骨气,既然决定做生意就要认真经营,赚该赚的钱,自然会有回头客的,生意也就能够长久。” 这番话并非只是虚假的客套话,米哈提一直将其奉为最佳的生意经,包括他自己,就一直铭记,所以他的养殖场才能办下去。 葛云雀道:“库兰姐,咱们要多向米哈提大哥学习。”米哈提乃是退伍军人出身,对于帮助别人有种天然热心肠,再加上他品行端正,为人并不小家子气,得了好处也不忘想着别人,这种人很难得,她巴不得库兰和米哈提结交为朋友。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来找我。”米哈提做出承诺。 葛云雀忽地想起一件重要事情,见库兰没有提及,估摸着她也忘记了,可这事万分重要,要不然店铺可没办法开下去。“这开店做生意得办理税务登记吧?” 她是个打工仔,收入来源全是工资,只有超过国家规定的金钱才会开始收税,做生意收的税应该和工作党不同。 米哈提当初办骆驼养殖场的时候,也琢磨过税务的事情,税收是为了支持国家,他从未想过偷税,“你们先提交有关开户证明,填写开户申请,预留印鉴,然后银行编发账户,确定账户的使用方法,交存开户款项,领购业务凭证就行。” 说起来办理业务很复杂,但实际到了现场去办理很快捷,一点儿也不麻烦。 “现在市里也在大力支持返乡青年创业,你们一去就能碰见很多人办理业务,到时候有什么不懂的事情,现场多问问,肯定很快就办下来了。”米哈提怕她们不理解,叮嘱道“切记,一定要去相关部门核实,自己说的不算数,得由专业人员认定才行。” 交谈结束后,库兰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一扇窗户,她看到了新的希望和蓬勃的生机,身上也充满了干劲儿,米哈提说创业是艰辛的,很多人吃不下这个苦头,没等到迎来市场就迅速退出,她不怕吃苦,就怕一切没有奔头。 如今有了葛云雀和米哈提的帮助,她相信自己能够开好一家小店。 米哈提热情地挽留两人用餐,还在饭后陪同她们去参观了一下自己的骆驼养殖场,一排排宽敞的圈舍整齐排列,骆驼们个个膘肥体壮,悠闲地晒着太阳、喝水吃草,他聘请的饲养员正忙着清扫粪便。 米哈提介绍说那个饲养员是从职业技术学院畜牧兽医专业毕业,本来想留在读书的地方工作,后来听说他退伍后开办骆驼养殖场,就专门回家乡工作,现在离家近,能帮忙照顾家人,还能拿到不错的工资。 “要是阿勒屯再发展快些,居住在这里的村民幸福感也会提升得更高。” 骆驼不怎么挑食,可以使用粗饲料喂养,比其他畜牧的养殖成本更低,它还可以产绒、产奶。骆驼毛发细软,又具有韧性,具有良好的保暖效果,可以广泛运用于纺织方面。 以前内地人少有人喝骆驼奶,都喝牛羊奶,现在不同了,骆驼奶因为其丰富的营养受到越来越多人喜爱,市场前景广阔。 米哈提告诉葛云雀和库兰,“我们骆驼养殖场现在还处于建设繁育阶段,你们可以看到这些标准圈舍已经有二十几栋,那边是饲料库和颗粒饲料加工厂。上次袁松书记过来,小葛你也在,我们商量了一下,下一步计划就是扩大养殖规模,等有稳定的产奶量和存栏量后,再按照规划建设奶粉厂以及肉制品加工厂,做好特色养殖业全产业链的建设。” 谈论到骆驼养殖场的情况,米哈提信心满满,他此刻正站在风口处,只待风气,便能够顺风而行,大展宏图。 政府积极帮助他们,协调了技术员和专家过来展开技术攻关,为他们提供技术服务。 “对了,李工帮了我好多忙,他成天待在我这圈舍里边,研究骆驼选种选配、日粮配制、饲养管理等方面,我相信过不了多久我们养殖场就能够实现自主繁育。” 葛云雀闻言,到处观望,“李工呢,怎么没看到这个大功臣?”上次一别后,她就有段时间没有看见李工,对方点醒她的那句话,她至今记得清楚,不敢忘记。 米哈提道:“他儿子带着儿媳不放心他一个人来阿勒屯,就挺着大肚子来咱们村里看望他,前几天动了胎气早产,现在孩子还在卫生院里的保温室里养着,我给他放了几天假,让李工好好陪家人。” “你说这怎么想的,怀了孩子怎么也不省心,万一出了事,家人该多么痛心。”米哈提不解地摇头,他并不知道当初就是葛云雀偶然撞见李工儿媳早产,还是她拦下了村主任努尔夏提的车,才将人完整送到卫生院。 没想到那对夫妻会是李工的家人,葛云雀不禁感慨命运的巧合,她忍不住为李工儿媳说好话,“听说李工儿媳也是个医生,本来休假了,知道同事过来援疆,再加上公公也在这边,就一同过来了。” 背后议论人始终不是件正经事,葛云雀转了话题,说道:“阿勒屯恐怕就属米哈提大哥家的养殖场规模最大了,政府那边应该寄予厚望,想要打造出养殖特色品牌,到时候推进全县畜牧业的规模化和现代化。” 能者多劳,办养殖场肯定是辛苦的,但米哈提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可以咬牙坚持。 周一,萝珊去上班,人还没到工位,就见她带的西部志愿者姑娘冲她挤眉弄眼,手里还拿着一叠资料。 “今儿真是怪了,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你这么早就来了?” 志愿者笑道:“才放了两天假,充满电了上班可不得积极点。” 看着递到手边的资料,萝珊好奇地看了一下,没成想竟然是跟自己有关,怪不得这个志愿者小姑娘一副凑热闹的架势。她把资料全都放在自己工位上,吆喝志愿者赶紧趁着大家伙没来之前把办公室打扫一遍。 “库兰。”萝珊看着资料上的姓名,没忍住念出声,大嫂的名字。 她还年幼的时候,库兰就嫁到她们家了,这是一个非常勤劳的女子,像其他哈萨克女人一样操持家务,照顾好所有家人。 萝珊很感谢这个嫂子,她帮了自己很多忙,几乎一手解决所有家务,还毫无怨言。 表格上抬头是补贴申请,萝珊仔细看了一遍,几乎没有任何错处,而且字迹清晰有力,这不是库兰的字,她猜测是葛云雀帮忙填写的。从未读过多少书的库兰,怎么能够写出创业补贴申请书。 “这不是在胡闹嘛!”萝珊眉头紧蹙,她捏着表格,继续翻看下面的纸张,诚然这些表格填写得很完整,她始终觉得不够稳妥。 哥嫂都到村子来了,却没有给她个消息,家里那么多羊全靠爸妈照顾,还有个一岁多的小侄女,他们怎么忙得过来。 她将那份申请表放在一旁,看时间还早,出门打了通电话,约库兰吃午饭。 “行,我等你下班。”库兰二话不说就应承下来,等挂断电话以后,她才想起自己还没跟萝珊商量要开餐馆的事情。 她的手还没好透,沾了水会发炎,看来还是得出去吃饭才行。 况且,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巴尔塔。 葛云雀出去上班,库兰还在她租住的房间里,几经思考后,库兰还是决定先回店里一趟,巴尔塔始终是她孩子的父亲,两个人得商量好才行。 出门的时候,库兰锁上院门,她将钥匙贴身放好,周围的院墙和街道都修补改造好了,灰尘少了许多,她满是艳羡,希望以后自己能在这里安家。 莱勒木一家是有远见的,虽然不住在村子里,却还是保留了房子,不像他们连个稳定住处都没有。 只能回草原,那么遥远,离学校也不方便,她的儿子叶德力读书还得借住在萝珊的夫家。 休假期间堆了很多事情等待处理,再加上很多合作项目要推进,萝珊忙得脚不沾地,一上午几乎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她刚坐下来一会儿,又有人叫她来处理事情。 “来了来了。”有村民来处理业务,她赶紧过去。 几分钟后,袁松书记来办公室取东西,拿走后见她桌面上有份申请表,顺手取走,拿去盖章。 “哎,书记!” 袁松看向另一边桌子后的志愿者,“怎么了?” “没事,我就喊喊,您先忙。”志愿者小姑娘看见袁松拿走了她早上的那份创业补贴申请表,是萝珊的娘家嫂子提交的,交给萝珊的时候,她表现出的情绪可不太对劲儿,像是不知道这件事,还真摸不准到底怎么想的。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小姑娘也就没多说了。 反正领取补助是好事儿,再则说本就是递交上来的资料,总不能就这么被压下去吧。 袁松啧了声,让志愿者小姑娘赶紧把一些电子版材料打印出来,整理好放在文件夹,少偷懒,他工作忙得很。 “我才搬了十几箱日常用品到库房里,就不能让我歇歇嘛。”小姑娘抱怨道,她一大早过来就打扫卫生,把桌子全都擦了一遍,又挨个茶壶添热水,还搬了这么多纸箱,累得两条胳膊上的肌肉酸胀得很。 袁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看样子是能够歇会儿,小姑娘回自己工位刷会儿手机,抬头道:“袁书记,咱们村务平台上多了些功能,我刚才看到有人在卖自家的牛肉,还挺便宜。” 她平常经常使用这个小程序,有什么动态就随手发布,喜欢试用新功能。 “便宜你就多买点。”袁松正在核对邀请来参会的阿勒屯村行业带头人,基本上都是葛云雀拉在群里的那些群友,他们平时工作都很忙碌,很少有空闲时间。 趁着这次开会,要把相关政策和任务说清楚、讲明白,争取能在年底就达到一定的目标。 第19章 早餐店正式营业 “听见了吗,你最疼爱的小姑子也不同意你开店做生意,我就说是痴心妄想,总是不听劝,非得撞了南墙才肯回头。” 故梦餐馆里,巴尔塔率先发难,他盯着妻子,身旁坐着亲妹妹萝珊,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萝珊抿唇,拉着巴尔塔的衣袖,示意他少说几句,即便是不同意嫂子的想法,也不要说话这么刻薄。 到底是一家人,不管做出什么决定,都是抱着为家人好的想法。 她一下班就来应约,哥哥也在,只是夫妻俩之间很冷淡,似乎发生了些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不赞同呢?你们总得给我个说法吧。”库兰的神经一抽一抽地疼,她从拜访过骆驼养殖场的米哈提后,就兴奋到一夜未眠,直到葛云雀上班时把她们准备好久的申请表带走,她才松口气,在家里躺了一会儿。接到萝珊电话,她整个人都抽搐了一下,瞬间担心起来——会不会是有些内容没有填写好? 可是她和葛云雀检查过很多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 再说了,萝珊是自家亲小姑子,即便是嫁出去了,也不是外人。 库兰想了下,还是主动联系丈夫破冰,毕竟一夜夫妻百夜恩,她想要开店,就得和巴尔塔商量好。 萝珊理解嫂子的想法,阿勒屯是城郊村,离市区近,各种政策纷至沓来,是有志者大展拳脚的好机会,可并不意味所有人都能够乘着这股东风一跃千里。 她怕库兰太执拗,从帆布包里掏出开会时的笔记本,上边是她专门记录的一些政策,“嫂子,你看,这都是我觉得对你和哥哥有帮助的东西。” 树夏科技公司专门开发了北斗导航放牧系统,经过试验,现在正在逐步按批次发放给当地牧民,有了这个导航项圈,他们以后放牧就不需要那么辛苦了。 “我不是不赞同嫂子创业,只是觉得餐饮是你不熟悉的行业,贸然进入,可能会亏本的。” 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萝珊自然是不赞同库兰开餐馆,这个冒失的决定,可能会让家庭背负巨大的经济风险,他们家还住着叶德力,万一经济供应不上,孩子读书都成问题。 “爸爸妈妈在草原上放牧了一辈子,你要是开餐馆,他们帮不到你们。”巴尔塔情绪有些激动。 库兰收起往常软弱的面容,抬眼逼视,正色道:“我就是不想要继续放牧了,爸爸妈妈辛苦大半辈子,你还想要他们继续辛苦下去吗?” 她对于自家小姑子很失望,曾经萝珊是库兰最倾佩的女子,她宛如天边最明亮的那颗星星,光是念出她的名字,就能让人获得力量。 可萝珊这颗明亮的星星,并没有将自己放在她的身边。 她只是一个不足为奇的微尘。 “萝珊,你的思想太狭隘了。” 搁在从前,库兰才不会说出这样大胆而无礼的话,可经历过一些事件之后,库兰看到了新生活的可能,她胆子也就大了许多。不是读过许多书,去过大城市,说出的话就一定是正确的。 或许在其他事情上,萝珊是对的,可是在这件事上,库兰只相信自己的想法,命运由自己安排,她本就是草原上自由翱翔的雄鹰,不该被世俗束缚。 故梦餐馆的老板娘走出来,她将饭菜放下,后厨离得近,客人聊天内容能听个大概,“这做不做生意本来就是哥嫂自己的事情,你都出嫁了,就少管点别人家的事情,夫家的账本还不够你算计的。” 萝珊被损得面红耳赤,气咻咻地说道:“我只是给哥嫂提个意见而已,又不是要插手他们家的事情。” “这么大人了还没学会适时闭上嘴,就因为你这一插手,没瞧见哥嫂家都闹矛盾了,真的闹的日子过不下去了才叫大事儿?”西琳母亲说话直来直往惯了,即便知道萝珊是村委会的干部,也不会收敛分毫。 话粗理不粗,萝珊脑海中波浪滚动,心跳砰砰,恍然意识到自己的确做事过激了些,她只顾着强势地插手哥嫂家事,却没有顾及嫂子的感受。 认真说来,开不开店都是库兰自己的主意,她既不能出钱,又不能出力,还在这儿说风凉话,难免伤人心。 萝珊心中一顿,她看向库兰,眼神颓然,像是对她失望透顶。 “我们家的事情要你个老寡婆多嘴。”巴尔塔护着自家妹子,他满脸写着不忿。 观念不同,这餐饭自然吃不下去。 库兰率先起身,“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嫂子,是我说话过激了些,你都没吃什么,坐下来好歹吃点儿吧。”萝珊挽留道。 巴尔塔抬着眼皮,没认为库兰真的有去处,两人身上的活钱都花得差不多了,她手里没有多少钱,恐怕到时候还得灰溜溜回店里。 见这两兄妹的姿态,库兰勉强道:“没事,我早上吃了东西还没饿,真有事情要去处理,你吃吧,下午不是还要上班嘛。” 萝珊伸手拉住库兰,想再挽留一下,可惜被人掰开手指。 “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省得以后怪罪我们耽误她的锦绣前程。”巴尔塔阴阳怪气,他这话文绉绉,还是刷手机听来的话。 库兰还是走了,来赴约,却连一口水也没喝到。 她漫无目的地乱走,车辆偶尔从身边擦肩而过,惊起尘土飞扬,呛得她不断咳嗽,眼泪一下子淌了出来。 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她的手上还包扎着白色绷带,可在餐馆里,萝珊和巴尔塔从始至终就没有提到她的伤口,始作俑者巴尔塔连句问候也没有。 萝珊还年轻,从小到大都是库兰承担了绝大部分家务事,好腾出时间让她去学习,她不懂得维持一个家庭的安稳是需要女人去牺牲的。 萝珊会尊重巴尔塔的妻子,却不是她——库兰。 他们如此轻视她。 从未看清楚过库兰这个人身上的闪光点。 库兰忽然觉得好累,不是身体上的疲累,她早已经习惯了在忙碌了十几个小时后,还要做完家务事和收拾好孩子的尿片才躺下来睡觉。心脏变得好沉重,压了千万颗石子似的,下一秒就不能继续跳动。 街道上的无花果都被采摘得差不多,只留下秾绿的叶片,还在施工的地方摆放了许多警示牌,防止游人和村民不小心掉落下去。 沿街的商铺更换了许多招牌,一个汉族面孔的年轻姑娘正在大开的门口,指挥工人安装店铺里的玻璃吊灯,很多珠子的吊灯,库兰可以想象到吊灯安装好后,摁下开关,该是多么的闪耀。 毛发柔顺的边牧狗儿躺在主人脚下,偶尔摇晃尾巴,好不惬意。 她一边走,一边由着风将空落落的心给填满,好没有那么失落。 “你是……库兰?”轰鸣的卡车停在了大道边,从副驾驶座跳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的衣服上有些脏,还有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热汗淋漓,米哈提拉着衣服领口透了透风,“怎么在这儿走,多危险啊。” 刚才他和司机开车运送饲料回养殖场,没想到会在路边看到库兰,出于善心,他下车特意前来提醒。 “有点晃神,没留意。”库兰忙敛下神色,恢复到往常的状态,她见米哈提全是热汗,想起手提包里还有一瓶买的矿泉水,还没来得及喝,就拿了出来。“上午买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拿着喝吧。” “哈哈哈,这是哪里的话。”米哈提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见街边还有个小卖铺,让库兰等了会儿,自己过去买了一瓶水和些面包之类的食物,水是个同车的司机,食物是给库兰的。 库兰不好意思地接过,“你太客气了。” 米哈提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毕竟是葛云雀介绍认识的朋友,再加上库兰的确是个诚实勤劳的人,他乐意拉她一把。 原本想否认的,可面前男人的神情过于认真,库兰不想糊弄过去,他当她是朋友,她不应该欺瞒朋友。 “巴尔塔和萝珊都不太支持我做生意,他们觉得太冒险了。”库兰如实承认自己没有得到家人的理解,她在散心时想了很多,认清自己是头脑一热,要不是娘家二哥的生意做不下去了,她不至于这个时候站出来接手。 她现在急需一个解决办法,要么跟着巴尔塔回家,放弃之前付出的精力和金钱,要么就一条路走到底。 米哈提爽朗一笑道:“创业自然是要冒险的,做任何事情其实都需要冒险,只是分程度轻重而已,你要是犹豫不决,可以再想一下,毕竟还是要考虑到你家庭的想法。” 库兰若有所思。 “明天村委会要推选带头人,基本涵盖了各行业的创业能手,大家会在会议上交流对行业看法和创业心得,你要是有空,可以跟我一块儿过去听一听。” 库兰惊喜地张大嘴,“这种会议能让普通人进去吗?!” 他的这个建议简直是提到了她的心窝上,还有什么比迷茫时直接和有所成就的前辈直接交流更让人兴奋的事情。 “你可以说是我的助理,坐在我旁边就好了。”米哈提觉得这点儿小事应该不会遭到拒绝,村委会的干部也不是那么古板的人,况且萝珊不也是村委会委员之一,更不会有问题了。 临别前,他认真地说道:“库兰,做你想做的事情,上天会奖励勇敢的人。” 骆驼养殖场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他相信库兰的生意也会如此。 日子如同树梢的花瓣,一天一天变了模样,不知不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早上好!”葛云雀提着一袋从其他店铺里买的豆浆过来,她几步蹦上台阶,店里的几张桌子上都有客人在吃烤包子,库兰给她捡了两个烤包子,用盘子端到唯一的空位置。 “怎么还买了喝的,你要喝饮料,直接从冰柜里拿。”库兰正忙着,这个时间段正是买早餐的好时候,夹烤包子,扯纸袋子,她都快忙不过来了。 葛云雀不怎么爱喝奶茶,偏偏来这儿的早餐铺里有豆浆,她就买了一袋。 “顺路就买了点。” 那天在故梦餐馆和巴尔塔闹得不欢而散后,库兰认真思考了自己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她认定之后就不再犹豫,跟随哈米提这个新朋友去参加会议,虽然被萝珊质疑了,可她丝毫不畏缩。 店铺门被巴尔塔锁上,巴尔塔本人直接回草原去了,根本没考虑库兰回来住在哪里。没想到库兰直接找了个锁匠开锁,再换了个新锁,送了一把备用钥匙到葛云雀手上。 开店需要的各类手续也全都下来了,葛云雀陪着库兰把所有该跑的程序都跑了个遍,现在库兰想先卖点早餐,等过段时间生意好了,手上有些余钱再招伙计帮忙。 知道巴尔塔回去照顾孩子和畜牧后,库兰更是轻松,觉得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她可以更好地往前冲,只是一个人开店难免辛苦了些。 她每天五六点就起来和面,趁着醒面的空隙就去切肉和配菜,现在早餐的样式并不多,只有几样,却也足够了。 “云雀,多亏你和米哈提大哥,不然我连买菜钱都没有,更别说开店了。”库兰一边忙碌,一边感慨。 “小事一桩,咱们都多熟悉的人了。”葛云雀觉得库兰的手艺真心不错,干净就不说了,还很符合她的口味,烤包子酥酥脆脆,里边的牛肉香嫩的很。“我就一孤家寡人,在这儿也不方便网购,工资留着也是留着,不如借给你应个急。” 话音刚落,葛云雀就见到那群树夏科技公司的员工来这儿吃早餐了,她赶紧闭麦,这种话可不能让阮舒扬和白袅听见了,否则肯定会笑话她的。 “库兰姐,我们这儿来三个烤包子和两碗奶茶。”有人吃完离开,阮舒扬和白袅坐了过去。 几人打了个照面,有工作上往来,倒也没之前那么不自在。 白袅问:“听说库兰姐想和西琳妈妈承接下来‘小饭桌’,那到时候不是更加忙了。” “‘小饭桌’是村委的主意,要是能承接下来,客源就固定了,不用担心生意。”葛云雀喝完豆浆,吹了吹烤包子。 白袅又好奇道:“是不是萝珊的主意?” 提到自家小姑子,库兰神情明显一变,不过白袅是外人,并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 不知者不怪。 作为知情人的葛云雀赶忙解释:“不是,你别瞎想,这个是我们运营服务商这边提出的项目,主要是针对村里的低龄小孩子,况且想要接这个项目也不是件容易事儿,还得几家比拼,看哪家口味最独特、最受孩子欢迎,才能够签合同。” 第20章 葛云雀回家乡 “西琳妈妈想接这个项目,可是故梦餐馆的人手也少,她就想到了我,于是邀请我加入。”库兰倒是很想要接下这个项目,就像葛云雀说的那样,这样一来,她就不用操心客源问题了。 白袅夹起一个烤包子在自己碗里,笑道:“库兰姐好好准备了,你放心,我们这些人肯定都是支持你们的!” “老板厉害哦,以后生意好了,可别忘记我们这些老顾客。”店里的其他人听见后,也都应和,热闹成一片。 某种从未有过的潮热涌在心头,库兰明白大家对她的支持,更加坚定了自己要把这个店铺开下去的想法。 她现在的生意都是靠着周边认识的人和树夏科技公司员工来撑起的,米哈提说得对,想要生意做得长久,就要不断地学习,精进自己的手艺。 上午时间一眨眼就不见了,库兰把所有堆在水池中的盘子和碗筷都清洗干净,再摆进消毒柜里消毒,好在现在的客人都是断断续续的,留在店里用餐的客人也不多,不然她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 其实已经差人手了,只是那群认识她的年轻人,遇到要帮忙的客人就搭把手拿个东西。 手机铃声响,库兰手忙脚乱地擦干净手上的水,去看兜里的手机,在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移动充值话费提醒,表情明显失望。 她有一阵子没有看到叶德力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上学跟得上学校里的课程吗?她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家庭中的难题,偏偏眼前的各种事情堆着,也来不得思考多了。 西琳母亲约好下午在故梦见面,她要和库兰商量怎么拿下“小饭桌”这个生意。 却说另一头。 无边无际的草原,满山的翠绿被阳光普照,草根底下,有啮齿动物不断发出啃食的动静。 巴尔塔躺在草地上斜靠着一只白羊,嘴里叼了一根草,翘起二郎腿,说是悠哉,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自在。他用头顶的草帽遮住阳光,避免反射出光线看不清屏幕。 已经连续三天了,库兰就像是铁了心要留下,没给他发任何消息。 “家里羊不管了就算了,孩子也不管。”巴尔塔的怀里还护着自己的小女儿,趁着天色好,他带着恩珠出来晒太阳,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再加一个孩子,反正都得在山上待上大半天。 远处有个黑点由远及近,巴尔塔本来没留神,等到那黑点逐渐放大,他才一个打滚从地上爬了起来,将恩珠抱在怀中。 他想起了萝珊大婚那日,突然闯入毡房内的那只鸮鸟,要不是葛云雀出手相助,恩珠恐怕就没有那么好运,还能安然无恙地陪着他晒太阳。 巴尔塔警惕地看着天空中的禽鸟,等离得近了,才发现它只是在天空低飞盘旋,并没有想要攻击的想法。 灰白的毛色和独特的捆在脚脖子上的环扣,他一下子认出来,这是莱勒木驯养的那只鹰,名叫白雪。 白雪怎么会在这儿突然出现,难不成是它主人也来了? 捡起一朵地上的蓝色小野花别在女儿的耳朵旁,巴尔塔一只手抱着恩珠,另一只手挥打着鞭子,把羊群往家的方向驱赶。 羊群懒懒散散地往回走,走几步,又停下来啃草。 心思野了的人在草原待不长久。 巴尔塔这样形容莱勒木,他不知道这个青年心里的想法,小时候两人还曾经爬上同一棵树,弹奏冬不拉。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和库兰结婚,还只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脑子里装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他好奇草原的另一头到底是什么? 海洋到底有多宽广,是否像天空一样辽阔。 他没有真正走出过这片草原。 巴尔塔有一瞬的惆怅,他忽然很想要见一见库兰,他的妻子,此刻在做些什么呢?空旷的原野,他走在熟悉的归家路上,数次想起了库兰的模样。 “爸,爸……” 巴尔塔惊愕地顿住脚步,他拉开衣服,怀中的小女儿咧着嘴,正开口喊人。 这是恩珠的第一次开口说话,还不太清楚。 却令巴尔塔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脸上的神色既紧张又兴奋,下意识想和妻子分享这一喜悦时刻,才惊觉身边除了羊群没有任何人。 “爸爸。”巴尔塔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他放缓了声音,教女儿发音。 恩珠一遍遍地说,她自个儿还被逗乐了,不停拍手,像是发现了一个好玩的玩具。 “如果库兰知道你会说话了,肯定会很高兴,她是个耐不住的性子,肯定要给你做一个好看的头巾。”巴尔塔自说自话,抱着孩子往家走。 他用蓄满青茬的下巴蹭了蹭女儿的脸,像是找到了一个非去村子里一趟不可的理由。 恩珠会说话了,他得去告诉库兰一声。 天空中的白雪依旧不高不低地飞翔,巴尔塔抬头望了一眼,从随身带着的口袋里翻找出半块没有吃完的牛肉干,吹声口哨,丢在半空。 白雪矫捷身姿从高到低,用嘴叼住牛肉干,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下,就飞走了。 —— 眼看着节假日来临,办公室里忙碌得很,提前分发了国庆节的节礼,葛云雀才把东西放下,就收到了工作群里的消息。 萝珊:“最近村民都提建议,我们搞改造把村里公共区域休息的地方占了,村里老年人出来散步都没有地方歇脚,希望能够在街道公共位置增添座椅,方便大家休息。” 葛云雀关闭群消息,打开村务平台,果真有很多村民在「村民说事」板块留言——“请村委在街道公共位置安装几根座椅,方便老年人休息。”看样子是迫在眉睫急需解决的事情。 虽然是萝珊在发言,但估计两位村书记和村主任都是想打探下他们这边资金的情况,葛云雀倒是想要腾出一些资金来,可到底是没有余钱,毕竟手上接触的每一个项目都是提前申报资金的。 “是这样的,我们这个村级服务平台有个‘加油助力金’支持,符合一定条件就能够获得三千块钱的补贴支持。”葛云雀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分享出来,她不是最终决策者,还是得看袁松他们是否同意。 袁松:“你发具体点,我看看。” 葛云雀露出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这个‘加油助力金’是‘耕耘者振兴计划’联合社会福利基金会发起的‘追梦行动’项目,辅助村级服务平台小程序中的村庄发起筹款,只要完成筹款的村庄就能获得‘助力金’支持。 安装休闲座椅是为了更好服务老年人休息,是件好事儿。 不过补贴资金只是少部分,还是得靠着村民自己掏腰包支持才行。 葛云雀把相关资料发过去,其中还有其他村落成功申领到基金会补贴的相关报道,她倒是没说假话。 解决一桩事,葛云雀看时间差不多了,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这是去哪儿啊?”同事徐漫也准备出门,把发放的节礼都带上。 “上次萝珊建议我俩组织的‘村庄文化促进会’,你不是全都交给我解决,正好退休的马大爷召集了一群老朋友返乡,我约他们在库兰姐的店里见面。”葛云雀见她出门还提东西,好奇地追问道:“你提这么多东西又是去哪儿?” 虽然说的是节礼,可她们老板抠唆的嘞,一点儿真正值钱的东西都没舍得买,全是各种饼干、干果,还有一箱子杂牌燕窝。 徐漫指着燕窝道:“我不喜欢吃这玩意儿,留着也是浪费了,虽说是杂牌,好歹也是补品,就打算送给村里独居老年人吃。” 这话倒是给了葛云雀灵感,她留着也不会吃,索性就全都给了同事,让帮忙带着一起送出去。 “单独拎着看起来寒酸,凑一大堆还好点。” 眼见葛云雀要走,同事忙追了上去,“对了,忘记告诉你,国庆节安排我跟你换班,我中秋休了假,正好就在这儿跟村民一块儿过国庆节了,不回去了。” 她之前占了葛云雀便宜,就想着借节日的机会,把这个人情账换了。 公司规定了无论节假日,必须要有人在办公室里待着,葛云雀总是让她做轻松活,时间长了,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你都好久没回去了,国庆七天,回趟家看望一下父母,尽尽孝心。” 葛云雀很是为难的样子,“别啊,你不是还要回家看女儿嘛,我留下来就行,反正之前的工作都是由我负责的。” 倒不是她为人小气,怕徐漫抢功劳,而是国庆节组织村民出游一直是她来办的,再加上她并不打算回家,回家难免会遭到父母问责,还不如不回去。 “你保险那些不都买好了,餐馆也提前订好,故梦老板娘跟我也熟,我跟她说一声,放心吧,我肯定可以办好这件事。”徐漫担心葛云雀委屈自己是为了方便她,赶紧催促她购买回家的车票,省得到时候不好抢。 啧,这还真是不好办。 葛云雀憋了一肚子话,急匆匆去找马大爷一群人,将村促进会的事情落实下去,顺便和库兰说一声她要回家的事情。毕竟库兰的店铺是她举双手赞成的,而且还帮了不少忙,现在要走,得跟人说一声。 萝珊从徐漫口中得知她要回家,特意请假开了一辆车送她去市里搭火车。 “这么远的路,要坐二十几个小时,你怎么不买张机票?” 葛云雀憨笑道:“最近手头有点拮据。” “上车吧,我帮你放行李。”萝珊个子比她高,接过东西放进了早已打开的后备箱里,沉甸甸的,引得这姑娘发问:“这都买了些什么东西,这么重,怪不得你说拮据。” “就是你们这边的特产,本来就打算随便买几样,可看哪样,就觉得哪样好,最后一不留神就买了好多。” 等坐在副驾驶上,葛云雀才发现车后视镜上挂了一串羽毛,和萝珊大婚那天她帽子上的羽毛很像。 “这个是猫头鹰的羽毛,是用来保护庇佑我们的。”萝珊放好东西上车,她将前挡风玻璃那儿的照片放倒,系好安全带。 葛云雀拉好安全带,刚才她看见照片上的人是萝珊和她丈夫,这是他们俩共同的车。 “本来这几天就忙,还麻烦你送我,真是不好意思了。” 萝珊瞥了她一眼,“这么客气做什么。” 虽然这么一说,可葛云雀也没觉得她们两人关系真正好到哪里去了,也就是自己去参加了她的婚礼,还帮了萝珊嫂子开店,真正两人的交集倒并不多。 沉默了一会儿,就在葛云雀准备睡上一觉时,忽然听见萝珊开口。 “真要论起来,我还得感谢你才是。”她眼睛盯着前方的道路,声音却半点儿没停,带着一股浓浓的自嘲,“放在从前,无论如何我也想不到,库兰竟然可以独自支撑起一个店。” 算了半天,原来她还是为了库兰的事情而来。 葛云雀就知道自己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能够使唤的动萝珊。 “你嫂子本事挺大的,她特别勤劳,也很能吃苦,好好经营下去,应该可以靠那家店过安稳日子。”当着萝珊的面,葛云雀说话就不藏着掖着,两人都知道接下来村里的规划,到时候人流量一上来,开餐馆的生意肯定不会差了。 再加上村里的“小饭桌”计划,能固定一群人去店里消费,收入肯定可观。 萝珊道:“你有心想帮库兰,我领你这个情,只是你不知道她这个人的变化有多大,我简直都快认不出她了。”说到激动处,她扭过脑袋,想和葛云雀形容记忆中的库兰。 虽说车道上的车辆并不多,可到底是在坐在驾驶位上,两人的性命都依靠她,葛云雀赶紧提醒,“安全驾驶!” 她斟酌着词汇,“每个人都会改变的,又或许你们从未发现过真正的库兰。” 诚如葛云雀所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角度,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所思所想皆是为了自身的利益打转,极少能够甘愿放弃自身利益,为别人的利益做打算。 为什么一定要库兰回去,不全是担心她做不好生意亏本,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家中孩子和牲畜没人照顾,一大家子的家务事需要她回去料理。 但是葛云雀知道,现在库兰也只是站在一片由水结成的薄冰上而已,稳定只是假象,家庭内部的矛盾还没有调和,她得想办法去面对。 “哥嫂的事情,就由他们自己去处理吧,我不插手太多了。”萝珊一回忆起那天被训的场景,脸颊就忍不住发烫,她知道自己在无意间侵占了库兰的利益,这么多年全靠库兰妥协,家里才能和睦。 葛云雀笑出声,安慰她:“放心,这次妥协的不会是库兰。” 村级事务处理平台上,葛云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登录上去查看,一来她的日常工作要围绕着这个平台展开,二来她可以根据上边的动态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村民热情值排行榜上,始终稳坐魁首的是那个维吾尔族的十六岁少年阿布热西提,这个并不稀奇,葛云雀早就知道他对于用热情值兑换日用品有多狂热了。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在热情值排行榜上,另外一个人名悄悄地往上攀。 巴尔塔,他的名字,从最开始在排行榜上查无此人,现在已经迅速飙升到前二十名了。 他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里,不断地刷新村级事务处理平台,想要了解关于这个村子更多的事情,他关心自己妻子的生意,却又碍于脸面,不好意思承认。 第21章 如此心跳 “以前总以为自己出去读了大学,视野就变得更加开阔,没想到还是会这么短视。”萝珊一直将车开到了距离车站最近的地方,她帮忙从后备箱里取行李。 车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忙,远处的大屏上轮转着各趟车次的具体时间。 时间还早,葛云雀倒是不紧不慢,库兰的家事不便于说太多,见萝珊心中有数,笑着和她挥手道别。 萝珊说:“我以为你会和树夏科技公司的人一块儿回去呢,你们好像是同一个地方的人。”她指的是阮舒扬和白袅,由于工作,她和他们有过一些接触,知道葛云雀和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短。 “不了,人多车票难抢,不一定能买到一个车厢的,我一个人走也挺好,反正上车后多睡几觉就到了。”葛云雀是买了特产后荷包瘪了,这才买的火车票,阮舒扬家又不缺钱,几个小时就能到家,何必跟她受这个苦。 她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村里事情还多着呢。” “一路平安。”萝珊站在车旁,直到看见葛云雀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检票进站,这才回去。 顺利通过安检,葛云雀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她无奈地从传送带上捡起所有的行李,找到了自己那趟车的候车室,虽然还没到放假的日子,提前走的,还是有很多乘客,几乎都坐满了。 她都以为要站会儿,不成想靠近柱子旁边的一个男生,忽然站起身。 男生头顶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再加上戴着口罩,实在是看不清面容,只是看得出身材瘦高,他的行李并不多,一个背包,再加上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盒子,貌似是个乐器盒。 没想到他会让座,葛云雀赶忙过去,免得辜负了这人的好意。 “谢谢啊。”擦身而过的瞬间,她轻声说道。 这人没有出声,直接走了。 还真是高冷,葛云雀没多想,掏出手机给家里人发了车次,然后坐着候车。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她抬头看了下显示屏,居然还有两个小时才开车,检票也还早,没人说话确实有些无聊,她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先是查看了一下微信上的对话框,看有没有遗漏没有及时回复的消息,她每天都会点开一遍,倒也没有什么遗漏的,再然后把所有群聊消息都刷了一遍。 大大小小的聊天群,几乎都有一千个了,都是以前上学和工作后添加的,有些处理过事情就彻底沉寂下来,她点开了在阿勒屯工作后建立的工作群,萝珊他们已经在推进占用街道空闲地方安置座椅的事情。毕竟是惠民利民的好事情,村主任发布在村务处理平台上就得到了不下五十个人的支持,看来大家还是希望能够促成这件事。 另一个村务促进会的群聊里,葛云雀才加的马大爷,这群退休教师,他们也在讨论安置休息座椅的事情。 马大爷:“这是给老年公益的福利,咱们虽然已经退休了,可年纪并不算大,有能力有时间,就应该主动支持一下村里的事务,不能光指望着年轻人。” 底下的各位退休老师和群友都表示点赞。 他们商量着各自出点钱,算是支持村里的决策。 只是有些群友不知道怎么在微信小程序上捐赠,点击半天也没有反应,更有群友费了半天功夫还没有找到从哪里找进村务治理平台的小程序。 马大爷热络地挨个截图教会他们,群里热闹得很。 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募捐的目标就能够达到,那“耕耘为村”的基金会的那笔三千块的支持肯定能够拿到。 一闲下来,葛云雀就忍不住想起了来阿勒屯受挫后,第一个安慰她的人。 不知道莱勒木此刻在哪里,他应该还在草原上吧,毕竟他家里养了那么多头羊,光是放牧就耽误他不少时间,他想要追逐音乐的梦想,估计要耽搁很久。 葛云雀知道莱勒木在攒钱,他想要出国去进修音乐,这是一笔极大的开销。 点开聊天对话框,从最开始添加时,她主动发了消息邀请莱勒木加入青年乡贤会之外,两人就再也没有聊过天。上次莱勒木心情不好,从草原突然跑回来生病了还是她照顾的,他们的关系不知道算亲近还是疏远。 葛云雀打了一行字,“我国庆放假提前回家了”,刚打好,就被她删除了,不行,写“回家”,没准儿会误会成回他的家了,她又继续打字。 “国庆放假,我就先回老家了,你要是有事情可以找我同事徐漫,她一直都在阿勒屯。” 犹豫了会儿,葛云雀还是按了发送。 等了半天,没见人回复消息,她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发了。 她刚想锁屏,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好。” 怎么就一个字啊,他有这么忙吗?!葛云雀觉得憋屈,她索性直接把手机锁屏,权当没有看到这条消息,好歹自己打了一排字,就不能多打几个字嘛,都有段时间没有见过面了。 她其实很想念住在草原上的那几天生活,蔚蓝的天空偶尔会飘过几朵白云,莱勒木驯养的那只猎鹰白雪,要是天色好,它就在空中翱翔,偶尔低姿俯冲去抓只野兔子回来。 白雪是个英勇的战士,和可靠的伙伴。 她想念坐在马匹上悄悄摸白雪羽毛的感觉,太难得了,她会一辈子都记得那种滋味的。 在不知不觉之中,葛云雀对阿勒屯就充满了不舍的眷恋。 刚来阿勒屯的时候,她还难过的数着返乡的日子,现在却有点舍不得这里的人和事物。 开始检票了,附近座椅上的乘客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排队,这样就能够先上车,占据更有利的位置放东西。 葛云雀的行李太多了,除了自己的行李箱之外,还有那么多的特产,引来旁边乘客的视线。 “怎么还多了一袋?!”葛云雀数着数,却比自己来的时候多了一个袋子,但好像又是她一路提进来的,袋子边有个贴纸,她凑上去。 原来是萝珊怕她路上没东西吃,特意准备的一些吃食。 葛云雀会心一笑,没想到萝珊还是挺贴心的。 可能人都是这样子的,当你深陷棋局的时候,就看不清局势,不知道该往哪个地方落棋子才是最佳的,只有局外人才看得清晰。 萝珊太操心哥嫂的事情了,事实上,库兰和巴尔塔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弱小,她此刻放手,才是对他们最大的爱意。 挤来挤去的人,葛云雀提着太多东西,手边一轻松,那个让位置给她的男生走过来,主动帮她提东西。 “啊,真是麻烦你了。”她很是吃惊,没想到这个男生会如此热心肠,虽然不爱说话,可却一直在帮助别人,她看了眼车票,“我在十三车厢,你在哪儿,方便吗?” 她怕两个人的车厢距离太远,男生帮自己提东西去了十三车厢,到时候不方便去他的车厢。 “方便,我们隔得不远。” 葛云雀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男生声音闷闷的,像是刻意压低了声线,听起来怪怪的。 不过他应该是个好人,整个人气质挺干净。 “那就好,我就怕会特别麻烦你。”葛云雀如实道,她的绝大部分东西都被男生给拎走了,只留着行李箱让她自个儿推着,她走在前面带路,车轱辘发出声响,周围的依旧很多。 数着车厢一节节地往前走,葛云雀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她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直到把所有的特产都放在搁东西的架子上,又帮葛云雀找到了位置,男生才转身准备去找自己的位置。 “哎!你等下。” 被帮助的葛云雀想送给他一些小礼物,毕竟东西挺多的,拿过来也不轻松。 男生走得急,似乎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葛云雀追了上去,怕他走,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胳膊。 对方顿在原地,只是用一双琥铂色的眼眸盯着她,有些微的慌乱,但很快稳住了。 “怎么了?” 葛云雀心跳如擂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了出来,手依旧没松开,“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来,麻烦让一让啊,快让我过去,都没位置放东西了。”陆续从后面上车的乘客不断向他们挤来,左右两边都有人。 猝不及防下,葛云雀被人推了一把,没站稳脚,往前撞去,下一瞬撞上了略显坚硬的胸膛,和温热的体温。她清晰地听见了对方的心跳声,咚咚咚,不比她的心跳节奏慢。 男生从脖颈处开始发红,他似乎并没有料到这一幕的发生,瞬间就变得面红耳赤。 幸好戴了口罩,他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 不知道为什么,葛云雀没有任何的举动,她竟然有一丝的不舍。 从后面挤来的乘客见两人搂抱在一起,打趣道:“哎呀,都这么挤了,你们小情侣就别在这儿腻歪,快给我们让个道,等车开了再说嘛。” “不是的……”葛云雀脸也一下子红起来,她赶紧站直身子,撩了下有些乱的头发,不好意思道:“实在是对不住,刚才不是故意的,就是没站稳……”越说她越觉得心虚,没站稳撞他一下倒好说,可后面窝人怀里半天出作声是什么意思。 好在对方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轻咳一声,让她赶紧回座位,自己转身就去了下一个车厢。 他走路特别快,背影很匆匆就消失在人群中。 颇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我是有个东西想给你的……”葛云雀无奈地又叹了口气,她行李箱里装了一块艾德莱斯绸制成的手帕,是她去工坊聊事,图罕姨给的,说是她帮别人剪裁时剩下来的一小块,被她做成了手帕。虽然面积小了些,可制作的比较精致,用来送人也绝对不会寒酸。 素未谋面的人能够一路帮她,她觉得送个小礼物是很正常的事情。 没想到这块手帕没能送出去,还真有些遗憾。 葛云雀没来得及问这个年轻男生的名字,也没看清他到底长什么模样,但她觉得对方应该是当地人,没准儿还是和莱勒木一样的哈萨克青年,因为他也有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 难道哈萨克人都像莱勒木这样热情? 葛云雀觉得自己真是想莱勒木想的有些过度了,怎么随便遇见一个人都会想起他,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征兆,她知道两个人之间是有着一条民族鸿沟,是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的。 距离她几个车厢的位置,高大的青年脱下鸭舌帽,头发被汗水打湿,微卷的贴在额上,却依旧没有遮掩住他那张精致的脸。 莱勒木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在车站遇见葛云雀,更没有想到会和她搭乘同一辆火车。 她和萝珊刚到车站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两人。 一路上视线更是没离开过她。 他原本是想要打招呼的,可从心底生出的莫名的怯意,让他产生了退缩的念头,好在他今天图方便,穿了身黑,又戴了鸭舌帽,一眼看去根本认不出他。 她认出自己了吗?莱勒木伸出手按住不断跳动的心脏处,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当她惊慌失措地扑倒在他怀中的那一瞬,有种酥酥麻麻的电流涌过全身,让他心跳加速,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的身上也变得发烫。 “不,应该没有认出来。”依照莱勒木对葛云雀的了解,她不是个喜欢藏着掖着的人,虽然内敛,但她向来有话直说,她刚才只是当他是个热心肠的乘客,帮她拎了东西而已吧。 不知为何,他有点失落。 莱勒木不想被认出来,他这次出来,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哪怕是认识的人,可如果没有被认出来,他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心里生了病。 莱勒木顺着车厢继续往前走,刚才都忘记是哪个位置了,他伸手去拿口袋里的车票准备再确认一下,没成想竟然不见了。 难道是刚才掉在了葛云雀的那节车厢?那会不会被她捡到? 车票上边印有他的名字,她肯定会知道的。 莱勒木心又一次高高提起,他根本停不下来,赶紧往来时的车厢奔去。 第22章 第一次带莱勒木回家 “姑娘,你男朋友车票掉了。”一个中年女性捏着一张车票过来,她的位置就在上车口,刚才看见他们腻歪好一会儿,车票也是那个时候掉了的,她解释道:“人有点多,我喊了你们没听见,只好等大家都找到位置了,再给你们送过来。” 热心大姐左右望了下,“他那位置离你可有些远,怎么找这节车厢的人换换?” “那不是我男朋友。”葛云雀依旧脸热,忙剥了个橘子送给这位大姐,她收过车票,现在图方便都是直接用身份证刷卡候车的,这人还坚持使用车票,肯定是要留着车票回去报销。 车票掉了也没什么,毕竟不像身份证那么重要,再说手机上还能继续查到座位信息,跑过来跑过去的也麻烦。 葛云雀原本没想把车票送过去,毕竟到时候出站的时候可以再找工作人员打印一张,回去接着报销就行了。她以前都是这么做的,虽然不是原本的车票了,却依旧可以报销。 破天荒地,她还是仔细看了看车票上的信息,打算给人送过去。 “万一那人不知道可以去找工作人员再打印车票,不就耽误他报销了嘛。”葛云雀给自己洗脑,等黑色字迹跃入眼帘,她被惊讶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咣当,咣当,火车开始驶出站台,顺着两条铁轨缓慢加速,周边的树枝刷得飞快从窗户边越过。买来的橘子味道微酸,但多嚼几下,又有些回甘,葛云雀把橘子皮放在小桌板上,让周边的空气稍好一些,仿佛没有那么浑浊了。 等人一路小跑过来,热得额上都是汗水。 “呀,你怎么过来了?!”葛云雀满是欣喜,她赶紧站起身,扯了几张湿巾,给他擦汗。 莱勒木戴着口罩,呼吸有些不畅,胸腔不停起伏。 时间还早,大家都在下面坐会儿歇息,靠近过道那里的两个板凳上全都坐满了人,他靠着爬到上面床铺的铁杆,见葛云雀这样惊讶,估摸着是没有认出他,也没有捡到那张车票。 “没什么。”莱勒木说不出此刻的感受,他想转身就走,没成想被葛云雀一把拉住,直接坐在了她下铺的位置。 “不知道你是哪节车厢的,但到处跑也麻烦,现在时间还早,你就在我这儿坐会儿呗。”葛云雀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莱勒木离她太近,心跳又一次剧烈,他为自己找借口,“我东西还在那儿。” 瞧,之前就觉得奇怪,此刻他慌了神,完全忘记掩饰自己的口音。 “可你的背包和冬不拉不都在身上么。”葛云雀指了指他的背包,挑了下眉毛,“好像一开始就只见到这两样东西,你光顾着帮我拿行李,应该也没空去买吃的吧。” 糟糕,还真是这样。 莱勒木没想到她全都看在眼里,“你怎么知道我乐器盒里是冬不拉?” 见他紧张,肯定是没猜出自己已经认出来了,葛云雀反而生了一种平时没有的挑逗心,她故意说起了自己有一个经常弹奏冬不拉的朋友。 还说起对方带着她去草原参加了一场独特的草场婚礼。 那场婚礼很宏大,一直持续了好几天才结束,参加的人特多,给她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但令我记忆最深刻的,就是为了情人弹奏了一整天几乎都没有休息过的乐师朋友,你不知道,当他弹奏冬不拉,唱着歌,送走萝珊的时候,让人多么难以忘记。”葛云雀把他擦完汗水的湿巾丢在垃圾桶里,又用干净纸巾擦手,给他剥橘子吃。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起这段故事的时候,双眼亮闪闪的,像是动了春心的少女。 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粉色气泡,像是在述说主人的心声。 莱勒木从不知道在她心目中,他是这样的形象。 “不是情人。”他说。 葛云雀的手停顿了会儿。 莱勒木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温柔地凝视着她,解释道:“我说,萝珊不是他的情人。” 他说话的神色太过于认真了,好像是在证明自己的心思,害怕被人误解,所有人都认为如果没有部落阻碍的话,他会在长大后和萝珊结婚。 可是事情并非这么一回事儿,随着萝珊的婚事结束,莱勒木也越发的想清楚,他对于萝珊的感情,并不是单纯的爱情。 对于有些人而言,男性和女性之间是没有友情的,两个人只能萌发出爱情,不能再有额外的情感了。 在这一点上,莱勒木想清楚了,他对于萝珊,不是爱情。 假使没有“部落不同不能通婚”的习俗,他和萝珊也只能成为朋友,萝珊肯定比他更清楚,所以才会那么干脆就同意了婚事。 “他是以最要好的朋友去送她出嫁的。”莱勒木并不否认自己和萝珊之间有太多的回忆,他们自小就在草原上长大,看着每个季节的变幻,青葱的牧草疯长,在长风吹拂下逐渐变得苍黄,深埋在土壤中,只剩下一些浅浅的草皮,藏着一个冬季,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到来。 他家的毡房驻扎在半山坡上,有次草原上下了一场几十年都难得一见的暴雨,雨水肆意冲刷着大地,莱勒木在床上睡到一半被人大力推醒,雨水灌入家门,妈妈拿着锅碗瓢盆都在往外倒水,后来实在是不行,只能往外搬东西。 萝珊一家还来帮忙,一整晚大家都没有睡好觉。 等暴雨过去,回家发现毡房里边全是泥浆,大雨毁掉了他们的家。 日子过得很辛苦,可是当时年纪小,精力充沛,并不觉得有什么难熬的,放着放着羊,两人就长大了。 真要论起来,还是没去汉语班读书前待在一起的时间长,后来都是分开读书,只有节假日才能一起回家看望家人。 莱勒木怕她误会了什么,将心中所有想法都一一说了出来。 “你又不是他,凭什么替他下定义。”葛云雀躲开那炽热的眼神,她明明很开心,却故作恼意。 莱勒木张了张嘴,被这句话给噎住了,的确是这样的,他现在身披一层伪装,并不是以“莱勒木”当事人的这个身份去和她交谈的。 他吃了不肯承认自己身份的这个苦头,早知道当时在车站遇见她的时候,就该坦白身份,而不是一路都装作不认识,现在更是不好直接承认了。 在此之前他有太多机会,现在承认,反而会惹得葛云雀生气吧。 见他纠结万分的模样,葛云雀转过脸,生怕自己会不小心就泄露心思,她拿到车票后本来是想要送过去的,却还是留了下来。 没成想车票的主人找了过来,看来,莱勒木还是挂念着她的。 只是不知道,他这趟行程的目的是什么。 论说话,莱勒木不算是个嘴笨的人,可一遇见葛云雀,他就觉得有些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 通过一个隧道的时候,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莱勒木忽然脱下鸭舌帽,用明澈的双眼看向她,“我就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仅是一个眼神,包含了太多的情感,太多他说不出的话,只有通过眼神去告诉她。 他想,他好像有一点喜欢这个汉族女孩了。 另一个下铺的乘客把枕头被子都揉成一团,靠近窗户那头躺着,玩着手机,时不时抬头好奇地看他们一眼。 葛云雀心想,这人该不会也误会他们是情侣了吧。 直到火车到达目的地,莱勒木还是没有承认身份,从一开始没有坦白,之后的每一个可以坦白的机会就会开始犹豫,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他依旧帮她拿那些很重的特产,还送到了出站台。 附近就有地铁站,葛云雀家离五号线很近,直接去搭乘地铁就好,但她不知道莱勒木来成都的目的,更不知道他住在哪儿。 “你要去哪儿,我帮你打个车吧。”虽然莱勒木没有承认自己身份,但葛云雀知道他是自己朋友,再加上他帮了一路,打个车也在常理之中。 莱勒木摇头,“没事儿,我待会儿自己打车就好,你先回家吧。” 他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到底想做些什么。 一个不太好的念头涌上心头,他该不会是被诈骗了吧,一个人大老远地跑到陌生的地方,她好像还真没有听莱勒木说曾经来过这里。 陌生的地方,她可能就是莱勒木唯一的熟人,要是她不多加照顾,不就让他孤零零一个人。 “我家离这里挺近的,二十多分钟就能到,先坐会儿,你不是还没来过成都,坐会儿欣赏下周围美景。”葛云雀让他找了个空椅子坐下,先等自己会儿,她赶紧在群里发消息,询问同事徐漫是否有接到类似诈骗的消息。 要是莱勒木真是被骗过来找工作的,村里其他人应该也会收到类似消息,再加上总要有个人来跟他接头才是。 葛云雀忙着打探消息。 莱勒木替她守着行李,手上把着她的行李箱,眼神却是圆溜溜地观望周边的环境,车站的确很大,在离他们几百米远处就是个地铁站,有不少私家车司机等在外边,每当有乘客出站就涌上来询问是否要用车。 他们说的都是方言词,莱勒木听不懂,觉得很新奇。 “没有接到消息是吧?”担心葛云雀着急,徐漫索性给她打了通电话,她背着身子接听,小心询问,确定没有收到给钱就能帮忙找到好工作的诈骗消息,这才放了心。 徐漫问她:“怎么了,是你发现谁被骗了吗?” 防诈骗可是件重要事件,她还是得把事情告诉给村委会,让大家再好好给村民们科普一下防诈骗小知识。 “没有啊,我就是随便一打听,在车上正好听见其他乘客聊天,聊到了这件事。”葛云雀压低了声音,怕被旁边的莱勒木听见,说话比较隐晦。 徐漫这才放心,见时间差不多,“你应该也到家了吧。” “才出站不久,我马上就回家了,别担心啊,带了好多特产,给你家也捎了一份。”葛云雀知道徐漫肯定不会收,反正以前给她家寄过东西,到时候直接喊个同城跑腿小哥给带过去就行。 “不用不用,我到阿勒屯的时候就给他们寄过了……”徐漫拒绝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挂断。 怎么这么客气,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帮个忙是应该的。 葛云雀把行李箱接了过来,自个儿推着,“我刚才给同事打了个电话,说已经到了。”这算是向他交代一下自己为什么耽误一会儿功夫。 “嗯,那我送你去地铁站。” 东西太多,莱勒木怕她不方便,想着送到地铁口。 葛云雀很犹豫,她不知道莱勒木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害怕他被诈骗,可是问了徐漫说没有收到诈骗消息,那肯定就不是了。 边推着行李箱走,她边打听消息,“还没问过你是来这儿做什么的?探亲,还是旅游?”成都是个热门旅游城市,趁着国庆节来旅游,也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都不是,有点其他事情要过来处理。”莱勒木想也没想就否决。 他一个无业游民,成天在草原上放牧的大好青年,除了来旅游,还能做什么。 葛云雀一颗心更加纠结,好歹也是认识的人,总不能看着他堕入深渊,她得出手拯救他! “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了。”地铁口,她赶紧拦在莱勒木身前,怕他放下东西就走了,这一走她也不知道人到底要去哪儿,看他微信也是爱回不回的态度,恐怕不容易找到人。“我们这儿有个习俗,远方来的客人必须要先去趟家里吃个汤圆,才能离开,不然对主人家的整体运势不好。” 急中生智,葛云雀想了半天理由,还真让她琢磨出一个。 “你看咱们都坐了一路了,肯定也不想让我家宅不宁吧,你要是事情不着急处理,要不然就去我家吃顿便饭,等吃完饭就可以离开。” 怕他还有顾忌,葛云雀故意装作可怜的模样,她就怕莱勒木遇到其他事情,这人虽然洒脱,却也有好多心事藏着没让人知道。 “就当我求你了,你好人做到底吧,我肯定不耽误你太多时间,吃完饭就走。” 莱勒木迟疑了,他眉头都快皱在一块儿,既不知道葛云雀家乡是否真的有这个习俗,他怕一走了之给人家造成困扰,可真要去了的话,他更怕暴露身份。 实在是犹豫不决,“必须要去一趟吗?” 葛云雀见他明显松口,作势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得去啊,不去不行。” “你去了,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你肯定也没吃过我们正宗川菜吧,可好吃了,肯定让你难以忘记。”她歪着脑袋,夸耀自己的厨艺。 面对着这样软性子跟他轻言细语的说话,莱勒木实在是很难拒绝,他最终要是同意了。 “太好了!”葛云雀一高兴,激动地抱住他,随即意识到不妥当,赶紧撒开手,她拉着行李箱去搭乘扶梯,“走吧,我家很快就到。” 第23章 阿勒屯的哈密瓜 半个小时后,直到站在小区大门口,莱勒木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应承了什么。 他手心都开始发汗,紧握着装特产的袋子,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来时的地铁上葛云雀提前给家里人打电话,说是要带着朋友回来吃饭,她含糊不清,不敢多说什么,怕被莱勒木发现刚才说的都是糊弄他的。 初次见面,空着手不太好,莱勒木打算找个商场买点见面礼,可葛云雀知道他囊中羞涩,再加上在攒进修的学费,没让他去。 “已经很多东西了,再多就拎不动了。”她把所有东西都让莱勒木拎着,自个儿倒是省心。 隔了好几个月,再一次回到家,小区里的花被物业重新更换了一批,再加上临近国庆节,物业安排人布置了一番,进门不远处有个小亭子。 “云雀,好久没看见你了,回来过节啊!”楼下驿站的阿姨认出她来了,正好让她顺便把家里买的快递取了拿回去。 葛云雀收了好几个,全都是她老妈葛女士的,她心中一喜,有了这些东西和上门做客的莱勒木,她应该能少挨骂了。 没法子,妈妈知道她失恋以后,就给她物色了好几个相亲对象,可这些人选都不太满意,索性就懒得张罗了。只说等葛云雀回来再说。 “我妈脾气不太好,当老师当惯了,可能会习惯性问东问西,她要是问了一些你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就找个理由简单糊弄过去,别当真。”葛云雀提前给莱勒木打个预防针,就怕这小子太实诚,没问两个来回就把自己家底给透露了。 莱勒木问她,“你们川渝人都这么热情吗?” 作为“第一次”认识的陌生人,她竟然敢带回家,还和家里人吃饭。 见他误会,葛云雀可得解释,可不能让他留下坏印象,“我们川渝人是热情,却不是在大街上见到一个人就拉着回家吃饭的,我邀请你做客,是诚心诚意的。” 索性直接坦白是她编出来的理由。 “其实刚才说不来家里吃饭对主人家运势不好,是骗你的。” 她又拉着莱勒木的衣角,撒娇道:“你帮了我一路,我不请你吃顿饭实在是过意不去,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作为朋友,你来我家吃饭不是很正常吗?” 就像葛云雀她每次到草原上去做客,无论是吃饭还是住宿,她从来不与莱勒木和库兰客气,有时候过于客气,反倒是辜负了别人的友善。 她这话一出,莱勒木顿时知晓是被认出来了。 “你怎么不早说。”他颇为无奈地将鸭舌帽塞到随身背包里,头发有些凌乱,好在全靠一张脸才撑住了造型。 葛云雀以为他在说骗他做客的事情,挠头道:“这不是怕你不来嘛。” “不是这个。”莱勒木摘下口罩,轻轻叹气,“你早就认出我了,我却还在伪装自己,用另外一个人的身份和你说话。” 路上的时候葛云雀就在发愁怎么替他圆谎,没想到他自个儿摘了口罩。 这算是互相坦白吧,她觉得好笑。 “你肯定不会认错白雪。”葛云雀答非所问,她内心喜悦,莫名地乐了起来。 如果认真观察过一个人的话,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眼中,那即便他改换了装束,也丝毫不会影响你认出他。 对于葛云雀而言,莱勒木就是那样的存在。 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青年,恣意而散漫的青年,她怎么会错认。 扮猪吃老虎,才是她一贯的手段。 她知道了莱勒木的心中没有任何人,萝珊,不是她的竞争对手。 有些时候葛云雀觉得自己很自私,明知道是个没有结局的事情,却还是任由情感漫发,她就是不肯死心,非得要争个明白,要清楚他的内心到底有没有她才罢休。 这还是葛云雀第一次带男生回家,就连曾经的前男友阮舒扬也没有这个殊荣。 作为她亲生母亲的葛女士先喜后忧愁。 “老葛,你说该不会是她怕被我教训一顿,所以随便谈了段恋爱吧。”葛女士拧开水龙头清洗葱花,刚才女儿给她打电话说人已经快到了,让她赶紧做饭。 葛爸忙着翻炒锅里的鸡肉,回头瞥了她一眼,“你这话说的,云雀是这么不理智的人么。” “那可说不准,你看她突然就跑那么远的地方找工作,我就担心她是跟阮舒扬分手想不开,专门跑个远地方散心。” “你就是成天爱胡思乱想,女儿大了,不是小孩子,她自个儿有主意。” 夫妻俩的对话被钥匙声打断,葛女士最先反应过来,水龙头都来不及关,丢下才洗了一半的青葱就去玄关处接人。 “可算是到了,快快,这两双鞋子都是洗干净晒过太阳的,我专门给你们找出来的。”葛女士见葛云雀身后确实跟着个高大的男孩,她推了下女儿,让葛云雀赶紧让人进来。 葛爸关了燃气,凑了过来,他手上还拿着锅铲,“都进来吧,东西都给你妈放着。” “知道了。”葛云雀把行李箱放在一旁,让莱勒木赶紧进来。 “我们带回来好多阿勒屯的特产,阿魏菇、蜂蜜、蜜枣……你们快帮忙接着。”她一边说,一边让葛爸从莱勒木手中接东西。 “叔叔阿姨,你们好。”青年的骨相优越,眉骨突出,鼻梁高挺,如希腊雕塑一般优秀,眼眸更是让人觉得惊艳。 莱勒木看了眼葛云雀,心里惴惴不安,像是揣了只野兔子。 这还是葛云雀头一回带男性朋友回家,葛妈忙拉着换好鞋子的莱勒木进屋,给他张罗水果吃,开了电视,遥控器还非得塞到他手里。和其他长辈一样,没说几句话就开始打探家里人消息。好在葛云雀提前和他商量过。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没想到还是个少数民族的。”葛爸跟在葛云雀身后小声道,他看稀奇似的。 葛云雀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累得不行,没来得及洗漱,身上一股难闻的味道,她嚷着饿了,要赶紧开饭。 “急什么,这不是都炒好菜了,就差装盘。”葛爸拉着她一块儿进厨房,见莱勒木并没有不适应,葛云雀就没推辞。 许久没见面的父女之间没有一点儿生疏感,葛云雀拿干净盘子,她说:“你们可别误会,莱勒木就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他来成都办点事,我见他在这儿无亲无故没有去处,再加上他一路上都在帮我忙,这才特意邀请他回家吃饭的。” 葛爸透过厨房的透明玻璃门往外看去,对女儿的性格了解,倒也不完全怀疑这话。 “你这丫头,我倒是没什么,可你看你妈那样子,她肯定不会信的。” 端着一盘子辣炒鸡肉的葛云雀顺着视线看去,葛女士拉着莱勒木问东问西,从进门开始她脸上的笑意就没有褪下去过,这会儿也不知道两人在说些什么,她一边捂嘴笑,一边给客人倒茶喝。 “我妈就这样,等莱勒木走后,我再跟她解释吧,省得这会儿找我麻烦。” 葛云雀推开门,“莱勒木,洗手吃饭了。” 她把辣炒鸡肉放在桌子上,其余的几道菜都用盘子遮盖住,避免热气散了,是在他们回来之前就做好了的。 洗手池,葛云雀特意放低声音,开着水龙头,借洗手的机会和莱勒木说话,“我妈刚才跟你说什么呢?”居然笑成这样,这得聊得多开心。 “阿姨就是问了我家里一些问题,像你说的,有些不好回答的,我就避开了。”莱勒木倒是没撒谎。 葛云雀家住了很多年了,房子还是在她读小学的时候买的,装修都比较复古。 围绕长桌坐下,莱勒木难得有些拘谨,他陪着葛爸喝了会儿酒,关系一下子拉近不少,顺着话题,聊了不少关于他们的事情。 兴起时,莱勒木将自己带来的乐器盒打开,拿出冬不拉,为他们演奏了一曲。 长途火车后两人都很劳累,吃完饭没多久就有些困了。 莱勒木见时间不早了,窗外的天空透露出浅浅的黛色,六点多钟,天已经快黑了。 “我们这里天黑得比阿勒屯早。”葛云雀给他倒了蜂蜜水解酒,她老爸的酒量可不如人家,一顿饭下来还没喝多少酒就已经有些醉了,现在回屋里躺着休息了。 葛女士在厨房里忙着洗碗,她本来凑上去想洗个碗尽下孝心,却被撵出来了。 “这里有不一样的风景。” 莱勒木站在窗台边,外边车水马龙,楼房数层高,亮着万家灯火,室内电视机正播放着热门电视偶像剧,很热闹,也很温馨。 原来葛云雀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怪不得会养出这样稳定的性子。 意识到时间不早了,莱勒木还得坐地铁去自己提前预定的酒店,他见两位长辈都不在场,刚好可以和葛云雀道别。 “我得走了。”他虽然不舍,却不能不告别。 葛云雀端着玻璃杯,愣了下,她知道莱勒木有事情要处理,这一下午的时间都是她强行挽留出来的,“要不然还是留下来住一晚上吧。” 她怕莱勒木不肯留下,指着旁边的客房说道:“我妈知道你要来,特意铺了床,四件套都是新换的。” 莱勒木沉默着,眉眼下垂下两道黑影,看不明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担心他为难,葛云雀竭力装出轻松模样。 “算了,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就不挽留了,反正以后机会还多,只要你有空就来我家玩。”她说完这句话,就赶紧转身,怕被看穿内心的不舍。 身后依旧是沉默,过了会儿才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葛云雀没法子,她已经想过各种办法挽留,最终还是得送人离开,她去厨房和葛女士说了声。 “这怎么能行,小木你不是和阿姨聊得挺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不行哈,阿姨告诉你,在我们这儿可没有撵客人走的习俗,你怎么着也得留一晚上。”葛女士洗碗用的橡胶手套都没来得及摘,她让葛云雀站大门口挡住,自个儿非得拉着莱勒木。 不愧是亲生的母女,这套说辞都差不多。 “阿姨,我真有事要走。”莱勒木有些头疼,他就是想趁着长辈不在场赶紧走,谁知道还是发生了这一幕。 以往都是他来留客,这会儿算是换了人,倘若他走了,葛家人肯定会难过的。 推拉了一会儿,莱勒木决定留一晚上。 天色彻底黑透了,家里头一回多了个外人,葛家人恨不得把他当做个珍宝。 “我爸妈太兴奋了,催了好几次都不肯睡觉。”陪着两位长辈聊了一晚上,葛云雀都困了,她估摸着莱勒木也差不多,她打了个哈欠。 让莱勒木先去洗漱,对方是客人,头发也短,洗漱完就可以趟床上睡觉。葛云雀家的喷头是两边调整的,一边是设定水温,另外一边是开关,她还特意和莱勒木说清楚,避免他不清楚。“这是洗发水,这是沐浴乳,干净毛巾给你挂在这边了啊。” 退出浴室的时候,葛云雀听见他的声音。 “云雀,谢谢你的招待。” 嗐,谢什么呢,她之前不是也被这么贴心照顾过,人都是相互的,要不是莱勒木待她好,她又何至于做到这样。 住了他家好几个月时间,从暑假一直都快住到入冬了,也没见莱勒木提房租的事情,她要给他转房租,也被多次回绝。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可她应该还是会支持他的,他有自己的主意。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阿勒屯。 劳累了一天的徐漫揉了下脖颈,她靠在椅子上歇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车辆在道路行驶,往回村的方向赶。 村里一个农户的哈密瓜丰收,原本提前找好了人手去收蜜瓜,哪里知道被人故意用高价抢了人,现在几十亩的蜜瓜都还在地里没来得及采收。 种植哈密瓜的主人家可急死了,到处找人帮忙,这不,就求到了村委会头上,央着村里人去帮忙。 实在是收不过来了,他这哈密瓜品种是晚熟蜜瓜,比其他哈密瓜成熟的季节要晚些,现在采摘上市买正好可以赚个好价钱,要是再迟一些,恐怕价钱就卖不上去了。 他就怕采收不及时的哈密瓜会烂在地里,到时候亏损的可不是一丁半点。 “袁书记,努尔夏提主任,你们可得帮我这个忙啊,要是村子里都不帮着想办法了,我就真的只能看着哈密瓜烂地里了。”求助的时候,蜜瓜老板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不止是采收问题,这哈密瓜采下来就得安排车辆给运送出去,分发到各个销售处,还得卖出去才行,否则堆在那里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村委会一得知这件事后,赶紧组织各位村委员干部开会商量,决定召集人手,先把晚熟哈密瓜的事情解决。 得到袁松书记和努尔夏提主任的承诺,哈密瓜老板才稍松口气。 “咱们得动作快点,之前跟我合作的水果商说了,要是这一周不赶紧把哈密瓜运送出去,他们就得换合作商,到时候不收我们阿勒屯的哈密瓜了。” 第24章 丝路回响,音乐会 村委会的电话打到了合作的运营服务商办公室里,接听电话的不是葛云雀,换成了徐漫,袁松这才想起,葛云雀离开之前的确和他们说过,她要准备休假回去过国庆节了。 “小徐,你们这边还有多少人手能腾出空来?” 隔着听筒都能听出袁松书记的声音很急,徐漫赶紧说道:“书记,我们公司提早安排放节假日,就我和一个男同事留下守着,其余同事都回去了。” 算了,两个人也是人手,能多凑一份力量也行。 袁松道:“你们赶紧来村委会报道,待会儿一块儿开车去哈密瓜大田帮忙采收。” 他言简意赅,说清楚后就立刻挂断电话,然后忙着给其他合作方打电话联系,生怕耽误一点儿功夫,就造成了晚熟哈密瓜无法按时上市,到时候影响的可不是哈密瓜老板的一点利益,这跟阿勒屯村里的果农信誉问题有很大牵扯。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徐漫接完电话还是一脸懵,可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到门口了。 “怎么采摘个哈密瓜也这么累人。”徐漫忙了一天腰酸背痛,脖子都快抽筋了,这晚熟哈密瓜看着个头不算大,没想到手臂还挺酸。 开车的小杨腿脚都酸麻酸麻,他蹲在瓜田里帮忙采摘了一天,大家伙都累得叫苦不迭。 袁松书记坐在车后排,闭着眼养神,听见他们闲聊,冷不丁补了一句,“明天早点起来,跟今天一样安排。” “啊……”几人同一时间发出哀嚎。 这么多亩哈密瓜,就凭着他们这几个人,要采摘到什么时候去,一周的时间都不够他们摘瓜的,更别提还得派人把哈密瓜给运送到市里和其他地方。 司机小杨可怜地回头,“书记,我这能不能稍微歇一会儿,你们上车还能歇一歇,我是采完瓜就立马开车,实在是累得慌啊。” 稍一思索,袁松书记道:“小杨明天中午可以多歇息一个小时,其余人真的歇不了,咱们人手现在完全不够用,正好赶上放假前夕,很多人都休假回家了。这么多的哈密瓜,要是不赶紧采摘下来运送出去,万一烂在瓜田里,这得给瓜农造成多大损失。” 大道理都懂,可一旦落实到实际,就显得很为难。 其余同事放假,事情并不会减少,他们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要处理的文件工作依旧很多,知道哈密瓜滞留在农田,都是挤出时间来帮忙的。 耽误的这几天工作,还得等回去后再加班加点赶出来才行。 还没到村子里,徐漫将头靠在车窗上,心里苦得不能再苦了,早知道会有这一遭,她就不该讲义气放葛云雀走,人家姑娘都说了,可以不用回家的,是她非得让人买车票回去。 临下车前,袁松书记再一次叮嘱大家伙儿,“明天早上照样在村委会集合,你们都得按时过来,不能耽误时间。” “知道了书记。”徐漫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去休息。 国庆七天假,再加上葛云雀是提早回来的,她可以满打满算玩个一周。 昨晚洗漱完后太困了,她吹完头发已经十一点多,没来得及和莱勒木多说会儿话,主要是两人都坐长途火车,都累得不行。 她睡醒后已经大天白亮,惦记着莱勒木的事情,赶紧推门出去。 “你可算醒了。”葛女士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撕着面包片,面前一杯温热的牛奶,喊了一上午都没听见,她是好说歹说也没将人劝说下来。 葛云雀没看见人,估摸着是趁着自己没醒就走了。 兀自找个位置坐下,端起葛女士的热牛奶喝了一大口,嘴唇边一圈白色泡沫,“走就走吧,想走的羊儿是强留不住的。” “就你歪道理一大堆。”葛女士丢了袋面包给她。 葛云雀忿忿地咬着面包,吐槽道:“几十岁的人了,好歹学个菜式,咱们一大早上就吃这点东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家破产了。” “想吃好吃的自个儿去厨房做,老娘可没空。”葛女士工作忙,大半辈子都没怎么下厨,顶多是个丈夫帮忙洗个菜,莫说是开火做饭,就是连菜刀都没怎么拿过。她问葛云雀,“你在工作那地儿是自己做饭还是外面吃?” 葛云雀道:“刚去的时候在外面吃,现在偶尔也自己做饭,太忙就懒得做,外面随便买点什么东西吃。” 她吃饭快,啃了两片面包,再加上葛女士的一杯热牛奶就完事儿。 “就你那点工资还能天天在外面吃。”葛女士嘴皮子可硬了,说起话来直往人心窝子里戳,她见葛云雀往卧室走,“睡了十个小时觉了还没睡够啊。” “哎呀,你就吃你的干面包吧,少管我。”葛云雀把门关上,她心情不舒畅,躺床上一会儿,才去找手机。莱勒木走的时候见她没起来,给她发了条微信消息。 回了条消息,她翻身枕着软枕头,不自觉想起了在草原住的第一晚,她就是住在库兰家的毡房里,夜晚大家还在参加拖依聚会,她在夜风中睡觉。 被野禽抓伤的手臂,已经好全了,除了留下一些白色伤痕外,几乎快要看不出曾经受过伤,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家人,怕他们担心。 工作久了,一闲下来还真有些无所事事。 葛云雀的大学同学得知她回来了,邀约一同去东郊记忆闲逛,她在家里待了两天,听葛女士唠叨,早就想出去聚一下。 太长时间没见面,葛云雀先是去花店买了束见面花束,粉蓝色的花瓣交杂期间,花香扑鼻,她的大学同学留在成都某个小学工作,日子过得格外有规律。 吃饭、闲逛了一圈,同学买了一些零七碎八的东西,葛云雀兴致不高没买什么东西,走到一个礼品店,女同学敏敏看中了一个天使娃娃,结账的时候恰好看到了店铺里张贴的宣传海报。 葛云雀看着那上面的详情,悦动蓉城音乐会——《丝路回响》,本次音乐会以丝绸之路为题,带领观众一同追寻历史的足迹,聆听穿越时空的丝路回响。 “《丝路回响》这场音乐会好像邀请了不少来自新疆的音乐演奏家,你感兴趣吗?”敏敏提着东西,艰难地从包里掏出几张门票,大方道:“我听说会有弹奏冬不拉的大师,你要是想去看看,我们学校正好发了几张门票,全都送给你了。反正我是不爱听音乐会的,跟牛耳朵塞驴毛一样,什么也听不懂。” 《丝路回响》的音乐会持续好几天,敏敏手中的这几张门票,恰好在中间时间段。 或许是才从新疆回来,葛云雀一见到这个,还挺有感触,“你真不想去看啊。”敏敏的这几张门票位置都挺靠前,而且正中央,观赏度极高,她觉得白拿别人东西不太好,便想帮忙结账。 “跟我还客气什么。”敏敏故作气恼,她索性把几张票都塞到葛云雀手里,自己一张没剩下,“都拿着,正好你放假回来,带着你爸妈都去听音乐会。” 想了一下,敏敏还是直言道:“不过你期待值也别太高,我听我们学校前几天去听音乐会的老师说,就请了一两个大师级别的音乐演奏家,其余都是音乐学院的学生,甚至有几场还放了业余演奏团上去表演。” “你知道的,这种业余演奏团就是趁水摸鱼,说是跟大师同台演奏过,回去以后好升咖位,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表演同一首音乐,都是各自表演。” 葛云雀听后若有所思,倒也没有跟着说些什么八卦。 过了会儿,才叹道:“在音乐厅听冬不拉和在草原上听冬不拉,应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不知道,我从来没去过新疆,之前看你在朋友圈晒照片,可羡慕了,但是说真的,你要是让我过去,肯定是不太乐意的。”音乐会的时间还早,敏敏拉着葛云雀去找了个甜品店,两人点了一个套餐,两块小蛋糕和两杯咖啡。 她用小勺子刮下一点蛋糕,“草原上生活多不方便啊,生活用水都没城市里那么自在,你非得跑那么远去吃苦。” 葛云雀喝了口咖啡,淡定道:“也还好,现在那边发展起来了,科技园和产业园都在逐步完善,阮舒扬他们公司入驻好长时间,估计以后会在那边发展分部,他也在那边待了好几个月了。” “真的假的?!”敏敏一副震惊模样,她头回听说这事儿,打听道:“阮舒扬家不是挺有钱的,他一个公子哥吃得了这苦头。” “那边也没你想象中那么苦,说得好像他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大家都能够待得住,难道他就待不住了。”葛云雀觉得没去过新疆的人还是会有些误解。 敏敏笑道:“可不就是神仙嘛,长得帅,人又温柔善良,要不是你当初和他在一起了,我可得撬墙角。” 葛云雀知道她在开玩笑,翻了个白眼表示无语。 甜品店内放着某部电影的主题曲,曲调悠扬,她觉得浑身都放松了,这是和工作时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我觉得你好像变黑了一点,是那边紫外线比较强吗,还是你平时工作太忙,没有时间补防晒霜。”敏敏从包里又摸出一个小支高倍数防晒霜给她,“五十+防晒指数,还挺好用的。” 葛云雀道:“两种情况都有,我一忙起来就顾不上这些,毕竟是到村子里了,事情都很琐碎,不知道忙了些什么,一整天时间就过去了。” 两人闲话了一阵,直到敏敏男友下班了,开车过来接她,她才赶紧起身,“我们送你过去吧,地点在金沙音乐厅,离我男朋友家不是很远,顺路。” 都是认识好多年的朋友,葛云雀没拒绝,一边帮她提东西,一边笑,“都毕业一两年了,你们还没考虑结婚啊。” “不急,再等等,结婚是个大事儿,得慎重,不管是对他而言,还是对我而言,都希望彼此能够给对方带去幸福,还是等我们再成长一下。”敏敏成天在学校里待着,从来没出过象牙塔,可思想还是很成熟,她不希望为了结婚而结婚。 “云雀,你会遇到自己很喜欢很喜欢的人的。” 阮舒扬和白袅在一起后,两人从来没有低调过,很多其他同学都知道这件事,敏敏安慰她,“人这一生太漫长了,总会经历一些事情,才能够遇见真正的幸福。” 《丝路回响》是民族管弦乐音乐会,诚如敏敏所言,葛云雀也不太懂这些乐器的区别,她就是听个热闹。 她在路上的时候给葛女士发了消息,询问他们是否有空过来听音乐会。 原本没抱希望,没想到老葛夫妻俩比她来得还快。 等葛云雀到达音乐厅入口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门口的展台领取海报和卡片留言,葛女士指挥着老葛给她拍照。 “你俩没票怎么混进来的,当心人家工作人员给你们撵出去。”葛云雀故意晃了晃手中的门票。 葛女士指着楼梯口道:“什么眼神,没瞧见检票口在那儿嘛。” 还真是,怪不得葛云雀刚才进来的时候没人查票,原来是等着在后面才开始检票,大厅中不少人聚集,看来都是准备来听今晚的音乐会的。 最右侧有一幅巨大的海报,上边张贴着这次音乐会最大咖位的音乐演奏大师,葛云雀不认识,但是见他名字很长,是个少数民族的演奏家。 她举着手机,像其他人一样拍照留念,难得出来听个音乐会。 “哎,云雀,你过来看,这个人好像是昨晚来咱们家住的那个小伙子!”葛女士惊呼道,手指着角落里的一张海报,兴奋地让女儿赶紧过来。 凑近了看,葛女士更加确定,“是莱勒木,就是他!” 从巨幅海报,到角落里的那张海报,之间隔了很远距离,周围的听众很多,葛云雀一口气吊了起来,她挤过人群来到葛女士面前。 第25章 去盐厂租借机器 海报上的群像都比较小,没想到葛女士还真能找出认识的人,她的声音惹来其他听众的注意,没有压低音量,反而夸耀道:“这是我女儿朋友!” 听众们纷纷一笑。 “妈,你小点声啦,别影响到别人。”葛云雀终于挤了过来,她见贴在墙面的海报,整体色调是咖色,头戴花帽的乐队众人拿着各自的乐器,她没忍住上手触碰到那个熟悉的人。 葛女士眉开眼笑道:“是他吧,我就说我眼神还挺好使的,你爸非说我批卷子加深度数了。”她今儿为了来听音乐会,还专门换了身气质典雅的旗袍裙。 “是他。”葛云雀收回手,她隐约猜测过莱勒木来此地的目的,却从来没有想过是来参加音乐会的,他之所以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这么孤零零来了,是因为羞于承认自己的梦想吗? 就连昨晚住在她家,他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承认,却还是选择了缄默,依照葛云雀对他的了解,恐怕他是真的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口。 检票入场,按照门票上的位置坐下,敏敏赠送的这几张门票位置都挨着前排。 没有播报员,两旁的屏幕上出现了第一场表演的名字《白色的波浪》,是哈萨克族的音乐,她曾经在树下听莱勒木弹奏过。 “什么嘛,这个演奏的人这么年轻,不是听说是个着名演奏家么,这些人真是会偷奸耍滑,尽找些学生来欺骗观众。” “算了,凑合听吧,来都来了,总不能现在出去。” 身边坐着的听众小声议论,声音还是飘到了葛云雀的耳中。 她不悦的皱眉,开口道:“着名演奏家也是从一开始的小演奏家开始的,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天才起点,你们不听就出去,别在这儿扫兴。” 许是知道刚才那几句话有些不中听,旁边的听众倒是没有再回嘴,收敛了许多。 台上的演奏家,一眼就看到了坐下台下的少女。 他满眼惊愕,随即下一秒定住神,恢复状态,像是之前演练过千万次,指尖在冬不拉上飞舞,美妙的音符从乐器上跳跃出来,为听众们呈现出一场无与伦比的听觉盛宴。 葛云雀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莱勒木,就像她和敏敏说的那样——“在音乐厅听冬不拉和在草原听冬不拉是不一样的感受。” 中场休息,葛女士有些闷气,想出去喘口气换换新鲜空气,“我陪你。”葛云雀扶着妈妈的手臂,顺着过道走了出去。 外面虽然依旧是在室内,可人少,空气好多了。 葛女士缓和了些,兴致依旧高涨,“刚才那几首曲子可真好听,你今儿说要来听音乐会,怎么不直说是听你朋友演奏的,要不然的话,我和你爸开车过来的时候还能顺道买一束花。” 她问:“那待会儿他演奏完了,是回酒店还是怎么的?要不然接到我们家再住一晚上,昨天开的那瓶酒还没喝完,你爸心里老是痒痒的。” “不知道。”葛云雀不太确定莱勒木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我待会儿问问吧。” 葛女士的话给了她灵感,趁着音乐会还没结束,她赶紧上网搜索附近花店,精心挑选了一束花,让花店老板赶紧做好送过来,待会儿可以送给莱勒木。 散场时间到。 莱勒木拿着冬不拉回到后台,他脸上擦了层薄粉,换上了民族服饰,有种平时难得一见的异域风格。 “送给你的。”掀开帘子的葛云雀,手中抱着一大束花,一散场她就向工作人员打听演员们在哪里休息,跟对方说明自己是演奏冬不拉的乐手的朋友后,顺利进来。 莱勒木抽取卸妆纸的手停留在半空,他难为情道:“谢谢你,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有跟你说这件事。” “没关系的,每个人都有不想告诉别人的事情,你不必因为我们是朋友而没有告诉我,就心生愧疚。”后台休息区还有不少演奏乐手,他们有的在擦拭自己的乐器,有的已经在收起乐器盒,见有听众来找人,还好奇地看了一眼。 葛云雀询问他接下来的安排,“我妈非得闹着要请你吃饭,你待会儿有空吗?” 莱勒木没作声,显然在考虑。 “我来吧。”他面前的镜子上的灯光很暗,看不明晰,葛云雀自告奋勇地拿起卸妆棉,沾了卸妆水给他擦拭脸上的脂粉。 她伏下身子,离他那样近。 白日里要和敏敏约会,涂抹了些唇红。 昏暗的灯光下,近在咫尺的距离,他们的视线被迫交汇,那种若即若离的气息,让莱勒木身子一僵,强装镇定却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慌乱。 “好了。”他那双水光波动的琥珀眼,难掩深情,抓住葛云雀的手,体温高到有些烫手腕,“不擦了。” 莱勒木松开手,垂下眼眸。 他的肤色很白净,长期在草原被风吹雨淋,是没有保养过的粗糙,却并没有晒黑,看来是天生如此。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边的其他人都已经散了,没有人询问莱勒木是否要一块儿去聚餐,只剩下他和葛云雀两个人。 葛云雀不擅长安慰人,将沾了粉底的卸妆棉揉在手心,抬眼看了他,迟疑着,试探性地将手掌贴在他的脖颈处。 他怔怔地看着她。 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颈,像是最贴心的安抚。 葛云雀小时候曾养过一只猫,小猫不高兴的时候,她就这么安抚它,直到小猫重新开心地玩毛球。 “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莱勒木的声音有些哑,他将脸轻靠在她的掌心,一点点逼近,慢慢地,慢慢地,直到他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细小绒毛。 葛云雀一张小脸儿,白里透红,飞快地浅浅地啄了下他的唇边,细如蚊吟,“知道。” 那抹红色逐渐蔓延到了耳根,她往后退来,把化妆桌上的那一大束花塞到他怀里,动作弧度太大,花香扑鼻,花瓣掉了几瓣。 “走吧,我爸妈还在外边等着呢。” 遮掩不住的慌乱。 完了,她本来不打算将心事摆在明面上的,可如今这么一弄,即便是个傻子也能明白她对他是有感觉的。 葛云雀从后台出来,一直到父母挽留莱勒木再多住几晚,她的思绪都飘到不知去了何处。 她万分纠结,“他挺忙的,要不然就算了,你们别逼他。” “我跟你爸请人吃饭,你插什么嘴。”葛女士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去看葛云雀,刚才不还说好了要留客人,怎么这会儿突然倒戈。 先前一直拒绝的莱勒木,反倒同意了,他的行李都放在后台,直接带着一块儿走了。 应付完葛爸葛妈,喝了些酒水的莱勒木,洗漱完毕躺在他们精心准备的床铺,带着皂香的纺织物,让人觉得温馨、放松。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小时前,在后台发生的那一幕。 葛云雀主动贴近,她亲吻了他。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莱勒木想不明白,他觉得葛云雀是个草原女子完全不同的存在,她看似性子软,可是能处理很多棘手的事情。 真要算起来,两人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他不太清楚,她是喜欢他的吗? 国庆节正式放假,葛云雀的父母都不用工作,在家享受一下子女承欢膝下的福气。 在葛家住的这两天,莱勒木发现了,葛云雀和父母相处的模式非常独特,他们不仅仅是家长和子女,更像是朋友。 这里的生活很美好,怪不得初次见到葛云雀的时候,她说她想家了。 那个时候的她,一定特别想念这个温暖的家。 可她留在阿勒屯好几个月的时间,除了那次之外,再也没有提到回家的事情,她为了能够提高村民的收入,想要带给其他人幸福,甘愿牺牲了自己的小家庭幸福。 莱勒木眼中,葛云雀的形象变得高大起来。 而他心心念念的阿勒屯,此刻正忙得热火朝天。 “别休息了,你看那田里还有这么多哈密瓜,咱们要不过去帮忙,这都得忙到什么时候去。”徐漫推了推躺在车后座一排休息的小杨,她说话的时候哈欠打个没完没了。 就这么几天时间,她的黑眼圈都更深了,堪比国宝的程度。 小杨翻了个身,佯装没有听见,他都快累成牛马了,下地的时候双臂发酸,上车的时候双腿发软,真是当他的命不是命。 “那你再睡会儿就过来。”徐漫实在是喊不动他,没法子,还是得下地干活。 最初签合同的时候,也没说还得下地干农活啊。 徐漫此刻是欲哭无泪,就算不想干,那也得下地,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多哈密瓜都烂在地里。她们忙活了三天了,每天都是一大早就起来去村委会集合,再一同开车去瓜田收瓜,只有吃中午饭的时候才能稍微歇一会儿。 太累了,徐漫第二天的时候走路没站稳,一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哈密瓜,把瓜踩烂了不说,她自个儿还摔了一跤,脑袋撞到哈密瓜上冒出一个青包。 村委会的几个村委干部都来帮忙,人手还是不够,多亏徐漫在村务治理平台上发了个征集令,又用热情值免费召集了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过来。 努尔夏提村主任的小舅子也来了,他会开车,可以把哈密瓜都运到其他地方的水果商那里。 “要是有自动采收的机器就好了,咱们坐在机器上边,只需要按动按钮,那机器自动采收,还不伤哈密瓜,肯定比咱们挨个采收的效率高多了。”对于徐漫提出的这个假想,其他人都表示赞同,恨不得立即就有科学家发明出这个采收机器,这样瓜农就能够省下很多心力了。 萝珊把一个哈密瓜放在袋子里,缓慢地直起身子,酸爽的滋味顿时涌向四肢百骸,她这腰杆都快挺不直了,没想到只是捡个瓜也这么累人。 她忽然想起园区不是有科技公司入驻,没准儿去问问就能有收获。 “书记……” 萝珊刚开启了话头,就被袁松打断,“我去问了,自动采收机器都是针对比较小的蔬果,比如说苹果、葡萄、蓝莓等,咱们这哈密瓜太大了,没有合适的机器。” “唉,即便是有,估计借机器费用也要不少。”萝珊继续忙着采收,头都没怎么抬。 袁松帮忙把一大袋子的哈密瓜全部装好,然后和一个年轻小伙子一块儿抬出去,放在大货车的下面,自然有其他人来接力。 大家各司其职,按照之前的分工把事情做下去。 不行啊,还有多哈密瓜,要是纯靠人力,这估计还得多花费几周时间才采收的完。刚才萝珊和袁松书记的话被徐漫听在耳朵里,她想起来葛云雀和树夏科技公司的阮舒扬关系似乎很好,要是能找对方帮个忙,没准儿这事就成了。 徐漫心里有了想法,这干活也就变得更加积极,恨不得早点到吃饭时间,她就能去联系一下葛云雀。 她倒是想现在就去找人办事,可没办法,袁松主任发了话,大家都把手机统一归置,省得想东想西干活没劲儿,等到吃饭的时候再解决其他公事。 现在任何事情都没有抢手哈密瓜重要,必须要**协力,大家的劲儿都往一处使才能办好事情。 要不现在就去找袁松书记说一声,徐漫才走了没几步,就赶紧回去,她只是有了个想法而已,毕竟树夏科技公司不是葛云雀开的,万一说了也不成事,反倒会让人看笑话。 到底是一个公司的人,她还是给自己和葛云雀留点脸面。 能成就成,实在是解决不了,那只好还是靠人力去解决。 在徐漫主动想法子的时候,村委会的干部也没有闲着,袁松书记在工作群里向其他村的干部求助,甚至还找到了上级领导,向上表达了需求一批自动采收机器过来的想法。 可是机器不便宜,而且大多数都是用来采收苹果的,不一定能适合采收哈密瓜。 这几天急得村委会的几个干部嘴皮子都快说干了,就连萝珊也上火,额头上冒出一颗红痘痘,回家迟了,丈夫询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先前我们村委不是进行农田试点改革,将一部分小田合并成大田,合作的瓜农现在哈密瓜滞留在地里,急需要采收,一旦错过上市季节,哈密瓜的价格会大打折扣不说,最后忙活一年能不能收回成本都不知道。”提到这事儿萝珊就愁得睡不好觉。 她新婚丈夫端来一盆洗脚水,脱了袜子,两人坐在一块儿泡脚。 “现在不是有自动采收的机器人了,想法子借几个,总比你们现在全靠人力采收要好得多。” “怎么没去借,一来机器不适合采收,二来是借机器太贵了,光是一台机器租借一天就上千块钱的费用,你想想,咱们卖一公斤瓜才两块钱,得卖多少瓜才能回本。” “仔细算下来确实是不划算。”萝珊丈夫跟着别嘴,他是县里盐厂的管理一员,比萝珊年纪稍大一两岁,读过大学,和她能够说得上话。 萝珊直接躺在床铺上,长长叹口气,“能挽回多少损失就尽量挽回吧,我看是没法子赶在水果合作商约定好的日期前交出瓜了。” 她这几天的辛苦都被丈夫看在眼里,见她发愁,他便想法子,琢磨了半晌,盆里的热水都不烫了。 总算是想出了个主意。 “这样吧,你让你们村书记来我们盐厂里借些机器回去,虽说不能帮忙自动采收,可好歹能帮你们运输一下,省些人工力气,机器能直接把袋装好的哈密瓜一路运送到货车上,你们就负责采收和装纳,轻松得多。” 这倒是个好法子,多少能省点力气。 萝珊挺直身子坐了起来,力气一大,竟然直接把水盆打翻,地上全都是水。 “这个法子好,我这就去找袁书记,不行,还得把努尔夏提主任喊上一块儿,他年纪长,认识的人更多。” 次日一大早,萝珊就把丈夫给出的主意和两位说了,得到了双方一致认可,连忙一同去县里盐厂找人借机器。 第26章 自动采收机器 至于徐漫这方,私底下去找已经休假的葛云雀说起这件事。 “我去问问,不过也不能保证一定可以借到机器。”葛云雀觉得有些为难,这借机器不是一件小事,况且她和阮舒扬还隔了一层,不过从徐漫拍摄的瓜田照片来看,要是没有机器,仅靠人力,还不知道要忙碌到什么时候。 事情紧迫,葛云雀不敢耽搁,先去联系了合作过的公司,几经周折,还是没有合适的机器可以借用。她没法子只能找到了阮舒扬那方,希望对方看看有没有能够提供的机器,能稍微帮一下瓜农也好。 “我已经没在阿勒屯了,刚回来两天。” 还没放假的时候,阮舒扬就已经决定好和白袅回来过国庆节,不过他在听说阿勒屯的哈密瓜滞留农田后,还是想尽办法去找人借调采收机器。“你稍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去找师兄们了解一下情况,多少想办法给你弄几台机器过去。” 有了他这句话,葛云雀稍微放心,阮舒扬不是一个空口说白话的人,既然承诺,势必会履行承诺。 她还在电话里听到了白袅的声音,在旁询问是怎么回事。 挂断电话,葛云雀坐立难安。 阿勒屯的土地比较少,均分到农户手中都是小块田地,是从去年开始进行土地改革创新,在袁松书记的带领下将小田并作大田,方便农户进行统一种植、管理,的确是让农户轻松许多,产量也上去了,可如今的采收却成了大问题。 以往哈密瓜种植的品种不同,各自小农户每家每户都能想法子给采收分别销售,要是有来不及采收的农户,村子里出点人也能够全部采收。 没等太久,阮舒扬就再次回电,“云雀,我们树夏能借给你们五台自动采收机器,只是我现在不在阿勒屯,就让其他同事送过去,我们这边有个小要求,必须完好无损送回来,你也知道的,这些机器价格挺高的,得让人专门看守着。” “行,你放心,机器怎么来的,我就怎么给还回去。”见他能够借用机器,葛云雀顿时眉间一喜,她查了下航班信息直接购买了最近的机票,用最快的方法回去,“我亲自过去盯着,肯定不会弄坏机器的。” 阮舒扬听出她的话,“你没在阿勒屯啊?” “我也回来过节了。”葛云雀挠了挠头,她刚才和莱勒木说了这事儿,两人决定直接回阿勒屯,“买机票,等明天就到了,你让他们明天上午送过来,我直接对接就好。” 估算了下时间,完全来得及,就是比较辛苦,阮舒扬点头同意。 “你们大概收多少租借费用?我好给袁书记报个价。” 阮舒扬和公司里人联系的时候就没考虑到租借费的事情,不过他也知道机器费用高,几经思考后才说道:“咱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找我帮忙,肯定不能收你高价,就按照市场价给吧,包含电钱在内,等资金下来了再给就行。” “哎,这回真的多谢你们帮忙了。”葛云雀心中有数,记下了这个人情,赶紧把事情和徐漫说清楚,并表明自己明天就会到达。 结束通话,那头的白袅挤了过来,问他,“电钱也挺贵的,咱们公司真乐意搭钱进去啊?” “哪儿能啊,肯借这几台机器都不错了,怎么舍得免电费。”阮舒扬按了下额头,他不太好意思跟葛云雀提钱,虽然知道这笔钱不是从她腰包里掏,总是不好开口。 白袅道:“这样子不行啊,那借了一次,以后瓜农和村委会找你借,你是借还是不借,如果借了,这价钱又该怎么算?”要是依照今天答应的这样,只收个基础费用,免充电费和运送机器的车费,岂不是要亏很多钱。 不过白袅也知道他们都是同学,确实不好直说,一时半会儿倒也想不出怎么解决。 “云雀这工作可不好干,都回家过节了,还得临时赶回去干活,想想都觉得辛苦。”白袅感叹道,旁边的Ipad里还在继续做饭小游戏。 阮舒扬陪她玩游戏,“工作哪里有轻松的。” 收拾好行李,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葛爸开车载着葛云雀去机场候机。 “怎么走得这么急,要早知道你要提前走,就该和你那朋友一块儿,两个人好歹有个伴。”葛女士提醒她带好自己的相关证件,“我给你在网上值机了,你直接过去安检,记得先把行李托运了。” 提到行李,她担忧里边装了些违禁东西,“你护肤品好像带得超过100毫升了,能过安检吗?” “放心吧,我这都是按照规格来的,肯定不会超过的。”葛云雀按住她的手,才回来没几天就要走,都陪不了家人多久,作为女儿,她心中有愧意。 靠在妈妈肩头,葛云雀眼睛发酸,“下次回来就是过年了。” 她有一瞬间羡慕同学敏敏,可以留在家人身边。 可她的工作也很有意义,能够帮助别人,对于她而言是有巨大成就感的。 “过年就过年吧,我们到时候多准备点东西等你回来吃,你不是很爱吃梅菜炒腊肉,让老家的叔叔婶婶多烘点。”葛女士这个时候反倒劝起她来了。 告别家人后,一路飞行,落地的时候接到了萝珊的电话,她依旧开车来接,总算到达阿勒屯。 “这几天辛苦你们了。”葛云雀留意到开车的萝珊时不时转动下脖颈,显然是过度劳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萝珊没反驳,“确实挺累人的,大家起先是白天去采收,后来见时间来不及了,白天晚上都不敢歇,大家伙轮流去休息。” 葛云雀从同事徐漫那儿知道一些,要不是萝珊老公提出让袁松书记他们去盐厂借搬运机器,恐怕会更辛苦。 “以往产量没这么多,而且不是集中到一个月份,大家辛苦些都能收完,现在真是折腾死人了。” 抱怨过后,萝珊才道:“村里不少还能腾出手的年轻人都来帮忙了,我就是联系不上莱勒木,阿妈说他不在牧场,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毕竟现在正好放假,再加上改造项目竣工,阿勒屯的街道变得更加干净漂亮,他们拍照上传到网络上,开展了不少活动,吸引了一批游客过来。 游客过来后,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不能让游客们的游玩体验感不好。 “他……”这还真的问住葛云雀了,要是直接说,莱勒木国庆节期间在她家住了几晚,这会不会让人误会,可若是不坦白,萝珊和莱勒木可是自小长大的青梅竹马,一交流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她轻咳一声,想到刚才萝珊说没有联系上莱勒木,猜测对方并不想让萝珊知道他近况,于是摇头否认,“不太清楚。” “也是,你放假回家了,应该也没和他有联系。”萝珊就是想不通这小子跑哪儿去了,他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家里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些什么。 将人安全送达后,萝珊叮嘱:“你今晚就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到村委会集合,你同学说把机器先送到村委会,清点确认之后,再给我们送到瓜田里去。” 葛云雀扫了扫房间里的灰尘,这一晚上睡得还算安稳。 见到她回来,徐漫是最高兴的,她总算能多歇一会儿了。 运送自动采收机器过来的是阮舒扬的同事,之前和葛云雀她们见过很多次,彼此之间倒也不算陌生,清点机器没有任何故障,对方作为技术人员是要始终跟随。 他走过来和葛云雀说话,“你是阮哥老同学,我就跟你透个底,我们这几台机器都还是测试版的,依靠智慧算法去采收,目前测试准确率能够达到90%左右,也就是机器采收过后,你们还得安排人去检查遗漏部分。” “这个好说,毕竟人无完人,机器也不可能做到精确的百分之百。”对于这点葛云雀表示理解,有了自动采收机器完成绝大部分工作,他们再来收个尾就行。 安排人工将自动采收机器抬下车,再进行自动采收。 五台自动采收机器可以进行充电处理,连续工作12个小时,昼夜都不用歇息,省了很多功夫。 机器工作的时候,袁松书记便让瓜农去安排了几桌好酒好菜,邀请特意赶回来工作的葛云雀和负责运送机器的科技公司员工吃饭。 顺便也让辛苦了好几天的村委会各位委员干部和徐漫他们一行人吃点好的,补充一些能量,再去好好歇一会儿。 酒饱饭足后,葛云雀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才去找袁松商量给租借费的事情。 “书记,今儿这事,他们树夏科技公司可是给咱们行了很大便利,测试版本的机器可轻易不能拿出去商用,否则出了问题,影响别人公司的名誉。” 袁松知道这份情谊有多重,更何况别人租借费也只按照正常价来算,又给他们省了机器的充电费用。 “你放心,这份情我们阿勒屯的村民都记得,以后有什么相关政策,我们一定尽力帮他们争取。” 有了袁松书记这句话,葛云雀对阮舒扬也就有了个交代,她点头道:“那我替树夏多谢书记。” “谢什么,虽然大家都抱着各种目的来阿勒屯的,但有一个大目标是始终不变的——那就是希望这里能够发展得越来越好。只要是对阿勒屯村好的,我们村委会就会全力支持。”袁松是有着前瞻性的驻村第一书记,否则他不会参与试点村的项目,也不会拿着一个村落的未来去冒险。 葛云雀除了这件事以外,还提到了他们晴朗运营服务商近来的工作状况,“我们同事在某视频软件上的宣传文案火了,观看量几十万,现在是想在视频下添加一些旅游门票和相关游玩套餐,特意让我跟您讨论一下关于定价和数量的相关事情。” 一直以来他们晴朗团队都在想办法提高阿勒屯的客流量,希望能够以旅游来带动当地经济发展。 “这是件好事儿,只是定价的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大家共同商量。”袁松书记没想到一件事未完,另一件事又起,他得赶紧和众人商议才行,“这样吧,我尽快给你回复。” 两人走出吃饭的棚子,站在田坎上,看着那一望无际的瓜田,远处的雪山依旧露出半张脸,欣慰地看着大地结出的丰盛果实。 很快,袁松书记就召集人商量门票定价一事,此次会议还有文旅局领导宋罗兰的远程线上参会,共同决策。 村子里。 故梦餐馆,西琳母亲站在街边破口大骂,她们家餐馆前一大堆泔水,臭得人脑袋疼。 “有胆子泼泔水,有本事站出来!” 西琳母亲是个火爆脾气,要不是抓不住人,她肯定要上手扇那人几个巴掌。 村里开大会的事情传出去,不少村民都知道门票定价的事,肯定过不了几天就有大批量游客到来,大家跃跃欲试,“小饭桌”的竞争越发激烈,不少曾经不做饮食行业的村民都想来插手。 不说“小饭桌”项目还没有交给西琳母亲,就说这些人心思不正,她也不会答应他们入股的,“都滚远些,从前我们家破落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上门帮下忙,现在瞧见日子好过了,就厚着脸皮过来掏食吃,真够无耻的。” 库兰提了一大桶水出来打扫,她每天忙完自己店铺就过来帮忙,想从西琳母亲这里多学习一些经营之道。 “大姐,明天就正式比赛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还真没个把握。”库兰知道这次能竞争‘小饭桌’的机会有多难得,她不敢松懈,卖早餐的钱都用来购买食材,她成天待在故梦餐馆和西琳母亲研究菜式。 西琳母亲比她年纪大很多,丈夫去得早,经历的事情比她多得多,看事情也更开阔,“尽人事,听天命,云雀这小丫头说了,我们好好做,上天看得到。” 提到葛云雀,她们有段时间没有看到她了。 库兰想找个机会去给葛云雀送点吃的,以表感谢,只是没料到意外来得更快。 第27章 真正得到巴尔塔的理解 下水管爆了,她们为明天比赛专门购买的香料和食材全都被水淹没了。 库兰一瞬间脚都软塌塌的,勉强扶着门框才能够支起身子,脚下的地板上全都是水,坏掉的水管仍然没有止住,不断地往外喷水。 “别愣着,快把东西都搬出去!”西琳母亲最快反应过来,抢先一步进去用毛巾堵住爆开的水管,赶紧指挥库兰搬东西。 她那不中用的,只知道喝酒吹口琴的外祖父,听见动静后从楼上下来,颤抖着手帮忙。 拧紧水闸,总算止住了水。 只是这一厨房的狼藉,还有被水淋湿后,就报废了的香料。 没有人愿意看到这一幕发生,只是天意如此,平时好端端的水管,竟然会在这一天就坏掉了。 西琳母亲很自责,厨房是她的工作地方,她应该多检查的,不然也不会发生这类事情。 “这件事全怪我,我应该在外面裹层塑料布的。”库兰心都碎成一片片,她把被水泡过的装香料的纸箱放在桌子上,为了环保都是用的纸张装叠,全都打湿了,粘在一块儿根本没法用了。 外祖父帮着拿拖把收拾地面的水,“天意如此,怪不到谁头上。” 西琳母亲懊恼地说道:“刚才我看了一下,缺了些香料,明天可能要换道菜式了。” 好在几人没有低迷太久,仔细检查一遍厨房里还能使用的东西后,库兰尽力想着解决问题的方法,有些香料是可以现在去购买的,只是西琳母亲提到的那位香料味道独特,是她从草原上带过来的。 “不换菜式,目前我们定下来的各种菜式都是精挑细选的,要是临时更换,可能会影响我们获得比赛的胜利。”库兰认真思考过后的决定,是她赶紧回草原去家里取香料,而西琳母亲在村里购买其他香料,两人分头行动。 看了一眼地面还未彻底打扫干净的狼藉,西琳母亲很快同意了。 “那好,我们今天就不营业了,全心全意准备‘小饭桌’比赛。” 说到回草原,库兰其实心中有些不安,她有一段时间没有给丈夫巴尔塔打电话了,倒是给婆婆通过电话,但也没说上几句。 住在草原上的婆婆自然是希望她能回去照料家庭,可是她想要为孩子争出个未来,方便叶德力和恩珠两兄妹上学。 这次回去,恐怕还得费些口舌。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库兰为了“小饭桌”比赛和西琳母亲准备了很久,不能临阵脱逃。 瓜田,五台自动采收机器同时采收哈密瓜,很快就堆满了一大袋子的哈密瓜,从萝珊丈夫工作的盐厂里借来的搬运机器,将这些装好袋的晚熟哈密瓜直接运送到货车上,一批批地运送走。 一下子节省了太多人力,只需要留下几个人在这里看守着机器就行,其余的工作人员可以回归自己的岗位。 不过袁松书记知道来帮忙的这群年轻人都劳累过度,明明是节假日都没有休息,而是一通电话就被喊过来加班,特意给他们都放了一天的假。 “都回去好好洗漱休息,明天来办公室可不许再抱怨、打哈欠了啊。” 一批数量的旅游通票和半票全部上架,很快就被热情的游客们抢购一空,通过后台的数据可以看到这些游客都是来自全国各地,距离到达阿勒屯还有路途时间。 留给袁松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得赶紧在大批量游客到来前,再对村民们进行一番“教育”工作,并且审查一遍各民宿的居住环境问题。 他的工作任务还多得很。 草原上。 莱勒木回来的第一天,就吃了顿冷饭,是他回来后,阿爸才知道他竟然离开哈密去往成都,那么遥远的路途,他独自背着行李和冬不拉就走了,没有告诉任何人。 “你眼里还有这个家,还有我这个阿爸吗?”阿爸举起马鞭重重地打在莱勒木的脊背,他既为儿子远去担忧,又为他的不辞而别感到悲痛,全然不顾这个家里了,他这些年在外面到底学了些什么。“学校就教你忤逆父母,教你任性,教你胆大妄为,谁的话也不听了!” 越说越是气大,阿爸手上的马鞭没有停下,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打在儿子身上。 莱勒木冷着脸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却不肯承认这个错误,只要是他想要去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的。 哪怕阿爸打死他,他依旧会坚持自己的想法。 “你就承认下错误吧。”妈妈在旁边哭得眼眶红成一片,她用花头巾垂下来的一角擦拭眼泪,无力极了,阻止不了丈夫,也劝说不了儿子。 这两个人都太倔强了,莱勒木就是随了他阿爸的性子,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莱勒木眼中闪烁着水光,是为妈妈难过,“不。” “你瞧他还嘴硬得很!”阿爸气得咬牙切齿,挥打马鞭子的力度更甚,震得虎口开始发麻,他就是要将儿子打醒,“我送你出去念书是为了明事理,能像萝珊一样找个稳当工作,下半辈子不用像我和你阿妈在草原上吃尽苦头,可你偏要学个没用的专业,还不肯出去找工作,那你何必读这么多年书,天寒地冻地走那么远去上学,何必呢?” 早知道莱勒木长大后,会变得这样顽固,就该让他识字就行,跑那么远出去念什么大学。 “莱勒木,你对不起自己啊。” 草原上的孩子读书多么不容易,其他孩子甚少有能够坚持下来的,更别提到内地大城市去念大学了,可是莱勒木坚持下来了,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他就这么轻易放弃了,难道不觉得心痛? 一想到读了这么多年书的莱勒木在草原放牧,和其他孩子没有多大区别,阿爸就悔恨万分,他就是太惯着莱勒木了,才将这个小伙子宠溺坏了。造成如今的这个结局,他也逃脱不了干系。 阿爸朝着自己胸膛挥了一鞭子,喘着粗气。 他怪莱勒木,更加责怪自己。 “莱勒木,别这么犟了,你就服个软,说以后再也不会偷跑出去。”阿妈伸手拉住马鞭,实在是看不下去他们父子俩的对峙。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做错了?莱勒木木然地想着,身上被打的伤痕火辣辣地疼,他却彷如没有任何痛觉一般,或许唯有这样,才能够减轻心口上的伤痛。 他想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到底是对是错。 可是他真的很想要站在舞台上演奏冬不拉,这次出去演出,虽然没有赚到很多钱,他却收获了很多。他掀开毡房门帘,走了出来,粉紫色的云霞,远处的雪山,全都是他无比熟悉的环境,此刻只觉得茫然。 “莱勒木,你去哪儿?!”见他去牵马,妈妈跟在他后面追,担忧得很。 青年头也没回,扯出缰绳,一个利索地翻身上马。“赶羊。” 趁着天还没黑,将已经吃饱喝足的羊群驱赶回羊圈。 骑在马上,呼啸的冷风毫不留情地吹在面门,他却觉得格外自在,有种心中烦心事都被吹空的感觉,吹了声哨子,天空中有一个黑点由远及近。 白雪在空中打转,它这几天都在野外生活,身上的羽毛上沾了不少细小的砂砾和草屑,甚至连鸟喙都有受伤的痕迹,应该是和其他野生禽鸟打过架。 莱勒木将白雪呼唤回来,认真检查过它的伤口,好在并不严重。 他把白雪的太阳镜给重新戴正,发现挂在它爪子上的铜铃不见了,铜铃里的芯早已经去掉,就是图个好看。 “你这个家伙真够调皮的。”莱勒木探手揉了揉白雪的羽毛,从小脑袋顺着羽毛往下摸,他很喜欢这个亲自带回来驯养的猎鹰,“我不在的这几天,你都飞去哪儿了,吃了些什么。” 他像是在和朋友交流,虽然白雪什么都不会回答,可它听得懂他的话。 天色还早,莱勒木家放养的羊群在丰盛的草地,吃饱了就到处溜达,别提多悠闲自在了。一切安静的气氛都被一通电话打破。 “库兰回来讨要香料,不知道怎么的,就和巴尔塔吵了起来,她带着香料走了,骑摩托下坡的时候摔断了腿,后来打电话回来求救。” 莱勒木被这个消息给震惊到,他不可思议地看了下手机,竟然是妈妈打来的,他冷静问道:“库兰现在在哪里,我去找她。” “不,你现在跟着回村里的卫生院,巴尔塔已经找到她了,带着她骑摩托回去了。” 对于生活在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而言,骑马比骑摩托好,骑摩托比开车好,他们更擅长骑摩托,也觉得这种交通工具更快捷方便。 库兰受伤的消息让莱勒木觉得有些惊慌,他连忙追问,“这件事告诉萝珊没有?” “还没有的,我也是才知道就给你打电话,他们家现在乱得很,叶德力今天回来了,非得吵着要去看望库兰,拦着不肯让他跟着去。” 得知萝珊并不知道,莱勒木心中稍定,他就怕传到萝珊耳朵里,让她白白着急,此刻还不知道伤情,没必要让萝珊跟着担心。 “我去看看,等库兰处理好伤口才跟萝珊说。” 莱勒木挥动马鞭,改变了方向,朝着村里飞驰。 妈妈并不赞同他的这个决定,“库兰是萝珊的亲嫂子,她受伤了萝珊必须要知道,你不要自作主张……” 话音还未落地,电话就被风给切断。 同一时刻,巴尔塔只觉得浑身都在淌汗水,骑着摩托车,风吹过来全身都灌入冷气,他嘴唇都被吹得有些发紫。 身后紧紧地靠着受了伤的库兰,他当时在山坡处找到她的时候,只看到她脸上的擦痕,走近了才发现一直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曲着,她疼得小脸都白透了,身上颤抖,好在意识还清晰。 幸亏库兰知道给家里人打电话,否则她这个时候受伤躺在山坡处,根本没有人会发现她。 那一瞬间,巴尔塔所有的怒火全都消失了,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库兰不能受伤,她必须得好好的。 库兰的伤势太严重,他简单处理一下,赶紧扶起摩托车,经检查一番后,摩托车并没有摔坏,他决定骑着这辆摩托车带库兰去卫生院。 “你放心,我一定把你安全带到,绝对不会有事的。”巴尔塔认真地握住了库兰的手,她的手被吹得发凉,他脱下身上的外套让她穿上,就像年轻时候一样让库兰抱着他骑车。 没骑多远,巴尔塔听见了库兰在抽泣。 “很疼吗?”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跟着疼了,要是可以的话,这种疼痛应该让他来承受,库兰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她不该受这个苦。 “不疼。”库兰将脸贴在他的脊背,感受着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度,她就是很懊恼,本来是回来拿香料的,没想到会和巴尔塔争吵起来,更没想到会受伤。 这下可好,她的腿摔伤了,还不知道伤了骨头没有,那些好不容易带出来的香料也全都撒了。 当时她怒气冲冲出门,骑摩托车的速度太快了,一个不留神就翻了车,包香料的袋子扯烂了,散落在周边到处都是。 巴尔塔低声道:“怎么会不疼,摔得这么狠。” 库兰沉默不语,她真觉得伤口不疼,只为了明天的“小饭桌”比赛着急,没了秘制香料,她们还怎么能赢过那些开了很久餐馆的人。 这笔生意大概是接不到了,许久的努力也白费了。 没听见她的声音,巴尔塔害怕起来,他绞尽脑汁想话题,怕她昏睡过去,“我听人说,你的店铺里在卖早餐,很多游客都去你那儿吃饭,生意很不错。” 提到自己的生意,库兰的焦虑果然少了许多,“都是附近科技园区的那些员工过来捧场,他们人都很好。” 说起来还得多感谢葛云雀和她的朋友们,是他们帮助她把早餐店开起来,还一直过来捧场,才能让店铺的生意维持下去。 “库兰。”巴尔塔小声喊她名字,他有种从未有过的认真,“你真的很想要开一家店吗?” 放在从前,库兰不会像丈夫坦白心思,她怕一不小心就惹恼了他,更怕暴露自己后,得到的只是丈夫的一阵讥讽。可是她经过这段时间的独处后,更加认定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我想要开一家店,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我们以后更好地生活。”库兰从未有过一刻想过离开巴尔塔和自己的家庭,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庭。“叶德力现在还小,但他会长大的,以后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的是,爸爸妈妈年纪大了,萝珊又嫁出去了,他们需要一个更轻松的生活。” 库兰一点点地述说自己的打算。 她还提到了自己在葛云雀的带领下,去骆驼养殖场认识了创业能手米哈提,这个退伍军人给了她很多宝贵的意见和指导。 这一次,巴尔塔在听见她和其他男人见面后,难得没有心生妒忌,反而为库兰走出了从前的世界真正地感到开心。 “库兰,你去开店吧,家里的事情一切有我,我支持你。” 他停下车,从怀里掏出一包塑料袋层层包裹好的独特香料,那是他们家独藏的秘制香料,他虽然和库兰争吵,却并没有忘记她的需求,见她走了,还是带着一大包香料出来寻她。 第28章 小饭桌比赛 卫生院,值班医生为库兰缝合伤口,叮嘱她千万不能下地走动,免得伤口崩开。 “我好像上次给你检查过伤。”女医生取下口罩,仔细打量库兰的五官,认出她来了,上次库兰和巴尔塔在店铺里争吵受伤后,就是被葛云雀送到这里来医治的。 女医生皱着眉头,这才过多久就又受了伤,怎么半点不爱惜身体。 她不便在病人面前说太多,借口让巴尔塔才出来,站在住院部的走廊上,她刻意压低声音,“家属,我作为外人都看不下去了,你怎么能老是让你老婆受伤,上次是手掌,这次是腿,一年得住多少回医院。” 这些话都无关病情,纯粹是她个人看不下去。 面对女医生的义愤填膺,巴尔塔被说得面红耳赤,好在一张被风吹雨淋后晒黑的脸,倒也看不出多少羞意。 他挨训后,没有反驳,只是不断地点头,“是我不对,以后就知道了。” “认错态度倒是蛮好,你光认错没用,还是得记到心里去,你太太眼下的黑眼圈多深,我看她最近应该都没有睡好觉,状态特别差。你要是有心,就多帮衬着家里,让她省省心,别那么劳累。”女医生再三叮嘱,按照惯例告诉了他一些注意事项后,这才迈着脚步离开。 巴尔塔背靠着墙壁滑了下来,蹲在地上,他懊恼地揪着自己头发,这段时间他故意和库兰生气,她不打电话回来,他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去打探她的消息。 一个人去买菜和面,支撑起一个早餐铺,还要抽时间去备菜参加村里组织的“小饭桌”比赛,这得多么辛苦。 他觉得自己这个丈夫做得特别失职,根本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 咵哒,咵哒,一阵急匆匆脚步声响起。 “哥哥。”萝珊和丈夫大晚上地赶了过来,她见巴尔塔蹲在地上,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忙问道:“嫂子她……?” 家里来电话说库兰腿摔伤了,倒也不知道具体摔成什么样子,只知道是巴尔塔带她来卫生院治疗。 “医生说没摔断骨头,就是皮肉伤,缝了好几针,要静养。”巴尔塔把医生说的话全都复述给妹妹听。 知道只是皮肉伤,萝珊一颗心才落定,她就怕听见坏消息,这已经算是坏消息中的好消息了。 她连忙扶起哥哥,安抚道:“嫂子还年轻,皮肉伤多吃些营养的东西,很快就能够恢复的。” 巴尔塔点了点头表示听进去了,走过去带着他们进病房看望库兰。 缝合伤口时打了麻药,再加上库兰累了一天,现在的精神头不是很好,萝珊和她说了几句话问候一下,便主动提出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和丈夫先回家去了。 萝珊来时就收拾了些东西,知道库兰他们要在卫生院多住几天观察情况,“收拾得比较匆忙,你明个儿看看还缺些什么,就给我们打电话,我给你送过来。” 丈夫是县盐厂的员工,平时要住在县里,偶尔回来一趟,顾及不到家里,都靠萝珊管。 即便如此,还是叮嘱了姐夫几句,“是啊,你和嫂子要是缺什么,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就给萝珊打电话,自家亲妹子,有什么话就直说。” 他工作忙,陪伴的时间少,就掏了钱表示心意。 巴尔塔不肯收,推了几番,还是没收下。 “行吧,这钱我就收回去了,赶明儿再带点好吃的过来。”萝珊丈夫也不与巴尔塔客套,收起钱。 时间不早了,他们都是正式职工,明天都得早起上班,于是就早些回去了。 萝珊临走前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库兰,恰好她也抬起头,两人视线在刹那交汇,同时默契地转过头。 从哥哥的聊天话语中,萝珊知道库兰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回草原拿香料,一个没留神摔下摩托车,她都是为了明天就要举办的“小饭桌”比赛。 巴尔塔没有怪罪他们举办这次比赛,只是感慨库兰筹备这么久,却突然摔伤,恐怕无法继续参加。 开餐馆对于库兰而言真的格外重要。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从窗沿照射进来,宝蓝色的窗户框明晃晃,亮得人心情跟着变得舒畅起来。 葛云雀起来后就听见院子外的车辆声和游客嬉戏声多了起来,她接了水边漱口,边探听着墙外的动静,这个月份天气秋高气爽,正好适合来游玩。 再加上他们上架的那一批优惠门票,吸引了一大批游客过来。 算了算时间,那批游客正好到阿勒屯村。 游客们推着行李箱的轱辘声不断地传入耳蜗,葛云雀赶紧洗漱好,得做好准备迎接这么多游客。 今天村子里的“小饭桌”比赛也如约进行,她和徐漫早早地就要去场地监督,比赛的评委是由村委会的几位委员干部和乡贤会的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担当,这些人的话语权很高,他们说出的评价更能够得到参赛者和村民们的认可。 比赛的最终奖品就是村委会定下的“小饭桌”固定餐,会和获胜的参赛者签订合作合同。 葛云雀是到达比赛场地才知道库兰受伤的事情,西琳母亲一个人用食品级塑料筐子装满了比赛要用到的食材,里边有牛肉、羊肉、洋葱、土豆等各种肉类蔬菜。还有一些锅碗瓢盆,和比赛需要用到的东西,她一个人搬不动,葛云雀就去帮忙。 “那库兰姐伤势怎么样,应该不严重吧?”葛云雀面露忧色。 西琳母亲说道:“卫生院的医生说不算很严重,需要多休息一段时间。怪我没有提前检查厨房的水管,不然她也不会回去拿香料,就不会翻下摩托车。” 她说到这话的时候,还用袖子抹了下眼泪,看得出来库兰受伤一事给她造成了很大的情绪波动,这段时间,她不仅是把库兰当成了合作伙伴,还当成了姐妹。 虽然她们俩的年纪差了至少五岁,还不是同一个民族的,库兰自小在草原长大,可她还是很喜欢和这个哈萨克女人一块儿工作。她知道库兰热爱烹饪,她们都希望通过美味的食物让用餐的人变得开心。 “世事难料,不怪你。”出了这事儿,葛云雀跟着犯愁,她看了下场地上的其他参与者,几乎村子里开餐馆的老板都报名参加了,不仅有维吾尔族菜系,还有其他民族的菜系,看起来大家都很希望自己能够拿下这次合作。 她鼓励着西琳母亲,“库兰姐不能来比赛,你更加要打起精神来,只有尽力去比赛才能不辜负你们这段时间的努力。” 为了达到菜式的最佳口味,库兰和西琳母亲尝试过很多次,她们不想要做单调的菜去糊弄游客,而是要做最正宗、最能让人品尝出情感的菜式。 “我尽量吧,本来决定好有些菜是由库兰来做的,她不在,我恐怕做不出来那种独特味道。”西琳母亲并没有抱着多大的自信心,不仅是厨师缺少一个,还缺少了很重要的香料,她觉得肯定赢不了其他人了。 但她并不打算放弃,还在继续整理食材。 这个塑料筐子里的所有食材都是她特意准备的,新鲜的食材才能够保证菜肴最佳的口感。 其他参赛者见只有西琳母亲一个人,缺少了一直形影不离的库兰,便好奇地上前来打探消息,虽然平时大家都是同一个村子的人,可此刻他们的身份是竞争者,西琳母亲自然没好脸色,说话也就夹枪带棒。 几人争论了几句,在徐漫的劝说下,这才回到各自的位置准备比赛。 葛云雀在旁边看了会儿,她想打电话给库兰了解一下,但理智脑告诉她,此时打过去并不好,库兰身体抱恙无法来现场,她这个举动完全是在人心窝子上捅刀子。迟疑了会儿,葛云雀看见莱勒木和巴尔塔推着一辆三轮车过来。 三轮车的后座,半躺着一个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库兰。 “库兰姐!”葛云雀一个欢呼雀跃地飞扑过去,她没有想到在这样情况下,库兰竟然还能坚持来现场,被这样执着的心给打动了。 巴尔塔连忙护在库兰跟前,生怕这个冒失的汉族小姑娘会再次弄伤妻子。 “没事儿,云雀她是担忧我。”库兰轻拍了下他手臂,欣喜着看向葛云雀,她的腿脚不便,多亏了莱勒木借来的这辆三轮车,才能够来这儿继续参赛。 葛云雀瞥见她身边的莱勒木,回忆起在音乐厅后台的亲昵举动,难免有些羞赧,她赶紧拉着库兰的手。 寒暄过后,她才忧心道:“库兰姐现在恐怕没办法参赛……” “不,我要去比赛,之前和西琳母亲商量好了,她来做她们民族的菜式,我来做我们民族的菜式,一个饭馆里可以品尝多种菜式。”库兰来这里就是为了继续参赛,她并不打算就此放弃,为此大早上就在和巴尔塔争执,最终她还是成功劝动了丈夫。 巴尔塔跟着她劝葛云雀,“你就按她的意思来办吧,我们尽量不麻烦别人,小心着点做菜。” “不是麻烦不麻烦别人的事情,主要是库兰姐的腿还没好,我怕会影响到她伤口的修复,万一再出点其他事情,反倒得不偿失。”葛云雀完全理解库兰的心情,可她不能够让对方这么任性,出于主办方和库兰的朋友,她得为对方的生命安全负责。 库兰赶紧道:“不会的,你看,我特意带了拐棍来,到时候我就这么架着,不会让受伤的腿受力。”她让莱勒木把拐棍拿下来,夹在自己腋下杵着,倒是能维持身体平衡不倒下。 劝不动她,葛云雀只好同意,不过还是将此事上报给袁松书记,让他们也知道库兰受伤的事情。 库兰带伤参赛的事情传到大家耳里,再加上她这个造型格外吸睛,等“小饭桌”比赛正式开始后,她和西琳母亲备菜阶段,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切割牛肉时需要使劲儿,库兰下刀的时候一用力,身体顿时不平衡,险些摔倒,好在她年轻很快就稳住了身体,晃了几下,才继续备菜。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西琳母亲作为她的伙伴,更加担忧。 库兰坚持己见,“不用了,你抓紧时间做你的菜吧,我们俩争取同一时间出餐,菜式比他们多,口味比他们好,出餐的速度比他们还快,我就不相信这样还赢不了。” 她们是抱着毕胜的决心来做这件事的。 比赛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葛云雀出于职业习惯抬手拍照,准备为接下来的公众号推文搜集素材,围观的村民中也有不少人正在用手机拍照,甚至还有人进行直播。 等了会儿,晴朗团队负责处理网络直播的工作人员才赶过来,徐漫第一个指责他,“这都开始多久了,你怎么才来,村民比你都专业,人家还知道早些过来占据一个最佳拍摄点。” “抱歉抱歉,我赶过来的时候堵车了,等了十来分钟才通车,现在游客太多了。”这位同事擦了下头上的汗,赶紧调整设备,观察过后挤到了一个村民那里,和对方共享最佳拍摄点。 徐漫见状叹口气,“怎么堵车了。” “我来上班的时候也看见好多游客,咱们把餐馆的人都喊来参加比赛,害得游客们都没东西吃了,估计到时候还得收到一波投诉。”葛云雀不知道为什么非得要赶在这个关键点来举办“小饭桌”比赛,本来他们团队提出“小饭桌”概念的时候,是准备赶在国庆节前选定,但被袁松书记延后了。 他们也不知道袁松书记到底在想些什么,难不成是有什么顾虑? 徐漫将手搭在葛云雀的肩头,“投诉就投诉吧,反正有人撑着,怪罪不到我们头上,我们这种小喽啰就按吩咐办事。” 葛云雀听后觉得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对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徐漫忽然变得正色起来,这里人多,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她还特意将葛云雀叫到安静点的空地说事。 第29章 隐藏在游客中的评委 “树夏科技公司不是开发出依靠北斗导航系统的自动放牧系统,之前免费发放给牧民试用,无意间造成牧民丢失羊群,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得沸沸扬扬,没有牧民愿意再去尝试了。”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徐漫也知道葛云雀和树夏科技的阮舒扬关系匪浅,她也就做个顺水人情。 “他们找不到合适的牧民调试设备,我就想萝珊家和莱勒木家不是也在草原上放牧,他们要是愿意的话,就能够参与进来。尽快帮助他们调试好,让这种高科技设备更快一步走入平常牧民家中。” 原来是为了这回事,科技公司丢失牧民羊群的事情,葛云雀也知道,当时她还负责他们公司的团建工作,在大街上亲眼看到阮舒扬挨揍。 葛云雀做不了这个主,“想法挺不错的,就是找错人了,你得去找萝珊和莱勒木他们两个当事人聊,跟我说这事儿也解决不了啊。” “这不是想着你和他们更加熟悉。”徐漫认为想要办好事情并不容易,于是分摊责任,“要不这样,我去找萝珊聊,你去找莱勒木聊,一人负责搞定一个,总不能再推辞了吧。” 行吧,都已经给她分布任务了,葛云雀也就没再拒绝,主要是她找不到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 另外一边比赛现场,喷香的食材香气已经弥漫过来,让人食欲大增,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徐漫见状拍了拍手准备过去观赛。 “哎,你怎么对树夏科技公司的事情这么殷勤,不是还吐槽过他们舍不得出团建费吗?”葛云雀好奇地问道,她参与的那次团建费好不容易才转账过来,其余同事都吐槽所有老板都是抠搜鬼。 徐漫摊手道:“没办法啊。” 晚熟哈密瓜滞留在农田里,多亏了阮舒扬他们借的几台自动采收机器人过来,帮忙村里大忙,欠了人家一笔租借费没给不说,光是这个人情都还没还。 为了以后更方便开展工作,徐漫觉得能帮忙就帮点,以后再找树夏帮忙就更方便了。 “还说我,你跟阮舒扬这么熟,他遇到困难你难道不出手相助。” 葛云雀笑了笑,“看情况,我等空下来就去找阮舒扬再详细询问下到底怎么回事,总不能什么都不了解清楚就去解决问题。” 说话的功夫,两人就绕了回来。 一条七八米长的红色横幅上印着“小饭桌”大赛的字迹,台下搭着几张长桌子和椅子,村里的委员干部和重要乡贤都已经到场入座。 葛云雀见茶杯空了,主动端了茶壶去给他们加水,走到袁松书记身边时,打探消息道:“书记,您看好哪家餐馆?” “说不准,还是等他们做好饭菜后,让大家来点评。”袁松书记答话滴水不漏,从面上表情也看不出他到底更看好哪家参赛选手。 葛云雀给旁边的退休教师马大爷茶杯中加水,小声拉票:“马大爷,待会儿你要是觉得故梦餐馆的饭菜好吃,就把票投给她们。” “好好。”马大爷一口答应下来,等人走后,方才嘀咕道:“故梦餐馆是几号参赛者来着……忘了,年纪大了就是这样。” 一盘一盘的菜肴接连出锅,库兰听见其他人挥动锅铲的声音,焦急得很,她做的这道菜很费功夫,必须要等到足够的时候才能盛出来,否则味道就缺少了几分。 “没事儿,你别着急,先把其他的菜都端出去。”西琳母亲沉着冷静,她的那几道菜都已经做好了,都盛出来放在小桌子上,等待她们分装出来端到评委面前品尝。 其余参赛者都已经做好了菜,大家都在进行摆盘中,所谓色香味俱全,这颜色也格外重要,所以他们纷纷都采取了漂亮的摆盘策略。 村子里的比赛吸引了不少外来游客,原本只有本地的村民围观,进行到比赛末尾的时候,居然围了一圈其他的游客。 “这个比赛最后奖品是什么?”其中一个游客询问道。 葛云雀侧耳过去,看见是个陌生面孔,她帮忙解答道:“就是村子里的一个比赛,会给获胜者颁发一个第一厨娘的匾额,图个热闹。” 她倒也没直说最后获胜者可以获得固定接待一批游客的事情。 附近的游客对这个第一厨娘没什么好奇的,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这些人做的什么菜,到底好不好吃。 比赛规定了时间,眼看其他参赛者都已经摆盘,举手示意自己已经做好,库兰急得满脑袋都是汗水,可她不能提前出锅,只能依靠着拐棍在旁边等待。 “还有时间。”西琳母亲用衣袖给她擦汗。 临时当做主持人的徐漫检查了一番,站在众人前,大声道:“所有参赛者,现在可以端菜出来了。” 时间还没结束,但大家都完成的差不多了,再加上今天是做一桌菜,菜式较多,评委们需要品尝的菜肴都特别多,任务比较艰巨。 徐漫觉得先让一部分已经完成的参赛者端菜过来,也未尝不可。 虽然先品尝的饭菜可能更符合评委们的口味,造成后面的菜式得分不高,可这也不能怪到谁头上,毕竟先来后到,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有时候运气也很重要,要是有人想怪罪,那就怪他们自己运气不够好吧。 “你们是在做什么山珍海味,比赛时间都快截止了,竟然还没熟?!”七月餐馆的老板奚落地说道,他将所有分装出来的菜全都装在一个大托盘上,直接一口气端到了评委桌上。 他是第一个做完十道菜的人,也是第一个来到评委桌的,自然吸引了众人目光。 由于出菜快,再加上他认识的人多,不少村民都在周围起哄,七月餐馆的老板自信极了,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获胜的场景。 库兰强忍着腿疼,继续坚持直到将锅内烹煮的食材全部盛到碗内。 可是排在她们前面还有五家餐馆,她们已经落后于人,西琳母亲端着餐盘,不安地皱着眉头,心里七上八下。 豆大的汗珠从库兰额头上往下砸,早上吃的止疼药的药效完全过了,再加上她一直在灶火边忙碌,站立了很长时间,对于需要静养的她而言无异于加重了伤势,现在伤口疼得要命。 “再坚持一会儿,千万别放弃了。”葛云雀一直盯着库兰,见她每走一步路都摇摇欲坠,心疼得很,她看了下四周,所有参赛者都已经做好菜,等待评委品尝打分。 现在过去应该没什么影响,葛云雀这才快步过去,扶住库兰,让她不要再让受伤的腿脚受力,将大部分力气放在自己身上。 “没想到跟你说的一模一样,村子里竟然真来了这么多游客,隔远了看密密麻麻的,就跟站在山坡上往下数小羊似的。”怕她担心,库兰这个时候还在开玩笑。 葛云雀勉强笑了下,然后找了个位置,让库兰坐下休息,现在她们都已经完成了自己应该做的部分,其余的一切就交给老天爷去安排吧。 等了约莫五六分钟,还没轮到故梦餐馆,前面一群人将评委桌团团围住,西琳母亲还站在队伍末端,换做往常她早就发火了,只是今天情况特殊,她不好由着性子做事。 “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葛云雀主动上前,离近了,听见七月餐馆老板用筷子为评委们布菜,同时还在讲解自己所做的每一道菜所用食材和菜式由来。 不得不承认,七月餐馆老板的口才很不错,葛云雀觉得他即便饭馆开不下去了,以后也能够成为一名出色的销售。 排在七月餐馆后一位的餐馆老板急得团团转,他们都等着这人下去,可不管是用眼神横他,还是嫌弃的“啧”,此人权当耳旁风,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只一味讨好评委。 这比赛是为了选出饭菜最好吃的,可不是选好口才。 葛云雀打断他,“麻烦您快点,后面还有六个餐馆,先让大家把菜都端上来给评委品尝一下吧。”她手脚很快就把已经品尝过的菜挨个收到餐盘,再一把将餐盘放在七月餐馆老板手上,推着他赶紧下场。 总算能正常进行比赛了。 只是葛云雀忽略了一件事,有了七月餐馆开的一个坏头,其他餐馆老板生怕自己留下的时间短了,就让评委忽视自家的菜肴,各个都想尽各种办法多留一段时间,舍不得走。 临近中午用餐时间,阿勒屯村子里的各大餐馆都聚集于此,街上只有少数几家餐馆还在营业,大批量的游客没地方吃饭,全都围绕在“小饭桌”比赛现场。 已经接到不少人投诉的徐漫和葛云雀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两人一合计,葛云雀心血来潮,把自己想到的破题办法讲给了库兰和西琳母亲。 “能行吗?不是说让评委满意才能获胜?”西琳母亲犹豫地看着餐盘,这么一大餐盘的菜,亏得她常年掌勺力气好,才能够端这么久。 库兰被葛云雀的话点醒,她赞同道:“我觉得云雀的话挺有道理的,毕竟村里只说让‘评委’满意,却没有说‘评委’到底是不是几位村干部,你看来了这么多游客,不少人等着等着就走了,只有那些人等了很久还没有离开的样子。” “你们的意思是,那些人都是书记他们特意找来的评委,要是能获得他们的喜欢,我们的菜就能够获胜?”西琳母亲眼睛一下子亮堂起来,前面还有那么多餐馆,各个舍不得走,轮到她们的时候估计菜都要凉了,不如依照云雀和库兰的想法赌一把。 葛云雀道:“不是很确定,袁松书记为了防止有人作弊,所以什么都没有说,还特意更改了比赛时间,不过我觉得不妨大胆一试。” 据她观察,那些人有五六成概率是特意邀请的嘉宾,对于她个人而言,只要概率大于五,那就值得一试。 再犹豫不得了,葛云雀透过层层人群,看见袁松书记的表情越发凝重,或许是因为他的真实意图没有被一个人发现,又或者是对这些参赛者感到失望了。 她一捏拳头,鼓足勇气,喊道:“故梦餐馆赠送菜肴了,还没吃饭的游客可以凭门票免费过来领取饭菜,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此言一出如同滚油滴水,瞬间沸腾起来。 其他参赛者听见她这句话,嗤笑起来,看样子是自知比不过,就打算摆烂了。 站在周围的游客亲眼看着她们做菜的,全都饿着肚子,有这好事,自然是一拥而上。 “别急,先到我这儿来验票。”葛云雀招手示意众人先到一旁排队,然后让西琳母亲和库兰给游客们打菜。 她们做的一大锅菜这回都能吃完了。 葛云雀见那群被她怀疑是“真正评委”的游客果真过来,她赶紧验票,端了菜给他们,还贴心道:“你们先吃着菜,要是有需要可以到旁边卖烤馕的店铺里买点馕吃。” 走在最前头的那个青年,就是之前问葛云雀比赛的奖品那人,他倒是好耐性,竟然等了这么久。 葛云雀不动声色打探消息,“袁松书记怎么跟你们说的?万一没人招呼你们吃饭,还得继续站那儿啊。” 青年抬头看她一眼,没接话,只是低头吃菜。 倒是他同伴嘴快道:“没说啊,就让我们跟村民们站一块儿……” 他话说了半截,突然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闭嘴,欲盖弥彰的模样更加暴露他们真实身份。 “我们就是好奇这些人到底在做些什么,凑个热闹而已,你别多想。”最先搭话的那个男青年补充道。 不过已经迟了,葛云雀从刚才的表现完全猜出他们的真实目的,看样子她还真赌对了。 备下的菜不算特别多,全部分了之后,葛云雀又自掏腰包去购买了馕分给游客们,让他们全都吃饱吃好,“各位要是觉得好吃,符合口味,以后就去故梦餐馆多捧场,现在餐馆有活动,拍照发社交平台成功打卡就能获赠一道小菜,或者直接打九折。” 她这一下子带动了许多游客。 “小葛,你这可得算作弊。”一阵爽朗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葛云雀转过身,见是袁松书记,他一副被看穿的样子。 葛云雀摸了下鼻子,心虚道:“怎么就算作弊了。” 发现规则,利用规则,她分明就是合理地帮助朋友赢得比赛,哪里是作弊。 “书记,现在该由您来公布到底是几号餐馆赢了吧。”葛云雀露出笑容来,她觉得刚才袁松的态度可不像是想追责,反而是觉得用心良苦被人看见的欣喜,她狗腿子夸赞道:“要不还是书记高明,寓教于乐,真厉害。” 几天前,袁松召开会议,专门和大家伙讲了一通关于做好文明接待游客的事情,没想到竟然会融合到这次的“小饭桌”比赛中。 由游客自己选出来的餐馆,才能够做得长久。 第30章 清退非遗传承人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七月餐馆老板推开人群走过来。 “来,你过来得正好,我有件事要宣布。”袁松书记抬手示意,大家伙都安静下来,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努尔夏提村主任也在其中,紧缩眉头。 “书记,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把我们都给整糊涂了。”七月餐馆老板开口说道,他原本抢占先机,让评委第一个品尝了他家的菜肴,按道理应该可以得个高分,谁知道现在局势竟然转变了。 他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只盼着能尽快得到一个回复,免得猜来猜去。 葛云雀心中有数,反倒安慰众人,“别着急呀,听书记解释。” 或许是即将决出比赛的最终胜利者,周围围观的游客和村民更多了,而袁松书记则是将他特意邀请来的那些“嘉宾”叫过来,为大家介绍道:“这几位都是我特意从一些社交平台上邀请过来体验咱们阿勒屯风土人情的嘉宾,这次让他们隐藏身份,假扮普通游客,就是想要从另一个角度来体验下,没想到还真给咱们试出问题来了。” 那几人也纷纷配合地向众人挥手,随后有人接过话筒,讲述自己在体验过程中的一些感悟。 “阿勒屯是个位于哈密的多民族聚居村落,饮食和住所都极具风格,但我们在入住民宿时,还是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比如说管家的服务不到位,在游客到达民宿之前,并未将详细地址发送到软件上,只有办理入住的时候出现了一下,便又消失了。” 另一人也跟着说道:“是啊,一般酒店房间都会免费赠送来两瓶矿泉水的,可我们一行人入住居然没有一个房间有赠送矿泉水的。” 诸如此类的话,几位邀请来的嘉宾都如实吐露,袁松书记一一记下来,让萝珊她们必须把这些小细节都告诉民宿老板,势必要进行整改。 其实说白了,就是阿勒屯的游客体验感不够好,街边的那些民宿还是之前村委改造时,村民们才决定将自己不常住的房间整理出来,改为民宿让游客们居住。 既然要做,那就要严格按照行业规格来,不能像小作坊似的,让游客吃亏。 袁松这次的本意就是借着“小饭桌”比赛向众人说明,想要通过旅游提高当地的人均收入,就一定要提高服务意识,餐馆的口味好固然重要,可具有服务意识更能让游客体验感好。 “所以,我觉得这次的‘小饭桌’比赛的胜出者是故梦餐馆!”袁松书记接过葛云雀拿来的一个奖杯,镀金的,看着倒是金灿灿很荣耀。 没想要这件天大的好事会落在自家身上,库兰和西琳母亲都短暂地愣了下,直到葛云雀喊她们两人的名字,才反应过来,随后上前领奖杯。 其他的参赛者有不满的,却也看出袁松书记的用意,倒是不敢说些什么,毕竟确实没有做到服务好游客。 七月餐馆老板第一个跳出来,“这算怎么回事!比赛的时候自然是要以赛事为重,我们做菜就是要给评委吃的,书记你不提前告知,我们哪里知道还要管游客吃没吃饭。” 有了他一个人,其他餐馆的人也都高声喊不公平。 “对!你们作弊,明明没有说明比赛规则,你们却知道去讨好游客,肯定是有人提前泄密了!” “就是啊,我刚才就看见村委会的人在帮她们。” “总不能看见她腿摔伤了,就故意放水吧,这对于我们老老实实做饭的参赛者来说不公平!” 眼看大家都闹了起来,葛云雀知道这些人口中的作弊者是在指她,她是为库兰她们指点了一下没错,可她事先并不知道比赛中会出现其他情况,更不知道袁松的暗中安排了。 所以何来作弊一说,她只是单纯帮了自己的朋友一个忙而已。 “大家都安静,我觉得你们误会什么了,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不是村委会的人,再则说了,刚才你们也没有遵守规则,比赛时间还没截止的时候,七月餐馆老板就抢先给评委送菜,还有后面你们拖着时间不下去,占据了别的参赛者大量时间。真要论起来,应该先取消你们的参赛资格。”葛云雀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十分准确地做出了解释。 这……闹事的人顿时哑口无言,确实真的论起来的话,他们也是理亏的。 “既然你们不同意颁奖给她们,那你们再推选出来一个自己最服气的餐馆。”袁松书记倒是慢条斯理地坐下端起茶杯饮茶,一点儿也不将闹事的人看作一个大事。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说自家的餐馆开的时间久,担得起这个最服气的名号,可话音刚落就被人否决,另有人说自家餐馆生意好,应该颁奖给他们,说来说去也没个结果。 “你们看看,当着这么多游客的面,争论了半天也没个结果,说明你们自己心里谁也不服气,那就按照我们的规定来,这次的“小饭桌”的奖杯就颁给故梦餐馆了。”袁松书记一锤定音。 沉甸甸的奖杯搂在怀里,库兰犹如坐在马背上疾驰,心脏忽上忽下,一会儿是这么回事,一会儿又是那么回事,她现在都糊涂了。 可奖杯最终还是到了她和西琳母亲的手中,看来村委是认可她们的实力的。 将人群散去后,袁松书记和努尔夏提村主任安排她们俩去拍照,库兰的腿伤还疼得厉害,全靠意志力撑着,她拄着拐棍,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袁松书记道:“你们做的饭菜几位评委都品尝过,绝对是过关的,更为重要的是,你们愿意照顾那些需要帮助的游客,能够服务好游客才是获胜的关键点。对了,你做的有道菜中的味道很罕见,评委们都说可以大力推广。” “谢谢书记,我们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库兰抬头望了眼不远处的葛云雀,她知道这回能获胜,得多亏了这个汉族小姑娘。 比赛一事顺利落幕,库兰也被家里人用强硬的态度拉回去养伤,在腿伤彻底好全之前,禁止她下地走路。 巴尔塔没想到库兰她们会拿到奖杯,对于这个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奖,他比库兰更加看重,让她捧着奖杯,自个儿帮忙拍了好多张照片,还罕见地发了朋友圈,九宫格都不够,还必须发了一段视频才行。 他不是个爱发朋友圈的人,如今接连发了好多条动态,引得微信上的好友都发来祝福。 “巴尔塔,你们参加的什么比赛?” “可真风光,我从来没有看到库兰笑得这样开心,她好像受伤了,怎么住在病房里……” 亲朋好友都发表了评论,巴尔塔怕库兰躺在病床上无聊,把每条评论都挨个念给她听,还听从她的意见来回复别人,两人的关系倒是一下子冰释前嫌了。 或许从库兰摔倒,巴尔塔不顾危险地骑着摩托车载她来卫生院治疗的时候,她就已经原谅他了吧。 人都说夫妻俩过日子,就好比舌头和牙齿,再亲近也难免有一天会不小心碰到咬到,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日子还是照常要过的。 库兰对于未来充满了期待,她恨不得现在就好了起来,这样她就有足够的时间去钻研菜式,去照看好店里的生意。 她受了伤得花时间修养,店里的早餐就交给巴尔塔来负责。 萝珊来看望他们的时候还特意提到了这件事。 “没想到哥哥也能够做好厨房里的事情。”她知道巴尔塔向来不爱做厨房里的活儿,以前在草原上生活的时候,他都不帮忙下厨,现在倒好,反倒是学了起来。 库兰口头上说“没办法,家里只有他能撑起这个店了”,心里却是很自得,就是要趁着这个机会让巴尔塔知道,厨房里的活儿也不是那么好干的,谁让他从前小瞧了她。 一方欣喜,一方就愁得慌。 收拾完东西,再去洗漱,葛云雀回到房间的时候还早,她的工作全都处理完毕,电脑也早早地就关了。她靠在绣花枕头上,点开微信,想给莱勒木发条消息,可不知道说些什么。 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锁屏,将手机放下。 她盯着头顶的吊灯,视线忽远忽近。 回想起上次回老家时,她和莱勒木的关系变得那样近,近到两个之间仅仅只隔了五六公分的距离,她都能清晰地看见他的瞳孔中倒映着她的声影。 徐漫说,她要去找萝珊谈事,让葛云雀去劝莱勒木答应帮忙继续测试北斗放牧项圈。 “有些为难人啊。”葛云雀翻了个身,她用手撑着脑袋,另外一只手在床单上弹钢琴,莱勒木家的确是还在放牧不假,可据她了解,莱勒木和父母的关系比较微妙,他的父母并不支持他学音乐,反倒是希望他能够学个更实际的专业。 再加上莱勒木大学毕业后就“家里蹲”,和父母的关系就更加僵持。 想要利用莱勒木家的羊群做试验,还不如直接去找他父母商谈,他肯定是做不了主的。 不过葛云雀本就没打算和他说这件事,她只是缺一个开启话题的机会。 桌子上还摆放了几朵白天她带回来的玫瑰花,是徐漫去村民家拜访时特意采摘的,后来就给了葛云雀几朵,她全都插在水杯里了。 葛云雀将头埋在枕头里,正想干脆关灯睡觉,忽地听见手机提示音。 有人发消息给她。 会是莱勒木吗?! 葛云雀一个翻身坐起,拿起手机,跳出来的一则消息,不是他,是萝珊发来的。“我听说其他村里有非遗传承人在市里的清退名单上,不知道我们村有没有。” 她还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包,这件事得严肃处理,好不容易才替那些从事非物质文化遗产行业的村民申请到传承人的身份认证,要是轻易就做清退处理,没了专门的补贴不说,还打脸伤面子。 这些非遗传承人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在村子里兢兢业业大半辈子,被官方认定是件光彩的事,要是真的被清退了,恐怕会让人寒了心。 “暂时还没有听见风声。”葛云雀如实道,她想了想,才又发了条消息过去,“上次市里安排了些学徒去麦麦提敏大叔家学习如何制作艾德莱斯绸,好像出于某种原因不欢而散了,你觉得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大叔?” 那批人里多少有些关系在市里,真要是有相关政策可以清退传承人,没准儿就有小心眼的想报复麦麦提敏大叔。 萝珊愁的揉眼眶,“你也知道麦麦提敏大叔的脾气,就是火气大,要不然早就能继续往上申报更高一级的传承人了。要不然你找个机会和他聊聊,说明一下市里的一些打算。” 艾德莱斯绸想要发展起来,势必要顺应时代的潮流,形成产业链才行,否则就会被裹卷到时代浪潮底下,再也看不见踪迹。 不少非遗项目就是这么逐渐消失殆尽。 葛云雀知道事情轻重缓急,于是答应下来,“好,我明儿就去找他,一定把这件事的严重性讲清楚。” 距离上次去丝绸工坊有段时间了,回了萝珊消息之后,葛云雀立刻给工坊里的小伙子阿布发消息,询问他明天麦麦提敏大叔是否在工坊,她有点事情想了解一下。 “师父这几天都在工坊,你直接过来就行。”阿布回消息很快,看样子已经结束工作了。 葛云雀道:“大叔最近有没有收其他学徒的想法?” 市里清退非遗传承人,多半是因为传承人的态度消极,既不努力推广传承的非遗项目,也不招收学徒将非遗项目教授给其他人,达不到市里规定的要求。 要是麦麦提敏大叔再不抓紧时间做出改变,恐怕迟早会登上清退名单。 “好像没这意思。” 那就有些糟糕了,葛云雀庆幸萝珊及时提醒,能够尽快去做出安排,否则真的等清退名单出来了,还真不好解决。 她开动脑筋想出了个主意,“阿布,你帮我一个忙,跟你师父说,隔壁村的传承人被清退了,还说他好像也在名单上。” 第31章 拍摄艾德莱斯绸的长视频 水果摊前,麦麦提敏像往常一样经过。 “哎,你们听说了吗……”水果摊老板小声和身边人嘀咕。 麦麦提敏回过头,他那张总是很严肃的脸,此刻板了起来,嘴里骂道:“都在背后议论些什么呢!”阿布热西提告诉他,隔壁村的非遗传承人被清退了,对方还去大闹了一通,官方给出的结果依旧没有改变,反而让闹事者丢了脸。 阿布让他多收敛,别像以前那么脾气火爆,省得也被清退处理。 麦麦提敏心中犯嘀咕,当初被村委会催着提交申报,顺利被认定为非遗传承人的时候,他的确是承诺过要定期参与相关活动和培训,并且要宣传艾德莱斯绸。 最近村子里来了不少游客,丝绸工坊生意好了许多,他就顾不上思考传承的问题,忙着待在工坊里为游客做免费讲解。 可现在他不得不思考一下,关于传承艾德莱斯绸的事情。 “不行,还是得继续招收学徒,真要被清退了,没了补贴是件小事儿,关键是丢人现眼。”麦麦提敏一琢磨,还是劝自己尽快招收新徒弟。 他加快了脚步往家的方向赶去。 半个小时后,葛云雀携带了一些礼品过来看望麦麦提敏,工坊里的其他工人见她来了,都热情地打招呼。 “有段时间没看见你了,工作这么忙。” 葛云雀同样笑着回道:“是有点忙,我前段时间还回了趟老家,给你们带了点我们当地的特产,辣炒兔丁,等你们下班的时候一人分着点尝尝。”她从袋子里拿出来几包用真空打包好的辣炒兔丁,都是她觉得口味很正宗的品牌店买的。 一听有好吃的,那几个工人赶紧洗干净手过来,其中一个人撕开**,往自己嘴里丢了一口兔丁,还没嚼几下就辣得口水直流。 “不行不行,这味道太呛了,我要喝水去。”他受不了,丢下**袋就跑。 其他几个不信邪的纷纷尝试,但都没有坚持吃几口,就都投降了。 “有这么辣么。”葛云雀摆摆手,让他们多喝口水漱漱,她看见工坊里的布局似乎改变了,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在入门不远处应该就放着冰饮供游客饮用,现在天气凉快起来,不需要冰饮,他们就改变了一下位置,把饮水机放在另一个空地。 不仅如此,葛云雀还看到了几个明显标志,设置了专门的长排椅和洗手间,这都是为了方便游客。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厉害,想得挺周到的,我去那边看看。”她朝着提示标志走过去,检查了一下洗手间的布局,挺卫生干净,还特意放了自然的柑橘熏香。 等她检查完出来后,阿布热西提这个年轻小伙也吃饱喝足回来,他一见到葛云雀就热情地上来搭肩道:“嘿,我可照你说的法子去办了,想要糊弄我师父这个年纪的人可真不容易。” 他夸耀自己的能力,不知道的还以为办成了何等重要的大事情。 阿布这个年纪的青春小伙多半都这个德行,葛云雀已经是见怪不怪,她不着痕迹地挪开身子,拉开两人的距离,然后说道:“那我可得替麦麦提敏大叔多谢你了,刚给你们带了些特产过来,你师兄们都败下阵来了,你要不要去尝尝。” 阿布来了兴致,果真去尝了几口,也辣得在那儿“斯哈斯哈”的出气,他咧着嘴巴,往嘴里灌了几口冰水,才稍微好了些。 “味道怎么样?”葛云雀故意问道。 阿布默默地咽了口唾沫,昧着良心回道:“挺好的,就是辣口,我最近上火所以吃得少。” 葛云雀觉得好笑,“辣炒兔丁味道确实很辣,你们要是实在是受不了就单独挑拣出来,再混合些食材炒一遍,或者就放那儿别吃了,伤了身体反而不好。” 说话间,她看见了另一个房间竟然被布置成了展区,是专门装潢过的墙面和射灯,光线充足,每一件由艾德莱斯绸制成的产品都摆放整齐,看上去不比某些大牌店中的产品差。 葛云雀都快被惊讶住了,她险些忘记了自己是在工坊里,还以为是到了博物馆内,怎么会这么漂亮,那些经过设计后的射灯照射在艾德莱斯绸披肩上,流光溢彩,实在是让人心动不已,想要立刻将这件披肩带回家。 她毫不遮掩地夸赞道:“这是谁想出来的,实在是太漂亮了,游客们过来参观的时候,看见这些制作好的产品,肯定会被吸引到,想要购买商品的。” “是我师父想出来的,他不是去外地参观过别人怎么做的,就自个儿琢磨怎么改善工坊里的环境,帮助更好销售产品,师父说现在的客人都是视觉动物,喜欢精美漂亮的东西,我们作为手作匠人,要做的不仅仅是一个产品,更重要的是让客人们产生想要购买的欲望。”阿布对于这一点很自得,他觉得师父出去参加活动后改变了很多,不像之前那么老古板了,可以接受更多新鲜事物。 比如重新装修工坊,引入现代化的灯饰,让他们制成的艾德莱斯绸变得更加吸引人。 葛云雀没想到只是一阵时间没过来,丝绸工坊就产生了这么大的改变,她啧啧称奇,于此同时觉得自己和萝珊都是多虑了。 麦麦提敏大叔的转变可不小,他肯定有想过如何传承艾德莱斯绸。 现在已经有游客过来参观了,怕影响游客,葛云雀就找了个角落待着,顺便帮他们干点活,小簸箕里装满了染布需要的天然染料,她一边用手摆弄,一边打探道:“你师父的想法挺不错的,那他现在有没有想过再收些徒弟?” 在跟他们聊天的时候,葛云雀就四处张望过,大致清点了一下,都是些熟面孔,没瞧见生面孔,肯定还是没有招收新人。 “这个……”阿布一脸为难,他憨笑了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葛云雀了然,没想到连阿布也有了小心思,看来时间真的会教会人东西,她说道:“没关系的,你有话直接说就好了,我不是村委会的人,只是和他们有合作关系,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有些事情我会有自己的考量。” 她将话说得很透,表明自己并非完全站在村委会的立场去思考,作为第三方,她是为整个村落的发展去工作,只要不是危及村落发展的大事情,她一般都不会报告上去。 被点出这一点,阿布有几分不好意思,他其实很喜欢和葛云雀聊天,她教会了他很多事情,也带给了他们一些比较实际的利益,比如说村里的每个月的分红,确确实实拿到手的钱,比任何话语都要动听得多。 他难得腼腆的笑笑,“那我就直说了,师父他似乎并不想再招收学徒,你上次也瞧见了,别人一提学徒的事情,就被师父给骂了出去,他心里有芥蒂。” “是什么原因导致大叔不愿意再招收学徒了?”葛云雀觉得这件事并非死局,肯定会有转机。 阿布摊手,“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没准儿师兄们会知道,可是他们不肯告诉我,反正来工坊这么些年了,我一点儿口风也没探出来。” 那还真的有些难办了,居然还有爱八卦的阿布也不知道的事情,葛云雀凝紧眉头,觉得还是要尽快劝麦麦提敏大叔做出些举措来,哪怕是再招收一个学徒,也是在进行传承工作。 不过,这个“工作”范畴其实挺广的,倒也不一定非得要像萝珊设想的那样,必须要再收学徒,才能够算作在进行传承非遗项目的工作。 葛云雀短短的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在脑海中思考了很多东西,她想着如何才能够在不得罪麦麦提敏大叔的前提下,帮助他顺利度过这个难关。 毕竟申报这个非遗项目传承人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既然已经得到了这个称号,就要继续保持下去,不能半途而废了。 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好办法,坐下等人。 阿布他们还得继续工作,毕竟工坊里的人手并不多,而制作艾德莱斯绸是个极费人工的技术,他们都必须高度集中精力,才能够避免工作时出现差错。 工人们在各自岗位上有条不紊地按照步骤来进行工作,有些年纪大的甚至在工坊内干了十几年了,最年轻的就是属阿布热西提了,他是麦麦提敏招收的最后一个学徒,自他以后,这个倔强的老头忽然就不收学徒了。 丝绸工坊成了家庭工坊,产量一直上不去,无法形成规模。 市里一直想要建造的艾德莱斯绸产业链,自然没办法实现。 这成了一个很大的隐患。 葛云雀虽然并不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但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必须得尽快处理此事,否则后面会拖到变成无法依靠他们自身能力处理的事情。 明明已经提早打电话联系麦麦提敏大叔了,可葛云雀赶过来的时候,还是没看见人,等了快一个小时,依旧没见到他回来,看样子是故意在躲避她。 时间不早了,既然工坊主人并不想见她,那她就是在这儿等的时间再久也没用,葛云雀一口饮尽阿布给她倒的热水,然后站起身,提起帆布包准备走人。 迎面而来的一群游客中,有个头顶戴着墨镜装饰的青年认出她来,主动打招呼。 “是你们呀。”葛云雀也认出他们来了,不就是昨天在“小饭桌”比赛中担任隐藏评委的那群人,一想到这个,她依旧心有余悸,要是没认出来,或许就要把奖杯拱手让给其他人了。 她热情地上前,“我给你们介绍个导游吧,顺便讲解一下艾德莱斯绸的历史故事。” 葛云雀把还在搅染料的阿布喊了过来。 “他是这里的员工,虽然年纪轻,但已经工作很长一段时间了,算是个熟手,有什么想了解的,都可以问他。” 阿布自来熟地介绍自己姓名,还说起了多次担任导游的事情。 戴墨镜的青年道:“谢谢了,我们正好缺个懂丝绸的导游。” “别这么客气,书记请你们过来就是想让你们多了解一下阿勒屯的历史,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就一定会尽全力。”葛云雀推测这几人的具体身份,袁松书记只是说了个笼统,她还没来得及多询问。 恰好对方也很好奇她的身份,有了攀谈的想法,并不着急离开。 葛云雀极有眼力见地邀请他去喝一杯。 丝绸工坊留有单独的地方以供工人们歇息,前不久装修时,顺道也简装了一下,葛云雀引着戴墨镜的青年过去,依旧是木质香的熏香和宽敞明亮的房间,隔着透明玻璃正好可以看到工人们辛勤劳动时的场景。 没想到连休息的地方也装修得这么好看,看来麦麦提敏大叔是真舍得花钱,葛云雀忍不住腹诽道。 她像半个主人似的,从柜子里翻出茶具,然后烧水煮茶,空隙打探对方来历。 “我是某个平台的视频博主,专门做文旅相关的长视频,袁松书记主动联系我,想邀请我来阿勒屯旅游。”对方摘下墨镜,收起来悬挂在胸前的衣物拉链,然后伸手,“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袁杰,你可以叫我阿杰。” 葛云雀连忙与袁杰相握,她也自我介绍道:“葛云雀,专门负责整村运营工作。” 简短交换了一下彼此的个人信息,两人闲聊了几句,不知怎么说到了运营一事上,袁杰从事网络博主工作,平时需要经营视频账号,向葛云雀咨询了关于运营的专业问题。 “我们这个整村运营工作听起来简单,其实工作内容很琐碎,跟你们的运营工作有部分相似,但更多的是跟人打交道,平时接触更多的还是村委会的干部和村民群体。”说实话,葛云雀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工作内容,负责的内容太杂太琐碎了,都不知道该怎么整理出个线头来。 袁杰表示理解,他来阿勒屯前特意查过资料,对艾德莱斯绸特别感兴趣,想要多了解。 于是说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如果这家丝绸工坊的老板愿意的话,我想暂住一段时间拍摄视频。” 第32章 骆驼养殖场出了事 为艾德莱斯绸专门拍摄视频。 葛云雀觉得这个主意挺不错的,只是需要经过考量一番后才能够同意。 “你和袁松书记是同一个姓氏,该不会是他家亲戚吧?” 刚才葛云雀听见他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没多纠结,直接问出声来。 袁杰偏了下头,没遮掩道:“算起来,我应该是他远方亲戚,不过隔得实在太远了,基本没什么联系,要不是在网络上偶然私信,恐怕还不会重新联络上。” “哦。”葛云雀算是知道了,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坐了会儿,直到一壶茶喝完,丝绸工坊的主人麦麦提敏大叔才拎着一袋子水果回来。 在门口东张西望许久的阿布一把上前,拉住他师父,告密道:“刚才云雀过来了,她保准是来跟您商量传承的事情,里边还有个男游客,两人喝了好半天茶水,我没听见都说了些什么……” 一番话还没说完呢,就见阿布脑袋上被敲了一下。 麦麦提敏怒视道:“谁叫你去偷听别人谈事儿的!传出去叫人怎么议论我们工坊的人。” “又没有听到什么,再说了,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您,我们这个工坊眼看着开始赚大钱了,一切都要走上正途,万一您老人家被清退了,传出去可真丢人现眼。” 阿布被他师父追着打,工坊里的其他人都已经见怪不怪,反倒是还没散去的游客好奇地看了过来。 听见动静,葛云雀赶紧站起身,“好像是大叔回来了,你要真想留下来拍视频,还是和他本人当面聊一聊吧。” 几分钟后,她将袁杰特意前来的目的告诉了麦麦提敏。 墙面上的装饰挂钟摆锤摇晃几下。 葛云雀望着挂钟,视线有些模糊,有人轻推了她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她反问道:“怎么了?” “手机响了。”袁杰指了下她的帆布包,刚才他和麦麦提敏聊天,就没来得及顾得上她,等电话响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接,才发现电话主人已经神游太虚。 葛云雀这才反应过来,忙把手机掏出来摁了下关机键静音,“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她弯腰把帆布包也随身带着,出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接听。 “喂?”她试探性地出声。 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他。 对方的声音带着雀跃,仿佛对于和她通话这件事很高兴,“刚才没看手机么。” 被他的情绪带动,葛云雀松懈下来。 “我在麦麦提敏大叔的工坊这儿,有些事情想和他谈一下,耽搁了一会儿,没来得及看手机。”她说完这句话,点开手机连接网络,一瞬间好几条消息跳了出来。 是莱勒木发的刚出生一周多的小羔羊照片,很小一只,跟在母羊身后慢悠悠走路,看起来格外可爱。他说起了北斗自动放牧系统的事情,并不太了解这种高科技,但他从徐漫口中得知葛云雀还欠树夏科技公司一个很大的人情,想要帮她还了这个人情。 徐漫说,她去找萝珊问了,萝珊父母不同意,不好勉强老人家。 就只有把希望寄托在莱勒木家身上。 左等右等不见葛云雀来询问,于是莱勒木就自己找上门来。 “你能详细告诉我一下这个自动放牧系统吗?”莱勒木想要了解得再多一些,这样他才能够决定是否答应参与。 葛云雀有些纠结,阮舒扬在街道上被牧民揍的一幕,至今还停留在她脑海中无法散去,她是个文科生,平时能够接触到的高科技并不多,对于这种设备一概不知,她很怕会影响到莱勒木家的产业。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个放牧系统,这样吧,我联系一下科技公司的员工,让他们跟我一块儿去草原找你们,到时候当面谈谈。” “行,那我等着你们过来。” 聊完正经事,葛云雀一下子哑然,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可是她不想就这么挂断电话,恰好阿布来喊她,只好就这么中断对话。 “先挂了。” 莱勒木从听筒听见了阿布的声音,稍有些吃醋,心中不太痛快。 “找你半天了,怎么在这儿打电话。”阿布热西提催着葛云雀赶紧过去,他透露道:“我师父看起来很高兴,他应该是和你介绍的那个男游客说了些什么,待会儿你帮着我们跟说他说声,再涨涨工资的事儿。” 应该是袁杰和麦麦提敏达成了某种协议,能够让他留下来拍摄宣传视频了,葛云雀没想到会机缘巧合下促成这件事。 “涨工资还是得你们自己去找大叔商议,我说话不管用。”葛云雀不想搅合进师徒的浑水,她能够做的就是督促麦麦提敏按时给他们发工资和分红。 回去之后,果真是留下了拍视频的事情,葛云雀算是村委会这边的第三方,在她的见证下,袁杰和麦麦提敏达成了口头协议,约定好由袁杰一方来拍摄,艾德莱斯绸工坊里的所有工作人员负责协同拍摄和出镜,所有视频收入按照比例分成。 趁着还有时间,葛云雀从工坊出来,赶紧联系阮舒扬,“你下班没有?” 她看了下手机计算从这儿到他们公司的距离,要不然直接去树夏公司,顺便还能去看一下受伤的库兰。 不远处,有几个看起来才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女从商铺出来,手上都拎了好几个商品购物袋,脸上洋溢着购物后的笑意。 葛云雀边走,边留意到街道两旁多了许多垃圾,都是食品袋和一些更细碎的垃圾,看上去很影响市容,她随手捡起一个蓝色塑料袋,多走了几步丢进路边垃圾桶里。 明明垃圾桶就在不远处,有些游客却还是习惯性直接丢地上了。 一路走过去,葛云雀发觉了不少问题,都得找个机会和村委会商量一下,总结出个解决办法来。 “葛云雀!”从街边的店里急匆匆冲出来一个人,及时喊住了她。 “你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你正忙着,才没有来得及回消息。”葛云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想找的人,抬头看了下店铺,又看了看阮舒扬手中的眼镜框,“在这儿配眼镜?” 他的近视度数不算高,嫌弃戴眼镜会压低了鼻梁,因此不需要仔细看东西的时候都不戴眼镜,所以一般不会换眼镜。 “眼镜架子旁边的配件掉了,我特意过来换个新的。”阮舒扬戴上重新换好的鼻托,左右晃了晃,没感觉到任何的不适,于是取下来放在眼镜盒中,“你等我一下,我去付个钱,待会儿一块儿吃晚饭。” 等他结完账出来,葛云雀取笑他,“怎么,不怕白袅看见我们一起吃饭误会了。” 不久之前他还一脸正气地让她离他远些,避免被人看见误会,影响他和白袅的感情。 “她现在忙着呢,哪儿有空管这个。”阮舒扬说到伤心事,不由自主叹口气,他们自从过完国庆节后,感情就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白袅没有像以前那样依从他,总是忙于工作。 葛云雀一挑眉,“这不是好事儿,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只顾着谈恋爱的女生了。” “那不一样,她也不是那种一门心思都扑在工作上的人。白袅就是变了,具体哪里变了,我也说不准。”阮舒扬说不清楚她身上的变化,就是觉得不对劲儿。 两人顺着街道走,葛云雀指着一家紧闭店门的店铺说,“库兰姐的店怎么没开了?” 被这一转话题,阮舒扬也不纠结自己的感情问题。 “我来上班的时候看见还开着,应该是关门休息了。” 他们科技公司的人习惯来这儿吃早餐,烤包子味道很独特,除了在阿勒屯之外,再也没有尝到过这么好吃的烤包子。 “她老公现在好像变好了,做饭的人换成了他,早上不忙的时候还帮着顾客端盘子、倒茶,偶尔还问我们符不符合我们口味,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那次从店里飞出来的玻璃瓶和坐在店内阴骘的人,让阮舒扬都有些心理阴影了,要不是看在都是认识的人,去支持一下生意的份上,他肯定会慢慢不去了。 葛云雀耐心解释道:“库兰姐为了参加村委会组织的‘小饭桌’比赛,不小心伤了腿,需要休养好长一段时间,没办法继续做饭了,只好由她丈夫巴尔塔来撑起店铺。只是我也没有想到,他这样粗犷的汉子,竟然也会愿意下厨。” 找了个最近的面店吃东西,等食物上来的时候,葛云雀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她从筷筒里捡起来一双筷子,用纸巾擦干净,才递给阮舒扬,“你们公司的自动导航项圈现在研发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之前不是给每个羊群都安装了项圈,但现在又研发出头羊导航项圈,就是专门针对头羊,只在头羊身上固定项圈,可以减少一些成本。”阮舒扬坦然接过筷子,道了声谢。 葛云雀才给自己拿筷子,“你们这个项圈是只针对羊群的,其他动物呢,比如说骆驼,牛群之类的。” “其他动物也是一样正常使用啊,项圈可以检测到动物们的行动轨迹和将实时定位自动发送到牧民手机上,并且我们的系统还可以实现手机自动化投放饲料和清水。”阮舒扬谈论起公司产品信心倍增,他是研发岗位,对于这些情况都了如指掌,只是上一次的事情有些对不住那两个牧民,不过也都顺利解决了。 葛云雀挺感谢他的慷慨,即便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收获,还是愿意出手相助,借用了五台自动采收机器给阿勒屯村,帮助他们顺利采收完晚熟哈密瓜。 “你们公司的自动采收机的采收率还可以再提高一些,机器自动识别率要是再精准些就更好了。” 阮舒扬看她一眼,“提高精准采收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难了。慢慢来吧,急也提高不了识别率。” 为了报答他之前的帮助,葛云雀给他提供几个方向。 “你们公司不要老是盯着牧民,其实不止是阿勒屯,附近的村落有很多的养殖场,像米哈提大哥开办的骆驼养殖场,那么大的规模,肯定会需要用到高科技产品的。” 阮舒扬道:“米哈提那边我们去过的,本来是说好了去安装一批设备,只是他们养殖场最近闹了某种病,起先是一头骆驼不吃饲料,成天病恹恹的,现在都传染到了十几头骆驼都不吃食物,真要是治不好,恐怕会损失惨重。我们见状也就不敢触这个霉头,打算过段时间看看具体情况再去一趟。” “什么?!居然出了这事儿,我一点儿也不知道。”葛云雀当初负责米哈提和畜牧技术员李工结对帮扶的工作,有李工在,养殖场应该没有大问题才是,这个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米哈提怎么也没有向村里报告一声。 阮舒扬让她宽心,别跟着着急,“我们都不懂医学,帮不上什么忙,就别瞎操心了,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对了,你给我发消息做什么,是有什么要紧事商量?” 话虽如此,可结对帮扶毕竟是葛云雀的职责范围内,再加上米哈提对她不错,每次过去都热情招待她吃饭,还给她送了不少骆驼制品,不管怎么样她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她心不在焉地说道:“就是为了给你们公司寻找合适的合作牧民的事情,徐漫说你们缺合作的牧民,推荐了萝珊和莱勒木,萝珊你也认识,她家是有不少羊群,可父母都比较传统,接受不了新鲜事物,不愿意。倒是莱勒木还挺感兴趣的,说想请你去草原聊一聊。” 这几个人都是认识的熟人,葛云雀说起话来也就不绕弯子,萝珊家不适合也就不勉强,可莱勒木那边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即便莱勒木愿意答应他们,他父母那边也得费些功夫。 “我本来打算要是你有空的话,就明天一块儿过去,但现在听你说米哈提那边出了事,书记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我得先去骆驼养殖场一趟,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事情得分轻重缓急,米哈提骆驼养殖场比莱勒木那边更加重要,葛云雀必须要做出抉择,不得不爽约了。 听她说明白后,阮舒扬非常讲义气,“没事儿,你跟莱勒木说一声,我们迟些过去,明天我陪你先去米哈提的养殖场。” 第33章 找不到缘由的疾病 骆驼养殖场,屋舍内。 米哈提焦心养殖场骆驼的事,这几天牙都肿了起来,饭都吃不下去,他接过妻子递来的消炎药,混合着温水服用。 “李工那边怎么说,那些骆驼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妻子询问道,她的心情没比丈夫好到哪里去。借着灯光,她拿出一叠账单出来盘账,“电费单、水费单、饲料单、蔬果单……”厚厚的一叠,光是算账都得费上一番功夫。 好在她本就是会计出身,算这些账只是花些时间,并不算难。 “查不出来,全部都检查了一遍,也看不出来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可骆驼们就是时不时抽搐一下,吃的食物都少了许多,这样下去哪里能行。”米哈提琢磨不透,在饲养员发现第一例骆驼犯病的时候,他就赶紧通知李工过来,两人针对骆驼所表现出的病症研究了好久,可不管每一样病都不符合。 除了时而抽搐和食欲不振之外,目前来看倒也没有其他更严重的情况,李工就建议先观察一阵,看看情况再说。 毕竟现在没有其他具体病症,他不好直接对骆驼用药。 米哈提虽然是养骆驼的,可到底不是专家,虽然犯愁,可还是听从了李工的建议。他知道村委会那边也关注着自家骆驼养殖场的事情,到底是什么病都没检查出来,也就没惊动那边,省得所有人跟着一块儿担心。 妻子纳闷道:“还真是怪了,既不是痢疾,也不是其他什么病,就是时不时抽搐一下。”她不解地摇了摇头,继续翻动账本,核对账单。 过了会儿,才又说道:“我们家饲养的骆驼数量多了,饲料钱都增加了好多,一算账心都跟着疼,这么多钱。” 提到钱夫妻两人都睡不着觉了,每天一睁眼就是一笔巨大开销,要是找不出骆驼犯病的具体原因,他们这觉就没办法睡下去。 米哈提忽然想起一件事,正好妻子盘账,索性算到一块儿,“对了,李工的儿媳不是生了孩子,满月酒的礼钱还没送,你拿一千出来,我给送过去。” 妻子停住算账的手,停顿了会儿。 “不止李工这儿,还有你二婶家的老大订婚了,到时候也得去参加婚宴,得提前预留一笔钱。” 越是接近年关,需要参加的酒席就越多,到时候人情账也是一笔巨大开销。 妻子继续算下去,“我们欠别人家的饲料钱,其他人就欠我们的骆驼钱,东家还了,就得立刻给西家送去,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唯一看得到的好就是在当地政府扶持下,他们的骆驼养殖场扩建了好几倍,养殖面积大,到时候可以再增加一些设备,可以直接加工骆驼奶片、骆驼奶粉,等做成品牌之后,就可以赚很多钱了。 阿勒屯没有一家养殖骆驼的,有他们家这么大的规模。 “做生意就是这样,互相欠账,没法子。”米哈提无奈地说道,他安慰着妻子,“熬过眼下这个难关,等以后就好了,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我们要相信自己。” 夫妻俩对视一眼,互相鼓励,期望能够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见米哈提搓了搓手,起身穿外套,看这架势是要出门。 “我再去圈里看看骆驼,你盘账吧。”说完这句话后,米哈提就推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宽厚的背影,地上是被灯光拉拽的极长的灰黑色影子。 明亮的月光就在头顶上空,米哈提仰头望了一眼,无声地叹口气。 他不想要让妻子担忧,所以没说实话,这几天养殖场里的骆驼情况并不太妙,起先只是时而抽搐,最近抽搐的频率越发频繁了,而且有的骆驼甚至抽搐到吐白沫子,连大小便都无法控制,这显然是不太好的征兆。 可不管是实战经验丰富的他,还是理论和实战结合的畜牧专家李工,翻遍了各种书籍,为犯病的骆驼挨个都做了检查,却一无所获。 米哈提提着大电筒往前走,另一只手搓了搓被冷风吹得生疼的脸颊,阿勒屯的夜晚开始冷起来了,哈出的气息都透着白霜。 难不成是上天不让他扩展养殖场? 从前养殖场好好的,从来没有闹出这种查不出缘由的疾病。 他不愿意把问题往这些方向去想,可越是不愿意相信这个原因,脑海中就越是出现,他既痛苦,又觉得无助,不知道要找谁倾诉这些苦闷。 妻子要负责整个养殖场的账簿,每一笔账都算得很清楚,夫妻俩都不是什么聪明人,不敢把账本交给外人,怕被动手脚,只能多辛苦自己。 凌晨了,守夜的饲养员半靠在值班室里,脑袋一点一点的,抱着胳膊打瞌睡。 米哈提走过去的时候,没发出什么动静,饲养员还没醒,他仔细查看了监控摄像头画面,没看到其他的异样。 刚想把饲养员叫醒,值夜班居然还打瞌睡。 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最近养殖场不安稳,这些饲养员都费了很大功夫,比往日更加用心去喂养骆驼。 米哈提的骆驼养殖场离家近,给出的工资和福利都很好,夫妻俩也和善,不像其他老板那么难相处,人员结构简单不复杂,工作起来没有外边压力那么大。 所以他们养殖场里招聘来的年轻饲养员都很热爱这份工作,从内心里不愿意养殖场出现任何意外。 米哈提捡起另一张椅子上的厚毯子,抖开了,然后搭在这个年轻的饲养员身上。 却不成想,惊醒了对方。 “呀。”年轻人赶紧坐直身子,下意识搓了搓眼角,视线有些不聚焦。 米哈提抬手道:“没事儿,现在没什么事情,你再睡会儿,我再去看看骆驼。”这个时候还早,叫醒饲养员也没有什么用。 年轻人哪里好意思让老板干活,自个儿睡觉,再大的胆子也只是网上冲浪时吹吹牛而已。 “我跟您一块儿。” “也好。” 两人并肩走着,米哈提认出来这个年轻人是中专毕业后,出来找工作,听说他的养殖场在招收员工,自己找上门来的。 养殖场包吃包住,工资不低,对于年轻人来说算是份好工作。 “你不是阿勒屯的吧?”米哈提当初看过他的简历,简单了解过家庭背景,边干活边唠家常。 年轻人摇头,“不是,是附近村子的,但都是伊吾县里的,离得也不算太远。”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药粉,混合进喷壶内,按照清水和药粉一定比例勾兑,然后摇晃均匀,见米哈提盯着自己,便解释道:“李工之前给我的药粉,让每天晚上检查的时候混合水喷洒在棚圈四周,免得招惹些蚂蚁虫类。” 说起来,李工作为畜牧类专家,见过不少病情,唯独找不出米哈提养殖场的骆驼到底犯了什么病,他甚至怀疑是喂养骆驼的食材中添加了胡萝卜这些蔬菜太甜腻了,招惹了蚂蚁,顺着口鼻爬到了鼻腔里,才导致骆驼抽搐。 可他和米哈提让员工们控制住一头犯病的骆驼,掰开了骆驼嘴巴检查,恨不得把每一颗牙齿都掰下来看,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虫子。 奇怪的事情不是一丁半点,一头骆驼抽搐也就罢了,关键是这个棚圈的全部骆驼都犯病,时间也大致相同。 负责管理这个棚圈的饲养员胆小,跟米哈提申请换区域,不肯过来了。 他们只能让其他棚圈的饲养员多分担一点,把这边的骆驼照料好。 如同往常一样,穿戴好一层防护服,进入棚圈之前,还特意进行消毒处理,再举着手电筒进去,棚圈里没有灯光,骆驼们都已经睡着了。 这个时候的骆驼们都安静得很,弯曲膝盖,半躺在地上睡觉,每一头骆驼都陷入睡眠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类靠近,它们都非常信任这些饲养员们,没有多余的警惕心。 米哈提沿着一条路往前走,在尽头再倒回来,回来时发现了一头骆驼还没有睡着,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观望着不速之客,长睫毛一眨一眨,格外的打动人心。 他朝着这只没睡着的骆驼伸手,它就凑过来用厚厚的上嘴唇碰他的手,还用鼻子轻轻喷气和他玩。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米哈提蹲下来,摸摸它的脑袋,热乎乎的厚实的触感。 从没见过骆驼的人一定很遗憾。 年轻的饲养员垂下眼眸,内心也跟着柔软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棚圈的骆驼突然犯病,明明处处都注意了,可疾病就是来得那么突然。 他不想要这些温和的骆驼变得那么痛苦,抽搐时的骆驼太可怜了。 偏偏他们还无法想出办法来救救它们。 “回去吧,天快亮了,我也回去再睡会儿。”检查完毕,米哈提拍拍年轻饲养员的肩膀,让他赶紧回休息室。 再一次抬头仰望天空,依旧是那一轮明月。 没敢多耽误,葛云雀次日一早,就给莱勒木打电话,表明先不过去了。 “米哈提大哥的骆驼养殖场出了点事儿,我们还不知道具体原因,想先去那边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缘故。”解决骆驼犯病这个棘手的问题,迫在眉睫。 葛云雀抱歉道:“放你鸽子,不好意思啊。” 她紧贴着听筒,想要听到更多他的声音,这也是她打电话而不是发消息的原因。 “没关系的,你不需要感到抱歉,先去米哈提大哥那边吧,那边的事情比较紧急,等你忙完了再告诉我一声就行,我来接你。”莱勒木起先有些失望,他没有表现出来,怕葛云雀有心理负担,他以为她要来,一大早上就起来揉面,想给她做顿好吃的酸汤面。 只是他不是一个很好的演员,即便尽力掩饰,依旧无法遮掩他声音中的失落,他还是很希望能够见到葛云雀的。 葛云雀顿时心空落落的,像是被谁挖走了一块。 她眨巴一下眼,挂断电话。 一会儿后,她重振情绪,给李工打电话询问养殖场的具体情况,本来考虑是打给米哈提还是李工,后来还是选择了后者。 毕竟李工更专业,能知道更多信息。 “唉,这事儿都传到你们耳朵里了,我真是没用,什么都差不出来……”李工的情绪很低落,他把这个案例发到了他们老同学群里,让见多识广的老同学们都帮着讨论一下,共同想想法子。 毕竟米哈提的养殖场才扩建不久,正是想要大展拳脚的时候,这个时候闹出这事儿,不仅对米哈提一家人造成巨大的心理打击,还会给他们家的生意带来严重损失。 李工说:“我看他们好像是商量了什么事情,配合一家公司拍摄宣传,还为养殖场的骆驼奶片拍了商品宣传图,现在闹出骆驼犯病的事,恐怕合作方会有意见。” 怪不得米哈提他们把这件事压着,不敢让其他人知道,连袁松书记那边都没有透口风。 李工没问葛云雀怎么知道骆驼犯病的事情,给她和多嘴的阮舒扬留了面子。 “的确是不好让人知道这件事……”虽然没挨训,葛云雀还是觉得脸颊有些泛红,她尴尬地皱了下眉头,表情有些扭曲,片刻后才稍好些。 这样一来,她就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去米哈提的骆驼养殖场了,人家那边正愁得慌,外人跑过去一趟解决不了问题不说,还可能走漏风声。 就在葛云雀犹豫不决的时候,李工道:“算了,你们过来一趟吧,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挂断。 看样子是李工误会了,以为是袁松书记授意葛云雀打的这通电话。 葛云雀顿时没了主意,左思右想,还是联系上阮舒扬,虽然有些时候很烦他,可他脑子还是好使的,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 “我们要去一趟吗?我就怕给米哈提大哥造成心理压力,他们家扩建养殖场投资不少,几乎全部身家都投进去了,资金压力特别大,骆驼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阮舒扬听她把话说完,了解过后,若有所思道:“去看看吧。” 行吧,既然阮舒扬也同意,葛云雀就不犹豫,约定好时间,一块儿开车去米哈提的骆驼养殖场。 第34章 感染细菌虫 途中,遇见了一大群正在横穿马路的牛群,一只黑白配色的边牧狗在旁边摇尾巴,帮忙拦住车。 葛云雀刹车等牛群过去之后,才缓慢加速。 “没想到边牧除了牧羊还能牧牛。”阮舒扬拿手机拍了一张,留意到她开车的速度并不快,询问过后才知道是故意为之。 葛云雀说有些人觉得东疆相较于城市人烟稀少,就加大马力,但这边养殖了很多的动物,成群结队的牛、羊、骆驼出没,还有偶尔可见的野生动物跑出来觅食,要是开车速度太快,就容易撞上动物。 像羊群这类体重相对而言较轻的动物还好,要是撞上骆驼,直接飞向你的挡风玻璃,对车体和驾驶员的伤害极大。 “还是谨慎点好。”葛云雀一向信奉这一点,这也是她的生存之道。 到达骆驼养殖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深秋的阿勒屯已经冷风嗖嗖,草色苍凉了许多,门卫将栏杆打开,放葛云雀他们的车辆进去。 望景生情,葛云雀不由地感慨道:“过不了多久牧民们就该带着羊群转场了吧。”等天气再寒冷一些,牧草就没了,牧民们就得带着他们的羊群前往冬牧场,路上又该吃上多少苦头。 “天寒地冻的,也不知道以前生活条件更艰难的时候,这些牧民都是怎么坚持下来的。”阮舒扬接话道,他们公司研发的那些产品,就是针对牧民的放牧情况,想要为他们减少一些生活的折磨,能够在家里就检测到动物们的行踪。 只是始终还有bug,需要再进行更新,不然就能够大批量地投入市场。 阮舒扬越发地想要加快研发速度,真正为草原上的牧民做点什么。 将车停稳后,两人下来,扩建后的养殖场面积比之前大了几倍,许许多多的棚圈坐落在这片土地,沿着提示标往前走去。 葛云雀小声道:“咱们待会儿看情况再说话,免得让他们多想。” 还没等他们走近办公的地方,就听见了嘈杂的声音传来,是几个男人的声音,嗓门一个赛一个高,音调有些曲折,听起来像是当地人。 “不会是吵起来了吧?” 葛云雀和阮舒扬默默地看了眼对方,加快脚步过去劝架。 三个人站在一个棚圈前,大声争论些什么,各自脸上都带着不愉神色,甚至有人还伸出手指着棚圈说话。 “不行不行,我不会让你们把骆驼拉走的,说什么都不可能。”米哈提态度坚决,丝毫没有松口的可能性。 葛云雀听见这句话,原来还真是关于骆驼,她冲着米哈提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这才距离她上次引荐库兰和米哈提认识多久,那个意气风华的青年,一下子变得暗淡起来,他最近的状态很不好,被骆驼的事情都快熬出白头发了。 过了会儿,葛云雀和阮舒扬才弄明白,原来这些人是和米哈提合作的餐馆负责人,近来阿勒屯的游客增多,他们的生意也变好了,于是就想再购买一些骆驼,制作烤骆驼肉。 但是没想到给米哈提打了很多通电话催促,这人就是不送骆驼来,没办法只好找上门来。 餐馆负责人以为米哈提是想借机涨价,火冒三丈:“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该给我们送骆驼过来,一年时间都没过去,你们就想毁约了,还有天理吗?!” 他们认出葛云雀是在村委会工作的,赶紧拉着她不让走,让她做个见证人,必须要找个公正的人评评理。 “米哈提,做人不能够这样言而无信,当初你的养殖场刚开业,骆驼没有地方销售出去,是我们哥儿几个帮你收了些骆驼,虽然不算帮你大忙,但至少也算是帮了你。如今你的骆驼养殖场越办越大,怎么能够言而无信,连骆驼也不销售给我们了。” “是啊,我们餐馆都没有存货了,就等着你送骆驼过去,好不容易来了这么多游客,大家都等着靠赚这笔钱过节。” 米哈提在几位餐馆负责人的斥责声中,羞愧得都快抬不起头了,他不是像他们口中的言而无信之辈,只是现在养殖场的骆驼莫名其妙犯病了,在没有查清楚到底是为什么疾病之前,他不能够让人牵走任何一头骆驼。 他不仅是对自家的生意负责,还是对那些怀揣着热情前来阿勒屯餐馆,体验当地特色饮食的游客生命安全负责。 米哈提脸部肌肉抽动几下,明显触动。 餐馆负责人还以为他松口了,正要喜上眉梢,哪里知道下一刻就收到逐客令。 “你们先回去在其他牧民家买几头骆驼吧,我不会让你们带走骆驼的,等过段时间,我会亲自送骆驼上门。”米哈提做出这个决定也很受煎熬,没有任何一个做生意的人,愿意把到手的买卖转让到别人家,可他再不舍,也得这样说。 “你……竟然半点儿人情都不讲!”其中一个餐馆负责人听后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愤怒转瞬间变成了受伤,他和米哈提是同一个连队退伍下来的,两人之前好到能够穿一条裤子,才退伍多久,就连战友情也不顾了。 连与米哈提关系最要好的人都没有办法从他手里拿走骆驼,看样子是真的行不通了。 其他餐馆负责人没法子,只好接受米哈提的赔偿,带着一纸合同离开。 “就当我之前看错人了,以后我们两家人再也不通往来。”米哈提的战友生气地一甩手,就连他的延误赔偿也不打算拿了,就打算走人。 见其他闲杂人等都走得差不多了,葛云雀赶紧过去拦下人,帮忙劝慰。“邱哥,您别生气,这都跟米哈提大哥是老熟人了,又是同一个连队的战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这件事是另有原因,并非他不愿意卖给你们骆驼了。” 阮舒扬也帮腔道:“要不咱们听听米哈提大哥的解释,要是您还不满意,到时候再走也不迟。”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可算是把人劝了下来。 其实说实话,葛云雀他们也不知道到底骆驼发生什么事情。 她好奇地往一旁的白色棚圈张望,看起来与其他棚圈没有任何区别,实在是想不明白。 等其他人都离开以后,米哈提才有空过来招待他们,“实在是对不住了,让你们看了笑话,确实没办法,骆驼不能让你们拉走。” “没关系。”葛云雀让他不用在意这些小事情。 战友老邱痛心疾首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总得给我透个底吧,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有什么事情你不能告诉我啊,难不成还怕我给你抖落出去了。” “不是的……”米哈提哪里有这想法,实在是不知从何解释,索性拉着三人一同进棚圈,让他们自个儿看个清楚明白。 四人走到棚圈门口,桌子上摆放着消毒液,先挤在手里消毒,然后穿戴一次性的防护服和消杀过的筒靴,才能够进入。 往里没走多远,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起,此起彼伏,几乎一大片的骆驼都在抽搐惨叫。 一见这架势,别说老邱,就连年轻一些的葛云雀和阮舒扬,也都心中一震,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竟然还闹得这样大的动静。 阮舒扬下意识护在葛云雀身前,“待会儿你别太靠近了。” “没事儿,骆驼旁边有饲养员看管,应该不会有危险。”话虽如此,可葛云雀还是觉得他这个举动很贴心。 老邱是个退伍军人,他不怕这些,快步上前,查看这些骆驼,发现骆驼们都在抽搐,离他们最近的症状稍轻,而离他们最远靠近棚圈另一头的几头骆驼都快站不住了,浑身抖动,嘴皮上全是白色泡沫。 “这是怎么了,它们看起来好奇怪。”阮舒扬摸着下巴思考。 米哈提无奈地说道:“并非我有意想瞒着你们,只是这场疾病来得太突然了,我和李工查过很多次,就是找不出一点病因。” 他不敢去赌,万一真的让餐馆拉走了骆驼,到时候吃出问题来,可怎么办才好。 “是饲料没有保存好吗?”老邱走过去查看饲养员投喂的那些饲料,他不嫌弃脏手,直接捡起来看了又看,很新鲜的食材,水分足,外表鲜艳,是用的好食材。没等米哈提回答,他就自个儿否决了这个猜测。“看样子还是其他地方出了问题。” “不好意思来迟了。”又有人推门而入。 四人看向来人,是李工,这都深秋了,他还是跑出了满脑门的热汗,依旧是那身最熟悉的衣服,只是在里边添加了个绒衫。 李工来了之后,和大家说起他们昨晚上在群里讨论的结果,可能是国外某种变异的细菌虫,感染后的骆驼就会浑身抽搐,因为细菌虫入侵了大脑。 只要找到了病因,解决问题就快了。 李工为了养殖场的事情忙前忙后,找了不少老同学问询,国内国外的老同学都发了好多视频,想要让他们帮忙找出病因。 “这种细菌虫只针对骆驼本身,一旦感染一头骆驼,很快就会传染到其他骆驼,幸亏我们及时采取措施,将骆驼隔离开来,还做好了消杀工作。”李工为众人做解释,“放心吧,细菌虫可以通过特效药治愈,不会影响到骆驼的肉质,只是会比没感染的骆驼虚弱些,到时候多补充些营养就行,不耽误正常销售产品。” 折腾了好久,米哈提几乎都快绝望了,没想到事情竟然一下子被解决,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工,又看了看那些仍然在抽搐的骆驼。 情绪一下失控,捂着脸痛哭,这么大规模,这么多的骆驼,要是全都得了病,他就是赔尽全部家产恐怕都不够。 李工真的是帮了他一个大忙,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谢才好了。 “谢谢李工,也谢谢云雀,要不是你们工作做得好,让专业技术员和我们养殖场进行一对一帮扶,我还不知道该找谁求助。”米哈提紧握着李工的手,十分感谢。 李工一把年纪了,面对这种状态,有些不知所措,拍了拍米哈提的背,让他别太激动,“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特效药国内已经研发出来,只是数量少,价钱高,李工找他老同学帮忙寄了一批过来,相信在不久之后,就能够治好所有感染细菌虫的骆驼。 李工说:“感染这种细菌虫的最大病症就是浑身抽搐,口泛白沫,食欲不振,其他棚圈的骆驼被隔离这么久,都没有任何发病的征兆,看样子是没有传染上。” 一切还是得靠他们预防和隔离工作做到位了,否则这么多骆驼真要全部感染细菌虫,光是特效药的购入费用就不少。 “再等两天吧,要是其他骆驼还是没有发病,就正常销售给餐馆他们。”米哈提不敢去赌这个被感染的几率,他将一切利益都放在安全之下,只有原材料是健康可靠的,那么消费者才能够拿到安全的产品。 从这个棚圈的骆驼开始发病后,他就停下了这些骆驼产生的一切效益,就连母骆驼产出的骆驼奶也都全部丢弃了,没有再投入市场。 损失的钱都是小事,他再艰苦,再咬着牙过日子,也不愿意让有风险的骆驼奶端上消费者的餐桌。 李工没反驳他,早些投入销售就早赚钱回本,米哈提为了食品健康甘愿放弃这笔利润,他自然不会从中阻拦。“行,都听你的意见。” 特效药最早也得明天才能送到养殖场来,不过有了救命良方,米哈提肩头上的担子一下子就轻了,他欣喜地和妻子一起做了一大桌子美食,邀请战友老邱和葛云雀他们留下来用餐。 席间,米哈提跟老邱、老李倒酒痛饮,阮舒扬借口要开车,只喝了些果汁。 他给葛云雀夹菜,压低嗓音:“我还以为是他们改造棚圈时没接好地线,漏电了,才导致骆驼们浑身抽搐。” 光是想想,阮舒扬就觉得好笑,只不过这个想法不适合当着养殖场主人说出来。 “怎么会。”葛云雀觉得好奇怪,不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这个想法。 阮舒扬道:“你小时候没看过《走近科学》节目,那上面就播了一期节目,有个小区楼道行人走过去没事儿,小狗走过去总是吱呀乱叫,后来节目组一调查,发现那地方漏电,人脚下有鞋子隔绝了,狗没穿鞋就被电了。” “……”葛云雀被他这番话给整无语了,但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难怪提到要来养殖场的时候,阮舒扬的表情透露出几分跃跃欲试,感情是想过来表现一番。 “你会接电线啊?”葛云雀问。 “拜托,接电线这种小事,谁还不会了。我不仅会接电线,还会修理各种东西。”阮舒扬丝毫没有压力。 葛云雀压下嘴角的笑意,“那待会儿你陪我去找莱勒木,他家的洗衣机坏了,你帮着修修。” 阮舒扬一脸受伤的表情,“没你这样的吧。” 第35章 关于葛云雀的青春 几个小时后,山坡上的木屋内,阮舒扬用螺丝刀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检查了一通,见没有任何遗漏,再插上插头,“应该差不多修好了。” “这么快。”葛云雀端来一盘洗干净的浆果,一口一颗,幸灾乐祸道:“刚才非得让我们出去,该不会是偷摸着上网搜怎么修洗衣机吧。” 阮舒扬刚修完东西,手上沾了灰尘,抬起下巴示意她喂一颗。 “你还好意思说呢,要不是你非得要我来修理,我费得着这个劲儿嘛。”他把螺丝刀塞到工具包里,一下子站起来还觉得有些头晕。 葛云雀赶紧顺毛道:“这不是做好事儿嘛,现在天冷起来了,洗衣机坏了纯靠人力洗的话,得多费功夫,你这是帮了大姐一个大忙,待会儿晚饭让她给你整个烤羊腿吃。” 小木屋的面积并不大,统共两室一厅一卫,里边简单装修过,布置得比较贴近城市现代化,有电视机、洗衣机等电器。但是看得出来电器这些都是从旧毡房里搬过来的,阮舒扬刚才检修的时候看到了明显的使用痕迹,且使用的年限怕是不短。 这里是莱勒木的新家,阿爸和妈妈为了给他说亲,又把老房子给翻修了,重新装饰过。 虽然不满意儿子现在不务正业,可家人还是希望他能够找到能陪伴他度过下半生的良人。 莱勒木的妈妈把客厅的长木桌擦拭干净,将一块布料完整地摆放在上面,捋平每一根褶皱,她想把这块布做一个褂子,再绣上一些花纹,等明年开春了再穿。 “阿姨我来帮你。”葛云雀从来没有尝试过自己制作衣服,她觉得来到阿勒屯之后见识了许多东西,从艾德莱斯绸的煮茧开始,再到现在看莱勒木的妈妈多米剪裁布料。 牧区的妇女一般都会自制衣服,哈萨克人民去其他家里做客的时候一定不会空手,会选择带一匹布料,dehaowa(法兰绒)偏多,或者是tabak(糖果盘),妇女们就会把客人们带来的布匹做成衣服,有需要的时候再转送给其他人。 “你站直了,别动。”莱勒木妈妈把布料扯平之后,让葛云雀站直,用软皮尺量她的尺寸,看样子像是给她做衣服。 葛云雀有些意外,果真站直身子不敢乱动,借着玻璃窗的反光,去偷偷打量这个和她妈妈差不多大年纪的中年妇女。 莱勒木的妈妈多米脸上被风霜吹得发皱,眼窝深邃,嘴唇上涂了薄薄的唇妆,手掌比较粗糙,却很温暖。 她让葛云雀转过去,把所有需要的数据全都记录在本子上。 用的是一个翻页便利本,铅笔削的很干净。 量好数据之后,莱勒木的妈妈就开始用粉笔片划线,盒子里有各种颜色的三角形粉笔片,她捡了一片捏在手心,沿着直尺划线,动作很熟练,很快就划好了。 “您手真灵巧。”葛云雀看她三两下就将布料剪成数小块,简直目瞪口呆,她都不敢想自己要是去剪布料,得笨手笨脚成什么样子。 多米年纪大了,看得出来自家儿子在看到葛云雀的时候,明显情绪高涨,就连眼神也变得明亮许多,更开了灯一样。 甚至一大早就起来和面,想给她做酸汤面吃。 本来多米有些吃味,但是她在萝珊的婚礼上见过葛云雀,也听说过她的故事,一个手无寸铁的汉族小姑娘,拼尽全力救下库兰的小女儿恩珠。仅凭这一点,她就十分佩服这个小姑娘。 靠近玻璃窗的地方摆放了一台老式蝴蝶牌的工业缝纫机,看上去比较老旧,但轮子和踏脚都仔细上过机油,踩上去的时候几乎听不到太响的声音。 看得出来缝纫机的主人很爱护这台机器,时不时就上机油,所以才保养的这么好。 “村子里每个月的旅游分红都按时打到你们银行卡的吧?”葛云雀坐下来没一会儿,就有些闲不住,她觉得气氛实在尴尬,就找起话题。 多米踩着缝纫机,“每个月都发了的,我让莱勒木去信用社去查过。” “那就好。”葛云雀挠挠头,她不知道该在这儿做些什么,早知道刚才就让阮舒扬留下来,等她一块儿走了。 现在他自己去找莱勒木商量北斗放牧系统的事情,就留下她一个人和莱勒木的母亲面面相觑,她实在是觉得为难。 难得的好天气,暖橘色的阳光投射在玻璃窗上,不知是谁摘的一小把红刺玫,插在花瓶里,就摆放在玻璃窗下的那一小块地方。 葛云雀听着轻微的踩缝纫机脚踏的声音,再加上温暖的阳光,昏昏欲睡。 “云雀,阿姨想跟你打听个事儿,不知道方不方便。” 她瞌睡虫顿时跑走了,赶紧回过神来,“您问。” 莱勒木妈妈道:“我看萝珊这份工作挺稳定的,离家近,又体面,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空岗位招人。” 早在知道萝珊回村里工作的时候,她就想找人去打听,只是苦于没有人脉,不知道找谁,现在正好有了机会,就想让葛云雀透个口风。 “你们也知道,莱勒木也是读过大学的,他的工作能力不差,要不然你们也让他去村委会上班,保准儿可以帮上你们许多忙。” 为了莱勒木的工作,他们夫妻俩想过许多法子,只是莱勒木本人并不愿意,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要是能和萝珊一样去村委会工作,没准儿他就乐意了。 毕竟两人从小到大都是认识的,在一个地方工作,肯定也没什么问题。 葛云雀没料到是问这个,按照莱勒木的学历,倒是能去村委会当个编外员工,先上着班,熟悉工作内容后,再慢慢考编考公,但是实在是有些可惜人才了。 况且,莱勒木本人恐怕志向并不在此。 他不是能够被一个地方束缚住的人。 “阿姨,我相信莱勒木的能力,有些事情强求不得,或许顺应生活,反而会获得不一样的东西。”葛云雀劝说着,她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恐怕并不会被听进去。 每个人站的角度不同,她亦不强求做家长的能够理解他们的想法。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们年轻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放着安稳的好日子不过,非得要去折腾,折腾个什么劲儿。” 葛云雀听见这句话,就知道果真和她预想的一样,没劝动…… 从山坡底下走过一群游客,领队的人牵着几头骆驼,每头骆驼的驼峰上都搭着富有民族特色的织物,看上去格外漂亮。 与其留在这儿和莱勒木妈妈谈论些没有结果的东西,还不如出去和骆驼们玩会儿。 葛云雀在内心里默默说了句抱歉,随后找借口出门寻阮舒扬他们。 牵着骆驼的人是景区工作人员,他头上戴着一顶和骆驼身上披着的织物一模一样颜色的帽子,穿着民族服饰,光是站在那儿就是一幅优美的画卷。 “嘿,你们是从哪儿来的,要到哪儿去?”葛云雀飞奔过去,赶在他们离开之前,终于追了上去。 景区工作人员被她这句话给逗乐了,“我又不是东土大唐而来的唐三藏。” 葛云雀察觉自己问的话确实有些奇怪,跟着笑了起来。 她一笑,那些个子高高的骆驼也跟着裂开厚厚的嘴唇,甚至有头骆驼还“嗤嗤”笑出声来。 “我们要去粉湖泊那里。”景区工作人员说,见葛云雀喜欢这些骆驼,就从口袋里掏出个胡萝卜,让她喂给骆驼吃。 葛云雀说了声谢,喂起骆驼来,“那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路,你们能在天黑之前赶过去吗?” “要不了天黑就能过去,骆驼们脚力还行,不怕辛苦。”景区人员趁着这个机会,也找了块干净些的草皮,就地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一根胡萝卜很快吃完,葛云雀拍了拍手心的碎屑,看见他腰间还有个水壶,便自发奋勇帮忙接点热水。 她接过水壶就往莱勒木家跑去,没成想在厨房正好撞见人。 鼻梁骨直愣愣地撞到了某个人的胸膛处,她疼得眼泪花都出来了,一手拿着水壶,一手揉鼻子。 “你还是这么冒失。”从厨房里冒出来另一个年轻人。 阮舒扬摇摇头。 刚才他和莱勒木说了半天,口渴了,就来厨房接点水喝,没想到会被突然闯进来的葛云雀直接撞上。 “没事吧。”他看了眼莱勒木,纯粹是习惯性问问。 被撞到的某人捂着胸口,却是摇头,“你别说她,她不是故意的。” 站在旁边的阮舒扬:“……”兄弟,我又没说什么,怎么整得像是说了什么重话一样。 “就是就是。”葛云雀见有了靠山,立即跟上,好在她的鼻子是纯天然的,不然刚才那一撞,恐怕得回去修复了。 阮舒扬对这两人颇为无语,指着她拿来的银色水壶,问道:“这是从哪儿来的?” “景区工作人员的,我看他水壶都空了,就想着给他接点热水,他们还得骑着骆驼去粉湖泊过夜呢。”草原上天黑了气温更加低,葛云雀怕这人在路上冻着。 “给我吧,烧了热水的。”莱勒木主动伸出手。 葛云雀索性给他,她依靠着门框,看见他忙活。“我刚才见那些骆驼都穿了鼻环的,挺可怜。” 和米哈提养殖场里的那些骆驼不同,这些前往景区的骆驼鼻子上都穿了一个粗粗的木头针,上面还连着一根绳子,一牵动绳子,骆驼就会痛苦地起身。 “这些驮着游客骑行的都是公骆驼,它们不会产仔,也不会产奶,在整个养殖当中的价值体现,只能是参与配种、旅游和屠宰做肉。”阮舒扬去骆驼养殖场参观过,可以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配种的骆驼都是百里挑一的,其他的公骆驼如果不能去景区服务,等待它们的就是被杀掉做驼肉,所以能够到景区服务已经算是很好的结局了。” “两害取其轻而已,左右都为难。”葛云雀替这些骆驼感到悲哀。 阮舒扬将手搭在她肩头,“行了,少在这儿伤春悲秋,别胡思乱想了,你赶紧去把东西还给那个人,早些回来,我们一块儿做饭吃。” 灌好热水的莱勒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搭在肩头的那只手,稍有不快,下一瞬直接从两人中间挤了过来,拉起葛云雀的手腕。 “我陪你过去。” 身边一空的阮舒扬嗅了嗅空气,为什么他觉得好像闻到了一股酸酸的味道,某个人貌似在吃醋。 他捂脸笑出声来,没想到葛云雀在这儿还会遇见中意她的人。 小道上,莱勒木始终没有松开牵着葛云雀的手,他有些气鼓鼓地把水壶拿给她捧着,“那个人跟你关系很好?” 不明就里的葛云雀颠了颠水壶,好重,都装满了。 “不好啊。”她和那个景区工作人员才见第一面,在此之前两人从未接触过,“他从那边路过,我看见了就过去打个招呼。” 她补充道:“我俩之前并不认识。” 莱勒木加重了握着她手的力,“我不是说牵骆驼的那个人。” “哦……”葛云雀这才后知后觉,她弯起眼角,充满笑意地说道:“原来你说的是阮舒扬,我和他认识好多年了,我们就读于同一所大学。” “他是我前男友。” 葛云雀的话,宛如一道惊雷,炸得莱勒木一个措手不及。 他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她,不太明白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说的,“你和他谈过恋爱,是真的吗?” 许多人都忌讳和喜欢的人谈论前任,甚至一提及前任就气急败坏,但葛云雀想开了,她觉得阮舒扬是个好人,他们只是不适合成为情侣,但并不代表他们不能继续当朋友。 “是真的,莱勒木,我以前很喜欢他,喜欢到,曾经以为会和他一起度过下半生。”葛云雀的话语缥缈,就像是浮在半空中,怎么也看不明晰,可脑海中很清楚的知道她说了些什么。 她不忌讳跟莱勒木分享她的青春岁月。 草原上的长风,将葛云雀散落的长风吹起,莱勒木伸手想触碰,却又不敢去触碰。 第36章 爱心妈妈 莱勒木的眼睛、双耳,就像是蜗牛伸出探测用的触角,敏锐地感知到站在他仅仅只有一米多远的她的情绪。 他想捂住自己的耳朵,避免听见一些不想听见的话,可是并没有动手,只是任由着葛云雀说起了从前的事情。 原来他们曾经在同一所大学同一校区念书,阮舒扬会在下课后去接她,两人也会在没有课的那一天去附近游玩,他们有很多共同好友,甚至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最为长久的一对情侣。 可没有想到,在大学毕业之前,阮舒扬和葛云雀还是分手了。 “意外远比计划来得更快。”葛云雀面带微笑,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遭到“背叛”,第一次尝到了“长大”的苦头,也是她第一次知道人是要“活在当下”的。 人类永远行进在旅程途中,再周密的计划,也赶不上突如其来的变化,没有永恒的绸缪未雨,只有享受当下的时光,珍惜当下所拥有的一切东西,才能够不辜负这短暂一生。 葛云雀并非是真的想要让莱勒木了解她和阮舒扬的过往,只是如今他问到了,也就顺便说了出来,她更多的是想要借此表示自己赞同莱勒木追寻梦想的想法。 人生苦短,不必非得要活在别人口中,或许当下的莱勒木在别人眼中是个太执拗、固执己见的家伙,但只要他坚定梦想,即便是以缓慢的速度前行,那也是值得人去赞扬的。 葛云雀永远不会嘲笑一个勇敢追梦的人。 顺着那条羊肠小道,两人手牵着手继续往山坡下走去,那个景区的工作人员依旧还停留在原地,骆驼们嘴巴里都在不断咀嚼,这是在反刍,从胃里再把食物倒腾出来嚼。 “谢谢你们了,以后来粉湖泊游玩可以找我,我给你们骑骆驼,还可以给你们拍照,都不要钱。”景区工作人员躺在草皮上晒太阳,说话懒洋洋。 草原上的野生浆果全都熟透了,趁着阳光大好,莱勒木建议他们去小溪边的浆果丛采摘一些野生浆果回来,搭配着酸汤面吃,那滋味别提多美妙了。 给阮舒扬发了条信息,让他在厨房里的橱柜下方找到了几个篮子,拎着出来一块儿去采浆果。 远处是一处山谷,春天的时候生长着大片大片肥美的牧草,山顶上是茂密的绿色榉木,现在牧草荒了许多,柔弱了许多,只剩下那些榉木依旧青葱,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汩汩小溪不知起点从何处而来,像是从天山顶上化水下来,又像是从山脊里漏出来的,许多白色蝴蝶在溪水上空飞来飞去,波光粼粼的水面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 靠近溪边的一块巨大的石头上,躺着一个穿着灰褐色长袍子的女人,她头发蓬松而卷曲,身材跟刚上中学的孩子差不多,独来独往惯了,喜欢在没人的角落里晒太阳睡大觉。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莱勒木一行人的靠近,鼾声依旧振颤不已,呼噜一声比一声更高,简直像是一条横冲直闯的火车径直从小溪边开过。 “你认识她吗?”葛云雀好奇地靠近,女人身下躺着的巨大石块旁边有个藤条编成的篮子,里边先是用宽大的叶片铺满做底,堆满了形态不一、大小各异的野生浆果,有些是蓝色的果子、有些是红色的果子,各个水分饱满,看上去裹了层糖霜似的,吃起来一定很清甜。 莱勒木自小就在这山谷底下生活,自然认识她,“她是山上猎人的女儿,小时候发高烧,遇上大雪封山没办法下来就医买药,就烧坏了脑子,智力和六七岁的孩子差不多。她父母几年前都没了,靠着附近的牧民接济过日子。” “只可惜了,她年轻的时候,她父母或者其他亲戚没有给她说门亲事,不然也不至于还孤零零一个人生活。” 他的语气充满悲悯,对这个女人的遭遇很是同情。 “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葛云雀想也没想就反驳,她倒是觉得孤零一个人,也比顶着六七岁的智力,什么都不懂就嫁入另外一个家庭为妻为母要好。“这个妇女只是生理上成年了而已,心理年纪才六七岁,你会放任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结婚组成新家庭吗?” 莱勒木仔细思考过,然后摇头,“不会。” “有的时候换另一种生活未必就是幸福,保持原状没什么不好的。”阮舒扬也表达自己的观念,他不认为这样闲散的生活,就比外人眼中的成家立业要差。“幸好住在附近的牧民心善,会定期送粮食给她,才能够让她过上不愁吃喝的日子。” 几人说话的时候,这个可怜的中年女人依旧没有清醒,呼呼大睡,仿佛尘世间的所有事情都与她没有任何干系。真正能够牵绊她的,只有梦中闪耀的记忆碎片。 没打扰她,三人顺着浆果丛,去找那些更大的浆果。 等回到小木屋的时候,莱勒木妈妈已经穿戴上围裙,在折菜,“你们回来了。” 葛云雀朝着玻璃窗边的蝴蝶牌缝纫机望了一眼,上面还堆叠着一个缝纫好的褂子,只是还比较粗糙,没有精心刺绣的花纹。 缝纫机也可以进行简单刺绣,但莱勒木的妈妈并不想用这种方式,而是选择了自己穿针引线来绣花纹,她的眼神不太好了,天昏暗了就不做这种精细活儿。一旁还有个敞开的盒子,里边塞满了各种颜色的线筒,几条棉线散落。 “说好了我们自己来做饭,您就别操心了,和阿爸一起坐着歇息。”莱勒木将他妈妈从厨房赶了出去,让她去看电视。 他手起起落落,将那些面片子扯成长条,然后放在案板上备用。 葛云雀在旁边切小西红柿,小声问阮舒扬,“你们商量好了北斗自动放牧的事情?” “说好了,他们一家人愿意帮我们试验一下头羊导航项圈。”阮舒扬没想到跑这一趟还有这个收获,他本来不抱着任何期待的,就当陪着葛云雀来一个朋友家做客,哪里知道还有意外惊喜。 葛云雀停下切菜的手,转身看向莱勒木,这肯定是他的功劳,得费很大功夫才能够劝动他父母答应这事儿吧。 “谢谢你,莱勒木。” 已经这么熟了,再说谢谢的话,好像会显得比较生疏,可她此刻真的很想对他说一句感谢,她知道莱勒木是个非常仗义的朋友。 灯光下的哈萨克青年,皮肤白得像是从天山顶下融化的白雪,他眨了眨琥珀眼,浅浅一笑。 在草原上住了一宿,吃了莱勒木家特制的酸汤面,还吃了用鼠曲草、盐巴、胡椒腌制的烤羊肉,切成一小块盛在碗中,烤制的表面一层滋滋冒油,散发着金黄色的光泽。 葛云雀和阮舒扬还要上班,起了个大早就开车回去。 万万没想到的是,几天后,她再一次和莱勒木重逢,还以为会隔一段时间再见面。 社区服务中心开展了一次“爱心妈妈”伴读活动,这次是第三次伴读活动,是从袁松书记驻村后促成的项目,为了照顾村里的一些留守儿童,让他们体会到家人的陪伴和社会的关怀,每年都会选出一些“爱心妈妈”,临时代替无法回家的妈妈,带着孩子们进行阅读书籍。 所有参与伴读活动的“爱心妈妈”和留守儿童都会记录在册,毕竟这是一个为期一年的长期活动,每一位参加伴读活动的“爱心妈妈”都是先经过社区工作人员精挑细选后,将一些容易半途而废的人淘汰掉,再带到孩子们面前。 前两次伴读活动开启仪式,葛云雀都没赶上,这一次得知具体时间后,就赶了过来,她得拍些照片放在公众号上,毕竟也算是业绩之一。 徐漫也是这次活动的工作人员之一,和葛云雀一起协助社区工作人员,顺利完成这次任务。 虽然说是伴读活动,但还涉及了很多比较细碎的小细节,比如说给留守孩子们洗个干净澡、做顿好吃的饭菜……等事情。 现在阿勒屯的天气越发寒冷,不少年纪小的孩子,缺少家人监督,就不爱洗澡,或者洗澡时总是糊弄过去,一分钟就能洗完澡。社区工作人员就安排“爱心妈妈”去这些留守孩子的家中,帮助他们洗个干净澡,教他们保持身体整洁。 徐漫神神秘秘地和葛云雀搭话,“真没看出来,你还有些本事,竟然能劝动他来帮忙,袁松书记他们可都劝了好长时间都没结果。” “啊?”葛云雀压根儿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直到在阅读馆前看到了莱勒木的身影,这才明白徐漫的意思,她扶额,难怪之前在莱勒木家,他妈妈多米要问那番话。 看样子为了说服他爸妈,就用了其他条件去交换。 “袁松书记他让我来帮你们。”莱勒木表情有些僵,显然还不太适应身份的转变,他站在一群留守儿童的身边。 上一年与留守儿童结对帮扶的爱心妈妈,也都赶了过来,大家在阅览室里会面。 “您不仅照顾了我的生活,还照亮了我人生的道路,给了我前进的动力……”这是结对帮扶的爱心孩子写给他的爱心妈妈的一封信,信件内容不是很长,却是每一个字都饱含情感,字里行间透露的不仅仅是他对爱心妈妈真诚的感激,更是他们在成长路上多了一份来自陌生人的珍贵陪伴。 而这个孩子的爱心妈妈,在听见孩子念信的时候,数次落泪,她感动于孩子的知恩图报,这份情感不是单向的,而是双向奔赴。 过去一整年的辛苦并没有白费,能够陪伴这些缺少关爱的孩子们,走过他们人生道路的一段旅程,就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葛云雀也被这种情感打动了,没忍住跟着掉了眼泪,趁着没人注意,一边用袖子抹眼泪,一边拍照记录这一刻的浓烈情感。 最是让她记忆深刻的是一个特殊儿童和她的结伴帮扶的爱心妈妈。 这个愿意奉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的爱心妈妈,原来也是个留守儿童,甚至在她孩子小的时候,迫于无奈也成为了留守儿童,她现在好不容易赚到了钱,可孩子已经长大了,在她从未参与过的童年时期,已经长成了轮廓分明的成年人。 她觉得很遗憾,没有能够参与孩子的成长。听说了“爱心妈妈”这个帮扶项目后,她就自发报名,想要参与进来,帮助其他的留守儿童。 正因为她的家庭有过留守儿童,所以她深知陪伴对于孩子有多么重要,她不希望这个世界上还有留守儿童了。 在谈到自己故事的时候,这个爱心妈妈红了眼眶,她几乎是将心里最隐秘的事情都告诉大家。 而与她结对帮扶的这个孩子,家中父母都在,却都不在阿勒屯,全都在外地工作,从孩子一岁多的时候,就丢下孩子去了外地,这么多年,几乎没怎么回来过。 虽然有父母,却如同没有父母,孩子成为了事实孤儿,无人抚养。 这个爱心妈妈,不仅需要付出自己的陪伴和爱,还需要定期给爱心孩子提供生活费和书学费,从各方面去帮助她,让爱心孩子感受到爱和关怀。 “我一定要好好学习,一定要考上好大学,像妈妈一样通过学习改变自己的命运,等以后有能力了,也要像妈妈一样用自己的能力去回报这个社会。” 葛云雀一直记得这个孩子说的话,她将这行字敲在电脑屏幕上,写完了今日份的微信推文,桌子旁已经堆了好几个纸团,都是她每次回忆起来,都会觉得很感动。 结束完所有工作任务,她没有关上电脑,打算再看会儿电视剧,端着水杯去接点热水,顺便活动一下僵硬的腿脚。 窗户外边一个身影一闪而过,吓得葛云雀玻璃杯都没拿稳,直接摔在地上。 “呀!” 外面那人听见动静,轻轻敲了下门,“怎么了?” 葛云雀这才想起来隔壁房间住了人,这段时间莱勒木来村委帮忙,为了方便就搬回来了,她还去隔壁帮忙收拾了下东西,忙了会儿就给搞忘了。 “没事没事,我不小心摔了个杯子,你洗漱完就早些睡觉吧。”葛云雀弯下腰收拾破碎的杯子,用纸巾包裹好一片片碎片,然后全都丢在垃圾桶里。 她做完所有事,后知后觉,自己写推文的时候似乎习惯性外放音乐,还是那种古风戏腔歌,有一种淡淡的尴尬浮上脸颊,希望他没有听见吧…… 喜欢晚睡的葛云雀,直到外面都没有动静了,才去洗漱,洗手间内,残留着还没有彻底消散的热气,镜子上蒸腾的烟雾模糊了人影,空气中泛着浅淡的沐浴液的香气。 她觉得更加尴尬了。 之前没有明确自己心意之前,倒觉得还好,可现在这种情况,反而觉得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待他。 微烫的热水淋在皮肤上,葛云雀纠结万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他能够为了她答应去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就已经是种进步了。 她曾经告诉过自己,不要对这段感情抱任何期望,却还是难免会在日常接触中有期待,他放弃了草原的生活,虽然只是暂时,但也变相说明了他在做出改变。 这种改变,如何不让人为此心动。 对于莱勒木选择来村委会工作,袁松书记和萝珊都大为震惊,临近年关多的是事情要处理,如今来了个年轻力壮的劳动力,自然是舍不得丢手,赶紧吩咐任务下去。 知道萝珊和莱勒木的关系好,便让她来带一带新人。 “不妥当吧,书记,我手头上还有好多项目没有结清,过几天还得挨个走访排查,实在是抽不出空。”萝珊借故推辞。 袁松书记皱眉头,打算再找个人。 萝珊倒是一副早有人选的样子,给他指点明津,“接待考察团的这些事情云雀不是很熟悉,他们俩关系也好,直接让云雀带带他,很快就能上手。” “这个主意不错!”袁松书记非常认可葛云雀的工作态度,他们晴朗团队入驻以后,确实提高了村民的人均收入。不仅如此,那个村级事务处理平台上,每天都讨论的热火朝天,村民们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情就发布上去,他们工作人员看见了就能尽快处理,节约了不少时间精力。 下一年的医疗保险钱要缴纳了,他将此事编辑好发布在小程序上,没过一会儿就有人陆续点赞交流。 村子里有什么需要村民参与的公益项目,很快就被村民认领,积分榜单上的竞争越来越激烈,大家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在为村子的建设添砖加瓦的同时,还能为自己的小家庭增添一些可视化的物品。 第37章 适应新工作 晴朗团队的工作任务表上密密麻麻一大堆待解决事件。 被袁松书记特意叮嘱过“要带好新人”,葛云雀身上莫名多了种压力,她有一点儿不太想和莱勒木成为“同事关系”,这和古代宫女太监在一起一样荒唐。 但现在没办法改变这个既定事实,如果没有办法改变生活,那就要转变思维,改变自己…… 因着要去接待一个户外观察站团队考察,葛云雀起得很早,原本动作刻意放小声,怕吵着睡在隔壁房的人,一想到对方也要按时上班,顿时解除封印。 “起床了。”她洗漱完毕,用胳膊肘撞了下隔壁房门。 没动静,葛云雀正疑惑的时候,大门从外面推开,买了烤包子和热咖啡的莱勒木走进来,他起得更早。 一边吃着热乎的烤包子,一边喝咖啡,葛云雀由内而外地开心,“你这个徒弟还不错嘛,知道孝敬师父。” 烤包子的味道很熟悉,是库兰家的早餐店里买的。 他居然跑了这么远,去那里买早餐。 “你说过爱吃库兰姐家的烤包子,我也想去看看她腿伤好了没有,就顺道过去了。”莱勒木其实是想去看看巴尔塔在做些什么,他从其他人口中听到巴尔塔的变化很大,却不如亲眼去看一看。 不过这下好了,他去的时候巴尔塔正在给客人捡包子,哪里还有往常那种耀武扬威的劲儿头。 “库兰姐家的生意挺好的,这段时间应该赚了不少钱吧。”葛云雀估摸了一下人流量,大致算了下,肯定是要比出去打工强。 莱勒木动作快,这会儿功夫就吃完了一个烤包子,接着啃下一个,“是挺赚钱的。”开店挺好的,库兰姐自己喜欢这个行业,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会开心。 他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库兰姐独特,现在看来她是真的让人敬佩,能够在大多数人不支持的情况下坚持下去。如果她当时没有坚信自己的想法,现在肯定不会把早餐店开起来。 葛云雀把咖啡一饮而尽,收拾好东西,“库兰姐她和西琳母亲承包了村里的‘小饭桌’项目,现在还没正式开工,可能会轻松点,等以后就该忙起来了。” 她现在还是只做早餐,到时候就该全天开放,估计人手就不够了,要么让家里人多帮忙,要么就得去请个小工,负责一些切墩、清洗的活儿。 这些都是别人家的家务事,葛云雀想归想,倒也不会说出来。 “总觉得有个什么事情想和库兰姐说一声,但就是想不起来了。”葛云雀想了许久,还是想不起来,索性就不再去想了。 他们吃完早餐,赶紧去接人。 接待的一行人是知名户外观察站团队,领头的是**学教授,四十来岁左右,穿着厚实的防风服,精神抖擞,一点儿不显年纪。 他们特意过来考察四个观测点,确定能够看到野生禽鸟的行动路线。 莱勒木驯养的猎鹰白雪从草原上飞来了,稳稳落在他肩头,引得这个团队中的年轻人不断高呼,纷纷吵着要跟他和白雪合照。 “这也太酷了!”一个与莱勒木年岁差不多的男生很兴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拿着剥开的火腿肠,想要去喂白雪,又担心会被它锋利的鸟喙或者爪子抓伤。 “你小心点,别被伤着了。”他同学在旁边安装观测的仪器,同时好心提醒道。 莱勒木吹了声口哨,将白雪唤回来,落在他的手臂上,“你们不用害怕,白雪的性格很温和,它能听懂人话,不会伤害你们的。” 他看出来那个男生想要摸一摸白雪,便鼓励对方胆子大一些。 男生斟酌着,小心翼翼伸出手,试探性地把火腿肠喂给白雪吃,吃惯了肉类的白雪对这种加过工的食物丝毫不敢兴趣,但它还是很赏面地轻啄了一小口,吞到肚子里。 见白雪吃了火腿肠,男生越发胆大,上手搭在它的翅膀上,外层的羽毛比较坚硬,可以防水、保温。 “你养的这只猎鹰居然这么温顺,超出我想象了。”男生摸了会儿白雪,意犹未尽地说道,附近没有垃圾桶,他就把吃剩下的火腿肠皮揉成一团塞到口袋里,避免在这么美丽的地方留下人类的垃圾。 莱勒木笑了笑,没想到其他几个人也都凑了上来,塞给他手机,让他帮忙拍照。 没法子,只好挨个给人拍照。 一天的时间,他和葛云雀陪同这群人一共跑了四个观测点,期间还得负责开车,累得不行,好不容易将人送到住宿点,他们才能够返回。 “小葛,亲子活动初步方案有了吗?”还没坐下来歇会儿,葛云雀就收到了工作群的信息,她忙了一天,哪里有空闲时间做方案,赶紧翻出笔记本,直接开文档现做。 莱勒木回屋躺了会儿,见她还在忙,端了个凳子坐在她旁边看。 “怎么了吗?”葛云雀被看得有些压力,她挠了下鼻子,不知道他想干些什么,方案才写了一半,得赶紧把初稿交出去才行。 莱勒木摇头,“没什么,你忙你的。” 葛云雀被盯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继续工作,好在她处理过类似的方案,很快就把文件发了过去,总算能够歇会儿。 庭院中的西红柿全都过了季节,没顾得上换新的蔬菜种下,只有干枯了一大半的藤蔓还缠绕着扦子,那些刺玫倒是还活得鲜艳。 叮叮咚咚的音乐声从外面传了过来,长街上有乐队在演奏,吸引了不少年轻人聚集,听起来就很热闹。 游客增多之后,阿勒屯就好像重新活过来一样,跟着变得年轻了。 葛云雀通过相关报告了解到街上入驻了很多商家,有首次创业的新人,也有在城市开了好几家店铺的熟手,这些从其他地方过来做生意的人,与当地人共同将这片土地打造成更好的家园。 “以前的阿勒屯太安静了,现在热闹好多,街上每天都可以看到很多游客,经常会看到陌生面孔。”莱勒木说道,他小时候的阿勒屯街上尘土很多,远没有现在这么干净。 改变的不止是环境,还有这里的人,大家的素质都提高不少,垃圾桶增多了,丢在地上的垃圾少了。 难得还有空闲时间坐下来聊天,葛云雀好奇莱勒木以前的生活。 “其实也没有什么独特的,小的时候都会在草原上边玩边捡干牛粪回去烧,后来读书的时候,也经常要去帮忙采棉花,要么就是去铲雪。” 葛云雀笑道:“我们南方人可没有这种体验。” 在她小时候也会安排一些劳作活动,小学期间,班主任会让每个学生都带一块小帕子,每天下午放学之前,先用小帕子把自己桌子、凳子底下的区域全都擦干净,才能够回家。 再长大一些,念中学,学校操场旁边种了两排杉树,冬天冷得慌,杉树被风一吹就唰唰往下掉叶子,学生们每次早读课之前就拿扫把清扫,才扫干净没一会儿就又吹得到处都是。 每个地方都有独特的地域特征,生长环境不同,经历的事情也都不同。 “我以前都很难想象,棉花居然是种植出来的,竟然有植物天生就能够长出这么柔软的东西。”说到这个,葛云雀就觉得很奇妙,她从来没有见到过广袤的棉花田,不知道采摘棉花的体验是怎样的。 提到采摘棉花,她甚至是期待的,想要找机会去尝试一下。 作为过来人的莱勒木却是深受其害,南方人肯定想象不出看不到尽头的棉花田,也想象不到弯腰采摘了一天,抬起头来发现只采摘了一小块田的绝望。 他之所以能够一直读到大学,并非是真正热爱读书,而是想着去了学校就能够避免劳动。 “棉花田太广了,光靠人力去干活,真的很辛苦。”莱勒木专门问了阮舒扬关于自动采收机器和浇灌机器的事情,了解到他们现在研发出很多针对农田的机器,能够帮助农户节省很多力气。 他才体会到‘科技是为人类服务’的这句话。 莱勒木来村委会报到工作的这几天,每天的日程都安排的特别紧凑,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很排斥,但很奇怪,在工作的过程中,虽然偶尔会觉得无聊,却并没有任何的想要退缩的想法。 他想,或许曾经的他并没有将自己真正看做是阿勒屯的一员,只是站了一旁,冷眼旁观,但在葛云雀她们的指引下,他清楚地看到了这片土地,他们生活在其中,是这里的一员。 想要变得富裕起来,绝对不可以完全坐等别人的帮扶,一定要自身变得强大起来。 乌云遮蔽了天空,库兰观察了会儿天色,赶紧让巴尔塔去把晾晒的衣物都收回来,没等上几分钟,就听见雨水哗啦啦落了下来。 雨势颇大,街上有没带伞的行人,各个脚步匆忙。 “把门关了吧,应该没什么客人来了。”库兰的腿伤好了许多,就是走路的时候还需注意些,不能幅度太大。 她把一大把葱子放在盆里,拿过来放桌子上,一边闲聊,一边整理。 “天冷了,爸妈在草场上看顾这么多羊,该多么辛苦。”巴尔塔安分了一阵,见库兰身体好了,心里又琢磨着回去,只是如今早餐店收益不错,都是库兰的功劳,他不敢像从前一样任凭自己做决定。 想着跟库兰商量一下,抽个空回去看望父母。 “还没真正冷起来,你着什么急。”库兰明知道巴尔塔担忧着家里,就是不愿意如他愿,爸妈疼爱这个唯一的儿子,即便是让他回去了,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只是回去躺在毡房里和人吹牛罢了。 库兰继续摘枯黄的葱子,她不紧不慢道:“等过段时间,店里生意稳定了,我身体也好全了,你再买些东西带回去,爸妈面子上也有光彩。” 巴尔塔不太赞同这个主意,却没办法反驳,只好憋着气。 “那好吧,过段时间再回去。” 坐了会儿,他就跟往常一样去接水擦洗餐桌,拧干帕子,忽地想起了一件事,“这店铺签合同的名字还是你二哥的,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房东重新签个合同吧。” 原来库兰二哥在这里做生意,店铺位置当道,就是他们一家子太懒惰了,没客人上门,现在库兰把生意做起来了,他就怕二哥找借口重新把店铺要回去。 库兰听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有些不太乐意,没接话。 “俗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关于钱的问题,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村里发的头一笔分红,按道理我们家也有份,二哥一家自个儿昧了下来不说,还硬用这家店铺的租金来交换。现在看是咱们赚了,可要是店铺开不下去,租金不就全亏了。”谈论到金钱的事情,巴尔塔就是分文必争。 话粗理不粗,巴尔塔再不讨喜,这番话说得还是没有错,库兰点头表示找个空去和二哥说一声,到时候两人一块儿去找房东重新签订合同。 毕竟等二哥那边的合同到期之后,还是得和房东重新签。 只有换成自己的名字,才能够真正放心。 库兰把整理出来的葱子搁在案板上,其他的杂叶全都丢进垃圾桶里,餐桌那里有面空白的墙面,她觉得看着实在是太空了,想再布置点什么。 “巴尔塔,你说这里放点什么好,画框?还是海报?”不等人回答,库兰就自个儿否定了,“不行,放那些都不太好看。” 巴尔塔想起了在网上刷到的一幅装饰刺绣作品,觉得倒是很适合摆放在早餐店里,他掏出手机,找出那个刺绣作品,兴致冲冲地拿给库兰看。 现在库兰已经成为了家里的***,几乎所有大事都交给她来决定。 “你看看这个怎么样,买一幅放在这里,既漂亮,又招财。” “好,漂亮得很!”库兰继续划动手机屏幕,一看价格吓得一哆嗦,“这么贵啊。“ 巴尔塔提议道:“要不然我们找村里擅长刺绣的绣娘,帮我们照着这花样子绣一副,多少能节约点钱。” 库兰犹豫地把价格看了又看,还是狠不下心直接购买,“那行吧,你去找人照着绣一副。” 第38章 贫困户闹事 这日,葛云雀还在办公室里和领导汇报工作,突然见领导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 “快过去帮忙,隔壁闹起来了!” 随后就赶紧出门,徐漫和葛云雀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不敢多问,跟了上去。 他们办公地点离村委会不算远,很快到了现场,一看人群聚在一块儿,斥责声和啜泣声混杂在一起,走得更近些,才看到地上一滩血和一大团头发。 一个戴着头巾,化着夸张眼妆的女人手上紧抓着另外一个年轻女人的长发,对方用来遮发的头巾掉在脖颈处,埋着身子看不清楚是谁。 周围人都在劝阻,可没人敢上前,动手的女人另外一只手还攥着一把锋利的剪刀,既怕伤了自身,又怕误伤了人。 袁松书记和努尔夏提主任都在,两人苦口婆心相劝,可对方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疯狂地扯着女人的头发。 葛云雀觉得那个处于下风的女人有些眼熟,她忙问附近的村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老刘家没评上低保,他家老爷们不出来,专门让媳妇儿来村里闹事,你瞧瞧这打了人一脸鼻血,还掉了这老多头发……”村民看不过意。 提取几个关键词后,葛云雀在脑海中回忆这人到底是谁,还没等她想出个名堂来,就见那个化着夸张眼妆的女人朝着袁松书记挥动着剪刀,看架势是非的要讨个说法。 “凭什么你们不给我们评低保,我老公生病了下不来地,没办法干活,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以后读书钱都没有,你们村委会的干部都是些吃回扣的,肖坤家给你们塞了多少好处,你们不仅给他们家评贫困户,还给他们15万!” 女人大声哭喊着,眼泪将妆容洗花了,眼圈附近黑乎乎一大团。 这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围观的村民们都恨不得多长个耳朵,好听一听这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一瞧见这样,努尔夏提村主任忍不下去,黑着脸道:“冯丽你摸着良心说话,这么多年了,村集体有什么好处是少了你们家的,大家都是一样的分红。你怪我们村干部不给你们家评低保,那我倒是想问问,你们家老刘到底得的什么病?!” 按照国家相关政策,因病致穷的农户,想要评上低保,必须要先拿出病志来,这老刘正当壮年,好手好脚,却逢人就说自己有病,浑身没劲儿干不了重活,他媳妇也是这样,一点儿正经事情不想干,两口子成天就想着要低保。 他们夫妻俩是只要锅里还有一粒米,那就不想出去干活。 只要收到了钱,就齐刷刷地上了牌桌,家里是一团糟,扶贫干部过去就直摇头,房子里东西摆得到处都是,家务事一点儿不做,吃完饭菜的锅碗瓢盆就直接摆着。 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刚读初中,一个才小学二年级,每次回家都看不见父母。 “你们家到底什么状况,你自己还不清楚,穷病还有得治,懒病才是真的无可救药!”努尔夏提气到不行,吹胡子瞪眼,这两口子倒是自己潇洒了,难为村委会一帮人还得在上级领导来检查的时候,给他们家打扫卫生。 冯丽继续挥舞着剪刀,“呸,你们就是想吞了我们家的低保钱,国家都出政策了,要给我们贫困户补偿,你们凭什么不给!” 她举止疯癫,依旧抓着那个倒霉的女人不肯松开。 葛云雀在旁边观察女人的反应,肖坤家的资料她看过,是村里的另一个贫困户,不过和冯丽家不同,肖坤勤劳淳朴,和妻子同样生育了两个孩子,大儿子读大学快毕业了,小女儿还在读高中,他们两口子省吃俭用培养孩子读书。 后来肖坤妻子在村里进行的公益检查中,查出恶性肿瘤,去大医院做了手术,几乎是掏空家底,一家人的生活简直跌入谷底。以往有夫妻两人共同工作赚钱,妻子做完手术后,家里就少了一个劳动力。 经过村委会一众干部评定,肖坤家是属于典型的因学致贫、因病致贫的可怜人,应该得到政策资助。 肖坤年前的时候想要养牛,但是赚的钱都给孩子读书去了,生活费都没剩下多少,根本没有本钱去买牛买饲料,最后还是村委会的干部帮助他们家争取了15万元贫困户贴息贷款。 所谓贴息贷款,就是指借款人向银行借款时,银行按照市场利率照样计算利息,但一部分或者全部利息都由第三方进行补贴,这个第三方可以是政府、机构或者企业。 肖坤申请15万元贫困户贴息贷款的第三方就是村政府,到时候村委会这边给他出利息钱,他个人只需要偿还本金就可以了。 这种贴息贷款的情况,通常是用来特定的经济或社会目的,阿勒屯村委会也是学习其他经济效益更高的村集体,才能够支持这种操作。 当初得知村委会帮自己借贷以后,肖坤感动得痛哭流涕,直言国家政策好,帮助他们一家人脱离苦难。肖坤养牛之后赚了钱就想办法把之前给妻子做手术欠的外账全都还了,他大儿子今年六月份毕业,还考到了县城里的公务员,妻子还种了几亩地满足日常吃食。 上次努尔夏提去他家看望的时候,肖坤还非得拉着人不肯走,亲自下厨做了四菜一汤,一定要吃了饭才肯走。 这两户人家都是贫困户,可一家人勤劳得很,通过政府帮衬,再加上自己的努力,就能够过上好日子。冯丽和老刘两口子,奸懒馋滑惯了,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只想着天上掉馅饼,怎么可能。 “好好好,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慢慢讲,你先把人放了。”袁松书记给众人使了个眼色,想要先劝冯丽把人放了,肖坤的妻子动过手术,身体本来就不好,再耽搁下去,怕出什么事情。 谁知道冯丽油盐不进,非得要村委会先给他们家把申请低保的资料审核提交了。 “谁不知道你们这些读过书的狡猾着呢,我什么都不听,就只认材料,你们什么时候拿出认定低保材料,我就什么时候撒手。”她示威似的大力扯肖坤妻子,一把黑灰色的头发唰唰落了下来,肖坤妻子哎哟哎哟地惨叫。 场面实在是让人看着过于不忍心,葛云雀心中憋着一团火气,恨不得上前扇这个疯女人一耳光。 “你先冷静,认定低保需要填很多资料,你们之前申报的时候肯定也看到过,要花不少时间,我这边就让人去填资料,你站这么久肯定也累了,我给你找张凳子坐会儿。”袁松书记刻意放缓了语气,用老熟人的口气和她说话,试图让冯丽放下警惕性。 或许是真累了,冯丽倒是没拒绝,让人把板凳扔过来,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肖坤妻子。 围观的村民太多了,在领导示意下,葛云雀和徐漫赶紧往外赶人,“大家都赶紧回家,别围着看热闹了。” “这种事有什么好看的,都回去,回去看电视去。” 好些人坚持不肯走,还是徐漫故意吓唬他们,“你们再不走,万一影响到以后评定什么奖励,我可管不了哈。”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今一听到有可能影响到自己,有些好事的村民赶紧撤了,生怕会被记住。 还有一部分村民是认识冯丽和肖坤两家人的,大家都在一个村子里生活,左邻右舍都是老相识了,便在一旁相劝。 许是为了将事情以最轻化处理,袁松书记没阻拦这些好心的村民,让他们在旁边劝阻。 派出所的民警来了,特意没太靠近,怕让冯丽的情绪更加激动。 葛云雀从来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过这种场景,倒是在电视上看到过不少,她既紧张、又害怕,手指都开始发冷。 “警察同志,你们一般怎么处理这种案子?” 说完这句话,葛云雀下意识再一次看向冯丽,这个女人的右手仍然攥着尖利的剪刀,鲜红的血液从她手掌往下滴落,她却像是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葛云雀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走到这一步,明明依靠自己就可以改变,却还是通往了一条不归路。 民警也很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都是同一个地方的人,严格按照法规来处理,会显得太不近人情。 说话间,几个民警同志已经悄悄地走到村民里边,观察着冯丽和肖坤妻子的状况。 就在一个民警即将接近冯丽的时候,她突然站起来,用剪刀抵着肖坤妻子的脖子,暴躁地嘶喊道:“材料呢!你们说好的给我们认定低保的,什么时候拿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情绪突然失控,在旁边劝阻的村民都不敢再说话,生怕哪句话就激怒了她,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这个时候袁松书记和努尔夏提村主任都上前安抚。 “你刚才看见的,萝珊还在里边填资料呢,别着急……” 冯丽飞快地看了眼里边的办公室,的确看到一个身影,恰好里边的人也高声道:“别急,我填好了,只要打印出来就能盖章生效了!” 一听到能够盖章了,冯丽的表情顿时松动,脸颊周围的肉像化冻了,松弛了许多。 下一瞬,她缓过神来,没敢挪走拿剪刀的手,这是他们一家人能够获得低保的唯一筹码,她绝对不能够撒手。 哪怕她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动作变得发酸,甚至是微微颤抖,她依旧咬着牙坚持。 被她挟持的肖坤妻子挨了揍,鼻梁和眼眶附近又疼又肿,她眼前一片发黑,双耳蜂鸣,只知道附近很多人在说话,却都听不太清楚。 摇晃了几下身子,像是体力快耗尽,马上就要摔倒了。 葛云雀握紧了两只手,细心地看到了肖坤妻子的这个细微动作。 “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身体恐怕也支撑不了太久。”葛云雀吓得不行,紧紧拉着徐漫的胳膊,两个人都快搂在一块儿了。 那边民警同志,一边观察冯丽的举动,一边悄然靠近。 在屋子里的萝珊将所有事情都看在眼里,她赶紧复印好纸张,一大叠纸张,跑去书记办公桌,从抽屉里翻找出村委会的专属印章,抓紧时间盖好拿了出来。 “冯丽,你要的东西都在这儿!”萝珊跑的太快,险些摔一跤,好在身边的同事及时拉住她。 纸张上的红章格外显眼,哪怕隔了数米远,依旧清晰可见。 是真的公章,他们真的照做了! 冯丽顿松一口气。 萝珊挥了挥纸张,试图和冯丽谈判做交换,“盖好章的材料都在这儿了,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你先把肖坤老婆放了,坐下来好好谈。” “你把材料给我。”冯丽只要盖好章的材料,其他什么都不要,也都不听。 萝珊没法子,又不能真的把东西交出去,否则不知道拿到材料的冯丽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无奈地和袁松书记进行眼神交流。 此时距离冯丽挟持肖坤妻子,已经过去了快四十分钟。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谁都没有将她当回事,以为就是和往常一样来闹一闹,过不了多久就会拿了点现金走人。 可谁知道,冯丽这次就像是疯了,非得要个说法。 “冯丽,我过来把材料给你,你接好了啊,这个可是你们家认定低保的重要凭证。”和旁边的派出所所长进行交流后,袁松书记让萝珊把材料交给自己,打算亲自送过去。 这个时候过去接近冯丽,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举动,他的这个做法,萝珊不放心,紧握着材料不肯松手。 “袁书记,这太危险了,能不能……”萝珊闭上嘴,她不想让袁松上去承受危险,别人也一定是这样想的,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都是格外宝贵的,可是危险的事情总要有个人去解决。 袁松书记知道她的想法,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语气坚定道:“没事的,我会小心。” 他是个男人,作为村里的***,在这个关头,他得站出来做带头作用。 另一边,民警同志也做好了准备,在袁松书记和冯丽交接材料的一霎那,就冲上前摁住人,救下肖坤妻子。 计划顺利进行,袁松书记往前走去。 第39章 赌徒拖累了整个家庭 “不行,你不能过来,我不放心你们,你们都太聪明了,我不信任你们……不能过来。”冯丽疯狂地摇晃脑袋,她划破了手掌,鲜血又流了出来。 温热的,刺鼻的,血腥味涌到了围观众人鼻腔里。 离得最近的肖坤妻子吓得不行,“啊呀,啊呀!”叫喊着,在接近一个小时的折磨中,她的精神几乎都快崩溃了,冯丽手上的血顺着流到了她脸上,她简直就要昏死过去了。 冯丽一双眼睛都因过度激动变红,宛如一头吃了疯药的母狮子,整个人充满了杀伤力,不知道下一刻又会做些什么。 “好,我不过去,那材料怎么交给你,我总不能放地上吧,地上太脏了。”袁松书记赶紧举起手,表示自己并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按照她的意思进行交换而已。 所有人都不敢再激怒她。 努尔夏提村主任算是看着冯丽长大的,虽然两家人争吵过,他也从内心深处看不出冯丽和老刘这两口子平时的为人处世,却还是不忍心见她走入迷途。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直在劝冯丽,而不是直接采取最极端的处置。 “冯丽,你听老叔一句劝,谁家都有个难处,老叔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你是个好孩子,可别犯糊涂了。”说到最后,努尔夏提哀叹起来,村里人闹出这出事,他这个村主任也脱离不了干系。 “你们家的低保认定材料,萝珊已经给你做好了,章也盖好了,到时候提交上去每个月就能发钱下来,你听老叔的话,赶紧放了人。” 冯丽脸上的妆容全都花掉了,她也跟着哭,“叔啊,不是我不体贴人,是你们做得太过了,肖坤家不容易,我家就容易了嘛,两个孩子一年光是书学费就能耗死人啊,我们也缺钱花啊。” “叔都知道,肖坤家孩子大了,你们家两孩子还小,你们日子过得不容易。”努尔夏提顺着她的话说。 冯丽呜咽着哭,有了人可以倾述,情绪稍微好转。 “肖坤家年前就脱了贫困户的帽子了,你们缺钱花得想法子赚钱,村里那低保才几个钱。”围观的某个村民小声吐槽,看样子是极为不赞同冯丽一家人的做法。 好不容易才稳住状况,袁松书记赶紧将人赶走,把场子清空,不让闲杂人等围着。 村民们走动起来,葛云雀和徐漫留在这儿帮不到什么忙,索性就打算跟着一块儿散了。 “站住!” 才走出去没几步的葛云雀和徐漫立即停住脚步,这是冯丽的声音。 袁松书记忙问道:“怎么了?”他不安地咽了口唾沫,等冯丽回话的时候,就像是在等待自己的宣判书,一颗心都吊在半空。 徐漫悄悄地拉了拉葛云雀的手,“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叫住我们。” “不知道啊,可能是这群村民里有她认识的人吧。”葛云雀摸不着头脑,这件事跟她们俩没有任何关系,评定低保这事儿也不归她管,她没有任何话语权,就是个打杂工。 徐漫被这个架势给吓着了,心脏砰砰乱跳,她一点儿也不想要留在这里,于是道:“咱俩悄悄走了吧。” “也行。”葛云雀也不想再待下去。 两人刚一走动,又听见冯丽的声音,“你们俩都留下,不许走。” 这么精准定位么……徐漫腹诽道,附近这么多村民,怎么就拦着她俩不放人,她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同时拍了下葛云雀的手,让她别害怕。 “怎么了,我们是新来的,好像之前并不认识。” 徐漫一个劲儿打颤,幸亏衣服穿得厚,别人看不出来,她指了指袁松书记他们,“冯丽姐,你有事儿找书记他们帮忙解决,我们做不了主。” 不知道这个姐到底在琢磨什么,她们都是打工仔,都闹得这么大了,直接和领导对话不是更好。 葛云雀没说话,一来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二来是觉得说什么都没用,冯丽这个人太会伪装了,她根本没有被任何人劝动,从头至尾的哭泣都只是她在演戏,这些都是她的筹码。 她想获取大家的同情心,虽然知道可能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会同情她。 “冯丽她老公呢?怎么都一个小时了,人还没喊过来?”葛云雀觉得可疑,按照她以往看电视剧的情节发展,一般人都会把家属给喊过来,让帮忙劝劝。 徐漫摇头,她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疑似冯丽老公的男人靠近。 倒是肖坤来了,他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户,来得匆忙身上干活的衣服还没有脱去,一股浓重的牛粪味道,才从牛棚里出来。 就在两人小声说话的时候,忽然听见冯丽说:“你们俩选个人出来给我送材料。” 她不信任任何村委会的工作人员,村里人她也不相信,都是些捧高踩地低的家伙,根本不是真心实意帮助他们家的。 倒是这两个外地人,她觉得可信度比村里人更高。 冯丽用剪刀剪下肖坤妻子的一大缕头发,丢在地上,“快点,我的耐心很少,别再逼我了!” 狐狸的尾巴要藏不住了,葛云雀一抬眼皮,她就知道这个冯丽没有那么简单,她根本不是想要村委会帮忙处理认定低保的事情,所谓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那么冯丽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葛云雀想不明白。 她这一通话,让袁松书记和派出所的民警同志临时改变主意,场面顿时僵住,对于他们而言,葛云雀和徐漫都是未经过任何训练的姑娘家,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也是受保护的公民,她们不应该为了挽救另一个公民就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葛云雀、徐漫和肖坤妻子的重要性都是相等的,两条性命没有优先权,同等重要。 “怎么办,我不敢去。”徐漫万分纠结,她的女儿还在读幼儿园,聪明伶俐,不能以后没有妈妈,可葛云雀比她年纪还小,她不能这么过分将葛云雀推出去挨刀子。 “我们咬死了不去,民警也不敢让我们过去的。” 这是徐漫唯一想出的法子,对于她个人而言,自然是自己的性命高于其他人,而相处很久的同事和陌生的村民,她自然是选择葛云雀。 “不许去。”徐漫见葛云雀动了下身子,手立马抓住了她的胳膊,年轻人不懂事,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进火坑。“你不去,他们就会想其他法子,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得是我们俩去。” 葛云雀已经有了主意,“别担心,我去去就来。”这件事必须要尽快解决,拖的时间越久就越不好处置,再加上肖坤妻子的身体状态差到极点,她能出点力就出点力吧。 头一回遇见这种事情,民警那边并不太赞同这个做法,葛云雀借着过去拿材料的机会,和他们短暂交谈,“找到冯丽她老公了吗?” “还没有,家里没人,常去的几个场所也没发现人。”对于这一点民警同志也觉得奇怪,老刘平时能去的场合不多,他老婆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人倒是跑哪儿去了。 葛云雀沉思了一下,“你们让人去办公楼里边再检查一遍,信用社自助取款机那边也派人去看看。” 她看过类似的新闻,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不乏有人学习作案经验。 “我们这就派人过去,你这边先稳住冯丽,配合我们行事。”民警再三叮嘱,“一切以你的安危第一,发生任何突发状况,赶紧撤回来,不要产生不必要的牺牲。” 葛云雀接过袁松书记手中的一叠材料,认真地点头。 她这方想办法和冯丽拖延时间,另一方,派出所的民警则是在竭力寻找冯丽老公的下落。 办公楼里,几个办公室的抽屉都明显被人翻动过,甚至连工作人员放在里边的零钱都被拿走了。萝珊一拍掌,“这人真狡猾!” 民警问她:“除了零钱之外,还有什么重要东西被偷盗了吗?” 他们这么多人都在外边守着,万万没有想到是团队作案,一人负责吸引大家注意力,另外一人负责在室内进行盗窃。 萝珊刚才还进来填资料、打印文件、盖章,居然都没有发现这个人的存在。 通过监控摄像头,准确拍到了一个穿着灰衣外套的男人蹑手蹑脚进来,但他头上戴着同色面罩,将五官全都罩住,只看得出大致的身材体貌。 “我们监控摄像头只对着外面,办公室那边就没有安装了,不知道他到底偷盗了些什么。”萝珊看完摄像头,没发现那个人除去零钱外,还偷走了些什么。 这时,与萝珊共同进来检查的民警接到电话,他们的人在信用社那里抓到了一个疑似偷盗别人银行卡的人,经过核对身份信息后,发现此人就是他们寻找已久的老刘。 “找到他了!” 冯丽压下眼眸里的心思,她张了张手,天气寒冷,长时间露在外边手已经变得僵硬,她接过了葛云雀递来的盖好章的材料。 看着上边填写的户主名字,不着痕迹地扯了个不屑的冷笑。 诚如那个嘲笑他们的村民所言,想要赚大钱,就得另外想法子,低保钱他们才不在乎,他们就争一口气,凭什么肖坤家能从一个穷鬼变有钱,凭什么从这种家庭里出来的孩子还能考上公务员,这不公平。 “说了这么多话,你不渴吗?”葛云雀打量着她。 冯丽认出她曾经来过自己家,“你个小丫头片子,好日子不过,跑这儿来做什么。” “如果我说是为了让这里贫困的人也能过上好日子,你信吗?”葛云雀语气真诚,她放弃了城市生活和其他高薪职业,来到这里做一个乡村运营师,就是这么一个单纯的愿望。 冯丽一点不信,她没有依照之前协商的条件,拿到材料后,并没有放开肖坤妻子。 反而是张口讨要其他东西,温开水、烤馕、牛肉抓饭……她要了许多东西,折腾了很久,直到所有人都看出来她在拖延时间。 “冯丽,你要的东西我们都满足你了,你不能一直耍我们。”派出所民警强忍着怒气,给她下最后通告。 疯女人丝毫不在乎,她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耍你们又怎么了。” 她不将自己性命当回事,可其余人都在竭力想要挽救她。 眼尖的葛云雀远远地看见两个民警带着一个人过来,平静道:“你的计谋失败了,拖延时间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要是现在就放人的话,没准儿民警们会算你自首,检察官那边能给你判轻点。” 冯丽收起笑容,阴狠地看着她。 “你故意挟持肖坤老婆,利用她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你老公,让他顺利潜入办公楼盗取银行卡,然后去刷现金出来。”葛云雀一本正经的分析她的作案动机,“可是你忘了一点,村委的银行卡受到特殊保护,每一次提取都会被银行后台监控,所以你老公取现的时候会被直接当场抓获。” 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犯罪计划,但被冯丽和她丈夫实施了,他们以身试法,势必会受到法律的惩罚。 被抓获之后,葛云雀询问冯丽,“为什么要这么做?” 多么老旧的问题,可她还是问了,因为她想不明白,这夫妻两人都还年轻,村里的经济眼看发展起来了,许多脑子灵活的村民都想着趁着游客多了,张罗点小买卖,增加家庭收入。 他们家的房子离主街道那么近,收拾干净,随便卖点什么东西,都会有游客购买的,成天胡思乱想些什么。 “为什么这么做……?”冯丽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后无可奈何地笑了,表情麻木地用衣袖抹去脸上残余的彩妆,她有好多理由,也有好多想怪罪的人。怪自己命不好,嫁了个懒惰的男人,拉着她一同染上了赌瘾,家里有一个子儿都得放上赌桌,光是吃村里补助都不够花了。 不久前,她买体彩中了十万块,这是有生以来中过最大的一笔钱了,领了现金后,她本来打算把钱全存起来,留着给两个孩子上学用。哪里知道第二天钱全都不见了,她翻遍了家里都找不到,最后男人老刘交代说被他半夜拿出去赌了。 “这是留给孩子的读书钱,你全都拿去赌了?!”冯丽揪着老刘的衣领子,彷如天都塌了下来,她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那十沓钱在手里还没捂热,就全给了别人。“你有没有心,你儿子的读书钱也赌。” 冯丽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往老刘身上砸,老刘心中有愧不敢还手,打得心烦了就一把推开她。 “反正是白来的钱,又不是你辛苦挣的,没了就没了,大不了以后不赌了。” 冯丽砸累了,也哭累了,她想收手,以后不再赌钱了,可耐不住家里还有个赌徒,那一刻她明白过来,即便她改好了家里也不会变好,这个家毁了。 见冯丽坐在床上半天不说话,老刘怕了,赶忙蹲在她面前,甩了自己几个巴掌,一脸的手掌印,“不赌了,以后都不赌了。” “你说的,以后都不赌了。”冯丽阴恻恻地看着他。 夫妻俩商量出一个对策,知道村委会收到了一笔征地款,钱都打在了村会计的银行卡上,老刘提前几天套得了密码,寻找机会去偷盗银行卡取现。 后来就出现了冯丽故意寻衅滋事那一出戏。 “活不下去了。”被抓走前,冯丽对葛云雀说,她掉了滴泪水,不知其中有没有悔恨的意思。 第40章 幸福之路不是那么好打通 冯丽被抓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一直回荡在葛云雀心中,她目睹了全部过程,整个人的受到了极大冲击,连带着精神都有些恍惚。 肖坤妻子被送往卫生院检查,她丈夫始终陪伴在身边,远在县城的大儿子也请假回来看望。 “别再想这些事情了,今天出了这么些事情,你们早些回去洗个热水澡,放个假,休息一天再来上班。”袁松书记和民警那边对接完,就过来找葛云雀她们。 萝珊和葛云雀的表现太出乎人意料,临危不惧,从始至终坚持本性,都是很勇敢的姑娘。 徐漫早就想走了,闻言赶紧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她挽着葛云雀的手,拉着人往家的方向走。 “你刚才可吓死我了,就不担心那个疯女人对你做些什么嘛,我都害怕死了,万一有个好歹,我怎么跟你家人交代。”徐漫一路上都在唠叨,这是受到惊吓后的典型症状,她颤抖着手给家人发消息,说起了自己遇到的意外。 葛云雀低下头,有些迷茫,“我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做,明明一伸手就能够触碰到幸福了。” 作为和政府打交道的工作人员,她们知道阿勒屯会迎来很多的变化,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去,她们所做的每一个努力,都是在为改善村民们的生活奋斗,可这一次的意外,让她怀疑起了自己工作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她都这么辛苦了,做了那么多事情,可还是没有办法拉他们出泥潭? 徐漫见葛云雀开始钻牛角尖,开解道:“这不关我们的事情,难道是我们没有认真工作嘛,大家都在努力改善居住环境,都在为了生活变好而努力。你不是常去麦麦提敏大叔的丝绸工坊,每天来参观的游客络绎不绝,他不还是强打着精神为游客们讲解艾德莱斯绸的历史故事。每个人都在为奔赴美好的生活而付出自己的精力和心血,幸福之路不是那么好打通的,甜蜜家园也不是那么好建立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但是我们不放弃,其他人也没有放弃,是他们放弃了。” 对于冯丽两口子的遭遇,徐漫表示惋惜,主要是替他们的两个还未成年的孩子担忧,其他倒没有什么了,毕竟在她看来,赌狗是不值得同情的。 赌博的人,一旦赌起来,六亲不认,什么谎话都说得出口,根本就没有心了。 所有的一切对于他们而言,都变得不重要,所有世人在意的东西,都不如牌桌上的筹码重要,他们根本就不能被真正地称之为人了。 徐漫继续宽慰她,“你已经尽力了,作为普通人,我们能够做的事情始终还是少数,只要知道自己尽力了,就无愧于心。回家好好休息,先别着急睡觉,洗个澡吃点热乎东西,等晚点儿再睡,省得做噩梦。” 她看过科普说,经历过重大事件之后,人会下意识地睡觉,觉得睡着了就会得到缓解,可事实上这样做是错误的,如果刚经历过事件很快就睡觉的话,人类的大脑会将这件事放在记忆深处,从而变成一个噩梦,藏在记忆深海中,很久很久都会记得它。 所以最佳的做法是,等一段时间过后,再去睡觉。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案件的受害者大多会安排心理医生,对他们进行一次心理疏导。 “那你回家也晚点儿再睡觉。”葛云雀知道徐漫看似胆大,其实胆子挺小,就是年纪上去了,仗着自己比公司其他员工略长几岁,就总是大姐头做派。 徐漫为了工作方便,和另外一个女同事住在新民宿里体验,她和葛云雀回家的方向不同,半道就分散了。 临走前,徐漫让她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倾述一下心事。 葛云雀拿起手机,最后还是放了回去,她不想要让家里人担忧,爸爸妈妈本来就不愿意让她跑这么远的地方,要是知道她险些受伤,肯定会立马让她辞职回去。 到时候又得费一番功夫去做解释,她没有那么多精力了,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躺会儿。 莱勒木没在家,早上上班的时候也没看到人。 葛云雀用钥匙打开自己房间门,关门,静坐了会儿,她脑袋昏昏沉沉,跟塞了很多棉花进去似的,很想要躺床上睡一觉,什么都不管。 但徐漫的叮嘱她不敢忘,怕这些事情全都记下来,成为心理阴影,只好打开电脑,想找个搞笑综艺看会儿,换一下心情。 电脑屏幕上欢声笑语,综艺节目的嘉宾们玩儿在你比画我猜的游戏,不亦乐乎,她却什么都看不进去,也没有在想刚才的事情,就是处于一种空洞的状态。 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腾空了,她单独处于另一个空间之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咔哒”,院子门开了。 葛云雀一下子受惊,她眼泪刷地一下子出来,头疼欲裂,泪水一颗接一颗地狠狠砸在电脑键盘上,她瞪圆了眼睛,看着窗外。 没有关上帘子,不太明亮的阳光从窗户攀了进来,她没有开灯,只有一个电脑屏幕发出一些光芒。 她没有吭声,只是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葛云雀才缓过神来,她合上电脑屏幕,正打算起身去洗漱,眼前一阵黑,身子也跟着旋转起来。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消毒水的刺鼻味道,让葛云雀嫌弃地皱了下眉头,耳边传来听了很多遍的声音。 “哎,人好像醒了!” 她悠悠地挣开双眼,入目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再挪转视线,才看到了熟悉的人影,徐漫趴在她身边,旁边的是莱勒木。 他竟然在这里。 徐漫耐心地解释道:“你在房间里晕倒了,是莱勒木发现将你送到卫生院的,昏迷了快半个小时,可算清醒过来。” “啊,是吗。”葛云雀想坐起来,手上刚一用力,手背就针扎般的疼,她一看竟然在输液。 徐漫说:“你先别着急起来,医生说你有些低血糖,给你打了个葡萄糖,都给了钱,就全吊完吧。” 这玩意儿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至于这么节省吧…… 葛云雀在两人的注视下,只好又躺了回去。 “谢谢啊,我可能是忘记吃饭了,就晕过去了。”她对着莱勒木说道,记得随手锁了门的,他肯定是砸窗进去的。 莱勒木一脸忧色,自然是听说了村委会发生的事情,他敬佩葛云雀的胆大,也为冯丽夫妻俩的遭遇唏嘘,村里人都在讨论他们的两个孩子该怎么处理。 徐漫给自己找了个空床位坐下,说起了听来的事情,“冯丽父母去世得早,她公婆也年纪大了,不事农活,管不了两个孙子,以后恐怕全得靠村里人帮扶。” “冯丽他们会怎么判?”葛云雀觉得揪心。 徐漫摊手,她也不知道会怎么判,挟持人质,恶意伤人,再加盗窃罪,破坏公家财产罪……光是她这么一数,就是好多项罪名,真是不知道他们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知道葛云雀心善,徐漫道:“后面冯丽自己放弃武器,肯定会算她自首,判决的时候会从轻处理的。你自己身体也不好,先别想那么多了。” 葛云雀“嗯”了声,她体谅徐漫也受到不小的惊吓,却为了她,又跑到卫生院来,赶紧催促徐漫回去歇息。 “你就放心吧,我在这儿安全多了,真有什么有医生和护士。” 徐漫确实累极了,不仅是身体上的,心灵上的折磨也不少,她没推辞,有认识的人留下来照顾葛云雀,她还算放心。 “有事儿再给我打电话。” 等人走后,没多久,葛云雀就起身。 “葡萄糖还没打完。”莱勒木见状要阻止她。 葛云雀动作很快地扯了针头,透明色的葡萄糖液体快速往下滴落,她把输液的开关彻底关上,穿上鞋子。 “不打了,我在这儿待着不舒服,还是回家休息得好。” 医院专属的消毒水味道刺激着她的鼻腔,让她心生恐惧,她只想赶紧远离这个地方。要不是刚才徐漫还在,怕她担忧,葛云雀一早就掀被子走人。 呼吸着室外的新鲜空气,她那紧绷的脑神经这才觉得稍微放松了些。 身后的莱勒木亦步亦趋跟着她,他见街边有买东西的,忙叫住葛云雀,跑去给她买了点热乎东西,“多少吃点,否则身体受不住。” 这时葛云雀才留意到他的一只手上包裹着白色纱布,她惊疑道:“怎么弄的?” “不小心划伤了,没什么大碍,你不用担心。”莱勒木面露羞涩地把手抽了回去,只是让她趁热吃东西。 葛云雀默默叹口气,应该是他听说冯丽闹事后就回来寻她,透过没关帘子的窗户看到了她昏迷过去,一时心急用拳头砸坏玻璃,才能进来送她去医院。 怎么这么傻,院子里就有砖块,葛云雀的鼻子又变得酸涩起来,温热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掉眼泪,觉得这样显得她脆弱了。 “走吧,我们回家。”莱勒木用手掌握住她的手,坚定地站在她身旁。 路过一家新开的咖啡馆,店铺名是绿宝石,很独特的名字,要不是飘在空气中的咖啡味道,恐怕葛云还不知道这家店到底经营些什么。 她侧目看到了咖啡馆的透明玻璃上写的几行字,用的俄文,翻译成中文,意思大致是“功名利禄不过过眼云烟,酒色财气皆是孽果缠身,希望你能拥有自己的智慧,能够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不为红尘迷失自我,不在苦海浮沉。” 葛云雀犹如受到洗礼一般,这句话点醒了她,社会有它的局限性,就像她毕业时思政老师对她说的,“永远不要丧失自我的主体性。” 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人生选择负责,因为个人选择就代表了个人的主观欲望。肖坤家和冯丽家同样都曾经是贫困户,但是两家人的选择不同,肖坤拿出全部家产给妻子治病,借钱养牛,辛苦工作偿还欠债,勒紧裤腰带节衣缩食都要供孩子们读大学;冯丽一家两口子身体健康,却总是向村委会干部哭惨,拿到补助就上赌桌,家务事不管,孩子不照看,全靠街坊邻居帮衬。 最后冯丽中了彩票,十万块虽然对于大城市的精英家庭来说,只是一小笔钱,但对于冯丽却是笔足以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她原本打算金盆洗手,再也不去赌了,用这十万块钱帮助孩子读书,让整个家庭摆脱困苦,无奈被自己丈夫全都赌光了。夫妻俩被迫走上了另外一条不归路。 时代的洪流推动着人类不断前行,个人的选择无疑是重要的。 学法律的人在学习的过程中也会看到很多案例,会有人因此敬畏法律,也会有人因此从中钻营,试图谋利。 每件事都有正面和负面,我们无法决定他人从哪种视角去吸收和实践。 回家后,葛云雀稍作梳洗,躺在床铺上抱着小熊玩偶,她脑海中还是闪过许多场景碎片,最初来到阿勒屯的时候,她去过冯丽家帮忙打扫卫生,清理出许多垃圾,冯丽穿着个短袖衫站在门边看,那天的阳光强烈,冯丽抓了一把瓜子给她,她手上没空就没接。 “小姑娘长得蛮好看的,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冯丽不勉强,自个儿倚着门框,边问话,边嗑着瓜子。 那些瓜子皮纷纷扬扬地往下落,像是纷飞的雪花。 葛云雀觉得这人好没意思,别人来她家帮忙干活,她就叉腰站旁边看,故意装作没听见,没搭理冯丽。 “哟,小姑娘脾气还大呢,不理我就不理吧。”冯丽也不生气,继续嗑瓜子,她嗑起来的时候很像只松鼠。 清理完全部杂物,葛云雀去厨房里打了盆水来擦桌子,桌面上黑漆漆、黏糊糊的,灰尘混合着油渍,看起来就很长时间没有清洗了。她费了很大劲儿才把桌子擦洗干净,然后把所有垃圾都打包丢在冯丽家的院子外,到时候自然有垃圾车来收。 第41章 槿花找上门来 “打扫干净了,我先回去了。”葛云雀累了一天,实在是没力气说话,她偶尔会觉得自己吃饱了撑着慌,非得跑这么远来别人家打扫卫生。 冯丽依旧倚着门框,没有要来送客的意思,只是抬起手。 她与人道别的手势也很独特,一般人都是左右摇晃手掌,她是朝着手掌的方向虚空抓了几下。 “再见小姑娘,以后有空常来玩儿,我给你煮甜芋圆吃。”金色的阳光将她笼罩,葛云雀这才看清她到底长了个什么模样,细长脸,内双眼皮,长发随意编起来搭在肩头,她祖籍不是这儿的,听口音像是南方来的。 她笑得有几分真情实感,让葛云雀想应承下来。 可冯丽家是个苦差事,让人轻易不敢沾惹,葛云雀只是个才工作一年多的菜鸟,她腼腆笑了笑,没说话,却也没有拒绝。 画面一转。 冯丽披头散发,脸上化着浓妆,耀眼的蓝色眼影和黑色眼线,脸白得堪比白纸,她一只手握住肖坤老婆的头发,一只手挥舞着剪刀。 “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她声嘶力竭,犹如一只困兽。 可下一秒,一滴热泪从她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滚落,她无声地张了张嘴,像是在问葛云雀,说好了再来的,你怎么食言了。 “啊!”葛云雀从梦中惊醒,心口处疼得厉害,她额头上全是冷汗,不断地喘着粗气。 四周漆黑,窗帘也关上了,任何光亮都无法照射进来。 她捂着心口,眼泪又一次滚了出来。 怪不得觉得浑身难受,葛云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在潜意识中认为,只差一点,就能够救冯丽出水火之中。 或许冯丽是有机会迈过火坑的,但那个拉她出火坑的人,绝对不是外人,而是她自己。 短暂的一段交集,给葛云雀的人生留下了深刻印象,她不知道冯丽两口子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只是知道,他们这个家庭已经支离破碎。 歇了会儿,缓过气来,葛云雀掏出枕头下的手机,时间还早,天都蒙蒙黑。 她躺了回去,没擦干的眼泪顺着眼尾直接滑入了枕芯。 忽然从庭院中传来了悠扬的冬不拉的声音,像是感知到了她的悲伤心情,他弹奏的时候也带着稍许哀伤,舒缓的音乐让她不再那么沉浸于过往。 骑着马踏过草原,穿过绿意盎然的森林,只为和雄鹰作伴。 离她几米远的庭院中,莱勒木一宿未眠,他睡不着,不放心她,却也碍于男女之防,不能太过亲密,只能坐在餐桌旁,一直远远地观望着她的房门。 他听见她惊醒的声音,知道肯定是做噩梦了,没有更好的安慰人的方法,只有手中的一把冬不拉。 “睡吧,好好地睡上一觉,明天起来,又是一个晴朗天。” 几个姑娘当晚都做了噩梦,次日来上班的时候,眼眶下都有些黛青。 办公室里多了个孩子,小脸很瘦,身子像颗豆芽菜,背着一个看起来比她都还重的书包,一双眼睛比葡萄还圆,不解地站着。不管旁人问什么,她都不说话。 “这是哪家的小孩,怎么跑我们这儿来了?”葛云雀把昨天没带走的水杯里的茶水倒掉,重新接了杯热水。 没吃早饭的徐漫吃着曲奇饼,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昨个儿闹事一家的,就是那个上小学二年级的孩子。” 冯丽家的,葛云雀了然,肯定是小孩回家一见父母都不见了,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村里人肯定风言风语传得到处都是,小姑娘这才到处寻父母。 她哥哥在其他地方读书,家里出事的消息村委会打电话通知了学校,他班主任斟酌着跟他说明白,正处于青春期的小伙子早就厌倦了这样的父母,劝也劝过,他早就死心了。 哥哥不回来,家里没有其他人了。 “小孩,你走错地方了,我们这可不是村委会,你往东边走,顺着道儿直接过去找袁松书记,他能给你处理问题。”开车的小杨边提着一袋手抓饼,一边喝豆浆。 徐漫横他一眼,埋怨他没有同情心。 葛云雀接了一杯热水给小女孩,把徐漫还没吃的曲奇饼也给她,轻声道:“先坐会儿吧,吃个早餐,我们上班早些,村委会那边应该还没开门的。” 小女孩揉了下眼睛,依旧不说话,背着书包干站着。 徐漫给葛云雀使了个眼色,表示她刚来的时候就给小女孩吃东西,无奈人家不接受,就是站着,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些什么。 才经历过冯丽的精神冲击,徐漫面对她女儿,心里发怵,找了个借口就出门了。 小杨找了个角落吃早餐,办公室里一股味道。 问了话也不说,葛云雀确实没照顾孩子的经历,她用手机上网搜索,看怎么处理这类事件。怎么和疑似自闭症的孩子沟通?刚打出字,搜索页面还没跳出来,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我不是自闭症。”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坐在刚才徐漫坐的椅子上,书包没有取下来,很高一坨地耸在身后,看起来有些许搞笑。但在小女孩严肃的表情中,葛云雀笑不出来。 葛云雀没想到她眼力这么好,删掉搜索词,然后息屏,“你来这儿找我们,是有事问,还是单纯等村委会那边人来上班?” 总有个理由才过来,葛云雀还是觉得先弄清楚她的目的才好解决问题。 “我来找你。”小女孩说话很简洁。 在葛云雀还一脸懵的时候,她从身后的书包里翻找出一封信,说是一封信,只是因为纸张被折叠了好几层。 “给我的?”葛云雀接了过来,怀着疑惑看完纸上的内容。 纸张上的字迹清秀的过分,不像是冯丽写的,但从内容上来看,的确是她亲笔书写,大体而言,是将她唯一的女儿交托给葛云雀。 就像冯丽之前对着众人所说的那样,她不信任村里任何人,却信任这个才来没多久的外地人。 “我妈让我以后跟着你生活。”饶是再坚强的小女孩,在提到自己妈妈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她用指甲掐着手掌心,竭力不哭出来。 此刻手中的信件比一块巨石还要沉重,葛云雀脑袋都快宕机了,她哪里处理过此类事件,一个孩子跟着她生活,可不是仅仅负责对方的一日三餐问题。 葛云雀咬着嘴唇,最后轻轻摇头,她的力量太薄弱了,没有办法承担起这个责任。 再则说了,如果她的家人得知她在阿勒屯竟然还养了一个“女儿”,难保不会气得当成昏厥过去,她不能这么草率地做出决定。 葛云雀同情冯丽一家人,也怜惜小女孩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父母陪伴,可是她不能牺牲自己,一朵鲜花的盛开,不应该是以另外一朵花的凋零作为养料。 她觉得自己是自私的。徐漫说得没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是自私的,只是分自私的程度轻重,唯有那百分之零点一的人能够做到完全无私,可那不是普通人类了,那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圣人。 葛云雀自觉不是圣人,因此,她把那封信退回到小女孩手中,明明想要硬着心肠,可话音刚说出口,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抱歉,她真的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能力去承担另一个人。 小女孩似乎早就预想过会被拒绝,她摇头,眼泪跟着在半空甩出一条水线,“没关系,我猜你就会拒绝我,但这是我妈临走前的唯一一个愿望,所以我明知道会被拒绝,还是来找你了。” 她才过了八岁生日,刚读小学二年级,由于长期营养不良,面黄肌瘦,个子也比同班的学生矮小,大家都知道她父母都是赌徒,经常取笑她。 在学校读书不快乐,回到家里也是一团糟,永远都是堆满了杂物的房间,她一回家丢下书包就得先去厨房洗脏碗,书桌被用来垫彩电了,写作业的时候她爸爸还在看电视,一分神就甩一巴掌过来,还美名其曰是锻炼她的注意力。 她知道哥哥为什么读初中后,就一整年不愿意回来,哪怕在学校里要勤工俭学,还是不回家。他恨这个家,她也恨,可她还有藏在心底的一点爱。 此刻她来找葛云雀,妈妈留下的书信中的一个陌生人,穿了一件花格子裙,是妈妈给她找人缝的,虽然后来没给裁缝手工钱,还被人找上家门。她喜欢这件裙子,就像她愿意不承认,却还是偷偷在喜欢的妈妈一样。 小女孩从椅子上起来,默不作声地背着书包离开了。 葛云雀没法子,用纸巾抹干眼泪,她不能在这个关键点心软,必须用强硬的态度拒绝才行。她故意打开电脑,先将一些需要线上处理的工作,全部完成了之后,按照原定的工作计划表,需要外出落实亲子活动的场所和餐食。 她站起来推开椅子,在看到桌子上多余的那一杯水,和没有开封的曲奇饼,忍不住泪如雨下。 小杨窝在角落里,把所有对话全都听了进去,手足无措地说道:“哎呀,你别哭啊,这种事情大家都会拒绝的,又不是你生的孩子,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村委会那边会管的,再不济还可以送到孤儿院里,你别太自责了。” 提到孤儿院,葛云雀再一次情绪失控,她觉得自己才像是做错了事情的人,可理智在告诉她,这样做才是正确的。 哭了一会儿,她起身背着帆布包,把接好的热水带上。 小杨问她,“这是准备去哪儿?” “去落实下亲子活动的场所,应该用不了多久。”葛云雀往外走。 小杨见状坐了回去。“那好吧,你们都走了,我就留下来看着办公室,万一那个小姑娘又回来怎么办。” “她不会回来了。”葛云雀看得出来,小女孩生活条件艰苦,将她的心性磨砺得坚韧,或许比她妈妈还要能够忍受生活的苦痛,要不是那一张纸,她不会过来这趟的。 小杨以为是去隔壁村委会了,啧了声,“真不知道冯丽他们是怎么做父母的,好好的日子不过,好好的孩子不管。” 唏嘘声,从村东头,一直传到了村西头。 冯丽家的事情,一时间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哪怕没有在现场的村民,一谈论起冯丽挟持肖坤妻子跑到村委会大闹一通的事情,就活灵活现,好像目睹全场。 所有人都在议论冯丽和老刘不该犯这个糊涂,有好事的村民,专门去了冯丽家门口转悠,看家里还剩下什么值钱东西。 只可惜院门紧锁,院墙上连夜还被安上了锋利的碎玻璃,即便是想要爬上院墙翻进去,都得仔细掂量一下自己的手皮够不够厚度,一不小心就会被扎出许多个血窟窿。 村委会这边让才结婚不久的萝珊去照顾冯丽的小女儿,无奈小女孩不肯到萝珊家住宿,也不肯让其他人到她家里去,每天放学后就径直回家。 萝珊劝了好久,口水都说干了也没成功把小女孩带走。 “这个槿花长大后又是个犟种,你们是没看见,萝珊做好了饭端到她们家院门口,敲了好久门,就是死活不开门。最后只能每天把晚饭送到她家门口,佯装人离开了,等她把饭菜拿进去才敢离开。”小杨开车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等回来后便跟同事们学了起来。 槿花是这个小姑娘的名字,听说是冯丽在生她之前梦见了一朵紫红色的木槿花,觉得是腹中孩子上一世的真身,就特意给她取了个一模一样的名字。 “刘槿花,你没爸爸妈妈了,还偷偷哭鼻子,羞羞羞……”学校里,其他同学都知道她家里出了事,有些孩子特意跑到她面前做鬼脸,取笑她。 快上课了,班主任胳膊下夹着一本书过来,叱骂了几声,让孩子们赶紧回教室坐到凳子上准备上课。 “槿花,以后好好听讲,努力读书,知道吗。”班主任的话语带着无限的同情。 第42章 一个懂得筹谋未来的小女孩 小女孩对这类眼神感到恶心,她从小到大见多了这类的话语和眼神,但她不会表现出来自己的不喜,因为说出这些话的人,通常会散发自己的善意,对他们兄妹施以援手,有时候是用不完的作业本,有时候是好吃的零食,甚至还会瞒着爸妈给他们塞零花钱。 就是靠着这样,东家给一点,西家给一点,他们兄妹俩捡着这些零碎东西长大了。 “谢谢老师,我会听话的。”槿花笑得很甜蜜,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早就一片烂疮,她想念自己的哥哥了,不知道他在听说爸妈被抓走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班主任看她的辫子松了,松垮垮地搭在两边,趁着还没敲上课铃前,让她多等会儿,把课本放在走廊的瓷砖上,然后将她的发绳全都解下来,用手给她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再仔细给她编辫子。 “晚上回去了用热水洗洗头发,有点油了,爸爸妈妈不在了,你更得好好照顾自己,等哥哥长大了,你就又有依靠了。”班主任自己也有个女儿,知道槿花家里情况特殊,不少人都盯着她家,特意多叮嘱了几句,“以后多注意,回家千万把门窗都关好了,晚上任何人敲门都不理会。” 这么大点孩子,爷爷奶奶又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不能过来照看,让人想想就觉得不放心。 本来丝毫没有反应的槿花忽然僵了几秒钟,她想,原来心还是会通的,她不知道爸爸妈妈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村里多嘴的阿婆说,他们家里没有钱,不能给别人送礼物,负责判案子的检察官会严厉处罚他们,她和哥哥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她忍住眼泪,轻轻地点头,“好。” 以后,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老师说得不对,即便是哥哥,也不会成为她的依靠,她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也只有自己才能走出泥潭。 “老师,你帮我申请‘爱心妈妈’,好不好?” 班主任扎头发的手一顿,似乎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槿花用手抓着她的衣角晃了晃,她才惊觉这个孩子说了些什么。‘爱心妈妈’项目是村里专门针对留守儿童展开的活动,像刘槿花这种情况,倒也算是符合条件,只是她没有想到家里才出了这些事情,她就想着另外找个新妈妈。 这种“攀高枝”的行为,让班主任觉得心寒,父母还在,怎么能这么做。 “‘爱心妈妈’的项目是由村委会那边评定的,学校管不了这个,你要是想参加,得找村委会的干部。”几下扎好头发,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轻拍了下槿花,“走,上课了,认真听课,别想东想西。” 槿花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失望的情绪并不显露,她敏锐地感知到了老师的不喜,虽然很细微,但她还是知道老师并不赞同她的这个举动。 自从父母被带走后,她照常上学、放学,按时吃饭,没有任何的不同。 这日放学,槿花背着书包回家,身后跟了好几个男同学,边骂她,边爬上了家长的摩托车,她心里气得要命,却佯装不在意,低着头往一个方向走去。 “刘槿花,你个笨蛋,连家的方向都分不清了。” “你家在左边,怎么往右走。” 那些同学都在取笑她。 槿花不理会他们,只顾着往前走,她执拗,固执,背对着众人,只留下一个背影,看起来像是一只无依无靠的小兽。 街边的叫卖声响个不停,但她的内心空旷异常。 葛云雀猜不透冯丽为什么信任自己,或许是那次去她家帮忙打扫卫生,让她觉得这是一个还算可靠的人,又或许是实在是无人可以托付了。 小杨这个大嘴巴,将那天槿花来找葛云雀的事情,传得到处都是,甚至还添油加醋,把事情宣传得更加邪乎。导致葛云雀一出门遇见人,都会被问上一通。 “那姑娘真找到你了?”热心的大娘问。 葛云雀尴尬一笑,只说孩子没人照顾可怜,不说其他的事情。 还没等走出多远,又有村民主动过来搭话,葛云雀赶紧找借口溜走了。别说是村民,就连树夏科技公司的员工都听说了此事。 阮舒扬特意发消息来询问事情缘由,“怎么回事,听说你跟那个冯丽认识好久,她还把孩子托付给你照顾。” “没那回事儿,你别听别人瞎说,就是我之前听从组织安排去帮她家打扫过卫生,统共也没见过几面,哪里算得上认识。”葛云雀连忙否认。 阮舒扬道:“能帮忙的咱们就尽量帮,但要将孩子交给你专职照顾是不太现实的事情,你可别心软什么都不顾就答应了。” 这点葛云雀还是拎得清,她表示自己想明白了。 “你们公司最近进展如何?” 莱勒木他们家的头羊戴上了树夏的新产品,现在正在试验当中。 提到公司产品,阮舒扬十分得意,声音听起来就自信满满,“挺不错的,头羊带领着羊群活动,它们的行动轨迹在软件上全都清晰可见,还能通过固定的水源位置的摄像头查看羊群情况。” “那就好,能替他们家省很多心。”总算是听见一个好消息,葛云雀稍露笑脸,亲子活动计划在一周后开展,具体的人员名单还没有交到她手里,她在群里催促了一遍,准备挨个征收身份信息好办理保险。 为了保证每一场活动都顺利开展,他们晴朗团队承包的活动都会附带上保险,虽然会增加费用,却能够为大家的安全提供一份保障。 徐漫在工作群里发了张打印出来的表格图,特意圈出来一个名字,发语音道:“云雀,你快看看,是不是我眼花了,怎么这个小孩的名字和冯丽她女儿的名字一模一样!” 不仅是她,就连八卦的小杨也跳了出来,“还真是一样的,这个村子里的名字重复率这么高吗?” “不能吧,不仅是名字,就连年纪也是一样的,真是奇了怪。”葛云雀觉得肯定是对接工作的工作人员弄错了,不小心把刘槿花的名字打了进来,连忙和对方打电话进行沟通。 “我就知道你们会觉得奇怪,名字没弄错,就是冯丽家的刘槿花,这个小姑娘被安插进来参加活动的,我们这个亲子活动是公益性质,她想报名‘爱心妈妈’的项目,但之前不就截止了,为了她我们临时加班审核资料,又多增加了一个名额,给她安排了一个陪伴一年的‘爱心妈妈’。”对方工作人员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全都一一告知。 葛云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一次重复道:“你说是她主动报名的?” “不可能吧,这么一丁点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走出阴影。”徐漫觉得这种可能性太小了,但事实就摆在自己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看样子冯丽待她女儿一点儿不好,否则怎么可能刚进去就急着换一个新妈妈。”‘爱心妈妈’项目的工作人员也都听说过这件事,大家都对刘槿花充满同情,能够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挂断电话,徐漫才一脸匪夷所思地称奇,“现在小孩儿的心思可真难琢磨,前几天还带着亲妈书信来找云雀,见云雀不上当,就找到其他人了。这……这……这可太厉害了。” “小女孩在学校里受到很多人排挤,不少男同学带头欺负、嘲笑她,我那天从他们学校门前过,看到她一个人背着书包,被人用石头砸,还是咱们村的妇女主任从旁边经过,才帮她解围。你们说,这些小孩也真是的,什么都不懂,就知道欺负弱者。”小杨啰里啰嗦地从旁边经过。 他就像个电子眼,成天到处瞎晃悠,哪家出点什么事情他全都知道。 “妇女主任,怪不得已经截止的项目还能临时插个人进去。”徐漫恍然大悟,拍了拍葛云雀的肩头,“得亏你没有插手,我觉得你的智商可玩不转这个槿花,人家才八岁就知道有事儿找领导。” 葛云雀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她早就在见到刘槿花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厉害角色,出身不好,懂得为自己寻找筹码,只要不做坏事,就不能被指责。 闲话完毕,三人继续处理工作,葛云雀按照表格上的信息挨个登记购买保险服务,只是在登记刘槿花的名字时,还是忍不住停顿下来。 “对了,这几天怎么老是看不到你徒弟,他忙什么呢,袁书记不是把他借到我们这里来了吗?”徐漫待解决的事情一堆,她在电脑前坐久了眼睛花,就想找个新人转交些工作,但无奈找不到人。 莱勒木虽然和葛云雀同住一个屋檐下,但最近事情多,再加上葛云雀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就没有顾得上和他多交流,每天回去后也只是简单问候一两声,她是觉得莱勒木神神秘秘的,就是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对于他的缺勤,袁松书记都没说什么,她自然也不好开口。 “估计在跟科技公司那边对接一些工作吧。”葛云雀找了个借口,想起好久没去库兰家吃饭,便邀请徐漫下班后一块儿去吃点好吃的。 徐漫也想起一件事,“丝绸工坊的麦麦提敏大叔好像在招学徒,听说入选条件严苛,好多年轻人去了被劝退。” “是么,我看看。”葛云雀点开屏蔽的阿布热西提,这个小伙子的朋友圈果真发了关于他师父要招新学徒的事情,都是几天前发的了,只是她没有刷到过。“耐得住性子,每天要工作十个小时,学徒期间压一半工资,包吃住……” 徐漫一边敲键盘,一边又习惯性唠嗑,\"看起来咬咬牙还能接受是不,我可听其他去工坊想当学徒的年轻人说,这老爷子一来就让他们先学穿线,每一根丝线都要穿对应的针,我们上次去参观的时候,我特意看过那些针,少说也有几百根,一天穿下来眼睛都快废了,哪里还有心思学东西。\" 学习织艾德莱斯绸,最费功夫的应该就是穿针和梭织了,想要成为学徒,先把最难啃的骨头给啃了,后面的事情也就水到渠成。 葛云雀明白麦麦提敏为什么这么做,就是觉得起点太难,可能真如徐漫所说,很少有人能够坚持下来。特别是在旅游经济发展起来后,再去从事纺织行业,就和现在房地产崩盘了还贷款去炒房,无异于自寻死路。 徐漫问她,“隔壁村的非遗传承人被清退了,是不是你跟麦麦提敏大叔说的,我看他这架势就是受了刺激,不然肯定还得继续磨蹭,不愿意再招收新人。” “是萝珊告诉我的,不然我也不知道。”葛云雀倒是很好奇隔壁村的那个非遗传承人到底是怎么被清退的,关键是这种事传出去丢人,估摸着一般人也不知道。她和徐漫一对眼,就知道彼此在想些什么,两人同时招手,“小杨,你过来,姐问你点事。” 办公室最佳八卦选手小杨一溜烟过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年的补贴真不发了?后面几个月是懈怠了些,可前面几个月还是在认真宣传非遗项目的啊。”徐漫道。 小杨说:“把补贴按照月份拆分下来发放不就行了,你做了几个月的事儿,就给你发几个月的补助。不过你们也知道,他们这些非遗传承人都不是靠国家给的这点补贴生活,全靠名声好,出去赚外快才能赚大钱。这个传承人不就是光顾着捞金,忘了自己的老本行,所以文旅那边才决定把他传承人称号给撤了。” 徐漫又问:“那撤了还能再申请吧?” “可以,等非遗传承人再做出业绩来,就还能继续填报申请,甚至申请国家级的认定都行,一点儿不影响。”葛云雀帮着他说,她之前倒是研究过这个,想着为阿勒屯的手工业申请非遗项目。 说着话,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小杨厚着脸皮也跟着收拾东西,一块儿去库兰家吃晚饭。 “搞什么,姐妹聚餐,你跟着去做什么。”徐漫故意不答应,实则飞快关电脑,把水杯和手机揣包里。 小杨故作娇俏,“只要你们不嫌弃,我也可以成为你们的姐妹。” “呕。”徐漫夸张地表情。 “哎呀,我那天路过库兰家的店,看见他们换了个一幅至少有半人高的刺绣图案,那图案有典故,他们肯定不知道,你们要不拉着我一块儿去,肯定也不知道。” 看着小杨为了蹭口吃的,不惜使出一切手段,葛云雀忙答应了。 自从接了“小饭桌”后,西琳母亲的故梦餐馆就忙得不行,她这店铺算是官方认定的推荐饭馆,价钱便宜、菜量又多,是前来游玩的客人们的最佳选择。 库兰本来是合伙人,在故梦餐馆帮厨,后来游客太多,地方坐不下,就放了些人到他们自己的早餐店,再加上她的腿伤彻底好了,就没推辞。 把早餐店重新收拾了一边,增加了好几张桌子,不仅是买早餐,还卖其余两餐,所以她和巴尔塔成天都在忙着去购买食材、打扫卫生、备菜、出餐。 一桌客人刚走,还没来得及收拾桌面的餐盘,就有新的客人坐下,巴尔塔颇有眼力见地过去打扫。 “老板,你们这墙上挂的刺绣真好看,我在网站上加过购物车,没想到被你们先买走了。”这名女客人穿着重工刺绣的长裙,手腕上还带着刺绣手链。 巴尔塔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在网站上买的,就是找村里人帮忙做的。” 女客人有些吃惊,再看了下墙面上的刺绣图案,和她加购过的那幅作品简直是一个模板刻出来的,她不敢相信地用手机再去查看,发现就躺在购物车里,没有被人买走。 这幅刺绣作品的幅长七十厘米,花费不少功夫才能够绣出来,因此价格标注得极高,她手里暂时没有那么宽裕,就想着等攒攒钱再去购买,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翻版。 她看巴尔塔像是个老实人,便委婉提醒:“老板,你们这个刺绣不是原创的,挂在这儿恐怕不太好。” 这里人来人往,再加上是官方认定的餐饮地点,难保不会被人拍摄到网上,万一被原创者发现了,恐怕到时候会被告上法庭。 第43章 刺绣侵权 只是一幅刺绣图,怎么还牵扯上了其他? 巴尔塔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正好后厨里传来库兰的声音。“你在外面磨蹭什么呢,还不快来端菜。” 他陪了个笑脸,把所有用过的餐盘端走,回到后厨和库兰说起了刚才那位女客人提到的事情,什么原创不原创的,他们搞不懂,但别人说的也有道理。 库兰擦干净手上的油渍,借着端菜的功夫过来,再一次看了下墙面上挂着的刺绣图,那是一幅以宝蓝色圆肚细颈花瓶为主体,瓶上用土黄色绘制吉祥如意云纹,瓶中插着共五枝牡丹花,压在最底下的那两枝芍药花颜色浓艳,紧接着的是两枝浅粉色的花瓣,中央摆着一枝紫红色的牡丹花,明黄色的花蕊,几种色彩融合得格外融洽。 这个图案是巴尔塔一眼看中的,他觉得吸睛,能够为他们的店铺带来更多的客人。 事实上亦是如此,每一位来用餐的客人,在看到这幅刺绣图之后,都会不由地惊叹,还有好多从外地过来的游客,特意来他们这儿拍照打卡。 有时候忙不过来了,店里没有空位置,那些客人只是拍照并不用餐,库兰他们夫妻也不会生气,反而放置了一次性杯子,让这些人可以免费接热水喝。 “你好,打扰了。”库兰将那位女客人点的羊肉那仁面送了过去,还特意多赠送了一份小食和奶茶,“刚才听我丈夫说,你认识这幅刺绣?” 她询问的小心。 女客人笑道:“也不算认识吧,就是购买过这个网站上的很多绣品,我挺想买这幅绣品的,但被你们抢了先。” 库兰有些疑惑。 女客人补充道:“这些绣品大多数都是孤品,也即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幅,并不会再进行复刻,所以你们有了这幅绣品后,我就不能再购买了。”哪怕真正的原创作品还保留在原作者手中,可只要外面有类似的绣品,她就觉得心有芥蒂,不愿意再掏钱购买。 似乎看穿了库兰的尴尬,女客人倒是好心道:“不知者无过,你们把这幅绣品取下来就是了,我只是个消费者,这幅画并不侵占我任何利益,可若是被原作者看见了,恐怕会来控告你们侵权了。” 侵权?库兰听见这次词,下意识觉得不好,她想要反驳,明明自己只是出去购买了个东西,怎么就变成了侵权。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用更专业的词汇反驳,在这位女客人面前丝毫没有底气,下意识地就想要逃走。 “我看你们夫妻俩都是老实人,店铺生意那么好,肯定也不想招惹上官司吧。”女客人见库兰分明心虚了,更是气焰高涨。“刚才我发消息问了这幅绣品的原作者,她说如果你们愿意用三倍价格将原作品购买下来,她就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了。” 库兰面对她的咄咄逼人,瞬间脸色变得苍白,目光不自觉地游离,就是不敢和女客人对视。 “别吓唬人了,什么侵权不侵权、官司不官司的,你这些图案不就是一些哈密传统纹样,又不是特意绘制的,算不上什么原创作品。”小杨隔了很远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他刚走到门口听见库兰被恐吓,嬉笑着过来帮忙搭腔。 上次过来吃饭的时候问过库兰两口子,就是瞧着图案好看,便让村里绣娘给帮忙定制了一幅,又不是商用,用不着上纲上线。 葛云雀扶住了被吓得都快站不住的库兰,“库兰姐,你别怕,先处理事情。” “哟,你们是什么人,知道什么啊,这幅绣品的价值不菲,而且还是孤品,他们开商铺的故意盗用别人的创意作品,只是让赔了三倍原价而已,根本不算什么。”女客人一丢筷子,站起来。 她声音极大,似乎是刻意想要让周边的顾客都听见这件事,事情闹大,对于她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人类都是好奇心过剩的,只要发生了事情,不管当时在做些什么,都会悄悄地竖起耳朵,然后观察事情动向。 巴尔塔走过来,好脾气道:“您别生气,有什么事情我们大家好好商量,先趁热把饭吃了。”天气寒冷,要是不赶紧吃,那盘子羊肉那仁面恐怕就凉透了。 他是一番好心,可对面的女客人压根儿就不是来吃饭的,根本不领情。 “真是好笑,你们盗用别人的绣品,如今被当场揭穿了,不想着赶紧处理事情,还劝人吃东西,这种脑子怎么好意思出来做生意。” “你!”巴尔塔青筋暴起,“啪”地将盘子放下,另外一桌客人看热闹兴起,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不过没敢说些什么,怕被迁怒。 要是按照巴尔塔以前的性子,肯定和她吵起来了,可现在他经历好几桩事情,被库兰教育过,不能随意对客人发火,免得影响阿勒屯整个村的形象。 女客人见他不敢说些什么,自认处于上风,手指点桌,“你们赶紧商量一下,接受三倍赔偿就赶紧联系对方,不然就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好威风,这位女士,你该不会就是所谓的原创者吧?”葛云雀站出来,她刚才询问过库兰,了解到并非他们主观意义上想要侵权。 而小杨也信誓旦旦——“你们真的信我,这个图案就是传统纹样,不牵涉到什么原创不原创,她根本就是看库兰姐他们生意好,特意来讹诈的。” 女客人抬手撩了下头发,眼神闪躲,“胡说些什么,我就是一个喜欢购买绣品的消费者,不是这幅绣品的原作者,你们侵权赔偿的钱,也是直接打到网站主理人的手上,关我什么事。” “既然如此,那你在这里闹什么事,你又不是负责人。”小杨冲着她做出鄙视手势,他就是看不惯这种使阴险计谋的人。 将传统纹样占为己有,当做孤品贩卖给不懂行的人就算了,现在还敢直接找上门来闹事,真是胆大妄为。 不过对方显然忽视了一点,那就是库兰一方有认出这个图案的人。 “你说话别太过分了!”女客人眼波一转,立即高声道:“各位来看看,这家餐馆的老板侵权还不肯承认,他还叫这么多人来打我。” 她一边叫嚷,一边试图往外走。 小杨见她要走,赶紧拉住她,闹了事就想走,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 “哎哟,你们看,他动手打我。”女客人叫喊起来,引得店里的客人和街边游客都看了过来。 小杨立马举起双手,欲哭无泪道:“什么动手打人,我就拉着她的胳膊不让她走而已。” 女客人却反倒像是戏精附身,不但不走了,还扯着小杨,两人当着众人面拉扯起来,非得要讨个说法不可。 其他不知情的游客,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餐馆老板给个说法。 库兰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眼前一阵发黑,还是葛云雀和徐漫让她打电话报警,让执法者过来处理,避免让事情发酵。 围观游客中有不少人举手机拍视频,葛云雀脑中一炸,和徐漫都冲了过去,阻止道:“大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先别拍照、拍视频,传出去了对人家商家不好。” “还说什么啊,不就是你们商家仗势欺人,看人家女客人一个人,就欺负别人。” “对啊,我刚才就坐在里边吃饭,听见那个女的说墙上的那幅刺绣图案是照着别人抄的,现在人家不肯让他们挂,他们就想动手打人。” “这种无良商家居然还能开店!” 舆论发酵得比想象中更快,眼看着事情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葛云雀赶紧快步去旁边的小摊贩那里借来了大喇叭。 “各位游客,大家听我说,事情不是你们刚才传的那样,舆论如虎能吃人,不要被有心人糊弄了。” 可即便是她声音再大,一部分游客只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答案。 女客人依旧拉着小杨不松手,两人拉拉扯扯的模样也被拍了下来,全都传到了网上。 现场闹成了一团。 库兰受了刺激,一口气憋在胸口喘不上来,两人扶着她坐下,又是喂热水,又是拍胸口,这才好转了些。 不少围观群众也打了报警电话,很快民警赶过来。 将女客人和巴尔塔他们都带到了派出所去,店铺暂时关门,游客们见没有热闹可看,也就都散了。 派出所里,蔚蓝的颜色让所有人都变得冷静。 “警察叔叔,您可得给我做主啊,瞧我这一脸的青疙瘩,我被打了好几分钟都没敢还手。”被揪着打得鼻腔脸肿的小杨,脑海中还惦记着‘还手就算互殴’这一点,一到派出所就告状。 葛云雀和徐漫都不忍心,两人刚才光顾着照看库兰,忘了去帮他。 “就是她一个人动手打人。” 被带来的女客人插手坐在单独的一张排椅上,听到这句话,立即跳脚,“什么叫我动手打人,明明是他先来拉我的,他先动手打人,我只是保护自己而已。” “拉人和打人差距可大了,店铺里监控好几个,根本没有死角,你狡辩也没用,就等着赔钱吧!”徐漫横了她一眼,一看小杨被打的凄惨模样,更加生气。 早知道就趁乱上去踹这个女人几脚了。 民警同志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先说。”女客人将自己来到餐馆用餐,偶然发现墙壁上挂着的绣品和自己购物车的绣品一模一样,但网站显示并没有被购买,由于是绣品本身是孤品,她就问对方是怎么得来的。 巴尔塔也承认,“是我在网上看到这个图案,再去村里找绣娘帮忙定制的。” “他自己都承认了,东西不是买的,这就是侵权行为,网站主理人要求赔偿三倍原价不过分吧。”女客人说得有理有据。 捂着脑袋的小杨道:“放什么犬屁,这图案又不是原创的,就是哈密传统纹样,大家都可以使用,你凭哪点让人家赔你钱。还按照原价三倍赔偿,可真是厚脸皮。” 先前在店里的时候,女客人骂巴尔塔没脑子,他就想反骂回去的,只是客人太多,不好骂人,现在倒是肆无忌惮了。 葛云雀和徐漫给他一个“干得漂亮”的眼色。 “警察叔叔我给你找找,书上就有这个图案,真不是她原创的。”小杨骂人归骂人,还是知道这种事情光是口说无凭,还是得找出具体证据来,他按照自己的记忆去手机常用阅读软件翻找,果然在一本《传统纹样赏析》图册上找到了图案。 和巴尔塔当时在网上刷到的图案,以及现在店铺里挂着的刺绣作品百分之百相同。 “这就是以前王陵里陪葬用的挂毯上的一组图案,古人图个吉利,我们今人图个好看,但架不住有些贪婪的人,非得揽到自己身上,还说是自己的原创作品。”小杨找到证据,一下子变得更加牙尖嘴利。 民警同志仔细看了看那本图册上的图案,确实是一样的,按照归属权来说,这个图案早就过了有效期,并不属于任何人。 因此,任何人都可以使用它。 再加上巴尔塔只是自己挂在店铺里当作装饰品,而不是生产出来大量贩卖,不做商用,算不上什么侵权行为。 “可这个图案是我先绣出来的,那归属权就应当给我,他们使用了怎么不算侵权!”女客人见民警显然是信了这个说法,赶紧为自己发声,她费了那么多功夫才复刻出一模一样的绣品,归属权就应该是她的,她才能使用这个图案,其他人要是用了就得给她赔偿。 小杨眉开眼笑,“哈,你总算说漏嘴了,这什么网站主理人、绣品原创者就是你,你肯定是看到库兰姐家生意好,特意过来讨要赔偿的。” 高兴劲儿过了,被揍的地方又疼了起来。 他捂着脸,“哎哟哎哟”地叫,一定要把这个女人抓进去关几天,哪怕赔给他钱都不答应。 第44章 好人与坏人,一念之差 女客人狡辩道:“不管怎么说,既然他们不是最先绣出来的,那就是在偷窃别人的劳动成果!” “你别激动,整件事情我们已经弄明白了,根据目前查询到的资料,这些图案都是没有归属权,出土的原物还在国家博物馆里,其他人可以根据出土文物设计其他文艺作品,这都是合法的。你给我们刚才看的那个网站上的刺绣作品,的确是你先做出来,但并不能证明图案就归属于你。如果说你对这个图案进行了二次设计,比如说把花瓶换了一种样式,牡丹花换成了芍药,他们还照着你的作品去做刺绣,那才涉及侵权问题。” 查询过后,民警同志按照法律法规和她认真沟通,并且严厉指出:“我看过了,你这网站上的每一件绣品都标注的是孤品,但大多数都是仿制的博物馆里的藏品,不能算是孤品,你赶紧修改了,否则就可能涉及商品广告语诈骗。到时候消费者是可以来控告你的。” 女客人闻言心虚地捂嘴咳了声,她没有想到会演变成这样。 按照相关规定,这个女客人故意抹黑库兰家的生意,被批评教育,外加殴打人,被处于行政拘留五天,并处罚五百元赔偿。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 “待会儿去药店买点红花油擦擦吧,瞧你这脑门上全都青了,看着都疼。”徐漫边说边摇头。 小杨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就赔了五百块钱,不过好在将那个闹事的女客人送进去关了几天,他这口气也算是顺了下来。 才走出派出所,巴尔塔就郑重其事地给小杨鞠了个躬,他年纪比这三人都大,哪里感承情,赶紧扶住他。 “哥,别这么客气,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你可千万别学其他人瞎客套。”小杨帮他们不是为了其他什么,更不是为了多一个人情,纯粹就是看不过意,总有些心思不正的人,想着谋取不义之财。 葛云雀在旁道:“先回去吧,我们来这儿处理事情,店里就只有库兰姐一个人,回去再说。” 临近店铺的时候,看见几个人行迹诡异,其中一个人手里提着一个桶,另一个人拿手机拍视频。那人正打算往紧闭的大门泼什么。 “嘿,做什么呢!”巴尔塔怒斥一声,像头发怒的黑熊,一下子冲了过去。 徐漫推了把小杨,“愣着做什么,上去帮忙啊。” 她和葛云雀也不耽搁,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趁手东西,顺便观望战况。 听到有人来了,这几个人赶紧丢下油漆桶就跑,连一个正脸都没漏出来,一溜烟就不见了。 小杨跟在巴尔塔身后,没追到人,折返回来,踹了踹地上的油漆桶,散了心中火气,“这帮孙子,有本事当面刚啊,躲在背后使这种手段,真阴险。” 幸亏他们回来的及时,否则这油漆就泼到门面上了,看上去多糟心,路过的人还以为这家人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呢。 巴尔塔更是愤怒到不行,阴沉着张脸,他一直以来都在忍让,就是害怕会坏了库兰的生意,库兰为了开好这家餐馆,每天只睡几个小时,甚至受伤,她也不想放弃。 他们夫妻俩自从开这家餐馆,招惹了不少人眼红,只是出于某种心态,没有人带头闹事,才维持了假象的平和,如今有了外来人打破了这种平静,自然就有人跟着浑水摸鱼。 要是追问起来,大可以将事情推到今天闹事的女客人身上。 这些人惯会做这种勾当。 徐漫对葛云雀轻声说:“要不然我们还是报个警,至少让警方那边知道有人想闹事,留个记录也好。” “没用的,警察来了也得查监控,可库兰姐他们之前安装在外面的监控都被打烂了,显然这些人是有备而来。”葛云雀无奈地摇头,能够如此了解这些监控的位置,并且轻松将其解决掉的,肯定是对店铺很熟悉,是经常来用餐的顾客。 想来肯定不会是游客,毕竟游客大多数都是游玩一段时间,在一家餐馆并不会吃太久,只是尝个味道而已。 徐漫往角落里一看,果真两个摄像头都坏了,还真是提前做好准备。 “先别管这个了,进去再说吧。” 巴尔塔用钥匙开了门,里边的狼藉被处理得差不多了,就是墙面上的那幅刺绣作品摘了下来,横着放在桌面上。垃圾桶里全都装满了剩菜剩饭,都是之前打闹起来,顾客们忙着看热闹,没有来得及吃完的食物。 靠近里面的那张桌子,趴着一个女人,她两条胳膊撑在桌子上,脑袋枕在上边,看样子是累极了,竟然连他们回来了的动静也没有听见。 “库兰。”巴尔塔轻喊了一声。 她还是没有醒过来,他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肩头。 随后沉沉地叹了口气。 葛云雀环顾四周,她想说些轻松话,重振士气,可此刻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粗神经的小杨把在路上的药店开的红花油搁在桌子上,找了个凳子坐下,“库兰姐可真勤快,这么乱竟然都打扫干净了。” 他拧开红花油,往手心里倒了一些,用手机屏幕做镜子给自己的伤口涂抹药。 “涂得到处都是。”徐漫嘟囔一句,过去帮忙。 两人动静吵醒了库兰,她抬起头,怔忪片刻,才意识到这些人是谁。连忙起身,“都饿了吧,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见她都快站不稳了,葛云雀忙拉着她继续坐下。 “不着急,我们不饿的,就说会儿话。”徐漫在给小杨涂抹药膏,但并不影响她说话,她看出来村里有人眼红库兰家的生意,其他忙也帮不上,只能多叮嘱几句,让他们多加小心,“回来的时候见门口的监控坏了,明个儿就找人帮你们全换新的。” 库兰干坐着,情绪低落,她想不明白,除了今天有外来人闹事之外,怎么还有本村人也跟着起哄。 笃笃。 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是下班了就赶紧过来的萝珊,她神色紧张,“哥,你们没事吧?”她今儿太忙了,有不少工作要及时处理,听说了餐馆被闹事,还报警了,心里担忧极了。 正好萝珊来了,晴朗团队的三人便让她多安慰一下哥嫂。 “今天真是多亏你们帮忙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萝珊眼睛都闪耀着水光,她真心实意感谢葛云雀他们。 徐漫指着头上还青乌的小杨,“小杨可是出了大力气,可得抽空请他吃顿好的补补。” “都请,你们都来。”萝珊认真道。 徐漫张罗着三人要回家休息,让萝珊出来送客,往外走了一段路,她特意回头看了眼,见没有其他人,才说道:“萝珊妹子,我们也共事大半年了,我是个直性子,也知道你是个直性子,就有话直说了。你哥嫂这餐馆开的时间点恰好赶上了村子发展起来,再加上咱们这些人经常来捧场,生意好得不得了。这样一来,附近的餐馆难免不会有话说。” 或许当着面不会说些什么,但背地里肯定都有怨气。 萝珊被点破这一点,忙点头,说道:“正是这个道理,我不支持嫂子开店,不就是害怕这些事情出现。我哥是个有勇无谋的汉子,嫂子又固执有余,不够灵活处事,他们俩开店我真是操不完的心。” 见她听得进去自己所说的话,徐漫这才放心继续说道:“虽然你们也在阿勒屯生活,可到底大部分时间都在草原上,不比一直留在村里生活的这些人,每家每户多多少少都沾点关系。要不然这样,你回去和你哥嫂商量商量,平时跟街坊邻居多走动走动,好歹平时有事的时候大家都能站出来说句话。”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冷眼旁观的人,未必全都是些硬心肠。 葛云雀曾经在很小的时候,问过自己当教师的妈妈——“这个世界上到底是好人多,还是坏人多?” 妈妈反问她,她说不知道。 后来妈妈也没告诉她这个答案,只是让她自个儿在生活中去寻找答案。 现在她长大了,工作了,也算经历了不少事情,她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好人坏人都很少,多的是像她这样的普通人。 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同样会斟酌,会思考利弊,她不是个纯粹的好人,所以不会答应冯丽的请求,收留刘槿花;可她也不是个坏人,她会利用工作便利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让他们拥有更多财富,生活变得更加容易。 阿勒屯的村民,很多只是些普通人,他们会因为别人比自己赚的钱多心生羡慕、甚至是妒忌,也会去帮忙照看犯病的街坊邻居,好与坏本身也只是一念之差。 徐漫想要劝萝珊,让他们和这些村民打好关系,真正地融入阿勒屯村。 巴尔塔和库兰看似在这里长大,却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这个村落,他们像是一团团的云彩,随着风,四处飘散。 离开之前,徐漫说:“有时候适当的让利,反而会换来更多的利益。” 萝珊挥了挥手,送别他们,许久之后手仍然停留在原地,似乎在思忖些什么。 发生了这件事后,小杨有些不太放心她们两个女孩子回家,主动提出要送两人回去,徐漫见天色还早,自己家离得挺近,就没让。 “我俩自己走走,你先回去躺会儿,这一脑门的伤,看着就招人疼,快给你女朋友打个视频,让她下个月少扣你点工资,多发点零花钱。”徐漫揽着葛云雀的肩头,她想顺道去看一下刘槿花,对方肯定也还记挂着这件事。 刘槿花这小姑娘可不是简单的人物,不过也好,这样她们就还放心些,至少不会吃太多亏。 没有家人庇护的孩子,最快成长起来,才能让自己适应这个残酷的世界。 “有时候会觉得我们好残忍,是个冷酷无情的大人。”徐漫边走边感慨道,下了班没吃上饭,还去派出所处理事情,现在肚子都咕咕叫了。“但确实是没办法。” 葛云雀从未像这一刻,这么赞同徐漫,她从前只当这是个小领导,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保持着边界感。但经过这些事后,她发现徐漫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圆滑,仍然会像她这个初出茅庐的菜鸟一样纠结。 只是工作多年的徐漫,更加会隐藏自己的真实心情了。 路过一家小商店的时候,她说:“买点东西吧。” “刘槿花会被送到孤儿院吗?”葛云雀问道,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被选中‘爱心妈妈’项目,并不代表就真的转移了监护人,没有任何人可以承担这个责任。 徐漫去挑选了些适合做早餐的面包和一些日用品,“其实她家里还有爷奶,再加上还有个哥哥,是事实孤儿,但不符合真正的孤儿标准。你知道的,处理这种事实孤儿很麻烦,我估计村委会那边会让公益组织的人多照顾,更多的就没有了。” 两人送东西去冯丽家,门口被人甩了一袋垃圾,另外一个大娘在旁边指着人骂。 敲了敲门,已经过了孩子们放学时间,刘槿花应该在家,半天不来开门。 “那姑娘在家呢,就是不喜欢理会人,你们把东西挂在门把手上,她等人走了,就出来取东西。”好心的大娘告诉她们,“我一把年纪了不贪图这些东西,你们放心走。” 徐漫把东西放下,特意扯了扯塑料袋,见很牢固才走。 她说:“还是有人护着槿花的。” 这个世界上的人太复杂了,即便是她活了二十多年,依旧猜不透。 三天后。 在亲子活动上,葛云雀和徐漫再一次见到了刘槿花,和她结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性,圆脸,扎着长卷发马尾,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个酒窝,打扮得比较年轻。 看过后台资料,这个人是名幼儿园老师,家里只有一个孩子,已经大学毕业,她是闲不住就来参加活动,再了解刘槿花的家庭情况后,主动找上门来的。 这个‘爱心妈妈’和刘槿花参加活动的时候,配合默契,相处得也很自然。 葛云雀看了眼碧蓝的天空,希望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 第45章 冬窝子 “下雪了。”早上从被窝里钻出来,葛云雀拉开房门,冷风不断地吹来,她惊奇地发现庭院中的各种物件上都堆满了白雪。 她打了个哆嗦,怪不得作家刘亮程可以写出“寒风吹彻”。 院门打开,有人踩着薄雪进来,“正好你起来了,快点洗漱吃点热乎的。”他出去买了早餐。 “莱勒木,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事情?好像很长时间都没有看到你。”在温暖的客厅,葛云雀把他带回来的早餐分为两份,一人吃着,她早就想问问了。 出于对工作的负责,既然袁松书记让她带着莱勒木,那就应该认真完成这个任务。 “我之前教手风琴的一个学生,家里出了点事,他父母还在外地没有回来,就拜托我去帮忙照看几天。”莱勒木解释道。 葛云雀点头,她又问:“北斗自动放牧怎么样,叔叔阿姨有没有跟你说起具体实施起来有哪些不太好,可以改进的地方。” 这才是她最为关心的事情,就怕他们碍于面子,有什么事情也不好直接沟通。 “挺好的,我给他们打过电话。”莱勒木家的放牧地就在喀尔里克冰川下的五河塔里草场,春夏的时候,他父母在放牧时,都会看护着羊群,不让它们进入深山,免得过度破坏草场。他从其他村民嘴里听说了库兰家餐馆被闹事,“库兰姐那边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阮舒扬他们公司的人过去重新安装了好几个监控,都实时监控,没有留下死角,有监控在暂时应该没什么人再敢闹事了。”葛云雀趁着他还没走,进屋取了个东西出来,下雪后天气更加严寒,她特意买了一双兔绒手套。 “你拿着带吧。” 莱勒木摸着手中柔软的手套,心中也跟着变得柔软起来。 葛云雀看着他出门,“路上滑,慢点。” “你也小心一点,注意安全。”莱勒木戴着她送的手套,高兴地挥手。 去上班的路上,葛云雀戴上帽子,还特意用围巾将头围住,减少吹过来的冷风。路过那家叫绿宝石的咖啡馆,浓浓的咖啡味道从里边传出来,门铃响,女店主提着垃圾桶出来倒垃圾。 看见葛云雀,笑了下,算作打招呼。 女店主认识葛云雀,两人曾经在招商会上见过,“天可真冷。” “是啊。”葛云雀停下脚步。 女店主问:“你们南方会下这么大的雪吗?” 苍茫的一片白雪,将屋顶全都覆盖了,就连街边停着的小车上都堆了一层雪。 “也下雪,但不会下这么大,都是很薄薄的一层,没等太阳出来,就化完了。”葛云雀看了眼时间,还早,就打算去她的咖啡馆买杯热咖啡。 推门进屋后,发现室内重新布置过,进门处是餐桌,可供人喝咖啡、吃甜点,再往里走,就是几个大书架,上边摆放了很多书籍,但并没有全部装满。书架旁堆了几个纸箱子,通过没有胶缝的口子,可以看到里边全都是书籍。 “这个店铺的面积还挺大的,我就想着一半做咖啡馆,一半做书店,过来的游客既可以坐下来喝杯咖啡去去乏,也能随意翻开一本书,在书海里畅游。”女店主扔完垃圾回来,去洗干净手,再过来给她倒咖啡。 时间还早,店里的女服务员没来交班,她一个负责。 葛云雀问:“我看你书架上摆放了好多书籍,都是一个作者的,你认识他,还是最近有什么活动?” “两者皆有。”女店主把葛云雀点的咖啡给她,热乎的液体,能够温暖着手心,她眼神望着放在一旁的一叠还没来得及张贴的海报,语气温柔,“我在这个作者还不怎么出名的时候就挺喜欢看他的作品,买了很多他写的书,他最近新书上市,我就想着帮他做点宣传。” “这样啊,那预祝你活动举行顺利。”葛云雀要赶着去上班,就先走了。 气温下降后,许多人都变得懒散起来,要不是有必须要早起的事情,都不乐意出门。 库兰清点了一下笼屉,发现烤包子还剩下几个,早餐时间差不多已经过了,守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有顾客上门,看样子可以收拾厨具。 她把餐盘丢进水池里,刚把手套戴上,准备清洗。 “老板。” “哎!”来人了,她赶紧从后厨出来。 见是个留着短发的社区大姐,她身上都是碎雪,抖了抖,把包里的一张纸拿给她,“社区的便民志愿服务队在招志愿者,你们有空了看看。” 章江是例行任务,见库兰接过了,就没多停留,“我先走了。” 库兰喊住她,把笼屉里的几个烤包子用纸袋装好,然后又找了个塑料袋给她装起来,让她放包里。 “味道挺好的,好多游客都爱吃,你也拿点回去尝尝。”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章江一见这一袋子里可得有个四五个,作势要掏钱。 库兰忙摆手,“可别客气,街坊四邻的,几个烤包子不值什么钱,你拿回去给孩子尝尝,要是觉得好吃了,以后再来买。” 章江笑道:“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 随后欢欢喜喜地拎着还滚烫的烤包子回家去了。 正好把所有的烤包子都解决了,库兰把章江给的纸放在口袋里,先把笼屉丢水里泡着,然后叫上巴尔塔一块儿过来看。 “我刚才把剩下的几个烤包子全都给了社区里的那个短发大姐,她看起来可高兴了。”库兰拉了张凳子,等巴尔塔从楼上下来。这几天冷,巴尔塔比她起来的更早些,先备菜,她见客人少了,自己忙得过来,就让他回二楼重新补会儿觉。 巴尔塔找了张凳子坐她旁边,“怎么突然给她送东西了。” “萝珊不是说了,我们是从草场上搬过来的,说是同一个村子里的,但其实跟他们的关系没那么熟悉,有事了人家也不帮我们说话。所以得平时和邻居们打好关系。再说了,几个烤包子也不值什么钱。”库兰让他看看纸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社区便民志愿服务队招新,志愿者们由各位热心村民组成,记录志愿者服务时长,每周都会在菜市场旁边的茶馆为大家提供免费的便民服务,比如磨菜刀、磨剪刀、理发、缝衣服等等。” 巴尔塔把这张纸翻来覆去地看,挠了挠头,看着妻子,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你要参加吗?” 库兰有些纠结,她自从接手二哥家的店铺后,就再也没有其他的爱好了,毕竟时间来不及。她会缝纫,哈萨克的女子从小就学习如何将一匹布制作成精美的服饰,一提到这个,她手还真有些痒痒了。 “不然我们每周闭店一天,就当作休息日,那天可以去菜市场帮忙做志愿者,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就放个假。”巴尔塔看到库兰眼底的跃跃欲试,她是想去当这个志愿者的。 库兰纠结道:“可是闭店一天就会少很多钱,而且我去当志愿者是没有钱的。” “少一点钱没什么关系的,我们开店是长久的事情,天天早起不休息也不行,会把身体熬垮了的。偶尔闭店一次,让游客们去附近的餐馆也吃上几顿。少赚点钱,总比什么钱都赚不到的好。”巴尔塔意有所指,由于生意太火爆了,他们家的餐馆被很多人记恨,在这个风口浪尖,不如自己割腕让利。 这件事便说定了,库兰攥紧了那张纸,打算找时间去和章江说一声。 趴在办公桌午睡的葛云雀,忽地听见一声鸟叫。 她立时抬起头来,内心深处的恐惧一下子被勾出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做出了反应,她捂着自己那只曾经受过伤的手臂,紧张地问道:“什么声音?” “好像是院子外边进了个鸟雀,你别这么紧张。”徐漫也站起来,向窗子外张望,只可惜室内开了空调,外面天气寒冷,玻璃窗上全都是雾气,压根儿看不到什么。 “我去看看。” 徐漫刚想推开椅子,就见大嗓门的小杨脱下外套,用外套罩着个东西进来,他表情兴奋,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这什么啊,你就往屋里拿。”徐漫嫌弃地皱皱眉。 小杨抖了抖脑袋顶上的雪花,他哈出的气息都透着白雾,显然刚才在屋外受了寒,把外套一抽,是一个缩着脖子的猫头鹰,眼睛很大,十分怕生。 好在不是什么猛禽,葛云雀这才拍着自己胸口,她凑过来,左右观望,“这只猫头鹰好小啊,应该才出生没多久。” “怎么飞到我们这儿来了,是来觅食的吗?”徐漫蹲下身子,扯长了衣袖,把手锁在袖子里,然后尝试去触碰它。 小猫头鹰往后退了几步,她顿时就收回手。 小杨说:“我刚才准备出门,就看见旁边的树上站了只鸟,本来没打算抓它的,可好像闻到了血腥味,就过去看了看,它就自己飞过来了。” “好像真闻到了血腥味。”葛云雀往空气中猛嗅了几下,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雪松的腥味,应该是受了伤,才没有办法飞走。 徐漫见小杨的外套脏了,把自己放在办公室里备用的长羽绒服丢给他,让他赶紧穿上,“我看是你自己抓的吧。” 到底是小猫头鹰自己飞来的,还是小杨去抓的,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该怎么处置它。 葛云雀用手机查林业局的电话号码,徐漫转身抽出笔筒里的一支笔,用笔端那头戳了戳小猫头鹰的脑袋,它动了一下,抬着翅膀左右摇晃,但没飞走。 徐漫见它很温顺,丝毫没有攻击人的意思,也就用笔端挑起小猫头鹰的羽毛,果真在它腹部发现了一块秃了的地方,沁出血丝。 “还真是受伤了,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抓伤了。” 小杨说:“可真狠心,这么小的猫头鹰也抓。” “动物界就是弱肉强食,管你小不小。”徐漫白他一眼。 小杨立即表示不满,“你别造我谣,当心我告你诽谤,诽谤啊。” …… 小猫头鹰的羽毛上沾了不少雪花,一进入室内后,全都化作水,羽毛也都变得湿乎乎的,它性格比较亲人,葛云雀就拿了纸巾帮它擦干。 “放纸箱里吧,省得它到处跑。”徐漫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找出个纸箱,小杨用外套包着小猫头鹰,直接一块儿放到了纸箱,一看纸箱上还贴着快递面单。 小猫头鹰一动不动的用自己金灿灿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们。 “真喜人。”徐漫找了点自己吃剩下的脆脆,然后丢了几块进去,看它吃不吃。 葛云雀拨打完林业那边的电话号码,让她别乱喂,“人家是二级保护动物。” 把装小猫头鹰的纸箱子放在空调附近,直到林业局的人来,三人才把它送走 小杨依依不舍:“早知道就直接带回家了。” “你可真刑。”徐漫和葛云雀异口同声道,国家保护动物,又不是什么普通宠物,哪里是能够家养的。 等林业局的人走后,便回归于平静,小杨要出门去接人,他外套脏了,还是葛云雀她们俩想办法给挫干净,勉强看上去像个正常人。 徐漫坐了会儿,忽然开口道:“上次库兰他们家店里那个绣品,是从哪里来的?” 葛云雀细思了一会儿,“好像是古丽汉娜那边接的活儿。” “哦,怪不得了,我就说当时匆匆一瞥,就觉得绣的工艺很不错。”徐漫闲着无事,又没有其他人在,就坐在椅子上左右转圈圈,“本来我还寻思着找人帮我妈家绣个什么,这一看是古丽老师那边出来的绣品,肯定不便宜。” 葛云雀问过库兰,说绣品并不贵,“你要是真想要,就去问问吧。” “问了要是不买多尴尬,况且我还得经常跟刺绣工坊那边打交道,还是算了,等以后有机会了再看。”徐漫心生退意,做刺绣不比其他,宽幅很小的一个作品,就很昂贵。 再说了,她夏天的时候经常往绣坊跑,看见那些绣娘天天弓着腰在木架子前刺绣,眼睛都花了,就算她们给她算便宜了,她也不好意思收着。 绣坊的负责人兼主理人古丽汉娜,前段时间去苏州参加刺绣培训,回来后就闭门不出,说是要搞创作。 没想到她底下的绣娘们就开始接私活了。 徐漫说:“可以理解嘛,毕竟古丽老师做事严苛,每笔生意都得精挑细选,有些生意不接,但耐不住她手底下的那些绣娘想接下来,多补贴一下家用。” 古丽汉娜想走的是一条高端路线,并不打算将刺绣作品产业化,她一直精益求精,为的就是提高绣坊的整体水平,想要接下大牌高定的合作。 但这条路无疑是艰辛的,从小村庄走出来的刺绣创作者,想要登上国际大牌的舞台,光是听人说起就觉得不靠谱。 怪不得绣坊里有绣娘开始动其他心思了。 “外面下雪,农林大学广告系的那几个学生说在市里多待一天,等雪停了,再来我们这儿拍摄。”徐漫今天没什么工作任务,她把鼠标放好,从包里掏出一本书,背靠着椅子,舒舒服服地看起书来。 “这本书最近很火吗,怎么都在看。”葛云雀说起了在咖啡馆看见书架上全部都摆放着这本书,女店主还是这本书的作者粉丝,作者新书上市,还自发帮忙张贴海报宣传。 徐漫来了兴致,“我这本书就是在咖啡馆里借的,女店主特别热情推荐,想着闲着无事就借了一本来看看,你别说,内容还挺适合在冬天阅读。” 她把书籍放在葛云雀手中,《冬窝子》。 “应该也是新疆这边的人吧,或者是在新疆居住过,否则不会取这个书名。” 第46章 烈马追逐星星 长靴踩在雪上,咔嚓,咔嚓。 葛云雀听见院门打开的动静,反射性地往门口走去,天气冷,她下了班就躲在自己房间里,直到晚上十一点了,莱勒木才回来。 “要不要吃点东西?”她和莱勒木打了声招呼,问他饿没饿。 莱勒木实诚道:“还真有点饿了。” 咖啡馆女店主扩张业务,上架了许多书籍,需要人帮忙,徐漫想着借用她举办活动的事情,进一步招揽游客过来,就主动让莱勒木过去帮忙。 这一帮,就帮到了现在。 莱勒木迈开长腿径直走到庭院中的餐桌旁坐下,口袋里露出半截儿兔绒手套,他一双手冻得通红,加上皮肤白,鼻尖泛着红。 看起来就知道冻得不轻。 “怎么不戴手套。”葛云雀让他别在院子里坐着吹冷风,进客厅里待会儿,她去厨房煮点臊子面。 莱勒木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手,“搬东西的时候太脏了,手套不耐脏,我怕弄脏了,就没舍得戴。”兔绒手套光是握在手里就觉得很温暖,就像她这个人一样,他根本不舍得沾上灰尘。 葛云雀道:“那我下次送你个耐脏的。” 厨房里的灯光橘黄,在冰天雪地里多了一层道不明的安全感,她起锅放油,先打了个鸡蛋煎好,再夹出来,继续倒水下去煮面条。趁着水还没开的空隙,顺道去洗了几片绿叶子菜,等水开后,下了适当面条,再把叶子菜丢进去。 她做饭水平一般,勉强能吃。 用清汤调佐料,把所有面条和叶子菜夹出来丢在碗里,再放点她自己做的臊子,最后放上一个煎鸡蛋。 还挺香的,葛云雀觉得应该吃起来还不错,她端到客厅的时候,莱勒木正好梳洗完。 一张俊脸上冒着白气,才用热水洗过。 电视中放着本地台,音乐节目,用少数民族语言唱着葛云雀听不懂的歌曲,她把面条放下,没什么睡意,就坐一旁陪他吃夜宵。 莱勒木没坐下多久,转身去厨房里拿了个小碗过来,还有一双筷子。 “我不吃,还没饿呢。”葛云雀忙摆手,她煮面条的时候就没预备自己的,再加上晚上吃了饭,要是再吃夜宵容易消化不良。 莱勒木觉得一个人吃东西不太好,像是在吃独食,“只夹一点。” 推辞不下,葛云雀只好由着他夹了一些在小碗里,还没把小碗挪开,他又把鸡蛋扯了一半,放在碗里。 “好了,不许再夹了,本来就是给你煮的,再夹就没什么了。”葛云雀赶忙护住了小碗。 两人慢条斯理地就着电视节目吃夜宵。 下一个音乐节目,登场的竟然有些眼熟,葛云雀想了会儿,才回忆起来,自己曾经在成都的音乐厅亲耳听过他演奏的音乐。 那一场音乐会,莱勒木千里迢迢地赶过去,谁也没告诉。 如果不是她偶然发现,或许也不知道这件事。 她有些想问一问来莱勒木,还打算继续学音乐吗?可是每次话到嘴边,她又不敢去问,毕竟这事关他的梦想,如果没有能力去追梦,一遍又一遍地提及,只会对别人造成伤害。 葛云雀当然知道莱勒木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可她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伤害,哪怕只是一星半点。 “你上次在音乐厅应该听过他弹奏冬不拉。”莱勒木忽然开口,他眼神一转不转地盯着电视,幽深得像是能钻进去。 葛云雀小心看了眼他,“好像是的,我不太熟悉音乐,也没怎么听过音乐会,不懂这些。” “他是很厉害的冬不拉演奏大师,我一直很想拜师,但总是无缘得见,找不到任何门道。上次去成都,也是听说他会去,所以才赶过去的,没想到并不是演奏同一首音乐。”莱勒木语气虽然平静,可还是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遗憾。 像这种着名的音乐大师,哪怕是给他做配都极难的。 为了争取一个做配的资格,莱勒木不惜跑那么远,可还是没有得到那个机会。他不像其他观众想的那样——希望能够借同台演出的机会抬高自己身价,他只是一直以来都如同地面的烈马仰望天空的星子,渴望有一天能够追逐上这颗星星。 哪怕这颗星星过于炽热,会让周边的一切都显得黯淡无光,他也不在乎,只希望能够离星星近一点,再近一点。 即便其他人都认为他是在攀高枝。 诚如葛云雀自己坦白的那样,她一点儿不懂音乐,从小到大就认不全五线谱,她唱歌就没在调上过。她觉得学音乐和学画画大致都有相同点,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 天赋差点的,通过努力依旧可以站在舞台上被人看见。 像莱勒木这种没有闪耀众人的超绝天赋,但只要努力,一定会登上更大的舞台,她相信他能够做到。 “我当时在音乐厅的时候偷偷用手机录了一小段,发给我朋友听,她说你弹唱得特别好,让她这个从来不想来草原的人,都心生向往。”葛云雀说完后,自己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本来音乐厅明文规定了不允许拍摄和录音。 青年的视线从电视上移转,灯光下,那双琥珀色眼眸显得更加闪亮,他吃得鼻尖微微冒汗,诚恳地说道:“谢谢你。” 回来居住的这段时间,葛云雀帮了他很多,不仅仅是工作中,还有生活上,她总是做一些很贴心的事情。尽管她自己说,都已经做习惯了。 莱勒木赧然道:“我好像还没帮到你什么。” “没有啊。”葛云雀放下筷子,眨眼看着他,心里藏着一句话没说,有些人光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已经能够给人提供很多东西了。 吃完夜宵后,莱勒木自发收拾碗筷,然后拿到厨房去洗干净。他以前只看着妈妈做这些事情,觉得这很平常,上学后回草原的频率低些,到了其他地方,才知道原来家务事不仅仅属于女子。 他就主动承包了很多琐事,让妈妈少做点活计。 葛云雀吃了东西一点儿困意也没有,电视里继续放着歌,她用遥控机把声音调小了些,然后掏出手机刷某书。 厨房里洗洗刷刷的声音传来,她抬头看了下,然后继续玩手机。 等了会儿,才见莱勒木用围裙擦手上的水,没抹几下,就听见“撕拉”一声,竟然直接从中间裂开了。 “没事儿,你把围裙直接放那儿,我明天找根针缝一缝。”葛云雀觉得好笑,那个围裙是在网上直播间抢购的,三块钱一条,还绣了小熊**,四周一圈蕾丝花边,她觉得漂亮,就买了。主播见地址是新疆的时候险些没呆住,后来直接说明利润太低,只发一条围裙以后不发了。 没想到这条围裙只是个花瓶,看着漂亮,质量却不行。 她一直小心穿戴,只求油盐不弄脏衣服就行,没想到今天被莱勒木直接扯坏了。 莱勒木依言放下围裙,有些内疚,“我明天给你重新买一条,或者等我回草原的时候,让我妈给你做几条围裙,她手巧,从小到大都是自己做衣服。对了,她上次打电话说,给你做的褂子已经做好了。” 没想到妈妈会给葛云雀做衣服,她眼神已经有些花了,以前做的衣服太多,特别费眼睛。 葛云雀打了个哈欠,“好,替我谢谢你妈妈。” 还以为能再玩会儿,没想到瞌睡虫来得这么快。 道了声晚安,葛云雀去简单洗漱下,直接回了房间睡觉,抱着暖乎乎的小熊,她做了个梦,梦中回到了牧草丰盛的草原,远处的天山露出半张雪白的脸颊,青葱的树木高高地耸立。 她换上了莱勒木妈妈给她做的民族服饰,头上戴着萝珊出嫁前戴的那种小花帽,漂亮的猫头鹰羽毛悬挂在胸前,她骑着一匹白马,自由地在草原上飞驰。 天空中一碧如洗,那只叫做白雪的猎鹰时而穿梭在云层,时而飞到她身边。 葛云雀在睡梦中都忍不住露出笑容,这样的生活真叫做恣意。 次日起来后,雪已经停了,气温反倒比之前更低了些,出门的时候吹来的风堪比刀子。 葛云雀一推开门就打了个哈欠,她眼泪直接出来了。 还没等醒瞌睡,徐漫就打电话过来催,“怎么睡过头了,那群农林大学广告系的学生来了,你赶紧去接待一下。” 葛云雀看了眼时间,离上班时间过了半个多小时,她竟然睡过头了,由于以前从来没有迟到过,所以她格外信任自己的生物钟,也就没有定闹钟。 她加快梳洗的动作,边梳头,边问:“你又指使莱勒木去做什么了,一大早就没看见人。”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徐漫八卦意味十足,说道:“我让他去走访调研一下附近农家乐和民宿的预定情况,你管这么多干嘛,该不会是心疼人了吧。” 往脸上擦了些面霜,涂抹些妆前乳,又挤出黄豆大小的粉底液,葛云雀索性放着外音,一边飞快给自己上妆,一边吐槽:“什么呀,你昨个儿才叫人去帮忙当苦力,今天又指使他去走访,一点儿也不让人休息。人家没拿多少钱,又不是我们公司的,这么做不太好吧。” “哟,看来还真是护犊子了,我就是因为他不是我们公司的人,才特意让他多干点活。”徐漫打趣道,随后才解释,自己并没有让莱勒木去做调研。 “他才工作多久,什么工作流程都不太熟悉,就算去了也打听不到什么消息,我哪里敢放心让他一个人去。” 葛云雀停了一瞬,“行吧,我待会儿就出门了。” “你有些不太对劲儿,小杨天天往外面跑,天寒地冻的,怎么不见你这么心疼他。”徐漫继续八卦,她已经到了刺绣工坊的门口,隐约看到了里边有人过来开门。 “那不一样,莱勒木是我房东,我们有金钱关系。”葛云雀说完后就笑了,觉得太荒唐了,好在当事人不在,否则多尴尬。 收起所有化妆品,她抿了下口红,气色好了许多,打算出门直接去接人。 “我走了,待会儿直接带人去绣坊,你让绣坊里的绣娘们赶紧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人过来了,还乱七八糟的。” 路过绿宝石咖啡馆的时候,葛云雀往里边多看了几眼,重新布置过,书架上全都整齐地摆放着书籍,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一大片的蓝白色,是《冬窝子》。 大致数了一下,恐怕有小几十本了,这恐怕都还往少了算。 女店主还真是这个作者的狂热粉丝。 按照约定地点,葛云雀在约定时间之前赶了过来,她左等右等不见人,怕这群大学生直接去绣坊了,打了个电话给徐漫。 “我这儿没等到人,是不是去你那儿了?” 喝着热茶的徐漫一下子站起来,“呸呸”吐出嘴里的茶叶,见手表上的时间已经超时了,忙道:“没看到人啊,会不会还没到,你先别急,昨天下这么大的雪,从市区过来的路可能不太好走,延迟了些,我打电话问问他们拍摄团队的负责人。” 在室外等人被风吹得头都快炸了,葛云雀拉紧了帽子,用手口鼻都遮住,哈了哈气,她吸了吸鼻涕,头上好像多了个厚实围巾。 一转头,是阮舒扬,旁边还有个穿着浅粉色羽绒服的白袅。 “围巾是白袅的,她让我借给你用用,省得冻感冒了。”阮舒扬说到,他和白袅隔很远就看见了葛云雀,一个人站在寒风里等人,看着就觉得可怜。 葛云雀作势要还给白袅,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走得匆忙,只记得戴帽子,忘了戴围巾了,脸上冷得慌。 白袅头上罩着羽绒服的帽子,整张脸小小的,缩在帽子里,“你别还给我了,我们待会儿就回公司,有暖气冷不着。”她冻得把手都插在口袋里,两条腿交换着跺脚。 “等谁啊,怎么不找个暖和点的地方等,这地方多冷。”阮舒扬问道,他把自己围巾扯下来,给白袅捆上,白袅用手推他不肯,看上去在闹脾气。 葛云雀不知道他们俩又因为什么事情起矛盾了,“农林大学的学生过来拍点东西,徐漫让我过来接待一下。” 她捆上围巾后热乎多了,围巾上还有一股荔枝清甜和私有若无的玫瑰味道,挺好闻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半道上遇到什么事情了,迟到一个多小时了,还没过来,我就担心下过雪后,开车路滑……” “呀!”白袅一个惊呼,她刚才手机提醒,就刷了下群消息,“有辆车和撒盐车追尾了,好几辆车都发生了剐蹭,该不会就是云雀你等的那几个大学生吧?!” 第47章 月亮与六便士 为了加快化雪,市政会安排人在路上撒工业盐。 没想到有车辆打滑,直接撞上了撒盐车,两方人都认为是对方的错,所以僵持了许久,围观群众中有白袅他们的同事,正好拍了下来。 阮舒扬估算了一下时间,“应该不是,刚才不是说早就出发了,怎么还可能在出城的路上追尾,别自己吓唬自己。” “他说得挺对的,应该不是。”葛云雀不停地看手机,还是没有收到消息,徐漫那边应该还在积极联系。 白袅冻得不停吸鼻涕,她双手抱紧,提议几人先找个地方坐会儿,喝一杯热茶,再慢慢等人。 “我知道有家新开不久的咖啡店,装修得还挺漂亮,过去坐会儿吧。”葛云雀收起手机,走在最前面带路。 她提到的自然是绿宝石咖啡馆。 街道上的行人都各自戴着厚实的帽子,要不就用围巾包住脑袋,否则被这风雪都吹得头疼起来。 阮舒扬把围巾给了白袅,对方和他手挽手,沿着街边走。 “你们最近怎么样,忙不忙?”葛云雀出声打断沉默,她小心地迈过一滩化了的雪水,提醒他们俩多注意。 白袅声音从宽大的羽绒服帽子底下传来:“还行吧,我想去草原上查看一下设备安装情况,他老是不让我去,说那里的环境比这里更艰苦,而且现在气温下降了,晚上更冷。” 说到此处,白袅掐了下挽着的手臂。 都怪他一直不肯答应带她去草原游玩,从夏季一直到冬季,她都只在这村落附近溜达,根本没有跑很远。 阮舒扬不止是被风吹僵了,还是怎么地,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你去哪儿做什么,公司里的男生那么多,用不着你。” “你看,我一说这事儿,他就露出这副表情,好像谁欠了他似的。”白袅抽出手,忿忿地把手揣回自己的衣兜。 怪不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葛云雀道:“草原生活的确没有你想的那么轻松,但也没有那么困难了,之前你不是也去过,莱勒木他们家还有各种电器,其实牧民生活改善了很多,下次要是你还去莱勒木他们家的草场,可以带着白袅一块儿去看看。” “听见了吧,就连云雀也支持我!”白袅很是自得,她亲热地用肩膀贴了贴葛云雀。 话语间,绿宝石咖啡馆近在眼前。 新换的招牌格外显眼,玻璃门里透出一抹橘黄色的灯光,几排书架,几张桌子,零星几个游客坐着品咖啡,姿态悠闲。 “我来过这儿,她家的咖啡豆用得挺一般的,就是老板说话还挺有趣,年纪不小了,却还喜欢追星。”白袅走在前头,将帽子一掀,推开门走了进去。 阮舒扬跟在她后面,小声道:“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说话不过脑子。” “知道,我都认识她多久了。”葛云雀冲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顺势进去,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她往前台那儿看去,女店主不在,这个时间段应该是换班了,负责看店的是当地的一个维吾尔族小姑娘,为了更好体现民族特色,她穿着自己民族的特色长裙,在室内有暖气倒是不冷。 “坐会儿吧。”找了个空位置,三人坐下。 按照各自口味点了饮品,葛云雀要了一杯特色咖啡,静坐着等候,手机振动,是阿布热西提发来的消息,点击链接帮好友复活该关卡…… 她本来想退出去的,看在之前阿布帮忙的份上,耐着性子按照操作去帮忙复活,哪里知道一通点后,发现自己竟然下载了同款游戏。 葛云雀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赶紧把游戏给卸载了。 她就知道不能随便乱帮人点链接…… 无所事事的时候,抬头看到阮舒扬正盯着自己,她有些懵。 不过对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葛云雀觉得奇怪,并未多想,她开话题道:“马大爷天天往群里发自己写的小诗,一天都没歇过,六点多钟就起来了,还得是退休人员才有这个闲情雅致。我一天到晚都打瞌睡。” “夏天还好,天气热,睡得不是很足,天气一冷就真的不想起床。”白袅放下手机,加入了话题。 阮舒扬道:“你是不是还住在莱勒木家的?” “对啊,云雀你从一开始来阿勒屯,就好像住在这个人家里吧,是租的长期吗?”白袅好奇地问道,他们是有公司安排的地方住所,倒不担心这个。 葛云雀点了点头,“他们一家在夏牧场放牧,不怎么回来,村里的房子没住人,我们一签订合约,袁书记就安排我们住下来了。本来徐漫也住在那儿的,可后来不是我们同事在另外一个农户家里租了房子,挺宽敞的,她就搬过去了。” 莱勒木家的房子只出租一间,徐漫是和她挤着住的,有更宽敞的房间,自然是要搬走的。 白袅双手撑着脸,搭在桌子上,她皮肤白净,被风吹红了脸颊,看上去像特意打了晒红,粉嘟嘟的。“那不就剩下你和莱勒木住在那儿了?” 听起来有些怪怪的,却是事实。 “对啊,两间房,他除了在村委会办公之外,还有教学生冬不拉的兼职,回来得晚,不影响我。” 前台的女生用托盘端了三杯咖啡过来,一一放下后,还从自己的围裙兜里取出一本书,塑封都没拆,崭新。 “我们没说要买书啊。”白袅疑惑道。 女生笑着道:“是我们店铺在做活动,点两杯以上的饮品,就赠送一本书。几位慢用。” 等人走后,白袅把这本书拿起来看了看,颜色挺符合她审美,就是内容有些通俗,她觉得都是一些空话,说来说去没什么意思。 但是见书封上的各种名家推荐,一连串的好话,应该是个出名的作家。 “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就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见过。”白袅把书放下,她不怎么爱看这类书,应该没看过这人才对。 阮舒扬道:“应该是认错了吧。” “也是。”白袅倒是没反驳,尝着咖啡。 墙壁上已经贴满了《冬窝子》新书上市海报,葛云雀特意多看了几眼,看到了海报上的那个留着时兴韩剧中男主发型的原作者,略显忧郁的眼神,唇红齿白的奶油小生长相,怪不得可以吸引那么多粉丝。 葛云雀用手机百度了一下,发现这个作者的个人社交账号竟然高达百万人关注,他的新书一上市就被抢购一空,已经下场印刷好几次了。 “怪不得徐漫要利用莱勒木去和这个女店主打好关系,这些粉丝看样子都不怎么缺钱……”葛云雀嘀咕道,她见有人打过来,是徐漫,赶紧起身。 阮舒扬道:“没事儿,你就在这儿说吧。” 葛云雀笑了笑,接通电话。 “嗐,云雀你别在那儿傻等了,这几个大学生一早就来了,人家在艾德莱斯绸工坊都拍了好几个小时,要不是我打电话过去询问,恐怕还没想起通知咱们一声。”徐漫的话语间都是抱怨,她都已经在绣坊和主理人古丽汉娜说好了,今天要来拍摄,没想到会被人截胡。 “你说是不是麦麦提敏大叔故意截胡?” 葛云雀摇头,否定了:“肯定不是的,麦麦提敏大叔不是这样的人,再说了他那里不是有一个博主留下来拍摄关于艾德莱斯绸的长视频,怎么会再另外找人过去。肯定是这群大学生临时改主意了,才跑过去的。” “这群大学生……”徐漫吐槽的话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她还得和古丽汉娜好好解释才行,不然平白放了人家鸽子,以后还能不能合作了…… 徐漫叮嘱她:“你待会儿去趟丝绸工坊看看吧,确定一下他们没什么事,都是些不知轻重的年轻人,既然来了咱们这儿,就得对他们负责。” 挂断电话,阮舒扬问她,“找到人了? “在艾德莱斯绸工坊,估计是听见有个知名阿婆主在那儿,就想去凑凑热闹,瞬间联合拍视频。”葛云雀能够理解他们的想法。 阮舒扬道:“他们自己拍视频没什么流量,和别人联合拍摄能蹭点流量。” “是这个道理。”葛云雀用小勺子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看样子是没有办法慢慢品了,一口饮尽,“我先走了,有空请你们吃饭。” 推开咖啡馆的厚重玻璃门,一股冷风袭来,葛云雀忙用围巾捂住脸,往外走去。直到离开一段路,她“啧”了声,才想起这围巾不是自个儿的。 艾德莱斯绸工坊离咖啡馆有段距离,她原本是想让小杨送一程的,却想起小杨有事没在办公室,折返回办公室取车钥匙。 刚到门口就见一辆车的车灯亮着,可天还没黑,她觉得奇怪,还没走近,车挡风玻璃前的两条清洁雨刷自动喷水擦洗。 葛云雀被淋得猝不及防,早知道她就不这么好心了,冰冷的水淋在头上、脸上,肯定是个才拿了驾照的新手。 “你把车门打开,我告诉你怎么关。”葛云雀抬手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窗户缓缓摇下来,一张尴尬到脸快紫了的莱勒木,他充满歉意道:“对不起,我不太熟悉这些按键,不知道怎么就把雨刷打开了。” 怎么会是他?! 葛云雀顿时惊奇大过了气恼,她转到另外一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钻了进去。 “擦擦。”莱勒木扯了几张纸巾给她。 葛云雀边擦干净水,边好奇地打量这辆车,她问道:“你什么时候考得驾照?这是你买的?” 她的问题太多,莱勒木一一回答。 “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就去考了驾照,但是一直没有机会拥有自己的车,驾照放着好久。” 他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语气带着一些雀跃,“在音乐厅表演的钱转过来了,不算很多,我加上以前兼职攒的钱,去买了这辆车。” 由于要去兼职教学生,没有车出行很方便,再加上进入冬季,骑摩托和骑马都太冷了,他觉得自己可以忍受,却在看见葛云雀每天出门都要冒着寒风,心里冒出了买一辆车的想法。 莱勒木说:“以后每天我都可以送你上班,再也不怕下雨下雪了。” “可是……”葛云雀揪着刚才擦过水的纸巾,这些钱应该都是莱勒木攒起来当继续进修的学费,他突然花掉了,那以后上学怎么办? 她只发出一个音节,很快就止住了。 不管怎么说,对于莱勒木而言,这都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作为朋友,她不能在别人高兴的时候说出令人不愉快的话语。 “恭喜你拥有人生第一辆车!”葛云雀想通之后,笑着拍掌,她拿手机左拍拍、右拍拍,还问要不要帮莱勒木也拍几张照片。“你都没怎么发朋友圈,我帮你拍几张照片,正好发几张记录一下美好生活。” 莱勒木见她举着手机,试探性地将身子靠了过去,还没开口说话,就已经脸红。 镜头中出现了他的身影,离得很近,都能够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馨香。他觉得好闻,下意识深吸了一口,随即觉得不好意思,屏住呼吸,低下头。 “你抬起头,看我这儿。”葛云雀指挥他摆姿势,咔嚓几下。 莱勒木耳根发热,细若蚊吟的声音,“你身上挺好闻的。” “是么?”葛云雀一只手扯着围巾闻了闻,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光反射在脸上,白莹莹,如玉一般莹润,她弯起眼睛,笑着说道:“我也觉得挺好闻的。” 她陶醉地摸着围巾。 “围巾是白袅借给我用的,特别高级的香气,就是闻不出来她用的是什么香水,或者香膏,你要是觉得好闻,我下回见到她问问,然后告诉你。” 莱勒木起初微微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好啊。” 车内开着空调,葛云雀鼻尖都冒汗了,她取下帽子散热,头发有些凌乱。 一双手伸过来帮她把额前的几缕乱发给撩到耳朵后边,还拍了拍让头发更服帖。 葛云雀没有动,光是眼睛眨了眨,内心疯狂嘀咕,为什么要把她的高颅顶头发给摁下去……她现在肯定头发扁扁的…… “围巾要取下来吗?”莱勒木问她。 葛云雀摇头,“香香的,我还是戴着吧。” “我送你去丝绸工坊,刚才徐漫姐给我说了,她们一会儿也要过去,好像是绣坊的负责人生气了,要过去讨要个说法。”莱勒木纠结起来,有些头疼,但是葛云雀她们好像一直忙于这些琐事之中。 在村委会工作,就是要不断地面对这些琐事,这是没办法避免的。 莱勒木要不是为了说服父母答应阮舒扬他们科技公司,在他们的羊群身上安装北斗自动放牧导航项圈,他肯定不会低头。 “我买车没有提前告诉你,你会难过吗?”他忽然侧过身子,认真问道。 相对封闭的环境,只有两个人,葛云雀莫名有些紧张,她吹过冷风,来到暖和的车内,脑子本来就有些晕乎,还不能很好掩藏自己的情绪。 “有一点吧。” 她舔了下红唇,毕竟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拿出所有积蓄去买车,对于他应该是一个重大决定,可他并没有告诉她。 即便是朋友,也会提前透露一点风声吧。 葛云雀不止一次地听莱勒木说,他们是朋友,朋友不需要那么客气,可他似乎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她。她也默契地不主动探究,怕问到的是一个糟糕的消息。 “不过也还好,我知道……”她刚说出几个字,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脸上,圆润小巧的下巴被人浅浅地轻咬一口,惊诧不已。 抬眼看去,他那双琥珀色眼眸里满是幽怨。 第48章 农林大学的学生 “希望大家有机会能来到美丽的哈密,走入新疆人民的真实生活,体验一次与众不同的旅程。”王城站在麦麦提敏的身边,对着镜头说结束语。 “卡!” 导演喊停。 王城顿时松懈下来,接连录了好几个小时,他嗓子都快干哑了,旁边的同学把他水杯拿了过来。和麦麦提敏大叔寒暄了几句,有人在招手叫他过去。 “我们没跟当地运营团队说这件事,刚才人家还打电话过来,挺着急的样子。”阿丘把徐漫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的事情说了。 旁边的同学道:“忘了就忘了呗,反正我们也只是口头约定,又没签合同,她就是想告我们也没证据。” “话不是这样说的,就算没证据,那临时放别人鸽子的事情传出去,多少会影响我们口碑。”王城喝完水,把保温杯拧上,让这位同学赶紧再打个电话去赔礼道歉。 对方有些不悦的撇嘴,走到一旁安静的地方,“放鸽子是一起放的,赔礼道歉倒是让我一个人去了。”他准备用手机联系徐漫,却看到对方发来的微信消息,说是要带着古丽汉娜过来一趟。 他赶紧举着手机告诉众人这件事。 却说徐漫那边。 她放低了姿态,劝说道:“古丽老师,这都是一群不懂事的小孩,大学都没毕业呢,不懂人情世故……” “别说了,年轻人做不出这种缺德事,肯定是那糟老头在背后搞的鬼,自从市里出了要清退消极传承的非遗传承人后,就戳了他的心事,改工坊的结构不说,还重新招学徒。他这人是想赚钱想疯了!”古丽汉娜说话毫不留情面,她催促着自己儿子赶紧开车。 身旁坐着的徐漫长叹口气,幸好提前联系葛云雀去工坊了,先了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帮年轻人,半点儿不靠谱,明明都说好了,还半道变卦。 “漫姐,你看看这则短视频,里边的人好像是你们。”负责短视频剪辑运营的同事私聊转发了一条短视频,她看封面写着“阿勒屯餐馆老板仗势欺人”,点进去一看,正是库兰家的餐馆被人闹事那天发生的事情。 同事让她赶紧处理澄清这事儿,“我们官号都被人冲了,好多吃瓜群众跑去我们宣传视频下回复留言,都说我们勾结起来欺负游客,这要是真被人认定是真的,旅游业就彻底完蛋了!” “好好,你先别急,我和书记他们商量一下对策。”徐漫话虽如此,但她已经有些慌乱,视频中她和葛云雀两人只顾着照顾快气晕的库兰,而小杨则是和女客人纠缠不清,周围人都举着手机拍照。 没有任何作为的工作人员,被纠缠的女客人,再加上冷眼旁观的群众,这条视频一下子戳中了其他人的心窝子,纷纷化身为正义之士,为这个“无辜”的女客人下场站台。 徐漫颤抖着手,点开那条短视频下的评论区,每条评论都言辞激烈。 “这些人都野蛮惯了,好地方多的是,跑他们那儿做什么,这不就吃亏了。” “政府和他们勾结一起欺诈游客!” “我说,跑这么远去旅游,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地方,这群游客真是没苦硬吃。” “避雷了,以后再也不去阿勒屯,狗头保全家。” …… 徐漫一条条翻评论,有人冷嘲热讽,有人发避雷提醒,唯独没有一个人告诉大家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大家不要那么冲动。 徐漫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觉得仿佛有一双大手摁住了喉咙,空气艰难地从鼻腔挤进去,再运送到肺部。 “药……”她伸出手去摸包里的哮喘喷雾,手机顺着滑落下去。 古丽汉娜察觉不对劲儿,忙去帮她找药。 折腾一番后,徐漫的哮喘情况才好了许多,坐在后座缓了会儿。 “怎么会忽然犯病了?”古丽汉娜被吓得不轻,本打算让儿子开车去医院,但徐漫一直强调自己没事儿了,这才作罢。 徐漫摆手道:“就是情绪一时激动,现在好了,没什么的,不用去医院。”她的眼前仍然一片花白,好半天之后才重新接过手机。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被打败了,她得站起来澄清这件事,否则一旦被大面积传播,再想要澄清就难了。 “古丽老师,我还有点事要去村委会解决,就先不陪您去丝绸工坊了,我们在那边有工作人员,您要是过去了可以直接找云雀,她会帮您解决问题的。”徐漫等不下去了,她必须要赶紧去找袁松书记。 古丽汉娜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见她神色紧张,忙说道:“我们就先不去老家伙那儿了,直接送你去村委会吧。” 她让儿子调转方向。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网络攻击,那条转发给徐漫的短视频,在短时间内点赞量和评论量迅速增长,于此同时还多了很多个那天的相关短视频,各个角度都有。 “书记,我们已经在每个短视频的评论区里留言澄清,但效果甚微,还是希望村委会这边出面发个公告,这样可信度更高,大家也会更加相信这件事是假的。”徐漫来到村委会后,把事情起始全都说了一遍,包括那天从派出所出来后,在库兰家门前发现有人试图搞破坏的事。 袁松把短视频看了一遍,蹙紧眉头,“这件事必须要妥善处理。” “最好还是找到那个女客人,让她自己出来解释。”萝珊在旁边道,她也加入了澄清的队伍,用自己的账号在各个评论区留言。 徐漫压了下眼皮,“当时和那个女客人闹得挺不愉快的,小杨还被她打了一顿,她自己也被关了几天,还罚了五百块钱。想要找到她,求别人帮忙澄清,可能不是那么容易。” 岂止是不容易,简直比登上珠穆朗玛峰还难…… “难归难,但还是尽量去找,这件事因她而起,就得由她来收尾。”袁松书记一锤定音。 丝绸工坊里,王城忙完工作,坐下来歇息,刷到了这条短视频。 “这怎么搞的,我们才拍完视频,还没有来得及剪出来,就闹出丑事了,会不会影响到我们学分?”戴着鸭舌帽的男生说道,他翻了翻评论区,越看心越烦。“我就说了,换个其他热门旅游城市,非得来这儿……” “行了,你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意思,来都来了,拍也都拍了。”王城把手机反扣过来。 他有私心,在社交平台上刷到自己关注的博主来这儿了,就跟了过来,哪里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不过,他并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 男同学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好赖话都让你们说全了。”他一开始就不乐意过来,辛苦拍的视频,没准儿到时候还因为当地人的丑闻无法发给老师评分。 “我不干了,你们自己折腾吧。”他把鸭舌帽取下来,烦躁地揉乱头发,气呼呼地跑到一边儿去。 肖坤摆弄着相机,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过来,一起来就看见这群学生吵起来了,作为大人,他劝道:“都是同学,大家各自少说几句。” 王城“腾”一下从椅子上起来,笑吟吟道:“都听肖哥的。” “狗腿子……”男同学翻了个白眼。 声音太小,王城没听见,反倒是离他更近的肖坤听见了,他觉得好笑。 “肖哥,待会儿跟我们一块儿去吃饭吧,特色菜,正好我们有些问题想向你请教。”王城难得能借着这个机会见面,自然是要牢牢把握机会。 这几个大学生提前联系他,说来拍一个短视频,他是看在袁松书记的面子上才答应帮忙,却不成想,他们竟然一开始的目标并不是艾德莱斯绸,而是古丽一家的绣坊。 肖坤同意一起聚餐,王城欢呼雀跃起来,缠着他问东问西的,像是要把他拍视频的成功经验全都学过来。 “不着急,时间还长,以后慢慢聊。”肖坤脾气倒是还行,虽然心里不是很乐意,但至少不在面子上表现出来。他又问:“那你们团队过来拍摄了,绣坊那边怎么办?” 跟在后面搬东西的男同学闻言,嗤笑了声,准备看王城笑话,看他怎么回答。 王城挠头道:“刺绣太寻常了,什么地方都有,但是艾德莱斯绸只有新疆才有,我们是及时纠正错误。等拍完后,再过去一趟,随便拍点什么素材剪剪吧。” 随着他的话落下,肖坤的神色就变了,他的不耐没有表现出来,也不说什么指责的话。大家都是天南海北的陌生人,要不是因为机缘巧合在同一个地方相聚,恐怕这辈子都难以见上一面,更别提在一个餐桌上吃饭。 肖坤虽然只比这群大学生的年纪大不了几岁,可到底已经工作几年,算是在社会摸爬滚打过,不好为人师,就是他的行事准则之一。 他厌烦那种随时随地就搬出一大堆大道理的“讲师”,也警惕自己成为这样的人。 酒肉朋友而已,他用不着花时间和对方交流什么才叫做“尊重人”。 “走,吃饭去了。”肖坤搭在王城肩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早已认识许久,哪里知道他们是今天才认识的陌生人。 肖坤问:“你们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三五天吧,拍完了就得回去剪片子,到时候准备参加校内比赛。”王城欣喜若狂,还不停地让随行的其他同学帮忙拍照,打算回去就发条朋友圈,遇到了关注很久的博主。 肖坤道:“那你们拍的时间短,我已经来这儿快一个月了。” “这么久?”王城惊讶了,不过转念一想对方是拍长视频的,而且内容质量很高,需要特别多的素材,拍摄时间比他们长是理所应当的。他毛遂自荐道:“我剪片子质量还行,要是肖哥忙不过来了,可以让我帮忙。” 他强调:“免费的,不收哥一分钱。” 肖坤笑道:“那感情好啊,等哪天我固定搭档的剪辑师忙不过来了,我就来找你。” 王城没听出来这是推辞话,只当他真答应了,更是兴高采烈地一个劲儿喊哥,身后的几个同学觉得有些尴尬。 小组里的唯二两个女生躲在后面说小话。 “他怎么这么自来熟……” “我都习惯了,老王走一个地方就认一个哥,全国各地都是他哥,等你见过了就不稀奇了。” “你刷短视频了么,我看库兰餐馆打人传的沸沸扬扬,他们村委的干部还在评论区留言澄清事实。” “餐馆那事儿好像闹得还挺严重的,我看点赞量过五万了,应该是谁给买了点流量吧,不然一个村子里的事情能让这么多人关注。” 开启话头的女生丧眉搭眼,“我怕会影响到我们拍摄出来的成品,要是没法用就惨了。” “是啊,既花了时间精力,还得罪了人,最后片子不能用,可就是实惨。”另一个女生也哀叹起来。 和学生们的闲适不同,葛云雀匆匆赶过来,哪里还有半点儿之前的旖旎想法,全都是在想如何尽力保住自己的饭碗。被人发短视频谴责一事都传的到处都是,她加的好几个群里都是聊这件事,关注村消息的那些乡贤都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向喜欢在网上冲浪的退休教师马大爷更是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葛云雀让众人都别着急。“我们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她发了消息出去,可自己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互联网的时代,所有信息都以光速传播,大家能够在顷刻间了解到千里之外的动静,他们就是在利用互联网去宣传工作,可现在是成也萧何败萧何。 一时间,就被顶到了风口浪尖。 正好在丝绸工坊门口撞见了勾肩搭背去吃饭的肖坤,葛云雀快步上前,拦下他,请求道:“我们发的公告,游客们根本不相信,他们非得要个说法,库兰姐家的事情已经到处疯传了,你看你这边能不能帮个忙,在短视频平台上做个解释,证明事实并非如此。” 第49章 库兰餐馆被解约 肖坤摸了摸鼻梁,没一口答应下来,却也没拒绝,只是提到了那天发生了些什么。 他有自己的考量,毕竟当天不在现场,没有亲眼所见,就没有话语权。更何况他运营账号不易,这么多年才积累现在的粉丝,得对自己的事业负责。 “你们是谁,怎么一来就难为人,这么大的事儿,能让肖哥一人出来顶锅吗!”王城见情况不对,立即站出来为新认的哥们说话。 冷风吹着脸,葛云雀冷静许多,王城的话比天气更寒冷,她简直是糊涂了,怎么能这么慌不择言,将另外一个毫无关系的人牵扯进来。 昏了头,才会像落水的人四处寻找那根救命稻草。 肖坤不会是那根稻草,她不能这么做。 “对不起,我……实在是太着急了。”葛云雀真诚道歉,她退开一步,给出门的众人让开位置。 肖坤说:“都是小事儿,主要是作为大博主,没有了解事情真相之前,不方便站队,这也是对我们双方负责。” 葛云雀完全理解,没打扰他们。 对于这群大学生的放鸽子行为,她觉得气恼,碍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一时也顾不上,徐漫说要过来,却还是没来得及。 望了一眼丝绸工坊,她心思沉重,最后还是和莱勒木一块儿去了库兰的餐馆。 “你竟然买了一辆车!” 车停在餐馆前面的专门停车位,巴尔塔以为来客人了,却不成想出来的是葛云雀和莱勒木,他像个孩子似的,好奇地围绕着车辆四周看,左摸一下,右看一下。 等几人坐下来之后,葛云雀把事情严重性讲明白,然后握住库兰的手,安慰道:“库兰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帮你解释清楚的。” “我们不像那些视频评论区说的那样,什么都不怕,他们要骂就骂吧。”库兰目光坚毅,她从来没有做过那些事情,都是子虚乌有的假消息。 莱勒木看着面前玻璃杯里上下起伏的绿茶叶,“找到那个女客人了吗?要是她能站出来帮忙解释,这件事肯定就解决了。” 当时在派出所里留过那人地址,但葛云雀她们找过去的时候,发现留的是假地址,只有一个身份证地址,但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住在那里。 “我们同事给出了几个解决方案:一是尽量举报不实短视频,减少传播量,然后在那些短视频底下发布大量解释评论,让点进来的观众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二是寻找到那个女客人,毕竟她是当事人之一,然后在派出所民警同志的陪同下,要求她发布相关视频证明当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三是,由当时被打的小杨和我们几个当时在场的人,共同发布视频解释。” 解决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他们按照这几个方案一一行动,葛云雀他们作为当事人,都出面解释,再举报了一些不实短视频后,评论区竟然有其他游客帮忙解释。 这天,徐漫闲着无聊,刷了刷评论区。 “阿勒屯的村民都挺热情的,有些少数民族的人说话叽里咕噜,听不太懂,但我行李箱轱辘坏了,有个小哥看到了直接帮我拎了一截路。” “哪个地方都有不好的人,不要带有偏见~” “我才去过阿勒屯不久,还去这家店吃过皮牙子羊肉抓饭,味道特别香,老板娘还送给我一串珠链,说是她闲下来的时候自己串的。” 接连好几天了,徐漫终于看到了有说好话的游客,他们的努力就没有白费,只要真诚待人,游客们还是看得见的。 此事还传到了上头,为了杜绝以后再发生此类事件,袁松书记和努尔夏提主任一行人,陪同上头领导在村里开大会,所有商家都被要求参会。 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类大会的库兰,紧张了一宿都没有睡好,巴尔塔听见她在床上烙煎饼翻来覆去,拍拍她肩头,安慰道:“虽然还没有找到那个女客人,但事情已经解决了,就别再纠结过去发生的事情了。” 他们费了很大力气,还是找不到那个女客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 大家都猜测是对方有意隐藏踪迹,为了不造成其他影响,也就没有再寻找了,由着时间去淡化这件事。 库兰还是没睡好,直到去参加会议的时候,在签到表上看到了米哈提的名字,她眼前一亮,米哈提是她人生中的另一个伯乐。 在她迷茫不决的时候,是葛云雀带着她找到了米哈提,这个退伍军人毫无保留自己创业经验,还告诉她想要将生意做得长久,切记不能走捷径。 草原上生活了几十年的库兰无比坚信这句话,“人生没有捷径,你以为的捷径,或许会不知道把你带到哪条小沟里。” 她在签到表上写自己姓名,然后四处寻找米哈提。 除却开会外,她很少有机会能够与他见面,她觉得两人的每一次见面,都能够从对方身上学习到很多东西。 这是从其他人身上无法得到的。 “库兰!” 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循声而去,正是穿着厚羽绒服的米哈提,他的面庞更显消瘦了些,身板倒是一如既然的笔直,像是一棵守卫在边疆的胡杨。 “你也来了。”米哈提听说了发生在餐馆的事情,既为她无辜被牵扯感到担忧,后来见他们顺利解决,便由衷地感到高兴。 库兰知道所有的商家要来开会,还有不少领导,特意打扮了一番,精美的服饰衬得她都年轻了许多。 “看见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为你感到高兴。”米哈提原以为库兰会不愿意来,但没有想到,她还是来了,并且精神面貌很不错,显然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在他们两人交谈的时候,周围不断有打量的目光,不少人都等着看库兰的笑话,她的出现让众人失策了。看来那件事并没有给她造成多大影响,她还是那个坚强的库兰。 库兰明白他意指何为,心里更是觉得对方是个好人,越是在这个时刻,就越是要冷静,只有这样,才能够不被外人看笑话,才能够支撑起一家店铺。 前段时间米哈提的骆驼养殖场也出了事情,库兰小声问:“最近养殖场的生意恢复过来了吧?” 米哈提是个固执的人,骆驼犯病,他就断绝了给餐馆运送骆驼肉,一直坚持到所有骆驼都治愈了,才开始慢慢给以前合作的餐馆老板致歉,生意这才又逐渐恢复过来。 “已经好了,李工专门托人寄了特效药过来,骆驼们都治愈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才好。”说起这件事,米哈提就后怕不已。 幸亏有李工在,他一直坚持寻找病因,没有选择放弃。 要不然的话,他这么大规模的骆驼养殖场,恐怕全都得败于这场细菌虫感染,到时候的亏损恐怕下半辈子都难以偿还。 他扩展骆驼养殖场的钱,有一部分是由村委会作保,去银行贷款的,所以压力特别大。 好在有李工帮忙,骆驼们遇到了救世主。 “唷,这不是库兰嘛,怎么来参加会议了,你家餐馆的事情可是闹得众人皆知,给村子抹黑还真有一手。”说话间,一个身形有些肥胖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是七月餐馆的老板,在‘小饭桌’比赛中输给了库兰。 自此以后就记恨上了她,背地里偷偷看笑话,趁着这次参会,故意过来当面嘲讽她。 库兰不卑不亢道:“澄清视频已经发布到网上了,很多人都知道我们是被冤枉的,您要是不会上网,可以借亲朋好友的手机去看看。” “哼。”七月餐馆老板见她生气,冷哼了一声,“谁不知道是为了保全整个村子的名声,村委会那边的人才会出面保你。要不是看在市里准备大力开发阿勒屯,你看有没有人帮你。” 他说话尖酸刻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般尖锐,像是非得要把听见的人给刺出个血窟窿来,才肯罢休。 “够了!作为同一个村子的人,大家乡里乡亲的,遇到事情你不帮忙也就算了,反倒在旁风言风语,这是大丈夫所为吗?”米哈提站出来为库兰出声,他最是看不惯这种卑鄙小人了,扫了七月餐馆老板一眼,随即和库兰离开。 徒留七月餐馆老板一人在后,周围的其他商家都好奇地打量,有认识他们的人,上来搭腔。 按照章程,会议很快开始。 在会议上领导点名批评了库兰,阿勒屯才刚开始发展起来,旅游业正处于开始阶段,却险些被她一家店铺给熄灭了光辉,她作为店铺的老板自当难逃其咎。 “选出你们作为‘小饭桌’的项目落地店铺,是对于你们的信任,可现在出现的这种事,充分说明了你们辜负了这份信任。” 库兰坐在台下,万分愧疚,暗自勉励,一定要格外留意版权问题,绝对不可以辜负各位领导和村民了。 “经我们一直讨论,认为库兰餐馆违背了签订条约中的其中一条约定,因此取消与他们的合作,改换成七月餐馆签订合约。合约即刻生效。这个决定会一并发到各大官方账号,公之告之。” 什么?!库兰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她此刻头脑中一片空白,不可思议地望着台上的诸位领导,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 身边人鼓起掌来,在为七月餐馆老板顺利接档祝贺。 而那个有些肥胖的餐馆老板站起来,洋洋自得地和众人挥手,并且感谢。 他颇有深意地和库兰的视线对上,没有挪开,作为胜利者,他无比享受这一刻的荣光,以及对失败者的讥讽。 “那场比赛你赢得并不光明磊落,要不是有葛云雀帮忙,你们真以为自己能赢,我一直不服气,现在好了,胜利的果实还是属于我的。”散会后,七月餐馆老板特意从库兰身边经过,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道。 库兰整个人如坠冰窟,她手脚都冰凉,身体也像是僵住了,坐在位置上,好半天都缓不过来。 米哈提担忧地走过来,“我听说村委会这边还是不想解约的,但耐不住上头领导的决定,他们可能是看到了那则视频,认为会影响到村落形象。” 开餐馆的第一年,就顺利拿下政府项目,这成了库兰最为自得的一件事,但这个喜悦还没有维持到元旦,就被人毫不留情地剥夺了。 她觉得羞愧,面红耳赤,来的人那样多,被当面批评,饶是再厚的脸皮也有些撑不住了。 “我没事的。”库兰能够理解各位领导的决定,是她没有管理好店铺,才发生了这种事情,不仅把自己店铺的生意险些弄黄了,还差点害了整个村子的旅游业。 幸好她们及时挽救了,没有造成更大的后果。 米哈提作为过来人,安慰道:“这些项目都是短期的,周期并不长。吃一堑长一智,回去后好好经营餐馆,肯定会被领导们看到的。” 养殖场事情繁琐,他先离开了,而库兰心神不宁地走在回餐馆的途中,天空飘起小雪,零散地走着从村委会走出来参会的各个商家。 莫名的,她开始想草原了,想有些暖又有些臭烘烘的毡房,她看着街边的房子,许多都是重新翻修过的,外观仍旧维持原先的老样子,但里边全都装修成了现代风格,宽敞、明亮,适合游客居住。 被解约的事情,她还不知道怎么和巴尔塔开口,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扑通”,一个孩子被撞翻在地。 库兰这才回过神来,她赶紧蹲下来扶起小孩,七八岁的年纪,这么冷的天却没戴帽子,脸蛋被爽风吹得通红。 “对不住啊,阿姨不是故意的,快起来,没撞疼吧?”库兰给她拍了拍身上沾的雪,雪水化了些,弄脏了小孩的裤子,两只小手冰凉。“怎么出门也不戴个帽子,手套也不戴。” 她把自己的手套取下来,套到小孩手上。 “你家人怎么照顾你的,送你上学的时候都没留意到嘛。”库兰絮絮叨叨,她有两个孩子,更看不得小孩受苦。 小孩眼眶有些红,肩膀微微颤动,一声不吭地被库兰握着小手,低声道:“阿姨,我没有家人了……” 库兰为她擦拭裤子的手停顿,她这个没脑子的,竟然问到了别人的伤心处,见小孩眼都红了,显然是伤心了,她也跟着伤感起来。 “阿姨家就在前边,你要是不介意,先去阿姨家把裤子烘干,不然吹风感冒了。” 她怕小孩胆小不肯去,索性不等人回复,直接拦腰将其抱在怀里,还把自己外套紧紧地裹在小孩身上。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慢,却很坚定。 第50章 收养刘槿花 刘槿花没想到这个在路上突然遇见的女人会这么好心,学校里班主任千叮咛万嘱咐,切不能跟陌生人走了,她没打算跟这个女人回家,可还是没抗拒。 或许是这个女人身上香香的,有种属于妈妈的味道。 槿花将冷冷的脸尝试性地贴近库兰,她没有拒绝,反而更加用力地抱紧,像是要遮挡住所有的风雪。 两串眼泪珠子唰唰滚落下来,槿花依旧板着一张脸,不知道为何就哭了,她不喜欢这种感受,这个善良的女人不是她妈妈,她不该贪图这点温暖。 可是她舍不得离开,双手回抱着库兰,想要再多停留一会儿。 十几分钟后,餐馆内。 巴尔塔煮了一碗小馄饨,用勺子搅了搅散热,然后才推到小孩面前,他盯着槿花,走到一旁坐下。 “你从哪儿捡来的小孩?” 库兰把槿花抱回餐馆后,就找了条自己不常穿的保暖厚秋裤,给她换上,原先那条外裤简单洗了洗,放在暖气管上烘干。 她说:“路上捡来的,说是父母都不在,家里也没有爷奶,就一个小姑娘在家住。” 许是饿了,小孩埋头呼噜噜往嘴里灌小馄饨,比小猪吃得还欢。 巴尔塔笑道:“你瞧,我就说我做饭手艺不比你差。” 话虽如此,两人一合计,村子里符合这个情况的,也就是冯丽两口子了,没想到随手在路上捡来的孩子会是冯丽的小女儿。 村委会让萝珊帮忙照看,萝珊本就才结婚,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平时工作也忙,哪里知道怎么照顾小孩。 “孩子终归是可怜的。”长久后,库兰叹了口气。 巴尔塔看向刘槿花,目光深沉得堪比深潭,不知在想些什么。 临时被放鸽子一事,让农林大学的几个学生,都荣登徐漫的黑名单上,“我跟你们说,就为了这事儿,我在绣坊被绣娘们堵着骂了好长时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人家骂一句,我赔笑一声……” 说到这件事,徐漫就是一肚子火气。 她气得拍桌,“要是我自个儿得罪人了,挨骂那我就忍了,可这件事跟我有个屁关系,我就是一个打工的。” 葛云雀把她的保温杯拿去接了杯热水过来,劝道:“好了好了,少生气,生气伤身体。” 由于要处理库兰姐的事情,他们那天遇见了农林大学广告系的几个学生,都没有来得及找他们好好掰扯一下。 “太不靠谱了吧。”就连小杨也觉得过分了些,转了椅子过来,抓起桌面上的零食一边吃,一边吐槽:“我们就是太心软了,当时一听是大学生要完成课程作业,就二话不说答应他们过来拍摄。要是提前收了定金,看他们还敢放咱们鸽子。” 徐漫赞同道:“可不是嘛,你说我们读大学那会儿都老实得很,才开始接触社会上的人,都低三下四的,生怕别人给穿小鞋,哪里像他们。” 年纪也不大,说话却端上了长辈的架势。 小杨给旁观的葛云雀使眼色,憋着笑意,“漫姐,你这话说得可不像是九零后,你这恐怕得往七零后上面数了吧。” “死小孩!”徐漫用抱枕砸他,故作气恼,“说话没大没小的,我再怎么说也比你们大,有没有长幼尊卑之分了。” 被小杨插科打诨一阵后,徐漫心情倒是好了许多,这件事给他们一个教训,可千万不能够因为别人年纪小,就不遵照章程来办事。 她对着比自己还小的两人道:“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我们就暂且不追究了,吸取经验,以后再也不犯这种低级错误。我们被放鸽子,不仅丢的是自己的脸面,还丢的是公司和村委会的脸。” 做人要讲究骨气,不是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庸,他们要守得住这份尊严。 “我上次去丝绸工坊,看到了那领头的学生,虽然还没毕业,但已经比许多毕业生都还要油滑,才认识肖坤没一天时间,就和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根本就不是诚心来拍宣传片的,纯粹是为了应付课程作业。我看我们不跟他们瞎闹还省些功夫。”葛云雀把遇见王城一行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不合作也好。”徐漫感慨道,她又问:“那你觉得肖坤这个人怎么样,都已经在麦麦提敏大叔那儿住了快一个月了吧,说是在拍长视频。” 她对于肖坤这人没什么印象,听葛云雀说看到他和农林大学的几个学生在一块儿吃饭,恐怕也是个酒囊饭袋,来这儿就是图个蹭吃蹭喝。 葛云雀摇头,“看着不像王城那种人,但也不是个纯善的,毕竟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有自己行事的套路。” 有了她这句话,徐漫道:“管他内里藏着什么,只要不危害我们,不危害大家,那就不深究,谁心里还没点小九九了。” 人生在世,不为金银珠宝,便是绝色佳人。 名利谁都爱,只不过有些人坦然承认,而有些人隐藏得比较深,端的是阳春白雪的外壳,不肯承认罢了。 “对了,我见莱勒木买了辆新车,他这是不打算回草原,也不打算出去进修了?”徐漫瞥见窗外的人影,转了话题,打趣道:“该不会是因为我们的小云雀,就放弃了整片天空吧。” 小杨跟着起哄:“哇哦!” “怎么可能啦,你们别瞎说,幸好人家不在,被听见尴尬死了。”葛云雀手忙脚乱地澄清,“他买车是有自己打算,我们这些做朋友的祝福就好了。”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在车内的那个吻。 不,那应该不算吻…… 葛云雀脸唰地红了,她没有想到他会这般胆大,可两人这算什么呢。 “哎,你脸红什么?该不会真有点什么吧,快如实说来。”徐漫见葛云雀脸红,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拉着她不肯松手,非得要让她坦白。 葛云雀受不住这种猛烈攻势,连连后退,她趁其不备抓起椅子上的帆布包,“我不跟你们瞎扯了,下班时间到了,我回家去了。” 好不容易周末,她没有其他工作要完成,可以回去度过美好的两天时间。 推开门,葛云雀愣在原地,声音细小,“你怎么来了。” 身后的徐漫和小杨跟着大笑。 门外的莱勒木穿过风雪,头上和面罩上全都是白雪,他弯了弯眼睛,充满笑意,“来接你下班。” 村委会的工作并不难,基础工作流程已经教会他,袁松书记问了他的意见之后,就让他回去帮忙办公了,没在晴朗这边继续当苦力。 “莱勒木!你小子重色轻友,我也教了你不少办公技巧,你怎么不叫上我一块儿回去。”小杨假装吃醋,关了电脑,抓着包就准备去蹭个顺风车。 被徐漫抓住后颈,“人家小情侣谈恋爱,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那也没说真谈上了啊。”小杨嘴里哔哔叨,真让他反抗,又不敢了,只好坐下来。 办公室里隔音不太好,他两人说的话,全都传到了葛云雀和莱勒木的耳中,葛云雀觉得更尴尬了,她回过头示意小杨别乱说话。 徐漫立即捂住小杨的嘴,放心,肯定不耽误他们的事情。 “要不然我送你们一块儿回去吧,正好顺路。”莱勒木飞快地看了下葛云雀,他想和她单独相处,但好像其他人也需要他的帮助。 身后一道身影冲了出来,率先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然后喜滋滋地看着他们。 “手慢无。”小杨把包放在脚底下,还把安全带系上。 徐漫在后边跳脚:“你属兔子的嘛,怎么这么快就钻出去了!” 葛云雀捂着脸,自己的同事还能怎么办,忍着呗…… 周末,难得出了太阳,是个大晴天。 葛云雀一大早就起来把床上几件套全洗了,整个院子里都是清香,她一个人拎不动被子,就让莱勒木帮忙。 她费了半天劲儿都搭不上晾晒杆,但莱勒木轻轻松松就把被单给搭上去了,还手脚麻利地把其他洗干净的东西全都晾晒好。 “太羡慕你了。”葛云雀看着这力气就艳羡得不行,暗自记下,打算每天多增加一下蛋白质,再多运动一会儿。要是能多长些肌肉,她就不用别人帮忙,也能做很多事情了。 平时工作忙,每天就是按时上下班,一回到家就洗漱睡觉,倒没觉得什么,如今一闲下来,就感觉气氛怪怪的。 葛云雀看院子里的蔬果都已经过了季节,残余的那些枝条还缠在架子上,她从柜子里翻找出铲子,把枝条都整理干净。 “戴个手套,这是我妈之前用过的,别把手弄伤了,冬天受伤很难养好。”莱勒木拿来一副白色的劳保手套,家里的小板凳的凳腿松了,坐起来晃晃悠悠的,他就拿钉子重新修理。 葛云雀听话地戴上手套,没多一会儿功夫就把院子里的土全都松了一遍,坐下来喝热奶茶。 她问:“你以前冬天受过伤吗?” 刚才莱勒木给她拿手套的时候说的话,没有亲身经历,应该很难有深刻感悟。 “小的时候物资没有那么丰富,家里的铁桶坏了不舍得丢,将就着使用,有天我提着去挤奶,不小心被铁桶划伤了手掌,当时流了很多血,但手被冻僵了,没有任何疼意,是看到雪被染红了,才发现的。” 莱勒木用锤子的另一头把原先的钉子拔起来,再用没有弯曲的新钉子把凳子腿重新钉好。 光是听他描述,就觉得手心一阵疼,还是孩子的莱勒木,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莱勒木接着说道:“那时候草原上开杂货铺卖东西的人都没有,买东西很不方便,现在大家生活都更方便。” 作为最直接的受益者,他由衷地感谢政府的帮扶,能够改善农牧民的生活环境。 “库兰姐想收养刘槿花。” 他冷不丁地就说出一个惊天消息。 “什么时候的事儿?!”葛云雀惊愕万分,当时冯丽被带走后,想请求她帮忙照顾女儿,可她没答应。没想到库兰会想收养刘槿花。 莱勒木是见萝珊感慨自己以后可以轻松点,才知道库兰的想法。 葛云雀道:“刘槿花的父母都在,而且还有爷奶,想要过书面文件的收养怕是不太可能。” “那应该是不过书面文件。”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儿,莱勒木也不太清楚,他就是把自己听来的消息和葛云雀说一声。 葛云雀问:“你支持库兰姐收养这个孩子吗?” 她忧心忡忡,收养孩子可不是在路上捡个小猫小狗那么简单,小猫小狗给口饭吃,吃饱饭住得温暖,就能够解决,但孩子不同,不仅要操心衣食住行,还得考虑到上学问题。 再则说了,刘槿花的父母是个极大隐患,难保以后不会再生事端。 不管从任何层面来说,收养这个小孩,都是一个麻烦,但葛云雀了解库兰,外人都能够知道这个消息,她自然是将一切都考虑清楚了。 库兰是个固执的人,认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阻拦。 “不赞同,但也不阻止。”莱勒木和葛云雀一样,两人都还没成家,没有养孩子的经历,但都认为养孩子是个麻烦事儿,如果不是有能力给孩子最好的生活,他们不会轻易接受一个孩子的到来。 最后,葛云雀叹道:“我也是这个态度,孩子是无辜的,父母做出的事情不能牵连到她头上,指望我们这些人时不时去看望,始终不是个事情。要是库兰一家能够接受她,倒是个好事。” 先前在库兰家住的那段时间,葛云雀和她儿子叶德力接触过,是个心胸宽阔的小孩,肯定能够接受自己再多一个妹妹。 葛云雀刚把手套取下来,就听见院门被人敲响,“谁啊?” 她疑惑地看了眼莱勒木。 “我!” 听见声音,葛云雀便知道来人身份,手套放下,过去开门。 “整理院子呢。”徐漫换了身漂亮的长羽绒服,还特意卷了头发,披散在肩头,蓝色的围巾衬得她皮肤雪白,看起来都年轻了好几岁。 葛云雀让出一个人的位置,“进来坐会儿吧。” “不了,杏花渔场在打鱼,邀请我们一块儿过去吃全鱼宴,你和莱勒木都换身衣服,一起去吧。”徐漫给还在修理小板凳的莱勒木使眼色,让他别忙活手头上的东西了。 “全鱼宴?”葛云雀倒是感兴趣,她转头看向莱勒木,“要不过去尝尝。” 徐漫拉着她的手臂晃悠,“走吧走吧,都是些老熟人,咱们自个儿坐一桌,好长时间没吃川菜口味的鱼了,这回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麻辣鱼,口味可好了。” 她又对着莱勒木说道:“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 第51章 杏花湖冬捕 杏花渔场是私人承包的渔场,开湖季到了,渔场老板准备让工人们开网捞鱼。 冬季的阿勒屯纯白而静谧,每年的十一月份,湖面便开始结冰,一片雪,披上了银色装束。 裹得厚实的衣物,踩在雪地,渔场的工人介绍说:“十二月份到来年的三月都是捕鱼期,湖面冰层的厚度可达一米。” 他用手指着冻得结实的冰面,到时候上百人凿开冰面下网捕鱼,场面可壮观了。 “阿叔,你们捕鱼队有多少年了,以前捕鱼最高记录是多少?”葛云雀吸了吸鼻子,她觉得脸都被冻僵,用戴着手套的手捂着脸暖一暖。 工人赵叔一脸骄傲道:“从一八五八年开始,就组建了第一支冬季捕捞生产队,那时候的拉网捕鱼技术还是从吉林引入,掰手指头算,也有六十年的历史了。” “可真厉害,这么多年了。”徐漫恭维道,她用相机不断拍照,险些滑倒,还好身边的小杨及时扶住了她。 赵叔让她们都小心些,在冰面上行走,最好换上钉爪鞋,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防止滑倒。 “不过现在的冰面都冻得非常结实,就算你摔倒了砸下去,也不会轻易砸个坑的,不担心落水,就怕摔到手脚。” 葛云雀道:“好,我们知道了。” 话罢,她小心地挽着徐漫的手臂,两个人像对老奶奶似的互相搀扶着,然后咯吱咯吱笑。 “我记得我们捕鱼队最高记录是在零六年,那时候一张大网下去,满满当当全是鱼,等拉上网后,大家将鱼捡起来清点过称,一算足足有七十八吨。”赵叔对于自己所在的捕鱼队的战绩非常自豪。 赵叔继续道:“在阿勒屯,冬季捕捞和其他冬捕有所差异,我们融入了很多本地民族的文化特色,会在每一年的冬捕前举行重大仪式,其中的重头戏就是——圣火采集。这是由一位经过多轮选拔后胜出的冰雪天使,身着哈萨克族服饰,高举火炬,点燃当地人民对于冬捕的热情。” 听起来这个‘圣火采集’对于他们当地人还挺重要的。 “除此之外,我们还会有祭湖、醒网、冬捕大拉网、头鱼拍卖、放生祈福、纳福抢鱼等多种活动。” 徐漫看着冰面上的各种工人,疑惑开口道:“赵叔,听说你们捕捞队也有详细分工,你能跟我们讲解一下吗?” 大湖冰面的表演场地是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圆形,听说寓意为“圆圆圣水母亲湖”天长地久,也表达了对冬捕节圆满成功的祝福之情。 刚才葛云雀、徐漫等人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表演场地周围都用冰块垒砌了一条高约一米的仿古冰墙,地域特征十分鲜明,还能起到安全防护的作用。 赵叔说:“参与大拉网的由鱼把头、次长、冰镩工、扭矛工、走钩工、拉小套、拉大套、校盘手、跟网等人组成。每个人都要相互配合,紧密协调,才能够共同完成。” 头顶牵了许多条五颜六色的彩绳,中心点在湖面中央,每根彩绳随着冷风翻飞,特别漂亮。 “每年进行冬捕之前,鱼把头都要主持声势浩大的祭湖醒网仪式,这个仪式,一来是通过祭湖祭祀天父、地母、湖神,祈求祂们保佑世间万物生灵永续繁衍,百姓们生活吉祥安康。二来是通过祭网,唤醒沉睡了一整年的渔网,张网下水,平安顺畅。” 总的来说,冬捕是件大事儿。 葛云雀这才知道徐漫为何一定要让她们过来了,这可得好好记录下来,作为最好的宣传资料。 怪不得来的时候,徐漫就非得让他们带上拍照工具,看样子是打算一边游玩,体验感受少数民族的神秘色彩,一边工作了。 不过这都已经成日常了,葛云雀倒也没有其他抱怨的想法,跟在赵叔身后,往他们安排好的帐篷方向走。 冬捕其实在每年入冬的时候就开始前期的准备工作。 先把所有网具和其他工具都进行检修,按照技术要求,重新装好。以鱼把头为首,共计六十余人的捕鱼队,统一由鱼把头按照每个人的技能、素质和体力等情况,进行每个位置的严格分配,明确每个人的具体任务。 这样才能够做到冬捕正式开始后,大家都能有条不紊地进行工作,而不会慌手慌脚。 拉一趟冬网需要马车、爬犁,精挑细选出来的健壮上等骏马十二匹,在冬捕开始前一段时间就用精细草料喂养,确保冬捕开始后这些马匹能够经受得住严寒和远超平时劳动的工作任务。 “快准备放烟花了,你们就在这儿站着看吧!”赵叔作为鱼把头事情繁重,接待完他们,就要去准备祭湖。 他让葛云雀她们围绕着湖心,和其他游客一样直接站在原地看烟火。 随后急匆匆地走了。 “这老叔,性子可真急。”小杨嘴里嚼着肉干,他冷得双手插兜,一点儿不愿意漏出来。 周围都围满了许多从外地特意赶来的游客,看来大家对于冬捕还是很感兴趣的。 说是要放烟花了,但其实葛云雀才看到一些人抬着烟花筒过去摆放,看样子应该还有一会儿时间。 她被风吹得有些眼酸,打算把帽子拉下来一点。 一杯热水端了过来,莱勒木应该也知道冬捕是件重要事情,所以临出发前还特意换上了民族服饰。 哈萨克族是主要过着游牧生活,他们的传统服饰都非常具有牧区生活特色,为方便骑马,一般都制作得很宽大。 莱勒木今儿穿了一身翻领皮大衣,内里絮满驼毛,非常保暖。佩戴着镶嵌了金属花饰的腰带,右侧挂着小刀。 小刀对于哈萨克族人来说,是一个必不可少的工具。 他脚下蹬着一双传统高筒皮靴,能够防水,又能够御寒。 “谢谢。”葛云雀没想到他会这么细心,水杯表面许多的白雾,热气滚滚上升。 莱勒木说:“他们在那边特意准备了热水,是专门为游客们供应的,怕他们在冰天雪地里待久了,冻坏了。” 一会儿功夫,身边的游客就更多了,每个人都洋溢着喜悦。 一杯热水喝不完,过会儿也会冷掉,葛云雀和徐漫两人分别喝了点暖和一下身子。 徐漫拉着她,小声说道:“你看周围的这些游客,南方人和北方人还是很容易区分出来。” 葛云雀顺着她的视线往四周看,随即笑了出来,好像还真是这样。 她和徐漫都穿浅色系的冬装,帽子和手套都花哨,人群中不少人也是类似于这样的打扮;而绝大部分人还是穿着深色羽绒服,脸上罩着面巾防止被风吹。 “嘭!”正在闲聊的葛云雀被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拽紧了身旁的人,左手挽着徐漫,右手抓着莱勒木。 死活都不肯撒手。 “砰砰砰!”接连一串烟火被弹射上天空,红黄蓝绿,四种颜色形成了四条长柱,白日焰火,跟夜晚常看到的那种烟火不同。 “这么多种染料飘散在空中,最后还落到冰面,会不会对我们身体产生不良影响啊。”身旁的游客捂住了口鼻,避免吸入过多的烟尘。 莱勒木为他们做解释:“这是用的可食用染料,对人类和鱼类的身体都没有伤害,到时候可以被自然分解,不会产生任何副作用。” 他以前在黄浦江边也看到过这种大型烟火表演,同样是在白天燃放,上千发烟花同时在天空绽放,形成了不同的图案。 给予了他不小的震撼,他那时才知道原来烟花这么美丽。 莱勒木侧过脸,看到了葛云雀仰望着天空,眼睛明亮的堪比天空的星子,她从未在结过冰的湖面看烟火。 他问:“好看吗?” 葛云雀点点头:“好看。” 莱勒木勾起嘴角,笑意溢了出来,心里好似被什么东西给装的满满的。 “哇,宝贝你看到没有,这烟花里的东西飘在半空好久都不散。”小杨用手机给女朋友打微信视频,同步他此刻都做了些什么,“要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他有些遗憾。 其余游客不少人掏出手机拍视频或者拍照记录这一刻的美好。 一场震撼人心的烟火表演之后,祭湖神仪式正式开始。 按照刚才赵叔的说法,祭湖神是鱼把头一个人来到湖神庙前跪拜湖神,祈求平安,多出红网。 湖神庙就是在湖岸边的龙王庙,赵叔就是为了等烟火过后去跪拜湖神,这才急匆匆离开。 大家都在静静等候他。 其余工作人员将烟花筒全都简单收拾,设置好的祭坛上摆放了贡品,有九处用来燃放圣火的火撑子,仪式开始时就点燃圣火。 他们在为待会儿鱼把头回来后的开网宴做准备。 徐漫有些饿了,“待会儿开网宴后,他们骨干人员简单吃完,就该给我们游客们准备吃食了。” 声响再次出现,人群中一个熟悉的面孔,是拜祭完湖神的赵叔,开网宴开始。 负责表演的少数民族人民按照顺时针方向,绕着燃烧的生活跳查玛舞。 开网宴,也被当地人称之为“饱肚”,在宴上必须杀羊,然后将羊的胃部摘下来。 或许是为了不让游客们看见,害怕有些游客心理承受能力弱了,赵叔他们杀羊的时候特意用布隔绝视线,等布放下的时候,羊已经躺在冰面。 被取下来的羊胃,用五谷装满,再用九尺红绸裹缠好。 “祈求天父、地母、湖神保庇阿勒屯的人民五谷丰收、身体健康。”鱼把头赵叔将裹满红绸的羊胃放在额前,最后亲自将它投掷于湖水中,希望冬捕时网兜里全是鱼。 赵叔丢羊胃的地方,是刚才葛云雀她们看到的工作人员,在九处火撑子前中间位置特意凿开的一个冰洞。 紧接着,赵叔邀请了需要上冰入湖的四梁八柱,即徐漫所说的骨干人员,摆上菜,倒上酒水,赵叔把酒碗高高举起,对每个成员都仔细叮嘱一遍,然后众人都举起酒碗应和。 他们全都吃过了开网宴上准备的饭菜。 葛云雀摸了摸肚子,别说,看着别人吃好吃的东西,还真有些嘴馋。 大家应该都是类似的想法。 赵叔作为鱼把头要全程跟网,他不在,就由莱勒木承担了为众人做讲解的任务。 “开网前,鱼把头要根据冰层厚度,选择黄道吉日,才能够举办祭湖、醒网仪式。祭湖醒设置祭坛的地点也分两种,春季就设立在湖岸边的山地上,冬季就直接在冰面上。祭坛的位置按照祭祀时间确定,一般都在上午举行。” 喝完了壮行酒,鱼把头赵叔高声喝令:“上冰!” 所有参加冬捕的人,纷纷跳上拉网车,或者爬犁,三挂大马车。六十来号人,以一种浩浩荡荡的姿势前往网场。 等一行人到达网场后,由鱼把头确定位置“画窝眼”。 赵叔观察一番湖水后,趴下来,将耳朵贴着冰面,终于确定。 其余工人过来开凿第一个冰眼,确定下网眼。一个人拿着大旗顺着下网眼的位置,向两边各数了几百步,确定好翅旗的位置,随后把手中的大旗插了下去。 赵叔沿着插翅旗的位置向正前方走数百步,确定圆滩旗位置,再由两个圆滩旗位置去前方数百步处回合,确定出网眼,插上出网眼的位置。 “别小巧了这几杆棋子,赵叔他们就是依靠着些棋子来确定网窝,网窝的大小方向形状,都是依靠鱼把头师承下来,经过了无数次的实践。” 莱勒木跃跃欲试,有些手痒痒,想跟上去帮忙,但他和这些人并不熟悉,生恐没帮上忙,反倒耽误了别人干活。 一个网肚能够容纳万斤鱼,捕鱼队的人员要连续劳作至少八个小时。 穿戴厚实的工人们在劳作,游客们可以选择围观,也可以到处走走。 葛云雀她们没怎么吃东西,有些饿了,先回赵叔给他们安排的帐篷里坐会儿。 帐篷里底下全是冰,看着依旧是寒冷的,但好在有地方可以坐会儿,并且不用吹冷风。 徐漫一进来就惊讶不已,“你们快来看,这里的冰层好像很薄,我刚才都看到有鱼在底下游来游去。” 葛云雀过去,两人蹲着看,青黑色的鱼忽然游了过来,惹得她们发出惊呼声。 “还真有鱼,冰层肯定不厚,看样子用脚多踹几下就能踹穿了。”小杨说着跺了跺脚,她俩赶紧制止。 “你小心真给踹穿了,那我俩掉下去,不还得辛苦你们捞上来。”徐漫作势要揍他。 帐篷里放了长桌,放了些吃食,都是些零嘴,葛云雀饿了,抓了一个放嘴里嚼嚼,没什么口味。 “我们出去看表演吧,刚才看到好多穿着特色民族服饰的人,肯定是要表演节目。” 葛云雀他们刚想出去,就听见“咚”的一声,一条鱼竟然撞上冰层,随后是冰层破裂声,鱼直接跳了出来,在冰面扑腾。 小杨一个飞窜过去,用手摁住鱼,“这是我抓住的,我们找个地方把它切片打火锅吃!” 一想到滚烫的火锅,他就口水直流。 徐漫倒是谨慎些,他们是外来人,不太懂当地的习俗,怕因为这条鱼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再说他们也不是非得吃这条鱼不可。 “莱勒木,这鱼能吃吗?” 她就怕是用来观赏的,毕竟鱼把头赵叔他们还在网场下网子,一条鱼都还没打捞上来。 万一不能提前煮鱼,就尴尬了。 “没关系的,刚才赵叔他们已经举行过开网宴,也都吃过东西,这条鱼是从冰里自己跳出来的,我们煮了吃没什么事。”莱勒木解释道,他示意众人看向冰层,“这些冰层都是不久前特意削薄了的,就是为了让游客们观赏游鱼。” 他让小杨把鱼拿稳了,别摔倒了,“这里应该没有煮鱼的工具,要到岸边去才行。” 第52章 冰湖上打架 最后几人还是把鱼拿到了湖岸边的农庄里。 “要帮你们把鱼处理了吗?”农庄里的大娘接过鱼,觉得稀罕,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草茎,从鱼鳃底下才穿过去,鱼还挺新鲜的。 小杨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们待会儿自己来加工,就劳烦您找个水盆把鱼装着,别让它挂了就行。” 来之前就说好了的,徐漫要亲自下厨做饭,他得给人留个表现的机会。 “行,我给你们拿个盆来。”大娘见状去厨房里找盆,不用帮忙加工,还省心了些。 见鱼已经有了去处,小杨催促他们赶紧到冰湖那儿去,他知道每年都会在冬捕当天进行拍卖头鱼活动,到时候会更加热闹。 “应该没这么快,赵叔他们的捕捞队一般要等好几个小时才会收网,我们可以先煮点东西吃,补充一些热量。”莱勒木用当地语言和农庄大娘交谈,随后大娘指了指后厨,看样子是同意了他的话。 小杨有些沮丧,“那好吧,我还以为马上就能打捞起来。” 不过他也确实饿了,在冰面待久了,现在正好回岸边吃点热乎东西。 莱勒木知道他们打算煮点鱼片火锅吃,就和大娘讨要了些适合用来煮火锅的食材,并且还借用了一下厨房。 厨房里的有许多菜,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大娘说随便拿,都是从大棚里送过来的,用不着多少钱。 在厨房里左右晃悠了一圈,小杨捡了些菌菇类就打算去清洗,他不太想去剥蒜或者切东西,剥皮会沾上蒜味,有些难闻。切东西需要用刀,他自认为笨手笨脚,怕切到手。 “小杨你洗菜的时候多洗几遍,上次你洗的青菜上还有虫子。”徐漫用头绳把长发扎了起来,套上围裙,看起来格外干净利索。 恰好她手机响了,葛云雀帮她从围裙下掏出手机,是她家的孩子发的视频,应该是她提前和家里人说了要来杏花渔场看冬捕的事情。 葛云雀自觉拿了些蒜剥,她的刀工算一般,就直接把剥好的蒜和生姜丢在案板,等徐漫到时候来切。 等到众人都准备好了食材,徐漫才一拍脑袋,“哎呀,我怎么给搞忘了,火锅底料还在车上的塑料袋里,我下车的时候忘了拎。” 那一包火锅底料还是她专门从老家带过来的,味道特别正宗,只需要一点儿就能够香出十里地。 “没事儿,你们都忙了好久,我去拿吧。”莱勒木主动道,他开的车,知道停车位置。 葛云雀洗干净手,“我跟你一块儿去。” 停车区倒是离他们所在的农庄并不远,陆续有人来农庄里找吃的,看来这次冬捕还真吸引了不少游客过来。 取了火锅底料,回来的路上,葛云雀觉得一个人影有些眼熟,她用胳膊轻撞了下莱勒木,询问道:“那是不是库兰他们?” 库兰有一张做工精美的包巾,偶尔会戴上。 走在他们前面的那个女人,头上的包巾很像库兰得曾经戴过的。 莱勒木道:“应该就是他们,我看见巴尔塔了,他在那群人里,是来看冬捕的吧。” 没想到一心忙着店铺生意的库兰一家人,竟然也会趁着周末的时候,来杏花渔场看冬捕,还带上了刘槿花。 “冷不冷?要不要戴上口罩?”库兰把刘槿花的帽子往下压了压,尽量包住脸颊,减少风吹。 她这次难得带孩子出来看冬捕,特意换上漂亮的衣服。 “不冷。”刘槿花一路上都盯着脚下,是一双中长皮靴,上边雕刻出花纹,样式独特,在外边可找不到同款。她的小手被库兰紧握着,免得踩在冰面摔倒。 这种细致入微的体贴,她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了。 库兰也是临时决定过来的,自从‘小饭桌’被七月餐馆承包之后,西琳母亲那边的生意也多少受到影响,她这边的生意更是惨淡了许多。 不过她倒是没有多少气馁,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多研究一下菜式,慢慢做好餐馆的口碑,大家吃得舒心了,觉得口味好,自然会帮忙做宣传的。 以前客人多的时候,她什么都顾不上思考,每天起床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购买食材,回来就是清洗食材,打扫卫生,整个人的身心都异常疲惫。 现在游客少了许多,在闹出事情后,还愿意过来的多半都是老熟客了,她了解这些人的口味,能安心做菜。 她忙完餐馆的事情后,还能够腾出时间来想一想其他事情。 库兰觉得,这个改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她把想要收养刘槿花的事情,和家里人都说了,大家商量一番后,还是同意收养这个可怜的孩子。 住在草原上的婆婆打来电话,“你放心收养那个孩子,家里有什么事情,我帮你照看着。” 其实库兰对这件事并不抱任何希望,餐馆里除了他们夫妻俩之外,就没有请任何小工,因此所有事情都必须亲力亲为,她甚至还把小女儿恩珠放在公婆那儿养着,都没有接到身边来照顾。 突然就提出想要再收养一个孩子的想法,多半会被拒绝。 但她没有想到巴尔塔和公婆会这么开明,竟然全都同意了,这里边肯定多亏了巴尔塔,要是没有他的同意,公婆不会态度坚决。 库兰把收养刘槿花的想法和萝珊说了,对方表示会和村委会这边沟通一下,看到底怎么处理。 周末了,她听说杏花渔场要下网,进行冬捕活动,便和巴尔塔带着孩子过来游玩。她的儿子叶德力也来了,小伙子穿着长筒靴,一撒手就没了,在冰面跑来跑去,像个野生狍子。 “叶德力,你慢些,当心摔了!”库兰对如何管教男孩没有半点心得,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她觉得还是女孩贴心。槿花和叶德力年纪差不多,但已经很懂事,每天放学回来,就赶紧做作业,然后帮她擦洗桌子。 巴尔塔对这个收养来的“女儿”也很喜欢,觉得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让孩子们自由玩耍,平时在学校里学习就够痛苦了,到了这儿就别再拘束他们。”他鼓励刘槿花松开库兰的手,去冰面找叶德力玩儿。 冻结成冰的湖面上,不少游客带来的小孩子都在那儿玩儿,有人拖来一个小拖车,稍大点的孩子扯着绳子拉拖车,剩余的小孩子坐在小拖车上,随着脚步加速,小拖车也在冰面上旋转起来。 “去吧,叶德力会是个好哥哥,你要是怕了,就让他带着你玩儿。”巴尔塔轻轻地推了下刘槿花的后背。 库兰也鼓励她,“勇敢踏出第一步,你会发现世界是美好的。” 刘槿花眼神艳羡地看着孩子群中的叶德力,她尝试着松开了库兰的手,慢慢地往人群中走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同龄人一起玩耍了。 自从她的亲生父母想不开犯事后,事情传到了学校里,许多同学用语言刺痛她,甚至还刻意孤立她。 班主任和各科老师都说过这件事,教导孩子们不要这么做,可效果甚微。 刘槿花乖巧地选择了用沉默去应对这些攻击,她知道事情终究会过去的,同学们的注意力会被其他事情吸引,她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那个事情的到来。 可还是会被那些话影响,她每天夜晚都会忍不住想起妈妈,虽然冯丽不算是个合格的母亲,她却总是回忆起那些难得的好。 就像是在一堆破碎的玻璃片中,寻找一颗糖渣子。 她品尝着好不容易找到的糖渣子,但手脚和口唇早就被碎玻璃扎得到处鲜血淋漓。 “叶德力,你妹妹来了。”领头的大孩子看见刘槿花,惊喜地叫喊。小姑娘扎了两个小辫子,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状,最近在库兰家吃饭,气色也好了许多。 他这一喊,许多小孩都看到了刘槿花。 叶德力抓着小拖车的把手,皱了皱眉头,闷声说:“她才不是我妹妹,我妹妹是恩珠,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孩子。” 那个大孩子停下,望着刘槿花,惊讶道:“可我刚才看到她跟你爸妈一块儿来的。” “她爸妈被关起来了,是坏人!” “学校里没人跟她玩儿,我们也不跟她玩儿,不然会被带坏的。” 坐在小拖车后面的孩子七嘴八舌。 刘槿花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浅,站在原地没有继续过来,只是用黑葡萄一般圆润的眼睛,盯着他们看。 叶德力莫名心烦,从小拖车上下来,让其他小孩闭嘴,他不喜欢这个多余的妹妹,但他知道爸妈挺喜欢她的。他不想让爸妈不高兴。 “我们回去吧。”他走过去,想拉着刘槿花的手。 没拉到,对方在即将触碰的那一刻,将手挪开,双手抱着胸前,库兰给她做的那个猫头鹰挂饰被压在手臂底下。 “一群蠢货,我才不乐意跟你们玩儿。”她言辞犀利,毫不客气地骂出口,人群中有她的同班同学,“胡笳,你个大嘴巴,怎么不告诉他们,你数学考试才考了三分,被老师说了之后,还当着全班同学面哭的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 躲在小拖车后面的胡笳嘴巴一瘪,就是他刚才和其他小孩说刘槿花家的事情,被人当面说考试成绩差,被老师骂了不说,还当着同学面前哭了,他觉得面子上过不起,气得直磨牙。 “你爸妈是坏人,你也是坏人,坏种!”胡笳一下子从小拖车上跳下来,眼疾手快地揪住刘槿花的辫子,用指甲去扣她的脸。 好在刘槿花用手捂住了脸,发出惊恐的声音。 胡笳大力扯着她的辫子,“坏种,你爸妈都被抓起来了,我看谁能帮你。”他个子和刘槿花差不多高,却比她更重,力气大,扯了辫子不说,还用牙齿去咬人,毫无章法地打她。 “停下,你们都停下!”领头的大孩子见乱了起来,赶紧过去帮忙分开两人。 叶德力即便再不喜欢这个妹妹,却还是冲了上去。他学着胡笳的样子,扯头发,胡笳疼得哇啦哇啦地叫,“叶德力,你个叛徒!” 胡笳吃痛,松开手,刘槿花这才能逃出来,她的辫子松了一个,乱七八糟地披散在肩头。 见刘槿花没什么事了,叶德力打算放开胡笳,却见她直接抬手扇了对方一巴掌,声音大得出奇,把在场的所有小孩都给惊讶住了。 她眼泪憋在眼眶,打过去的那一巴掌,让手掌都疼了,对方脸上很快就起了五个手指头印。 胡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的头皮也好痛,“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我要告诉我爸!” 随后狠狠推了刘槿花一把,捂着脸跑远了。 “没事吧?”叶德力过去扶起刘槿花,他直觉告诉自己,可能惹上事情了,可是他并不觉得两人做的有什么不对的。 最开始就是胡笳先出口骂人,也是他先打人的,他有错在先。 刘槿花抬眼看了叶德力一眼,没说一句话,拍了拍屁股,直接从冰面爬了起来,像是一点儿事情没有。 叶德力想不明白小女孩心里都装着什么东西,明明两人刚还一起教训了胡笳,怎么现在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领头的大孩子过来,神色紧张地告诉他们:“胡笳他爸就是杏花渔场的老板,你们得罪他,肯定会给家里惹麻烦的。” 在他过来玩小拖车的时候,他父母就专门叮嘱过,千万不要惹胡笳不高兴了,不然爸爸妈妈的工作就保不住,他们一家人还得靠着杏花渔场养活呢。 胡笳不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也不是合格的朋友,学校读书成绩不好,和他们一起玩的时候总耍赖皮,说好了一人玩一会儿,他总是耍赖不下来。 好多小孩不愿意跟他玩儿,但胡笳出手大方,经常用自己零花钱给他们买些小零食吃,再加上父母特意叮嘱过,他们就总在一块儿玩儿。 “要不然你们待会儿去找胡笳道个歉吧,他脾气是大了些,但还是能听进去话的,只要你们道歉了,他就会重新跟你们玩的。”那个大孩子为刘槿花他们出谋划策,他挺喜欢这个新加入他们的小女孩,乖乖巧巧,话很少。 叶德力一万个不乐意,噘着嘴道:“凭什么我们要去道歉,分明就是他先骂人的,我就是不道歉,看他能拿我怎么办。” 大孩子无奈地叹口气,看着刘槿花问:“那你呢,你也不想去道歉吗?” 看见对方摇头,他觉得这件事恐怕会闹大,在渔场附近长大的小孩都知道,胡笳他爸有多疼爱胡笳,要是知道他在外面挨揍了,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一时间,所有小孩都没心思玩小拖车了,借口回父母身边,只有外地来的游客的小孩还留在冰面上,那个小拖车正好可以交接给他们。 小孩们都散了,叶德力和刘槿花也往来时的方向走。 走了还没多远的路,叶德力回想起大孩子说的话,心里有些后怕,他抠着手指甲,问身边的刘槿花,“胡笳该不会真的回家找他爸告状吧。” 他有些怕因为自己在外面闹事挨骂,更怕会影响到父母的工作。 这里没外人,刘槿花懒得装模作样,冲着叶德力这个笨蛋翻了个白眼,冷声道:“他们怕胡笳是因为他们父母在这片渔场工作,胡笳他爸可以开除他们父母,你爸妈是村子里开餐馆的,又不在这里工作,怕什么。” 真不知道这个笨蛋怎么在草原长大的,半点儿脑子也不长。 刘槿花见他还在思考,不耐烦地别了别嘴,继续往前走,她的心情很不好,倒不是被胡笳戳穿并不是叶德力妹妹的事情,她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成叶德力的妹妹。 她抬手摸了下胸前挂着的挂饰,猫头鹰的羽毛被抓烂,羽毛少了许多,有些光秃秃。 这是新养母库兰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第53章 叶德力落水 刚才和胡笳打斗的时候,被他一把抓烂了。 “可是万一我们家需要买鱼肉怎么办,胡笳他爸能承包一个渔场,应该特别有钱吧……”叶德力跟了上去,嘴里一直念叨着,他胆子本就不大,被吓唬一通,就更加害怕了。 刘槿花冷冷瞥了他一眼,“闭嘴。” 多说几句话也改变不了他们和胡笳打架的事实。 叶德力被凶了,想态度坚决点,告诉她,自己才是哥哥,可是看着刘槿花的眼神,他就不敢。他一甩手,越过刘槿花,大步向前走去,“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说就不说吧。” 被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妹妹”训斥,他面子上过不去,气冲冲地去找妈妈,他要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她,让她为自己做主。 见他这副冲动的样子,刘槿花压低眉,快步跟了上去,揪住他的衣袖,“待会儿听我说话。” “凭什么,我又不是没长嘴巴,为什么要听你说。”叶德力反手挣脱开,他的帽子歪了,戴着手套笨拙地扶稳帽子。 刘槿花不冷不热道:“你要是不想得罪胡笳他们家,就少说话。” 提到这个,叶德力发热的脑子顿时冷静下来,是的,她说的没错,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就得罪胡笳。他毕竟年幼,比刘槿花也就大一岁,为自己辩驳道:“要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冲上去揪他头发,要论下来,我们都有错。” 刘槿花懒得和他争辩到底是谁的错,只让他伸出手。 “伸手做什么?”叶德力将信将疑地伸出手,另外一双套着粉白色手套的小手,伸过来扯下他的手套,然后也脱下了那双粉白手套。“天这么冷……”他的话音还未落下,手背上剧烈一疼。 “啊!”叶德力不敢置信地看着手背的几道划痕,再看了看刘槿花,他缩回手,害怕地都快站不稳了。“你是疯了吗,为什么要划伤我!” 他低着头,从划痕处滚出了几颗鲜艳欲滴的血珠,配合着脚底下踩着的白色冰湖,平白多了几分妖艳。 “刚才不是挺能嚎的嘛,怎么这会儿不嚎了。”刘槿花阴沉着脸,表情一点儿不似小孩,她用指甲故意划破了叶德力的手背,用小皮靴轻轻踹了踹他的小腿,示意他连哭带喊,将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要是吵得所有人都知道胡笳弄伤了你,他们家碍于面子,自然不敢继续找麻烦了。” 刘槿花见叶德力嘴角抽搐,继续踹了踹他,“听见了没有!” 冰湖岸边的农庄里,库兰从后厨里取来筷子,为大家挨个分发,她没有想到会在渔场遇见葛云雀她们。 “看来我们心有灵犀,心里想些什么都能够知道。”难得给自己放个假,库兰心情放松,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松弛。她给葛云雀和徐漫两个女孩都倒了些马奶酒,让她们少喝一点儿尝尝味儿。 徐漫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好像连带着身体都变暖和了。” “这些马奶酒都是库兰姐家自己做的,一般人还不给喝呢,今天算是我们捡到大便宜了。”葛云雀也喝了几口。 众人围绕着一张大长方形的桌子坐下,徐漫把小杨捡到的那条鱼给切成鱼片,本来就有四个人,再加上库兰和巴尔塔,还有两个没回来的小孩,他们就临时找农庄的大娘买了些牛肉,切好片放在一旁等着下锅煮着吃。 锅内煮着葛云雀他们拿回来的火锅底料,水已经开了,徐漫看了看外面,还是没看到库兰的两个孩子。 她又喝了口马奶酒,抓了一把干果吃。 “要不先放些牛肉进去煮吧,叶德力他们一玩起来就不归家的,哪里还记得要回来吃饭,小孩子饿一会儿没什么的。”库兰不好意思再叫众人多等,率先把一盘子的牛肉丢了进去,然后示意他们煮些自己想吃的东西。 巴尔塔赞同地举起酒杯,“大家都吃!” 既然他们做父母的都发话了,徐漫也就不再假客气,她用筷子夹起一片鱼,丢到漏勺里煮,省得煮散了。 “你们先吃,我去外面找找叶德力他们,在外面玩这么久,肯定都冻坏了。”莱勒木起身,他担忧两个孩子不知轻重,一玩起来就忘了时间。 冬捕的时候,游客众多,也怕他们被有心人给带走了。 葛云雀正好想起一件事想私底下问问他,于是跟了出去,两人回农庄前,还看到叶德力和刘槿花在冰湖上玩小拖车,就顺着冻结的湖面找了过去。 “听阮舒扬说,你给他介绍了些农牧民客户,帮他完成了这个月的业绩。”她用开玩笑的语气打探。 接近岸边的湖面冻着草根、芦苇等植物的根茎,一个不注意就容易踩中,或者被绊一跤。莱勒木伸手扶住葛云雀,“他们公司研发的自动放牧系统挺好用的,我就帮忙推广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一堆小孩中走去,葛云雀了然地点头,原本村委会那边是想问下莱勒木他们家愿不愿意将牛羊群托管到合作社的,这下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 她沉思了半天,决定还是先不提这件事。 等人走近了,才发现并没有叶德力,就连刘槿花也没看见。 莱勒木询问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点的孩子,“你们刚才看到一个扎着两根辫子的女孩吗?” “那个女孩衣服前佩戴着很漂亮的羽毛。”葛云雀补充道,她听库兰说临出门前给刘槿花戴了一个羽毛,为她祈福保平安。 小孩摇头,“没看见,我们都是游客,不过我们来的时候看到好多当地小孩都走了,好像是往这个方向走的。你们可以往这边走走。” “不,不是这个方向,是那边。”另一个小孩过来插话,两个小孩因为方位问题,还险些吵起来。 葛云雀被吵得脑仁有些疼,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抓出两三颗糖果,揣在兜里还带着余温,全都给了帮忙指路的小孩。 莱勒木无奈的笑,“可能是过去看赵叔他们拉网去了。”在他还是叶德力这个年纪的时候,精力旺盛,好奇心爆棚,大人不论做什么事情,他都想跟着过去凑个热闹。 他觉得叶德力应该是带着妹妹刘槿花去网场,那里人多,没人管着两个小家伙,还是尽快将人带回去的好。 电话声响,莱勒木看着葛云雀脱下手套才顺利划开接听,是库兰打来的,问他们找到人没有。 “还没看见呢,估计躲在那儿玩了,我和莱勒木再找找,你们别着急,这么多人,肯定丢不了。”葛云雀安慰道,心里不知为何揪了一下,天空开始飘散着雪花,扑簌落下,比鹅毛还厚实。 刚才还在冰面上玩耍的小孩都被自己家长叫回去,在帐篷里暖和一会儿。 “两孩子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葛云雀赶紧把手机揣好,重新戴上手套,到处寻人。 扑通。 一声落水声。 冰冷刺骨的湖水铺天盖地而来,叶德力睁大了眼睛,湖水却压着眼皮,重如千钧。他身上穿着厚实的驼毛外套,好在暂时还没有沁入内层,湖水从脖颈处往里灌。 他扑腾着双臂,想看清那个推自己下湖水的人。 有些模糊的灰暗人影,叶德力眨了眨眼睛,每眨一次就像抽空了他的力气,他拼命闭紧嘴巴,湖水就往鼻腔里钻。 一道光透了下来,他好像看清了,那个人吓得跪在破碎的冰面,半趴着身子,想伸手去捞他,却颤颤巍巍,怎么也不敢动。 胡笳,这个臭小子,早知道他会这么做,自己就该狠狠地再教训他一顿。 可是来不及了……叶德力觉得自己好冷啊,冰面底下怎么这么昏暗,像是没有开灯的房间,他憋着一口气,伸手往上去摸落下了的冰窟窿。 他不想死,更不想要让妈妈和爸爸难过,他还想等着春天到来,和同桌男生一块儿上山坡摘野花送到邻居家,让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太太酿花果酒。 “槿花……”他刚一张口,湖水就灌了进来。 刘槿花是和他一块儿来这里的,没想到这里会有冰窟窿,更没想到胡笳竟然躲在这里,看样子是早就打算吓唬他们。可是胡笳没料到,自己用力一推,竟然把叶德力推到了那个还没冻结实的冰窟窿里。 他吓得一口气险些上不来,脸涨得紫红,眼泪悬在眼眶,几欲落下。 叶德力要被淹死了! 胡笳捂紧了嘴,他整个人都开始发颤,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又是扑通一声,有个身影沿着冰窟窿跳了下去。 她抓住了那双手,然后顺着身子上捆的红绳子,一直往上,顺着还没来得及结冰的洞口爬了上去。 叶德力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都变得有些紫了,他的头发全都打湿了,好在今天穿的一整天衣服都比较防水,就连长筒靴也只是湿了上面部分,底下还没全打湿透。 跌坐在他身边的刘槿花,同样被冻得够呛,她捂着嘴低声咳了好久,两条辫子湿哒哒地垂在胸前。衣服都能拧出水来,全身上下也就鞋还没湿透。 “谢谢你。”叶德力死里逃生,这回说感谢的话全是真心,没有半点虚伪,他都以为自己要去长生天了,没想到会有人肯豁出性命来救他。 刘槿花被冻得不行,她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实在是太笨了,本想随便装个样子,她好去叫大人过来看一出好戏,没想到叶德力会被胡笳推入冰窟窿,险些丧命。 “咳!”她继续咳嗽,怎么也止不住。 看起来活脱脱一只淋了雨的小麻雀。 “有小孩落水了,快过来帮忙!”负责巡查周边安全的工作人员,发现了他们,赶紧跑了过来。 刘槿花眼角一弯,红着眼睛,指着躺在地上的胡笳道:“他刚才把我哥哥推到水底下去了,我好害怕。” 工作人员诧异地望向胡笳,这个小孩他认得,是这片渔场老板的儿子,他神色复杂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了小姑娘的身上。“没事了,是你跳下去救了你哥哥吗?你真的太勇敢了。” 另一个渔场的工作人员简单检查了一下胡笳,发现并没有异样,看上去像被吓昏过去了,只好将他背在身后。 “穿着吧,这么冷的天,你们又浑身都是水,赶紧回岸边,我联系附近的医生过来给你们检查一下身体。” 两个工作人员都把外套脱下来,披到了两个可怜的孩子身上。 一路上吸引了许多游客注意力,许多当了爹妈的游客纷纷抱怨渔场的工作人员管理不当,竟然没有在冰窟窿边设置安全提示。 就近找了个帐篷,点了火炉,让叶德力和刘槿花赶紧把头发擦干,又脱了半湿的衣服,换上干净衣服。 “妮儿,咋落水里了,小手冰凉,快抱着热水袋暖暖。”有个女游客自告奋勇过来帮刘槿花换衣服,她还把自己带着的热水袋塞到小孩怀里。 刘槿花见叶德力掉进冰窟窿,一时心急,跳下去的时候没调整好呼吸,呛了几口湖水,从爬上来后就一直在咳嗽。 她可怜巴巴地抱着女游客的胳臂,轻声哭,“我们不是不小心掉下去的,是有人推我们下去。” “什么?!”女游客汗毛都被吓得竖了起来,朗朗乾坤下,竟然有人敢对两个还没成年的孩子下手。她帮着刘槿花把衣服换上,捂得严严实实,安慰道:“你告诉阿姨,到底是谁推的你和哥哥,阿姨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胡笳。”刘槿花小声道,她飞快地看了眼帐篷外,像是在害怕什么,可还是在女游客的鼓励目光下,大起胆子,“他是我的同班同学,刚才我们在玩小推车的时候闹了矛盾,我没有想到他会推我们……” 说完,她又呜呜哭了起来。 这么小的孩子,从冰窟窿里救下哥哥,还爬了上来,得有多大的勇气。 女游客正义感一下子冒了出来,决定帮刘槿花和她哥哥讨要个说法! 正掀开帐篷帘子的葛云雀,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她和刘槿花的视线对上,小姑娘的脸上变得苍白,可是表情镇定,没有一丝一毫惊慌。 她根本不害怕掉入水中,这一切都是她的伪装。 葛云雀觉得这个小女孩实在是太早慧了。 早慧的孩子都有个不太幸福的童年,她希望刘槿花被库兰收养以后,能够过上幸福的生活。 第54章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等不到消息的库兰找了出来,她一听说叶德力和刘槿花两人双双落入冰窟窿,当时就腿软,一整个人瘫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们……他们没什么大碍吧?”她觉得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厉害,可意识非常清晰,她顺着丈夫巴尔塔的力气站了起来,夫妻俩连忙找了过去。 岸边农居,附近卫生院的医生过来为胡笳做了全身检查,扒拉着眼皮看瞳孔反应,最后把被子重新盖好,“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点惊吓,过会儿就会醒来。” 另一个房间,换好衣服的叶德力和刘槿花都被安置在这儿,那个女游客端着小碗给刘槿花喂热红糖水喝,见她喝了一大半,又用勺子舀起碗内的荷包蛋。 叶德力自个儿端着小碗喝红糖水,甜腻腻的,他皱着眉头喝了个干净。 “还要不要再盛一碗?”宋罗兰扭过头问道,她以前小时候每次生病了,家里人就给用红糖水煮荷包蛋吃,营养又暖胃。 叶德力不太想喝了,赶紧摇头,“不了,谢谢阿姨,我喝饱了。” 听见开门的动静,三人都抬起头。 “槿花,吃着呢。”卫生院的医生推开房门,走了过来。 宋罗兰没好气道:“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耽误这么长时间才过来,要不是我让人给俩孩子煮了点东西喝,恐怕还得继续挨饿挨冻。” 医生有些尴尬,赶紧给刘槿花他们俩检查身体,都没什么大碍,就是被冻着了,有些鼻塞咳嗽。从随身的医药箱里找了些对症的西药,开了三天的药,仔细包好放在床头柜上。 “一天三次,每次一包,用温水送服,要是咳嗽厉害的话,就喝这个。”他又从箱子里找了瓶止咳糖浆,是之前过来的时候就顺手带的,“含在口中慢慢吞,喝了糖浆就别忙着喝水,知道了么。” 他看刘槿花的小脸都变白了,淋湿的头发被吹干,搭在肩头,看着显得格外可怜,忍不住叮嘱。 宋罗兰把小碗放下,拿起那瓶止咳糖浆看了看外**上的文字,然后拆开,想让刘槿花喝一口,她刚才吃东西的时候就在咳嗽。 “隔壁那个小孩怎么样了,还没醒?” 医生道:“就是吓着了,一会儿就醒,没什么大碍。” 得了他这句话,宋罗兰这才放心,她就是担心孩子们出事,幸好三个小孩都只是受了点惊吓,最严重的也只是不断咳嗽而已。 宋罗兰看着叶德力,跟医生说:“我以前看新闻上说,有些人落水被救上来,刚开始没有任何溺水症状,但后来还是身体不适,要不麻烦你再给这个小孩检查检查。” 从开始到现在,叶德力没表现出丝毫的症状,就跟洗了个澡没多大区别,她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你说的这种情况也有,我再看看吧。”为了保证孩子的健康,医生不辞辛苦地又检查了一遍,确实没什么事,“可以先观察一下,目前是没有看到什么病症的。” 正说着话,门口出现了几个人,男男女女都有。 一个中年男人,一过来就对着宋罗兰热情地握手,“你就是孩子的母亲吧,实在是对不住了,今天冬捕节,游客太多了,虽然我们提前组织了安保人员,但还是有些顾及不到全部游客。我在这儿代表杏花渔场给你们道歉了。” 他示意身后的人把果篮和一些土特产送过来,“这些都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恳请你们收下。”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孩子的家人。”宋罗兰收回手,她语气有些冷淡,继续端着小碗给刘槿花喂还没喝完的红糖水,不搭理人。 将这些人直接晾在那里。 医生摸了摸眉毛,既然这里的三个病人都没什么大碍,也就不需要他留下来了,他拿起自己的医药箱,准备撤退。 叶德力看着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人,他心里觉得害怕,不自觉地就挪到了宋罗兰身边。他揪住了宋罗兰的羽绒服衣角,软软的布料,给了他一种安全感。他现在非常想念自己的母亲,他也想要钻到母亲怀里要抱抱。 好在库兰她们一得知了叶德力他们被好心人给送到了岸边的农居,就立即找了过来。 “你好,落水的两个孩子在哪个房间?”这一排房子都被改造成民宿,不少游客也住在这儿,库兰一进入大门,就抓着人询问。 那人见到叶德力被送过来,于是指了个方向。 库兰急匆匆地小跑过去,一点儿不歇息,她想立刻见到叶德力他们,亲眼确认他们的安危。 葛云雀一行人都跟在身后,就连本在另一个农户家里吃饭的徐漫和小杨也跟了过来,得知孩子出事,他们一点儿食欲也没有。 推开那扇门,库兰在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叶德力,她憋了一路的眼泪顷刻落了下来,快步走过去抱着叶德力,浑身都在发颤。 她好怕会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儿子。 冬季落入湖水中有多危险,身边还没有大人在,她简直不敢去细想,幸亏老天爷保佑他,没有带走他的性命。 “你就是孩子母亲吧!”坐在椅子上被晾了许久的负责人,眼前一亮,起身迎了上去。 却被库兰直接忽视过去,他只好干搓了搓手。 “没事就好。”库兰红着眼亲了亲叶德力的额头,两母子都哭得不行。 “是槿花救了我。”房间里人太多,叶德力哭起来不好意思,觉得有损男子汉的颜面,他就趴在库兰怀里,眼泪鼻涕都抹在了妈妈衣服上。他现在回想起来,在水下的那短短一会儿时间,并未完全漆黑的湖水,却那么的沉重。 床上半躺着的刘槿花也被库兰一手揽了过来,这下换成三个人哭了。 宋罗兰把调羹放了回去,见到葛云雀惊讶的目光,浅浅点头,算作和她打了个招呼。 巴尔塔和葛云雀他们都劝慰库兰半天,才总算稳住了情绪。 “谢谢你刚才一直照顾两个孩子。”库兰对守在床边的宋罗兰真诚感谢,她看对方的面相就知道是个心善之人。 宋罗兰摆手道:“这么客气做什么。” 库兰一边抹眼泪,一边问:“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在湖面玩耍,有那么多人在,怎么会跑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去,还落水了。”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自己生的儿子,脾性都清楚,从小到大都教导他千万不能去陌生的湖面,避免冰层不结实掉到水下。 叶德力虽然平时顽劣了些,可骨子里还是听话的,他不会贸然过去的,更别提他身边还有一个小女孩。 被搂在怀里的叶德力下意识看向刘槿花,本来惴惴不安的心,在看到她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时,顷刻间变得冷静。他将胡笳先辱骂殴打刘槿花、再故意推他入水的事情,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这件事不怪哥哥,都怪我……”刘槿花适时地呜咽,她自责地垂下头,豆大的泪珠砸在被子上,泅出一朵朵的小花。 库兰和宋罗兰的心都软成了,一个用手臂揽着她安抚,一个轻轻摸着她头发,让她别难过了,这件事根本就不怪她,都怪胡笳这个不懂事的孩子。 “事情很清楚,就是胡笳将两个小孩故意骗到那里去的,还故意推人下水,你们渔场这边总得有个说法!”宋罗兰率先发声。 被众人围住的渔场经理冷汗都下来了,赶紧解释道:“小孩子都顽皮,有些时候发生些口角都是正常的,不一定就是故意。” 宋罗兰脸色一下子黑下来,语气冰冷,“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两个孩子在说假话了?” “不不不,不是说您孩子说假话了。”经理摸了下脑门上的汗,他有些招架不住这个女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您看,您也不是孩子的家人,要不然还是先暂时离开一会儿,让我们和孩子家长协商一下赔偿的事情。” “怎么着,见自己说话不占道理,就打算先赶人了么。”宋罗兰依旧稳坐如山,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反过来对库兰说道:“妹子你别怕,我既然知道这件事,就一定会为你们讨要个说法。” 库兰万分感动,这个陌生人却在尽全力帮助她。 她也用强硬态度道:“胡笳这孩子现在在哪儿?他父母又在哪里,平白无故把我们家孩子给推下水,作为家长总得出来赔礼道歉吧,躲在背后算什么。” 刚才她还以为这个陌生男人是游客,但是后来听宋罗兰和男人的对话,得知对方是渔场的管理人员之一,从始至终没有看到胡笳和其家人,这种处理事情的态度并不能够让他们满意。 房间内的人太多了,巴尔塔看见儿子无恙,就站在门口,他听见隔壁房间有动静,出于警惕心,看了一眼,里边是同样的布局摆设,床上躺着一个小男孩,年纪和叶德力差不多。 第六感告诉他,这就是那个叫做胡笳的孩子。 而床上才清醒过来的胡笳,从没有关严实的门缝中看到了巴尔塔,巴尔塔有着和叶德力几乎一模一样的蓝色的眼瞳,吓得他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胡笳的家人赶紧安抚他,可是无济于事,这孩子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指着门口。 原来他们一家人都在隔壁,却丝毫没有站出来赔礼道歉的意思,究竟是怎样的父母,才能教导出这么骄纵、不知轻重、枉顾生命的孩子?! 一股无名怒火从丹田处一直涌到了心口,巴尔塔觉得浑身的血都滚烫起来,他一脚踹开隔壁房间的门,然后怒气冲冲地抓起一旁的椅子,直接摔往墙壁。 “你是什么人!”床边打扮年轻的女人抱着胡笳,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在她眼中,此人就像是一头从森林中跑出来的熊。 充满了杀伤力。 她的丈夫“唰”地从另一张单人沙发上起身,夹在指尖的香烟闪着红光,蹙紧眉头,“你是落水小孩的父亲吧。” 他倒是个有脑子的人,一眼就看出来巴尔塔的身份。 “坐下来,聊聊。”胡笳的父亲指着沙发说道。 巴尔塔此刻怒火中烧,整个人都在极度的愤怒之中,哪里还有心思坐下来,小茶几上的烟灰缸中,已经堆了好几只烟屁股,烟灰都堆了一层。 房间内的空气都被香烟的臭味充斥,作为父亲,胡笳的父亲丝毫没有顾及受惊的孩子和妻子的健康。 被巴尔塔这么一闹,库兰他们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一直在找的胡笳和其家人都在隔壁,一时间恼意更甚,为什么没有任何表示,就连一句歉意也没有。 胡笳母亲用手捂着胡笳的耳朵,开口道:“你们小声点,别再吓着我们家孩子。” “就你们家孩子矜贵,我们家孩子被推下水的事儿还没说清楚呢!”巴尔塔故意大力踹了踹门,他就是气不过。 听见动静的库兰揽着叶德力走过来,沉着脸,既然对方一家人都没有悔改的意思,她也懒得再掰扯,“报警吧,人是你们家孩子推下去的,我们有证人看见了。” 胡笳瑟缩着躲在母亲怀中,他头疼得厉害,不想承认是自己推的叶德力,可当时的确是他犯了糊涂,他害怕被警察抓走,推开母亲,跌跌撞撞地下床,哭喊着求叶德力的原谅。 “求求你们了,千万别报警抓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手滑了,他扯我头发,我生气……”胡笳说话很急,呛着了,咳嗽不停。 可是他真的害怕,抓着叶德力的手,不肯让他们报警。 胡笳没有穿鞋,就连袜子也没穿,他母亲喊了几句让他回来,见没反应,也没作声,他父亲冷着张脸,指尖的香烟明灭。 不作为的母亲,冷漠的父亲,葛云雀站在门口观望着里面的一举一动,无奈地摇头,她觉得这个叫胡笳的小孩摊上这对父母也是倒了霉。 这种事情属于民事,再加上胡笳的年纪小,即便是警察来了,也只能让他父母多加管家,孩子还小,不懂这么做有多危险。 经理烦躁地抓着头发,“你们不知道,现在渔场遇到大麻烦了,胡笳他爸正心烦着呢,家里人都不知道渔场出了事,看冬捕节这么热闹,还指望到时候能多捕捞些值钱的大鱼上来。” 事情闹成现在这样,谁也不愿意看到。 葛云雀找了个地方坐下,她看了下宋罗兰,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出现,好奇的目光正好被逮了个正着,尴尬地笑了下。 “你看什么呢,认识她吗?”徐漫和她挤在一张椅子上,小声问,也觉得这个中年女人有些眼熟,看通神气派就觉得是体制内的干部,不像个普通人。 她开玩笑道:“这家人该不会无意间得罪了个大领导吧。” 第55章 私人承包杏花湖 葛云雀没敢接话。 徐漫见状,心中自然有数,是不是得罪了宋罗兰她不知道,反正对方肯定是个说话有点分量的人。 “渔场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方便跟我们说说吗?”葛云雀看向那个经理,寻思着正好打听一下消息。刚才鱼把头赵叔来招待他们的时候,可没有看出有任何的不对劲儿。 小杨也道:“是啊,反正闲着没事,你就说说呗,有什么事情大家也能给你们支个招。” 负责人一张脸皱成一团,思索了半晌,最后还是说了实话,原来这个杏花渔场面积共有两万亩,当初胡老板以私人名义承包了4000亩用来搞养殖,最开始就投资了800万,每年打捞上来的大鱼倒是不少,都是丰收了的,他依靠这个赚的盆满钵满。 附近的农户和捕捞队都靠着这个生意养活全家,大家自然是希望胡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大。但一赚钱,就容易惹人眼红。 有人寄了匿名信给胡老板,说是公共湖不可以被私人承包,现在他违规承包杏花渔场,并且以此牟利,对方已经收集好证据,准备在一个月后就寄往渔业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实名举报胡老板。 这不,胡老板就因为这件事儿,愁的接连好几天都没睡好觉了。 正赶上每年的冬捕节,节日开始之前,胡笳他爷爷就想过将庆贺节日的规模弄小一些,但无奈以往的节日都铺天盖地宣传,今年还没怎么开始宣传,就已经有不少游客打听冬捕的消息。 “要是真不让胡老板继续开这个渔场,那失业的人可不在少数,所以这件事除了几个亲信之外,他谁也没敢说,就怕走漏消息,传到其余工作人员耳中,造成人员恐慌。” 负责人将埋在心里的这个秘密,吐露出来之后,心情都变得舒畅许多,他谁也不能说,只能默默承受,这种感受真的很不好受。 “我跟你们说的这件事,你们也别往外说,毕竟刀子还没真正的落下来,就让大家开开心心地过完这个节日吧。”负责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在网场里,鱼把头赵叔他们还在忙活着,他不能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搅乱人心。 这件事危及到了许多人的工作,大部分人都依靠这份工作养家糊口,要是渔场真的关闭了,这些人还真不知道能够去做些什么。 葛云雀沉思了片刻,会寄举报信,并且能够收集证据的,肯定是在渔场工作过的人,否则光是收集证据都是一件难事。 她觉得奇怪,私人承包渔场可不是一件容易事,自然是要经过多重考量的,还得经过许多领导签订许可证,才能够顺利承包。 “他当初承包渔场的时候,没有和政府这边的签订合同吗?如果是按照规章秩序来办事的,那自然没什么好怕的。”小杨问道,对于像胡老板这种‘资本家’,他这个辛苦工作的打工仔很难共情。 负责人苦愁着脸,说道:“当初胡老板是和认识的领导吃了几顿饭,就把这件事给敲定下来了,合同倒是签了,但没有盖公章。而且当时只承诺承包4000亩,并没有全部承包。一部分是养殖区,一部分是野生区域,这么多年了,偶尔有游客来我们养殖区钓鱼,我们工作人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怪不得那个寄信的人敢实名举报了,原来还真没有签订具有法律效应的合同,只能算口头答应而已。 “那当初承包的800万去了哪儿?”小杨又问道。 成功换得了其余几人的目光,他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情大。 不过,这也是葛云雀和徐漫她们最关心的事情,八百万,无论放在哪里都不是一个小数目,能够答应胡老板承包一个渔场的领导,肯定不是小领导。 负责人道:“有一年落大雪发生灾害,市政财务不宽裕,我们老板承包渔场的八百万全都用来帮助灾民重修房屋,还按人头补助了一笔生活费……” 这笔钱还真花得让人没话说。 “怪不得了……”就连小杨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估摸着这件事就是当时事出突然,为了灾民们的安危,这才想出了这个办法,从当地企业家那里获得了一笔资助。 “你们别看胡笳这小子混,可他爸妈待人不错,对我们这些员工更是没话说,每年年底都给我们送好多东西。也是为了渔场,胡老板夫妻俩都没什么时间管孩子,凡事都依着他,这才养成了现在的性子。” 与此同时,葛云雀留意着库兰那边的动静。 “虽然渔场事关重要,可孩子们的安全更加重要,不能顾此薄彼,这不是胡老板在得知渔场有孩子落水后,避而不见的正当理由。”宋罗兰沉默了许久,这会儿才开口,当初大雪成灾,她知道有企业家捐赠了一笔钱,帮助了许多灾民顺利度过那一年,但不知道就是胡老板用来承包4000亩渔场的钱。 “要不是槿花勇敢跳下水,还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到时候你们渔场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葛云雀看向床上的刘槿花,今天的这件事,又一次刷新了她对于这个小女孩的认知。 “走吧,我们回家修养身体,切斜(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库兰拉着叶德力的手回来,她的眉梢沾染怒气,让刘槿花也赶紧下床穿鞋,她蹲下去亲自给孩子套皮靴。 看样子是与胡笳父母交谈的并不顺利。 巴尔塔并没有阻拦,几人也就没说什么,等着两个孩子把之前打湿的衣服用袋子装好,莱勒木和小杨两个男生帮忙拎着,一同去停车区。 途中,他们听见了欢呼声。 “应该是赵叔他们收网了,听声音打了不少鱼上来。”莱勒木道。 库兰这才理智回归,为自己的冲动感到抱歉,“我和巴尔塔找辆车把孩子带回去就好了,你们继续留下来吧。” 自家的事情,没有必要扫了别人的兴致。 徐漫忙道:“没事儿,反正我们也要回去了,在这里过不了夜,得提前回去,明天还得上班。”她本来是打算过个夜,次日再起个大早开车回去,没想到孩子们会出事,她家里就有女儿,对库兰的心情感同身受,哪里还有心思再玩耍。 况且吃饭的时候,听库兰说他们是搭巴车过来的,现在最晚的那趟巴车都已经停运了,要想回去就得搭他们开的车。 “云雀,我之前定了两间房,你要不和莱勒木就留下来住一晚上,等明天搭巴车回去。”她怕库兰拒绝,刻意压低了嗓音和葛云雀商量。 葛云雀欣然同意,“行,我们明天回去,路上滑,你们开车慢点。” 将库兰一家人送到车上,隔着车窗,葛云雀向他们挥手,车辆启动,小杨开车还算稳当,他们也放心让他开车送人。 直到车辆在视线范围内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芝麻粒大小,他们才收回目光。 莱勒木和葛云雀走在被冻着的地面,草根和碎冰,踩上去就嘎吱作响,“看来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烦恼。” 他说的是胡老板目前所遇到的困境。 葛云雀侧目看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说道:“可不是嘛,人生在世,哪儿能事事称心如意,都是走一截算一截。” 她说话的语气过于感伤,莱勒木用宽大的手掌放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像在拍胡萝卜上的灰尘。 “要去看头鱼拍卖么,很好玩的。” 冬捕节最精彩的节目之一,头鱼拍卖,以往捕捞上来的头鱼可以拍卖到很不错的价格,倒不是头鱼的真实价值有多高,而是大家为了图个喜庆、吉利。 头鱼,代表着魁首,好运的象征。 不少当地人都会特意过来拍卖头鱼,想要抢占个好运,来年生意更加兴旺。 这会儿马车拖拽着渔网往回收,网内的鱼都快装不下了,才从湖里打捞上来,都非常新鲜,活蹦乱跳的。 葛云雀今生还是头一回看到捕捞这么多鱼上来,她惊叹不已,原本还怀疑赵叔之前跟她吹牛说以前最高打捞鱼的记录是好几吨,现在亲眼看见,就一点儿也不怀疑了。 她用手机拍摄了一段视频,转发给自己的父母,不止是她,其他的外来游客也都很兴奋,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鱼。 为了写推文,她又从各个角度拍了些照片,引得莱勒木在旁夸赞她敬业。 “只是随手做而已,算不上什么敬业不敬业。”葛云雀笑着道,刚才内心的苦闷,都被眼前的丰收给一洗而空,她觉得徐漫和小杨走早了,没有那么幸运地看见这一幕,一定会为其感到喜悦。 他们看到鱼把头赵叔就在前方,赶紧快步过去,做了个简单采访。 头鱼是采取拍卖的形式卖出去的,不少当地人都来拍卖,现场热闹非凡,葛云雀他们做完采访后,就去了拍卖头鱼的地方。 虽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古董名品拍卖场合,但杏花渔场的工作人员还是煞有其事地搞了个拍卖台,配合着工作人员的小锤子。 台下的当地人口中喊数字,进行拍卖。 “……” “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 嚯,葛云雀一听见这个数字,就被惊讶住了,她往喊数字的那个人方向看去,是个外表看上去没有多少记忆点的人,但眼神明亮。 他喊出的这个数字,对于生意人来说倒是挺吉利的,应该就是生意人,不然普通游客应该不会凑这个热闹。 “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一次……”工作人员喊了三次之后,再也没有其他人加价,于是一锤定音,今年的头鱼就被这个人给拍下了。 头鱼的个头足有半年米长,鱼鳃处被工作人员捆绑了红绸子,看上去就红得耀眼。 拍卖完头鱼后,许多游客都凑到成功拍下的那个人身边,争抢着想要跟这条鱼拍照,那个人倒没拒绝,举着头鱼和游客拍了几张照片之后,眼看人越来越多,就寻个机会溜走了。 大家见没了头鱼,将注意力才转移到其他鱼身上,不少游客直接出钱购买了大鱼,直接拎着到附近农庄里煮了吃。 葛云雀他们在室外玩了会儿,觉得冷风吹得脸颊生疼,刚打算回订的民宿,没想到被赵叔喊了过去。 “我们捕捞队的人都分了些鱼,你们拿一条回去煮着吃。”赵叔用草绳悬挂着一条鱼,看样子是草鱼,足有五六斤的样子。 两个人怕是都吃不完。 葛云雀又惊又喜,要给钱,但被赵叔拒绝了。 “都说送给你们吃了,客气什么,走了。”赵叔是个潇洒的人,直接把草绳子往莱勒木手上一塞,就挥手回家去了。 “这老爷子还真有些个性。”葛云雀看着鲜红的鱼鳃,有些哭笑不得,早知道她就该开口挽留赵叔和他们一块儿吃顿饭了。 许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莱勒木道:“按照习俗,他们要回家和家人聚餐,以后有机会再请赵叔吃饭吧。” 天冷,他们回屋暖和会儿,徐漫订的民宿就隔得不远,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不少游客也玩累了回来。每间房里都有简易厨房,那条草鱼扔到水池里用水泡着,居然还没凉。 葛云雀自告奋勇要帮忙煮鱼,在橱柜里找到了煮鱼调料,多亏了赵叔告诉他们,不然只能看着鱼发呆。 “你坐会儿吧,我来就好。”怕莱勒木觉得无聊,她把电视打开,让他过去坐下,房间并不大,就是普通的标间,两间房,厨房也很简陋,但能够做饭。 是杏花渔场为了每年来的游客,特意重新装修的,就连煮鱼的调料这些都准备好了,可谓是贴心至极。怪不得那个负责人他们会如此夸赞胡笳的爸妈了,能够为游客们想到这么多,生意自然可以做得红火。 莱勒木坐了会儿,还是走了过来,他帮不上什么忙,就站在旁边看。 “渔场这事儿还真不好解决,当初是迫不得已,才承包给私人大搞养殖的,见不得光,现在贸然讨要回来肯定会得罪人,但不讨要回来,就违法了。胡老板这边原本交了承包费用,还算做了好事,现在让他平白无故不能继续承包了,肯定也不答应。”葛云雀边炒调料,边聊天。 莱勒木认同道:“杏花湖本就是公众的,私人承包不符合规定,胡家承包杏花湖这么多年,赚了很多钱,肯定是其他村民不乐意了,所以才举报的。” “事关利益,就更难解决了。”葛云雀把水放进去,她觉得事情可能会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油点一下子溅了出来,烫在她手背上,她下意识后缩,撞到了莱勒木。 对方坚硬的胸膛,和带着松柏的味道,让人有一瞬恍惚。 葛云雀往后退一步,有些慌乱,“没把油溅到你身上吧?”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又心跳加速了一秒。 莱勒木摇头。 “那就好。”她干巴巴地说道,把鱼片丢到滚开的水里。 莱勒木盯着她的侧脸,犹豫了会儿,还是开口说道:“可能过段时间我就不来村委会帮忙了。” 第56章 迟来的道歉 莱勒木本来就没打算真的像萝珊那样,长久待在一个地方,他不喜欢那样的生活,愿意来村委会帮忙,大部分是出于责任感。 他几乎不敢去看葛云雀,心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原以为说出来后变得轻松,可还是没有丝毫改变。 不该是这样的,这不是他想要的。 葛云雀花了快十几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他到底说了些什么,直到锅内的水滚了,快要漫出来,莱勒木眼疾手快地关了燃气。 “哦,是有其他打算吗?”鱼肉煮得有些过头,她用勺子盛了出来,起初是觉得有些震惊,但回过神来,又觉得倒在情理之中。她本就没认为莱勒木会长久留下来。 莱勒木道:“之前投递过简历的一个乐团答应让我去参加面试了,所以想等年后就过去一趟,村委会的工作就没办法继续下去。” 说起来他还是十分愧疚的,作为无业游民的他,能够被袁松书记认可,并且愿意让他一个毫无基础的人过来工作,就已经很不错了。他却只来工作了短短数月,就打算离开。 他觉得对不起袁松书记,更对不起手把手教他如何办公流程的葛云雀。 “没事的,工作变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不要太自责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葛云雀担心他多想,连忙道:“别想太多,到时候先跟袁松书记说一声,让他心里有个数。” 她有些不太放心,“乐团那边面试有多大概率,是你之前认识的朋友内推的吗?” 追寻理想的路上也缺不了面包,不能只顾着月亮。 莱勒木颦眉,就连他自个儿也说不准到底有多大的概率,他只能竭尽所有,去为自己拼一次未来。 见他不说话,葛云雀顿时了然。 如果是她的话,可能会先请个假,去面试之后,确定结果才正式离职。 既然心中有热血,葛云雀也就没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给他泼凉水,笑着祝贺他,祝愿他能够顺利面试上。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上海听你谈冬不拉。” 葛云雀在脑海中幻想了一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应该可以在最大的音乐厅中,弹奏着冬不拉,是他们哈萨克族传统的曲子。 “我会好好努力的。”莱勒木说,他的目光坚毅,即便前方有再多的艰难险阻,他也不会惧怕。 葛云雀端起饮料,道:“我相信你!” 回去之后,听说刘槿花得了重感冒,断断续续一周多都没好全,时不时咳嗽,与她一同落水的叶德力只有些流鼻涕,多喝了几碗姜汤暖身子,就没什么病症了。 库兰带着刘槿花在卫生院打了几天吊针,冬天寒冷,她每次出门前还专门灌了两个热水袋,一个让孩子抱在怀里,另一个用来垫在输液线底下加温,免得药液太冰了。 店铺里的生意都交给了巴尔塔,他一个人起得更早了,累得每天晚上睡觉的呼噜声都响彻云霄。 撑了没几天后,小学组织学生们期末考试,考完试就能放假,叶德力带着刘槿花去学校,他走在前头,穿得厚实,像个小熊。 “森勒,走快些,马上要到考试时间了。”路上的积雪都被清理过,雪融化过后,地面都是黑乎乎的,叶德力催促道。 刘槿花的重感冒还没好,她脑子昏昏沉沉,眼皮重得像被人上了锁,钥匙还没留下,她只能艰难地挣开一点,勉强走路。 听见叶德力的声音,她不冷不热道:“我不叫森勒,你喊错名字了。” “森勒不是名字,是我们民族的语言,就是妹妹的意思。”叶德力有些不好意思,初次见到刘槿花的时候,他不是很喜欢这个多出来的妹妹,但现在他觉得刘槿花虽然脾气不是很好,可她非常讲义气。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有勇气跳到水下去救人,她是个非常勇敢的女孩。 叶德力伸出手,想牵住她,“等放假了,我们可以回草原一起玩,到时候你就可以看到恩珠了,她的脸特别柔软。还有一只小羊,不对,它应该长大了。” 原本想要拒绝他的牵手,但刘槿花浑身乏力,实在是没有多少力气,她索性让叶德力背着自己去学校。 “我没力气走路了。” “作为哥哥,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她把“哥哥”两个字咬得很重,不知道是乐意,还是不乐意。 但叶德力是欣喜的,他有使不出的力气,直接把两人的书包挂在脖子上,然后让半蹲下来让刘槿花上去,随后稳当地背着她。 少年的脊背不算宽厚,走了一段路就热得很,出了汗,从帽子底下冒出白色的热气。 刘槿花扯了下嘴角,有些嫌弃,却莫名地用衣袖帮他把汗水擦干,等到她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后,难以置信,趴在叶德力的背上,心情复杂。 她有亲生的哥哥,快放假了,他应该也快回来了。 只是今年,他们恐怕就见不到父母。 这个家,也已经破碎了。 叶德力还是第一次知道刘槿花所在的班级,他想直接把人送到教室门口,但走了这么远,没多少力气了。 刘槿花难得没有折腾他,自己上楼,“你回教室吧,待会儿就要考试了。” 她的班级在三楼,和他的教室不在同一个楼层。 “那我走了,你小心点,有什么事情就让老师给妈打电话,千万别不好意思。”叶德力挥手,赶紧往自己的教室跑去。 刘槿花眼睛有些发热,她有些头晕,不知道是来的路上吹了冷风,还是喝了感冒药的缘故。 早上出门的时候,本来巴尔塔要送他们,但临时有老主顾打电话说要送一百个包子过去,要的比较急,两夫妻就来不及送孩子,只能让他们自己去上学。 身边不断有学生经过,脚步都匆匆,看样子已经快敲铃了。 刘槿花怕来不及,扶着栏杆赶紧往楼上走,刚转过一个楼梯,到二楼的时候,就见到同班的学生下来。 她只看了一眼,就避开视线。 没想到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到她身边,扶着她胳膊就往楼上走。 “是周老师喊我们来接你的,她在过道上看到你和你哥哥了,但是她要发卷子,就让我们来了。”穿着玫红色羽绒服的小姑娘说道,她还梳了一个特别复杂的发型,看样子是大早就起来梳的。 见刘槿花盯着自己看,晓雨笑着摸头发,“我妈给梳的,好看吧。” 她刚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刘槿花的亲妈可是被带走了,班上的同学一说这个,刘槿花就发火。 “好看。” 没想到刘槿花一点儿没生气,反而夸赞了几句。 晓雨特别高兴,简直比自己考试满分还要喜悦,她觉得刘槿花的性格有些古怪,可模样长得好看。 小孩子都喜欢跟生得好看的人玩,她也不例外。 虽然以前都在一个班上读书,可晓雨并不跟刘槿花关系好,她这回高兴了,拉着刘槿花边走边说话,身边的另外一个小姑娘也时不时说上几句。 “等考完试后,你回家让你妈也给你扎头发,像这样先用橡皮筋扎一半,再从中钻过去……”晓雨说得很仔细,她是在认真分享自己的头发怎么梳的。 刘槿花笑了下,她想起了库兰平时的装束,似乎没有见过这个养母有梳头的爱好,都是随便梳理好,再戴上漂亮的头巾。 她的亲生母亲倒是个会打扮的人,但冯丽没有那个耐心,会愿意花费好几个小时,就为了给自己女儿梳一个独特的头发。 有这个时间,她宁愿躺在被窝里多睡一会儿。 或许是班主任周老师把库兰要收养刘槿花的事情,和班上同学说了一遍,同学们都对她新换了个妈妈的事情特别好奇。 刘槿花一到教室门口,就感受到了数十道目光,有探究,有好奇,也有嫌弃,她都保持着一颗平常心,走了进去。 周老师挨个发卷子,学生们答题。 刘槿花头有些沉,状态没有平时好,好在卷子上的题对于她而言不算难,没有多费时间,唰唰答题。 直到再一次抬起头,考试时间已经快要结束,好在刘槿花也顺利写完所有的答案,她的作文内容写得特别长。 库兰在去送早餐之前,特意给周老师打电话说过刘槿花重感冒还没好的事情,作为老师,她担心刘槿花的身体,幸好没有出什么意外。 让学生们答完题后,将卷子正面朝上,等周老师从第一名挨个收卷子,直到所有卷子全部收完,才准学生们收拾东西。 “你妈妈早上打电话说,让你考试等你哥哥一起回家,别先走了,在校门口等他。”在收到刘槿花的卷子的时候,周老师说道。库兰打电话来的时候,她还觉得格外惊喜,没想到会在这个学生小学毕业之前,还能够有机会和她家长交流一番。 于此同时,又觉得奇怪,冯丽和丈夫老刘出事的事情,几乎传遍了整个阿勒屯,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 后来在库兰的解释中,周老师才知道,一个好心的哈萨克家庭,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收养这个可怜的汉族小姑娘。 刘槿花在亲生父母出事后不久,就主动找到她说想参加政府组织的“爱心妈妈”的事情,给周老师留下了深刻印象,她回家后,为着这事思考了很长时间。 越想,越为自己的卑劣感到羞愧。 一个才八九岁的小女孩,长期生活在两个赌徒家中,父母给予她的爱意少得可怜,她只不过是想要一份关爱,又有什么错呢? 是作为成年人,以及班主任的她,思想过于狭隘了,她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看似高尚,实则充斥着满满的傲慢,觉得刘槿花不体谅亲生父母。 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就捂着脸痛哭了很长时间,这些事情,她和最亲近的丈夫说了,可丈夫并不理解,觉得只是一个孩子而已,错了也就错了。“你是教师,怎么能跟学生道歉,威严何在,以后又该怎么管班上的那些孩子。” 丈夫说完这句话以后,就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留下痛哭的周老师。 从接手这个班级开始,她和班上的绝大多数同学的家长都通过电话,甚至有些家长都熟悉了,但刘槿花是个例外,她几乎不怎么和冯丽交流。 作为家长,冯丽不关心孩子来学校后做了些什么,也不跟班上的各科老师交流孩子的学习成绩,更不关心孩子的身心健康。似乎只要将刘槿花丢到学校里,一切事情就该由学校负责。 这种家长让周老师格外头疼。 周老师整理好卷子,底下的同学们基本上都收拾好东西了,课桌里都快空了,个个都想赶紧回家。 但讲台上的老师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同学们,今天老师耽误大家一点儿时间,有件事想要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周老师的语气严肃,往常只有大家的考试成绩特别不理想的时候,才会出现。 于是乎,班上的同学们都安静下来,不知道她要讲些什么事情。 “前段时间,周老师因为一件事误会了刘槿花同学,一直以来都没有机会跟她道歉,现在快放假了,当着众同学的面前,老师想跟槿花说一声‘对不起,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同学们哗然,周老师竟然会和刘槿花道歉!纷纷将视线望向了刘槿花。 座位上的刘槿花如坐针毡,她从来没有想过,一向严肃的周老师会向她道歉,更没有想到会是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前。 她知道周老师是为了上次“爱心妈妈”的事情,后来她去找了村上的妇女主任,成功参加了“爱心妈妈”的活动,但那次活动以后,她觉得并不快乐,这种短暂的快乐,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觉得就好像是在跟人演一场戏,浑身都不自在。 也是那次活动,让她知道,“爱心妈妈”项目会和学校里沟通,寻找合适的孩子,所以当时周老师拒绝她,是因为私心里不愿意让她参加。 刘槿花倒是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她已经顺利参加“爱心妈妈”的活动,虽然不是通过学校,但目的是达到了。 没想到会让周老师困扰这么长时间,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站起来,为周老师的这份善意做出回应。 “周老师,我原谅你了。” 这是一个好老师,刘槿花心想。她读了好几年书,也看过不少课外书,从未见过、听过像周老师这样会和学生道歉的老师。 第57章 世界上还有爱 “槿花再见。” “下次来我家找我玩儿啊。” 刘槿花收拾东西动作慢些,其余同学离开的时候,都在跟她打招呼,这种独特的待遇,还是头一回。 心思敏感的她,意识到这些都是因为班主任周老师的态度改变。学生们是最会察言观色的,老师对某个学生好,他们也会更喜欢跟这个同学玩耍,相反,如果老师对某个同学流露出一丝的嫌弃,亦或者是不满,就会有学生带头孤立这个同学。 她早已经看清楚了这些事实,对于同学们的突然转变,没有太多的感动。 背着书包,往外走去,刘槿花坐在教室内闷了些汗,一到楼下就吹冷风,背心都凉凉的,她揉了揉写酸了的胳膊。重感冒让她的四肢乏力,她是憋着一口气硬撑着考完试。 “早知道就不跳下去救他了。”刘槿花用纸巾***,她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大的胆子,回过头来想只觉得一阵后怕,万一她没有成功救起叶德力,那两个人就只能双双躺在水下了。 那天从杏花渔场回来后,库兰和巴尔塔多次叮嘱他们,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一定要及时去叫大人来解决,千万不能够逞强。 刘槿花把纸巾揉成一团,声音闷闷,“当时情况这么危机,要是真等大人来救,恐怕就得喊全村人来吃席了。” 她本来是想一个人回去的,就跟往常一样,可早上来时,叶德力那个便宜哥哥背着她走了一路,她心软了。 少年的身体还没长全,可靠上去的时候,却让人觉得有安全感。 叶德力比槿花要高上一个年纪,考试的题目有些难,老师让他们等考试时间结束后,才能够交卷,不像刘槿花他们可以提前交卷。 学校里的花坛里全是白雪,零星露出一些树枝,她哈了口气,一串白雾向外扩散。 被冷风一吹,头脑反倒是清醒了许多。 刘槿花站在学校门口等叶德力,她在脑海中回忆自己写的答案,选择题好像并没有错,就是不知道作文老师会给多少分了。 她不是很擅长写几百字的作文,总觉得生活没什么可写的。 这次的作文题目是“一次难忘的经历”,她觉得再没有比跳下冰冷的湖水救人,更让人难忘的经历了,于是就写了篇记叙文,洋洋洒洒,把卷子后面的空格全都占满了。 她觉得这次作文发挥得还不错,应该能够拿个还不错的分数。 学校门口不断有学生出来,家长们守在门口等待自家的孩子,还有卖糖葫芦和零嘴的小贩在叫卖。 “老板,来串糖葫芦,要那个糖块多点的。” 熟悉的声音。 刘槿花身子一僵,她没有回头,却已经凭借对这道声音的熟悉,认出这人的身份。 他怎么会突然来学校门口? 是找她的吧…… 刘槿花喉头有些发痒,她悄悄地拉高了毛衣,试图遮住自己的脸。 “槿花!” 瘦高的少年一眼认出了妹妹,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圆,高声道:“你过来呀,我在这儿!”他挥舞着手上的糖葫芦,难得的零花钱,都用来给她买零嘴吃了。 刘锦华已经接近一年的时间没有看到妹妹了,他从入学之后,就没想过回来,哪怕是节假日,也选择留在学校里。 他身上穿着黑色羽绒服,黑色的裤子,破旧的运动鞋,款式老旧,踩了融化的雪,看起来脏兮兮。 但他的皮肤偏白,五官清秀,多了几分书卷气。 大红色的糖葫芦拿在手上,刘锦华见妹妹没有动,就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他将糖葫芦的棍子塞到刘槿花的掌心。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他面对面打量着自己的妹妹。 许久没见的刘槿花,气色比往年好看了许多,养得白净了些,还扎着两条小辫子,甚至别了几颗彩色小发夹。她还戴了一条红色围巾,围巾的款式简单,看得出来是自己织的,但很衬她肤色。 外套是新的,颜色很鲜艳,也很容易脏。 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淡淡地在刘锦华的心中散开,他伸手摸了下妹妹的辫子,以往妈妈在的时候,不会给她买这么漂亮的衣服,说是冬天穿这种浅色衣服太容易弄脏了,家里没人给他们洗衣服,所以他们身上总是灰扑扑的。 “看样子那户人家待你还不错。”刘锦华的声音有些低沉,他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但他已经习惯了,知道怎么样去掩饰不该有的情绪。 只是一瞬,他就收起了所有负面情绪,脸上挂着笑容。“好事儿,以后我们槿花有更多家人了,也有更多人爱了。” 他的年纪太小了,再加上还要上学,离家又远,实在没有精力去照顾妹妹。 有人愿意在父母出事后,及时伸出援手,是件好事儿才对。 刘锦华觉得此刻的槿花,才像个真正的小姑娘,被爱,被关怀,她值得拥有这些东西。或许,那一户好心的哈萨克家庭,能够给刘槿花带来幸福的童年。 前段时间,库兰决定要收养刘槿花的时候,就让村委会出面给她的哥哥刘锦华通过电话,他以为是家里的琐事,挂断过,后来从老师口中才得知是有人要收养他妹妹。 待他亲如儿子的老师也劝他,“槿花还没满十岁,一个人在家怎么生活,以后总是需要人照顾,作为哥哥,你应该为她的未来考虑,而不是顾及名声不好。” 刘锦华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父母尚在,就为自己寻找养父母,传出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少有人能够理解。可生活不容易,他没有那么多的能力可以照顾好槿花,同意她搬到库兰家去住,才是最理智的决定。 他把糖葫芦上的塑料纸拆了,让刘槿花吃。 感冒还没好透,槿花没有什么胃口,为了不让哥哥担心,她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就如同他们此刻的心情。 “我在等叶德力,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们让我跟他一块儿回去。”刘槿花闷声道,她把库兰和巴尔塔称作‘他们’,怕惹得哥哥不开心。 刘锦华点了点头,问道:“叶德力是那家人的小孩吗?”其实当时他同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对方有几个子女了,他怕孩子太多,对方父母照顾刘槿花的时候会没有那么尽心。 现在他想要了解关于那户哈萨克家族更多的消息。 更重要的是,两兄妹太长时间没有见面,有些生疏了,他急需要找些话题和槿花聊。 “对,是个比我大一岁多的男孩。”刘槿花吸了吸鼻涕,下边的糖葫芦不小心沾到了毛衣上,她赶紧拿开一些,然后用纸巾擦拭。“叶德力性格挺和善的,对我也很好,他还有一个亲生的妹妹,叫恩珠,不过她年纪还很小。他们既要忙着店铺里的生意,还要照顾我们,忙不过来,所以就把恩珠放在草原上让他们的父母帮忙带。” 似乎是猜到了刘锦华是想了解这家人的情况,所以刘槿花的话也就变得多了些,她知道哥哥的性格,看似冷漠,但内心深处还是十分关心她这个妹妹的。 只是他们都是在冰冷的、缺爱的环境中长大的小孩,哥哥刘锦华虽然比她大上几岁,已经顺利入读初中了,成绩也很好,可是他并没有从家人身上汲取到关爱。 他虽然很疼爱妹妹,可是并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喜爱。 以往冯丽和老刘,对这个大儿子也是漠不关心的,自小就学会了如何哄自己,不要再将心思都放在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身上。没有期待,也就不会感到失望。 他们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学会了遮掩自己的需求,好像只要一遍遍告诉自己,“我不需要”,也就能够真正做到,不需要别人的关爱。 在学校的生活,刘锦华同样觉得痛苦,他没有好朋友,每天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老师教导他要时常和同学们打好关系,可以一起去吃饭,一起洗漱,总之要尽快融入他们的生活。可刘锦华并不能够适应这样的生活,他觉得自己已经变得麻木了。 就这样吧,没有人爱,他也活了那么多年。 可是他不想看到妹妹刘槿花也走自己的老路,这一次回家,他看到了希望,从妹妹刘槿花的身上,多了许多的色彩。那些都是从前的槿花不曾拥有的颜色,她会拥有自己的新生活。 刘锦华觉得,或许自己今天回来,成为了一种负担,他不该这么冲动的。 他回忆起刚才在远处看见妹妹刘槿花的那一刻,他是万分欣喜的,甚至在看到与之前大不相同的刘槿花的时候,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我……”刘槿花在内心叹了口气,既然得知妹妹现在的生活不错,他也就没有继续耽误她的必要了,他扬起笑脸,“我还有点事儿,就先回去了,你等叶德力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有些难受,就像是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当初答应库兰阿姨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可是当事情真正落到头上的时候,才觉得原来痛苦并没有极限。他以后就要失去一个家人了。 槿花自小和他同病相怜,以后她可以去过好日子,留下他一个人面对冰冷的、空荡荡的院子,他都不敢再想下去。 眼前一阵发白,他那张被路边堆积的白雪,衬得越发白了的脸,几乎都快没有血色了。 强撑着精神,刘锦华攥紧了书包的两条带子,转身准备走。 “哥。” 带着明显的哭腔,一双温热的手,紧握着他,强硬的不准他离开,仿佛只要她一松开手,他就会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刘槿花还是第一次当着众人面哭了出来,她这个人脑子灵,知道做出什么反应才能够让人可怜自己,从小到大,她习惯了怎么去讨好别人,可是这一次,她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出于本能地伸出手。 她不想要让刘锦华离开。 以往两个人独自生活在小院里,冯丽和老刘这对不及格的父母,拿到政府补贴以后,就去找人打牌赌钱,十赌九输,可那一次就难得地赢了些钱。 冯丽面露笑容,即便是没有涂抹任何脂粉,也没有描摹眼线,可就是看着漂亮,或许是人走红运,气色就显得好。她跨过门槛,冲着还在房间里写作业的两兄妹喊道:“今儿赢了些钱,给你们带了烤鸡吃!” 哥哥不屑地撇了撇嘴,并没有任何想要起身的想法,埋头继续写作业,他知道唯有读书一条路,能够拯救他走出这个腐朽的家庭。 “哥,爸妈回来了,我们不出去吗?”刘槿花到底年幼些,家里没什么钱,唯一的钱还拿到了牌桌上,他们都是靠着邻居家的老婆婆端些馍馍过来接济,才能勉强填饱肚子,他们好久都没有吃过荤腥了。她一听见‘烤鸡’两个字,嘴巴里就泛起了酸水,想要起身去迎接。 刘锦华将作业册翻了一页,继续写,“要去你去,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少年倔强,内心是瞧不起这样的父母,可他没有任何办法劝说父母,只能够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悦,以及一种说不出的反抗情绪。 “你们看,我不会轻易和他们同流合污,我长大以后也不会成为像他们这样的人。” 这就是他隐蔽的,不会说出口,却是在用实际行为表达出来的潜台词。 早慧的刘槿花猜了个七七八八,因此也不再劝说,她肚子饿,嘴巴馋,也没有哥哥这样清风亮节的高尚品格,她只知道人饿了就要去找吃的,有好吃的送上门来,不吃就是王八蛋。 做人没骨气,就是刘槿花对于自己的评价,她觉得这样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只要能够填饱肚子,她什么都不在乎。 因此父母出事后,她在学校里被辱骂,也并未真正放在心里过,那些攻击,不能真正伤害她。 她害怕的,是唯一的哥哥,也变成父母那样的“坏人”。 随着年纪的增长,哥哥刘锦华离开家庭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几乎是所有学生中最早来到学校报到的那一个,也是最迟才回家的,要不是非得离开学校,他几乎不想要回到这个家。 刘槿花知道,他恨这个家。 可卑劣的她却想要让他留下来,就跟她对于亲生父母的态度一样,又恨又爱。 “你别走了,我一个人害怕。”刘槿花拉着哥哥的胳膊,用带着厚重鼻音的声音说道,她觉得自己应该挽留他。 莫名的,刘槿花冒出一个念头来——她想要带着刘锦华去库兰家一趟,那里的生活或许并不算是特别富裕,可库兰是个非常好的妈妈,她总是会关注到自己的情绪,用最温柔的语气询问。 刘槿花继续请求道:“留下来吧,我知道你们学校已经放假了,所以你除了那个家,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他不会想要一个人回家的,那个家已经没有一点儿人气,留在那里,他们都会被逼疯的。 “去库兰家吧。”刘槿花发出邀请,这段时间住在新养母家,让她对于这个养母有足够的了解,她知道库兰一定不会拒绝哥哥刘锦华的到来,甚至还会特别高兴地欢迎他。 那个哈萨克妈妈,会做很多他们民族的菜式,来欢迎这个小孩。 刘锦华没有吭声,只是用漆黑的眼眸,看着紧握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他在犹豫。 以往这种情况,他早就扭头走了。 可是这一次,他想要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愿意去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爱的机会…… 第58章 锦华第一次住在库兰家 叶德力一把将水性笔丢到笔袋里,拉上拉链,再塞入他那乱糟糟的书包里,最先一个冲出了教室。 终于考完试了,他一门心思往门口跑,带起的风吹得树枝上的白雪都坠落下来。 “叶德力,帽子掉了!”一个同学跟在身后喊。 他抓起掉在地上的帽子,拍了拍,脸上两坨红晕,笑着和同学挥手,“春天再见了。” 村里的小学只有一至四年级,五、六年级只有镇上才有,学校里的学生并不算多,除却最高一级的四年级稍晚些放学之外,其他几个年级的学生们都走得差不多了。 叶德力不想让刘槿花久等,赶紧从教学楼小跑出来,在校门口等待的家长零星几个,卖糖葫芦的小摊贩也早就走了,冷风呼呼地吹。 只有大人,没有看到跟他年纪相近的学生。 叶德力眼中的光芒一下子变得黯淡,他勒紧书包带,踹了踹路边的积雪,鞋面踹起一些泥。 真是的,明明跟她说了,等他一块儿回家的,可她一点儿也不听话。 叶德力像头小牛,鼻子往外出气,忿忿不平,早上他可以辛苦背着她踩着雪来上学的,竟然没等他。 这时,从校门口的一家小店里,传出一道略带鼻音的女声。 “叶德力!”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叶德力顺着声音看去,刘槿花就站在那家小店里,只是光线较暗,他刚才没有看清楚人,在她身边,还有个身材瘦高的少年。 比她大上几岁的模样,两人的五官竟有些相似。 “你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你先回去了。”叶德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没有戴帽子的脑门,他为自己刚才的猜测感到羞愧。 他好奇地看向那个少年,这人应该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来找槿花,难不成是她那个亲生哥哥? 叶德力视线下移,却见那个少年紧握着槿花的手,两个人的关系匪浅,他有些吃味,胡乱揉了揉脸上,“走吧,妈在家等着我们呢。” 他作势要走,没问站在刘槿花身边的这人是谁,反倒让小姑娘有些慌了,她就等着叶德力追问,才好介绍自己的亲哥哥。 “哎……” 刘槿花喊了声,她咬着下唇,站在原地。 叶德力回头看了眼,虽然心里不高兴,但还是张口道:“叫上你哥哥一块儿去呀,今天考试,妈说会给我们做好吃的,她肯定在家做好了热乎的饭菜,就等着我们回家呢。” 切斜(妈妈)专门叮嘱过,槿花有自己的家人,他们是后来加入的家人,要有包容心,去接受她的一切。 那个少年的出现,让他心生不悦,可他得接受。 因为那是槿花的亲哥哥。 血浓于水,在任何时候,他们都没有办法否认这一点。 叶德力又看了眼槿花和那个少年紧握的手,努着嘴,一个人走在最前头,他的帽子打湿了,刚跑出一身汗,脑袋上一串白烟。 气呼呼的小少年,心里揣着的那点儿心思,被身后的两人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任何可隐藏的地方。 “看起来他还挺喜欢你的。”刘锦华觉得好笑,他将手揣回了羽绒服内,刚才是槿花非得牵着手,怕他会突然离开。 刘槿花知道他不会走了,这才放下心来,被这么一说,脸上一红,她想否认,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叶德力这个哥哥待她确实还不错。 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开口道:“他们一家都是很好的人,虽然巴尔塔叔叔的性格有时候封建、狂妄,但他能听得进去话,库兰阿姨能够和他商量事情。” 刘槿花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如果他们也像这样能够互相提点,互相包容,而不是看着双方沉沦下去,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路过一家水果店时,刘锦华让他们等会儿,自己进去挑选了些水果。 好久没回来,没想到街道上新开了许多店铺,每个门头都做得风格迥异,有店家的独特审美。 一进门,他就被货架上的各种水果吸引了目光,澄亮的灯光打在水果上,显得更加鲜艳欲滴,让人有购买欲。 刘锦华攥着羽绒服兜里的几张钞票,手心发汗,将钞票都浸润得有些濡湿。 “欢迎光临。”戴着绿色围裙的店员热情招待,准备为他介绍水果种类,“想买些什么呀?” 刘锦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飞快地看了下挂着的价格牌。 趁着哥哥去买东西的空隙,刘槿花特意走到还在店外的叶德力身边,服软道:“你别不高兴了,待会儿回去后,我把水晶球借给你玩。”那个水晶球是葛云雀送给她的礼物,里边是一棵松树,树下有个穿着华丽公主裙的女孩和一个白熊。 叶德力之间看到她玩,就伸手想借过去玩几天,她怕水晶球被摔坏了,就没答应。 这下为了让他帮忙,只好大出血了。 “哼。”叶德力难得有骨气没应下,调转了个身子,正好看到店里的刘锦华在挑选苹果,“我现在不想玩那个了。” “那我帮你把寒假作业写了,行吗?”刘槿花轻松拿捏他的软肋,这个便宜哥哥的成绩不是很好,又贪玩,总是不喜欢做作业,能有人帮忙写作业,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叶德力问:“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槿花还缺些什么,切斜(妈妈)和阿珂也(爸爸)都心疼槿花,总是把好吃的东西先给她,随后才轮到他。 她脑子灵活,学习成绩好,老师讲一遍她就听懂了,就连功课也不让父母操心。 “我们家的情况你也了解,我哥他平时放假不回来的,他是为了看看我在你们家过得好不好,才回来的。”刘槿花斟酌着说道,她知道当初库兰姨没说过要收养他们兄妹俩,让哥哥在房间期间住到库兰家里,确实有些为难人。 叶德力歪着脑袋,他有些搞不懂槿花到底想说些什么。 “咔哒”,水果店的门打开,一股暖气铺面而来,瘦高个子少年提着一透明袋苹果出来。 数量并不多,但个个漂亮通红,是精挑细选过的。 “我好了,走吧。”刘锦华轻声道。 三人走在路上,很快就到了。 “切斜(妈妈),我们考完试了!”叶德力见店铺门开着,就知道妈妈他们肯定回来,第一个跑了进去,屋内的温度暖和多了,他把脏帽子丢在桌子上,抓起一旁烘干的落花生就往嘴里塞。 库兰在后厨里打扫卫生,听见声音,连手套都没摘就走出来。 “小脏孩儿。”她让叶德力去洗手,顺手把刘槿花背上的书包取下来,放在靠近墙面的板凳上,“这么重的书包,你感冒还没好,怎么没让哥哥帮你背。” 库兰探手去摸刘槿花的额头,还算正常温度,没有再发热了,这就放了心。 “呀,实在是不好意思,光顾着自家小孩了,忘了招待客人。”她这才发现门口还站着一个瘦高少年,连忙招呼他进来坐下。 刘槿花拉着她的衣服袖口,轻声道:“他是我哥哥。” 饶是脸皮再厚,但在库兰这么热心肠的女人面前,她实在不好意思总是占便宜。 库兰愣了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来的这个瘦高少年,正是刘槿花的亲哥哥,她在内心里道了一句“叶德力这小孩,刚才回来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随后赶紧让刘锦华坐下。 “你就是锦华吧,阿姨跟你通过电话的,听你声音就知道是个听话的小孩。快坐,饿了没?”库兰热情地让刘锦华坐下,随后就去楼上叫巴尔塔下来,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他怎么可能在楼上睡懒觉。 刘锦华没想到会是个这么热情的阿姨,他有些尴尬地坐下,然后看着妹妹槿花,手中的苹果放在桌子上。 “这孩子真有心,第一次上门还专门带了水果来,阿姨和叔叔谢谢你们了。”库兰喊了人后,留意到桌子上的红苹果,色泽鲜艳,一瞧就知道是品种好的。虽然不比得其他更为珍贵的车厘子、蓝莓等水果,但已经是小孩子能够想到很好吃的水果了。 她知道刘锦华手中不宽裕,生活费还是依靠政府每个月补贴的那六百块钱,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刚才库兰上楼去喊巴尔塔,就是准备和他商量一下刘锦华的事情,无奈巴尔塔起得太早,睡了一觉脑子还没清醒,她怕孩子们等久了,心里有不舒服的地方,只好赶紧下楼。 “贾克斯玛。”刘锦华见巴尔塔下来,学着他们民族的语言打招呼。 巴尔塔有些惊讶,同他回礼,这个小孩的个子瘦高,看上去更像冯丽,五官清秀了些,身子骨也比较弱。 库兰怕两个小孩尴尬,打开了电视机,让叶德力陪着他们聊天,自己和巴尔塔去准备饭菜。 先拿了几只碗出来,捻起一指头的细盐,加入两勺子牛奶和奶皮子,再浇上少许茶水,最后是倒满了铁皮水壶的热水。 库兰把自制的“饮品”,端出去给孩子们暖暖身子。 “叶德力是个憨娃娃,懂个什么事儿,还是你出去陪着他们吧,我来做饭。”巴尔塔见她端着茶水,就让她赶紧出去,他做饭的手艺倒是练出来了,不怕单独做饭。 就连他这个粗犷的汉子也看出来了,刘槿花和刘锦华这两兄妹是个心思敏感的孩子,父母又出了事儿,现在家中的其他长辈没一个出来张罗的,还不知道怎么难过呢。 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孩子,只能用另一种方式,让孩子们吃饱穿暖,让生活的温暖片段带领他们走出那些阴霾。 事实上,安慰人这种事情,还是库兰更拿手。 以前都只是通过村委会那边的工作人员,才能够简单了解到刘家的信息,但那些资料都是生硬的话语,远远没有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眼前,让人更加有想要了解的欲望。 库兰对这个单独上学,并且从初中后就入住学校,鲜少回家的男孩,很好奇。 她听说过他的亲生父母犯的坏事情,觉得肯定是父母影响到了孩子的心智,槿花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让人一见就想带回家好好抚养。 但是这个少年的年纪大了,像刘锦华这个年龄段的小孩都开始进入青春期,不少男孩子都会变得叛逆,并不好管教。 库兰一方面心疼刘锦华的遭遇,一方面也担心他的出现,会造成刘槿花和他们一家分心。 接手二哥的餐馆,并且从草原搬家到村子里生活,这个决定,库兰花了快三十年,才能够鼓起勇气。 可是刘锦华才多大呀,十来岁的年纪,就已经知道离开家庭,和冯丽他们彻底分开。 库兰对这个决定感到震惊,她作为过来人,知道做出决定要鼓起多少的勇气,她想要和这个少年聊一聊,知道到底在他的小脑瓜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锦华也是考完试放寒假了?”她去抓了些干果过来,放在桌子上,让孩子们先随便吃点。 刘锦华点头,“对的,放一个多月,等正月初七过后,就可以回学校了。” 库兰问了他在学校的生活,关系他平时的衣食住行,还让他下次回来可以提前说,让巴尔塔帮忙去学校拿被子这些回来,方便清洗。 她说话的语气软和,就像是真正的母亲一样,让刘锦华没有半点儿不适,正因为这样,反倒让他的脑袋变得有些晕沉沉。 他好像听见了心门有松动的声音,只好赶紧喝了一口热奶茶,强装镇定,不能这样,他不能表现出不好的样子。 聊了一会儿后,库兰对这个男孩的品行大致了解,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知道孩子并不排斥和他们一家接触,更不用担心刘锦华不肯答应让妹妹来他们家住了。 “羊肚来了。”巴尔塔的饭菜也做好了,从后厨端过来。 库兰站起来帮忙,招呼道:“吃了饭就留下来住,这里什么东西都有,你也好久没和妹妹见面了,晚上洗漱完,可以坐在客厅里聊聊天。” “那他不是要睡客厅了。”叶德力坐在一边小声嘀咕,他觉得切斜(妈妈)有些偏心,一直没说话,是不怎么高兴了。 餐馆一共三层小楼,底下那层门面作为平时招待客人用,二楼分割成了两个房间和客厅,库兰夫妻睡一间,另外一间原本是让叶德力放假回来睡觉,刘槿花来后,就让她睡了。 叶德力和爸妈挤在一个房间,三楼倒是有房间,却全都堆满了一些旧物,还有很多以前库兰二哥做生意留下来的货品。以前二哥没有搬走,他们搬过来的时候也没有敢挪动,就先住着楼下的房间。 第59章 离家出走的锦华 库兰在叶德力肩头轻拍了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张罗着碗筷,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顿热饭。 主食是他们自己做的馕,厚实,很硬,没有什么多余味道,就跟南方人吃的米饭一样。巴尔塔贴心地用刀把一张馕切成了好几块,一个小孩分了一块。 刘槿花教哥哥,“先掰成小块,再沾着奶皮子吃。”奶皮子是羊、牛奶上面漂浮的那层脂肪和蛋白质的混合物,吃起来像是奶酪。 饭后,有相熟的老主顾来店里请客吃饭,库兰让几个孩子都上楼去玩,刘锦华背着书包,坐下后略为拘谨,叶德力把电视遥控器塞到他手里,自己跑去玩汽车模型去了。 “他这人就这样,别搭理他,一会儿就自己过来搭腔。”刘锦华把他的书包卸下来,和自己的书包一块儿放在靠里的房间里,单独属于她的房间,面积并不大,但不管是床单还是窗帘,都是她喜欢的米黄色。 甚至还有一个单人沙发,上面一个抱枕,她让哥哥过去坐下。 其实在家里的时候,他们兄妹交谈的机会也不多,坐了会儿,刘槿花就拿寒假作业出来,她的房间有张一米多长的木桌,上面铺了米黄色格子桌布。 刘锦华也搬了张凳子过来,把自己书包拿过来,取出一些手工串珠,他见刘槿花满脸震惊,解释道:“是郭老师介绍的手工活,做完这个可以赚50块钱,不耽误功夫。” 家里条件不好,他想着能勤工俭学,就算钱少了些,那也是依靠自己的劳动赚来的。 刘槿花看他技法笨拙,应该也是才接触串珠不久,心里默默叹气,把寒假作业收起来,摆弄着透明盒子里的各种珠子。她捡起一颗琥珀色的珠子,学着哥哥的样子,挨个串了起来。确实不怎么复杂,但很琐碎。 独自在客厅里玩汽车模型的叶德力,等了会儿,才发现没人说话,他故意把一辆汽车模型推远了,自己借故过去,偏过脑袋看房间里的两人。 真是怪了……串珠有什么好玩儿的…… 叶德力没想到自己不搭理他们,他们竟然真的不主动找他说话,心中憋着一团火气,把汽车模型往柜子里一摔。 直到天黑了,楼下的那几桌客人才喝得半醉离开,库兰让巴尔塔帮忙把客人送到路口,她一个人留下来收拾残余的饭菜。 刘槿花把房间的灯打开,扭了下微酸的脖颈,把东西放下,她听见了楼下传来的汽车启动的声音,应该是客人走了。 “哥,你也歇会儿吧,明天再做,我先下楼帮库兰姨洗碗。” 兄妹俩都住在别人家中,她觉得不帮忙做点什么,就有些过意不去,再则说库兰忙了一整天,赚的都是辛苦钱。 等刘槿花下楼后,叶德力才抱着一团被子从房间门后挤了过来,他气得脸圆鼓鼓,“你不帮忙收拾东西,待会儿怎么睡觉!” 三楼的房间堆满了杂物,库兰和叶德力说了,让他帮忙把客厅的沙发整理一下,待会儿就让刘锦华睡觉。等明天,他们就把三楼收拾出来,到时候两人都有地方可以住。 他个子并不算高,抱着一团被子,被子的一角掉到了地板上,刘锦华起身把被子掖了掖,温和道:“不用整理沙发了,我不住这儿。” 留在库兰家,实在是太打扰他们了。 刘锦华指着窗外,“我们家也离得不是很远,我回家睡就行。” “可槿花说了,要让你留下来,你想回家,她肯定不答应……”叶德力摇头,难怪之前在水果店外面,槿花会拉着他交换条件,原来是早就猜测到了她哥想回去。 还真是一个爹妈生的……叶德力小声腹诽,他可不敢答应刘锦华,劝道:“既然都已经来了,就安心住着,先在客厅住几晚,等把楼上的房间整理好了,就可以搬进去了。” 他自个儿也在爸妈房里睡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介意,怎么刘锦华这么吃不得苦头。 瘦高少年没接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身影藏在灯光底下,像是一只沉默的动物。 叶德力当他被劝服了,抱着被子到沙发上,他有些困了,去找了双拖鞋,拿给刘锦华,待会儿洗漱完就可以睡觉。 忙完后厨里的活,已经夜深了,库兰和巴尔塔轻手轻脚地上楼洗漱,发现客厅留了一盏小灯,库兰去槿花房间里看了一眼,随后才去摸了摸锦华的被子。有暖气,倒不怕冷。 “睡了吧,今天都忙了一整天了。”巴尔塔在她肩头捏了捏,两个人都累得有些精神恍惚,接近年关,再忙活一阵就该放假休息。到时候他们也能够回到草原,看望爸妈和恩珠了。 库兰想起了自己的小女儿,点开手机微信,有婆婆拍的小女儿视频,她关掉声音,只是看视频。 “恩珠好像又长大了一些。” 小孩子就像是小溪边的蒲草,被风一吹就哗啦啦往上生长。 下一次见面,恩珠还会记得她吗? 库兰望着天花板,她觉得未来有很多的压力,想要实现的愿望太多了,都得努力去完成才行。 “库兰,我们真的要收养锦华吗?”巴尔塔看着门口,见房门紧闭,这才回头看妻子,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和村委会那边说想要收养槿花的时候,就遭到了一些阻碍,想要收养锦华,恐怕不会那么简单。巴尔塔翻了个身,继续说道:“我听说他们汉人一般不会同意把自家的男娃娃送到别人家养,万一到时候锦华他爷奶找上门来,到时候好事变坏事。” 睡得正熟的叶德力热得从被子底下伸出手,巴尔塔下意识看了眼。 然后接着说道:“再说了,我们家的恩珠都不在身边养,要照顾两个孩子,哪里有空再管一个半大小子。” 偶尔来家里吃几顿饭、住上几天,这些对于巴尔塔都不算什么大事儿,他不在乎这些,在草原上,他也会热情招待那些前来游玩的客人们。 可是收养孩子不是一件小事儿,库兰当时想收养刘槿花,他之所以同意,是出于几重考虑。 现在不同了,刘锦华年纪大些,又是个男孩儿,平时在学校的时间居多,能够照顾好自己,再不济他们这些做街坊邻居的,也能够时常过去看望一二。 自从上次的刺绣事件后,店里的生意就冷淡了许多,他们都是赚得辛苦钱,多养一个孩子,压力就更加大了。 “你说的我都明白。”库兰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毕竟刘锦华还只是个未成年人,让他单独一个人生活,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眼下先这么过着吧,等过了年,到时候再想想其他办法。 现在刘锦华就睡在客厅中,库兰埋怨巴尔塔,“怎么不让他到房间来睡觉,我和槿花挤一挤就是了,你们三个人正好睡一间房。” “锦华是半大小伙子了,又跟我们不是特别亲近,让他睡在客厅反倒能睡着觉,你真让他跟我和叶德力挤一张床睡,反而没那么舒服。”巴尔塔振振有词。 夫妻俩就着刘锦华的到来,聊了半天,直到眼皮沉重得不行了,才一拉被子睡觉。 库兰模模糊糊听见什么动静,可她浑身都乏,实在是没力气起来,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飘雪的夜晚,街道上几乎都没有行人,路灯下一个孤零零的身影被拉拽得极长,他的个子又瘦又高,拢着黑色羽绒服的帽子,背着双肩包。 堆积的雪厚了,还没来得及清理,他沿着街道边行走,时不时哈出白气。 徐漫站在大门口搓了搓手,催促葛云雀赶紧把门反锁了,她看见从眼前走过的这人,嘀咕道:“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出来。” 葛云雀把钥匙揣在兜里,也留意到了这个青年,看样子年纪并不大。 “怎么这么晚了还背着包出来?” 徐漫跺了跺有些冷的脚,猜测道:“这个年龄段的男孩都调皮,肯定是在哪个同学家玩久了舍不得回家,现在才回去,父母肯定都担心坏了。” “这么晚了多不安全。”葛云雀摇了摇头,不明白男孩心里都想些什么。 两人说话间的功夫,一辆车行驶过来,虽然离家并不算远,但只要加夜班,莱勒木都会开车来接送她们。就连徐漫都说,这是个好小伙子,明里暗里让葛云雀珍惜。 “再说吧……”葛云雀对于未来还不明确,她只好装糊涂。 坐在温暖的车上,行驶出去没多远,就看见了那个小孩,没想到他们还是同一个方向的。 莱勒木询问了下两个女孩的意见,然后摇下车窗,邀请对方上车,正好顺路,可以一并送过去。 这么冷的天,能尽快到家,一般没人会拒绝。 可是没想到黑衣小孩竟然拒绝了。 “谢谢,我家就在前面,不用了。”小孩说话文质彬彬,但难掩对陌生人的警惕,他有自己的主意。 徐漫道:“算了吧,应该是真的离家不远。” 看情况应该就是本地户,她在脑海中想了一下,阿勒屯有这个年龄段的小孩的人家,过了会儿,她和葛云雀对视,眼神中都透着惊诧。 这孩子,该不会是冯丽家的吧! 可是莱勒木已经将车开走了,等他们再次回去的时候,没看见小孩的身影。 “怪我刚才脑子转慢了些,该问一声的。”徐漫别提多自责了,这么冷的天,父母又都不在,让一个小孩单独在雪中行走,她想起来就觉得残忍。 葛云雀安慰她,“临近年关,大家都忙得很,一时没想到也是正常的。” 现在最主要的是,找到这个小孩。 “他叫刘锦华吧?”葛云雀看过他们一家人的资料,和他妹妹刘槿花的名字挺像的,槿花搬到了库兰家去,他怎么没去。 徐漫道:“就是这个名儿,应该是初高中放寒假了,他正好回来。” 三人商量了一下,先开车去刘锦华他们家,没想到等过去的时候,这个小孩已经回家了,院子门的锁开了,从里边反锁,一抹悠悠的灯光从才窗户里透出来。 看样子还真是回家了。 见刘锦华安全归家,徐漫三人也就放心。 “走吧,我们也回家了。”徐漫打了个哈欠,她困得不行,趴在窗户边上都能直接睡着了。 北风依旧呼呼地刮,吹动着枝头上的白雪。 次日,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把还在被窝里的葛云雀给吵醒了,她摸出手机,眯着眼看时间,还早。 这个时候打电话……葛云雀用力揉了揉眼眶,接听。 “云雀,咱们有得忙了!之前绿宝石咖啡馆的女店主卖的那本《冬窝子》的作者,答应来咱们这儿开签售会了!” 徐漫一大早就接到了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她连忙把消息告诉给葛云雀,毕竟这也算是他们团队在年末做的最后一个大型活动了。对方作者是个偏向于网红的作者,要求巨多,在联系了她以后,就微信发送了一个文档,从购买机票到居住环境都有明确要求。 “我待会儿转发给你看看,你心思比我细,接下来所有工作都移交出去,专门负责接待这位赵作者。” 葛云雀脑子都快炸了,她都以为没什么其他工作了,填完所有表就等着汇报,谁能想到《冬窝子》这本书的作者会愿意过来开签售会。 她从被窝里爬出来,认命地接下来这个任务,同时好奇道:“一般没什么大作者来旅游地开签售会吧,还是在这个时节。” 徐漫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她管不着这个,只要有人能过来带动流量,她就乐得其成。 “具体更细节的合作流程,还有一些相关问题,你到时候直接和他经纪公司的助理对接就好,我推荐名片给你,你添加一下。” 说完这句话后,徐漫就挂断了电话,她也还没洗漱好,在被窝里解决了一件事。 居然还有经纪公司,听起来好像跟个小明星差不多了,葛云雀心情有些烦躁,抓了抓长发,套上外套出门。 最先发现刘锦华不见了的是叶德力,他晚上吃多了肉,半夜口渴得慌,爬起来喝完水,结果回房间之前,突然看了下客厅沙发,竟然没人了。 他吓得魂都飞了几缕,不可思议地揉眼睛,再次看去,依旧没人。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脑海中出现。 叶德力在客厅里翻来覆去地找,甚至还悄悄拧开了刘槿花的房间门,只有槿花一个人躺在小床上,她还没醒,没发现她哥哥离家出走了。 “是不是你故意在锦华面前说了些什么?!” 刘槿花还是头一次看见发怒的巴尔塔,像是草原上一头疯狂的雄狮,他直接把巴尔塔倒拎过来,丢在沙发上,用宽大如蒲扇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打他屁股。 “你这些年读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谁叫你这么对待客人的!”巴尔塔气得不行,认定刘锦华的出走和大儿子叶德力逃脱不了干系。 库兰捂着脸哭,“他肯定认为我们家不好了……” 第60章 绿宝石咖啡馆兼职 “哥哥应该是回原先的家了。”一直没有出声的刘槿花看着乱成一团的几人,终于开口。 窗外白莹莹一片,昨晚下了一场极大的雪,压得树上的枝垭都弯了腰,可是她竟然睡得很香甜,以为哥哥会待在这个新家,断然没有想过,他竟然会真的半夜离开,没有和任何人说起。 刘槿花太阳穴抽疼,她觉得自己太自以为是了,收拾好心情,才抬头安慰养母,“您别自责,哥哥自己想走,没有人能阻止他。” 被摁在沙发上挨揍的叶德力频频点头,他委屈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顾不上抹眼泪,屁股火辣辣地疼,更觉得当着小妹的面前挨揍,令他颜面尽失。 “他自己要走,你们非得怪到我身上,脚长他身上,我能管得住嘛!”叶德力呜呜地哭诉。 巴尔塔撒开手让他坐好,他闹别扭不肯,继续哭。 孩子说得确实是实话,锦华走得这么突然,还专门选在大半夜才走,自然是不想惊动任何人的,况且连他亲妹子都没说,叶德力一个外人,哪里能知道。 巴尔塔就是气急了,才将怒火迁到了儿子身上,他就近坐下,鼻子里喘着粗气,眉头都快锁死了。一个小孩半夜从他家离开,他面子往哪儿搁! “你哥哥有手机吗?”他指着角落里的槿花,这才想起找孩子。 槿花摇头,以前想要联系哥哥,都是去小卖铺打电话到学校老师那儿,父母没有给他们买手机,他们自己也买不起。 到底是十来岁的孩子,半夜出走,作为成年人还是会放心不下。巴尔塔歇不下来,他回房里衣架上抓起皮外套,就往楼下走。 库兰起身,“我跟你一块儿去找他。” “不行。”巴尔塔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都走了谁照看他们。” 库兰心知他说的再理,只好留下来,陪同丈夫下楼,帮他把帽子和手套戴上,穿的严实,“槿花他们家就顺着我们买香料的那条路直走,瞧见一个小卖铺就往左拐,没几户人家就瞧见了。” 如今贴近年关,不少人户都回家准备过年,大家院子里都热热闹闹的,刘槿花他们家出了事,一眼就能够和其他家认出来。 库兰是怕巴尔塔只去过他们家一两次,不认识路。 “知道了,你快上楼吧,外面冷。”巴尔塔骑在摩托车上,他把妻子头巾上的雪花拍了拍,催促她赶紧进屋。 一阵嗡鸣声后,巴尔塔的身影消失在白雪茫茫之中。 站在二楼的窗台边往下看的槿花,收回视线,她退后一步,忽然踩到了什么,圆溜溜的。弯下腰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颗小珠子。 昨个儿他们串珠子,不小心掉了一颗,哥哥找了半天没找到,原来是掉到了这儿。 她将珠子放在手心,握紧了手,硌得慌。 就跟她现在的内心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塞住了,闷闷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明明说好了的,要一起留下来,可他怎么就反悔了? 刘槿花把那颗珠子放到了文具盒中,用尺子和水性笔把它压在最底下,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真是个傻子,连送上门的福气都不会享。” 听见声音的叶德力捂着还疼的屁股,一瘸一拐地进房间,哭戚戚问道:“你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 走了一个蠢的,又来一个蠢的……刘槿花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的重感冒还没彻底好透,嗓子还有些哑,“没什么,突然想写作业了。” 叶德力起初惊得眼睛都变大了不少,随后扯了下嘴角,露出了一个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表情,“写、写作业……你可真厉害……”他觉得这两兄妹真是个人才,怪不得是从一个妈肚子里生出来的。 他原本是想捂着屁股再出去的,却瞥到了放在桌子一角的水晶球,顿时委屈巴巴地折了回来:“森勒(妹妹),你那水晶球还能借给我玩儿吗?” 刘槿花沉默了一瞬,拿起水晶球,“小心点,别弄坏了。” “肯定不会给你弄坏了!”叶德力没想到她还真答应借他玩几天,这下挨揍也值了,他欢天喜地地把水晶球抱在怀里,也不着急出去,就坐在她床沿边玩。地上铺了厚厚的花色地毯,叶德力不嫌弃脏,直接坐在地毯上滚水晶球。 水晶球在他手上抛起,再掉落在掌心,随后又被高高抛起。 刘槿花本来在写寒假作业,看一眼题目,视线就被他吸引走了,等她看清楚后,险些尖叫出声。 “当心摔了!”她气得拍了下桌子,这一震动,旁边的作业册里竟然露出一个粉红的一角,竟然是张百元大钞。 还没等刘槿花反应过来,叶德力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连声说父母偏心,偷摸着给小妹塞零花钱,却不舍得给他买卡片。 “这不是妈给的。”他有些惊讶,贴近了看,确定是真的。 钞票上沾了些金色的粉末,都是涂抹手工才会不小心弄到的,库兰要做饭,平时手上干净的很,哪里会沾染到这些东西。 倒是昨晚来他们家的刘锦华在做手工,该不会是他给的吧?叶德力越想越觉得心虚,也不闹着说家长偏心了。 刘槿花把那张钞票从作业册中,彻底抽了出来,翻来覆去地看,那种憋在心头难受的感觉更强烈了。自己都吃不饱饭了,为什么还要给她拿钱,她住在养父母家,根本不缺吃喝。 回想起第一次上门,刘锦华还懂事地去买了些水果,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至少说明,他开始懂得人情世故了。 刘槿花默默地把这张钞票,仔细折叠起来,和刚才从地上捡到的那颗珠子,一并放在了文具盒中。 楼下,库兰站在门口等,她根本坐不住。 终于等来了丈夫的电话。 “好,门前有人打扫过是吧,那肯定是锦华打扫的,他人在屋里吗?哦……没在啊,可能是出去了,你别等了,这孩子性子比较倔,干等着他也不会跟你回来的。” 巴尔塔骑摩托车去了刘槿花家,见门口的落雪有人清扫,窗帘也有拉动的痕迹,猜测那孩子是回来了。 库兰让他先回来,再想想其他办法。 “孩子心里有他亲生爸妈,过不去这道坎,先由着他吧,勉强不来。”巴尔塔挂断电话,摩托车调转了个方向。 宛如鹅毛一般大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街边的绿宝石咖啡馆,却是生意兴隆。 葛云雀收拾完就赶了过来,她没有想到会在咖啡馆里见到白袅,穿着菱形图案毛衣,下面一条森系格子长裙,长卷发扎了两个小揪揪,果冻色唇妆,浅浅的腮红却很显气色。 “早呀!”白袅活力满满地招手,拉了下旁边的高脚凳,示意她坐过来。 葛云雀见她手上还在忙活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坐过去,把包放在另一个空位上,感慨道:“你们起得可真早。” 一股熟悉的荔枝玫瑰香透了过来,好闻极了。 她多吸了几口,觉得人都变得幸福了不少,和女孩子们待在一块儿就是舒服。 白袅一边忙活着把小卡装进盲盒袋中,一边问她:“最近加班情况有些严重啊,我看你黑眼圈有点重,好像都没有睡好。” 工作狗年关都是这样的,葛云雀无奈地笑了笑,她来得急,还没顾得上吃早餐,和白袅说了声,自己去前台点了杯咖啡和培根肉松面包。 看店的依旧是女店主本人,刚才进门的时候还和葛云雀打了招呼,进后厨给她准备咖啡和面包去了。 葛云雀想起了《冬窝子》的作者要来开签售会的事情,多看了女店主的背影几眼。 “你怎么不在公司里,反倒跑这儿来帮忙了?”她回到白袅那儿,捡起一张小卡看,好几种小卡,有些是卡通人物形象,有些是真人写真,还有些是摘录了一段文字的人设卡。 白袅按照一张小卡一个盲盒袋地配置,进行流水线工作。 “我没什么事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听说绿宝石要开签售会,就报名参加后援会,当个志愿者咯。”白袅时不时来这儿喝咖啡,一来二去,和女店主的关系变得亲近,从她口中听说了许多关于作者的事情,连带着也入坑,就来当个免费劳动力了。 葛云雀疑惑她居然不忙,于是问她什么时候放假。 “也快了,等赵作者开完签售会,我和舒扬应该就买票回家了,再不回去就可得挨骂了。”白袅早已经有打算,决定好了什么时候回家。 她拿起一张小卡放在脸颊边,笑吟吟安利:“你看,好看不?” 卡通形象一般,白袅倒是看着挺赏心悦目的,葛云雀点了点头,帮她装小卡,这些盲盒袋应该是用来开签售会那天给书粉们做活动的。 “这么多小卡,到时候全都抽出去啊,能有这么多粉丝过来嘛。”葛云雀有些怀疑到底能来多少人,月底就过节了,许多工作党还在公司里加班加点,学生党倒是放假了,可手里没钱,家长肯定也不会让跑这么远的。 她估摸着能来十来个书粉,就已经算不错了,可一看这些小卡,觉得事情有些不按照常理发展。 “我也不太清楚,是小芮让放的。”被葛云雀这么一说,白袅也有些迷糊了,她看着桌面上的那些剩余小卡,还摞了好大一堆,装进盲盒袋的小卡也有一纸盒了。 她才加入后援会不久,粉丝等级还只是一级,不过在群里看到好多其他省份的老粉丝,都表示自己会特意过来,应该也有不少人吧…… “我们待会儿问问吧。”白袅提议道,她来帮忙没问题,可不能做些无用功,准备这么多小卡,总不能到时候就来一两个人,那这些小卡不就白费了。 葛云雀表示同意,不知道女店主小芮在忙些什么,半天也没把她点的咖啡和培根肉松面包端过来。门铃响,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黑羽绒服的少年进门,有些局促地跺了跺鞋面的雪花,把衣服上的雪花拍下来。 “你好,请问你们这儿还招收兼职吗?”他故作镇定地看着葛云雀,将她误认成店主。 葛云雀连忙解释:“不好意思啊弟弟,我不是店主,店主还在后厨忙,待会儿就出来了,你先随便找个椅子坐会儿吧。” “啊,不好意思,我认错了。”瘦高少年脸上一热,在靠近门口的椅子坐下,眼神盯着后厨的方向。 白袅小声道:“这么小还来找兼职,小朋友真勤快,不过我怎么不知道店里还招兼职。”依照她和女店主的关系,对方招兼职应该会和她说一声的。 葛云雀看着那个少年,想起来昨晚上在街上看到过他,就是冯丽家的大儿子,他出来找兼职,应该是放寒假了。这个年龄段的少年,正处于青春期,好面子,能出来找兼职,肯定是缺钱花。 钱这东西可真闹心,当初冯丽夫妻正因为钱才犯了错,依照那两口子的作风,肯定也没给孩子留钱,全靠村委会的补贴生活。 “或许是店里要开签售会,差人手,所以要找兼职。”葛云雀随口道,她把笔记本拿了出来,把那些小卡都收拾在一块儿。 白袅否定了这个猜测:“估计是小孩子随便问问,赵作者说了,只让粉丝群里的人帮忙维护现场,算是给老粉的福利。” “免费帮忙也算福利啊,追星党的福利还真让人难懂……”葛云雀觉得自己都快跟不上时代了,她想了想,还是把少年的身份和白袅说了,“你跟店主关系好,要不就让他来帮个忙,反正你们这儿也差个人手。” 看店的那个维吾尔族小姑娘请假回家了,估计是要等过完年才能回店帮忙,一直是女店主和白袅交替着看店。 冯丽的事情整个阿勒屯村都传遍了,都说两个孩子是最可怜的,白袅也认同葛云雀的想法,大家能帮点就帮点,总不能看着两个孩子挨饿。 “那你帮忙先去跟他聊聊,看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不然我也不敢随便留个孩子,万一有个什么的。”白袅心善,却不代表脑子不想事情,经历过许多后,她现在做事都变得谨慎许多了。 第61章 赵知味的到来 “姐姐,怎么了,是不可以坐这里吗?” 见人过来,刘锦华下意识站了起来,紧张地舔了下唇。 葛云雀连忙解释来意:“不是不是,你坐下吧,店主还在忙,可能顾不上你这边。我跟她认识,先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她看出少年的紧张和局促,忙让他坐下,从前台那儿的托盘里抓了几颗糖果过来。“尝尝。” 然后又让刘锦华坐下,自己也坐在他身边的空位。 “你应该还在读中学吧,这个时候都快过节了,怎么还想着出来找兼职?”葛云雀细细地打听,她没有先暴露自己和冯丽认识的事情,并不想要让刘锦华觉得大家是在可怜他。 “家里出了点事,缺生活费,我就想趁着没开学之前,出来找找兼职,能多赚点钱就多赚点。”刘槿花有些腼腆地笑了下,他的脸颊被室内的暖风吹得有些发红,看上去没有往常在学校的时候那么的不近人情。他看了眼后厨,那个女店主依旧在通电话,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结束。 他有些不安,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来这里做兼职,能够在咖啡馆帮忙,应该会比其他店铺更加轻松,不用吹风受冻,他挺想来干活的。 对于刘锦华的坦诚,葛云雀内心受煎熬,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应该这么怀疑一个少年,作为成年人的卑劣,她才会隐瞒自己认识他母亲这一点。 玻璃门上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头顶的灯光温暖极了,她眼前开始泛出另外一个声影,那天暖阳下,她去冯丽家帮忙,冯丽站在自家门口,边嗑瓜子边跟她说话,地上一地的瓜子皮。 当时的不愉快,现在回想起来,却全部都是唏嘘不已,葛云雀的眼眶开始发红,鼻子也变得酸涩。 刘锦华情绪敏感,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他警惕地蹙紧眉头,问道:“姐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没有,就是起太早了,你别误会。”葛云雀像是突然从梦中一下子被惊醒了,她赶紧坐直身子,对着这个少年保证道:“这家书店在几天后就要开展一次规模很大的作者签售会,到时候需要人手过来帮忙,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过来兼职,兼职的钱按照正常市价,等签售会结束后统一结算。” 她见刘锦华的衣服比较单薄,看上去也有些旧了,心疼不已,连忙说自己家还有些穿不了的羽绒服,要拿来给他。 刘锦华倒是没拒绝,只是连声说谢谢。 “你先在这儿多待一会儿,适应一下环境,书架上有不少国内国外的书籍,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可以翻出来阅读。”葛云雀让他自由活动,别在这儿拘着。 等刘锦华去了书架后,她才回到白袅那边,对方早就在等着她了。 “怎么样?我看你在那儿跟他说了好半天,心里跟着着急,又怕过去人多了,小孩子心里害怕,这才一直在这儿装模作样叠小卡。”白袅一把将葛云雀拉到自己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书店内的客人并不多,除了她们和刘锦华之外,就还有一对小情侣和两个单独坐着看书的小女孩。 葛云雀道:“这个孩子倒是还行,可能是之前冯丽他们也不怎么管教,性子比较冷淡,但还是个好孩子,他说是要来做兼职赚生活费的。” “那行啊,只要是凭借自己努力赚钱,我举双手支持!”白袅认可他的这个举动,正好书店里缺人手,她可以帮忙照看着刘锦华,有什么不懂的事情,还可以问她。 “那你待会儿跟女店主说一声,他要来做兼职的事情,我刚才跟小孩保证了,一定会让他来帮忙的,你可以别让我放人家鸽子。”葛云雀松开手,一颗水果糖掉在白袅面前的小卡上面,还是一颗她最喜欢的味道。刚才给刘锦华拿糖的时候,顺手就多拿了一颗。 白袅喜上眉梢,笑着打包票,“没问题,这点小事儿保证给你办好了。” 她把那颗糖拆了,送入口内,一股甜滋滋的味道。 打开电脑,登录微信,葛云雀先把所有还没回复的消息,统一给回复了,然后又打开文档开始撰写推文。她本来是打算找女店主询问一下《冬窝子》的作者的忌讳,免得到时候触了眉头,但是见徐漫早上发给她的文档中,已经写得很详细了,就没了这个计划。 更何况从刚进门的时候,见到女店主之外,她都坐好半天了,后厨中的女店主一直就没歇过。 直到葛云雀忙完工作,伸开双臂舒展四肢,扭动了一下变酸的脖颈,她才看到女店主挂断电话,一脸喜悦的端着咖啡出来。 “你瞧,也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呢,都忘记了给我装个培根肉松面包出来。”葛云雀笑着打趣,扭过头见刘锦华还在,顿时心定。 白袅打了个哈欠,她都坐困了,打算待会儿就去吃个午饭,正好和葛云雀一块儿,两人还能够有个伴。 “还能是谁,我估计是她男朋友,两个人天天都通电话,甜言蜜语说个没完没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话说,我都快看腻了。” 白袅这番话,倒是让葛云雀觉得不太像她了,通常缠在阮舒扬身边的人,不就是她嘛。 似乎两个人的关系有些微妙。 等看到葛云雀的时候,女店主才想起这是她点的早餐,慌慌忙忙地去装了几个面包过来,满含歉意道:“真是对不住了,我一打电话就给搞忘了。”她把咖啡和面包都放在桌子上,“这些都算我请你的。” “不急,刚想有件事跟你说呢。”白袅用眼神示意女店主看向书架后的那个少年,小声道:“这个小孩刚才来找兼职,我和云雀问了一下,觉得是个靠谱的,要不然你就收了他,等赵作者开完签售会,再让他回家。” 女店主思考了一下,看样子有所顾虑。 “这样吧,我也知道你店里的生意现在平淡许多,他来兼职的钱,就从我这儿出,我负责他的三餐和工钱。”白袅继续劝,她家中富裕,不差这一点儿。 葛云雀笑道:“富婆姐姐财大气粗啊。”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白袅邀约葛云雀和女店主一块儿出去吃饭。 “我就不去了吧。”女店主一边盯着手机,一边拒绝了,她像是在等什么人,“我男朋友要来,待会儿就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 过了会儿,等两人拿着围巾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才连忙小跑过来,“要不这样,你们要是方便的话,就帮我招待一下赵知味的助理。” 那个女助理才大学毕业,比女店主年轻几岁,没有她模样生得好,但胜在年轻,她早就想让男友把对方开了,可男友说助理办事靠谱,并不能随便找个理由就把人开除了。 “那好吧……”白袅看在女店主答应她招收刘锦华的份上,没拒绝她的这个请求。两人把刘锦华也叫上了,正好一块儿出去吃饭。 正说着话,透明玻璃外,一辆汽车停下,从后座跑出来一个留着波波头的圆脸小姑娘,轻车熟路地下车为副驾驶开门。 “赵老师,这儿就是绿宝石咖啡馆了。” 副驾驶上一双高定皮靴迈了下来,一个二十来岁的俊美年轻人。 隔着玻璃葛云雀看不明晰,但她依旧觉得很眼熟,等女店主几乎是飞也似地冲出去迎接,她才确定,这人就是《冬窝子》的作者赵知味。 “写书都这么赚钱了吗?”赵知味的这身行头可看着就价值不菲,再加上他通身气派,葛云雀好生羡慕,手都痒痒了,想写些什么。可惜她就会写点公众号推文…… “人家什么水平,随便写点什么东西都有人买,哪儿是普通作者比得上的。”白袅一副被雷击中的表情,她揉了揉眼眶,实在是不敢相信,刚才还在叠这个人的小卡,转眼间真人就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靠!”她实在是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葛云雀连忙捂住了刘锦华的双耳,“还有孩子在呢,你就不能收着点。” 看着女店主和赵知味的亲昵举动丝毫不避讳外人,看来赵知味就是刚才女店主口中的“男友”了。 等两人腻歪完了,才有空和葛云雀她们打招呼。 “赵老师,我是‘晴朗’团队的工作人员葛云雀,您的助理已经把注意事项发给我们了,我们会配合你们承办这次的签售会。” 赵知味将墨镜抬到额上,一副冷淡样子,“有什么事跟我助理对接就行。” 随后就忙着和女店主走了。 “你们别介意,赵老师就是这样,他人还是挺不错的。”圆脸助理知道要出去吃饭,还贴心地邀请葛云雀和白袅一块儿,没有丝毫的架子,比那个所谓的赵作者好相处多了。 同样都是打工人,葛云雀理解对方,没将心中不快迁怒到圆脸助理身上。 “我们去库兰姐家吃东西吧,好久没去她那儿了,可想念她做的皮牙子炖羊肉。”白袅作为东道主,提议去库兰家吃饭。 跟在三个小姑娘身后的刘锦华,在听见库兰餐馆的时候,停下脚步。 第62章 民宿出问题 刘锦华抠着手指边缘的倒刺,跟在众人身后,一声不吭。 “没事儿,正好我们也要出去吃饭,大家一块儿吃还有意思点,等吃饭完姐姐就送你回家。”葛云雀将他揽在身边,担心他心思敏感,于是解释道:“姐姐以前到过你们家,和你爸妈都见过面,我还知道你有个小几岁的妹妹。” 她本意是让少年放下戒备心,谁知竟然弄巧成拙。 刘锦华一掌推开她,往后退去,“不用了,我回家吃饭就好。” 他站在原地不肯继续走。 赵知味的助理开了车门,看他们这边的情况,白袅让她先进去,“店里的一个小孩,在跟人闹脾气。” “要是小朋友不想去吃饭,咱们打包回来也行,我都可以的。”圆脸助理贴心道,她吃饭不挑剔,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白袅道:“哪儿能打包回来吃,稍等下,我过去一趟催催,马上就过来。” 话罢,她赶紧把车门关上,小跑过去找葛云雀他们。 “你妹妹不还在库兰姐家嘛,正好过去吃饭,你们兄妹俩也能坐下来说会儿话,不挺好的吗?”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刘锦华不乐意过去。 少年在雪地里愣了瞬,怎么这些人都知道他们家中的事情?他下意识想跑,却被眼疾手快的白袅抓住了衣服帽子,动作太大,一不小心把帽子给扯了下来,羽绒服也破了口长口子,里面的鸭绒飞了出来。 这衣服质量也太不好了,白袅面部表情僵硬,不过她没松开手,怕小孩跑走了就不会过来了。 “姐姐待会儿多赔你几件衣服。” 少年挣扎着要逃出她的手掌心,半大小子力气还不小,亏得白袅把所有力气都使出来了,才没让他跑了。 葛云雀头疼不已,劝道:“算了,白袅咱们别勉强孩子。”本来是想对他好,反倒弄巧成拙了,她们都不擅长和孩子沟通,才会闹成现在这样。 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刘锦华闭着嘴,瞪着眼前的两个女人,被撤回衣服的恼怒,和对方身份不明的怀疑,种种情绪交杂在内心出现。 “这小子怎么不记人好,请你吃好吃的还错了不成。”白袅也小孩子心性上来,拉着刘锦华就是不肯松手,两个人兜圈子,她觉得委屈,怎么每个人都不按照她的想法来办事,她都是为了他们好。 情绪一上来,被扯坏衣服的少年还没来得及哭,白袅反倒哭了出来,还怎么也止不住。 葛云雀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劝道:“姑奶奶,消停点,车上还有人看着呢,咱们多少表现得像个成年人,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况且这件事本就是咱们没考虑到孩子的想法,他不乐意去,就不去吧。” 她掰开白袅的手指,让刘锦华顺利脱身,少年像条灵活的鱼窜了出去,行动时身上的鸭绒到处飘,他懊恼地看着破掉的羽绒服。 瞪了始作俑者一眼,才往家的方向跑。 “你明个儿早点来店里,之前说的兼职还算数,今天算姐姐们对不起你,你别见谅。”葛云雀在他身后喊,她真是糊涂了,怎么能不顾人意愿,自以为是,简直是太失败了。 奔跑的少年头也没回,不知道听见没有,黑色的身影逐渐和雪白的天地融为一体。 葛云雀收回视线,拍了拍还在哭泣的白袅,摸口袋没带纸巾,只好用围巾给她抹眼泪,这才多一会儿,就已经是哭红了鼻子。 “你是不是心里装着其他事情?”她问。 依照她对于白袅的了解,这姑娘心善,习惯了众星捧月的感觉,有些时候就显得讨嫌了些,可到底不是个坏人,她能够来这里工作,也吃了不少苦头。 联想到白袅总是和阮舒扬形影不离,两个人好得就跟双生子一样,这几天却没看到阮舒扬的踪迹,估摸着是两人感情出了问题。 白袅嫌弃地把擦了眼泪鼻涕的围巾扯下来,冷风猛地灌入,她冷得打了个哆嗦,可心口的苦闷反倒少了许多,她跪坐在地上,手撑着地上厚实的雪花。 “舒扬说要跟我分手。”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又忍不住掉了出来,肩部剧烈颤抖,如同在暴雨中的孱弱蝴蝶。 “怎么会呢?”葛云雀难以置信,她之前还听阮舒扬说过和白袅的关系稳定,或许在不久之后,就会计划结婚,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会闹得分手。 地上太冷了,雪花一化就全是泥水,容易弄脏衣服,她把白袅扶了起来,正好和不远处的车辆里的圆脸助理视线对上,这才想起还有工作没有完成。 拍了拍白袅衣服上的雪,葛云雀低声道:“你心情不好就先回家吧,我一个人接待他们就行,别在外人面前哭得狼狈,都等着看笑话呢。” 她有十万个不解,可现在轮不着想这些事情。 劝走白袅之后,葛云雀又投身工作中,倒也没去库兰那儿,而是联系了故梦餐馆。西琳也放假了,接完电话后,就把预约的菜式和母亲说了。 连同助理、司机、妆发师,再加上葛云雀,一共四人,却点了二十多道菜,哪怕西琳母亲一直劝说,她们餐馆的盘子大、份量多,一般人根本吃不完,在助理的要求下,还是陆续上了二十多道招牌菜。 葛云雀怕浪费了,让他们每一道菜都做少点。 圆脸助理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怎么,你们这里还搞特殊呀,我们一来就让少做点菜,是不是餐馆也看人下菜碟。” “哪里的事,姐,就按照以往的分量上,让刚来的朋友都尝尝阿勒屯的特色。”葛云雀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受,她错了,早知道就不以貌取人,还以为这个外表朴素的圆脸助理,会如同她自己口中的那般‘好相处’。 用笔记菜的西琳母亲,几次都欲开口,却被葛云雀用眼神阻止。 这些人都是赵知味团队的工作人员,还要合作开签售会,不能轻易得罪了,否则接下来的工作就容易顺利开展。 “这几个人可不好应付,你小心点。”借着端菜的功夫,西琳母亲把葛云雀拉到一旁,悄悄提醒,她倒是头一次遇见这么贪婪的人,眼大肚子小,统共就四个人,还故意点了这么多菜。 葛云雀无奈极了,“希望后面别再折腾人了。” 饭菜上来,西琳的外祖父穿着民族服饰,依旧如往常一样,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吹奏着黑金色的口琴。葛云雀留意到口琴上的金色越发少了,黑色占据了绝大部分。 吹得兴起时,老爷子还站起来舞蹈,独特的、欢乐的维吾尔族舞蹈,让人心情变好。 吃饭的几人都忍不住掏手机拍照,葛云雀也颇有眼力见得起身,用他们的手机挨个拍照,好在她这段时间多次给游客拍照,都已经知道哪个机位拍得更加好看了。 一顿饭除了点菜多之外,倒也还算和谐,葛云雀时不时帮几人添菜,寒暄了几句。 司机是他们的人,没人灌酒,反倒把自己喝得醉醺醺。 “你们安排的民宿在哪儿?我开车技术还行,要不我开车送你们过去吧。”眼看司机喝成这样是没办法开车了,葛云雀自告奋勇,决定送佛送到西。 圆脸助理查看手机上预定的民宿,“你等等,我看一下。” 妆发师提着一个巨大的化妆箱,刚才葛云雀就留意到了,吃饭的时候也随身带着,化妆箱对于一个化妆师而言特别重要,这就是人家吃饭的饭碗。 葛云雀坐在驾驶位上,这辆车的配置都是高配,车内整洁,没有什么异味。但自司机上来以后,就多了一股酒味。 “老大说了不准喝醉酒,你还非得喝,真是够了。”圆脸助理和化妆师两人搭把手把司机给扶到了后座上,一脸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风,让冷空气进去,吹淡酒气。 葛云雀问:“找到地址了吗?”她庆幸自己率先坐上了驾驶位,否则就要去扶醉鬼了。 “订的民宿是哪儿来着……”圆脸助理苏苏在手机里翻找订单,还是没找到,从挎包里翻找出备用机,总算找到了订单号和民宿地址。“桔山行民宿。你导航一下应该就能够找到。” 输入地址后,葛云雀问他们,“赵老师那边需要人去接吗?”毕竟工作人员都先回民宿了,赵知味还在绿宝石咖啡馆,到时候怎么办。 “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晚饭后就帮忙接一下赵老师到民宿吧。”苏苏核对接下来的流程,在群里发消息询问几个群管理是否都到了。 喵喵:“已经到市区了,正在找车过去。” 小医生:“不然你等我一块儿,咱俩拼车,也能节约点钱。” 夜雨:“加一,我也拼个车!” 大家都已经到了,过不了多久就能到达,帮忙组织的人手不用操心,苏苏问群管理带好应援物和周边没有,一一确认东西。 雪景从窗边闪过,很快就到了桔山行民宿,周边都是重新装修过后的民宿,葛云雀停下车,“到了。” “这么快。”苏苏感慨一句。 作为接待的工作人员,葛云雀负责任的带着她们两人,外加一个醉鬼去前台办理登记,结果却得知苏苏她预定的房间还没到时间,现在房间里还住着人。 “你们怎么回事啊,能不能专业一点,我们是提前半个月预定的房间,人都已经到场了,结果你告诉我现在房间已经满了。”苏苏大发雷霆,用还没喝完水的矿泉水瓶敲前台桌子,啪啪作响。 前台小姐姐解释道:“您别生气,我们系统显示您几位是预定的15号入住,17号离开的四间房。三个标准间,一个豪华间。确实还没到时间,我们自然是腾不出来房间的。要不这样,您先去周边的民宿看看有没有空房间。” 现在才十二号,提前三天时间来入住,哪里说得过去,前台小姐姐觉得对方在胡搅蛮缠。 “不可能,我们车票和民宿统一时间预定的,怎么可能会延后几天,你肯定是弄错了!”苏苏不依不饶,非得要前台把他们民宿的老板给叫出来,讨要个说法不可,“你知道我们老大是什么身份么!”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照预定的时间住房啊,更何况现在四间房里还有游客住着,又不是她故意找事。前台小姐姐都快被凶哭了。“真不是我们弄错了,系统才检修过,怎么可能出错。” 苏苏扯着嗓子道:“那你的意思是说我弄错了?!真是好笑了,犯了错不敢承认,还往客户身上甩锅,你这前台当得可真称职,我今儿还非得叫你老板出来,教教你们什么才叫做服务人员。” 一件小事情,不至于闹大了。 葛云雀见状,出声圆场,“这样吧,大家都冷静一下,如果房间还没收拾出来,要不然我们去其他民宿看看,很多都是重新装修过的,卫生绝对达标。” “不行,分明是他们民宿出错了,凭什么要我们承担责任,再说了,我们坐了这么久的车从市区过来,早就乏了,哪里还有精力去找民宿。”苏苏坐在厅中的沙发上,看样子是不打算离开了。 她振振有词,一副有理有据的样子,让葛云雀都懵了,跑去问前台小姐姐,“你们系统真坏了?” “云雀,你自个儿看,系统上显示就定了两晚上的房间,四间房,就算系统搞错了时间,那付款金额总没错吧。我看她就是故意想占便宜,不也是穷打工的,拿腔作调什么呀。”前台小姐姐认识葛云雀,还多次被她介绍游客过来住,要不是看在葛云雀的面子上,她早就骂回去了。 “我去问问,那个助理有些仗势欺人,你别在意,不值当。” 葛云雀让前台小姐姐把系统显示的页面截图,然后自己拿着截图去找助理苏苏,“苏苏,好像真是你们那边弄错了,要不然你核对一下付款金额,就能知道到底预定的几天房间了。” 第63章 故意刁难葛云雀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怪到我身上了,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人,你们就是一丘之貉,都想欺负我们外地人。”谁料苏苏像是被踩中了狐狸尾巴,不仅不给看付款页面截图,还闹着要报警为自己维权。 吵嚷的声音令离得最近的客人开门出来询问发生什么了,葛云雀连忙把人劝了回去。前台小姐姐平白被人冤枉,自然不肯答应,也嚷嚷着要报警,还打电话给民宿老板,让大家都来评理。 葛云雀差点儿一口气上不来,她给徐漫打电话说明这件事。 “妹妹,不至于报警!”见前台要报警,葛云雀赶忙阻止,不至于为这点事闹到派出所去,她连忙赔礼道歉,“这件事是她们做错了,我待会儿就去跟她们老板说,让他好好批评员工,你就大人有大量,别报警了。” 苏苏还在叫嚣着,倒是那个女化妆师把她拉到一旁,不让两人继续起争执。 见状,葛云雀对那个女化妆师报以感激一笑。 “要不我们就先去其他民宿,你们朋友也醉了,需要地方休息。”葛云雀提议道,她看向沙发上躺着的司机,已经呼呼大睡,发出震耳欲聋的鼾声。从苏苏不肯拿截图的举动,看得出来应该是她自己搞错了,却想把错推到别人身上。 到底是要继续合作下去的,葛云雀没揭穿她的小心思,反而帮忙圆场给她台阶下。 哪里知道对方一点儿不领情,反而继续破口大骂。 女化妆师尴尬道:“算了,你也别劝了,看他们怎么处理吧,要报警就报警,总得有个解决方案。” 没一会儿,民宿的老板来了。 来人套着身纯白羽绒服,戴着针织帽,看起来年轻的就像刚读大一的学生,脚步轻盈地走过来。先是看了下葛云雀几人,再来到前台身边,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确定自己民宿的系统没有出任何问题以后,民宿老板才和气道:“刚才我们店员都解释清楚了,您几位预定的房间是从十五号的夜晚到十七号的白天,也就是三天两晚,现在时间还没到,那几间房都被其他客人预定了,有人住着呢。” 太年轻的老板,没有让苏苏有丝毫敬畏心,反倒轻视来人。 “丢!”她将自己的名片拍在桌上,气势十足,“我预定的就是十二号至十七号的房间,现在显示的不对,肯定是你们在后台修改了时间,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奸商,为了多赚钱就一点儿不讲规矩。” 民宿老板平白被骂,压着火气,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她看,“这后台都设定好了的,房间一锁定就没法更改,所以肯定是你当时预定错了,不是我们故意修改后台。” “我不管,反正是你们错了,现在没房间住,你们想办法腾四间房出来,不然我就把你们这些奸商的所作所为全都发到网上去,自然会有明事理的网友替我们伸张正义。”苏苏连看都不看,反而用手机把民宿附近的景色都拍摄下来。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民宿老板作势要阻止,哪里能让人随意拍视频上传,到时候影响生意。 苏苏虽然身材有些胖,可动作灵活,闪开后,指着民宿老板面前道:“你可别动我,我报警说你占我便宜。” 作为毕业回家创业的大学生,民宿老板是真的对这种无赖没有丝毫解决办法,他抬起手,服软了,看桌子上的名片显示是某传媒公司的助理,意识到对方可能之前就在其他地方用过这招,更觉得是场打不赢的仗。 看这样子是只能自认倒霉了…… “行,这位客人,你看,我们这边房间都已经住进了其他客人,临近年关,过来跨年的游客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没有空房间,要不然您几位去其他民宿先住着,等十五号的时候,再搬过来。” 民宿老板咬牙道:“住民宿的钱,由我们这边出。” 这个解决方案被苏苏否决了,她掐腰道:“我们又不贪你这点儿住宿钱,张口闭口都是钱,你俗不俗啊,先前听说你们桔山行的民宿风格独特,我们就想住在这儿。我给你两个解决方案,要么就给我们腾四个新房间出来,要么就让占了我们房间的客人滚出去。” “你个死胖子!狮子大开口啊,也是说得出口,真不怕撑死你!”民宿老板和苏苏年纪差不多大,年轻气盛,既然自己这方占理,再加上对方胡搅蛮缠,索性就报警了。“我还就告诉你了,你今儿遇到了难啃的骨头,别的老板怕你,我可不怕。” 忍了许久的怒气,终于如火山喷发出来,民宿老板一口气输出一大堆,简直堪比相声演员。 前台小姐姐顿时变成星星眼,被自家老板的口才又一次震撼到了。 “你们别吵了……”角落里的葛云雀发出弱弱的声音,她头疼得厉害,果真是活得久了,什么人都遇得到。 苏苏一见对方动真格了,气势稍弱,连忙寻求帮手,“云雀,你怎么不帮我说句话啊,难道你们‘晴朗’团队就是这样做人做事的吗?!” 被点名的葛云雀头顶几只乌鸦飞过,忍不住腹诽道:“知道自己不占理,刚开始就少说几句啊,将周围人都骂了个遍,谁还敢站出来说话……”她可没忘记,不久前还被人骂是‘一丘之貉’。 这下是真的得罪了民宿老板,想要赔礼道歉都不行,对方非得要让苏苏进局子一趟,派出所的民警到达现场,了解情况后,让苏苏跟着一块儿去派出所做笔录。 作为目击证人和她的合作方,葛云雀只好跟着去派出所,这一做笔录就是好几个小时,苏苏故意闹事,被警察同志训斥了一顿,要求写下道歉书当着众人面前和桔山行的老板以及前台小姐姐道歉。 “实在抱歉,这件事都因我而起,是我工作疏忽了,没有记清楚到底是什么时间,在桔山行大闹一通,在此对民宿老板和前台表示郑重的歉意……”念完道歉书,苏苏的表情有些难看。 民宿老板十分大度地表示可以不再追究她的责任,“小姐姐,以后想清楚了再报警,可别把自己送进去了。” 他这番阴阳怪气的话,惹得苏苏火大,当着警察同志的面,又不敢说些什么。 临走前,警察同志意有所指道:“这次就算了,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可就要按照扰乱公共秩序解决了。” 苏苏赔笑,脚下抹油,快速往外面走去。 “都这么晚了,要不我先去绿宝石咖啡馆接赵老师?”众人出门,葛云雀看了眼天色,估计赵知味和女店主约完会,说好了她要去接人的,更何况她现在超级想离开这个尴尬的环境。 桔山行的老板和前台小姐姐在前面有说有笑,和苏苏她们形成强烈对比。 苏苏没料到民宿老板真的敢报警,她吃瘪后连带着话也不多,应和着说了几句,张罗着去找其他民宿,刚才还耻高气昂的人,转瞬间就灰溜溜地走了。 “云雀,你慢点走。他们房间还要继续住吗?还是说后面的几天也换到其他民宿?”前台小姐姐追了上来,询问葛云雀,大家都是明事理的人,知道这件事和葛云雀没有多大关系,所以不会迁怒于人。 葛云雀道:“她们没说的,我问问吧,有结果了给你发消息。” 说完事情后,她急急忙忙去绿宝石咖啡馆接人。 等人走后,前台小姐姐没有再掩饰,揽住站在身边的年轻人的胳膊,不解道:“老板为什么自己不来,非得要我找你来帮忙,幸亏警察也没多问,否则就穿帮了。” “听说老板和刚才那个女孩认识,可能是不想出来让她难办,那个闹事的人不也是她的合作方,到时候事情闹大了更不好收场。”所谓的民宿老板,压根儿就不是真正的老板,而是前台小姐姐的男友,工作的地方就在不远处,临时被叫过来撑场子。 …… 许多游客这个时间段来阿勒屯的,基本上都是等着和喜欢的人一起跨年,今晚的民宿都预定得差不多了,打电话给客服询问,基本上都回复说“没房间了,要等到几天后才腾得出来房间”。 苏苏接连打了好多通电话,都是这样回复的,她急得马上就生了一颗口疮,刚才闹一通就是为了多要几间房,早知道她就不死要面子活受罪了,都怪最近要开签售会,事情太多,她当时弄错了时间。 “要不你们想想办法,我们都已经来了,要是定不下房间,今晚就要露宿街头。”几乎把民宿都打了个遍,她只好哀求最后一个民宿的客服,没办法主动提出加价,“只要能够定下房间,多加点钱也没关系。你还不知道吧,我们是传媒公司的,赵知味作者也来了,他……” 没等她把赵知味的名号搬出来,就听见客服平静又不失礼貌的声音,“实在抱歉,我们房间已经没了,您还是另寻他处。” 嘟嘟嘟—— 电话挂断,苏苏望着价钱飞涨的预定页面,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另一边,绿宝石咖啡馆。 约定时间内,葛云雀终于及时赶到,将车停好,赵知味他们刚好出来,她迎了上去,“赵老师,定的民宿出了点问题,咱们可能得换个地方住。” 赵知味不愉的皱眉,看向四周,苏苏她们没来,经纪人也不在身边。 “按照原来规格定房间就行,以后这种事和苏苏对接就好,不要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跟我说,我也是很忙的,没那么多精力听琐事。”赵知味把墨镜戴上,自觉坐到了车后座上。 他的态度让葛云雀强烈不满,本来打算帮忙预定房间的,现在也熄了这个心思,她只是个打工的,又不是卖身在他家的奴隶,做好自己该做的工作就好,管那么多做什么。 葛云雀和女店主说了下早上那个小孩儿,明天极大概率会再来,麻烦她帮忙照看一二。 然后按照约定,开车将人拉到了桔山行民宿门口。 “赵老师,到了。” 葛云雀熄火,将车停好,她等了会儿,没见赵知味有下车的迹象,这才想起还得给这位大爷拉车门,连忙小跑过去。“赵老师请下车。” 她感觉自己有点像是封建时代的奴才……为了赚口饭钱,命真苦…… “下次有点眼力见。”赵知味点评道,皮鞋上沾了雪,他踩在二级台阶上,让葛云雀帮忙擦了。 如此行径简直震惊葛云雀三观,她工作这么长时间,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厚颜无耻之人,是多金贵的手,竟然连自己鞋脏了都不愿意擦,还非得让别人帮忙擦。 他的工作人员可以忍受,那是因为收了他的工资,她又没有! 才不肯惯着这个没断奶的大爷。 葛云雀皮笑肉不笑道:“赵老师,我这手头上没纸巾,要不然您先进去找您工作人员帮个忙。” “啧。”赵知味下巴微抬,表情不耐烦,“我很没有耐心,别让我说第二次,把鞋擦了,不然我就不在这儿开签售会了。” 起初葛云雀当他在装腔作势,后来顿了几秒,见他是说真的,索性就由着他去好了。 “那赵老师,我跟我们领导说明一下情况,您这边是想毁约是吧,按照合同约定,如果您毁约的话,是需要进行一个十倍金额赔付的。”作为徐漫亲近之人,签合同没多久,她就看完了所有条约,自然知道如果对方违约是要赔付的,这场签售会本就是个商业活动。 今儿为了应付赵知味的助理等人,葛云雀已经累得筋疲力竭,她才懒得继续伺候人,借着这件事表明自己的态度,签售会不是她主动发起的,人也不是她去邀约的,既然如此,这场《冬窝子》新书签售会他爱办不办。 “您要是想毁约的话,直接说一声就好了,正好我们其余活动也进入收尾阶段,如果您真不办签售会了,我们这些工作人员也能够早些回家过节。” 第64章 和阮舒扬分手 “什么?!你这人怎么这样!”赵知味摘下墨镜,显然没料到葛云雀不吃他这套,他那张精心敷妆后的脸因生气涨红,指着葛云雀鼻头骂道:“蠢货,真不知好歹,你知道我出席一场活动要给多少通告费吗?!要不是小芮邀请,我能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葛云雀让他冷静,“我尊称您一声‘赵老师’,是因为我善良、有礼貌,并不代表我就能任人欺负了,签售会的事情是大家共同商议下来的,绝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做主,我只是个普通的工作人员,从始至终,我也在尽力配合你们工作,对于您的不合理要求,我有权利拒绝。” 要不是有职业素养在,葛云雀真想啐他一口,叫他一声老师,还真把自个儿当做老师了。也不知道那本《冬窝子》是怎么写出来的,张口闭口都是嫌弃,既然嫌弃成这样了,还来这儿做什么。 赵知味一张脸是青红交加,格外精彩,死活憋不出其他话来。 “既然赵老师没有要拒绝的意思,我就先走了。”葛云雀干脆果断,懒得再伺候这人,反正该有的礼貌她已经做到,对方并不是什么有家教的人。 见她要走,赵知味气得跳脚,在身后叫嚷道:“站住,谁让你走了!你们‘晴朗’团队的人就是这样对待艺人的吗?我要投诉你们!” 后面的话葛云雀没听着了,投诉就投诉吧,这破工作,谁爱干谁干。 她头疼了一天,顶着寒风回家,晚饭还没吃,本来打算随便做点什么,可一想到签售会的事情,就心情烦躁什么也吃不下。简单洗漱后,敷着面膜给徐漫打电话说明今天的情况。 “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惹祸了吧。”徐漫倒是了然,再没等葛云雀打电话过来,她就要打电话过去了,“你说你跟他们计较什么,估计你还没到家,那赵知味就给我打电话说要我撤你的职,还说你态度嚣张,一点儿没有工作人员的职业操守。” “他这是故意诬蔑!”葛云雀一个翻身坐起,她都还没说明情况,赵知味这个贱男人竟然还敢恶人先告状,“漫姐,你都不知道他做人有多过分,我开车接送他们也就算了,毕竟是工作内容之一,可他鞋脏了也要我擦,这太过分了吧!” 说起赵知味的恶行,葛云雀就恼火,她道:“反正我是忍不下这口气的,他说不擦鞋就不开签售会了,我让他随便。” “你这小妮子,怎么能说‘随便’,这不是给人落下话柄,有理也多了几分无理。”徐漫还在办公室里处理其他事情,她觉得处理好签售会的事情更加紧急,忙问葛云雀:“那他真不开签售会了?”赵知味打电话的时候倒也没有明确说明,只是恼羞成怒地让公司把葛云雀开除,否则就要去投诉他们。 葛云雀轻哼一声,“哪儿能不开啊,咱们合同上不是写得很清楚,说是毁约就以十倍金额赔付,他肯定不乐意。” 徐漫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他既然心里有了芥蒂,都说要投诉你,肯定不会乖乖配合你工作,但碍于合同不得不继续开签售会。唉,怎么遇见这种人了,亏我还被他写的书感动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 吐槽的话说完,事情还得解决,徐漫说自己和葛云雀换一换,她去对接赵知味那边的工作人员,只需要等几天,把签售会一解决,就能够放假回家。 “好吧,那就麻烦漫姐了。”葛云雀知道这是最佳解决办法,对徐漫的临时救场表示感谢,“对了,我都快忘了,还有一件事忘记跟你说。”她想起了刘锦华,之前还答应小孩让他明天去咖啡馆帮忙布置场景,现在她都去不了现场,小孩总得托人照顾。 说实话,她不是很放心女店主小芮,便将此事和徐漫说了。 “白袅还把人羽绒服给扯烂了,她肯定会多加照顾刘锦华的,漫姐你帮忙盯一下人就行,其他的倒也不用。” “行,我知道了。” 葛云雀让她处理完工作就早点下班,等聊完天后,发现面膜都干在脸上了,她赶紧爬下床。 院子门嘎吱一声响,估摸着是莱勒木回来了,她这个时候出去正好撞上,索性就多等会儿,葛云雀趴在自己房间门上偷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上传来皮靴踩地声,人走近了。 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有种莫名的心虚,过了会儿,她继续趴门上听,没什么动静,难不成是又走了? 脸上的面膜干透了,她捂着脸,小心推开门锁,探出半个脑袋四处打量。 “呀!”葛云雀没料到他竟然还没走。 一双做工精美的褐色长靴出现在眼前,再往上是修长的双腿,和略有些慌乱的目光。莱勒木本来踌躇,他手里提着一个果绿色的布包袱,犹豫着是否该送给她。 现在人就在眼前,他指了指脸上,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敷面膜呢。”葛云雀尽量让自己淡定自如,把房门打开,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口,见他行踪诡异,也好奇问道:“你回来怎么没什么动静,包袱里装着什么?” “我妈给你做的坎肩,一直说要拿给你,却总是忘了。”原来莱勒木回了趟草原,他既然决定要走,放弃在村委会的这份工作,自然是要和家里人商量,电话中说不清楚,他就回去和爸妈当面说清楚。“他们已经同意我出去工作了。” 莱勒木说到此处,双眼犹如灌满了星光,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 “好事儿,你可以去追寻自己的梦想了!我真为你感到高兴!”葛云雀忙一整天都在接收负面消息,临近天黑,可算是听到个好消息了,她知道莱勒木志向高远,不甘心留在小村子里,这既然是他的梦想,她就会鼓励他去寻梦。 “是的。”莱勒木的目光温柔地看向她,如溪水般缓缓流淌,“如果没有你鼓励的话,我可能会选择放弃,所以我特别感谢你,是你一直在我身边给予我力量。” 他用双手将包袱递上,郑重道:“谢谢你,云雀。” 于此同时,葛云雀好似听见了什么破裂的声响,或许是面膜敷太久干裂了,又或许是她的那颗心,在悄悄地裂了。 “没关系,我们是好朋友嘛。”等了许久,没等到她想要听到的话语,葛云雀垂下眼眸,接过了包袱,超出想象的重量。 看着莱勒木回了自己房间,葛云雀才收回视线,看着手中的布包袱无奈的摇头,她真是自讨苦吃,早些时候就知道没有解决,偏偏由着自己心意去做事,现在吃苦的还不是自己。 工作上不顺利,情感上依旧不顺,她现在是遭遇了双重打击,好在徐漫把难搞的工作接了过去,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葛云雀钻进洗浴间,匆忙洗漱一番后,裹进被窝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她睡得并不好,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半梦半醒,折腾到后半夜,胃疼起来。 她觉得浑身都在发热,可胃部一片冰冷,用发热的手掌心捂着胃部,疼得她脸上都在冒冷汗,下床穿拖鞋去摸抽屉里的药片。 有时候为了忙工作,不能按时吃药,偶尔会犯胃病,疼得厉害的时候必须要靠药片缓解。 抽屉里的一盒子奥美拉唑(胃药)全都没了,她这才想起上次说要去卫生院拿点药以备不时之需,却因为要忙事情忘记了,葛云雀自认倒霉,觉得或许是水逆期到了,才会这么倒霉。 胃部持续不断地抽疼,她难受得厉害,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冷汗哗哗地往外冒,后背都快被浸湿了。水壶里的热水也没了,她想去外面接点水重新烧开,喝点热水多少能缓解疼痛。 开门的时候,手一抖没拿稳水壶,砸在地上发出叮叮哐哐的声响,葛云雀下意识看向另一扇门,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睡了,希望没有吵醒他。 她蹑手蹑脚去接了些水,小心端回房,等水开的空隙,她刷了会儿朋友圈,毕业后各位同学发朋友圈的频率少了许多,转发社团活动、公司团建、单位推文等链接比较多,少数几个同学发了出去旅游时的照片,她一一翻看。 葛云雀刷朋友圈的频率也少了许多,这一刷就看到了好几天,她刚打算退出去,却收到了一条消息。 袅袅:“这么晚还在刷朋友圈。” 这么神奇,她连刷自己朋友圈也能被被人知道?!葛云雀都怀疑是不是被人在房间里装摄像头了,她正好睡不着觉,和对方聊聊也无所谓。“你怎么也没睡?” 袅袅:“心情不好,睡不着,见你给我好几天前发的朋友圈点了个赞,就来找你聊天了。” 原来不是什么玄学,而是微信抽风,葛云雀只不过在白袅发的那条朋友圈的照片里多停留了一段时间,就自动给她点了个赞。 葛云雀道:“我也睡不着,胃疼的厉害。” 袅袅:“晚上肯定没按时吃饭,你在家吗,吃没吃胃药?” “在家呢,你别担心。”葛云雀打完字,去接了点热水喝,胃部的疼痛感稍有缓解。 “幸亏你白天没去吃饭,你都不知道赵知味他的工作人员有多过分,就四个人,还点了二十多道菜,根本吃不完,我都心疼死了,又不好意思打包,只能浪费了。”葛云雀转话题,和她说起了助理苏苏的事情,还说了苏苏弄错预定民宿的时间,故意在桔山行民宿闹事,被人家报警到派出所。 “赵知味还让我给他擦鞋,真是服了,我才不擦。” 白袅听她说了许多,才算了解到赵知味的另一面,她发消息感慨:“这人可真有意思,光看他的社交平台和往日的相关采访报道,一点儿也看不出是这样喜欢刁难别人的人。” “我惹他生气了,接下来的作者签售会估计就不能去了,免得给你们惹麻烦。”葛云雀如实说明。 袅袅:“不去还好些,省得受气。” 葛云雀有心想问问她白天说要和阮舒扬分手的事儿,可觉得自己身份不太好张口,作为阮舒扬的前女友,她过问别人现任的事情,未免管得有点多。 “我们公司发了很多助农产品,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送过去。”今年和农牧户打交道比较多,葛云雀收到了不少农产品,各种蜜枣堆满了,她一个人吃不完,带回家也拎不走,干脆再转赠给别人。 等了会儿,没见白袅回消息,葛云雀估摸着是躺床上睡着了,缓解注意力后,她胃疼的感觉也减少了许多,打算待会儿也睡了。却见手机屏幕亮起,白袅发的,“你小声点出来帮忙开个门呗。” 这都凌晨了,她怎么突然跑来? 葛云雀以为自己看错了,还多看了几眼,确定是白袅发的消息没错,赶紧披着外套出去帮忙开门。一推开半扇院门,就见带着毛茸茸帽子的白袅,她连忙把人一把拉了进来,身后有辆车停着,没人跟着。 “怎么这么晚还跑来了,不嫌冷啊。”葛云雀让她赶紧进屋暖和一会儿,两人说说话。 白袅把帽子摘下来,笑着道:“你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嘛,我那儿有胃药,就顺便给你拿来了。” 葛云雀没想到她的敏锐度这么高,自己是故意没回答她的话,她却猜出是家中没胃药了,还专程跑一趟送过来。大晚上的,外面还有雪,她一个人开车过来,也有些危险。 “下次不许这样了,多危险,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过来。”葛云雀被她的赤诚感动,抱了抱她,还带着室外的冷空气。 白袅道:“这不是惦记着你说的农产品嘛,让你送过来多不好意思,我自己过来拿,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两人回房间里,白袅留意到隔壁房间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猜测是刚才开门的时候惊醒了莱勒木,她说话声压低了些,免得吵到别人。 闲聊了一会儿,葛云雀挽留她留下来睡觉,床铺大,她们两个人挤挤没有任何问题。 “云雀,我觉得我真的和舒扬要分开了。” 漆黑的房间,白袅忽然说了一句话,她沉沉地叹了口气。 第65章 袁松书记的关注 在葛云雀房里睡了一晚上,次日一早,白袅才打算回家,顺道带走了许多农产品,葛云雀以为她是开玩笑的,没想到还当真要拿。 “这个枣子好大,而且很甜,我留着补补气血。”白袅倒是有一套说辞。 葛云雀嗔笑道:“牛羊肉哪个不比大枣补气血,你要是真的想补气血,就多吃点肉,瞧你都瘦了,等你回家父母看到肯定会心疼的。”话虽如此,还是给她多拿了一包新疆蜜枣。 直到把白袅送走了,葛云雀才去上班。 没等到办公室,就在路边看到了准备上车的赵知味等人,她迈出的腿赶紧收回,念了一句“晦气”,随即找了个地方猫着,打算等人走了才过去。 赵知味举办作者签售会的事情被发布在各大平台,就连袁松书记也对这个活动格外关心,特意过来询问活动流程,专门叮嘱徐漫,一定要把活动办好了,要联合赵知味的团队大力推广《冬窝子》这本书。 本来《冬窝子》就是写当地的书籍,能够卖得好,对当地的旅游业有好处,徐漫自然没拒绝。 “民宿的事情要谢谢小徐了,不过也是因为你们的工作人员出了问题,不然就能顺利入住,也省得麻烦我们还得当天到处找房子。”赵知味单手撑在车顶,一只手拿着墨镜,边说话边嚼着口香糖。他对于当地书记的态度十分满意,对方的亲切关怀令他十分受用。 徐漫嘴角抽搐了下,她倒是头一次遇见这么感谢别人的,不过较好的职业素养让她并没有回嘴,而是礼貌地笑了下,和这类人争执没有任何意义,先完成工作最要紧。 见徐漫不搭腔,赵知味自觉无趣,戴上墨镜偏了下脑袋,示意对方上车。 “我吗?” “对!” 徐漫连忙摆手,“不用了吧,我待会儿还得回办公室处理些事情,签售会不是明天才正式开始,绿宝石咖啡馆那儿有人盯着,我晚点过去。” “啧……”赵知味露出不耐烦地表情,“我们团队的司机被开除了,你重新找个当地会开车的司机过来,就雇佣三四天的时间。”他说完这句话,拉开车门之间坐到了副驾驶上,随后一甩车门,“啪”地一声关上。 圆脸助理苏苏在旁边小声解释道:“老大不喜欢喝酒的人,先前那个司机就是当地的,昨个儿喝大了,车里一股酒味,老大很不开心。” “行吧,你们还有什么要求没有,没有的话就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去找了。”徐漫对此觉得可以理解,毕竟她也不太喜欢喝多了的酒鬼,开车还没有节制的喝酒,简直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苏苏道:“其他倒也没什么了,价格三百,你帮忙找个吧。” 徐漫一听这价格倒是还算宽裕,应该能找到合适的司机,再加上赵知味等人在这儿住着,出行没个熟悉路线的人确实不方便,就一口答应下来。 “那我帮忙找找,要是顺利的话,中午就能够给你们带过来。” “好,我们得先过去了。”苏苏抬手看了下手机,时间不早了,车内的赵知味显然心情不佳,昨晚上多亏徐漫帮忙找到合适的民宿住,否则她在老大那儿肯定要挨骂。她又问徐漫,“你不跟着过去吗?” “真有事……”徐漫刚婉拒,就看见角落里有个身影,她忽地想起了一件事,随即和苏苏说道:“你们先过去吧,我先回趟办公室,待会儿就过去了。” “早点过来,我们还要核对一下流程,免得出现纰漏。” 没了司机,开车的人换成了苏苏,她开车的技术勉强及格,倒车的时候险些撞上了村委会门前的无花果树,幸亏现在不是盛夏,否则无花果叶生得茂密,更加挡视线。 等人走后,葛云雀才出来,主动贴过去,“‘小徐’今天有些忙碌啊。”她学着赵知味地强调打趣徐漫。 “还笑呢,要不是为了促进当地旅游业发展,我才懒得伺候这人,一口一个小徐,再怎么说姐姐也比他个黄毛小子年长几岁。”徐漫气呼呼的,拉着葛云雀就往里走,“刚才袁松书记可来了,对签售会的事情很上心,他还特意拿了一本《冬窝子》,说是要回去好好拜读。” 葛云雀觉得稀奇,“袁松书记也爱看这类书啊,我以为他只爱看毛选。” “思想狭隘了吧,一看就没仔细看书,这本《冬窝子》里写了不少牧民赶羊迁徙到冬窝子的事情,特别的写实,我觉得挺好看的,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怎么写出来这样的文字。”徐漫提到这个是又爱又恨,既爱这个人笔下的文字,又为这个人的脾性头疼不已。 她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叫你来,是有件事跟你说。” 葛云雀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看着徐漫从她办公桌底下拿出一叠纸张,不知道这都是些什么,但看起来需要大量填写。 “上头要求填写的纸质版资料,你抽空手填一下,再扫描一份电子版的发到邮箱去,早点填好,说是有机会评奖,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一叠表格,怕是要填写一阵功夫了,徐漫正好借着去帮签售会的事情躲过一劫。 见葛云雀面露菜色,徐漫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算作鼓舞。 也不知是去赵知味的签售会上帮忙比较辛苦,还是留在办公室里填写资料更辛苦。 “对了,早上袁松书记过来的时候,说莱勒木开年后就不来帮忙了,他是找到其他工作了吗?”徐漫一边帮她把办公桌上的其他东西整理,一边打探消息,她觉得葛云雀和莱勒木同住一个屋檐下,肯定早已经听到风声。 “不是很清楚。”葛云雀坐下,从笔筒里取了支黑色签字笔,催促道:“你不是要走嘛,快点去吧,不然那个赵知味又有话要说了。” 见她不打算多谈这个,徐漫倒有些摸不准了,这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徐漫拿了挎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葛云雀提醒——“你别忘了帮我照顾一下那个小孩,要是他来了,就让他帮忙做个兼职,兼职的钱从白袅那儿出。” “知道了!” 等徐漫走后,葛云雀看了下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白袅的聊天记录,对方问她怎么给那个小孩送衣服,她已经找到了些还很新的羽绒服,不过颜色都比较浅,不耐脏,不知道刘锦华能不能穿。 袅袅:“你在绿宝石咖啡馆吗?那个小孩来了没有?” 葛云雀打字,“没呢,徐漫在那儿,我让她帮忙照看,要是小孩来了也有人看着。不过我觉得你的羽绒服颜色都太浅了,不适合小孩穿,不好清洗。” 袅袅:“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买的羽绒服都是浅色系的啊,就连舒扬之前留在我这儿的衣服也找了,但是他的衣服太大了,不适合小孩穿。” 葛云雀道:“你先别急,要不然等下班我们去街上卖衣服的地方逛逛,给小孩挑几件新衣服,正好快过年了,给他一个节日礼物。” 说好这件事以后,葛云雀就收回所有心思,全心全意对待工作,徐漫留给她的表格填写内容复杂,她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受到了工伤,硬着头皮一点点填写。 窗外传来异动,她抬头,树枝上的积雪太多了,一个不小心就坠了下来。 隔着玻璃窗,葛云雀看到了在不远处的村委会院子里的青年,他依旧是一身传统民族装束,显得那么的与众不同,莱勒木身材高大,面容清俊,有着未被世俗驯服的桀骜。 他像是那只灰白的鸮鸟,即便是被短暂驯服了,也从未真正属于过村落。 莱勒木应该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骑着烈马,弹奏着冬不拉。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青年也回过身,朝着这方看来。 葛云雀迅速低头,她心跳变得剧烈起来,分明知道他看不到这边的动向,却还是为自己的“窥视”感到心虚。 一般作者签售会的流程是读者到达书店进行签到,再按照需求进行购书,并兑换入场券。徐漫来到绿宝石咖啡馆的时候,现场停着一辆货车,正往下卸货,用纸箱装满的书籍,一箱箱地往咖啡馆里搬运。 还多了几个面生的人在帮忙,都是女生,有个看起来才初高中的男生,吃力地搬运书籍。 “你也喜欢这个作者啊?”徐漫上前搭了把手,猜测对方的身份。 小孩的脸上满是汗水,还沾了些灰尘,摇头道:“不是,我是来店里做兼职的。”他穿的依旧是之前的那一身黑色羽绒服,被白袅抓坏的那个地方,已经被他用针线缝合好了,只是缝合的手艺并不佳,所以社交距离看得十分清楚。他有些窘迫,可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他并没有多余的钱去买一件新羽绒服。 刘锦华悄悄地把重新缝合的那一个地方,往下折了一下,小心地搬着纸箱往里走。 “你慢点,这么着急做什么,慢慢抬。”徐漫一下子就懂了,为什么葛云雀再三叮嘱,要她多加照顾,她帮忙把纸箱抬到了室内,咖啡馆的布局又改了一些,有些桌椅都收拾出来,可以容纳更多读者。 书架上全都摆满了赵知味的《冬窝子》,蓝色的封面,看上去格外应景。 “赵狗粉丝还挺多,居然买了这么多书过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全都卖掉……”徐漫小声嘀咕,她见小孩累得满脸都是汗了,忙拉着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又从包里掏出湿纸巾给他擦汗,指了下脸,“有灰,这么多人,你先擦擦吧。” 她怕小孩不肯休息,还特意找了个理由,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徐漫还给他去接了杯温水过来。 “早上吃过饭没有?”她问。 刘锦华出了一身汗,坐下来歇会儿,那汗更是哗啦啦往外流,他喝口水,用对方刚才给的湿纸巾擦了擦,然后摇头。家里没什么东西可以吃,他也没去外面买些吃的,怕浪费钱了。打算中午在绿宝石咖啡馆吃,昨个儿说好了,包几餐饭。 徐漫心疼不已,用湿巾纸给他擦脸,“早上不吃饭怎么能行,你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正在长身体,而且还搬了这么重的东西,现在离他们吃饭可还有两个多小时,那不得饿坏了。” “谢谢阿姨,我不怎么饿。”刘锦华对于一个陌生女人的好意很不适应,同时也敲响了内心的警钟,他能来这儿做兼职,也是下了很大决心。葛云雀和白袅的热心肠,对于他而言显得格外的冒犯,他觉得对方入侵了他的正常生活,可是为了赚生活费,他不得不考虑来这儿做兼职。 现在临近汉族春节年,是个普天同庆的大好日子,许多人都已经在筹备过年,招收兼职的地方几乎没有,他也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绿宝石咖啡馆要开签售会的事情。刘锦华知道,这个咖啡馆的前台小姑娘已经走了,店里缺人手,这才主动上门询问做兼职的事情。 他不想因为其他事情,影响到了赚生活费。 “哎哟,还这么客气呀,阿姨家也有个小妹妹,比你年纪小多了,才上幼儿园,她可是一天要吃好几顿饭,每顿饭都吃满满一大碗。”徐漫到底是有过孩子,对小孩更加有耐心,也知道要顺着他说话,“难不成怕阿姨是坏人啊?” “不是的,我没有这么想。”刘锦华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他不能冷着脸,怕店里的人赶走他,又不能接受一个陌生人的好意,觉得为难极了。 徐漫自来熟地去后厨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又用小托盘夹了几个特色面包过来,反正那里边的食材还挺多的,她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让刘锦华放心吃。 “不是说包饭嘛,这正好当员工餐了,阿姨待会儿帮你跟女店主说一声就是了,你放心吃,没人敢找你要钱。” 刘锦华拒绝不了,摸着饿得饥肠辘辘的肚子,忍不住咽唾沫。 “吃吧吃吧。”徐漫直接扯开一个面包,塞到他手心,“都已经扯坏了,你不想吃也不成了。” 借着刘锦华吃东西的空隙,徐漫观察小孩的长相,觉得还是长得像他妈妈冯丽,都是清秀那一类的长相,眼皮薄薄的,显得有些薄情寡义,但徐漫知道,小孩幼时过得太苦了,没享受过什么福气和爱,又哪里能够拥有多余的精力和爱意去滋润别人。 她家中有小孩,看着别的小孩吃苦,心里就发愁,伸手摸了下刘锦华身上那缝得乱七八糟的羽绒服,“待会儿把衣服脱下来,阿姨给你重新补补。” 温柔的话语,和许久都没有的关切,让埋头吃东西的刘锦华眼睛有些发热,他知道,这个阿姨肯定认识他。 第66章 一场误会 “香秀,你那边还有空房吗?能不能帮忙腾一间出来,普通标间就行,我这儿遇见了两个小姑娘,都是来参加作者签售会的,现在还没有订到房间。” 几分钟前,葛云雀下班,准备去一趟库兰的餐馆,在路边捡到了两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女孩,戴着绒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葛云雀跟她们顺路,就一同走了一段路,见她们打导航找住宿点,才知道提前预定的民宿临时价钱,她们不愿意补差价,就被民宿老板给撵了出来。 其中一个姑娘冻得鼻子通红,诉苦道:“你不知道这民宿老板有多黑,本来才四百多一晚上的房价,临时涨到了一千多,我俩都是大学生,还没参加工作,哪里拿得出来。” “是啊,姐姐你帮我们找个便宜点的房间吧,我们都不挑的,只要能住,就是环境差点、地方离签售会地点远点也没事儿。”另一个姑娘搭腔道,还把自己从家乡带过来的零食拿给葛云雀吃。 这么冷的天,让两个小姑娘在外面到处找地方住,确实也不安全,葛云雀决定帮这个忙,正好上次去帮赵知味的助理苏苏定房间的时候,加了桔山行民宿前台的微信,就帮忙问了一嘴。 “抱歉云雀,我们这儿的房间都满了,你也知道,最近几天过来的游客很多,几乎都是满房。”很快对方就打来语音。 葛云雀忙道:“没关系,那我不打扰你了。” 刚准备挂断语音,就听见对方那边传来电脑上的消息提示音,前台香秀停顿了一下,赶紧让她先别着急。 “哎,正好有对情侣要退房了,就是保洁阿姨统一下午两点来打扫卫生,现在叫人过来收拾,恐怕要晚点才能办理入住了。你们那边等得了吗?要是能多等一两个小时,我就把房间给你们留着。” “能行,你帮我留着吧,我看下时间……差不多八点过去,能收拾干净房间吗?” “八点可以的,那我给你留着了。” ……葛云雀松了口气,这个时间段临时找房间可不好找,幸亏这两个小姑娘运气好,能在桔山行民宿找到一间房,她把事情和两个小姑娘说了,“就是要等几个小时,你们要晚点过去办理入住。” “没事没事,谢谢姐姐了,要不是你的话,恐怕我们还得在大街上乱逛。”有了地方住,小姑娘别提多高兴了,在街上太冷,手机电都快冻没了,她一直用暖宝宝捂着,生怕给冻关机了。 葛云雀:“你俩加我一个微信吧,我是在这儿工作的,对当地还算熟悉,有什么情况你们就发消息联系我,必要的时候就直接打语音,我一般都在。”联想到两个小姑娘的年纪都不大,才十八九岁,就跟她妹妹似的,她便多叮嘱了几句。 幸亏是在桔山行民宿,离村委会那边也不是很远,多少放心些。 等添加完微信后,葛云雀又问她们,“吃过饭没有,要是没吃的话,就跟我一块儿去餐馆吃点吧,我给你们推荐几道菜,待会儿吃完了顺道送你们去民宿。” “没吃呢。”一个小姑娘最快,随即她身边的另一个小姑娘,用胳膊肘撞了下,示意她别着急回答。 见两个小姑娘的动作,自以为隐蔽,其实都被葛云雀看在眼里。 “你俩放心吧,我不是坏人,刚才是哪个小姑娘加了我微信,可以翻看看我的朋友圈。”葛云雀欲哭无泪,好心帮人,还被人误会了,不过也很正常,换做是她在这个年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中遇到这种状况,也会怀疑的。 等了会儿,葛云雀见她们不好意思地挪过来。 “姐姐,原来你是川渝人,小万的外婆也是那边的,她可喜欢吃辣了!”翻过朋友圈后,确定葛云雀的身份不假是,两个小姑娘才确信在这个寒冷冬季遇见了心软的‘神’。 葛云雀笑着道:“这回放心了吧,咱们吃饭去吧,既然是老乡,姐姐就请你们吃顿好吃的。” 小姑娘们欢呼雀跃,刚才还以为是遇见了坏人,准备拉着她们去餐馆里狠狠敲诈一笔,这下可好,她们放心地跟在葛云雀身后,还饶有兴趣地追问她一个南方人,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是不是这边工资给的很高?”那个被叫做小万的女孩问道,她也是最开始给葛云雀塞小零食吃的那个女孩。 葛云雀拧着眉头,摇头否认,“工资也不高,而且你们也留意到了,其实这边的物价并不算便宜,和咱们内地的四五线城市相比也不便宜。” “姐姐就是为了理想才过来的,你个俗人懂什么。”另一个女孩卷卷露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看样子误会大了,葛云雀笑而不语,没作其他解释,很快三人就来到了库兰家的餐馆,这个时候的客流量还算多,几个餐桌都有客人在。 库兰还在后厨忙碌,巴尔塔忙着算账和招待客人,就连叶德力和刘槿花两个小家伙也没闲着,像两个小童工似的在帮忙把吃剩的饭菜盘子端走,再取了毛巾来擦桌子。 “云雀姐来了!”叶德力喊了一嗓子,他几下就把一桌客人吃剩的盘子端走,用腰间的毛巾擦了擦桌子,还特意把毛巾重新叠了个面,再擦了一遍,才让葛云雀她们过来坐下。 留意到葛云雀身后还有两个女孩,都拖着行李箱,叶德力自己从台阶下来,热情地帮忙拖行李箱,招呼着她们进去坐下。 “里面暖和,有暖气,还有热茶可以喝,你们快进去呀。” 叶德力搬走了一个行李箱,放在刚收拾出来的那一桌旁边,又来帮忙拎另一个行李箱,见他如此卖力,两个小姑娘连连夸赞,惹得他一下子红了脸。 “你个小鬼头,好久都没见到你了,长高不少。”葛云雀招呼着小万和卷卷坐下,抬手给她们一人倒了杯热茶,暖和一下身子。 叶德力不好意思地摸脑袋,“米哈提叔叔给我们送了不少骆驼奶过来,让我平时多喝,喝了就能长很高。” “看来这骆驼奶还真有效果,我真觉得你个子比之前我看到你的时候高了不少。”葛云雀没想到米哈提还会给库兰家送骆驼奶过来,她拿了菜单过来,先让小姑娘们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小万道:“我们也不了解这边有什么特色菜,还是姐姐来点吧。” “我们没什么忌口的,都爱吃。”卷卷也让葛云雀自己来点。 看样子是怕点的菜超出了葛云雀自己的心理价位,给别人制造不必要的负担。 葛云雀就点了几道往常游客们好评最多的菜,等菜的功夫,巴尔塔还专门过来问候一声,给她们抓了些干果放着吃,叮嘱她们有什么需要就张口。 “姐姐跟这个餐馆的老板认识啊?”卷卷好奇地问道,她吃着几种颜色的葡萄干,比较到底哪种葡萄干的口感更好、味道更甜。 葛云雀道:“认识挺久了,所以你们待会儿多吃些饭菜,千万别跟我们客气。”正好是到了用餐的时间点,店里的生意因为签售会的事情,增加了不少,刘槿花今儿戴着哈萨克的小花帽子,帽子边缘还悬挂了一根猫头鹰的羽毛,长长的羽毛,看着十分独特。 看得出来是特意打扮过的,在给客人们端菜的时候,刘槿花还会用哈萨克语说声“请慢用”。 惹得用餐的客人们心情极好,甚至还偷偷给小姑娘塞零花钱。 葛云雀看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今儿过来除了吃饭之外,原本还想和库兰聊一聊关于刘锦华和刘槿花这两兄妹的事情,可现在店里生意这么忙,库兰只怕是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空和她话家常。她也就先吃菜,把同一桌的两个小姑娘给送去民宿后,再折回来。 “慢走,云雀有空常来吃饭,库兰又研究了几道菜,想找你过来尝尝味道。”临走前,巴尔塔说道,还示意她们拿收银台附近的小托盘里的清口糖。 薄荷味、梅子味、柑橘味……各种口味都有,是怕客人们吃过饭菜后嘴里有味儿。 这个贴心的小举动,让来吃饭的客人们好评不断。 走在路上,卷卷吃的肚子圆滚滚,像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姐姐,那个餐馆里的小女孩怎么长得不太像哈萨克族人啊?可我刚才又看见那个哈萨克小男孩喊她妹妹,应该是一个家庭里的……” 刚才在餐馆里的时候,她就想问了,可觉得当着人面问不礼貌,憋了一顿饭的功夫,这才找机会问了出来。 “叶德力和槿花不是同一对父母生的,槿花的父母都是汉族人,所以生了双黑眼睛,皮肤也细腻,眉眼不像叶德力那么深邃。”葛云雀耐心解释,旁地倒也没有多说,只是让小姑娘们当心脚下,别踩滑了脚。 刚一说完,就见卷卷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惊慌失措下胡乱抓身边的东西,连同她旁边的葛云雀也被带了下去。 两个都摔在了雪化的泥浆里,不仅是裤腿弄脏了,连羽绒服后面全都是泥浆。 葛云雀手掌撑在地上,疼得不行,她刚才好像在落地的一瞬间听见了手腕处“啪嗒”一声脆响。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卷卷吓坏了,她也弄了一手的泥浆,连忙甩了甩手上的脏水,和小万一块儿把葛云雀扶了起来,早知道她就不晃神了,害得别人摔倒了。 葛云雀怕吓坏了她们,忙道:“没什么的,衣服脏了回去擦擦就是了,赶紧去民宿吧,你们都早些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早些去绿宝石咖啡馆等赵知味签名呢。” 摔了一跤,她哪里还敢和两个小姑娘搭腔,一路上都小心盯着,生怕又不小心摔倒了,可算是带到了桔山行民宿。 “你们把身份证都给我一下。”香秀还在前台打瞌睡,见来人,惊讶不已,抽了几张纸巾给葛云雀擦衣服上的脏污,“怎么还在路上摔了一跤。” 葛云雀觉得臊皮,“没站稳就摔了,我提前带着两个小姑娘过来登记办理入住,保洁阿姨打扫完卫生了吗?” “阿姨才推着小推车过去一会儿,应该还没打扫干净的,你们在沙发上坐会儿吧,用不了多久就打扫好了。”香秀见她衣服上的印子擦不干净,让她赶紧去洗漱台边洗洗。 才买没多久的羽绒服,要是这脏的穿不出去了,葛云雀觉得心疼,她让小万和卷卷在前台等候,自己去洗手间去清洗下。 香秀给了葛云雀一小瓶专门用来清洗衣服污渍的清洗液,她往洗手间方向走,长廊的尽头,没预料到会在中途撞见一个人,捂着被撞疼的手臂,清洗液也掉在地上。 对方比她动作更快一步,捡起清洗液,往她手上一塞,匆忙转身就走。 “阮舒扬?你怎么在这儿!”葛云雀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她觉得奇怪,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在桔山行,再加上昨天还和白袅住在一个房间,她想知道这对情侣到底在闹什么矛盾。 被认出来,阮舒扬叹了口气,自觉地转过身,他额前的碎发有些长了,有些遮挡眼睛,整个人显得比往常阴郁几分。 他没说一句话,只是站在往上的楼梯台阶处静静地看着葛云雀。 深黑的眼瞳里似乎隐藏了许多思绪,欲说还休,道不明的愁绪,他本来不想让葛云雀看到自己在这儿出现,却还是被发现了。 最后还是葛云雀出声打断了沉默。 “我来这儿清洗下羽绒服。”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了,谈论白袅和他的感情?和前男友谈论他的现女友这也太荒唐了……那谈他公司的事情,这更加不靠谱,她对于科技这些不是很感兴趣…… 阮舒扬扯了下嘴角,浮现出一抹轻浅的笑容,他走了过来,伸手摸了下葛云雀的额头,声音有些沙哑,“没发烧啊。” 他的手很冰凉,搭在额头上,让人一个激灵,下意识躲闪开。 葛云雀蹙了蹙眉头,“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没有。”阮舒扬晃了晃头,拉着她去洗手间的洗漱台边,共用的洗漱台灯光明亮,他让葛云雀先把羽绒服外套脱了,自己帮忙清洗。 “还是我自己来吧。”葛云雀觉得有些尴尬,幸好里面穿着新买的毛衣能见人,她洗了几遍还是有印子,想直接用清水试着洗一洗。 阮舒扬伸手阻止,“你用清水洗不掉的,还会把印记扩大。” 他似乎很擅长处理这种事情,葛云雀也就不再矫情,让他帮忙清洗羽绒服,长款羽绒服,下半部分不方便清洗,放在洗手台上很快就滑下去,葛云雀赶紧帮忙把衣袖上边抱在怀里。 一双手将她抱起,稳稳地放在洗手台上。 葛云雀瞪圆了双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成事实了。 “这样衣服不会滑下来。”阮舒扬理由很足,他用清洗液上自带的小刷子,把泥浆印子刷了刷,再用纸巾去沾。 葛云雀觉得两人离得近有些尴尬,她将脸偏过去,省得和阮舒扬对视。 “昨晚白袅去找你了。” 语气过于肯定,葛云雀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阮舒扬解释道:“你身上有她常用的香水味道。” “哦,她昨晚来找我了,在我那儿睡了一觉。”葛云雀紧张的情绪,一下子缓解,莫名有些伤感,她故作轻松地问道:“你俩到底怎么了,我看她的情绪可有些不太好,是不是吵架了?” 阮舒扬扯了纸巾继续擦拭羽绒服上的印子,语气平淡:“我俩分手了,她没跟你说吗?” 怎么会呢,葛云雀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对于她而言,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 她想要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平白无故的就要分手了,可就是问不出口,没有了问询的勇气,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懦夫,当初和阮舒扬分手的时候,就懦弱的不行,现在连他和其他女生分手了,她也问不出口。 她也说不出其他安慰的话,更别提祝福他以后会遇见更爱他的女生了。 葛云雀觉得,他很难再遇到像白袅那样适合他、又爱他的女生,再也不会遇见了。 沉默了许久,只听得见小刷子清洗羽绒服的声音。 葛云雀觉得心口压着巨石一般难受,从白袅口中听见这句话,和从阮舒扬口中听见这句话,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她知道阮舒扬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 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为什么在他决定离开白袅的时候,她也会这般难过?就好像,让她想起了当时被抛下的自己。 葛云雀开始耳鸣,仿佛盛夏八月的鸣蝉挂在树枝叫嚷个不停歇,吵人的厉害。 “对不住了……”阮舒扬看着镜子里反射的影子,低声说了句抱歉,随即俯身轻吻在少女的唇边,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初次见到葛云雀时的场景。 在那个盛夏,燥热的风吹起少女的白色裙摆,她晒得脸通红,用一瓶冰镇可乐敷脸降温。 彼时才过了十九岁生日的他,转着篮球,让她先回宿舍吹空调。 可少女就是不乐意,哪怕室外天气热,仍然要陪他一块儿打篮球,“我不晒,你去玩儿吧,我就在这儿看着你。”她用手抬在眉眼的位置,遮挡出一小片阴凉的地方。 “怎么傻乎乎的。”他觉得好笑,把篮球丢给了室友,和少女并肩往回走。 少女惊喜:“你不打篮球了?!” “不打了,没什么好玩儿的,晒得很。”他故意走在前面几步,用影子给她遮挡阳光。 唇色一疼,血腥味顿时出来,阮舒扬睁开眼,从回忆中抽身,只见到一双带着泪的眼眸,和一丝恨意。 不远处,一个打扮的毛茸茸的女生愣在远处,不可思议地喃喃。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们怎么能这样……” 随即跑走了。 第67章 疑似代笔 葛云雀用力推开他,眼神冷淡得仿佛在看陌生人,“为什么利用我?”她讨要一个说法,刚才那道身影分明就是白袅,他想必已经从镜子里看到了她,才会突然这样做。 “怕她继续纠缠你,才这样做?”一股无名之火冒了出来,葛云雀想不明白,在她记忆中的阮舒扬并不是这样的伪君子,他要是想分手,尽管直接说清楚就好了。 大家好聚好散,何必要做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阮舒扬却仿佛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他单手撑在洗手池上,低垂着头。 “对不起……” 这几个字仿佛是从嗓子眼里艰难挤出来的,他整个人变得格外沉重,像是一点儿多余的力气也没有,他自觉对不起葛云雀,又伤害了白袅,可他当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到底怎么回事?!”葛云雀愤愤地伸手擦嘴,顺手抽了张纸巾给阮舒扬,他刚才的冒犯行为,令她格外生气,但冷静下来以后,觉得颇多疑点。 阮舒扬抬起眼眸,唇边还有丝血,是被葛云雀咬的一口,有些发肿了。 “没什么。”他说,这件事跟任何人没有关系,他不想将其他人牵连进来。 葛云雀问了半晌,也问不出什么名堂来,只好放弃,她开口道:“你这算是在白袅心口插了把刀,自己作死也就算了,非得拉着我一块儿,真的服了。” 话罢,她也懒得再搭理这人,直接抱着自己的羽绒服出去寻人。 在他们耽误时间的时候,保洁阿姨已经把房间打扫干净,葛云雀赶紧带着从外地来的小万和卷卷去房间看了一遍,普通标间,卫生间干净,房间也没有任何异味,暖气很足,不怕会着凉。 “行,房间也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的话,你俩就赶紧洗漱休息吧,我也要回家了。” 为了这两个小姑娘,葛云雀耽误了很多时间。 小万和卷卷特别感激,非得送她到民宿门口才肯回房间。 推开民宿的玻璃大门,出来兜面而来的冷风,葛云雀脑子发胀,长长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怎么就弄成现在这样,她昨个儿还跟白袅关系好到睡在一张床上,今晚就被人堵在洗手间外。 太抓马了,简直比戏剧都来得更荒唐…… 临走前,她转过身去看了下桔山行民宿的招牌,实在是想不通,阮舒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他的状态特别不对劲儿。 思来想去的,葛云雀决定先回家,等明天一早去赵知味的新书签售会上找找白袅。 “哎哟,老大怎么还在吃早饭,您这动作可得快点了,主持人已经在热场了,待会儿就该嘉宾现身,底下的读者朋友们可都等着呢!” 一大早经纪人就来敲门,把还在深度睡眠中的赵知味从温暖的床铺里抓起来,让化妆师为他做妆造,一个能出片的妆造少不了要四五个小时。椅子上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赵知味索性让苏苏把早饭也端过来吃了。 “这头发后面再捏一下,看着头型饱满些。”经纪人对着赵知味的妆造提出自己的意见,检查过一遍之后,再一次催促他赶紧擦赶紧嘴,准备出去了。 外面的读者早就来候着了,不少都是从外地过来的,也有少数当地的从其他市区和乡镇过来的人,算得上是场大活动了。因此袁松书记安排了些人来负责安保工作,防止出现意外事故。 徐漫充当了签售会的主持人,她以往哪儿主持过这种活动,还是昨晚上回家后临时百度的台词,勉强撑了下来。 “各位读者朋友们,接下来让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今天的嘉宾——赵知味老师!”终于等到了赵知味的到来,徐漫松了口气,她看了看咖啡馆打开的大门,室内的面积不够,只能够容纳三十几个人坐下,其余的读者都还在门外排队,就等着赵知味给他们签书。 赵知味显然对这个场景极为熟悉,一出场就热情地和他的读者打招呼,不少年纪较小的读者都已经激动得热泪盈眶了,看样子应该是第一次来参加作者签售会,对于见到自己的偶像十分激动。 “好,谢谢赵老师,我们进入下一个流程,粉丝互动环节,大家可以踊跃举手发言,欢迎向赵老师提出问题。”徐漫看着打印出来的台本,按照时间进行下一个环节。 看着台下的众人,她一点儿不慌,在活动进行之前,就已经和粉丝群的管理员商量好了,到时候大家都会按照序号来进行提问,问题也都是经过赵知味经纪人审核过的,避免询问一下跟他私生活和工作有关难以回答的问题。 其中一个管理员举手示意,徐漫点她起来,“这位读者很热情呀,一直在积极地举手,请问你想问赵老师什么问题呢?”说话的时候,她把话筒举了过去。 对方按照已经商量好的问题,问到了关于新书《冬窝子》的创作灵感和创作时的趣事儿,以及对于未来的创作计划,赵知味滔滔不绝地阐述起来,看样子需要个几分钟的时候。 徐漫为了拍照好看,特意穿了双带跟的高跟鞋,还穿着半裙,站着足弓都开始发疼了,她趁着赵知味回答问题的时候,赶紧就近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刚坐下不久,就见萝珊过来了,她连忙起身,“抱歉啊,我以为这儿没人坐呢。” “没事儿,你坐吧,我坐久了腰疼,站会儿也挺好的。”萝珊是被临时喊过来的,袁松书记听说最近短视频平台上搞直播有很多流量,就想在赵知味的签售会上也进行直播。 萝珊对于这些事情不是很清楚,于是虚心向徐漫请教:“我们可以用自己手机开直播吗?会不会涉及侵权问题,这个赵作者好像知名度很高。” “这个有些难说,要是进行商业行为的直播,肯定是要征求对方同意的,但好像只是起宣传作用的话,倒也不必那么认真。”徐漫也说不准直播可以不行,于是好心道:“我帮你去找赵知味的经纪人问问,她肯定能给个明确答复。” 有她帮忙,萝珊算是吃了颗定心丸,等徐漫退场去找经纪人,她捡起坐位上的《冬窝子》,顺手翻了几页。临时被叫过来帮忙,她知道袁松书记还挺喜欢这本书的,私底下评价这本书写出了哈萨克民族的灵魂,她觉得夸大其词了,自然是为了哄这个知名作者来开签售会,才会说出这样的夸赞。 她没看过《冬窝子》,最近工作太忙了,每每回到家都是简单洗漱下就倒头睡觉,脑子一点儿不想转。 萝珊翻开书页,映入眼帘的是几张大草原的照片,猎鹰翱翔天际,天苍苍,草茫茫,这些场景让她觉得分外熟悉。继续翻看下去,是赵知味的自序,关于为何要写这本《冬窝子》,以及冬窝子这个名字的由来。 看得出来,赵知味对于哈萨克民族有着极深的了解,才能够写出这样充满温情的文字。 萝珊被自序中的文字吸引住了,她打算继续看下去,却被人打断。“萝珊,赵知味的经纪人答应了,你们可以直播,现在还有时间,赶紧调试一下手机吧,免得待会儿就该签书了,没什么看点。” 徐漫问完话后就急匆匆过来。 “好,我这就调试一下手机。”萝珊对于这种事并不熟练,笨手笨脚地把手机点开,登录官方账号,然后调整到直播模式,她对于直播的角度也掌握不好,最后还是徐漫过去帮忙调整。 要是葛云雀此刻在就好了,这种小事儿,她很快就能够解决了,徐漫还是想念这个伙伴的。 “请问赵知味老师如何看待‘男生还没正式分手就和前任纠缠不清’这件事。”人群中,一个穿着白毛衣的女生站起来,语气平静地问道。 赵知味的经纪人看了下手中的纸张,真是奇了怪了,不是说过了不允许问私人问题,怎么还有读者问,这些工作人员怎么搞的。 “看这样子这个小妹妹刚刚经历了情感的失败,所以想要了解男生的想法。”赵知味维持之前的笑,打算用其他方式圆过去,“只是我的读者朋友们都知道,我是个万年单身汪,对于你说的这种人并不了解,我能够给你的建议就是——远离渣男,勇敢去追寻自己的生活。” 将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终于圆了过去,赵知味赶紧示意其他人把白袅手中的话筒抢过来,但无奈对方并不打算松手,并且继续追问道:“是吗,赵知味老师回答的和您做出的可并不相同,您说自己是万年单身,可为何您的桃色新闻不断,私底下的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袅一字一句,句句攻心,像是要揭穿赵知味心口不一的真实面目来。 “姑奶奶,这是怎么了。”徐漫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简直快被吓疯了,她赶紧过去要把话筒拿走,阻止白袅的行为。 谁知平时看起来瘦弱的女子,一到这个时候就像是吃了大力丸,紧抓着话筒就是不放,“粉丝群里那么多人,大家都以你为目标努力生活、考学,甚至还有不少粉丝以你为荣,可你到底是怎么做的,私底下联系女群友,甚至还闹出了那么多荒唐的事情。大家都假装听不见、看不见,为你在微博控评,你就是个骗子,欺骗大家的感情!” 女店主小芮在旁边喊白袅,“你疯了吗?!” “对,我是疯了,你们不疯的话为什么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呢,你不是他新追的女朋友吗?他不是为了哄你开心,才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开签售会。”白袅冷笑道,她心情不佳,把所有人都当做敌人,几乎是毫无差别地发动攻击。 “真是个疯子,疯子!”女店主小芮也在粉丝群中,在场的许多人她都认识,平时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和大家讨论赵知味,哪里知道她就是赵知味的隐藏女友。被白袅揭穿身份后,她哪里还敢抬头去看众人的视线,生怕被这些人的视线给戳个洞。 白袅并不打算就此闭嘴,反而继续疯狂爆料,“你以为赵知味是真心爱你,哪里知道他背地里还有其他女友,脚踏好几条船,我那天亲眼看到他给另外一个女人打电话,一口一个‘宝贝’,他根本不是真正喜欢你的。” 众人哗然,女店主小芮的心情一下子大起大落,犹如坐过山车,被人知道她是赵知味女友,会觉得有些难为情,却还是高兴大过于其他情绪。可白袅说她只是他众多女友的其中一个,小芮哪里忍受得下去,端起手边的咖啡就往台上的赵知味身上泼洒。 白袅虽然脑子反应慢了些,却不是个说谎之人,她肯定是确定了对方出轨,才会大闹签售会的。 “赵知味,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这样对我!你个王八蛋!”女店主小芮又羞又恼,愤恨地抓起书狠狠地砸赵知味,两个人纠缠不清。 旁边的徐漫吃了一嘴瓜,惊讶到嘴巴都快合不拢了,却还是为了面子功夫,拦在两个人中央。 “好了好了,不打了,不打了。” 人群中的白袅继续拿着话筒,一边躲避赵知味经纪人的抓捕,一边对着众人说道:“各位兄弟姐妹,你们都看见了,这个赵知味根本就是个不值得喜欢的人,你们擦干净眼睛,可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你给我闭嘴!”赵知味经纪人累得撑腰喘气。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都发了疯,她就是出门前没看黄历。 “闭嘴就闭嘴,就算我不说,你们也瞒不住,他根本就不是这本书的原作者……”白袅站在原地,话还没说完,就见一把椅子狠狠砸了过来,椅子的靠背部分砸到了眉骨上,顿时破了条口子,鲜血流淌。 赵知味的经纪人双眼通红,像只发狂的狮子,一动不动地瞪着白袅。 私生活混乱,只是赵知味的私事而已,最多影响一小部分,等回去后她让赵知味亲手写封道歉信,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可“代笔”不是件小事。 第68章 大量读者要求退书 从来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白袅愣在原地,她觉得眉骨处一阵剧烈的疼痛,鼻尖嗅到了血腥味。伸出手,摸到了一手的血,血液顺着眼皮往下滴落,她眨了眨眼,血珠滑落。 “你打她干嘛!”徐漫发狠地推开赵知味,攥紧了拳头,心中恨死了这几人,将好好的一场新书签售会给弄成现在这副糟糕模样。她懒得再管女店主小芮和赵知味的私事,径直朝着白袅走过去。 “临时出了点事情,直播间的各位朋友们,我们暂时离开一会儿。”萝珊紧急把手机直播给关了,匆匆地过去和徐漫一同扶着白袅坐下。 萝珊会一些简单的止血方法,掏出口袋里的帕子给她止血,徐漫见状赶紧疏散周围的读者,“大家都先散了,正好中午了,都出去找家餐馆吃点好吃的,签书的流程等群里通知。” 哪里知道赵知味的读者根本不听指挥,左一个读者表示要了解事情真相,右一个读者表示自己不相信白袅的话,甚至冲上来要骂她一顿。 “好了好了,大家都冷静一些。”徐漫一个人的声音哪里压得下一群人,哪怕是用话筒说话,也无济于事。 “你们工作人员是怎么回事,怎么能让一个疯子来参加签售会!” “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你们咖啡馆总得给个说法,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对!我们要一个说法,你们不给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们就不走,休想糊弄我们!” 眼看着一大群人都乱哄哄地围在一块儿,徐漫生怕让事情再度升级,只好和萝珊商量着先把受伤的白袅送出去接受治疗,这血流的这么多,恐怕会留疤。 白袅被砸了一下后,就处于宕机状态,她神志恍惚,觉得委屈想哭,可是又落不下眼泪,只是眉骨处被砸的地方疼得慌。 “你看这么多人都在等你一个答复,我倒是想听听从你口中能说出什么名堂来!”赵知味的现女友小芮抱着双臂,站在旁边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架势来,她现在恼怒的不行,对白袅也隐隐透出一些恨意,责怪对方在这个关键时刻跳出来毁了一切。 要是白袅没来参加这次的签售会活动就好了,赵知味脚踏几条船的事情不会被揭穿,她隐藏自己和赵知味私底下交往的事情也不会暴露,那些管理员就能够如从前那样老老实实为赵知味做数据。 “简直是胡搅蛮缠!”赵知味气急败坏,将话筒往地上一摔,不愿意再留下来被人看笑话,直接推开众人往门外走去。他的经纪人跟在旁边,和助理苏苏一同护着他,免得被读者包围。 一时间都乱成一团了,徐漫和萝珊守着白袅,看着混乱的人群,憋屈的不行。 赵知味想出去哪里这么容易,许多为他而来的读者朋友纷纷围着他,一人一句话,非得要他给出个说法来,吵得不行。简直像是掉进了动物园里,七嘴八舌,每个人都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各位读者朋友,赵老师累了,暂时出去休息一会儿,大家让出一条路来好吗?”赵知味的助理几乎要把嗓子喊破了,都没人搭理他们。 苏苏感觉自己脑袋都被人打了一掌,可人太多了,她一时也不知道被谁打的,只能吃了个闷亏。 “出不去啊,这么多人哪里出得去……” 几人被困在人群中,赵知味也慌了,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却还是压着火气,在心中告诉自己,这都是读者,不能够得罪了。 绝望之中,忽然听见了一道清脆的声音,“让让,都先让让!” 赵知味抬起头,没想到领头的人是曾经得罪过他的那个年轻女生,对方身边还跟好几个大汉,轻而易举地挤进人群,将读者挤出一条路来。 虽然曾经记恨葛云雀不识趣,不愿意给他擦鞋,可现在看在她机智的份上,赵知味决定给她一个机会,给她一点好脸色看。谁知他眼睁睁地看着葛云雀带着人挤到了白袅身边,将人给带走了。 “罪魁祸首”赵知味惊讶到下巴都快掉了,“喂!你什么意思?!” 经纪人恨铁不成钢地拧了下他的胳膊,“什么怎么回事儿,我倒是想问问你是怎么回事!既然有人挤出一条路来了,还不赶紧跟着出去!” 一行人匆忙离开,等事件的几个当事人都离开以后,大部分读者也都没了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有不少读者闹着要退书,不愿意再留下来等赵知味过来签书。 “我从来没有想过赵赵会是这样的人,他跟书里的人物形象一点儿没有共同点,要早些知道他私生活这么混乱,我根本不会跑这么远过来参加他的签售会!” “谁说不是呢,亏得我还加入了做数据群,每天都花时间帮他控评做数据,让大家以为他有好多忠心粉,谁知道我们这些粉丝在帮他做数据的时候,他反倒是在跟各个女朋友玩得开心得很。” “恶心死了,我不仅要退书,还要退出粉丝群,以后再也不想和这个人扯上任何关系!” 小万和卷卷挤在人群中,她们看了下手中的几本书,为了保证赵知味的新书销量,粉丝群内的各位管理员都有硬性要求,必须要购买五本或者五本以上书籍才可以,她们这儿可有足足十本书,厚厚的一沓。 “你要退书吗?”小万有些不太想留下来了,那个站出来揭穿事情真相的女生都被打成这样了,赵知味不仅没有任何一句抱歉的话,反而一声不吭地要走人,肯定是做了亏心事不占理。 卷卷翻了翻书页,心情万分复杂,“我也不知道,以前总觉得他万般好,和其他的作者都不一样,做什么都是好的,可是刚才你也看到了,他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面前摔话筒,这和我以前了解到的他完全不同……”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赵知味? 小万和卷卷分不清楚,或许两个“人”都是赵知味,他就像是个专业的演员,在面对不同的观众的时候,就拿出不同的表演状态。 闹着要退书的读者不在少数,两个小姑娘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跟在这些人身后,打算把书都退了。 来书店帮忙的刘锦华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混乱的一幕,他谨记着来徐漫的话,用冷静的头脑去面对任何突发状况。 “各位读者朋友们,我能够理解你们想要退书的想法,现在各位听我说……”受伤的白袅被接走了,徐漫也就放心,顶着巨大压力来面对这烂摊子。 话音还未落下,就被一个读者打断,“听你说什么,你既不是店主又不是赵知味的公司里的工作人员,我们凭什么听你的话。” “就是!你不就是他们请来的主持人嘛,知道什么,我们才不听你说话,叫你们老板出来,我们要退书!” 徐漫捏着话筒的手一紧,“大家放心,虽然我不是店主,但店主刚才已经将此事全权授权于我,我可以帮大家退书,请大家有序地排成两排,我们按照座位号进行退书处理。当然,如果有读者朋友愿意保留书籍的话,可以自行离开。”说完这段话以后,徐漫不敢耽误时间,赶紧让赵知味粉丝群中的管理员帮忙把人群疏散一下。 有脑子灵活的读者怕被糊弄,只接受即时退款,并不接受登记名单事后再退款的方式,徐漫没法子,只能按照这个方法给一群人退款。 她忙不过来,好在有刘锦华在旁边帮忙,能够稍微轻松一些。 另一方,离得最近的卫生院内,医生给白袅检查完伤口,顺便夸赞了一下帮她止血的萝珊,又询问白袅,“有没有头晕、想吐的感觉?” “好像没有。”白袅伸手碰了下纱布,一路上她都保持沉默,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鼓起的勇气,竟然敢焦黄这场签售会,可她既然已经做了,也就不会后悔。 “那你先在这里坐会儿观察一下,看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有问题的话随时叫护士。”叮嘱完后,医生就暂时离开。 萝珊也出去接了通电话,只留下了葛云雀一个人陪在白袅身边。 万万没想到最后来救她的人会是葛云雀,白袅扯了下嘴角,觉得可笑,她盯着窗口外的那棵光秃秃的树干,只有些许的白雪,没有一片树叶。 踌躇了许久,还是葛云雀主动打破了沉寂,“我觉得阮舒扬有事情瞒着我们。” 她没有说抱歉的话,也不想这么说,毕竟在她看来,并不是她对不起白袅,错在阮舒扬,一切也应该由他去解决。 白袅闻言,挪了下视线看向葛云雀,却还是没有出声,眼眸中波澜不惊,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令她产生兴趣。 “真的,你应该也发现他有事情瞒着你了。”葛云雀用力握住白袅的手,想要通过外力激起她的反应,她这样的态度,令人担忧。“他是什么时候搬出宿舍的?又是什么时候和你说分手的?” 或许是葛云雀表现出的态度实在是太平和了,太问心无愧了,连在心中怨恨她的白袅也觉得自己误会她了,充满不解地问道:“昨晚不是你和舒扬约好了的?” “当然不是!”葛云雀一口否决,把自己下班回家途中,遇到了两个可怜的外地人遭到民宿老板临时加价,她带着这两个小姑娘去桔山行民宿办理入住的事情说了出来,“我没有一句话骗你,我们三个人还去了库兰姐的餐馆吃饭,他们一家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见她扯出库兰,便证明所言非虚,那为何阮舒扬会发消息过来?难道舒扬真的有事瞒着自己?白袅眼中的生机逐渐恢复过来,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翻出昨晚接收到的消息给葛云雀看。 “你的意思是说,他故意发消息给我,让我亲眼看到你们在一起了,想让我彻底死心?” 白袅觉得抓到了一条线索。 葛云雀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真是阮舒扬发的,内容是约白袅过来见面,他就是故意想让白袅误会他们复合了,对这个‘渣男’颇为无语。 “他没有和你在一起!”白袅说到此处,激动地站了起来,用力过猛,头晕的厉害,葛云雀赶紧扶住了她,让她坐下先歇着,脑袋上还顶着一道伤口呢。 葛云雀道:“你小心点,得好好修养。”她知道白袅爱美,医生临走前特意和她说,眉骨处的伤口极有可能会留下疤痕,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和白袅说,只能等两人关系缓和了以后,再想办法说起了。 等白袅坐定以后,葛云雀继续说道:“他当然没有和我在一起,我俩已经分开多久了,更何况我跟他之间只有朋友情,再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有些人和事物虽然美好,却如同过去的落花流水,哪怕再绚烂,也只能停留在过去。 如今葛云雀和阮舒扬就是这种关系。 “他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有心隐瞒我们,你仔细回想一下,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些什么,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中,令他发生了这种改变?” 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就改变脾性的,要么是之前就在隐藏,要么就是突发状况,阮舒扬极有可能是遇到了依靠他自身力量无法解决的困境,才会想要让白袅离开他。 他怕拖累了白袅,更怕被人发现他的秘密。 白袅想了想,无奈地摇头,“你不知道他已经提交离职申请了,并且连这个月的工资都没要,直接不来上班,这件事我还是从同事口中得知的。他做事太决绝了,任何消息都不肯透露。在他搬出公司宿舍之前,我一点儿也没怀疑。” 这件事不怪她,阮舒扬是个什么样的人,两人都心中有事,想必是早就计划好了。 “先不说他了,你今儿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去搅合别人的签售会,也不怕赵知味的经纪人活吞了你,当时我进去的时候,可差点儿以为自己进了老虎洞,险些都救不出你了。”葛云雀一提起这个就佩服自己的果断,她本来打算去签售会上找到白袅解释的,但去的时候晚了些,读者太多,她不好意思插队,只能排在门外。 她用手机看同步直播,见白袅闹事,预感会大事不妙,就立即去找了些认识的大汉过来。 “你可得好好感谢那些大叔了,没有他们,我可帮不了你。”葛云雀连连叹气,她回想起来就是一脑门的冷汗,也不知道此刻还在绿宝石咖啡馆里的徐漫状况如何,肯定棘手死了。 白袅道:“等我伤好了些,就买些东西去挨个感谢他们。” 接人待物的道理,她还是懂得。 “对了,你说了什么才令赵知味的经纪人大发雷霆,甚至对你动手?”葛云雀坐在她的病床边,对此事格外好奇。当时人太多了,声音有些嘈杂,她听得并不是很清楚,想必其他读者也听得模糊。 第69章 和萝珊发生争执 白袅思绪不宁,捂着伤口道:“我也不是很确信,就是刚才一时冲动口无遮掩了,但是见赵知味的经纪人这样生气,没准儿他真找人代笔了。” “你既然没万全把握,就不能随便冤枉人。”葛云雀是帮理不帮亲,虽然赵知味这人的性格是讨厌了些,可作品是一个作者的立身之本,没有任何证据就随便给别人扣帽子,不是她们应该做的事情。 白袅皱紧眉头,“我想起来了,他那本书里的内容我有天出去吃饭的时候,听别人讲过,不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那次还是阮舒扬陪着她一块儿去吃饭的,后来两人的关系莫名就淡了,是他有意疏离。 “云雀,你说舒扬能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呢?” 被点名的葛云雀一脸茫然地摇头,她也猜不到,最近事情多,她只是上次在桔山行民宿见到了阮舒扬,由于他的一场“安排”令她也没有多余心思问个清楚。 怕白袅多想,葛云雀安慰道:“你先别胡思乱想了,把伤养好了,到时候再想其他的。” 恰好出去外面接听电话的萝珊也回来了,拉了张椅子坐下。 “萝珊,你听说过一个精神有些失常的女人在草原里抓兔子,结果骑马踩到坑里险些丧命的故事吗?”白袅觉得在这里自小生活的萝珊,肯定比她了解得更多。 她想要揭穿赵知味的真实面目,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萝珊想了想,这个故事还真有些耳熟,只是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更何况哈萨克族的传统故事很多,她有些忘了。 “要不这样吧,下回我见到脐母的时候,问问她。” 萝珊的脐母是个嗜酒如命的女人,自小就在草原上生活,她去过很多地方,脑子里装满了各种经历,她自然能够知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秘事。 “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云雀你多照看着她,别让她再胡闹了。”对于萝珊而言,十分不理解为什么白袅会在众人面前闹事,好不容易有个知名作者来开新书签售会,村委会这边很重视,希望接下来能够和赵知味继续合作,让他成为阿勒屯的旅游代言人之一,帮忙宣传。 如今倒好,被白袅这么一搅和,赵知味的名声受损,在他们的地盘上闹出这种事,自然会记恨他们村委会,合作的事情肯定是不了了之了。 赵知味私生活混乱,于阿勒屯而言,只是一件私事,白袅再不满,也该在私底下找对方去解决问题,而不是像个未成年的孩子一样糊里糊涂。 没有顺利完成袁松书记交代的任务,回去之后还不知道会不会挨批评,萝珊有些急躁,脸上带着一些埋怨,神色也严肃了许多。 白袅察觉到了些什么,尴尬地点了点头,“这件事怪我。” “你知道自己做错了就好,如今这么一闹,还得让大家帮你收拾烂摊子,平白生事端。”见白袅认错,萝珊也就没忍住多说了几句,她看着半躺在病床上的女生,额头上的纱布如此显眼,更重的话在舌尖辗转,始终没有说出口。 白袅却还是被说得眼眶有些发红,她觉得自己当着众人面说出这些事情,确实有极大部分是为了图个痛快,可还是有一部分是为了让读者们都认清这个男人的本性,不要再被他坑骗了。 她们不应该花费时间精力去追一个品性不端的男人,而是要学会识别人心,把金钱和精力都放在提升自己才对。 葛云雀见状,伸手摸了摸白袅的长卷发,或许是心情不佳,平时都打理得十分漂亮的长卷发,现在变得有些毛糙,“白袅就是个小孩心性,经此一役,她以后就不会这么冲动了。那个赵知味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如果村委会为了提高知名度,而选择性地忽视一些东西的话,可能会被反噬。” 她的话也说得隐晦,明知道萝珊是代表了阿勒屯村委会那边的意见,作为合作方,却还是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本打算离开的萝珊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葛云雀本来也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既然对方问了,也就直言不讳,“你我都是聪明人,我说话也就不兜圈子了,上次袁松书记瞒着我们去请了一些网红过来,我就想提意见的,只是出于对袁松书记工作的尊重,才没说什么。想要持续性地为阿勒屯的村民增加收入,光是依靠流量是行不通的。” 两方合作,最讲究的就是坦诚,葛云雀自认为将所有做出的方案都在开会时讲得透彻了,私底下也没有做出任何损害两方利益的事情。可反观阿勒屯村委会这一方,‘小饭桌’项目的隐藏嘉宾,乃至于联系赵知味合作宣传,通通都是私底下进行的活动,并没有正式告知葛云雀她们。 “赵作者来开新书签售会并不是我们邀请的,更何况他已经做好了签售会的计划,我们作为东道主,浅聊几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不懂你的意思。”萝珊神色自若,一点儿没有被人揭老底的尴尬。 她笑,“再说了,赵作者的现女友,不正是你朋友的朋友。” 萝珊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在和她打交道的这段时间,葛云雀就认定了这个结论,她做事有条理,能够考虑到各方的利益,将利益实现最大化,可是她不该自作聪明,忽视人心。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被隐瞒,被算计。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帮助赵知味开签售会的事情,你们的确告知我们,并且约定好了合作细节,可是你们又在活动上增加了商务直播,甚至还和一家知名书商达成卖书合作,这些都是在我们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的。我觉得,作为合作方,我们有权利知道这些。”面对自己的工作权利,葛云雀一点儿不想要让渡。 她知道只有一口咬定,才不会被人轻视,说白了,这个世上所有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尤其是双方还不是同一个利益方,自然是各有隐瞒。 从最开始晴朗团队来到这里,大展拳脚,想要做出一番业绩来,到现在的运营工作做得不温不火,肯定是有原因的。 一直以来,为了双方面子,和一些更微妙的东西,大家都没有撕破脸皮,没有互相表达出来内心深处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按照规章秩序来工作。 葛云雀有些恼,借着这个机会说出自己所想:“既然我们公司和村委会签订了整村运营合同,村委会的两班委成员就应该信任我们,而不是借着一些莫名其妙的由头处处压制。” “云雀……”就连受伤的白袅都意识到了不对劲儿,这两人不止是在谈论今天的事情,更像是在谈些她不太懂的东西……虽然不解,可为了以后的工作能够顺利开展,白袅赶紧拉了拉葛云雀,示意她少说几句。萝珊是当地的村委干部,得罪她没有任何好处。 葛云雀却恍若未闻,只是面色冷了许多,她等着萝珊的答复。 站在门口的萝珊深邃的眉眼,也变得冷淡了许多,声音也透着一股冷厉,“当初签订运营合同的时候,可是说好了的要‘大展拳脚’,我们提供了村子里所有能够提供的物质资源和非物质资源,可你们运营团队的成果在哪里?!政府投入了这么多,收入甚微,这就是你们认真工作的结果?!” 接连一段时间都被叫到办公室去汇报工作,多数都是听着上头检查人员的质问,萝珊也是憋了一团无名火,她是满肚子的委屈无人述说。要不是她顶着这些压力,葛云雀和徐漫的日子哪里有这么舒心。 “年末了,你们提交上来的工作报告根本不够看!”萝珊好心提了几个方案,想要帮她们一把,谁知对方根本不理清,反倒误解她,她索性懒得管了。 最后怒气冲冲地走了。 只留下同样生着闷气的葛云雀和一头雾水的白袅。 几分钟后,白袅弱弱地问道:“是不是她吃醋了?” “啊?”气头上的葛云雀听不懂她的话,反问道:“吃什么醋?” 白袅抬着眼皮,观察葛云雀的反应,“萝珊不是和莱勒木是青梅竹马,两个人关系那么好,现在莱勒木都不怎么跟她来往,你俩还住在同一屋檐下……” 快被她这个推测给无语死了,要不是看在她头上还有伤,葛云雀真想敲个脑瓜崩,只好无奈地叹口气。 “你有些时候还是别灵机一动了,动了也当白动。” 根本不是像白袅想的那么简单,她和萝珊之间,不是单纯为了一个男人,莱勒木是很重要,可在工作和前途面前,只能算是一道开胃菜。萝珊不是个会在意这些的女人,恰好葛云雀也不是。 她们今天的谈话,完全是为了各自的阵营。 隔壁病房里飘来饭菜的香气,葛云雀这才想起两人都还没吃东西的,她又思及还在绿宝石咖啡馆里的徐漫,始终放心不下,她和白袅倒是跑出来了,可徐漫还在那里收拾烂摊子。 可葛云雀不敢在白袅面前提及这些,怕她情绪再度失控,在签书现场那个声嘶力竭的人,完全不像她。 “你把外套脱了,躺会儿吧。”葛云雀让白袅躺下休息恢复一下精神,病房里还挺暖和,等白袅躺下后,还贴心地帮她把被子掖好,“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回想起医生临走前说的话,怕会有脑震荡。 “没,就是伤口疼,其他倒还好,你也坐会儿。”白袅指了指空椅子,她的脸上已经有些困意,精神头不是很足,但一直握着手机。从最开始来到卫生院,葛云雀就注意到了,她在等待阮舒扬的到来,不好意思和外人说,只好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 葛云雀用手机给阮舒扬发了消息,但都没人回复的,她觉得对方不是冷酷的人。 徐漫也一直没发消息过来,她现在要守着白袅,无法离开病房,否则早就赶去绿宝石咖啡馆了。 刷了下社交平台,发现了好几条与赵知味相关的词条,词条上涨的速度极快,按照运营方的职业敏感度来说,一个作者的私生活应该不至于冲到排行榜上,极有可能是有人背地里买热度了。 葛云雀刷新了一下最新的一条帖子,见那人发表了几张签售会现场的图片,还将赵知味被人泼咖啡的照片也发了出来,一番冷嘲热讽,言辞激烈,看不出是赵知味的读者还是对家的读者。 过道上传来人奔跑声,葛云雀心头一紧,赶紧站起身,望向病床上,好在白袅已经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卷成了虾米一样,将手机护在手心,一有振动就立刻能感知到。 可是她最爱的那个人并没有发消息给她。 葛云雀拧开房门出去,那个在过道上奔跑的人停了下来,头发被风吹乱了,气喘吁吁,急促到话都快说不清楚。 “白袅没事。” 她率先出声,让对方放心。 阮舒扬连忙点头,只要白袅没事他就放心了,胡子拉碴的狼狈样,他看着葛云雀,万般不是滋味儿。无力地靠在墙面,想要说些什么,却都说不出来,一张嘴简直跟粘了浆糊似的。 “她应该还没受过这么重的伤,都没来得及跟她家人打电话,一心惦记着你,你进去看看吧。”葛云雀推开门,示意阮舒扬进去。 看着半开的病房门,躺在病床上的少女,阮舒扬眼里满是不舍、心疼,他知道白袅爱漂亮,脸上破了口子,心里指不定怎么难过呢。 “进去啊。”葛云雀见他不动,忙将他一把推了进去,然后将病房门关上。 看了眼时间,她捂着因为没吃饭而按时疼起来的胃,深呼吸几口气,准备先过去找徐漫。 民宿内。 “咔哒”,名牌打火器被随意地摔在桌面,赵知味指尖火光闪闪,他呼出一口白烟,在尼古丁的刺激下,心情总算没有那么烦闷。他此刻坐在椅子上,两条修长的双腿架在桌上。 经纪人在旁走动,“当初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洁身自好,少跟读者搅合在一块儿,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被人这么一宣传,我看你怎么跟读者们解释!” 站在门口竭力装透明人的苏苏,看着平板上不断上升的热搜词条,急得汗都出来了。 “代笔的事儿,你跟谁说过?!”私生活的事情暂且不提,经纪人最关心的是白袅质问赵知味找人代笔的事情,这才是最为致命的一点。 第70章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这种事我能乱说?”赵知味反问,他越发烦躁,掐灭了指尖的火光,想不通那个女的为什么言之凿凿,是从什么地方发现不对劲儿的? 得了他这句话,经纪人稍微放心,但仍然警告道:“你千万记住了,合同上可写明了万一因为你的原因造成公司经济损失,就可能面临高额赔偿,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人情。” 赵知味愤愤,却没有任何办法,“知道了。” 他可以不守规矩,可以嚣张跋扈,可以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拥有足够的价值,才能够不断地犯错,却被人包容。一旦真的失去了最大的利用价值,那么就会瞬间被抛弃。 “你放心,那个女的应该也是随便说说,我们送个果篮过去看望一下,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到底是合作了这么多年,经纪人说话的态度放缓了许多,和往常一样帮忙善后,提醒道:“倒是那个女店主,你最好赶紧让她发布一条你们早已分手的公告,让她帮你给读者解释清楚。” 事情越早给出答复,就越有利,一味地否认并不能让所有读者满意。 “现在的读者都精的很,你要是再拖下去,肯定会怀疑的,早些发公告,她们这群蠢货肯定就会跟往常一样信任你。”经纪人三两句给出解决方案。 苏苏抱着平板举手,“姐,老大的名字上热搜了。” 她都快吓哭了,赵知味的名字还是第一次出现在热搜榜上,以往想尽了各种办法刷数据都没有办法上去,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竟然帮他冲上了社交平台热搜榜上,前十名的词条他一个人就占了两条。 “真的假的?!”经纪人最先表现出的却是欣喜,从助理苏苏手里抢过平板,刷了刷,眼看着喜悦爬上了脸颊,一双眼跟安装了照明灯似的发光,“赵知味,你就等着升咖吧!今天闹事的那个女的可真是你的幸运神了!这么多人讨论关于你的话题,咱们出版的书肯定可以销量大涨。” “姐,可我看唱衰的人和看热闹的人居多……”倒不是苏苏故意说这些,只是事实就摆在眼前,要不然她也不至于被吓成这样,生怕一不小心自己的这份工作就保不住了。 经纪人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这些人都没什么脑子,只要咱们找些人带话题,风向自然就扭转了,这么多人知道赵知味的名字,以后他的作品就能卖出更高的版权价。” 光是想想就觉得赚大发了,她手底下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高人气的作者,以后赵知味火了,她就能跟着水涨船高,在公司里横着走。 经纪人连忙指挥苏苏先办正经事,“你赶紧打听一下那个受伤的女的在哪里,出门买点新鲜水果,再找些媒体过来,我和老大一块儿去跟人道歉。” “好!我这就去!”苏苏得了命令,赶紧去办。 绿宝石咖啡馆,人群终于散去。 女店主小芮泼了赵知味咖啡后就上楼躲着去了,把事情交给徐漫解决,一直没下来过。 把最后一个读者送走,徐漫才把一本《冬窝子》放在地上的纸箱中,她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一双手颇有眼力见地帮她敲了敲后背,疏解了些疼痛。 徐漫回过头,见是刘锦华,这个小孩一直在帮忙,估计也累得不轻。 “歇一歇。”开口的瞬间,徐漫自己都惊了,沙哑的不像样子,她刚才就忙着处理退款退书的事情,哪里顾得上自己的嗓子。 刘锦华小脸都白了,他去倒了杯热水,又搬来椅子坐在徐漫身边,今天的事情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不过他也从徐漫身上学到了很多做事的经验。 “真乖,还知道给阿姨倒水喝。”徐漫欣慰极了,觉得自己没看错人,她喝了口热水,嗓子没那么哑了,看着地上的纸箱里全都堆满了书,开始发愁。“这么多书,都拆了塑封,该怎么解决……” 她不是卖书的,没接触过这些活动,不知道书店都是怎么解决这些被退的书籍,只能先全部用纸箱装着,等着女店主自己来处理。 “叮铃”推门的声音,在徐漫心头一跳,她端杯子的手都抖了一下。 见到来人是葛云雀,才大喘气,“白袅那边都安置好了?” “嗯,人在卫生院里,医生让观察一下午看看有没有其他状况,阮舒扬还在那儿,我就先过来看看你。”葛云雀环顾四周,店里除了这两人之外没有其他人了,地上全都摆满了纸箱,看样子退书的人占据了大多数。 “来的时候顺便买了些烤肉和馕,你们趁热吃点。”葛云雀想着他们肯定没吃东西的,把桌子上简单收拾了一下,徐漫累得不行,连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倒也没同她客气,招呼着刘锦华也吃。 来绿宝石咖啡馆,除了看看店里的情况如何了,葛云雀还想和徐漫说件正经事,她啃着热乎乎的馕,有些没敢抬头,“我刚才和萝珊吵了一架。” “为了赵知味的事儿?”徐漫倒是还算了解她,轻哼了声,没说什么,只是往嘴里塞东西。依照她对于葛云雀的了解,肯定是看不惯村委会干部们的一些做派,闹分歧是正常的事情,又不是所有人都共用一个脑袋,相处久了,总会闹不愉快。 “是。”葛云雀见她不生气,这才继续说道:“谁让他们总是私底下去办事,明明都已经说好了,有什么事情商量着来处理,总把我们当傻子糊弄,什么都不通个气。” 徐漫道:“说是这么说的,做又是另一回事儿了。”说是合作方,但到底是低人一头,徐漫整个人疲累得不行,不想再讨论这些,夹了些烤肉,让葛云雀赶紧吃饭。 吵架多正常,她们又不是没吵过架,吵完架后做什么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刘锦华吃得很小心,男孩子饭量大,葛云雀买饭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点,见他吃东西拘谨,索性把烤肉和馕都分了,一人吃一份,谁也不干扰谁。 店里的兼职怕是难做下去,人是白袅想留下来的,可如今白袅惹恼了女店主,恐怕女店主不会答应让刘锦华留下来,葛云雀收拾干净东西,想让刘锦华到库兰那儿去住。他放寒假的这段时间要住在家中,可家里又没个大人在,住在库兰那儿不仅可以和妹妹槿花相伴,还能顺便帮库兰他们端个盘子之类的。 徐漫把刘锦华喊出去丢垃圾袋,等人出门后,才和葛云雀说道:“你别看这小孩年纪小,可自尊心高着呢,我听他说刚放假的时候去了库兰家,当天晚上就偷摸着回家了,把库兰和巴尔塔吓得够呛。” “那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孩单独生活,多不安全。”葛云雀没了法子。 徐漫沉吟片刻,才说道:“这样,我待会儿再劝劝他,毕竟槿花住在库兰家,以后要麻烦库兰的日子多得很,他还是要从内心里接受库兰一家人的。” “行,那就麻烦你了。”葛云雀从包里翻找出一张现金,说是白袅答应的兼职工钱,“金额不多,你帮忙给他,我要先回卫生院看白袅了。” 徐漫接了过来,“你来回跑可真够累人的。” “有什么办法呢,总得过去看看,不然我也不放心。”葛云雀有自知之明,没把阮舒扬和白袅闹分手的事情说出来,到底是别人家的事情,即便关系再好,她都不能先人一步公开这件事。 躲开清洁积雪的环卫工人,葛云雀脚步匆匆,忽地在卫生院门前看到了萝珊和赵知味一行人,她心中警铃大作,暗叫了一声不好。能让这几人过来的,肯定是白袅的事情。 趁着人还没到病房,她赶紧掏出手机给阮舒扬打了通电话,幸好对方还在病房里。 “他们来肯定没什么好事儿,估计是打了人想要和解。” 阮舒扬觉得自己狼狈了些,白袅也醒了,两人说了会儿话,他先躲开避避。 “你别走。”白袅怕他走了就不肯再现身,非得拉着他的手不松开,她是真的怕了,怕阮舒扬一走了之,再也不搭理她了。 阮舒扬挂断电话后,知道对方很快就赶过来,郑重道:“我不会走的,你放心吧。”随即拉开白袅的手,推开病房门出去躲避这些人。 白袅怔忪着看着门口,直到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她眼前一亮。 “还真在这儿。”一个圆脸女生挤了进来,是赵知味的助理苏苏,她将一大篮子的水果拎在身前,推开病房门,冷风嗖嗖地往里灌,“姐,老大,你们快过来,人在这儿!” 随即是一阵脚步声响起。 阮舒扬一走,葛云雀还没来,白袅现在是一个人孤立无援,她下意识攥紧了被子,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你们怎么来了?”她冷着一张脸,恨不得将对方赶出去。 萝珊跟在苏苏身后,为他们说好话道:“都是一场误会,赵作者特意带着他的经纪人和助理过来登门道歉了。”她让苏苏赶紧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这会儿功夫,赵知味换了身衣裳,黑色的皮衣,依旧是戴着副墨镜,看不清表情。 反倒是他经纪人赔笑道:“小姑娘,这件事是我一时没控制住,不小心砸到你了,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滚出去!”一帮虚伪的人,白袅懒得再和他们多话,干脆落了他们的面子,连同萝珊也被她驳了脸面,“我不想看到你们。” “年纪轻轻的,怎么脾气这么大。”经纪人继续赔笑,她给赵知味使了个眼色,让对方走过去靠近病床,苏苏拎着水果篮紧随其后。 赵知味取下墨镜,动了动五官,随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算了,你干脆还是保持刚才的表情好了。”经纪人举起了个小型相机,示意赵知味贴近点白袅,还没等病床上的白袅反应过来,就接连抓拍了好几张。 “你们在做什么!”被这通操作给震惊到的葛云雀快步上前,像是护食的母鸡,把白袅护在身后,压低了眉,“又在搞什么名堂,我们给你们面子才没马上报警,你故意伤人,依照法律可以直接把你抓进去拘留一段时间了。” 她盯着萝珊,生气得不行,萝珊也是认识白袅这么长时间了,原以为多少有些情谊在的,谁知萝珊竟然会为了区区一点利益,就甘愿让赵知味这伙人这么欺负白袅。 “萝珊你吃里扒外,怎么能帮着外人欺负人。” “云雀你误会了,刚才你没在这里,没听见他们在跟白袅道歉,他们是真心实意过来道歉的,拍照也是为了留存记录,不是像你想象那样。”萝珊被骂,赶紧为自己做解释,虽然是经纪人失手打了白袅,但错在白袅先言语冒犯对方,“真要算起来,也是双方各打五十大板,现在大家好好把这件事说清楚,互相道歉,这件事就算了结。” 她尽力打圆场,让事情不再发酵下去,将损失降低到最低。 这也是赵知味团队一方的想法,想要让白袅配合着他们解释一下事情的原委,帮助赵知味扩大名气。 “小姑娘你放心,医药费这些由我们来承担,而且我们也愿意出一部分的误工费和营养费,做姐姐的是真心来跟你道歉的,人生在世,难保不会犯糊涂。你年纪小,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我们完全可以包容,你也包容一下我们。”赵知味的经纪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说话。 白袅把枕头朝着她脸砸了过去,啐道:“你个小鳖孙,谁跟你姐姐妹妹的,滚一边儿去,我独生女一个,没你这种姐姐。”她头上的伤口疼,再加上听了这种难听的话,没控制住骂了几句脏话。 葛云雀却默默给白袅点了个赞,对于这种无耻之人,就该狠狠骂一顿。 “看样子是没法和解了,还请将刚才拍的照片删除了,要是我们在网上看到照片的话,会追究各位的法律责任。”葛云雀表明态度,她对于萝珊的做法很失望。 经纪人看了看萝珊,似乎没想到她们竟然连村委会干部的面子也不给了,不过好在照片已经到手,她讪讪一笑,让苏苏把水果篮留下。 赵知味嘴里嚼着口香糖,戴上墨镜走了。 第71章 一场家宴 这几天社交平台上关于赵知味的讨论热度只增不减,葛云雀趁着洗完衣服晾晒的空隙刷了一会儿,翻看一些读者发的帖子。 往日的签售会合照和一些精修写真,要不然就是书中的经典名句,关于这次签售会的真实评论少了许多,都被这种无意义的帖子占据,看样子是被赵知味经纪公司那边安排人进行控帖了。 她偷偷登录小号,编辑了一条帖子,挂着其他地方的Ip然后发布真实信息。 不为其他,就为了解气。 等发完帖子后,她也不管有没有人回复,把消息提醒都关闭,然后调转到微信,给白袅发了条语音。 “你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我过来帮忙?” 手机另一头的白袅收拾了两个大行李箱,累得不行,还有一些零七八碎的东西没来得及整理,她把一个化妆包放在行李箱上,“不用不用,我待会儿就能收拾好,本来搬到你那儿去住就已经够麻烦的了,哪儿还能辛苦你过来帮忙。” 白袅的伤口需要养一段时间才能好透,她今年就有些不太想回家了,怕家人看到后担心,以后就不同意她出远门。她想留下来,但公司已经放假,住在同一楼层的同事都已经买好票准备回家,阮舒扬也不在,她有一个人住在那儿害怕,葛云雀就提议让她搬过来。 “我过年也不回去了,有些事情还要处理,你过来正好陪陪我。” 就这样,白袅就收拾东西,准备搬到葛云雀那儿去,当然搬家之前,两人都和房屋主人莱勒木商量好了,得到了对方的许可。 “算了,我过来找你吧,待会儿顺便再去给伤口换次药。”葛云雀在家闲不住,她原打算回家的,可是公司决定为村里留守老人和儿童组织节目,陪伴他们过春节,于是她就主动说要换徐漫留下来。毕竟徐漫上次在绿宝石咖啡馆帮了她大忙,她孤家寡人一个,父母尚年轻,以后团年的机会还多。 徐漫的女儿年纪还小,想念妈妈回家过年。 从白袅的住所到卫生院不是很顺路,葛云雀让白袅别管行李,先下楼来换药,等换完药再拖着行李回家。 路上遇到巴尔塔骑着一辆三轮车,车内全用塑料布覆盖灌满水,里边全是活蹦乱跳的鲜鱼,他看见二人,忙停下车,热情招呼一同去餐馆吃饭。“去吧,库兰今天在尝试新菜,她说你们年轻女孩口味好,吃得出来好坏。” 白袅扯了扯葛云雀,她有些嘴馋,再加上之前答应了要给刘锦华找个兼职做,灵机一动,答应下来。 “哥你先回去,我和云雀先把东西放回家,一会儿再过去找你们。”有了其他事情做,白袅的情绪也就没有那么低落,从和阮舒扬分手的琐事中抽身。 “好,那我和库兰说一声。”巴尔塔应了一声,骑着三轮车走了,如今被多种事件敲打过,他早已没了之前的桀骜,一心听老婆话,想要让这个家庭变得更好。 等人走后,葛云雀和白袅各推一个行李,走在街边。 葛云雀问:“你车呢?之前不是还开着来找我的吗?”行李箱太重了,她还是觉得开车快一些…… “车是舒扬的,又不是我的,我俩闹成现在这样,哪里还好意思再去开他的车。”白袅语气有些低沉,她伸手要拿走在葛云雀手中的行李箱,“要不还是让我来推吧。” “没事儿,就这样走吧。对了,你刚才是想说什么来着?”葛云雀赶紧转移话题,生怕白袅又不开心了,她这脑子真是忙糊涂了,要是早知道就借用公司的车了,反正小杨也回家了,车钥匙她那儿就有一把。 白袅明白对方心思,“我们不是和刘锦华说好了要给他找个‘兼职’,就把他带到库兰那儿去帮忙吧,正好库兰家缺人手,这小孩性格倔强,不愿意平白接受别人的帮忙,非得要自食其力。” 大人做的错事和小孩又有何干系,折腾一圈下来,最后苦的还是孩子。 好在刘槿花留在库兰家,生活没有那么苦了。 没走多远,就见一辆车迎面而来,白袅欣喜地招手示意,等车停下后,她扭头对葛云雀道:“你跟莱勒木说了要来接我们?!” 要是有更便利的方式回家,她自然也不愿意靠两条腿走路。 “没说呢。”葛云雀小声道,要是知道莱勒木会来,她肯定就在白袅家楼下等着了,何必走这么远的路。看着下车主动来帮她们把行李箱放在车后备箱的莱勒木,葛云雀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人未来离别时的场景。 莱勒木说:“是萝珊告诉我,让我来接你们的,她在路口看到你们了。” “噢。”白袅听见这句话,原本即将奔涌而出的话都被咽了下去,她现在对萝珊这个人抱有很强的敌意,一点儿不想见到萝珊,也不想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一直以来都认为她们是好友,再不济总比赵知味那些人的关系要亲近的多吧,可签售会这件事就令她看清了萝珊的真实为人,平日里看着挺正气一个人,实际上也是唯利是图的小人。 “你已经和袁松书记他们说好了年后出去的事情吧?”葛云雀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她和白袅此刻都不想听见‘萝珊’的名字,内心的结还没解开。 敏锐察觉到了什么,莱勒木没继续追问,而是顺着葛云雀的话,说起了自己未来的打算,“已经说好了,乐团那边先线上面试了一下,回复说我非常符合他们吸纳乐师的要求。” 没想到莱勒木会如此轻易就放弃这里的一切,白袅觉得稀奇,夸赞道:“可真厉害,我小时候去过上海,还在黄浦江边照过相,以后去那儿了就联系你,你可得带着我好好转转。” “行,没问题,我安定下来,等你和云雀来了陪你们去各个景点逛逛。” 白袅笑话莱勒木,“哟,我刚才可没提到云雀,你就光想着她。” 莱勒木突然被打趣,脸上飘来一抹红,他从后视镜里观察葛云雀的反应,只是坐在后座上的葛云雀漆黑的眼眸望着他,好似有什么想说的,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他压了下眼皮,敛下内心的那一点波澜,故作平静道:“大家都是朋友嘛。” 白袅觉得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回答,她只好将身子坐直,没有再打扰莱勒木开车。 倒是葛云雀接话道:“你应该还没吃饭吧,待会儿陪我们去接个人,然后一块儿去库兰姐家帮她尝尝新品,她打算等年后上新。”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都出现在店铺门前,库兰吃了一大惊,随后忙让众人进屋,端了热茶出来。 库兰公婆抱着最小的孙女恩珠,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看望他们。 “你们怎么来了!”库兰一边说话,一边把恩珠接了过来,小孩子一天不见就变了模样,脸蛋红彤彤的,穿着厚厚的皮靴,有段时间没有见到妈妈了,还有些生疏。 葛云雀一行人没想到会意外撞到库兰公婆带着孩子也来了,这店铺里几乎都站满了人,她赶紧让刘锦华过来,自己和白袅将人围在中央,省得这个心思敏感的孩子一个不留神就自个儿跑了。 “云雀、白袅,你们都进来,都是自己人,莱勒木也是,都别拘束了,想吃什么就拿。”库兰激动到都快说不出话来了,抱着好久没见到的小女儿亲个不停,同时喊着楼上的叶德力下来。 刘槿花站在楼梯上探出半个脑袋,看见哥哥也来了,眼前一亮,噔噔噔跑下来。 “这个就是槿花吧,快下来,奶奶给你带了玩具。”库兰的婆婆看见槿花,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漂亮的雕花铜铃,晃了晃发出清脆动耳的声音。 葛云雀貌似从刘槿花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点淡淡的无语,大概是自小聪慧的刘槿花对这种玩具没有任何兴趣,为了表示友好,她还是装着很感兴趣的样子接了过来,拿在手心晃着玩儿。 “真好,小姑娘长得圆润了许多,看着气血也好了,就是要多吃肉,多喝奶,才能长得高、长得壮!”库兰婆婆人很善良,对于库兰决定收养槿花虽然有不解,却也没有阻拦,她还帮着照顾恩珠。 看见妹妹过得好,受到养父母一家的欢迎,刘锦华从内心深处感到高兴,只是难念见到这一幕场景,会有种说不出的感受。或许是羡慕,羡慕自己没有这样的境遇,又或者是遗憾,遗憾自己明明也曾经有过一个家庭,却不能像这样幸福美满。 葛云雀以前在大草原上曾经借住过他们家,早已经见过库兰的公婆,她和两个老人打了声招呼,并为白袅做介绍:“这是我好朋友,在科技公司上班,他们公司还给草原上的牧民安装过北斗自动放牧项圈。” “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斯文的女孩竟然也是从事高科技行业,了不起,了不起!你们都是国家需要的人才!”老人夸赞道。 白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这哪里是什么人才,就是一个普通打工仔。 “您二位喝茶,喝茶。”她忙给两个老人倒茶水。 葛云雀轻推了下身边的刘锦华,介绍道:“叔叔阿姨,这是锦华,是槿花的亲生哥哥。”旁的话不必多说,作为刘槿花的哥哥,他终究是要和库兰公婆见面的,既然偶然撞见了,不如就大大方方地站出来。 库兰婆婆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刚开始见到葛云雀身边跟了个小少年,她就犯嘀咕,是听说过收养的女孩还有个亲生哥哥,却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她把衣服整理好,郑重其事地握住刘锦华的手,“好孩子。” 显然是早已经了解刘锦华家的家事,对这两个孩子都报以怜惜。 反观刘锦华本人很不适应,他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这种氛围让他下意识想要逃走,可是手被对方奶奶握住,根本没有办法逃走。上次他能够顺利离开,是因为趁着夜色浓厚,他现在是想走也走不得了。 这一切都怪葛云雀她们,要不然他还在家中吃泡面,不至于这么尴尬。 刚夹子夹完一颗圆滚滚核桃的葛云雀察觉有人盯着自己,笑眯眯地又用夹子夹烂一颗核桃,捡出核桃肉,“阿姨,锦华成绩在学校里都排得上号,老师们都可喜欢他了。” 刘锦华眉头一挑,刚想说些什么,被核桃肉塞满了嘴巴。 下一刻,一双手又按了过来,“哟,那可太好了,听库兰说槿花成绩也好,没想到这两兄妹成绩都这么好,叶德力就是个差成绩,以后可得跟着哥哥和妹妹好好学习了。” 库兰婆婆一听刘锦华成绩好,忙拉着他问东问西,并且还把无辜的叶德力也拉了过来,非得要刘锦华出个题来考叶德力。 刘锦华默默地瞥了眼角落里的葛云雀,他可算是知道槿花为什么总是会露出那种表情了,因为无奈……知道对方没有任何恶意,甚至是出于爱意才会做出这些行为,可就是有些遭人烦…… 他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不然早就撂摊子走人了。 “没想到咱们今天还来对了,正好撞见库兰公婆来这儿给他们送香料,让刘锦华与他们一家人见见面挺好的,增加一些羁绊,以后就当多个家了。”白袅可不愿意当个白吃白喝的人,坐了没一会儿,就来后厨帮忙端盘子。 葛云雀也跑了过来,在旁边发笑:“这会儿不气恼了?” “气恼什么?”白袅有些摸不着头脑。 葛云雀这才明白她还没想起库兰公婆到底是何人:“库兰是萝珊的嫂子,外面那两人是萝珊的亲生父母。” “你这人怎么不早跟我说!”白袅顿时气鼓鼓,她刚想发作,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对,只好干瞪眼,“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又不是非得吃这顿饭,待会儿不会连萝珊也过来吧。” 她是在说气话,可天意如此,葛云雀站在门口指了指门外,有些别扭地说道:“她人还真来了。” 第72章 让葛云雀主动些 “这么晚才过来,你丈夫呢,怎么没跟着一块儿过来?” 听见母亲的问话,萝珊才回过神来,她也没想到葛云雀和白袅她们会来这儿,在路上见到她们俩的时候,她才刚下班,还没回家。 “他说腰疼得厉害,不想下床走动。”萝珊找了个理由,捡了张椅子坐下,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与叶德力他们坐在一块儿的刘锦华,“没想到锦华也长这么高了,看着就跟个大孩子没多大区别。” “可不是嘛,孩子长得快,隔一段时间不见就认不得了。”母亲意有所指,她帮着库兰带了小半年的恩珠,几乎是把恩珠当做自己亲生女儿去照看,反之库兰这个做亲娘的,却是对孩子的关心不太够。 萝珊知道库兰店铺里平日里就忙,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便为嫂子说好话,“都是为了孩子的未来,哪儿有做娘的舍得下孩子,只不过是生活不允许。” 母亲叹气,这个道理谁不懂呢,生活就是这样,丝毫没有办法。 “罢了,不谈她了,给你带的药一会儿记得拿回去,记得按时吃,你别总是吃一顿忘一顿的,这样什么时候才能调理好……” 萝珊心思都不在这上面,随意应付了几句,总是时不时地把视线看向葛云雀和白袅两人,白袅眉骨处的纱布很新,应当是才换过的。 一见面三人都只是象征性地打了声招呼,这两姐妹对她的误会很深,她寻思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她们说清楚,避免这个误会越来越深,到时候影响几人关系不说,耽误工作就不好了。 葛云雀和白袅不断地从后厨端菜出来,帮忙布好菜,张罗着大家坐下,人数有些多,勉强挤到了一桌吃饭。 席间库兰问道:“你们是都不打算回家过年了吗?” 这几天出来吃饭的客人都少了许多,不少外地人都已经购买车票返回家中,葛云雀本来是打算回家的,如果被工作的事情牵绊住,就留下来和白袅作伴。 “不回家了,留下来和你们一块儿过年,库兰姐可不许嫌弃我们天天过来蹭饭吃。”白袅笑容清甜,时不时给略显拘谨的刘锦华添菜,她借着这个机会,索性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锦华年纪是比槿花大一些,可到底还没成年,他放寒假这段时间要不然就留在库兰姐这边住着,等开学了就直接回学校。” 她这番话本来不适合由一个外人来开口,无奈她不小心撕毁了刘锦华的黑色羽绒服,对其心中有愧,想要帮他寻个归处。 冰冷的院子有什么好待的,要是冯丽他们从拘留所出来了,那么这两兄妹回家生活自然无可厚非,但父母都不在,家里也没其他长辈,一顿热饭都没有,还回去做什么。 库兰夹起一块炖羊肉放在身边的刘锦华碗中,“那再好不过了,前段时间我和巴尔塔已经把三楼的杂物都收拾出来,空房间多着呢,放心来住,不要有心理负担。” “还是要听从锦华本人的意见。”萝珊在旁说道,她觉得这个决定并不是特别妥当,冯丽公婆可都还在,只是那家人隔得比较远,不愿意过来照顾刘锦华。不愿意是一回事儿,没家人又是另一回事儿。“当初不是……” 她见巴尔塔抬起筷子,示意别说了,这才及时中断了对话,避免说出的话伤了孩子的心。 父母也及时出来圆场,“大家都吃饭,这么多的可口饭菜,要是冷了可就不怎么好吃了,莱勒木,你尝尝这道菜正宗不。” 莱勒木是陪着葛云雀过来的,他倒是没有任何意见,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别人的家事,自然有人去处理。 “你年后就走了,那家里的牛羊怎么办,这么多牛羊,你父母怎么放牧得过来。”库兰公公出声询问,他们在草原上的家和莱勒木家隔得不算特别远,一有个什么动静,就互相支招。 莱勒木早已经和父母商量好了这件事,“村里不是有牛羊合作社,我们打算把牛羊都托管给合作社,到时候直接等着年底分红就好了,还省了功夫。” 从年初的时候村委会那边的工作人员就开始宣传,想让一些零散农牧民们把家中的牛羊都合并到合作社中集体管理,合作社会安排专人按时巡视,保证牛羊群的饲养没有任何问题。 当初莱勒木家不同意把牛羊放到合作社,一来是家里有青壮年,本来放牧的牛羊并不算特别多,家里人能够忙得过来;二来是为了试验阮舒扬公司开发的北斗自动放牧项圈,需要将牛羊在草原上放牧;三来则是合作社才开办不久,莱勒木父母对合作社的管理并不放心。 牛羊还是在草原上吃牧草,更轻松自在,成天被困在棚圈里,哪儿有自由可言。 现如今是没有办法了,依照莱勒木之前和父母做出的约定,他已经配合他们在村委会帮忙这么长时间,难得遇到一个心仪的乐团愿意聘用他,莱勒木这次是不管说什么都要出去的。 从莱勒木口中得到确切消息后,库兰公公陷入沉思,显然是在估量到底是自己留在草原上放牧,还是学着莱勒木一家把牛羊群都交到合作社那里去。 现在还下不定决心,打算等过段时间再说。 巴尔塔主动说起了这一年库兰的改变,也承认了她的改变是有益于家庭的,他们如今能搬到村子里来,以后能有个除了放牧之外的营生,叶德力和恩珠上学就不用跑那么远了。 眼看着生活是越来越红火。 萝珊主动端起酒杯,趁着气氛大好,敬了葛云雀和白袅一杯,想要和她们终归就好。她也进行自我反省,觉得说话过于直白,忽略了白袅的心情,毕竟这么一个爱美的姑娘伤了脸,受的委屈不是其他人可以想象得出来的。 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赔礼道:“赵知味那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跟你们道个歉,今儿我当着爸妈、哥嫂还有莱勒木的面,向你们郑重道歉,我并没有任何恶意,所说所做,一切种种都是为了大家好。” “你太客气了。”葛云雀隔着空气虚扶了一下,让她别喝得太猛,互相都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是因为所处的角度立场不同,葛云雀不指望能够让萝珊完全理解她的想法。本来就是合作关系,就像徐漫说的‘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众人都在,白袅就算心里不高兴,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面落萝珊面子,只好也抬起酒杯敬了一下。 刘锦华学乖了不少,被白袅和葛云雀她们劝了劝,还真留在了库兰家帮工。 又是一个艳阳天,葛云雀刷着朋友圈,不少同学和合作过的人都已经回家了,大家都欢欢喜喜的,她收到了父母发来的消息,幸亏父母还挺理解她的,没有想不开。 “我们轮换,今年徐漫回家,等明年我就回家过年。”葛云雀把徐漫帮了她大忙的事情和父母说了,既然别人帮了忙,她就得找个机会还回去,不能总欠人情。 她把之前买的对联和横幅都找了出来,白袅揉着眼睛出来,准备帮忙,两人**协力把对联和横幅都贴好了。 白袅伸了个懒腰,觉得现在比之前多了些年味。 “我待会儿要去市场上买些面粉和食材,带到党群服务中心,让留守儿童和老人一块儿来包饺子。”葛云雀把手上沾的胶水洗干净,她裹上围巾,打算出趟门。 白袅见状便道:“那我跟你一块儿吧,两个人做事也快些。” 本来活动设置的是让她带着制作饺子的面粉和食材去各个留守老人家中,可这么一来一回需要折腾很多时间,也不怎么热闹,后来就决定将村子里的留守儿童和老人都喊到党群服务中心来,多布置几张桌子、椅子,就能够容纳不少人了。 “来来来,面粉都统一放在这儿,我们请了专门的厨师来和面,绝对不会浪费面粉。”社区负责人见葛云雀她们来了,忙上手去接东西。 葛云雀手里有村子的留守儿童和老人名单,统共十来个,估算了一下大家能够吃多少饺子,按照分量去购买的食材,绝对不会浪费了。 没等她们在党群服务中心待上几分钟,就陆续有小孩和老人过来,葛云雀忙着清洗白菜叶,忙让白袅去招待一下,她加快了动作,得赶紧把食材全都准备好了。 有好心的大娘找了个小凳子过来,帮忙葛云雀一块儿清洗食材,大家有说有笑,别提多热闹了。 一顿饭吃得和和美美,虽然没有和家人团聚,却有了不同寻常的体验。 回家路上,白袅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云雀,你说看守所里逢年过节也会包饺子吃吗?” “不是很清楚,每个地方的风俗不同,我们往年在南方过年谁家包饺子啊,也是从北方传过来的风俗习惯。”葛云雀一下子就明白她的意思,“大过年的,刘锦华和刘槿花两兄妹也有一段时间没见过父母了,我联系一下,看能不能有机会带两个孩子去看望一下父母。” 白袅主动贴了贴葛云雀,“就知道你懂我!” 两人聚在一块儿聊天,不自觉地就聊到了前男友阮舒扬,白袅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和阮舒扬到底是分手了还是没分手,她看过手机,阮舒扬的微信头像还是和她的情侣头像,并没有更换的意思。 她发消息问过阮舒扬到底怎么了,对方没回复,也打过语音,根本没人接听,看样子是一点儿不想要告诉她们。 “他不想说就不说了吧,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他想一个人消化负面情绪,我们就由着他吧。”葛云雀劝道,她确实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帮得上忙。 白袅落寞道:“亏得我之前还以为年末了,大家都能开开心心地回家,也不知道怎么就闹成现在这样了。” 从工作后就有些不同了,只是阮舒扬善于隐藏,他不说,她这个迟钝的脑子自然也就没有看出来,只是一味地消耗着对方的精血,他在她身边待着觉得辛苦,自然会想逃走了。 白袅一想到这些事情,就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她责怪自己太不关心舒扬,没有尽到一个做女朋友的职责。 “或许离开一段时间对于我们俩都是件好事,能够让大家都松口气。” 她话虽如此,却并非真正做到了这么洒脱。 葛云雀知道自从白袅搬过来后,每天夜里都有些失眠,很晚才能够睡着,这才多久,眼圈就更深了。 “他太任性了,这不是个成熟的男人能做出的事情,怎么能一声不吭就离开了,他只想着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却不为担心他的朋友考虑一点。”葛云雀发出了指控,她也经历过阮舒扬的这种‘冷暴力’,什么都不说,就打算分手,她知道对方不想说重话,也不想伤害任何人。 可是有些时候不是光用逃避的心态就能够解决问题的,她宁愿阮舒扬像个男子汉一样,堂堂正正的站出来,告诉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袅抹了一把眼泪,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反问起身边人明年的打算,“莱勒木要去上海,以后就见不到他了,你不会想念他吗?” 同样身为女生,她看得出葛云雀对待莱勒木的不同寻常,只是掩藏得比较深。 说实话,白袅看不懂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两人的关系控制得比较微妙,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却不会太亲密,说不上来的怪异。 被问的人笑了下,没有回答她的这句话。 或许是连葛云雀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要说没有努力,她似乎也在尝试去靠近莱勒木,但两人中间始终隔了一条长河,这不是简单一句就能够化解的。 白袅将手掌放在葛云雀的手背上,用过来人的姿态劝道:“有些时候你主动些也没什么的,我看得出来,他是中意你的,千万不要像我和舒扬一样,双方都端着不肯说明心意,才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第73章 再次去骆驼场 一双兔绒手套安静地放在床榻上,周围摆满了许多衣服,莱勒木一早就起来收拾东西,想趁着新年把旧东西都扔了,进进出出许多趟。 葛云雀和白袅问过是否需要帮忙都被他婉拒了。 “我刚才好像在街边看到赵知味的车了,他还没走吗?”忙活了一通的莱勒木,还专门出去买了些吃食回来,赵知味来开签售会的那几日,他忙着去文化中心和带家教的几个学生家中说明年后就不来了的事情,等他回来以后,早已经尘埃落地。 白袅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赵知味的为人,让莱勒木对此人的观感极为不好。 葛云雀站起来帮忙接东西,“可能是打算在这儿过年吧,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已经有段时间没去绿宝石咖啡馆了。”自白袅受伤以后,咖啡馆的女店主小芮一次都没有来看望过,而且连条问候的消息也没发过,这可不是她往常的作风,应该是故意为之。 “小芮这是在生我的气呢,怪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穿她的秘密,可谁让她谈恋爱也不找个好人,非得和赵知味这种小人搅合到一块儿。”白袅像个贪吃的小松鼠去翻莱勒木带回来的食物,有件事一直困扰着她,她好奇地问道:“你们说,这赵知味到底有没有找人代笔,我怎么觉得他经纪人当时的反应很不对劲儿。” “捕风捉影的事情,我们还是暂且不谈论了吧,只要知道他们并非表面上表现得那么纯良,以后不跟他们往来就好了。”葛云雀已经在对方手上吃过一次苦头,觉得非必要还是不去硬碰硬,到时候自己也会受伤的。 她知道白袅这次没有追究赵知味经纪人的责任,是看在萝珊和赵知味两方在谈合作,不想为此事搅黄了他们的合作。 “明个儿我再去市场上买只肥肥的大母鸡拿回来给你炖汤喝,好好补一下身子。” 收拾完所有东西,等几人吃完饭,莱勒木提议道:“不如我们一块儿去米哈提大哥的骆驼场玩几天,他们家的母骆驼生了许多小骆驼,你们还没看到过才出生不久的小骆驼吧。” “还真没看过,我也好久没看到米哈提大哥了,上次还是他来村委会开大会时碰了一面,但也没说上几句话。”葛云雀举双手同意。 白袅道:“那我也去!” 坐车总是无聊的,莱勒木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以前生活环境没有那么好,缺少很多日用电器,大冬天的草原上的女生还要去河边洗衣服,他有时候看不过意,就抢过来自己洗,还被同一个族群的其他男孩嘲笑。 “他嘲笑我,那我就把他们打到不敢嘲笑。”他认真地说到。 葛云雀和白袅听着,一方面觉得大草原虽然辽阔,却也造成了许多不便利,另一方面为莱勒木与其他男孩的不同感到高兴。 “你是好样的。”白袅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给足了情绪价值。 莱勒木被夸的都有些脸红了,他那如天山化雪一般的皮肤,逐渐变得绯红,像是傍晚时分的芙蓉花,白中带粉。 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确比其他男孩更懂得尊重女性,也更加有教养。 路边枝头忽地掉下个东西,莱勒木踩下刹车,等下车后捡起来发现是个受伤的隼,冻得脖子上原本应该光秃秃的地方都长毛了。 “我们把它带回去救助吧。”对于任何弱小生物,莱勒木都报以同情,他不想看到这只受伤的隼冻死在野外,要是他们不搭把手救助的话,恐怕它活不了多久了。 今年的雪比往年任何一年的雪都还要大,接连几场大雪将整个村庄都快覆盖上来,每次出门时都要先用铁锹铲雪,车辆都被冻住,必须要铲干净雪才能进去。 这只隼被放在了相对宽敞些的副驾驶位置上,没开多远,它就呕吐起来,吐了不少的塑料块,看样子是雪太大了找不到食物,所以吃了不少垃圾。 葛云雀道:“等到了米哈提大哥那儿就能医治它了,李工也没回家过年,还留守在骆驼场。” “小动物真可怜,下这么大的雪,都不知道要去哪儿找食物吃。”白袅看着这只受伤的隼,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葛云雀安慰道:“大自然就是这样的,我们人类能做的只有不过多地破坏它们家园。” 她想起了之前在办公室里和小杨、徐漫他们一同救助的那只飞禽,不知道现在如何了,被送到护林员那里,应该早已经养好放飞大自然了吧。 等到达骆驼场的第一时间,莱勒木就把隼交给了李工,并叮嘱他小心隼的两只尖利的爪子,避免被抓伤了。 “米哈提大哥,好久不见!”另一边的葛云雀在同骆驼场的主人米哈提打招呼,她来的时候提了些水果,避免空着手去别人家做客。 有一段时间不见,米哈提的状态好了许多,再不像之前骆驼生病时的愁容满面了,他现在看上去仿佛年轻几岁,劲头正好。招呼着葛云雀一行人往里走。 李工为米哈提解决了骆驼细菌感染,帮了他一个大忙,他现在完全拿李工当自家人看待,过年时挽留对方留下来,还诚挚邀请李工的儿子和儿媳一家人都来游玩,吃住他都能包圆了。 “云雀,上次跟你来的那个小伙子呢,怎么没见他来?那小子可机灵了,懂得知识也多,还给我们骆驼场推荐了好多高科技设备,我还想着他会跟你一块儿过来,特意准备了好多问题打算问问。”米哈提还记得上次跟在葛云雀身边的阮舒扬,他就喜欢高学历的人才。 葛云雀没想到会问到阮舒扬,她笑了笑,“阮舒扬回家过年去了。” 忘了这一茬,她下意识看向白袅,担心会影响对方情绪,好在白袅并没有任何反常,反而和米哈提打趣起来。 “米哈提大哥是只想要上次的年轻小伙子,不想看到我们来吗?” “没有,没有!”米哈提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只要你们愿意来,我就特别高兴,巴不得你们能在我们这骆驼场多待几天,哪里会嫌弃你们。” 白袅听后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这个米哈提如此耿直。 跟在几人身后的李工找了块肉吸引隼的注意力,然后检查双脚是否受伤,好在这只隼只是脖子处受了些伤,好好处理一下,再仔细将养着应该就没有性命之忧。 “也幸亏是遇见你们了,要是在野外这个伤口可好不了,它刚才吐的全都是些塑料片,看样子消化系统也全都乱了,得好好调理。”李工如此说道。 莱勒木道:“幸运的是能遇见李工你,不然它这伤我们可处理不好。” 李工是个一心忙工作的人,有了事情要做,就顾不上招待人,他带着隼就要回去处理伤势。 “交给李工你们尽管放心,他肯定比这只隼的亲妈都还要仔细负责,肯定不会怠慢它的。”米哈提见李工匆匆走了,为他说话,他正是看中李工这人的品行好,才放心将一个厂区的骆驼都交给他来负责。 葛云雀对李工这人早有了解,问道:“最近这段时间骆驼场一切都好吧?” 每天要经手的事情太多,她不是经常关注骆驼场的事情,这次过来游玩,正好能顺便了解一下米哈提的骆驼场发展情况,到时候好写入工作记录当中。 “都挺好的,自从上次有骆驼感染细菌,李工就按时给骆驼们做检查,每次都格外细心,有他在骆驼们再也没生什么大病了,就是偶尔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很快都能治好。”说到这个,米哈提要尤为感激葛云雀为他的骆驼场带来了李工,要不是他们结对帮扶,他哪里能够请来李工这种级别的技术人员。 葛云雀放心许多,“那就好。” 越往里走,看见了一个棚屋,里边安装了许多机器,只是还没正式开工。 见几人好奇打量的目光,米哈提骄傲地介绍道:“这些机器是奶粉自动压缩机,能够将奶粉烘干压缩成奶片,那边的机器是能将骆驼奶提炼烘干成奶粉,到时候能形成一条流水线,直接把挤出来的骆驼奶变成奶片,再精**后直接出厂销售。” 他的这些机器设备可都是投入了大价钱的,为此他和妻子商量了好久,但是为了增加骆驼场的整体收益,还是决定购入这些机器设备,开发新的产品,为后面打造“三米”品牌做准备。 白袅问:“为什么叫‘三米’,是有什么渊源吗?” “米哈提大哥家中有几个家人的名字都带着米字,后来就成了‘三米’的由来。”葛云雀之前问过这个,主动为白袅答疑解惑。 “云雀说得没错,我们这‘三米’也算是家族生意了,等我们生意做好起来,自然是要拉着亲戚一把。一个人富裕不算富,一个村富裕也不算富,要所有人都变得富裕起来才叫做富。”米哈提心胸宽广,他作为退役军人,将当兵保卫国家的心态转换成了另外一种想法,他作为先富裕起来的那一波人,要想办法带动自己身边的人也变得富裕起来。 米哈提对于未来有许多打算,他信心满满,只要肯努力,就一定可以带动大家变得富裕。 走遍了整个村落的葛云雀对此并未抱有太乐观的态度,但也没有出声泼冷水,这个世界上是需要热血青年的,她相信只要热血青年多了,就能够做到掀起惊涛骇浪。 “真没看出来米哈提大哥还有这么宏大的愿望,祝愿你能早日实现这个美好的愿望,世界人民都能变得富裕起来。”白袅也觉得这个愿望实在是太难实现了,却还是被米哈提的精神震撼,她知道米哈提所言不是在同他们开玩笑,他是真的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带动周边人都富裕起来。 白袅心里惦记着刚出生的小骆驼,想让米哈提带着一块儿去看看。 几人便去了新出生的小骆驼居住的棚屋,小骆驼才出生不久身体弱,怕有疾病传染,进门时还特意消毒过后,才准许他们进去。 母骆驼怀小骆驼的情况比较特殊,要足足两年才能诞下一胎,刚出生的小骆驼就有几十斤甚至百斤重,通常浑身都是白色的毛发,在后期成长过程中毛发会逐渐变成褐色。 葛云雀走进棚圈,一头小骆驼站立起来和她差不多高,趁人不备用舌头舔她手,吓得她往后退了几步。 “骆驼喜欢吃盐的东西,所以也爱舔人手。”米哈提笑着解释道,不过这些小骆驼都不咬人,不必担心会受伤,他还和众人说起了以前牧民们的故事。“小骆驼刚生下来的时候腿太长了,需要好几个小时才能站立起来,有些没有经验的母骆驼就会以为小骆驼是残疾,将其抛弃在沙漠中。许多牧民就去沙漠中捡小骆驼回来养,就跟你们内地在麦田里捡麦子一样,要是不被牧民捡回去,那些小骆驼多半都会被沙漠中的狼群吃掉。” 白袅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小的骆驼,稀奇地拍了好多照片,还拉着葛云雀要和小骆驼合照,让莱勒木他们帮忙拍了不少照片。 看过小骆驼后,众人又去参观了驼绒加工的地方,米哈提颇有兴致地为他们做讲解,滔滔不绝。 临了,米哈提有些可惜地感慨道:“可惜库兰也没来,上次去村里开大会的时候我见到她,和她交流过做生意的经验,以后有机会再见到她就好了。” 他乐于助人,自己创业踩过的坑,就不想要别人再踩,想着能帮别人一点就是一点。 “等以后有机会了,就去库兰姐家的餐馆多吃几顿饭,她现在开发了好多菜式,等明年旅游旺季的时候,估计能受到很多游客的喜爱。”葛云雀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做生意本来就是这样,一阵好,一阵坏,游客多的时候就多赚点钱,游客少的时候就先做好本地人的生意。 米哈提听说莱勒木年后就要离开这里,对此表示了自己的态度,“年轻人就应该多去闯闯,袁松书记他们老是号召知识青年返乡,但我觉得返不返乡都应该由自己来做决定,你要是下定决心了就不用纠结,大胆去闯荡,世界无限大,不去闯梦想怎么可能会实现。” 他是个粗人,什么大道理都不会讲,从自己浅薄的几十年人生经历来说,他是支持莱勒木走出去的。 “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支持的就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帮得上你的,就一定会帮的。” 第74章 转让机器设备 为了弥补自己今年没能回家过年的遗憾,葛云雀寄了不少当地农产品回家,给七大姑八大姨都分了些。为了办成白袅和她说的那件事,她联系了许多人,最后还是落实下来。 这日一早,葛云雀提前通知库兰让刘锦华和刘槿花两兄妹换好衣服在家门口等着,时间一到,她和白袅一块儿开车过去接。 “云雀姐姐,这些东西能带进去吗?”刘槿花手中拎着一塑料袋的东西,她有些紧张地把塑料袋打开给她们看,生怕买的东西不符合规定,自从昨晚上养母跟他们说可以去看望父母,她和哥哥就陷入了一种激动又胆怯的情绪之中。 葛云雀先大致挑了挑,对于一眼看上去就不能允许带到看守所的东西,她全都拿了出来,即便如此还是留下了很大一袋。 “行了,就这样吧,估计到了那儿别人还得再仔细检查一遍。”白袅怕他们冻着,催促着赶紧上车。 葛云雀开的是公车,小杨回家后把钥匙直接给了她,车辆缓慢行驶,她也没有想到看守所那边会同意带着孩子们去看望,或许是过年了,这也是给那些失去自由的人的一些福利。 他们要去的地方不是什么游乐园,一切行动都要遵守规则,葛云雀叮嘱道:“你们待会儿要听姐姐们的话,一定不能随便到处走动,在规定时间内和爸爸妈妈说说话,等时间到了就要走,不能给工作人员增加麻烦,知道吗?” 她说话的语气很严肃,让刘槿花两兄妹也不由得变得严肃起来。 看守所门口,几人下车的时候,还看到了许多各个年龄段的小孩,葛云雀上前询问了一声,得知是某个志愿者团队带着小孩来看望亲人。怪不得她申请带着刘槿花、刘锦华来看望冯丽他们得到了许可,原来是跟这群志愿者撞上同一天了。人多好办事,他们这也算是沾了别人的光。 葛云雀帮忙把东西提着,让两兄妹跟在这群人的身后,一起过安检,再进行仔细检查,确定没有携带危险物品进去。 “东西先统一放在那儿吧,你们按照名牌号找位置坐下,爸爸妈妈一会儿就出来了,别着急。”来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是个短头发的中年女性,穿着深色制服,不怒自威,让人觉得很威严。她让刘锦华他们找地方坐下,其余小孩也都在各自的座位坐好。 葛云雀她们俩在旁边等候着,还是头一次来看守所内部,她们都格外地紧张、好奇,两只眼睛圆溜溜地到处打量,一有人路过便立即收回视线,装着老实巴交的模样。 “别干站着,你俩也找个空位坐下等吧。”那个短发中年女性走过来,应该是领导层级,她自然地说起了今天的活动,“你们的情况我都了解过,正好可以和志愿者一块儿参加活动,他们组织了好几场‘看守所探亲’活动,每次都让数十名孩子和家长圆梦。” 看守所并非是没有人情味的地方,他们平时会组织人员做活动,逢年过节也都会安排亲人过来探望。 为了保障这些人在看守所内依旧不错过孩子的成长期,志愿者们还和看守所的工作人员一同组织了探亲活动,让家长们参与到孩子们的生活中,和孩子们一同玩游戏、包饺子。 一听说是包饺子,葛云雀没忍住挠了挠头,她还真没想到在这儿也能包饺子。之前她负责组织村里的留守儿童和老人一块儿包饺子,那天可累得不轻,光是准备食材就花费了不少时间,好在最后大家都玩儿得很开心。 葛云雀真心实意感谢看守所的工作人员,没有他们的同意,就无法让这些孩子们和家人团圆。 没等多久,就看见有人陆续出来,她探长了脑袋,出来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性,方圆脸,不是冯丽。同样伸长脖子等候的刘槿花有些失望地挪开视线。 出来的这些人纷纷找到了自己的小孩,家长和孩子刚一见面,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刘槿花撇嘴,觉得这些人也太情绪化了,可等真正见到妈妈的时候,两行眼泪一下子就滚落下来,她虽然知道冯丽不算是个合格的母亲,却还是很想念她。 “妈!”槿花冲上去,抱着冯丽的腰肢,她鼻尖嗅到了洗衣粉的清香,妈比之前更清瘦了些,但看上去精神状态好多了,不像那种长期萎靡不振的样子。 冯丽没有化妆,素白着一张脸,她的眼眶变得比之前更深,皮肤也更白了些,同样抱着刘槿花哭了起来。犯错被带走后,她没有一天不想念自己的孩子,几乎天天都哭泣,还是其他人劝她保养好身体,才能见到孩子。 刘锦华没有像妹妹槿花一样冲上前,他站在一旁,喊了声:“妈。” 葛云雀见状,轻轻地推了他一把,让他也和痛哭的两母女抱在一块儿,这下换成三个人哭了。 许久没见,几乎每个家庭都哭成一片。 即便是犯了错的人,在面对自己亲人的时候,仍然会忍不住痛哭,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也会欢喜、悲伤。 看守所给予了他们一整天的时候,用来和家人团聚,他们组织了亲子篮球赛,比完赛后,大家聚在一块儿包饺子,其乐融融,共同享受着每年一度的节庆。 吃完饺子,趁着去放餐盘的空隙,冯丽走过来和葛云雀说话。 “我听槿花说你们对她很好,谢谢你们。”她没什么东西可以送出去,就拿出来两条编织的红绳子,红绳子的末端有颗小珠子,看上去倒还算小巧。“这是我亲手编的手链,送给你们一人一条,别嫌弃。” 当初冯丽留下书信想要让葛云雀帮忙收养槿花,她没答应,如今看到冯丽还有些不好意思,她收下手链,“现在槿花和锦华都在库兰家生活,有库兰一家人照顾,你们不用担心他们吃住问题。” 她所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并不多,真算起来还是辛苦库兰了。 离开的时候,许多小孩都不舍地抱住父母的腿,不肯走,刘槿花和刘锦华两个人年纪稍大些,再加上葛云雀之前提醒过他们,所以一到时间点就自觉地准备离开。 “回去后好好读书,读书才是咱们穷苦人家唯一的出路。”冯丽拼命地和他们挥手,有太多的话想说了,一天的时间根本不够,她的两个孩子都长高了些,也都变得鲜亮些,不似以前灰扑扑的,她后悔极了,没有好好珍惜生活。 刘槿花眼眶中憋着眼泪,高声道:“妈,你放心,我和哥哥会认真读书的,一定会的!” “我会照顾好妹妹的。”刘锦华将手放在刘槿花的肩头,他作为男子汉,除了一开始落了几滴泪之外,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不想要被人看到落泪的一幕。 这次相见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们不敢奢望太多,只能拼命地把相聚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深深地记在脑海中。 回家路上这两兄妹的情绪明显低沉了许多,一直到葛云雀把车开到了库兰家店铺门前,几乎都没怎么说话,把两个孩子送下来,再开车回自己家。 白袅靠在副驾驶位上,脑袋沉沉,“可算是了解我一桩心事。”自从知道两兄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父母后,她就萌生了这个心思,只是不知道要如何安排两方人马见面,最后还是要依靠葛云雀来实现。 “也不知道这次见面,会不会让他们更加思念父母,临走的时候,我看到好多孩子都抱着父母大腿不肯松开,都舍不得离开,看着可令人揪心。” 葛云雀道:“安排他们去见一面,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只能靠联想去猜测的好,至少让槿花他们看到父母在看守所里吃喝不愁。” 白袅想起来冯丽当时犯事的时候葛云雀也在场,问道:“当时你不怕吗?” “有些怕,但更多的是无奈。”当初冯丽和老刘两口子为了一笔十五万的贷款,竟然把自己逼上绝路,葛云雀觉得十分惋惜。 今年不用回家过春节,但拜年的习俗不能改变,只是换了些拜年对象。 正月里,葛云雀提着村委会发的节礼按照名单上的人户,挨个去登门拜访,除了去送节礼之外,还了解了一下大家的收入来源和收入水平。她忙得连一天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好在袁松书记见节礼送得差不多了,就批准她放几天假,不用管村里任何事情。 袁松书记说:“莱勒木要走了,你去送送他,毕竟相处这么长时间,他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好……” 直到这时,葛云雀才惊觉,原来已经到了莱勒木约定好要离开的日子,她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莱勒木收拾的行李并不多,对于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乐器冬不拉和手风琴,他将这两种乐器都用盒子**好,准备随身带着前往上海。 其他和莱勒木关系好的朋友都来送他,纷纷不舍地与他拥抱,他一一与众人拥抱告别,等到葛云雀的时候,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到了那边就给我们来通电话报个平安。”葛云雀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舍。 她没有说任何挽留的话,即便是再喜欢,也不能因为自己的想法就令对方改变主意。 莱勒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盯着葛云雀,过了会儿,从自己随身包里,取出一样手工艺品,“没什么好送给你的,这是我自己做的,你留着当个纪念吧。” 木雕的小人,发丝柔顺,五官精细,一看就是认真雕刻的,雕刻师花费了不少心血。 葛云雀将木雕收好,坚硬的木料硌得她掌心有些疼,她看着莱勒木搭乘大巴车离开,原本是打算自己开车送他,却被他婉拒了,怕她来回折腾太辛苦了。 “这个小村庄是困不住他的,就像狭窄的山谷困不住白雪,迟早有一天会飞走。”库兰对此看得开,她知道莱勒木从小就喜欢音乐,对于他而言,能够登上更大的舞台演奏冬不拉,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小院里以后就少了一个人,属于莱勒木的那扇房门上了锁,房子的主人早已经到了几千里以外的地方,葛云雀消沉了没几日,就重新振作起来。 白袅在她这儿住下来,两人关系倒是变得更加亲近。 “云雀,你知道哪儿有商铺出租吗?”白袅闲着无聊,她手上有余钱,打算趁着还在大开发的阶段,抢占先机,也开一家店铺。 突然说要做生意了,葛云雀惊讶之余,给她讲清楚商业街的各个店铺的情况,避免被人坑骗了。 “位置好、人流量多的商铺基本上都已经被人租了,留下的都是位置不怎么好的铺子,租了也只是白白浪费钱,你要真想做生意就得考虑清楚,不能脑子一热就行动了。” 不少连锁店都在此地开了分店,对于游客来说,连锁店会比其他小店更具有信任度,一般的小店和连锁店相比基本没有竞争力。 白袅确实是脑子一热,听葛云雀说了一通之后脑仁疼。 “你别光看商铺能赚钱,刚开始的时候可辛苦了,你看库兰姐当初开餐馆的时候,几乎是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平时都忙得脚不沾地了。而且一般是夫妻开店比较多,能够互相帮忙不必担心店员不尽心做事。” “开店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我看小芮开咖啡馆好像比较容易,没想到是我将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两人在家一边嗑着干果一边闲聊。 过了会儿,葛云雀刷手机,顺便把有些不用的群聊退出,忽然在某个沉寂很长时间的群里发现了与阮舒扬有关的消息,她忙叫上白袅过来看。 “机器转让?这信息怎么留的好像是阮舒扬的?” 白袅凑了过来,也觉得奇怪,“号码是舒扬的不假,可这些机器设备价格昂贵,他哪儿来的钱去弄这么多机器设备,现在还要转让。” 随后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想法同时在心头浮现。 第75章 获得‘备受瞩目\\’奖 “滴滴”,微信提示音响起,许多条消息冒了出来,阮舒扬有些惊讶,过了会儿才发现误发了条消息到许久没用的群聊里,他看着屏幕上白袅的头像,不知该如何回复。 他先是把其余信息都一一回复了,直到什么事情都做完,才鼓足勇气点开了白袅的对话框,好在她并没有追问他为什么要转让机器,以及这些机器都是从哪儿购入的。 阮舒扬离开哈密的时候,白袅的伤口还没好,他怀揣着愧疚走了,现在除了隔着屏幕心疼,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手机屏幕亮了,随后熄灭,再亮起,如此反复……就跟手机的主人心情一样犹豫不决。 困顿许久,他还是决定给白袅打个电话,不忍心看着她空等。 电话接通的那一刹那,阮舒扬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竭力维持平静,用往常的语气询问白袅的伤势如何了,“我不在你身边,你更加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睡觉,出门要多穿衣服戴好围巾帽子省得感冒了。”他絮絮叨叨的,哪儿有半点想跟她分手的意思。 白袅一边听,一边默默掉眼泪,她就知道他不是善变的人。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遇到困难可以向我们求助的,不要把所有压力都抗在一个人身上,那样太辛苦了。” 他俩打电话的时候葛云雀就在旁边听着,还顺手给白袅扯了张纸巾擦拭眼泪。 此刻已经天黑了,今天是举家团圆的日子,阮舒扬一家人本来打算是去奶奶家吃团年饭的,他心情不佳怕被人看穿,就寻了个借口没去。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从外面照射进来的光线,他站在落地窗边,终于还是把困在心头的那件事说了出来。 “十一月的时候师兄他们拉我入股投资一种新型自动采收机器,当时我觉得这种新型自动采收机器一旦研发出来势必会赶超市面上任何一款自动采收机器,脑子一热就把名下所有的现金全都转过去了。谁知道这就是一场骗局,他们拉过来的自动采收机器精准度完全不合格,甚至连市面上已有的自动采收机器的采收率都达不到。” 被骗钱不是最让阮舒扬难受的,真正让他觉得难过的是,这批自动采收机器是他师兄介绍的,对方明知是个坑,却还是拉着他跳了下去。 阮舒扬道:“这批机器太新了,虽然采收率是低了些,却并不是没有任何用处,所以我想转让给其他人看看能不能折现,少亏一点是一点。” 这对于他而言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总不能就这么把机器砸在手里,所以这段时间他四处联系人想要把这批机器转卖出去。 原来这就是困扰他许久的事情。 十一月的时候阮舒扬就在进行投资,怪不得压力这么大,他什么都憋在心里,所有压力都一个人消化,不让身边人帮忙分担。白袅暗自责怪自己没有提早发现,她可以帮舒扬分担一些压力的。 “没事儿,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追究以前的事情也没有必要了,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问题吧。”葛云雀插了一句嘴。 听见另一个熟悉的声音,阮舒扬惊讶得连说话都磕巴起来,“葛、葛云雀,你怎么跟白袅在一块儿,那我刚才说的话你不是全都听到了?!” 被熟人坑一旦传出去难免丢人现眼,所以阮舒扬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他还以为电话那端只有白袅一个人,才没有犹豫就把事情原委都告知了,谁知还多了一个葛云雀。 “全都听见了。”葛云雀觉得还得多亏了自己,居然想起来清理群聊,否则就看不到那则消息,白袅和阮舒扬就无法破冰。“你跟桔山行民宿的老板是什么关系?”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她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上次在桔山行民宿那里看到阮舒扬,还差点被白袅误会。 阮舒扬摁了摁鼻梁,“桔山行民宿是我和几个师兄投资合伙开的,当时就想跟你们说,但是怕被人说是关系户,就没说了。” “这样啊。”怪不得了,他会在桔山行民宿出现。 提到桔山行民宿,几人就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了那天发生的事情,以及那个荒唐的不行的‘吻’,葛云雀赶紧换了话题,避免气氛尴尬。 “对了,你把你那些机器的具体型号之类的都发给我一份吧,我们这边认识的农户也不少,要是有合适的,没准儿就能够给你转卖出去。” 阮舒扬感激葛云雀的帮忙,也实话实说道:“其实我是先挂着信息看有没有人感谢兴趣,这一批机器的采收率有些低。”他被人坑,却不想换下一个人去坑,更何况买自动采收机器的都是农牧户,全靠田里的收成过日子,他哪里能做这种昧良心的事情。 “那能不能重新改造一下机器设备,提高采收率?”葛云雀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要是能把采收率提高,价钱的事情就好说了。 阮舒扬道:“有肯定是有办法的,就是比较难,需要投入的资金也多。”这也是他一再犹豫的原因之一,现在把这批机器卖了,采收率不高价格自然也不能要高了,否则没人会买;采收率上去了价格也能上去,可还得再投入一笔资金。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想提高一下采收率,又担心机器不好转卖出去,到时候全砸手里,亏损更多。” 投入资金不是一笔小钱,他得对此负责。 白袅发表自己的看法:“舒扬,我不赞同你现在就把机器卖了,一来是采收率低,买了机器的农户依旧要花费大量人力去做结尾工作,耗时耗力;二来是价格势必要放得很低,真要算起来的话就亏损得太多了。” 葛云雀也道:“我和白袅的意见相同,你先别急,我们抢收晚熟哈密瓜的事情你忘记了,当时那么多亩哈密瓜等着人去采摘,要不是你们帮忙借用了五台机器,恐怕还得耽误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抢收完成。” 按照当前政策规定,小田并大田势在必行,所有的小田都集中成大田,统一种植,统一浇灌,再进行统一采收,未来需要大量的自动采收机器来辅助人类干农活。 要是阮舒扬的新型自动采收机器研发成功,采收率能够达到百分之百,那就再好不过了! “是我钻牛角尖了。”阮舒扬被点拨后,很快意识到自己经历的事情还是太少了,被师兄背刺并不能成为他就此堕落的理由,他不仅要重新振作起来,还要把自动采收机器的采收率提高,改善农牧民的生活。 见正经事聊得差不多了,葛云雀非常识趣地说要出门买个东西,把空间留给了阮舒扬和白袅,让这对小情侣借此说开,不再闹别扭。 她在街上闲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库兰家的餐馆附近,店铺外面的灯光还亮着,她看着就觉得很温馨。 估摸着这一来一回时间就差不多了,葛云雀没打算去打扰库兰,直接顺着家的地方往回走,路上不知道踩中了什么东西还险些绊了一跤。好在她这段时间已经多次练习过怎么打出溜滑,身子晃了晃稳住没摔跤。 前方一个穿着厚实毛外套的中年男人牵着一匹马,马上驮着许多东西,“咔哒”“咔哒”,马蹄子踩在地面声音清脆。 葛云雀跟在他们身后,不可避免地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莱勒木时的场景,他就是这样牵着一匹棕马,肩头上还驮着一只灰白猎隼。 味道果真比回忆更加真实,她此刻好似还能在冷冽的空气中嗅到盛夏无花果熟透了的甜滋滋的味道,她怀念摘果子喂莱勒木驯养的那只猎隼白雪的日子。 主人一走,白雪又该去哪儿呢? 上海肯定是去不了的,到处都是钢铁森林,白雪不会喜欢那里。 应该留在草原上了,那里本来就是它的家园。 元宵一过,就传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可以推选出一个项目去北京参加耕耘振兴计划产销对接班。 放假回家的各位同事也都陆续回来,徐漫尤为感激葛云雀,特意给她带了些火锅底料,让她自己煮火锅吃解解馋。 “漫姐,这个产销对接班是北京那边从我们推荐的项目中选吗?”葛云雀问道,她倒是有个人选,麦麦提敏大叔的艾德莱斯绸就是个很好的项目,艾德莱斯绸花样独特,能够吸引众人目光。 “参加这个产销对接班的学员机会难得,要和村委会干部们好好讨论一下人选,而且只有一个人能报名,名额太少了,估摸着又会为这个名额争论起来。”徐漫拉了张椅子过来,和葛云雀面对面坐着闲聊。“去年农林大学的学生们说来拍宣传片,结果放绣娘鸽子,我一直觉得对不住她们,想着有机会就安排一个名额给绣坊的负责人古丽汉娜,可是你说就给了一个名额,这可怎么办才好。” 古丽娜尔和古丽汉娜两姐妹都在绣坊工作,姐姐古丽娜尔擅长手工,刺绣水平极高,妹妹古丽汉娜负责管理绣坊的所有人员,两姐妹联合将绣坊打理得井井有条。 “毕竟是要将产品销售出去,得选个能说会道的人才行,要是选个嘴不灵光的,去了也只能干瞪眼,看着别人聊得热火朝天。”徐漫想先把葛云雀说服了,等两人统一口径后再去和村委会那边商量,这样胜算更大。 葛云雀觉得有些头疼,“你要这么说的话,古丽汉娜的口才确实不错,她这个性格到哪儿都不会落下风的,之前还和麦麦提敏大叔吵架呢。” 一见她口风松动,徐漫接着道:“可不是嘛,她口才好,选她去保准儿能带动刺绣的销量!” “咱们还是先问问袁松书记那边的意见,咱俩说的又做不了主。”葛云雀打了个哈哈,继续处理自己的事情了,刚一开工,她发了条开工大吉的朋友圈,不少旧同学评论留言,她打算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再挨个回复。 离她位置不远的徐漫嘴里嘀咕着什么,她没听清楚,只模糊听见几个字,倒也没在意。 葛云雀她们推行的村级事务处理平台在新的一年也推出新的板块,方便为村民居民提供服务信息,可以在‘村友圈’里搜索寻找自己想了解的讯息,比如各种招聘信息。 “云雀,你有空帮我看个东西吗?” 葛云雀一看微信上发来的信息,竟然是招聘服务员的消息,库兰家的餐馆日常维持得不错,她想要再加一个小工平时帮忙备菜、端个盘子之类的,也能让自己和巴尔塔松口气没有那么辛苦。 仔细核看过一遍,葛云雀才发消息:“可以,没什么问题,库兰姐你打算发在‘村友圈’上,还是打印出来?” “就发‘村友圈’上,那里好多人都在浏览,我还看到有人在招聘货车司机、焊装工、维修工……互联网就是快,刚发出去就有人留言了!”库兰在自家的餐馆里对着手机傻乐,她也没有想到自己才发出去一会儿就有人过来问缺不缺人手。 葛云雀放下手机,库兰一家人的生活走入正轨,只要这夫妻俩好好经营生意,就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村级事务处理平台的推广,帮助许多村民解决了事情,袁松书记对此赞不绝口,他这段时间都在跟其他村委会的干部推广这个政务处理平台,快捷、便利,让村民少跑路,事情更快解决。 几天后,又有一条好消息传来。 “袁松书记,咱们阿勒屯村获得了‘点亮乡村’备受瞩目奖!”葛云雀一得知这个好消息就立刻去找袁松书记,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荣誉,而是对于他们去年一整年工作成果的认可! 葛云雀欢喜极了,她没想到上次徐漫让她填写的那些资料,竟然是用来评奖的,而且还真让他们获得了一个奖。 活动说明上显示,获得单项奖的村庄,可以获得五千元的‘助力金’,虽然钱不算特别多,却是对村庄的一个鼓励,还能获得各级领导的重视和支持,方便以后各种项目在村子里优先安排。 第76章 产销对接班 获奖的消息传出去后,村民们尤为高兴,不少村民都在村友圈里发布这个消息,大家互相评论,讨论这笔奖金该用在什么地方。 葛云雀她们的工作量很重,需要对之前入驻的商家进行评分,评分低的商家要了解为什么分数不高,还得进行重新更换商家处理。 这日,葛云雀还没出家门口,就见门外蹲着个人,“阿布,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会儿。”过了年,阿布热西提又长大一岁,个头比之前高了不少,他还特意蓄头发染了个黄毛,看上去特别像个不良少年。 “你这头发没少挨骂吧。”葛云雀邀请他进屋坐,给倒了点热茶。 依照麦麦提敏大叔的性格,看见自己徒弟打扮成这样,估摸着当面就开骂了,不过阿布热西提这人皮惯了的,对于这些事情并不放在心中。 阿布浑不在意地笑道:“挨骂就挨骂,反正已经染了,等几个月颜色就褪得差不多了。” 他今儿来找葛云雀,是听说了要推荐一个人去北京参加产销对接班的事情,师父脸皮薄,不好意思和绣坊的那两姐妹争名额,可阿布觉得这种事情就是有能者为之。 “你帮忙推荐的那个专门拍长视频的博主肖坤,他把剪辑好的视频样片发给我看,我觉得拍得挺好的,就想拿来给你看看。”阿布直接说明来意,肖坤拍摄团队都是专业的,从每个分镜到后期剪辑都做得相当不错。 他不仅仅是在单纯记录一项制作技艺,而是试图通过镜头去看清艾德莱斯绸背后的人文故事。 葛云雀还真对肖坤拍的视频感兴趣,两人一块儿把发来的视频样片看完,以往只能以全景式的视角去看待丝绸工坊,经过特写拍摄后,能够发现平时难以看见的小细节。 见葛云雀看入迷了,阿布简直高兴到想摇尾巴,如果他有尾巴的话,“怎么样,不错吧!” “是挺不错的,要是上传到网上应该能吸引不少人点击。”葛云雀夸赞道,她觉得肖坤的审美不错,视频中许多画面都是好看的,简直达到了能截图做屏保的程度。“不过——” 葛云雀放下手机,话头一转,她坦言道:“阿布,我知道你想推荐麦麦提敏大叔去参加产销对接班,我说句实话,名额只有一个,村委会那边也有想推荐的人选,我们现在纠结一两天了还没正式定下来。” 闻言,阿布热西提眼中的光一下子蒙了灰,他有些失望。 “你给的这些视频对于争取让麦麦提敏大叔去北京参加产销对接班很有帮助,我可以帮你放给其他人看,争取更多人的投票权。”葛云雀绝对是支持麦麦提敏的艾德莱斯绸,她询问起阿布的近况,“我见你朋友圈里发了好多艾德莱斯绸的碎片,是想做些什么呀?” 像是打开了话匣子,阿布刚才的沮丧一下子就烟消云散,立即翻找出自己的朋友圈图片,挨个给葛云雀看。 “每一匹艾德莱斯绸的花纹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一直想把这些花纹保存下来,记录成电子档的图样,再进行转印到其他物品表面。”他脑子里的想法很多,都想一一付诸现实。 记录成电子版更方便传播,葛云雀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反而鼓励他继续坚持做下去。 “我还想去学设计,以后能设计出更多含有艾德莱斯花纹的工艺品来。”一说到这个,少年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他年纪本就不大,之前不愿意读书只一门心思想学个手艺,现在年纪稍大了些,就想再学些什么能更好地帮助丝绸工坊。他和师父麦麦提敏说起过这件事,只是师父嘴巴很难撬开,任凭他婶婶说破了天就是不同意放人。 麦麦提敏觉得阿布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 “阿布,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要到哪里去学设计,是想正儿八经考学校的专业,还是在外面重新拜师父?” 有上进心是一件好事儿,但是关于阿布热西提想再去学习的事情,恐怕还得再商量一下,葛云雀问他是否考虑好了去哪所学校读书,毕竟都已经中断学业好几年了,学籍在哪里,如果再以社会生身份去参加高考,时间成本也需要考虑进去。 “这个……”阿布热西提一下子被问住了,他只想着要去学习设计,却没有考虑过自己学籍问题,抓了抓脑袋,“船到桥头自然直,凡事总是有办法解决的。” 葛云雀劝他想清楚,“你师父待你一向不错,他不同意你出去学设计,估计就是看你自己都没想清楚,这些都不是小事情,你回家和婶子再讨论讨论。” 这些话可能在阿布热西提看来有些泼冷水的嫌疑,但葛云雀谨慎惯了,她不敢太冒险,步步走得稳当,未来的道路才会通畅。 闲话毕,她送阿布热西提出门,临了把他提来的东西又给他提了出去,“下次人来就行了,我这儿农产品多得是,不要再浪费钱了。” “莱勒木想出去你们就各种鼓励,为什么我想出去你们每个人都反对,不公平!”阿布热西提嘟囔,他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莱勒木这小子竟然跑到上海去了,还在黄浦江边拍了照片,他从来没看过东方明珠的真容,真想亲眼看看。 葛云雀朝他后脑勺拍了下,“混小子,你俩情况都不同,怎么能相提并论,更何况他是过去工作的,不是单纯过去游玩。” 提到莱勒木,她不可避免地有些难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和对方见面了。 “产销对接班,顾名思义就是要安排人员过去宣传我们当地的特色产品,扩大销量才是最主要的目的,因此我个人是偏向于找个性格圆滑些的负责人……” 会议上,葛云雀听见领导们的发言,估摸着这个名额离麦麦提敏大叔更远了,‘圆滑’二字这辈子都跟麦麦提敏大叔没有任何关系,她还是放了几个人选上去,大家投票表决。 徐漫在旁统计,“投票结果出来了,麦麦提敏3票,古丽汉娜5票,看样子还是要选刺绣工坊。”她知道葛云雀希望能推荐艾德莱斯绸去参加产销对接班,可麦麦提敏大叔的性格大家都清楚,还是换个人更合适。 “古丽一家的刺绣工坊已经和不少服装设计师合作了,她们两姐妹还真是**协力,把刺绣事业共同推到更高峰。” 这两个项目都是阿勒屯本地特色,任选一个都没有太大关系,只要是为阿勒屯好,葛云雀就没有任何意见。既然推荐结果已经出来了,她寻思着待会儿找个机会把消息给阿布说一声。 散会后,葛云雀慢腾腾地拿资料,徐漫跟在她身边,小声道:“哎,你发现没有,萝珊好像又没来开会?” 环顾四周来参加会议的同事,果真没发现萝珊的身影,即便徐漫不提醒,葛云雀也想问问了。 “自开工后就没来开早会,平时也经常请假,可能是身体不舒服,我还想问你要不要一块儿去看望她。” “不了不了,”徐漫连忙晃脑袋,“你是没成家不知道过年有多可怕,我过年期间光是吃酒席、发压岁钱都快把老底掏空了,既然萝珊自己都没声张,我们也就别凑热闹了。” 说完这句话后,她又觉得不好,忍痛从手机壳内掏出一张粉红钞票,还是从红包里拆出来留着备用的。 “算了,你要是去看望她的话顺道帮我也买点水果。” 徐漫推荐的古丽汉娜得到了认可,她心中高兴,急着去刺绣工坊和众位绣娘们说清楚这件事,连忙摆手告别。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葛云雀幽幽地叹口气,还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远在千里之外的上海。 从收到线下面试通知后,莱勒木就马不停蹄地为这次乐团工作做准备,他没有太多乐团经验,所有曲子都是全新的,只能多花费一些时间来练习乐队片段。 十八号这天,他前往大剧院参加面试,一大群人都跟他一样是来线下面试的,考试用的大厅虽然有暖气,可耐不住倒春寒,他手脚都冻得冰凉,身体发抖轻颤,分不清是太紧张还是被冻的。这种感觉和以往上台表演时完全不一样。 为了避免手指僵硬,影响发挥,莱勒木一直在活动手指关节,让手指能够变得更加灵活。 能来大城市的大剧院应聘的乐师绝不可小觑,他没有天大的胆子,必须要拿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努力,才有可能从中脱颖而出。 按照自己的分发的序号进行考试,第一轮考的是协奏曲和技巧曲目,轮到莱勒木的时候,他全神贯注将自身与冬不拉几乎融为一体,指尖在琴弦上飞舞,好在顺利通过。 第二轮考的是乐队片段和试奏,面试的人众多,等轮到莱勒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早已经饥肠辘辘。 终于考完了,莱勒木累得指尖都快抬不起来,他觉得是自己过于紧张了,才会导致身子比以往更疲累,面试结果还得再等几天才能出来。 “莱勒木,你先回去,随时注意邮件信息。”之前线上面试他的那个人工作很忙,没和莱勒木说上几句后,就被其他人叫走了,只来得及叮嘱他认真查看邮件,谨防错过录用消息。 一栋老破小民居内,莱勒木提着如同灌了铅一般的腿爬上五楼,从最繁华的街市走到了破败的老小区,心里的落差还不是一丁半点儿,好在他已经适应了。初次来到上海,能够租到这么便宜的房子他已经很满足了,不敢再要求其他的。 简单洗漱完,他给自己煮了碗泡面,没想到收到了葛云雀发来的问候消息。 “今天刚去线下面试,来应聘的乐师很多,甚至有很多都是从其他小有名气的乐团跳槽过来的,但我也尽了全力,等待最后结果就好了。” 光是从他发的这段文字中,葛云雀就能猜测出当时面试的场景有多令人紧张,莱勒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乐师,怎么去和别人比,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葛云雀默默为他祈祷,“希望最后能收获一个好消息。” “一定会的!”当了解到莱勒木去面试的时候,还有合唱团的演员,葛云雀便好奇地问道:“合唱团倒是好理解,你们交响乐团不同乐器的乐师工资怎么分呀?” 一场交响乐演奏下来,拉大中小提琴的乐师基本上从开始到结束就没怎么休息过,吹号和管的乐师任务量极少,打钹的乐师基本只动一两下,工作强度不同,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也不同,这工资应该怎么分才合理。 “除了首席之外,同级别的乐师都是均分的,大家的工资都是一样,不怕谁多谁少。”莱勒木认真为她解惑。 葛云雀又问:“那感觉有些不公平,就像拉小提琴的乐师拉一声只赚一分钱,得拉很多声才能赚到一百块,敲鼓的乐师哐当一下就是一百。” 她说的搞笑,连同莱勒木也被逗笑了。 “虽然提琴乐师是从头拉到尾,但因为人多,所以偶尔失误犯个小错也没关系,听不太出来,但是打击乐器必须要在精确的时间点卡点进入,毫无容错率,乐师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看样子是高风险高收益啊。” 这下可算解答了葛云雀心中疑惑,两人顺势聊了些其他的事情,倒是有些意犹未尽,葛云雀告诉莱勒木,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她说,她会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阿勒屯村委会唯一一个名额给了古丽刺绣工坊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麦麦提敏大叔不肯答应了,连早饭都没吃,一大早就来村委会门前等着,非得要袁松书记给个说法,否则就不走了。 “书记,您给评评理,论年纪、论辈分我哪里比不上古丽汉娜了,为什么要把这个名额分配给她?!” 第78章 改造废旧石粉厂 私自承包渔场这事儿,说起来可大可小,当年情况特殊,地震救灾需要大笔资金,政府临时将杏花湖划分出4000亩出去给胡老板做渔场,租金交了,渔场也承包了这么多年,具体该怎么办,还真是非常棘手。 宋罗兰凝起眉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只好先战略性地喝了口水。 她在谈论起杏花湖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个问题,可问题棘手,谁都不好出面处理,文旅局就不好当出头鸟了。 “袁书记,杏花湖是归渔业管理委员会处理的,这个业务不归我们文旅局处理,你问错人了。”另一位领导隐晦提醒道。 看来杏花湖私人承包渔场的事情只能先暂时搁置,袁松书记头大不已,却只能另寻他法。 散会后,宋罗兰让袁松等一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道:“杏花湖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事情不好解决,总拖着也不是个办法。” 听她的口气还有回旋的余地,袁松书记忙点头。 宋罗兰道:“这样吧,等我回市里抽空帮你去问问渔业管理委员会那边的意见。” 她这样说便是以私人的身份去找朋友问问,具体该怎么做,还是得看那边怎么回复,不过既然她愿意不辞辛劳地搭把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是别人工作单位的业务,她贸然插手容易遭人话柄。 袁松书记顿时道:“可真是太好了!” 提着电脑回运营团队自己的办公点后,葛云雀几人还没从和领导开完会的恐惧中走出来,坐了会儿,才缓过神来。 徐漫道:“刚才开会主要讲述了几点可都记住了,是咱们今年的工作主要目标。” 葛云雀点头,“记下了。” 说完正经事,又忍不住聊起了关于杏花湖的事情,葛云雀看了看窗户外边,没见到其他人,才大着胆子讨论。 “你们说这杏花湖渔场会不会收回去?” 毕竟这是公家的湖,怎么能私自分割出来一部分让私人承包,以前被承包出去是出于无奈,现在有人举报,自然是要按照规矩来办。 徐漫摩挲着下巴,看不透这些领导到底在想些什么,“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该多问的。” 阿勒屯村被晴朗团队定义为“近郊区的乡村社区”,是能够成为城市居民的第二家园的,因此在做规划的时候就更加强调“在地性”设计,就跟以前葛云雀她们去保护非遗项目的时候,一直强调的在地性保护一个道理。无论是设计乡村社区,还是保护非遗项目,都要从当地的自然生态环境和文化资源出发,深挖当地要素,打造符合当地特色的建筑与景观。 去年一整年,葛云雀她们将阿勒屯街边闲置的房屋重新改造成了特色民宿群,并且进行了道路修整工作,并且把橘子园重新修园进行统一管理,村民们每个月都能够收到分红。 新的一年,新项目要正式提上议程。 村内的一家石粉厂废弃很长时间了,石粉厂曾经容纳了许多村民在里边工作,微薄的薪资却养活了不少家庭,现在时代发展,石粉厂的效益不高也就正式宣布倒闭。石粉厂的面积不小,荒废着实在是太可惜了,经过晴朗团队和村委会两方人马的商议,决定把石粉厂改造成星锤咖啡馆。 星锤咖啡馆,是一个集餐饮、咖啡、文创展销为一体的网红打卡地,将来会成为阿勒屯村的标志性项目之一。 “云雀,咖啡师培训班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注意盯着村民认真学习,咱们特意从那么远的地方去请专业咖啡师过来,价钱也不低,可得多学学。”徐漫一看支出表,就觉得肉痛,但该付出的学费还是要付出的,总不能什么都做公益,人家咖啡师也是需要养家糊口的。 葛云雀拍胸脯保证,“放心吧,我肯定仔细盯着。” 咖啡师培训班招收学员的消息一上传到村友圈内,就有许多村民来询问,葛云雀一看这么多村民感兴趣,立即来了兴致,赶紧做了个更加详细的内页介绍。 星锤咖啡馆招收咖啡师(学员),目前培训班先招收七个学员进行集中培训,一个月后颁发结业证书,培训合格的咖啡师(学员)能够进入星锤咖啡馆工作,具体工资面谈。 一方面招收咖啡师培训班学员,另一方面葛云雀还得处理好石粉厂内的废弃工具和一些垃圾,村内的生活垃圾都集中堆积到垃圾房内,每天都有固定的车辆将生活垃圾带走。 趁着天色好的时候,葛云雀骑着自行车来到石粉厂,一抬头就是好几条电线吊在石粉厂的上方,其中一根电线要掉不掉,看着怪吓人的。 葛云雀不知道那根电线杆有没有电,更不知道那根掉下来的电线会不会导电,她都有些不敢过去了,撑着脚蹬子赶紧给村里的电工打电话,“林师傅,你现在在村里不,赶紧来旧石粉厂这边,有根电线掉下来了!” 她不敢不着急,这电线万一真带电,路过一村民被电着了可怎么办。 葛云雀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很幸运,既没被电到,也没看到其他村民被电到。 半个小时候,村内的电工林师傅骑着一辆小电驴过来,仔细一看,小电驴后边还跟了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两人都是全副武装,看到那根电线后就立即做检查,好在电线杆已经废弃了,并不通电,所以电线掉下来也没人管。 “林师傅,这电线杆得通电啊,要不然我们到时候重新装修石粉厂,没电可有些不好开工。”葛云雀还是让电工林师傅想办法把电给牵了过来。 林师傅道:“牵过来还是安装到石粉厂的电表上,之后电费都由石粉厂交了。” “行,就这么办。”葛云雀同意了。 水电都必须要通才行,不然石粉厂改造计划没办法顺利开展。 等林师傅在处理电线杆子的时候,他徒弟在地下看着,葛云雀就顺便走进石粉厂内看看里边的布局,刚一走进去,一个硕大的铜像映入眼帘,猛地一瞅还挺吓唬人。 葛云雀似乎听见了有猫叫的声音,她侧耳仔细听,像是从窗户内侧传出来的,这个时间段还比较冷,她都穿着厚外套,可能是野猫在此处筑窝了。她顺着声源处往里走,跨过掉了半扇下来的木门,继续往里走,地面许多零散的器具,好些都已经生锈了,再往里便看见了一堆破旧衣服和干草搭成的窝。 一只肥胖的狸花猫躺在窝里,慢条斯理地梳理毛发,见有人来,狸花猫眯起双眼,警觉地盯着来人。 “喵~”葛云雀学着猫叫。 狸花猫或许是察觉出她没有任何危险,便站起身,一步步走了过来,还特别亲人地在葛云雀的腿边蹭了蹭,尾巴高高竖立。 “你这小猫怎么在这儿搭窝,可真会找地方。”葛云雀弯下腰想伸手去摸狸花猫,谁知这狸花猫一溜烟地走了,惹得葛云雀一头雾水,这猫到底是亲人,还是不亲人…… 葛云雀叹口气,狸花猫恐怕在这儿待不了多久了,到时候石粉厂要重新装修改造,猫需要挪地方。 她一个人没敢继续往里走了,既然有狸花猫在,肯定也会有其他小动物留在这儿,毕竟石粉厂已经废弃很长时间,许多小动物把这儿当家了。 大致看了一下,葛云雀便准备往外走去,谁知脚腕子被什么东西抓住,她吓得原地蹦起,没敢往地上看直接往外跑了出去。那只狸花猫也“喵”了几声,钻进一堆干柴里边不见踪迹。 “云雀姐,怎么了?”电工林师傅的小徒弟徐山茶快步跑了过来,扶着惊慌失措的葛云雀,往里边看,一个浑身披着乱七八糟东西的黑影追在她身后,小年轻吓得拉着葛云雀就往他师父哪儿跑。 林师傅还在电线杆子上,被两人气的破口大骂:“他妈的,你俩是被鬼追了,这么大惊小怪的!”处理带电的都危险的不行,他全神贯注地干活,谁知被吓了一大跳,好在没有触电。 葛云雀被骂的脸红,可被抓住脚脖子的惊慌感还没有消散,她没敢说什么。 徐山茶指着身后道:“师父真有鬼!” “鬼个脑壳,那就是个疯子,什么鬼。”要不是在电线杆子上不容易爬下来,林师傅真的想跳下来给这两个年轻人一人一脚,大呼小叫什么。 一听是疯子,不是鬼,葛云雀倒没那么害怕了,可那人披着好多件衣裳在身上,追着她和徐山茶到处跑,她根本不敢停下来。 徐山茶比她胆子还小,拉着她围绕着电线杆子转圈圈,也不敢停下来看看这到底是人是鬼。 “没出息的家伙。”林师傅继续破口大骂,无奈底下的两个年轻人被骂的已经免疫了,眼看他带来的梯子都快被人撞翻了,他“嘶”了声,赶紧利索爬了下来。 一把揪住了那似人似鬼的身影,只见这家伙蓬头垢面,头发长到下巴处,长宽脸,瘦的颧骨高凸,眼眶深陷,面黄肌瘦的,身上胡乱穿着许多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外套,里三层外三层的穿着,才看着身材肥硕了些。 “停停停,你俩好好看看,这到底是人是鬼,胆子可真小。” 葛云雀此刻双腿累得不行,堪比跑了一场马拉松,她累得直接瘫坐在小电驴的座位上,双手搭在车把上,没收住力,按了下车把上安装的小黄鸭喇叭,“嘎”了一声,吓得她和身后的徐山茶同时一哆嗦。 她赶紧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不是故意的……” “姐,当心点。”徐山茶拍了拍胸口,他咽了口唾沫,跑得嗓子眼都快干了。 被抓住的那人挣扎着想跑,无奈林师傅有一手好力气,只是一只手抓着他的外套就跑不掉,他叽里咕噜地说法,但三人都听不懂。 葛云雀觉得这人说话语调有些耳熟,就是听不懂,像是把一门外语倒放,她晃了晃脑袋,没想到还能在废弃石粉厂内捡到一个流浪汉。 “现在咋办?”徐山茶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性,一见不是鬼,胆子就稍大了些,不知从何处捡了根木棍,戳了戳流浪汉的后背,“云雀姐,会不会是村里走丢的人?” “说不好,我们带回去问问吧。”葛云雀见这人身上穿这么多,肯定很难受,一身脏兮兮的,带回去洗个澡吃顿饱饭也好。 一个小时后,村委会内。 萝珊翻了翻记录表,没发现有谁家有走丢的人,“极大可能性是从其他村落里跑过来的,不是咱们村的人,你们能跟他交流吗?” 葛云雀思来想去觉得把人交给林师傅也不妥善,就把人带回村委会了,恰逢萝珊在值班。 虽然不是很乐意见到萝珊,她还是把人带进来了。 “他倒是说了些话,可是我听不懂,现在不知道怎么的,问了又不说话了。”葛云雀为难道,她刚一开工啥也没做的,就捡了个人回来,还不是本村的村民,到时候该送到哪儿去。 萝珊把刚才翻阅的册子一合拢,关到抽屉中,安慰道:“没事儿,既然被你看到了也是种缘分,我问问他,看能不能沟通。”起先是用汉语,流浪汉没什么反应,萝珊又试着用了下哈萨克语,没想到对方一下子冲了过来,将椅子上的萝珊都给撞翻了。 “¥@@……” 流浪汉抓着被撞翻的椅子把手,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神色激动。 “哎呀。”葛云雀头皮发麻,她一个字都听不懂,赶紧把地上的萝珊给扶了起来,“没事吧?他说些什么,你听得懂吗?” 萝珊抬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捂着小腹,神情痛苦,冷汗一瞬间就冒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本来只以为摔倒的葛云雀见她如此,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萝珊,萝珊!” 闯祸了!葛云雀脑子一震,赶紧把萝珊扶了起来,她也顾不上管那个流浪汉说了些什么,先把萝珊送到卫生院去。她让萝珊趴在自己背上,把那个流浪汉揪着一同往外走。 正巧办公室内有其他人来,葛云雀赶紧把流浪汉交给那人,背着萝珊就往卫生院跑。 她庆幸自己平时坚持运动,也没有减肥的习惯,否则还真不一定能够背得起比她个子还高的萝珊。 第79章 萝珊险些小产 “医生,她刚才不小心从椅子上翻了下去,好像撞到肚子了。”葛云雀将萝珊放下,此刻已是满头大汗,后背也一片濡湿,她抓紧时间把病情阐述,拉着医生为萝珊做检查。 “着急忙慌什么。”医生倒是冷静,白色帘子一拉,为萝珊做检查。 葛云雀在外边等候,浑身都止不住发颤,这时才发觉两条腿跟找人借来似的,一点儿不听使唤,她用力锤了锤,稳住了没十几秒,又乱颤起来。看样子是累得不行,她抖着腿找了张排椅坐下。 这卫生院她也算是熟客了,路过的护士给她倒了杯水来,自来熟的搭腔:“又是谁伤了?” 葛云雀内疚道:“有个流浪汉不小心把萝珊给撞地上了。” “那应该伤的不重,你别担心。”护士安慰几句,随后忙着给其他病人调整输液瓶去了。 等了会儿,听见帘子被拉开的声响,葛云雀估摸着是检查完了,赶紧起身过去,萝珊依旧躺在监察床上,一张脸上失了血色,看上去格外苍白。 “有小产的症状,现在病人身体比较虚弱,要躺着静养一段时间,切记不能提重物或者劳动,更不能剧烈运动。”医生摘了口罩,叮嘱道:“多吃点补气血的东西,你可不能喝酒了,也不能太劳累。” 愣了几秒钟,葛云雀快速道:“萝珊,恭喜你,你要当妈妈了!” 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儿,没想到竟然会检查出有孕,见萝珊也一脸懵的样子,恐怕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有身孕了。 见萝珊还愣着,医生忙道:“这姑娘还没反应过来,你这都有两个多月了,怎么一点儿没感觉到,上次月事没来,也不往这儿想想。” 初次有孕,医生给萝珊科普了很多关于怀孕的知识,并且还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了些宣传手册给她,让她和丈夫有空多看看。 萝珊被撞的不算严重,需要多休息,医生建议她这几天先请个假,回家休息几天别上班的。 “我等你的红鸡蛋吃!”怀孕生子乃是人生一大事,医生很高兴地扶着萝珊送她出门。 不过这位新妈妈的反应并没有预料之中的激烈,甚至有些神色复杂,葛云雀在医院见有外人在,怕问多了被人听见,就什么也没说,一直走到街道上,她观察着萝珊的脸色,等没什么路人的时候,才问道:“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这话她说的有些冒昧,先前两个人才因为赵知味的事情闹了矛盾,关系还没和好,开会的时候也是公事公办,要不是查今天见到的那个流浪汉身份,她恐怕不会主动和萝珊搭话。 但既然已经和好,葛云雀不是个端着的人,索性就直接问出来。 “没有什么顾虑,你看错了。”萝珊挤出一个笑容,她伸手抚摸着小腹,此刻里边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月份太小,没有任何的动静,可她好似能够感知到那个小生命。“我没事儿了,先回去吧,那个流浪汉的身份还没查明白呢。” 她这话一出,葛云雀的注意力果真被转移,流浪汉说的话乃是哈萨克语,不知道是哪一个部落的,怎么跑到废弃石粉厂了。 葛云雀道:“我发个消息在村友圈内问问,没准儿就有知道的村民。” 自从有了村友圈后,村子里有个什么大事小事就尽管发上去,不少村民都乐得在上面讨论,不仅是住在本地的村民,还有不少在外务工的村民,大家都格外关注村情。 远在千里之外的上海。 花市开张,莱勒木一早就出门闲逛,天气云蒸霞蔚,加上百花齐放,美不胜收。 他逛了没多久,便遇见了一个眉眼生得很深的青年男人,端着一盆白色君子兰与他擦肩而过,游人众多,一挤,两人肩头互撞,青年没端稳花盆,那盆白色君子兰一下子碎了。 泥土四散,君子兰的根都露了出来。 “你这人怎么没长眼,连路都不看吗?”来人指着面门骂道。 莱勒木摆手道:“实在是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这花很贵吗?” “自然是很贵了,你不知道兰花无价吗?!”青年碎碎念,拉着莱勒木的胳膊不让他走,非得要讨要个说法,周围的游客见状议论纷纷。 有为莱勒木说话的,也有看热闹的。 “这位小哥,你这兰花只是个普通风雨兰,野地里多得是,又不是真正君子兰,顶多赔你一个花盆价就是了。” “我看倒未必,养花之人都爱花,待花如亲儿,你要是杀了他亲儿,能只赔一点钱?” “笑话!花就是花,狮子大张口也不怕闪了舌头。” …… “打住打住!我也没说要他赔个天价,你们别乱开腔。”青年见人多嘴杂,莱勒木也不似个坏人,他找路边小摊贩讨要了个塑料袋,几下把地上的花泥拢了拢,碎花盆、花根连带着一块儿丢到塑料袋里,脏手搭在莱勒木肩头,“走吧,找个安静地儿喝杯。” 莱勒木看了看肩头上的手,略一皱眉,倒是没反对。 那青年自我介绍道:“江湖兄弟都称我‘一寸衫’,你叫什么名儿?” “莱勒木。”莱勒木拱了拱手,他觉得这个青年身上的江湖气很足,怪不得会叫这个诨名,没想到在这一线城市还能遇到这样子的人。 一寸衫带着莱勒木左拐右拐,竟然来到了一处酒吧,他应该经常来,酒保认清脸后熟稔地打招呼。 “衫哥,又带人来了。” “又是你小子在这儿,快给哥来几瓶不要钱的酒。” “不要钱的酒可没有,便宜的麦芽啤酒倒是多得是。” “快上一扎。” 一寸衫嬉皮笑脸地带着莱勒木找了个座。 莱勒木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自来熟的人,好在他酒量不错,并未将端上来的一扎啤酒放在眼里,只是内心依旧有警惕心。 他问:“你那花要赔多少钱?” 来上海的时候莱勒木带了些存款,租房子押金一付,再加上预留的生活费,手头上并不宽裕。 “都是兄弟,老是提钱做什么。”一寸衫突然变得好说话了,他开了瓶啤酒放在桌面,见莱勒木神色认真,眼珠子一转,笑着道:“我刚才跟你开玩笑呢,这兰花就跟游客说的没差,就是普通的风雨兰,你要是觉得砸了我的花过意不去,下次去野外郊游的时候看见了就顺道帮我挖一根回来。” 把那瓶酒推了推,“就是开个玩笑,你不会当真了吧?” 莱勒木“呵呵”笑,接了酒。 如医生建议的那样,萝珊请了几天假回家修养身体,库兰一家人听说妹妹怀孕后,立马采买了些补身体的珍贵补品送了过去,她母亲还特意从草原过来去夫家看望。 葛云雀觉得险些害得萝珊小产,心里内疚,买了不少东西送过去。 许多曾经受过萝珊照顾的村民也都有所表示,其他值钱的东西没有,补血的大枣倒是多得是,还有村民特意送了一小盒补气血又不上火的红参。 “嚯,你们是没瞧见,我送东西过去的时候屋里都堆了好多东西,怕是要吃上一段时间了。”徐漫得知此事后,觉得众人都有所表示,单自己一个人没出血不像样子,就买了些补身体的送去。从萝珊家回来后,就忙着和葛云雀她们说八卦。 葛云雀打哈哈道:“都是大家的一番心意。” 徐漫笑了笑,没继续深入这个话题,随后想起了什么,问道:“你那个朋友,还住在你那儿没搬走?” 她说的是白袅,自从和阮舒扬闹分手搬到葛云雀那儿住下,就没有要搬走的意思,葛云雀觉得都是好朋友,就没好意思提。 “还没呢。”葛云雀把流浪汉的事情发到村友圈后,有村民说了几个线索,她约好人聚在一块儿,准备带着流浪汉去赴约,此刻那个流浪汉就在他们这儿。低头看了眼时间,“小杨带着人去洗澡换衣服,怎么半天没回来?” 徐漫示意她别着急,“你也看见了那个流浪汉身上多少黑泥,恐怕搓澡的大爷要忙活一段时间了。约的什么时间,等不及了就发消息给那个村民,说晚点过去。” “没事,时间还早,我就是随口问问。”等待的时候,葛云雀给自己找点其他事情做,她想起莱勒木之前说的乐团招聘,上网搜了搜,跳出许多条关于那个大剧院乐团的网页消息,她一一浏览,在没有话题的时候,能看点跟他有关的东西也算是种乐趣。 徐漫端着保温杯去接水,从她旁边经过,扫了一眼网页,笑骂道:“你个没出息的,怎么看起招聘信息了,难不成是想跳槽了?” 一回过神来,要跳槽也该是找和专业相匹配的工作,怎么还看到乐团招聘了。 葛云雀心虚地点击关闭,然后掩饰性咳了声,“哪儿敢啊,不小心点到的。” “快进去,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遇见你这人,头都大了,烦死了%……”噼里啪啦的声响,门被人推开,原来是小杨带着那个流浪汉回来了。 一进门就告状,“漫姐,看我这手!” “咋了这是。”徐漫上前一看小杨摊开的手,两只手心都发红了,掌纹都泡涨了,看样子在水下待的时间不短。再看葛云雀捡来的那个流浪汉此刻已经是修剪过头发,小杨懒得等他直接让理发师剃了个寸头,再买了身衣裳,看着倒是体面多了。 小杨把人往里一推,让流浪汉坐下,抱怨道:“人太脏了,洗澡池子都不让进,最后我求爹爹告奶奶的,找了一家民宿让我俩进去,我亲自给他搓了半天污泥,手都快废。” 不仅如此,这人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澡了,一身污泥堪比胶水粘上去的,他起先搓了半天都没起沫子,后来用热水泡了十来分钟,再打了些香皂,这才能搓泥团了。 “他说话我是一个字也听不懂,我说话他也听不懂,最后没办法,我就给他打手语,是手脚并用才给他洗干净,又换了身衣服。”小杨说到激动的时候,简直是坐也坐不住了,站了起来,指着那流浪汉道:“后来洗干净澡,我带着出去剪头发,理发师一举剪刀,他就吓得不行,直往椅子底下钻,把理发店里另一个顾客的宠物狗吓坏了,一人一狗对骂起来,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跟那狗过不去……” 光是吐槽的话,小杨能说上个三天三夜不歇息,他遇见这人真是倒了霉,肯定是过年回家祭祖的时候没认真,所以开了年就倒了大霉。 “早知道我老爸让端着猪头去祭祖的时候,我就不推辞了,不然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小杨在那儿长吁短叹。 “对不起啊,都怪我刚才没陪着你一块儿去,辛苦了,要不然这个月我帮你值班。”听他这通抱怨,自然是吃了极大的苦头,葛云雀心中过意不去,主动提出要帮忙值班作为补充。 小杨赶紧摆手拒绝,他就是个碎嘴子被折磨烦了多唠叨几句,不是真的想借此讨要些好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葛云雀还是纠结,徐漫见状便做主让她抽空请客吃饭,这样皆大欢喜,既能联络同事之间的关系,又能偿还小杨帮忙的这人情,省得葛云雀心里不安。 被三人忽视的流浪汉坐着坐着,忽地情绪激动起来,指手画脚的,嘴里叽里咕噜说了好长一句话,可惜葛云雀几人都听不懂,反倒被他弄糊涂了。 “你们看吧,就是这样,我是一点儿听不懂他说什么。”小杨可算是找到盟友了,他对付这人已经有了主意,过去拍了拍流浪汉的手掌,给他拿了几颗糖吃,这就乖乖听话。 葛云雀满脑子疑惑道:“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就激动起来了,该不会是听懂我们当面蛐蛐他了吧……”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得多尴尬,要是传出去他们几个人就真成了‘大嘴巴’,村民还怎么看待他们几人…… 徐漫觉得不尽然,顺着这流浪汉的视线看去,正好是对着葛云雀的电脑屏幕,她走过去一瞧,把鼠标往上划动,竟然是之前葛云雀的聊天助手,有张照片。 等看清照片后,流浪汉情绪又一次激动起来,像是认出这人身份。 徐漫也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指着葛云雀道:“好啊你,我就说你刚才在看什么!” 第80章 捡到一只狸花猫 “没有没有!”葛云雀脸一下子变得涨红,她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一下子慌乱起来,慌手慌脚地退出页面,然后红着脸嗔怪道:“你平白无故翻我电脑做什么?” 徐漫倒是好笑,“我可不是‘平白无故’,没瞧见你捡来的那人觉得莱勒木眼熟。” 她说的果真不假,葛云雀抬头看去,流浪汉没看到照片,便镇定下来,继续坐着吃糖,仿佛刚才那个发了狂的人并不是他。 “真是奇了怪,该不会是莱勒木家走丢的亲戚吧?”小杨也看的分明,这人如此反常,肯定是认识莱勒木的,再不济也曾经和莱勒木打过交道,“要不然你发张照片过去问问。” 在两人灼热目光下,葛云雀拍了张流浪汉的照片,正打算拍照发给莱勒木问问,没成想有人发消息过来,她赶紧正色,“之前约好的村民在催了,我得赶紧带着阿伯过去。”流浪汉年纪看起来四十来岁上下,葛云雀叫声‘阿伯’倒不算吃亏。 “那你快些去吧,要不然让小杨陪着你一块儿过去,我怕你一个人招架不过来。”徐漫不放心,最终还是把小杨喊上,等人走后,她全部精力都放在电脑前,准备把方案再修改一下。 笃笃,门外有人。 徐漫抬了下眼,“进来吧。” 不知道是谁,烦心事真的太多了……徐漫摁了下发酸的眉框,等看清楚来人,有些疑惑,她来做什么? “你坐,是有什么事情吗?”搬了个空椅子过来,示意来人坐下说话。 “不坐了,我今儿就是过来问问,你们是个什么意思!”对方来势汹汹,把手提包丢在办公桌面,压住了一沓文件,她两条胳膊相互搭着,挑着下巴问道:“听说村子里要开个什么星锤咖啡馆?真的假的!”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徐漫心中有底,笑着接了杯温水放在桌面,“事情是真的,星锤咖啡馆由原先的废旧石粉厂改造而成,政府这边投入了不少资金,设计图都已经出来了,就等着过几天正式开工。” 此言一出,绿宝石咖啡馆的女店主小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拍桌子叫板。 “你们是故意跟我作对吧!”她嗓门大了许多,“我这咖啡馆才重新装修多久,你们就又要规划过大型咖啡馆出来,这不是专门做出来抢我生意的,怎么能这样做。” 大家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先前还一同在绿宝石咖啡馆为赵知味的新书《冬窝子》做签售会活动,小芮冷哼一声,埋怨道:“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说呢,签售会的时候让你暂时当下主持人撑个场子,看看你们把活动办成什么样子了。” 她明里暗里都是觉得徐漫他们做事不可靠。 徐漫也被说得来气了,自己又不是什么专门的主持人,以往从来没有主持过签售会活动,还是临时搜索了一下签售会流程,就站上去主持活动的,再说了她是义务劳动,也没人给她发奖金啊。 “签售会活动办得不好,也怪不到我们身上来吧,不是因为赵作者的私生活太乱,所以才被人诟病吗?”徐漫淡淡地说到,刚才接的那杯水小芮没喝,她倒是端了起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小芮脸一红,她气冲冲道:“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徐漫心道:更难听的话我还没说出口呢。 她咳了声,把杯子放下,既然来者不善,她也就不必再讲礼貌,直接道:“店主,我们这儿还忙,你看要是没什么正经事要处理的话,就先回去吧,别在这儿妨碍我工作。” “你们过河拆桥,当时求着赵知味来给你们做宣传的时候,眼巴巴的,瞧着跟条哈巴狗似的,现在说话硬气了!”好脾气登门讨要个说法,竟被人这样对待,旧事重提,小芮气得一张脸通红,事情没解决好,她才不愿意走。“贱种,你们就是一群贱种,白袅也是个贱人,什么小杂种都往我店里塞……” 一口一句脏话,徐漫听得耳朵都被污染了,她“啪”地把文件夹摔在桌面,冷着脸道:“嘴巴放干净点,少在那儿装什么阳春白雪,当时开签售会我们可是给了钱的,赵知味是收了钱办事,我们还没怪他惹出一屁股祸事,还得靠我们给他擦干净屁股。” 她早就看出这人不是什么好人,懒得搭理,把桌面上的手提包往女店主怀里一塞,就往门外赶。 徐漫这人别的不说,就是力气还挺大的,连人带包都给推到门外去了,再把门一反锁,谁也进不来。 门外,女店主小芮一个劲儿地骂,什么下三烂的句子都冒了出来,徐漫把抽屉里的头戴式耳机罩上,打开刚才编辑的页面,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贱人!你把门打开……” “我真c了……” 骂了好久都没见门打开,估摸着是不会再开门了,小芮没法子,只能先离开。 直到葛云雀她们回来见打不开门,给徐漫发消息,才顺利进来。 “怎么突然锁门了?”葛云雀一进来就觉得有其他人来过,嗅了嗅,空气中有一股似曾相识的香水味,可惜时间有些久了,她忘得差不多,不知道是谁什么喷的。 徐漫看了看跟在他们身后的阿伯,将刚才绿宝石咖啡馆女店主来过的事情说了,问道:“你们去见的那个村民怎么说,是不是认识的人?” “这人流浪太长时间了,跟正常人太久没交流过,说话都说不清楚,我们问了那个村民,她家小叔身上有个胎记,这个阿伯身上没有。小杨给他洗澡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什么胎记都没有。”葛云雀走了一趟有些累,瘫坐在椅子上,那个流浪汉阿伯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葛云雀带着流浪汉阿伯去医院做过专业检查,确定他患有某种精神类疾病,一会儿意识清醒,一会儿就迷糊了,不认识任何人,好在并没有任何的暴力行为,只是犯病的时候智商不高,跟个四五岁孩子差不多。 她又说道:“星锤咖啡馆开业势在必行,毕竟投资这么大,恐怕等星锤咖啡馆改造完毕正式开业后,小芮的绿宝石咖啡馆生意就更加不好了。” “不好就不好吧,反正她现在生意就已经不好了,能不能支撑到咱们的星锤咖啡馆正式营业都不知道,何必操心那么多。”平白无故被骂了一通,徐漫的心情不爽,叮嘱葛云雀回去和白袅说说,让白袅少跟这个叫做小芮的女人打交道,“你是不知道她骂得有多难听,言语粗鄙,我往日真是小瞧了她,还以为多文雅的一个人。” 能开咖啡馆和书店的,谁不是向往着诗意般的生活,谁能知道这诗意的背后,竟有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葛云雀表示自己回去后会和白袅说说。 “那阿伯还是交给小杨了,我发消息给莱勒木了,等他回复后,我们再看情况吧。” 事已如此,只能这样处理。 小杨仰天长叹一口气,他都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毕竟这儿就他一个男儿身,总不能把一个中年男人交给两个姑娘家吧,他认命般地拉着流浪汉阿伯的胳膊,跟着他回去。 另一边。 “看什么呢,偷偷摸摸的,女朋友发的查岗消息啊?”一寸衫探了个脑袋过来,他这几日都和新认识的朋友混在一块儿,两人平时白天在出租房里睡大觉,晚上就一起到酒吧喝酒,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莱勒木喝得有些醉醺醺,他将手机屏熄灭,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去吧,认得路吧,别走到其他地方去了。”一寸衫说了声,随后又跟其他人喝了起来,他酒量不是特别好,就是贪嘴,爱喝,喝多了就到处躺。 绕开各种男女,走到洗手间,扯开一扇没有人的门,进去后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终于被隔绝,莱勒木用清水洗了下脸,清醒多了,他看着屏幕上的聊天框,点开照片,觉得这人的模样是有些眼熟。正想再凑近了看看,没想到手指误触到屏幕,竟然拨通了语音通话。 对方很快接通。 “喂,莱勒木!”葛云雀的语气兴奋,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发语音过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高,勉强压了压,问道:“你认识这人吗?” “哦、我……”莱勒木手忙脚乱,耳边还有外面的音乐声,他怕被人听见,刻意咳了几声,随后道:“认、认识,就是一时想不出来这人的身份,你容我多想想,肯定能想出来的。” “哈哈哈,没事儿,你别着急,慢慢想就是了。”葛云雀还是头一次听见他这么慌乱的声音,她想问问莱勒木关于面试结果的事情,刚想开口,只听见对方“我还有些事情,就先挂了”,等反应过来,通话已经结束。 怎么这么快就挂断了,葛云雀依依不舍地看着屏幕,她好不容易找了个正当理由和莱勒木聊天,本来是想多说几句的,时候不对,正好赶上了对方有事情要忙。她不知道莱勒木最近在忙些什么,心中有些不安稳的感觉。 那天经过电工林师傅的检修过后,废弃石粉厂恢复了电力,葛云雀和徐漫两人带了些人手过去看了看。春风轻拂,附近的树木开始发绿芽,暖阳初上,就连气温都没那么冷了,透着一点儿暖意。 “这些旧门框和窗子都可以砸了,只是废旧的机器不能乱动,需要等我们找人来带走,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徐漫一边查看,一边跟工人做交代。 这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就一些废铜烂铁的机器,想搬走还得费些力气,不然早就被小偷给偷走了。 葛云雀惦记着上次来石粉厂看到的狸花猫,四处找了张,还把来时专门买的火腿肠拆了**,拿着到处“喵”,试图把那只狸花猫吸引出来。 趁着天色好,徐漫就让工人们加快动作,赶紧把石粉厂给收拾出来,到时候好开始重新装修。 “你别喵了,又不是个小孩,别让工人看笑话。”厂里搬东西,灰尘太多了,毕竟废弃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清扫,徐漫从包里掏出一包一次性口罩,给搬东西的工人一人发了一口,连到处寻猫的葛云雀也没避免。“吸进去太多灰尘对身体不好。” 折腾了一天时间,葛云雀还是没看见那只狸花猫,她都快放弃了,狠狠地咬了口带来的火腿肠,谁知在和徐漫回家的途中,竟然听见了猫叫。 她忙停下脚步,到处寻找,在路边的一个草垛里找到了那只狸花猫。 “看起来是只野猫,要不然我们就带回家领养吧。”葛云雀见到这只狸花猫好几次了,觉得跟它有缘分,就想带回去养着,反正她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每个月赚的那点窝囊废还是够养活一个人一只猫的。 徐漫揉了揉脸,她觉得在石粉厂里待了一天,鼻腔里全都是灰尘,“行吧行吧,反正我是不考虑养宠物的,你要是喜欢就带回去,小心点别被抓着了,到时候还得去打疫苗。” “我直接带到李工那儿去打疫苗吧,反正李工那儿什么药都有,正好麻烦他帮忙看看这只小猫身体状况。”葛云雀早已经有了打算,从第一天见到这只狸花猫的时候,就产生了要带它回家的想法。 徐漫累了一天,眼皮很沉,想睡觉,却还是被喋喋不休的葛云雀给吵醒了。 “我们把那些建材垃圾直接放门口的垃圾池里没问题吧,这么多垃圾,几乎要把整个垃圾池都填满了,运垃圾的人一看肯定要骂人。” 徐漫眼皮都没抬一下,“骂就骂吧,垃圾不放垃圾池里还能放哪儿,时间抓得这么紧,要不赶紧开工,恐怕不能在预计的时间开业,到时候影响的可不是我们。” 说起来,她们之前在村友圈发布的招收咖啡师(学徒)的事情,已经到了截止时间。 “有合适的人选吗?” 葛云雀把狸花猫放在脚底下的位置,翻手机,给徐漫汇报,“倒是有不少人报名,村东的吴大妈,村西的李大姐……还有一个人,你肯定想不到。” 听她故意吊胃口,徐漫还真有些好奇,睁眼,问道:“是谁啊?” “等咖啡师培训班开班的时候你不就知道了!”葛云雀觉得到时候肯定会发生很多事情,看戏的机会还真多。 第81章 胡老板送来一桶鱼 白袅一大早起来,就声称自己闻到鱼的味道,她拎着水壶给庭院中的那些植物浇水,“云雀,是真的有股味道,你要不信就过来闻闻。” 她觉得越是靠近门口,那种味道就越是明显,一拉开院门,就看见一个蓝色水桶,里边装了好几条活蹦乱跳的鱼。 “云雀你快来!”白袅惊讶地把水壶放在地上,踢了踢水桶,里边的鱼受惊,顿时四处跳动,“好新鲜的鱼,这么多鱼会是谁送给你的?” 以前不是没发生过有村民偷偷给葛云雀送东西的案例,只是这一回送的是活物,葛云雀觉得稀奇,看了看周围没有什么可疑的村民或者过路人,只好先把水桶提了进去。 白袅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一根小木棍,戳了戳水桶内的鱼,盘算着怎么做才能更好吃,清蒸、红烧、油炸、水煮麻辣鱼……她光是想想口水就开始泛滥了。 葛云雀扶额,“你别动这鱼呀,都还不知道是谁送过来的,平白无故吃了可怎么跟人交代。”万一是有人求她办什么棘手的事情,她没动还好,一动这礼,可不就得把事情办的妥帖。 “能提一桶鱼过来的,即便是找你办事,又能是什么大事情。”白袅倒是有自己的一套说辞,厨房里还有许多徐漫过年时回家给她们带的煮鱼调料,白袅手也痒痒,直接用铁勺打捞了一条中等长度的鱼上来,放在水池中用清水洗净。 罢了罢了,葛云雀阻止不了,只好在旁道:“少放点盐和辣椒,我最近嗓子有点儿发炎。”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同流合污,葛云雀回屋把手机带上,准备出门。 白袅已经利索地套上了从拼夕夕团来的围裙,问道:“这会儿出门做什么?” “买两瓶饮料。”葛云雀笑着道,光是水煮鱼多没意思,她除了去买点饮料,顺便还去买些配菜,到时候舒舒服服地饱餐一顿。 “行,那你慢点,我先把这鱼给处理了。”白袅原先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自从来葛云雀这儿,她没给房租钱,不好意思跟着白吃饭,就学着做些家务活,平时帮忙扫下地。两人有时候在家中做饭,葛云雀来煮,她就洗碗,倒是还算和谐。 看着白袅举起一把砍骨头的大刀,不是葛云雀自己添置的,应该是这房屋原本的主人留下的,她赶紧阻止,“等我买了东西回来再一起备菜吧,你先回去玩会儿手机。”这么一把砍骨刀,看着就唬人,葛云雀可不敢让她单独处理。 再三劝阻,才让白袅脱了围裙先回房间,葛云雀出门后就给徐漫打了通电话,问她是不是也收到了一桶新鲜的鱼。 “你还真是料事如神了,我刚把那桶鱼给提到家里,都还没来得及处理,该不会是你在家门口看见一桶鱼吧?”徐漫把手机夹在耳边,两只手拎着水桶到厨房。 葛云雀露出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她道:“行吧,我不打扰你了。” “你知道这鱼是谁送的了?”徐漫急急地追问道,要是陌生人送的,她可不一定敢吃。 葛云雀笑着道:“知道,你就放心吃吧,保准儿没毒,送鱼这人是特意来感谢我们的呢。”随后她又给萝珊打了通电话,确定对方也收到了一桶鱼,看样子送鱼这人还真是一视同仁啊。 “前几天袁松书记出了趟门,听说是去处理什么事情去了,我估摸着是之前胡老板私人承包渔场的事情,看样子杏花湖渔场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而且还是个好结果。”萝珊一结合自己了解的事情,就猜到了是谁送来的鱼,她这几天在家中修养,不少人送了些滋补的东西过来,葛云雀和徐漫也不例外,她还没来得及说几声感谢的话。 “那行,就这样吧,我出门买东西去了,你好好休息,别操心太多。”葛云雀动作比她更快,才一刚起架势,就飞快地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随后挂断电话。 徒留萝珊在家看着还亮起的手机屏幕发愣。 杏花湖渔场的事情能够顺利解决,不止是胡老板一家轻松了,那柄悬在他们一家人头顶的刀子消失不见,渔场内的其他工人和冬捕队的队员也都为此感到高兴,毕竟大家在杏花渔场里打捞鱼这么多年,一家老小都指望着渔场赚钱,要是胡老板的渔场关闭了,他们这些工人就只有去喝西北风的份。 估摸着处理这件事的工作人员,也是考虑了很多要素,才做出了现在的这个决定,保留了胡老板的渔场,让胡老板底下的这些员工都还能够有份养家糊口的工作。 那胡老板也是个性情中人,事情一顺利解决,竟然还送了这么多鱼给葛云雀她们,算是个好人吧。 关于杏花湖渔场的事情,葛云雀没再深究下去,有些事情不是她这个段位的打工人该去了解的,能白捡到这么多鱼吃,就已经很不错了,她嘴里哼着歌,去了往日最常去的那家小卖铺,买了些饮料和配菜回去。 过了几日,星锤咖啡馆特意请来的专业咖啡师到了,葛云雀被派去做招待,路过绿宝石咖啡馆的时候,她都没好意思抬着头,脚步很快地经过,省得被女店主小芮看到。那天出门帮流浪汉阿伯找家人,小芮上门找茬的场景,她虽然没有看到,却已经被徐漫好好描述了一遍。 她心有余悸,好在顺利接到了那位从浙江特意赶过来的专业咖啡师,来人还曾经去国外进修过,除了咖啡还研究过西餐,甚至拿到了国外某个食品学校的专业证书。 葛云雀不是很懂这些,只是看简历觉得此人很厉害,具体的履历和价钱这些都是徐漫和咖啡师谈下来的,她什么都不清楚,唯一清楚的就是未来的一个月的时间内,她得负责接待好这个咖啡师,从此人身上尽可能多学习一些关于咖啡的本领,将来好用在星锤咖啡馆上。 “木木老师,住宿我们是统一安排在桔山行民宿的,包早餐,其余的餐食都在故梦餐馆解决,房间内留有联系方式,您要是有什么需求的话,可以拨打上边的电话说明,会有专门的人员给您送到房间去。”自从上次和桔山行民宿合作过后,葛云雀觉得这个民宿不管是服务态度,还是地理环境、民宿环境等各方面,其实都是远超于其他民宿的,因此有什么需要接待的专业、领导,她都是统一安排在这儿的。 她和前台小姐姐的关系更加亲近了,还时不时给前台带些小零食过去。 新来的专业咖啡师叫做木木,除了她本人之外,还有一个助理,这个助理是新西兰人,皮肤很白,汉语不是很好,只会说些“你好”“早上好”“吃了没”“厕所在哪里”等之类的词汇,主要是说英语。 桔山行民宿的前台小姐姐管这个助理私底下叫“小洋人”,反正对方听不懂她说什么。 葛云雀带着两人的行李来到房间内,把所有东西都放好,又领着人去故梦餐馆吃了顿当地特色菜,歇了半天,才跟咖啡师木木说起了关于咖啡师培训班的事情。 她把培训班的人员名单打印了出来,还把每个人的资料都简单写在名单里,准备了好几份,方便咖啡师木木和助理查看。 “木木老师,这次的培训班的学员的整体资质不是很好,可能要辛苦您了。”葛云雀硬着头皮把那些人员名单和开课课表都交给咖啡师,光是看人员名单就有了想逃走的想法,也不知道徐漫到底是和对方怎么谈的,一个出过国的专业咖啡师,竟然能同意来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开班授课。 果然不出葛云雀的意料之外,在看到人员名单上的那些补充资料后,咖啡师木木的脸上一下子变得青黑,眉头也开始皱了起来,或许是在来这里之前,她预想过来参加培训班的学员资质肯定不会很好,但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差。 第一个学员赵晓红,年纪三十二岁,以前在果园里工作,主要工作内容是剪砂糖橘;第二个学员吴大妈,四十五岁,菜市场摊主,买些零散的青菜和蔬果……一看到这些文字,咖啡师木木就觉得眼花缭乱的,她好像都快不认识汉字了,这真的是咖啡师培训班的学员名单吗?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培训班,她觉得这些学员混在一块儿,更像是准备集体去大型超市抢折扣鸡蛋,而不是来参加咖啡师培训班。 咖啡师木木把这些学员名单翻来覆去地看,直到看到其中的一个名字,那紧皱的眉头才变得松散了些,“小芮,以前是咖啡馆店主,具有三年的咖啡调配经验……这个人不错!”难得在这群大姐大妈中看到一个懂咖啡的年轻小姑娘,木木的眼泪都快感动的掉下来了。 她觉得这个叫做小芮的女生,就是她还未见面却已经确定的亲传弟子了! 相信在她们两人的配合下,这次咖啡师培训班一定能够顺利开展。 看着咖啡师木木的表情如此兴奋,旁边的葛云雀下意识舔了下唇,她觉得这件事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小芮可不是什么善茬,更何况星锤咖啡馆的开张会抢走绿宝石咖啡馆的生意,作为绿宝石咖啡馆的店主,小芮巴不得把这个培训班给搅黄了,哪里会真的好好配合。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同意小芮报名参加咖啡师培训班呢? 葛云雀和徐漫仔细商量过,一来是报名参加咖啡师培训班的学员真的不多,其中报名的这些大姐大娘们都不是从事咖啡相关行业的,好些甚至这辈子就没喝过咖啡,完全是冲着免费培训、包吃包住这一点来参加活动的;二来是这小芮虽然做人不是特别厚道,可好歹是学过如何处理咖啡的,她愿意来参加咖啡师培训班,多少能够给请来的专业咖啡师搭句话,万一连一个人都听不懂咖啡师在说些什么,这得多尴尬啊。 这第三嘛,葛云雀现在脑海中还清晰地记得确定人员名单的时候,徐漫咬牙切齿地说道;“云雀,你给我仔细听好了,这次咖啡师培训班咱们得好好办,我给你多放假,你跟着一块儿去学习,咱们花了高价钱请来的咖啡师,一定得学到位了。小芮这个人不足为惧,她脑子不好使,有你看着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我就是想让她亲眼看着,即便是普通的农妇,在经过学习后,也能做出浓香的咖啡。” 徐漫说:“咖啡不是什么小资生活才能够享受到的,咱们要让这种饮品走入寻常人家。” 对于她的这套说辞,葛云雀是不置可否,对于她个人而言,咖啡倒也不算是什么佳酿,就是偶尔馋了,会想去品牌店里买一杯尝尝味。葛云雀这个舌头是分不出咖啡豆的好坏,就是能分得清冷热。 她对于一杯咖啡的好坏都分不太清楚,更别提那些常年居住在乡下的村民们了。 对于咖啡师培训班的事情,葛云雀不是很抱有期待,她就当是在完成一个工作,只要工作顺利完成就好了。 所以,培训班录取结果,她还是给绿宝石咖啡馆的女店主小芮也发了一份,邀请她到时候一定要带着行李过来参加培训活动,这次要是错过了,下次有什么培训班的时候,就会看情况禁止报名参加。 “木木老师,我已经把这次参加培训班的所有学员都拉到群里了,现在我拉您入群。”葛云雀提前添加了所有学员的微信,许多事情都要在线上做交流,所以拉个群聊讨论是最快捷的方式了。 咖啡师木木对那个叫做小芮的女生很感兴趣,“哎,云雀你把那个小芮的名片分享我一下,或者把我的名片推荐给她,我有些事情要跟她说一声。” 她平时都在国外,助理也是个歪果仁,不是很懂中文,这次培训班活动不懂中文就有很多不便,木木想着把有些事情交给小芮来负责,这样也省心省力。 “啊,好吧,我让她加您。”葛云雀愣了一瞬,没想到小芮这么快就得到‘重用’了。 第82章 胡笳的特意邀请 废弃石粉厂那边的改造如火如荼进行中,咖啡师培训班预定在一天后正式开班,葛云雀提早去花店买了些花布置在会场,到时候拍照好看点。 从花店出来的时候路过一辆垃圾车,下来一个大爷把街边的垃圾桶放在车辆的自动杆上,大爷嘴里叼着一根烟,皱着眉,嘴里骂骂咧咧,“狗东西,这么多建材垃圾也不知道处理一下,就我俩来运送。” 车窗户里边的人搭腔骂了几句,对着随便丢垃圾的商户骂的可难听了。 生活垃圾和建材垃圾本就不是同一个处理方式,现在多了这么多建材垃圾,辛苦的是这哥俩。 在旁边听着对话的葛云雀一脑门黑线,庆幸对方不知道是自己一行人做的好事,她把耳边的头发往下巴拉巴拉,遮住脸快步从旁边经过,没办法,谁让她们没有处理建材垃圾这笔专业费用。 快走过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自己包里好像还有一包烟,是之前办事的时候想着送人的,后来没用上就一直放在包里,她经过车窗的时候,趁着里边的司机不注意,把烟丢到了车座。 稍微减轻了她的愧疚心。 寒假很快就结束了,开学这日,胡笳还特意让他爸开车送他来库兰家的餐馆吃早饭,热腾腾的烤包子,再搭配上新鲜的咸盐奶茶,能让人回味一整天。 胡笳这小子别看个头不大,可他一个人就能吃完一盘烤包子。 看着他津津有味地吃烤包子,巴尔塔用帕子擦了擦手,在另外一边和库兰说话,“他们怎么突然来了,该不会是想做什么坏事吧?” 上次在渔场,胡笳害得儿子叶德力和刘槿花掉到水里,他至今一想起来就觉得心慌,庆幸有神明保佑,才没有酿成大祸。巴尔塔对于事后胡老板的处理方式并不满意,对这个中年汉子的为人处世很有意见。 库兰轻推了他一把,让他说话小声点,“你别胡说,胡老板不是送了一筐鱼过来道歉,那件事就算了,以后不提了。” 她不说鱼的事情还好,一提到鱼,巴尔塔就又有说不完的话了,他们家的餐馆有道关于鱼的特色菜,因此经常需要用到鱼,他心里怪罪胡老板做事不够体面,憋着一团火气,自从知道以前的鱼是从杏花渔场打捞的,说什么也不肯在那家水产店拿鱼,非得要跑很远去其他的小水产店拿鱼,光是骑三轮车去采买鱼就要费不少功夫。 再加上拿一筐突如其来的鱼,胡老板一句话都不说就送鱼的行为,更加让巴尔塔不满意。 他“啪”地把帕子摔在案板上,鼻子里哼了声,“你不让我说我偏生要说,他们家做人有问题,小孩子不像小孩子,大人不像大人。” 库兰锤了他一拳头,让他赶紧去招待其他的客人,店里请了个小工,四十来岁的大娘,手脚麻利,每年早上起来帮忙折葱,打扫卫生很在行。自从请了小工以后,库兰和巴尔塔就节省了很多力气。 “慢点吃,吃不够就再加一盘。”胡笳吃相不太好,脸上糊满了油渣,衣袖上也沾了不少,库兰看不下去,走过去用纸给他揩脸,还帮忙把衣袖往上挽了挽。 胡笳嘴里还塞得鼓鼓的,语气含糊道:“谢谢姨。” 说完他往楼上张望,好奇地打探。 库兰看穿他的意图,解释道:“叶德力他们才刚起床,可能要等会儿,你吃完了就先去学校吧。”说实话,她不是很想要让叶德力和胡笳一块儿玩,主要是两人曾经闹过矛盾,不可能没有丝毫芥蒂。 虽然说胡笳家里条件比他们家条件好上太多,可她宁愿叶德力他们和普通家庭的孩子一块儿玩,至少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没事儿,我就是专门来等叶德力和刘槿花的,不着急,我慢慢吃。”胡笳好似一点儿没看出来库兰的态度,继续啃着包子,库兰也不好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扯了几张纸巾放在他手边,转身去了楼上。 一到楼上,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拉住她,急急地追问道:“走了没?” 却是经过一个寒假锻炼的叶德力,他觉得之前被小妹救的事情传出去有些丢人,这一个寒假便天天在家锻炼身体,还喝了很多的骆驼奶,身体还真强壮了不少,他甚至觉得自己长高了许多。 库兰帮他整理书包,摇头道:“没呢,人还在楼下等着,我刚才跟他说了让他先走,他非得等着你们不可。” “真烦人。”沙发的另一头,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跟个哈巴狗似的。” 叶德力捂着嘴哈哈笑,“小妹说的没错,胡笳就像个哈巴狗,我们不想跟他玩儿,他非得跟着我们。” 刘槿花默默翻了个白眼,她很早就起来了,没想到会被人堵在家门口出不去,好在刚才库兰上来的时候把早餐一并给他们带了过来。 库兰把烤包子一人分了两个,还有一杯热过的骆驼奶,轻声道:“你们先吃点东西吧,我待会儿下去再劝劝。”既然孩子不想和胡笳玩,她也不能够勉强。强扭的哈密瓜可不够甜。 “算了,还是我下去和他说说。”刘槿花在楼上坐了半天,早就烦透了,她单肩背着书包,穿上运动鞋就往楼下走。库兰没来得及阻止,身后的叶德力伸手拉住了库兰。 “就让小妹去说吧,她嘴巴毒,一句话能噎死人。”叶德力说的可都是老实话,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遇见刘槿花这种脑子灵活、嘴巴有毒辣的女生,光是一开口就能重伤人。论说话这点,库兰可比不上刘槿花。 库兰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吃你的早餐。” 她忧心忡忡,犹豫了一会儿,小心地蹲在楼梯间,谈听着楼下的动静。 有了大娘帮忙,店里的生意正常运转,刘槿花抬着下巴一路走到胡笳面前,胡吃海喝的胡笳一见到她,别提多开心了,手忙脚乱的险些把奶茶碗都给打翻了。 “我等你好久了!”胡笳热情地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示意女孩可以坐下一起吃饭。 刘槿花像个骄傲的孔雀,抖了抖漂亮的羽毛,冷声道:“谁让你来我家吃饭的,你害我们害得还不够嘛,快滚,这里不欢迎你。” 她不说话则以,一开口就是难听的话,听的人心里发酸,胡笳嘴巴一瘪,眼泪汪汪的,瞬间觉得手上的包子也不香了。 “我不是故意想推你们下水的……”胡笳懊恼极了,他怎么当时脑子一热,就产生了那种想法,他继续眨巴着眼睛,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为自己辩解道:“我是真心知道错了,回去以后我爸狠狠地打了我一顿,真的!屁股上全是红印子!” 这还是他从小到大被打的最严重的一次,以往他犯错都被家里人说两句就算了,这次他妈也没出来拦着,他被打得好惨,好几天屁股都坐不下来,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心有余悸。 他把才上的一盘烤包子往桌面推了推,“我是真的想跟你做朋友的。” 刘槿花那双漂亮的眼珠子盯着他,半晌后,勾了下嘴角,表情松缓许多。 见她笑了,胡笳以为自己的心意被人看见,也咧着嘴笑,可紧接着他笑不出来了。 “做梦,丑八怪。” 他眼睛瞪得堪比铜铃,像是耳朵出了差错,怎么又被骂了一顿。 刘槿花指着胡笳毫不客气地骂道:“死胖子,看你这肥头大耳的样子,你少做梦了,还想跟我们做朋友,谁稀罕跟你做朋友。”她说话惯来难听,劈头盖脸一顿骂,惹得旁边一直观望着巴尔塔听不下去了,两只手伸在小姑娘腋下,直接像是端一盘子菜一样,把小姑娘给端到一旁去了。 “槿花怎么跟别人说话呢。”巴尔塔口头上说着,心里却是乐得开花,他是成年人不好意思开口,再加上胡笳是个小孩,他不管说什么都不太好,现在刘槿花骂人,都是小孩谁也赖不着谁。 这话却被才进门的胡笳他爸给听了个正着,商海厮杀过的胡老板哪里听不懂这言下之意,眼皮一耷拉,把胡笳的书包拎在手里,他刚才忙着和别人视频通话谈论事情,就忽略了胡笳。“吃好了没,该去学校了。” 天已经亮了,时间不早,再不去学校恐怕就要迟到了。 胡笳被骂了一通,看见爸爸后委屈的不行,眼眶红红的抱着胡老板的腰,哭得滴滴答答的,手上的烤包子一点儿没舍得放下,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认真道歉了,还是得不到对方的谅解。 难道做错一件事以后,就再也没有改正的机会吗? 他是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做出这么危险的行为,他想要获得叶德力和刘槿花的原谅。 听着耳边抽泣声,胡老板有些心烦,说了句客套话,就拉着儿子就往门外走。 “可是叶德力还没下来。”胡笳喏喏地说道,他心想槿花不愿意跟他玩儿,没准儿叶德力会愿意,想再等等。 胡老板把胡笳的书包丢到车上,恨铁不成钢道:“他要想下来早就下来了,何至于等这么长时间,你赶紧上车,我送你去学校。”他言语透着威严,不容人反驳。 胡笳坐到了副驾驶,书包丢在脚下,他把车窗摁了下来,趴在窗边仍然不死心地往里张望,正好在二楼窗口看到了叶德力,一整个寒假不见,他似乎长高了些。 “叶德力!”胡笳很兴奋,觉得叶德力还是不一样的,他拼命地向着楼上挥手打招呼。 二楼窗户边的叶德力只是想来看看情况,没成想会被人抓包,他尴尬地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卷发,抬起的手在半空仓皇挥了几下,刚才小妹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实在是令人尴尬。胡笳居然一点儿不介意,还冲着他打招呼,他现在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胡笳见他挥手,更加高兴了,大声喊道:“我在学校里等你。” 别啊,叶德力纠结的眉毛都快皱在一块儿了,不过在二楼的他的表情并没有被胡笳看见。 直到车辆开走,他才蹬蹬下楼。 “解决了。”刘槿花用纸巾把刚才胡笳坐的位置擦了擦,才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吃早餐,赶跑了讨厌的人,她心情特别好,简直堪比获得了什么大奖。 叶德力也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啃着烤包子,身边的顾客都好奇地看着他们,他觉得压力好大,忍不住摸了摸刘槿花扎好的辫子,“小妹你以后说话别这么直白。” 换做是他可说不出来,虽然成功赶走了胡笳,可也伤了对方的心,要不是胡笳心大,一般人还真难以抵抗。 刘槿花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这个便宜哥哥了。 又是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库兰下楼来,手上还拿着一个红包,红包半开漏出里边装着的红钞票,她惊慌失措地过来,着急问道:“槿花,锦华走的时候怎么没把红包带上,他上学得交书学费呀。” 忘记带书学费,这可是件大事,小孩子家家的,做大人的不帮忙把钱给凑上,让小孩到哪里去找钱。 巴尔塔赶紧把围裙脱了,“你守家,我送到锦华学校去。” 他生怕会耽误刘锦华上学,拿着红包就要往外走,才出门想起自己不知道学校地址,忙又跑回来,让槿花拿一张纸写下来,他怕烂记性等到了市里就忘了。 见养父母为了哥哥的事情这么着急,刘槿花说是不感动都不行,她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随后才用假装平静的语气解释道:“爸妈你们别急,哥哥他手里有钱,是上次在咖啡馆帮忙给的,那个姐姐还特意多给了几百块钱,说是赔哥哥的羽绒服钱。书学费够用了,哥哥就把红包留下来,说爸妈挣钱不容易,留着等以后用。” 在绿宝石做兼职的工资是白袅给结的账,她把刘锦华羽绒服弄坏了,故意躲赔了几百块钱,就是为了补贴孩子。 刘锦华知道这些姐姐心善,默默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做兼职的钱再加上他去给人串珠子的前,零七碎八的,加在一块儿就够用了,用不上库兰给准备的书学费。 他知道妹妹住在库兰家里,吃喝拉撒都需要用钱,自己能节省一点是一点,毕竟库兰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今年又雇佣了一个工人,支出更多一份。 “这孩子怎么这么会心疼人。”良久,库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把红包小心地折叠好,重新放了回去,催着两个孩子赶紧去上学,再不去就真的要迟到了。 忙活了一整天,睡前,库兰转了个身,贴在巴尔塔耳边,说道:“明天咖啡师培训班要开始了,我到时候就顾不上店里的生意,你又要辛苦辛苦了。” 她揉了揉巴尔塔有些僵硬的肩头,自从搬到这儿后,夫妻俩的感情好了不少,有什么事情都是互相商量,这次在村友圈看到有专业咖啡师培训,库兰想去学习如何制作咖啡,为店里增加新样式。巴尔塔在得知后,举双手支持。 “你尽管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是个粗人,什么都不懂,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在你身后支持的。” 第83章 学员汇合 建材垃圾没处理好,一天往外丢一点也不算个正经事儿,葛云雀心中始终过意不去,特意找了人把垃圾运输走,才去桔山行民宿。 咖啡师培训班被安排在桔山行民宿内举行,那地方大,又安静,还支持了别人家生意,简直是一举多得,她都佩服自己的小脑瓜怎么能够这么灵活。 去接水的时候,正好看到有学员来办理入住,拎着行李箱,她忙迎了过去,主动打招呼。“库兰姐。” 相比较葛云雀的自然,库兰就显得表情略显局促,还险些被自己的行李箱给绊倒。 “我来吧。”葛云雀一手拎着水壶,另一只手直接把行李箱拿了过来,推在自己身侧的一方,然后主动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她是这次咖啡师培训班的主要负责人,自然看到名单中有库兰。要不是现在双手都没空,她真想扶额,昨晚上拉群的时候还和库兰在微信上交谈过,以为库兰并不在意这些。 葛云雀本来就是负责帮学员们发放东西和指导办理入住的,她把开水瓶放桌子上,然后给来这儿的三个学员一人一个帆布袋,“姐姐们,这里边装有房卡、便携式洗漱套装、本子和笔,对了,还有一个全部学员通讯录。” 来的学员把帆布袋打开,拿起漱口杯看了看,觉得稀罕极了。 库兰不好意思地抬头,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此刻变得更加红润,总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似乎什么好事都被自家占了。可是培训的机会难得,她实在是想来参加。 “妹子,给你摘了些橘子尝尝,都是自家种的,不值几个钱。”最早来的赵晓红脾气倒是挺好,说话也和气,从随身背着的黑书包里掏出一个红塑料袋,啪叽一下放在了桌面。 葛云雀推了几下没推辞掉,只好放在那儿,“晓红姐太客气了。” “你们也尝尝,这砂糖橘味道可甜了!”赵晓红给身旁的库兰拿了几个,站在另一边的吴大妈手里也多了几个砂糖橘。 时间还早,除了这三个学员之外,就没其他人了,葛云雀和她们谈起天来,询问她们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培训班活动,她到时候好写稿子。 赵晓红“嗐”了声,嘴里还含着半个橘瓣,“这不是听你们说拿到那个什么结业证书后,还能去找村委会报销,一个人有一千五呢,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傻子才不来赚钱。” “对的嘞,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跟二儿媳妇商量好了,这段时间就把小孙孙交给她来带,我来学做那个什么咖、咖……”吴大妈说到兴起,一时忘了这玩意儿怎么说来着。 “咖啡!”赵晓红连忙把嘴里的橘子核吐出来,帮她补充,“这是个洋玩意儿,黑乎乎的,跟锅灰差不多,也不知道那些洋人怎么就爱喝咖啡了。” 她哇啦哇啦说了一通,随后赶紧捂嘴,意识到举办活动的人还在这儿呢,自己怎么脑子这么不好使。 葛云雀浑身都僵了,她觉得这次的活动真的很不好开展下去…… 当着她的面吐槽真的好嘛…… 吴大妈刚才被赵晓红帮着说了话,这次也帮她搭腔:“你这女娃嘴巴比脑子快,说什么都不过脑子。” 赵晓红嘿嘿笑了笑,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两人又扭头问:“你呢,是为啥过来学做咖啡的?” 一直装透明人的库兰突然被问到,有些紧张,她撩起耳边掉落下来的头发,压在包巾底下,看了下葛云雀,不好意思地说自己是专门来学咖啡的。 赵晓红眼皮一挑,见库兰衣着打扮普通,二三十岁上下,手指骨节粗糙,指甲没有保养过,脸上还有风霜吹过的痕迹,一看就是长期在草原生活,身上还隐隐有股油烟味,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女人。 她眼神下移,看向库兰的耳垂,只戴了个颜色乌啾啾的耳环,看不清什么材质。 这个年龄段才有这些首饰,家里肯定不富裕。 “妹子你是想学完以后留在咖啡馆里上班?”吴大妈热情地问道。 库兰一听这话,脸上飘来几抹薄红,她更加觉得对不住葛云雀了,摇头道:“不是,就是单纯来学个手艺。”家里的餐馆需要人手,她只能短时间出来,再说了,哪里有自家店铺生意不管,去其他家店铺打工的道理。 “哎哟,你这人脸皮别这么薄,图那一千五就直说嘛,大家来都是为了补贴来的,要不哪个傻子来学这个手艺。”赵晓红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误将库兰的脸红看作是撒谎。 库兰没说什么,看帆布袋里的房卡,打算先把行李箱给放进房间。 一直被忽视的葛云雀咳了咳,找回存在感,“几位姐姐,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吧,等所有学员报到完毕后,咱们在规定时间内来教室上课。” 赵晓红看着房卡,左右翻看,然后问道:“待会儿在哪儿上课?” “往左边拐弯,走到尽头的教室就是了。”葛云雀给她们三个人都指了一下方向,吴大妈年纪稍大些,她还专门说了几遍,确定没有记错地方。“没事儿,我待会儿把这些重要信息都会再发一遍到群里,到时候忘了就再看看。” “哎,正好我俩在一个房间。”赵晓红凑过去看吴大妈的房卡,发现两个人是一间房。 葛云雀解释道:“您二位一块儿来的,房间也安排在一块儿了,还得麻烦晓红姐多照顾一下吴大妈了。” “小事儿一桩,再说你看吴大妈这身子骨健康着呢,哪里是需要我照顾的样子。”既然是和认识的人住在一个房间,赵晓红心情不错,她面色红润,走起路来都带着风,连带着刚烫的卷卷头都q弹无比。 吴大妈还在夸赞道:“晓红这头型做得好,跟那电影明星差不多。” “哪里哪里,哈哈哈。”赵晓红被夸得心花怒放,挽着吴大妈的手腕子,亲亲热热地找自己的房间,这熟络的样子简直堪比亲婆媳。 库兰低头看着自己的房卡,203,也在楼上。 “库兰姐,咱俩一个房间,你到时候有什么事情就只管跟我说。”葛云雀冲着她调皮地眨眨眼。 倒是让她享受到了一回有熟人照顾的乐趣。 库兰不着急回房间,她顺势坐在葛云雀身边的空椅子上,“云雀,我老是心慌慌,觉得不太好意思,都有些怕见到你了。”她说的没有半句假话,觉得自己总是这样占了别人的便宜。 这种话反而让葛云雀觉得稀罕,她呆滞了几秒钟,随后才回过味来,活动都是全部由政府这边承包的,库兰来报名参加,入选后觉得心里不踏实。 “想什么呢,库兰姐你别胡思乱想了,我们办活动就是为了大家能真正学到东西,你是这个村的村民,难道不该享受这个权益吗?”葛云雀耐心劝道,她见库兰依旧愁容满面,想到了另外一个说辞,“你看刚才那两个学员,她们说得多直接,人家哪里是诚心学习做咖啡的,就是冲着补贴的一千五来的。” 葛云雀说到此处,还配合着发出“啧啧”的声音,像是被伤得不轻。 “我就是有些怕,很想做好一些事情,就怕做不好。”库兰来学做咖啡,是完全抛弃掉了店里的生意,她从来没接触过咖啡,但是她知道年轻人都爱喝这个,她上网看到很多品牌咖啡店都卖得很不错,“云雀,上次白袅过来店里吃饭,她喝的这个咖啡我在网上看到过很多次。” 库兰把在网上保存的照片拿给葛云雀看,“我也看到旺季的时候街边店铺里有很多这种咖啡杯,游客们应该还挺喜欢喝咖啡的。” 她脑子不是很灵活,做生意更是一窍不通,但她始终记得米哈提叮嘱的话,做生意要保持新意,传统不能忘记,要传承下去,可也不能忽视新鲜事物,要把两者融合是最好的了。 库兰有很多的想法,她想做一些更适合夏天的餐饮套餐,现在这个季节是淡季,正好出去学学手艺。 村子里举办的这个咖啡师培训班活动,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她觉得再适合不过了。 “是瑞幸啊。”葛云雀看到库兰保存的照片上的小鹿,心里觉得好笑,没想到白袅还能激发别人的创业想法,“这是一家品牌连锁店,在大城市开了很多家,口碑都挺好的,而且价格也适合年轻人,不少年轻人都爱上了喝咖啡。” 想起当初几人毕业后再度重逢,就是白袅闹着要去喝咖啡,葛云雀才嘴角微扬,随即又落了下来,她不知道阮舒扬的情况如何了,上次问了一下得知他在处理那批机器,就没顾得上多问问。 毕竟是朋友的事情,阮舒扬性格固执,他不肯让别人帮忙,连女朋友都不让过问,她这个前女友就更别提了。 库兰坐得离她近,将转瞬即逝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憋了许久,趁着这个机会一吐为快,“莱勒木走了就走了,草原上的好男儿多的是,你要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姐姐帮你找找。” “啊……”葛云雀惊讶得嘴都快合不拢了,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莱勒木身上了,对了,她刚才悠悠地叹口气,该不会被误认为是想起了莱勒木吧,这可误会大了! “不是,库兰姐,你误会了额。” 库兰抬起手,“年轻人都爱漂亮、健壮的男儿,我知道!” 哎呀,你知道什么呀,葛云雀欲哭无泪,她索性不继续这个话题了,赶紧趁着没人来,带着库兰去楼上放行李箱。 折腾了一通,葛云雀才下楼,陆陆续续来了其他学员,但都跟赵晓红她们差不多,说句不好听的话,都是些来凑数的,她心累地在签到表上划√。 一个粉红色行李箱立在眼前,葛云雀抬头,一张耻高气昂的脸出现。 “在哪儿签名?”小芮踩着时间点到,已经是最后一个学员了,和她住的另一个学员,才刚上楼不久。 葛云雀眨了眨眼睛。 小芮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怎么,被我的美貌震惊到了吗!” “……粉底打得略微白了些。”葛云雀说完这句话后,不顾对方更白的脸,指着一张纸,点了点,“名字签这儿,不会签字画个勾也行。” “我像是不会写字的人嘛。”小芮说话夹枪带棒。 葛云雀就知道她是来找茬的,根本不是来专门学做咖啡的,烦都烦死了,没好气道:“你脸上只涂了粉,又没贴毕业证,我哪儿知道你识不识字。”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小芮把笔一摔,水性笔溅了些出来,把纸张弄脏了,她冷笑了声,提着帆布袋高兴地推着行李箱往楼上走。 或许是地面的毯子没有铺平整,行李箱卡顿,她一个趔趄,险些飞扑出去。 葛云雀本来不好的心情,顺便变好了,嘴里哼着歌把所有纸张收好,淡定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她可不能着急。 培训班的主要课程内容都是由聘请来的专业咖啡师木木制定的,刚报道的第一天,没有安排太多的专业课程,主要还是让七个学员和老师互相认识,交流交流,避免气氛太尴尬了。 只不过是帮学员们办理入住,再解决一下其他工作,等再次反应过来,闹钟就响了。 葛云雀调的工作闹钟,声音并不大,她赶紧把手机闹钟关了,起身准备去厨房里看下餐,民宿一楼有个很大的餐厅,可以同时容纳几十人用餐,且都是自助餐,还算便利。 自助餐就怕餐食不够好,或者餐凉了,葛云雀特意下去检查一下,好在桔山行的后厨还挺给力,安排的饭菜都还算可口,她赶紧在群里通知其他学员下来用餐。 路过电梯的时候,看到小芮也下来了,她依旧是翻了个白眼。 “美瞳翻到眼眶后面了。”葛云雀浅笑道,对于小芮这种情绪表露在脸上的人,她觉得比那种真正的小人好对付多了。 站在台阶上的女人慌乱地用手捂着眼睛,拼命地翻着眼睛,想把美瞳给翻过来。 葛云雀又一次“赢”了,口中哼着最近看的小说中的调子春山恨,径直往餐厅中走去,有学员楼层不高,直接走楼梯下来了,见到她纷纷打招呼,她同样热情地打招呼。 “餐盘都在这边,记得拿筷子,这边的菜都可以拿,想吃什么就用夹子夹,吃多少夹多少。” 这次来参加培训班的学员年纪都偏大,葛云雀觉得可能自己宣传的还是有些问题,不过宣传时间给得真的太短了,而且时机不对,她能找到像赵晓红和吴大妈这样的学员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心虚地咳了一声,去拿了餐盘,跟在学员身后取菜。 依旧是先认识的人坐一块儿,葛云雀把餐盘端在库兰身边,赵晓红她们也都坐了过来,饭菜都是免费的,她们都装了满满一餐盘,赵晓红还担心吃不够,去拿了一个饭碗专门装的米饭。 “这些不另外收费吧?”赵晓红见葛云雀看自己,便赶紧问道。 葛云雀摇头:“不收费,你想吃就拿,只要不浪费就好。” 赵晓红眼前一亮,“那我再去多端些水果过来。” 吃饭时也闲不下来,在房间休息的这段时间,赵晓红已经在群里混得很熟了,每个学员都添加了微信,在微信群里也聊得热火朝天,葛云雀没法子就让她们几个爱闲聊的自己单开一个群。 她也不想单开群,实在是太吵了…… “妹子,你男人是做什么的?” 女人之间的话题,大多都逃不出这一个。 库兰挠了挠头,实话实说:“我和巴尔塔以前是在草原上放牛羊的,还顺便种点庄稼,现在不放羊了,一起开了个店铺,卖点吃食。” 一听她家里还开着一家餐馆,连生意都不做了,特意过来学做咖啡,赵晓红和吴大妈连连惊呼。 “你那餐馆再怎么着也比政府补贴的一千五多吧,怎么就丢了西瓜捡芝麻!”赵晓红一向觉得自己脑子不灵光,没想到在这儿还遇到了另一个脑子不灵光的,她真想找根矬子打开库兰脑子看看里边都装了些啥,用手指点着库兰额头,语气怨怪道:“你家还有好几个孩子,你也都不管了,全都撂下了?” 库兰说不上来,觉得被人指着头骂的举动有些不太好,她把弄乱的头巾重新整理,“家里有男人看管,又请了个小工,虽然辛苦了些,但也能开下去。” “你呀你!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了,真是不会享清福,自家有生意不做,非得跑这儿来跟我们瞎掺和。”赵晓红有些吃味,酸酸的醋味泛了出来,她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库兰竟然还是个老板娘。她把筷子戳了戳白萝卜和牛杂,将两者混合在米饭上,状似开玩笑说道:“你这个年纪还不爱打扮自己,不怕巴尔塔跟你离了,到时候娶个漂亮媳妇儿!” 第84章 世界上最甜的咖啡 库兰还没说些什么,另一张桌子上的小芮就“噗呲”笑出声来,她筷子一摔,饭粒撒的到处都是,“哈哟喂,可笑死我了,哈哈哈,真好笑!” “你笑什么!”赵晓红瞪她一眼,她打探过,群里就这个女人年纪最轻,她还以为库兰是年纪最小的,不过不爱打扮,威胁不到她,谁知道后面还来了个妖精。“妖里妖气的,说到你家里事了!” 还在发笑的小芮像是被戳了心窝子,赵知味的确不是个安分守己的男人,涂的鲜红的唇裂开,她顿时破口大骂道:“你个老妖婆,你男人才被人抢了。” 赵晓红洋洋自得道:“你男人没被抢这么激动做什么。” 周围的学员互相交换眼神,没想到还能来看场热闹,此刻餐盘中的饭菜也不香了,哪里有瓜好吃,纷纷伸长了耳朵,生怕漏听了些什么。 “你、你……”小芮支支吾吾,她一下子眼眶就红透了,说不出是被气的还是恼的。 怎么就乱了起来,葛云雀赶紧出面劝道:“两位都先冷静冷静,先吃饭吧,待会儿饭菜都凉了。”虽然说她和小芮的关系不好,可到底是培训班的学员,这件事本来不知道争吵,还是和气点的好。 “现在这里都是咱们培训班的学员,斗几句嘴倒是好说,万一待会儿教你们的木木老师来了,看到你们在这儿争吵,岂不是给别人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葛云雀试图用另外一个人来制止她们的争斗。 到底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吴大妈和库兰都拉着赵晓红坐下,劝了几句,离小芮最近的那几个学员也都说了些好听的话哄哄她。 “晓红就是个刀子嘴,她说话一贯如此,你年纪比她轻些,就不同她一般见识了。” “是啊,她家里男人出轨惯了,爱喝酒,是个酒蒙子,一喝完酒就打人,可怜着呢,你别在意这些。” 说来说去,不外乎是家里条件不好,丈夫不是个诚实可靠的,赵晓红是从苦日子过来的,劝年轻貌美又有钱的小芮做人大气些,不要同她计较太多。 “怪不得会说这种话。”小芮了解到这些后,哼了声,觉得自己确实该大度些,她重新把筷子捡了回来,旁边的学员帮她把撒的到处都是饭粒擦干净,几人继续吃饭。 好在这件事没有发酵下去,葛云雀擦了下额头上冒出的虚汗,这才刚开始,就已经闹了起来,接下来的一个月该怎么办哦。 本该晚上互相介绍认识一下,谁知木木给葛云雀私发消息,说是要延迟到明天,葛云雀觉得不太对劲儿,去房间找她,才知道木木吃了些凉食闹肚子了。 她助理给葛云雀开门,手上还拿了一叠刚开封的纸巾,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英语。 葛云雀觉得这些文字都已经化形,劈头盖脸砸来,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随即去卫生院帮忙拿了些止泻药和一些日常需要用上的药品。 “有备无患嘛。”葛云雀又敲了敲房门,把药都递给了助理。 这一次过来的时候,木木已经出了洗手间,她的面色看上去有些苍白,捂着小腹,脚步都有些虚浮,勉强一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我一时没忍住有些贪嘴了。” 一把年纪还做出这种事情,倒是让人发笑。 “没关系,我刚去前台要了个热水袋,你拿着捂捂肚子,多少能舒服点。” 葛云雀的贴心,让木木非常感动,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够遇到这样的工作人员,真是人生幸事。 等人走后,木木特意叮嘱小助理把自己带过来的咖啡罐再挨个检查一遍,明天上课的时候要用。 “瑰夏咖啡也要带上吗?”从包里翻找到了这款价值不菲的咖啡罐,小助理忍不住发问,今天来参加活动的那些学员她都见到过,这些学员的身份都比较普通,为什么要给她们品尝这么贵的咖啡?“木,这些人品尝不出来的,随便拿些咖啡她们也尝不出来口感的区别。” 见小助理轻慢,木木把热水袋放下,语气严肃道:“既然当地政府请我们来授课,那我们就该认真,绝不能因为学员的水平不行,就故意以次充好。今后这样的话不要再当着我面前说了。” 她说话语气太重,惹得小助理更觉得好奇了,也为她打抱不平,“可你是专业级别的咖啡师,她们挑选学员也太不认真了。” 是啊,谁说不是呢,这一批学员当中,也就只有那个叫做小芮的姑娘还接触过咖啡,其他的学员别说是品鉴咖啡了,就连平时都没怎么听说过咖啡。 木木一时无言,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手搭在热水袋上,源源不断的热量从上边传递过来,低头盯着热水袋外层的花纹,想不明白。 小助理看了看她,最终还是把那罐最贵的瑰夏咖啡给取了出来,小心地放在桌面,等待明天拿到教室去给众位学员品鉴。 “木,晚安。” 一夜无眠。 翻来覆去的葛云雀几乎把库兰给吵醒了不知多少回,她都觉得不好意思了,最后两人都没睡好,望着天花板发愣。 “你又在想莱勒木了?”库兰出声道,她觉得是时候帮葛云雀找个帅气的小伙子,要不然就去找莱勒木说说,帮这个汉族小姑娘一解相思情。 葛云雀心知她又误会了,“没有,我是在想这次咖啡师培训班的事情。” 这次培训班的意义不凡,学员皆是挑选的年纪偏大的,她们承担了很多压力,要是这些钱都白花了,恐怕袁松书记那儿不好交代。 就连迟钝的库兰也看出来培训班的事情有些棘手,轻声叹道:“这些姐姐们年纪大了,不怎么听你的话,你管理起来有些难度。” 岂止是有些难度,简直是地狱级别的了,她在群里发的消息压根儿没什么人回应,除了库兰会帮忙应和,就只有小芮这个‘死对头’还时不时出来呛她几声。 其余学员根本把这次学习机会当回事儿,仿佛真就是冲着补贴的那一千五来的。 所以葛云雀愁的不行。 课程上,木木老师把自己带来的十几种咖啡都一一摆放在长桌,先是介绍了咖啡的起源、品种等专业知识,见学员们都打起哈欠,她意识到自己授课方式不对,便让学员们贴近了来看咖啡的不同。 “我待会儿会进行随机提问,回答正确的同学,可以率先品尝到世界上最贵的瑰夏咖啡,这种咖啡价值五千多块钱,产量极低。” 一听到木木老师手中的那杯咖啡竟然价值五千块钱,学员们都发出了惊叹声,唯有一个学员保持冷静,并且以看待土包子的眼神扫视了一圈众人。就连葛云雀也没例外,不过她丝毫不在意,她这个拿几千块钱工资的普通打工仔真的很难不觉得五千多块钱一杯的咖啡不贵…… 挺了挺脖子,葛云雀刚才观察了这么久,她做了不少笔记,觉得这个问题势在必得。 看了一圈周围的学员,要是没什么人举手的话,待会儿她就举手回答问题了,总不能让木木一个人自问自答吧。不过似乎刚才库兰也在认真做笔记,葛云雀伸长脖子去看本子上写的字。 库兰下意识伸手捂住,“我字不好看!” “没事没事。”葛云雀哈哈一笑,不在意这些。 有了那杯价值五千块钱的瑰夏咖啡做诱饵,底下的这群学员们听课的态度端正许多,便是再不想听也竖起耳朵,熬过了最深奥的咖啡相关背景之后,终于来到品尝环节。 “各位同学都听好了,我接下来会问三个问题,同时挑选三个同学出来回答问题,回答正确的同学就可以品尝到香醇的咖啡了。”在木木说话的同时,她身边的助理已经将咖啡豆都研磨好了,煮了三小壶咖啡,放在一旁备用。 一听可以准备进行抢答了,葛云雀用胳膊肘轻撞了下库兰,示意她做好准备,两人摩拳擦掌,都想品尝下这种非常难得的咖啡的滋味。 木木准备的问题都是在之前讲过的,就看同学们是否认真听了,“第一个问题:世界上最甜的咖啡是?” 咖啡的味道大多数都是苦涩的,若是不加入蔗糖口感较苦,一般人初次品尝的时候都无法接受,多半觉得跟喝中药差不多,但是有一种咖啡豆的味道就是偏甜的,自带甜味,无须单独加糖或者牛奶便是甜甜的。 她上课的时候有放ppt,图片上还呈现出这种咖啡的照片,就看哪位同学的笔记做得足够认真详尽了。 葛云雀记得自己做了关于这种“之最”系列的笔记,她翻了一下,果真看到了,她没有着急举手回答,而是观望了一圈,准备看看有没有人举手。能有其他学员举手回答问题就最好了,毕竟学习的主要人员还是她们,不是葛云雀这个工作人员。 零散有人举手,木木眼睛都亮了几分,她觉得这些学员还是有在认真听课,“来,这位同学请起立,麻烦你告诉我答案。” 被叫到的吴大妈自信满满,看样子也是做了笔记的,“加菲猫穿雪裤儿咖啡!” 什么跟什么嘛,怎么连加菲猫都给整出来了,她周围的学员笑得合不拢嘴。 “吴大妈,你难不成是在家带小孙孙时间长了,看什么都是加菲猫!” “本来就是嘛。”吴大妈本来特别自信,可被人一笑,她反而有些不太认同了,可思来想去就是这个答案。 木木也被逗笑了,跟着大家笑了几声,随后道:“答案不对哦。”随即让回答错误的吴大妈坐下,示意其他学员起来回答,这种咖啡的名字有些长,所以认错很正常,好几个学员都回答错误了,失去了品尝这种咖啡的机会。 见没人回答,木木正准备自己宣布正确答案,坐在角落里和窗帘混在一块儿昏昏欲睡的小芮,却是兴致缺缺地举手,然后有气无力地站起来回答:“世界上最甜的咖啡是耶加雪菲科契尔咖啡,这种咖啡生豆中天然含有百分之六至百分之九的蔗糖,经过咖啡师的烘焙后,蔗糖会在一百三十摄氏度至一百七十摄氏度左右被分解为葡萄糖和果糖,并且释放出香气。” 她本来就在自己的绿宝石咖啡店中帮忙制作咖啡,这种程度的知识还是难不住她,这番话,成功换得周围的学员羡慕的目光。 小芮觉得面子有光,继续科普道:“耶加雪菲科契尔咖啡在一百八十摄氏度烘焙时,单糖不断浓缩,会生成颜色较深的焦糖,带有焦糖香气。如果进行浅焙会发生酶促反应,从而形成一种独特的花果酸香;进行中焙发生焦糖化,由此生成一种类似于坚果、焦糖和巧克力的味道;深焙后,咖啡豆便会发生干馏作用,产生一种类似树脂、呛烟、辛香等味道。” 她几乎把每一种烘焙方式的不同,由此产生的不同味道也说了一遍,专业程度可见一斑。 这种具有一定水平的学员让木木很高兴,觉得自己的教学是有价值的,更加期待在私底下和这个学员进行更多的交流了。 木木隐隐觉得,要是小芮能顺利出师的话,没准儿以后会成为星锤咖啡馆的‘当家花旦’,她所求不多,只要能够在这一批学员之中,为邀请她过来的人培养一个拿得出手的专业咖啡师就好。 或许是木木期待的眼光太耀眼了,小芮有些躲避地把视线挪转,这么热络地盯着她做什么,她可不是什么好心人,就是单纯看不过这群笨蛋什么都不知道。 连这种基础的知识都学不进去,还怎么当专业的咖啡师,她就是故意来参加活动,准备好好打脸葛云雀的! “小芮,恭喜你回答得十分详细,来,这是属于你的咖啡,尝尝味道,然后用你自己的感觉来告诉其他同学,这种咖啡的口感、味道。” 第85章 月亮奔我而来 众目睽睽之下,小芮接过助理递来的咖啡杯,先是用手捂住了杯口的三分之二处,露出虎口的位置。 “大家仔细看小芮同学的示范,品尝咖啡时一共分为四个步骤,这是步骤之一。”木木拿着教棍在旁进行讲解,全然把小芮当做了自己的教学内容之一。 小芮无奈地撇嘴,她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品尝咖啡的第一步是闻香,她这样做是为了让鼻子闻到的味道更加准确,毕竟这个教室内有许多人,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味道。 随后小芮吮吸了一口咖啡,舌尖的唾液感知到了一股甜甜的味道,她个人比较偏好美式,不是特别喜欢喝太甜的咖啡,只尝了一口,咖啡液在口腔内短暂停留,便赶紧把咖啡杯放下。 “浅焙,有花果香,口感对于我个人而言偏甜,就这样。” 这也太简洁了吧,木木无奈地笑了笑,夸赞了一番小芮,随即让她坐下。 坐回原位后,小芮用自带的矿泉水漱了漱口,继续趴在桌子上,用窗帘罩着脑袋,看样子是打算再眯会儿。 那杯价值五千的瑰夏咖啡仍然无人品尝,葛云雀跃跃欲试,等待下一个问题。其他学员见答对问题果真给品尝,也都摩拳擦掌,甚至还有人偷偷拿出手机,看样子是打算搜索答案。 木木赶紧补充道:“搜答案的都不作数。” “啊,这样严格,那我们刚才没记住的人不都没机会了。” “木老师你就放个水吧,才刚开始第一节课。” 底下学员嘟囔起来。 “不行哦,既然要认真学习,那就要从一开始就把基础打牢,绝不可三心二意。”木木保持自己的观点,不过学员的资历她了解,还是打算万一真没其他人答对,那就一人分一点,都品尝一下。 “好了好了,大家接着听我说,第二个问题正是关于瑰夏咖啡的,我想问瑰夏咖啡是在几几年的时候在巴拿马咖啡拍卖会上打败世界上最贵的麝香猫屎咖啡的?” 葛云雀想也没想就举手,但下一刻手机振动,她无奈地放了下去,是石粉厂的装修队的队长给打过来的电话,肯定是有要紧事。这次举手的学员不少,她顺着另一头走出教室,去外面接听。 “什么?!” 葛云雀挂断电话,匆匆地回教室和助理低声说了些什么,随即略带歉意地和木木点了下头,带着自己小包赶紧往施工的方向赶去。 经过几天的改造之后,石粉厂已经变了模样,不合理的墙面和隔断全部都打断,重新设计布局。 一个个子极高的女生抱着一盆小型芭蕉叶站在一大堆垃圾前,哭得梨花带雨,地面堆了一摊东西,施工队的队长和一个工人站在一旁劝解。等葛云雀走近了才看清楚地上的撒的竟然是颗颗分明的猫粮,其中还夹杂着冻干和虾干,甚至连猫玩具都摆了不少。 这是在做什么法事……?葛云雀后脑发凉,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哎哟,小葛你可算是来了,我实在是劝不动,你们都是同龄人,应该能帮忙劝劝。”施工队队长都四十好几的人,自家姑娘比她们小不了几岁,可不知怎么的就是说不通。 石粉厂内还忙着,继续人手,队长带着工人进去忙活去了。 那个抱着小芭蕉叶的女生继续捂脸痛哭,一点儿没耽搁,偏生她不是在作假,眼眶红的不成样子,整个眼睛都肿的跟个核桃差不多了。 葛云雀有些为难,她从包里掏出湿纸巾,“你擦擦脸吧。” 哭得太凄惨了,眼泪鼻涕糊得到处都是,不知道是触及了什么样的伤心事,才至于跑到这堆垃圾旁来哭。她递完湿纸巾,忍不住看着那堆垃圾,暗道难不成是自己前几天让工人乱丢垃圾的事情被告发了? 葛云雀就知道不能乱扔垃圾,她想过被发现后的各种可能性,唯独没想过会被人哭上门来,她张了张嘴,想劝几句,可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这姑娘她也不认识呀…… 思来想去,还是给爱哭的白袅发了条消息。 “跪求让一个姑娘不哭的法子(一个滑铲跪下送玫瑰花的表情)。” 白袅一向不爱关提示音,“(潇洒帅刘海的表情包)这个问题你算是问对人了!” 见她有法子,葛云雀顿感轻松,真想抱着手机亲一口,就知道朋友多能办事!!! 可下一瞬就看见另一条消息。 “毕竟我哄了白袅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暗自抹泪)。” 葛云雀一下子萎了,这……该不会是阮舒扬在打字发消息吧,真不想和情侣做朋友,一会儿闹着要分手,一会儿又好到跟一个人似的,就连微信也能互通。 她关了对话框,决定进行自救。 “你好,看你在这儿待半天了,是有什么心事吗?如果你找不到人倾诉的话,可以跟我聊一会儿。”葛云雀表示友好,并没有任何恶意。 那个哭泣的女生抬起头,肿成核桃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也不知道看清来人长什么样没有,从葛云雀来这儿开始就抱着那盆小芭蕉叶,力气倒是挺大。 “这样吧,我看时间也不早了,要不然我请你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葛云雀估摸着她哭这么久,肯定累了困了。 或许是她的外表还是具有一定欺骗性,至少女生没有再哭了,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葛云雀是骑着小电驴来的,于是让女生坐在小电驴后面,还没等葛云雀坐稳,小电驴就高高地翘了起来,将两人摔了个人仰马翻。葛云雀就地打了个滚儿,身上全都沾上灰了。 “罪过罪过,我不是故意坑你的。”葛云雀顾不上自己,连忙爬起来去扶那个哭泣包,谁知对方手里还抱着那盆小芭蕉叶,两条腿直愣愣地扎着马步,连人带盆这么重,怪不得会翻车。“要不然你先把盆放下,咱俩去吃完东西再过来拿。” 哭泣包合拢腿,摇了摇头,“这是王德彪最爱的一盆绿叶。” 她说着说着,又抹起眼泪来,像是失控的水龙头。 “不放了,那咱走着去吧,走一段路也没什么的。”葛云雀彻底被驯服,她把人带开,要是在路上了解清楚这姑娘到底在哭什么就更好了,这段时间就让收垃圾的人把那堆建材垃圾给开车带走。 石粉厂距离库兰家的餐馆至少有半个小时路程,她俩走在路上,途中葛云雀看到哭泣包偷偷的换了个手端那盆小芭蕉叶,看那样子还是会觉得胳膊累得慌。 “我帮你拿会儿吧。”葛云雀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顺便问起了哭泣包为何会在石粉厂门口大哭,“你是以前在石粉厂工作过,还是家人在石粉厂工作过?”一般人会对自己曾经待过的地方抱有情怀在,一旦拆除就会觉得不舍,葛云雀猜测或许是这样原因。 哭泣包甩了甩累的快抬不起来的手,犹豫了会儿,还是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生,她擤干净鼻涕,又用纸巾另一面揩眼泪,哭啼啼道:“不是啊,我不是这儿的人,跟这家石粉厂一点儿都不熟。” “……”?那妹妹你到底在哭什么啊,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跟石粉厂至少有十来年的友谊了,葛云雀觉得荒唐极了。 哭泣包神色黯然,“我是为了王德彪才哭的。” 这个彪子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吗?!葛云雀忿忿然,怎么走到哪里都能遇到分手的情侣,她觉得心塞,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憋住一句安慰的话,“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花还没说出口,哭泣包便再次泪腺泛滥,用纸巾摁在眼皮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德彪太强了,真是令她甘拜下风,要是有机会她真想见一见这个叫做王德彪的男人……葛云雀细心安抚好久,才让这个哭泣包女生停了下来,她不敢再提到任何关于这个彪子的话了,换了许多个关于年轻人的新鲜事。 正好新年要开发石粉厂,需要大力招商,葛云雀见这姑娘身上斜挎的包似乎是LV的,且身上的首饰看起来价值不菲,觉得应该不是个寻常游客,便介绍起了未来石粉厂会改造成一个巨型网红咖啡馆的项目。“这个星锤咖啡馆是由当地政府牵头的,将来会引进许多的网红店和邀请网红过来引流,你有没有想法来开个店什么的?” 葛云雀还把自己在负责星锤咖啡馆的咖啡师培训班的事情也一并说了,“现在政府在培训打造属于当地的专业咖啡师,上头特别重视这个项目,肯定有赚头。” 一提到做生意,哭泣包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吸了吸鼻涕,左顾右盼,像是在想办法把鼻涕擦出去。 葛云雀顿时跳出几步远,然后抖出一张纸巾,“给,我说的都是真的,绝没有骗你的意思,你自己可以去当地政府官网上看看。” “我知道你没骗我,做生意这种事情光听一个人说怎么可能就当真了。”没想到哭泣包头脑还挺清晰的,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呆萌,随后她介绍起自己的身份,是从广东那边过来的,在那边开了几家粤式茶餐厅,在网上看到招商信息,特意过来走访的。 葛云雀“哦”了声,心里有了算计,看样子之前的招商广告还挺有效的,她一直以为是自家公司做出来忽悠金主爸爸。 “做茶餐厅好啊,这边都是特色菜,鲜少有广式菜式,你要是有想法可以多看看,反正现在有政策支持,能减免不少的税和补贴,挺划算的。”为了带动当地发展,葛云雀可谓是拼尽全力去做宣传了。 哭泣包道:“我在这儿待段时间亲身感受下,到时候再看做生意的事情。” 既然别人都这么说了,葛云雀不好推荐下去,好在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地方,库兰去培训班了,餐馆内主要是由巴尔塔来做餐,他的出餐速度慢了许多,客人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 葛云雀只好先点了杯饮品,让帮忙的大娘上了些干果,先聊聊。 “说了一路了,还没问你姓名。” “梁月亮。”哭泣包用一个冰包压着眼皮,刚才葛云雀一进店就让大娘去帮忙拿的,她对这个新认识的朋友很感兴趣,觉得是个值得深交的人。“你叫我月亮就好。看你跟这家餐馆的老板打招呼,是认识的人吗?” 在询问的过程中,梁月亮也在不断地打量着餐馆的布局和装潢,甚至还跑到后厨去看了一眼,她倒是想上楼,被葛云雀给拦了下来。“楼上没营业,是私人地方,暂时不给客人参观。” “哦。”梁月亮没强求,她觉得这家餐馆的地理位置不错,靠近主路,附近没有类似的店铺,距离不远处就是许多新入驻的公司,肯定有不少员工过来用餐,生意肯定做得下去。 “就是地方不是特别大,我以为二楼也会装修出来呢。” 葛云雀摇头道:“餐馆是去年开始正式营业的,店主两夫妻以前就是寻常的农牧民,没有任何做生意的经验,全靠吃苦耐劳才把生意做下去的。这儿以前虽然也是餐馆,可生意不好,做不下去。” “原来如此。”梁月亮打量着店铺,继续道:“其实这地方真的可以,但也有好多要改进的地方,比如——”她没直说,只是让葛云雀自个儿看,顺着她的视线,店内的大娘一手端着一盘手抓饭,两只大手指头全都扒拉在盘内,汁液全都沾上了,看着有些埋汰。 被端上桌后,那桌的客人也皱了下眉头,等大娘走后,就用勺子把弄脏的部分挖了出来。 葛云雀轻咳了声,解释道:“店主名叫库兰,是个爱干净的人,最近去参加我刚才说的咖啡师培训班了,所以不在店内,现在留在店里的是她丈夫,那个大娘应该是她新请的帮工。以前没有这种事情,不然生意也不至于这么好。” “这点我自然猜到了,只不过有一点没有猜到,这个叫做库兰的女店主,竟然会去参加咖啡师培训班,你不是说只是个寻常的农牧民吗?”梁月亮把冰袋放下,对她口中的库兰提起兴趣。 “库兰姐人特别好,也上进,她经常上网搜索,想办法去提升菜式,还参加过我们村举办的一次比赛,和另一个厨娘获得了头名,你要是夏天来这儿的话,恐怕排号都得排一段时间。后来闹出了些事情,生意才稍微淡了些。库兰姐有自己的主意,不然一家老小也不会从草原搬到这儿来。” 关于库兰的夸赞,葛云雀即便是说上一下午都不会重复,她太佩服这个女人了!当初受到邀请去参加萝珊的婚礼,她借住在库兰的帐篷内,哪里会想到今后这个女人会做生意。 葛云雀想到了什么,笑道:“你别看巴尔塔现在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以前他可从来不进厨房,一点儿家务事不干,就只是放牧、喝马奶酒、跟一帮草原上的汉子骑马、叼羊。” “哦?倒是很难想象,肯定是库兰的功劳。”梁月亮对这个库兰越来越感兴趣了,随后她又忍不住感慨道:“若不是男人有心,恐怕想改变也是很难的。” 葛云雀见她语调低沉了下去,怕又想起了那个王德彪,赶紧招手催餐:“这儿的菜该上了!” 第86章 学员争先退出培训班 陪着梁月亮吃了顿饭,两人聊得十分投机,葛云雀觉得此人除了恋爱脑之外,简直没有其余缺点了,她和梁月亮互换了联系方式,并且询问了对方居住的地方。 “我对这儿很熟悉,你要是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虽然不一定能帮你成功解决,但肯定能出个主意。”葛云雀今儿难得遇到聊得上来的人,喝了些酒水,她有些微醺,脸上的笑意就没掉下来过。 梁月亮的酒量不错,却也走路晃悠,她道:“那行啊,我一定找你!” 两人扬天哈哈一笑,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真好。”梁月亮忽然发出一声怪笑,她将脑袋靠在葛云雀的耳边,专门护理过的长发还带着一股白花的味道,香得出尘,让人头脑都清醒几分,“我有点想在这儿开店了。” 一直在劝她的葛云雀反而阻拦,“多看看,不着急,一大笔钱就是直接丢水里也得先选个顺眼的水坑丢。” 她这套说辞戳中了梁月亮的笑点。 “你跟其他人真的很不一样。” 葛云雀满头黑线,这种话她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说过,可这不是在霸总文里才会出现的台词吗!!这是在做什么,她胡乱挥手,把乱七八糟冒出来的念头挥散,这不是什么霸道总裁文啦。 梁月亮两颗亮如星子的眼望着她,“你挥什么呢?” “空气。”葛云雀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觉得略冰,“月亮,你怎么体温好低,感冒了?” “不是的,我天生体温比别人低。” 葛云雀用手掌托着她那巴掌大小的脸,觉得这人长得真好看,她见过不少生得好看的人,却从来没有见到过生得如此漂亮的女生。有些刺挠,她用手摸索,还是刺的慌。 “梁月亮,你是刺猬吗?” “不是啊。” 那个几乎将脸放在她掌心的人,尴尬地眨了眨眼,“是我长胡子了。” 葛云雀那点微醺一下子就清醒过来,立即原地蹦跶一圈,指着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才状似恼意地说道:“你是男的啊?!” “不、不是的!”梁月亮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天生的,可能是体内的雄性激素比较多,就比一般女性容易长胡子。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来摸摸我的脖子,看有没有喉结。”她拉开衣领,露出光洁的脖子,果真没有任何凸起,反而漏出了一部分漂亮的锁骨。 她佩戴着一条玫瑰金的珍珠,衬得肤色格外白皙,偏着脑袋,委屈道:“我真不是男的。” 葛云雀愣了几秒,伸出手,摸了摸梁月亮的脖子,皮肤柔顺,像是一条上等的绸子。过了会儿,葛云雀觉得好笑极了,她还是第一次认识到这么奇怪的女生,太独特了。 受了惊吓后,一身酒气都散得差不多了,送走梁月亮后,葛云雀下意识掏手机想给白袅八卦一下今天的奇妙际遇,随后忽然想起来之前发消息的时候,是阮舒扬回复的。估摸着两人关系又和好了,她一下子没了分享的心情,默默地往桔山行民宿走去。 一下午都没过去,不知道培训班那边怎么样了,助理没发消息给她,群里也交谈的很正常,应该没什么。 等她回到民宿后当天所有课程都已经结束,葛云雀觉得十分抱歉,她光顾着和新认识的朋友去吃喝了,倒是忘了工作的事情,主动买了些水果,送到了每个学员房里。还特意多带了些特产到木木和助理的房间,算作是赔礼。 “你太客气了!”木木摆手,这边天气太干,她脸上敷着面膜,刚敷上的面膜水直接往下滴到了手上拿着的平板上,葛云雀顺手接住,然后憨笑着把东西拿给了助理。 人家说不要那是客气,她总不能真不送,再说了这些农产品本身不值钱,就是一份心意。 等送完一圈水果后回到房里,葛云雀觉得头都晕了,她连外套都没脱直接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在身上,软乎乎的被子让人睡意一下子上来。 “云雀,你喝酒了?”库兰有些惊奇,她一边复习今天学到的知识,一边在等葛云雀回来,见状去倒了杯温水回来,“可惜这里没有蜂蜜,喝了蜂蜜水你应该能舒服些,先喝点温温嗓子吧。” 库兰一直像个温柔、妥帖的大姐姐,总是能够很好地照顾到别人的心情。 “今天有收获吗?”葛云雀小口喝水,坐了起来,这个培训班的学员年纪偏小的也就只有库兰和小芮,她私心里还是希望库兰能够学到更多的知识,这样也不算白费去请专业咖啡师的精力和钱。 “有呀!”库兰提到这个眼睛都明显亮了几度,像是亮闪闪的灯泡,她感慨道:“果真是专业的老师,木木老师讲课通俗易懂,我觉得学了好多知识,而且还尝了好几种价格昂贵的咖啡,今天算是捡到大便宜了!” 听她的意思,在葛云雀走后,便举手回答对了好几个问题,才能够品尝到各种咖啡。 有了这个劲儿头,库兰肯定能够学有所成。 咖啡师培训班的工作照常进行,尽管木木将专业的咖啡知识揉碎了,用各种简单易懂的话讲解出来,可这到底是一门有难度的技术,想要培养出一个专业咖啡师本就不简单。 接连好几个学员来找葛云雀,希望能够和木木老师沟通一下,将课程的难度再一次降低。 “就不能跟我们第一天上的课一样嘛,让大家伙都能够听得明白,还能品尝咖啡,总这么折腾我们做什么。”赵晓红这几天学得很痛苦,笔记太多了,每天上课就跟坐牢差不多,她天天听课头都大了。 其他学员也道:“对啊,我们本来就不是专业的,就是想来学习一下,你怎么一上来就整这么高难度的课,谁听得懂。” 可是这个培训班本来就是打算培养出几名专业的咖啡师,到时候留在星锤咖啡馆内工作,学习专业的知识不是很正常吗?葛云雀欲哭无泪,谁让当时招收学员的时间太短了,想来报名参加的人不多,她叹口气,主动解释道:“各位姐姐们,先别着急,咱们做任何事情都是有一定难度的,万事开头难,现在先啃完硬骨头,接下来的课程就简单了。” “什么呀,你又开始忽悠我们了,你发的那本册子上都写了全部课程,现在好歹我还能把课程的题目认全了,后面的课程字都有些认不到,你让我们怎么学。”赵晓红愁得慌,心道:之前也不说明白了,想从他们手里拿那补贴的钱真是不容易。 大家聚在房间门口吵吵嚷嚷的,葛云雀怕惊扰了木木,这几天为了上课的事情,木木已经很辛苦了,她都将一切看在眼里,“姐姐们,小点声,别吵着老师了,咱们出去说。” 领头的赵晓红见她语气放缓,认为有商量的余地,更加不想走了,打算就地商量好。 “我们不走,大家都是敞亮人,有什么就直接说清楚,我们商量过了,就一个诉求——课程安排的简单些,让大家学得不累,开开心心地把结业证给领了,皆大欢喜。” 吴大妈犹犹豫豫,“还是按照木木老师安排的课程来吧,毕竟人家是专业的。” “哎呀,吴大妈你不会说话就在后边待着,要不然就回家带小孙孙,别在这儿捣乱。”赵晓红责怪道,她跟身边的人怨怪,年纪大了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瞎说。” 才上了没几天课程,便带头闹事,这个叫做赵晓红的学员可真不是个省心的,偏生小芮也跳出来闹,在旁起哄。 “一群蠢货,不想学就走,在这儿讨价还价什么。” 赵晓红扭过身子,用后背撞了小芮一下,骂道:“小贱蹄子浪什么呢,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其他学员纷纷帮腔。 “你个年轻妹妹少说几句,有些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么容易,大家年纪都不小了,跟你们年轻人没法比,我们也是出于身体考虑,你要是真把我们给累出个好歹了,到时候找你们赔钱就不好了。” “学做咖啡本来就不难,是那个老师故意刁难我们,我都刷了好多遍短视频了,人家就是把咖啡豆炒熟,再放入机器里打磨,加点水熬煮就行,跟咱们平时熬个糖水、煲个汤的没什么差别。” “我们把课程闹简单了,最后受益的还是所有人,你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先骂起来了。” “真是不识好!” 小芮冷哼一声,双手抱臂,斜眼看着众人,觉得真是没意思,“厚颜无耻。” 这个情她才懒得领,又不是真的为了政府那点补贴来的,她开绿宝石咖啡店就费了不少钱,现在生意也过得去,要不是担心今后的生意,和单纯为了恶心葛云雀,她才懒得过来卧底。 一想到未来星锤咖啡馆留下的都是像赵晓红和吴大妈这类的“咖啡师”,小芮觉得一点儿压力都没有,甚至生出一种要感谢葛云雀的想法。“还真是谢谢你了,真不知道是从哪儿找出来这些货的,一点儿不成气候。” 她没指名道姓,但葛云雀知道小芮说的就是自己,最近工作都没办好,羞愧得简直抬不起头来。 “大家都先冷静一会儿,你们的诉求,我会跟木木老师沟通,但是也请你们多多理解,我们举办培训班的最基本目的,是要培养出能够支撑起一家大型咖啡馆的专业咖啡师,且数量不少于三名。七个学员中挑选出三名,概率不算低,我们都是拿国家的钱来培养人才,姐姐们不能这么辜负这份好意吧。” 说实话,当初赵晓红坦言自己是冲着补贴来的,葛云雀就觉得心塞,但这种负面情绪没有留在心里太久,没想到事情越演越严重,甚至已经到了她快要忍受不下去的程度。 自从改造计划开始后,方方面面都需要用到钱,这笔用来培养专业咖啡师的钱是袁松书记和努尔夏提村主任好不容易从各个地方挤出来的,原本他们可以把这笔钱拿去外地招聘咖啡师,但是为了考虑到就地解决农户工作问题,也为了给当地的村民增加收入,才决定培养人才。 赵晓红大手一挥,“你就给出一句话,到底改不改课程,不改我们就走。” 竟然半点情面不讲,葛云雀心头一震,她像是吃了一只蟑螂似的,一股难受的感觉从胃部泛出,一个劲儿地往上涌,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要不是当着众人面,她几乎都快站不稳了。 才从洗手间出来的库兰匆忙擦干净手上的水,扶着气到极点的葛云雀,“你们不能这么做,这不是把云雀放到火炉上烧,培训班已经开课了,你们要是都退出,她从哪里去临时找学员来顶替。更何况你们这些学员名单都已经报上去了,这样做何苦呢。” “谁家都有为难的地方,我们也不想的,可你看见了,真是学不懂,要么就降低课程难度,要么就换人,我可都是为云雀着想,总不能就这样胡乱学着,到时候一个专业咖啡师都挑不出来,恐怕她领导还得骂人。”赵晓红早就想好了说辞。 库兰没法子,确实说的也是实情,她环视四周,问道:“你们也都是这样想的?” 沉默了一会儿。 赵晓红加把火道:“我率先退出,你们谁想跟我一块儿走?”她一边说这话,一边留意着葛云雀的神情,见那张小脸越发白了,心中更是得意,到底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姑娘,真要跟她斗还嫩了点。 都说是法不责众,闹事要大家伙儿一块儿上,才能成事。 之前和赵晓红商量好了的那些人响应号召。 “我退出。” “我也退出!” …… 库兰一数,竟然除了吴大妈和小芮之外,其余人都跟赵晓红穿一条裤子,说退出就退出,简直太过分了。 “吴大妈,您愿意留下来太好了!”没等库兰的话说完,就见吴大妈面露歉意。 “晓红这人有些话说得难听了些,可有些话说得也挺对的,你们这些课程确实太复杂了,应该留给更年轻的后辈来学习,我……我也回去带小孙孙吧。” 仿佛一口气从身体内泄了出去,库兰没想到这些人为了逼迫葛云雀换课程,竟然能做到这么绝,前不久葛云雀可是挨个房间给送了水果上去的,吃了人东西怎么还能做出这么可恶的事情来。 退出就退出吧,反正这些人也是来凑数的,根本没想过要认真学做咖啡。 葛云雀咬着下唇,她要是不去找木木改课程,学员要退出,她没办法跟村委会那边交代,造成巨大工作失误,少说要挨顿批评。可真去找木木修改课程,安排课程过于简单,跟幼儿园带小孩似的,能够学到些什么东西,恐怕一个月后一个学员都挑不出来,她照样完不成培训班的培训任务。 此刻的她,完全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第87章 莱勒木上当受骗 “考虑得怎么样了,是换课程还是换人?”赵晓红步步紧逼,并不给葛云雀太长时间考虑。 一滴冷汗从葛云雀后颈滑了下去,她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正欲说些推诿之词,没想到手机铃声响起,她顿时找到借口,“对不住各位姐姐,我有其他要紧事,先处理一下,待会儿再过来。” 话音未落,葛云雀便攥着库兰的胳膊肘回了房间,房门一关,她顿时腿软得不行,坐在地毯上。 手机铃依旧在响。 太吓人了,要不是这通电话,她还真找不到理由推辞。 库兰担忧道:“是谁打来的?” “莱勒木,应该是我们之前问他关于一个流浪汉阿伯的事情。”捡来的流浪汉阿伯还跟着葛云雀的同事小杨住,他们想尽快帮这个男人找到家人,接通电话,对方沉默,只听得见轻微的呼吸声。 一个不好的念头冒了出来,葛云雀抬眼看向库兰,她咽了口唾沫,问道:“莱勒木,你在听吗?” “在呢。” 葛云雀听见他声音,顿时松了口气,表情变得松弛,“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她这边还有一件棘手的事情急需处理,门口的那些学员不知道走了没有。 对方再度陷入沉默,时间久到葛云雀几乎认为他挂断了电话,才听见较为低沉的熟悉声音。 “云雀,我被骗了。”远在千里之外的莱勒木抿紧唇,没有握着手机的另一只手,掌心绑着厚实的白色绷带,他没忍住心中的愤怒蜷紧了拳头,愤恨不已。那个叫做一寸衫的小混子,根本没有一点信用可言,每天拉着他去喝酒,混熟了之后就找他拉投资,将他所有存款都骗光了。 不仅如此,一寸衫还偷偷转租了他住的房子。 挂断电话,一颗玻璃珠从脚下滚了出来,顺着楼梯一路向下,摔得七零八落。 莱勒木单肩背着自己的乐器包,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室内有两三个人在往里搬东西,他看了眼,没有说一句话,重重地捶打墙壁。 动静有些大,惊得屋内的人险些摔了杯子,恼羞成怒地冲着外边喊话。 莱勒木自知这几个人也是被一寸衫骗了的,交了半年房租和一个月的押金,现在联系不上一寸衫,他本来也是受害者,原本是不用退房的,更不用搬家,却因为和一寸衫厮混过一阵,他觉得羞愧,不好意思面对这几个青年。 “你真联系不上他了?!”唯一的矮个子出来问他。 莱勒木摇头,从一睁开眼,他就联系一寸衫,但他太天真了,除了一个诨名之外,什么都不了解,对方的真实年纪,真实姓名,包括工作,他一概不知。 “怎么什么都不了解就让对方住进来,还帮忙签了字。”矮个子稀罕地感慨,随后摆摆手,让他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现在这套房子已经算是出租给他们了。 喝多酒误事,莱勒木只能自认倒霉,带着冬不拉和行李出门,他去了之前和一寸衫经常喝酒的酒吧,还没走近,就被酒保驱赶,他不是头脑发热的小孩,真的闹起事情来对他没有任何好处。除了报警处理之外,他没有任何办法。 “云雀,这件事别告诉任何人,我不想被人知道,真的太蠢了,怎么会被人骗。”低到几乎听不到的音量,话说出口,在葛云雀看不到的角落,莱勒木一张脸几乎红得快要滴血。 葛云雀万万没想到他会上当受骗,喜欢结交朋友的莱勒木,竟然被一个新认识的朋友给骗了,还险些被旁人误认为是骗子同伙。 “那你去面试的事情怎么样了,总不是骗人的吧?”她专门来到洗手间内,把门关上,避免被库兰听见,毕竟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她知道被骗的滋味不好受,安慰道:“你不要想得太多,人生在世难免会被人骗,要么是年轻的时候,要么就是年老的事情。既然被骗了,就吃下这个亏,以后多长个心眼。” 莱勒木将脑袋靠着公园的木椅上,“面试结果已经出来了,我……我尽力了。” 他仰头望着天空,仿佛这样眼泪就不会落下来,为什么上天总是这样残忍,为何要给了他希望,却又将一切都收回??他难道真的这样不堪,就不值得拥有美好的事物? “没关系的。”葛云雀本就不擅长安慰人,她咬了咬唇,担心形单影只的莱勒木一个人在陌生城市,工作也搞丢了,钱也被骗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追回来,她摸了摸鼻梁,“你微信还在正常使用吧,我先给你转两千块钱,你先应急。” 莱勒木连忙阻止:“不用!” “你别跟我客气,咱俩认识这么久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性格的。”葛云雀转了两千块钱过去,这笔钱并不算多,但至少能够保证莱勒木能够搭车回来。“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在和梁月亮喝酒的时间,葛云雀还在街上看到莱勒木的爸妈,他们老两口一直盼着莱勒木能够早些回家。 等了许久,没听见声音,葛云雀估摸着他现在也是处于一种茫然状态,恐怕并不清楚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一味的逼迫没有任何好处,只能等他自己想明白,受挫再正常不过了,每个人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那你先歇几天,过几天看看情况。你现在在哪个区?要是离静安区近的话,可以坐地铁去桔山行酒店,那是我认识的一个师兄开的,你过去可以免费入住一周。”这个酒店就是桔山行民宿老板开的,是阮舒扬的师兄,为了避免莱勒木不过去,葛云雀才借口说是自己的师兄。 “你放心过去,都是自己人,大家都是帮过来帮过去的,很正常。” 等安慰好莱勒木之后,葛云雀的胃又疼了,她拧开洗手间的门,库兰一下子坐起来,显然很关心她的状态。 “刚跟莱勒木多聊了会儿。”她勉强一笑,走过去喝了口保温杯中的热水,胃疼的感觉减缓了些,事情怎么都堆着一块儿来了。 库兰别扭地垂下头,情绪低迷道:“云雀,你先看看群消息吧。” 原来就在葛云雀和莱勒木通话的时候,咖啡师培训班群已经闹翻天了,甚至木木已经退出群了,她看着那些消息,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仿佛所有的字都在跳动,根本看不清楚。 她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如此反复好几次才终于好了些,视线再次对焦,先不管群内的消息,而是和木木协商好。 木木给葛云雀发了好多条消息,都是询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木木老师,这件事是我们这边出了差池,我先给您道个歉,群里那些学员我来处理,暂时休课一天。” 发完消息,葛云雀赶紧关闭对话框,切换到群内,从头到尾浏览,一切都是赵晓红带头的。葛云雀给赵晓红私发消息,却迟迟无法摁下发送键,不行,她还是把消息删除。不能就这样服输! 一旦把课程内容修改得过于简单了,既是对木木老师的不尊重,还辜负了这次培训班的原本用意,她不能这样做。葛云雀一咬牙,直接在群里@所有人,“想退出的学员在群里接个龙,我挨个处理。” 退出就退出吧,反正这些人也是来凑数的,根本没想过要认真学做咖啡,大不了她挨顿骂。 许是没料到葛云雀当真同意她们退出,另一个房间的赵晓红有些下不来台阶,她不断刷新手机屏幕,看着上边的字,确定葛云雀真的同意她们退出了。室友问她真的要退出吗? “退!谁不退谁是孙子,刚才那股劲儿去哪儿了,都跟你说了,这种活动不是她一个小职员可以做得了主的,她就是吓唬我们,想让我们乖乖听话。你现在要真的服软了,那以后可都得按时上课了,那么难的课,谁听得进去。”赵晓红率先一个在群里接龙,她看着自己的名字紧跟在葛云雀的名字后,莫名有一种得意的感觉。 “晓红说得有道理,那咱们也退。” 一连串的名字跟了下来,葛云雀从最开始的心寒,到坦然接受,她做好了这次培训班除了库兰之外,所有学员全都退出的心理准备。 芮芮不吃香菜:“蠢到家了~(抠鼻表情包)” 葛云雀看着那个独特的头像,有些意外,小芮竟然没有接龙。 库兰也在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总结了这几天学习的心得体会,并且劝同学们都再坚持一下,课程设置成这样,是因为木木想交给同学们一些真材实料。 “你俩是个叛徒,狗腿子!”其他人开始骂了起来。 不过葛云雀倒是开心,小芮和库兰此刻站出来,好歹留给她几分薄面,她道:“成功接龙的几位姐姐,我都登记好了,既然你们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退出咱们的咖啡师培训班,我就不好勉强。民宿是两点钟退房,我给姐姐们争取到了下午三点之前退房,大家待会儿可以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回家了。一路平安。” 旁的话葛云雀不想多说,除了吴大妈还犹豫之外,其他的都是和赵晓红类似的心态,一个人的思想是极难改变的,村庄这么大,总会遇到好人,也会遇到些难缠的人。 交代完其余事情,葛云雀心知自己办了件大事,她得抓紧时间去补救,交代库兰要是有人来找她,一概说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出门的时候,撞见下楼溜达着来餐厅取热水的小芮。 “谢谢你了。”葛云雀喊住小芮,刚才群里的发言,她都记在心里。 小芮嗤笑一声,拎着热水瓶,翻了个白眼,“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在帮你说好话吧,白袅说我坏话的事情我可都记着呢,你跟她是朋友,我记恨你还来不及。” 话虽如此,可她到底是留了下来,或许是觉得木木课程设置得还不错,她来参加的确可以学习到很多相关知识。 七个学员一下子退了五个学员,就剩下两个,葛云雀去找徐漫汇报的时候,头都抬不起来,“我跟着她们学员一起上课,课程设置得确实有难度,但真不是听不懂的程度,就是赵晓红她们想偷懒……” 徐漫手头上在负责另外一个游乐园的投资问题,对此她没有多余的精力,按了按太阳穴,摊手道:“那现在人都走了,你得重新找些人来,不然培训班的事情没法和书记那边交代。” “我知道,这就去找。”葛云雀忙不颠的点头,村子里的年轻人她都有数,也不打算在村友圈内蹲人了,直接挨家挨户劝。“你那边遇到什么状况了吗?”有几天没来办公室见到徐漫,她的面色看上去并不是很好。 徐漫叹口气道:“同样难搞着呢,你快解决自己的事情去吧,我这儿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葛云雀坐了会儿,喝了口水准备出去,却见徐漫道:“阮舒扬好像回来了,我早上上班的时候,见他买了好多吃的,肯定是给白袅买的。” “他和白袅和好了,估计一开始就是闹着玩的,没想真分手……” “什么?!他俩之前闹分手了?!” 葛云雀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嘿嘿一笑,“既然事情不是真的,你也别当真,阮舒扬回来了,那批机器的事情肯定也解决了。” “什么机器的事情?”徐漫觉得自己错过了好多事情,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葛云雀捂住嘴,她又说漏嘴了…… “我出去找学员去了,漫姐您忙。” 说是找人,可合适的人选哪儿有那么好找,她先去找了些年轻人,比如电工林师傅的小徒弟徐山茶,“山茶花弟弟,你最近有空来学做咖啡吗?可好玩儿了,能认识世界上各种品种的咖啡豆,还能品尝到专业一流的咖啡师亲手制作的咖啡,最关键的是参加活动一分钱不要,最后要是能拿到结业证书,还能去找村委会领补贴。” 葛云雀像是上门推销保健品的销售,拉着半扇门,里边穿着拖鞋的十七八岁少年,睡眼惺忪,显然昨晚上打游戏一晚上没睡好。 “这个,我师父恐怕不允许。”徐山茶打了个哈欠,他对学做咖啡没多大兴趣,对学做电工也没多大兴趣,就是给自己找个事情做,免得以后没有手艺找不到工作。 葛云雀知道最近林师傅的生意一般,作为他还没学成的小徒弟,徐山茶根本没有工作要做,于是加把劲劝道:“你来嘛,姐姐给你买皮肤。” “我考虑一下。”徐山茶准备关门。 葛云雀放大招:“姐姐给你五个年限皮肤都买齐了。” 徐山茶眼睛亮得跟通了电似的,欢呼道:“来!你们培训的地方在哪儿,我收拾东西马上来,你可得真给我买皮肤。” 行吧,为了保住工作,牺牲一点算什么,葛云雀眼泪花花地付款。 东拼西凑,还真让她重新找了几个年轻人过来,可还是差了一个,她找了好几天,木木那儿拖延了好久,终于快瞒不住了。 木木给她发消息:“是不是培训班开不下去了?开不下去钱我也不能退给你们噢,毕竟我都过来住了一周了,付出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葛云雀让她放心,连连做保证,明天一定继续上课。 她心里却一点儿底子也没有,次日一早,她还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没想到在房门口遇到了吴大妈。 “我寻思着你这儿差个人,就过来了。” 第88章 粤式茶餐厅 东拼西凑的,终于又一次将学员全都凑齐了,好在这一次除却吴大妈之外,大家都是些年轻人,学习能力整体增强。 葛云雀私底下请木木和那个新西兰的助理吃饭,此事就算是揭过去了。 这日,葛云雀还在石粉厂监督,查看改造进度,顺便帮忙去购买一些装饰品,到时候放进去。 “这些箱子放这儿就好,轻点,里边装的都是瓷器,容易碎。”小型货车停在石粉厂门前的路段,葛云雀从副驾驶跳下来,然后和司机搭把手把购买的装饰品放下。 石粉厂的大门钥匙只有她和装修队队长才有,所有东西放在里边都很安全,不用担心被小偷惦记。 努尔夏提村主任的小舅子乌尔曼关上车门,倚在一旁准备抽根烟歇会儿,他见葛云雀出来,只好把火熄灭,依依不舍地把烟放在鼻子边嗅了嗅。 “给,昨天买的。”葛云雀拿了瓶饮料出来,她挺感激乌尔曼开车过来送货,这个小伙子看似不靠谱,但只要她一开口就过来帮忙,绝无二话。 乌尔曼把烟放回盒子里,然后咧嘴笑道:“这么客气做什么。” 他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来帮个忙,做点事心里舒坦些,不然姐夫成天在家絮叨,他耳根子都听出茧子来了。歇了会儿,恢复了力气,乌尔曼询问葛云雀打算做些什么,不然就一起开车回去了。 “行吧,好像没什么事情了。”葛云雀拍了拍手,两人一块儿上车,开车途中,谈到了莱勒木,乌尔曼挺佩服他的,一个人还能跑这么远去工作。 “要是我姐姐、姐夫同意我去投奔他就好了。”乌尔曼话语间都是对大城市的向往,他跑得最远的地方就是乌鲁木齐,在那儿工作过一段时间,混的像条狗,到处找伙儿,一有老板出来,乌泱泱一大群人跟狗闻到肉骨头似的,一个劲儿涌上去。“人太多了,找不到合适的伙儿,赚不到钱。” 葛云雀没说话,透过自己这方的车玻璃,去看反光的人影。 “回家嘛日子是好过了些,吃穿不愁,不着急交房租,不管怎么样总有个落脚的地方,就是姐夫管得严,总是看不惯我。”乌尔曼对姐夫努尔夏提的为人了解,知道姐夫是为了自己好,可他就是这个性子,改是改不掉的了。“我把以前那辆车换成了小货车,就是想就近工作,有什么需要拉货的活儿,你尽管找我。” “好!”葛云雀笑了笑,她听说过不少关于乌尔曼的事情,是个调皮的不行的小伙子,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乌尔曼就开车载着孕妇去就医,许多人会忌讳孕妇生产一事,担心影响自己将来的运势。乌尔曼的本色并不坏。“村主任他支持你跑车吗?” 努尔夏提看不惯游手好闲的人,一心盼着这个年轻的小舅子能有个好出路,不管怎么看,跑货车都不够稳定。 乌尔曼潇洒道:“管他说什么,反正我不听就是了。日子是自己在过,只要我今后靠自己劳动赚钱,不要姐姐私底下再补贴,他肯定乐呵的。” 一想到未来的美好生活,乌尔曼嘴里就哼起歌来,维吾尔族人本就是善歌善舞,要不是在开车影响了他,乌尔曼肯定会舞动起来。 培训班照常进行,木木按时给葛云雀反馈学员们的进展,再加上她在教室里还安插了好几个内应,有人帮忙盯着,葛云雀去旁听的时候就少了许多。 头发略显油,葛云雀中午抽空去洗头,白袅还住在她家,每天按时上下班,偶尔会迟个半小时才回来,一问就是在和阮舒扬约会。 “你俩真是够了。”葛云雀拿着气垫梳,邦邦在她后背锤了几下,随后又问到了之前一直困扰着阮舒扬的事情,“他那件事顺利解决了吧?” 白袅往后躲,晃了晃特意给葛云雀带回来的餐点,“解决了,舒扬找了些同学一块儿把那批机器给处理好了,现在手头上宽裕多了,他经历过这件事后,就说自己长心眼了,以后肯定不会轻易投资。”说实话,她为了机器的事情也跟着发愁,现在事情解决,是最大的惊喜。 “我们公司在研发一款新型全自动机器,到时候能帮忙采收棉花、小麦、哈密瓜之类的农作物,还能够将所有数据搜集上传到云端,农民们在自己的系统中就能够及时查看农田内的状况,再也不用像以前那么辛苦了。” 高科技的事情葛云雀不太懂,但听白袅的描述,她觉得这款新型全自动机器一旦进入市场,真正走入农田,一定可以帮助许许多多的农民。 春天到,寒冬彻底与众人告别。 暖阳高照,小院外的桑葚树叶全都随风摇晃,新发出的嫩芽芽绿油油,格外喜人。 白袅把东西放下,又去看小碗内的猫粮,居然还有这么多,她便没往里继续添猫粮,葛云雀忙工作这段时间,都是她来帮忙照看那只狸花猫。 “咪咪。”唤了几声,依旧没有看到那只猫,白袅放下小碗,觉得可怪了,她离开的时候把院门锁好了的,怎么猫还是不见了。“云雀,你捡的这只猫野性不改,总是一有机会就往外跑。”不过说来也怪,狸花猫并不是跑走就不来了,在外面溜达一圈后,过会儿时间就回家。 葛云雀过来看了看,“还真是不见了,它每次都在我回家之前回来,这次有些奇怪,竟然还没回家,估计是在外面待的时间长了,不太喜欢被人豢养,一有空就出去。” 那只狸花猫在野外把自己养得挺好,战斗力惊人,应该不用担心会有不测。 “你歇会儿吧,先不管猫了。” 正好葛云雀回来,白袅跟她提起自己要搬出去的事情,她都搬过来好长时间,住在一块儿有些耽误葛云雀,“依旧是我之前住的那间房,搬回去不折腾,我看过几天就全都搬过去,等搬完家后我和舒扬请你吃好吃的。”她怕葛云雀心里不舒服,主动抱着对方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 “你搬出去也好,我就怕你俩感情出问题。”葛云雀求之不得,虽然白袅搬出去后她多少会觉得有些空荡荡的,但毕竟自**惯一个人住,肯定还是会自在些,省得有时候想加班写点东西,还得顾忌白袅的感受。“先说好了,可不是我赶你走,是你自己要搬家的。” 白袅笑着道:“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还说这个。” 搬家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有阮舒扬帮忙搬东西,倒是不需要葛云雀和白袅费什么心思,有段日子没见到阮舒扬,他更加清瘦,看上去目光变得坚毅不少。搬家那天穿着件黑色大衣,里边套着一件灰色厚实卫衣,浅色牛仔裤,看着就跟大学生差不多。 “好久没见,越长越年轻了。”葛云雀开玩笑道,把白袅的化妆包顺手塞到了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托特包内,等帮忙把东西都搬到车上后,她坐到了后排。 阮舒扬拿了一个礼品袋给葛云雀,“送给你的,这段时间白袅住在你这儿,麻烦你帮忙照顾了,一点心意,不要拒绝。” 葛云雀接过细看,是杨树林的粉饼加常见口红,至少是用得上的东西,她也就没拒绝,毕竟有来有往友谊才能够更加长久。 “我也有个礼物想送给云雀。”白袅故作玄虚,非得要葛云雀闭上眼睛,等片刻的黑暗过后,葛云雀感觉到脖间多了个东西,她听见白袅的声音后才睁开眼,是一条低调却不失美丽的四叶草项链。 这两人出手真大方,葛云雀觉得自己买的搬家盆栽都有些拿不出手了,她笑道:“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她能够感觉到自己被珍惜,四叶草项链是某日她和白袅躺床上一块儿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某个博主佩戴的,她心动了,却想攒钱,便没有购买。 没想到白袅全都看在眼里,竟然买了送她。 “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白袅热情地抱了抱葛云雀,有些不舍地从车窗往外看,这栋住了快一个月的小院子,吹了春风,很快小院里的那些花草就会纷纷冒出来,庭院中央的葡萄藤开始往外爬,等到秋季,又该丰收。“住在这儿挺舒好的,比住在单元楼里舒心。” 葛云雀也看向小院,“是啊。” 车辆缓缓启动,她忍不住想起了暂时没有消息的莱勒木,被人欺骗的莱勒木,对那座大城市会有怎样的想法?她重新翻到了和莱勒木的聊天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表情包,对方没有继续回复了。没有再找她借钱,也没有回家,他留在那座陌生城市,不知道动向。 葛云雀也不敢去问其他人,当时莱勒木一意孤行要辞职去大城市追梦,许多人并不支持,要是得知他被骗钱,肯定会产生很多不好的言论。只要莱勒木自己不说,她就一定不会把这件事传出去。 当天晚上,葛云雀做了个梦,梦中是一大片的茂盛草原,盛夏的天气,空气有些燥热,吹来的风都带着一股热气,地皮上的草叶生得十分繁密、粗壮,伸手去触碰草叶会觉得割手。她躺在厚实的草地,鼻尖除了嗅到草叶和泥土的芳香,还有一股甜腻的味道,伸手翻开那些草叶,发现底下全都是红的耀眼的野生浆果。 地面震动,马蹄声声,她一下子坐直身体,是骑马而来的青年。 一只灰白色的猎隼时而偏左,时而偏右,却始终围绕着青年飞行,不肯离开。 “是莱勒木和白雪。” 葛云雀突然很想那只灰白色的猎隼了,那是莱勒木亲自驯养的禽鸟,虽然她曾经遭受过野生禽鸟的袭击,但并没有因噎废食,依旧对禽鸟抱有好感。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压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翻身睡去。 从石粉厂捡来的狸花猫一晚未归,整个小院里就只剩下葛云雀一个人。 次日。 梁月亮给葛云雀发消息:“我找到王德彪了!” 啊,是让月亮哭得可伤心的那个前男友……葛云雀欲哭无泪,她现在怎么跟个情感专家差不多了,回复消息,随后准备收拾一下去上班。 又一张照片传来,是梁月亮抱着一只猫。 葛云雀匆匆一瞥,却瞪圆了眼睛,这只猫同样都是狸花猫,而且模样和她捡来的那只猫简直一模一样,她连忙吐出漱口水,给梁月亮打去视频通话。 “月亮,你说的‘王德彪’是指那只猫啊!”葛云雀后知后觉,怪不得那天梁月亮会在地上摆放那么多的小鱼干和猫粮,她还以为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而且谁家猫会取个跟人差不多的名字。 葛云雀说起了自己把猫捡回家,“我去培训班后就没顾得上天天喂猫,还是我朋友帮忙喂的,昨天回来后就发现小猫不见了,它以前也有跳出院子的例子,我还以为会自己回来,没想到是被你找到了。” “王德彪可调皮了,听说狸花猫喜欢弃养主人,我还当是假的,没想到还真被弃养了。”梁月亮泄愤似的揉猫肚子,王德彪不是本地猫,是跟随她从广东过来的,以前在广东天气不怎么寒冷,也不知道它偷跑出去的那段时间怎么度过的。 梁月亮查了好久监控,才看到它在废弃的石粉厂附近出现过,但是当时石粉厂已经砸了墙面进行改造,每天都有很多建材垃圾运送出来。梁月亮看到自己给王德彪佩戴的一个铜铃掉在了建材垃圾里,还以为是天气寒冷,王德彪躲在石粉厂里,工人们施工的时候没有看到它,就把墙面给推倒了。 她才抱着王德彪最爱爬的那盆小芭蕉叶和它平时吃的猫粮、冻干、小鱼干去工地嚎啕大哭,没想到是哭错了坟,王德彪活得好好的,一点儿事情没有。 “既然你找回去了就好好养,平时出门找根绳子牵着,彪子太活泼了,一个不留神就跑了。”说起这个,葛云雀自觉惭愧,她也不是个合格的铲屎官,猫在她院子里依旧跑掉了。幸亏是跑到原主人那里去了,现在街道上车辆多,万一出了大事,才知道什么叫做后悔莫及。 梁月亮后怕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太纵容王德彪了,以后肯定给它栓起来养,每天带出门溜溜就是了。” 失而复得,梁月亮一直说和这片土地有缘分,她缠着葛云雀,想了解当地政府对于外地商户过来入住的相关政策,看样子这段时间她考察得差不多,觉得可以在此地开一家粤式茶餐厅。 “你等着,我这就过来找你!”一聊到工作,葛云雀浑身就跟打了鸡血。 第89章 肉孜节 “你这些银戒指看上去有些年份了,卖这么便宜不合算,要不然先拿回去,我不赚你这个钱。” 路边的一间卖金银器的店铺,莱勒木是特意看店里没有什么顾客,才专程过来的,他把一包银戒指放在透明玻璃柜面,平静地和老板对话。“我不介意这么低。” 在葛云雀推荐的桔山行酒店住了几天,莱勒木待不下去了,骗他钱的一寸衫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警方那边还在调查,结案遥遥无期,他在这儿干耗着没有任何意义。他想返回家乡,但在此之前,还想办完另外一件对于他而言很重要的事情。 或许是见莱勒木态度坚持,金银器店老板将那一小包银戒指全都放在托盘上过称,克数并不重,本就是个纪念意义大过于其他。手上戴着一串星月菩提珠子的老板把银戒指每个拿起来都看了看,最后说按照个数来买,至少会比单独卖克数价值更高。 “我特别喜欢你们那边的风景,以前年轻的时候还去大海弯跟人赛过摩托,那些弯道可险峻了,一般人还真不敢骑摩托过去。”老板边唠嗑,边拿过一旁的计算器,加减乘除,最后得出一串数字。对于哈萨克族人而言,银饰曾在草原的风沙中守护着民族的生生不息。 转完账后,莱勒木看着老板把那一小包银戒指收走,心口还是忍不住抽动了几下,有些难受。那些银戒指都是切斜(妈妈)留给他的,连接了过去几十年的光阴。 老板爽朗地在他肩头一拍,热情邀约道:“人生在世不胜意的事情十有八九,不必愁眉不展,要是不忙的话,坐下来喝会儿茶。” 莱勒木迟疑了会儿,顺着老板的视线看向身后,原来是老板对他随身携带的乐器感兴趣,才从对方手里换了现金,老板是个耿直的汉子,没有缺斤少两,还特意单独算个数,给他多换了些钱。莱勒木对此感激不尽,于是答应下来。 这个时间段金银器店内没有什么顾客,老板一个人留着守店无聊极了,恨不得多来几个人谈天说地,他看出来莱勒木才来上海不久,特意把自己珍藏的好茶拿了出来,“我这人没别的,就是爱交朋友!” 老板察觉到坐在身边沙发上的莱勒木身子一僵,以为是触及到了对方的禁忌,忙摸着寸头,“喝茶喝茶。” “谢谢老板。”莱勒木敛下情绪,端起茶杯敬了下老板。一寸衫是他轻信于人,才会被骗,他不能因噎废食,就再也不结交朋友了,更何况这个金银器店的老板说话敞亮,看起来人品也不错。闲聊了几句,莱勒木把乐器包打开,想弹奏几首。 莱勒木伴随着冬不拉,唱了一段拉克木卡姆的其中一段唱词:“把你两只顽皮的小鹿从酣睡中唤醒,让它们在花园里游玩莫沉浸于梦境,你解开咬着发梢编成的辫子铺展乌云,让它那青春生命的芳馨飘逸于黄昏。” 唱到兴头上,他脑海中浮现了草原上的粉紫色的格桑花,大片格桑花随风摇曳,空气中都是清新的味道。 “你唱得好,弹得也好,是专业的乐师吧。”老板诚心夸赞,为他添茶,眼神中的欣赏都快掩藏不住,直接往外流淌了。他一见别人弹冬不拉,手有些痒痒,提出想试一试弹冬不拉。“你放心,我肯定小心些,不会把琴弦给你弄坏了。” 以前都只是在电视节目上看到过那些少数民族的人弹奏冬不拉,姿态潇洒恣意,别提多羡慕了,今儿可算是逮到一个活生生的哈萨克青年,老板虚心请教如何拿冬不拉,然后依葫芦画瓢,煞有其事地弹了几下,还真让他弹出了几个调子。 老板更加高兴了,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让莱勒木帮忙录上一段,“我发到我们家族群里炫耀一下。” “我分几个角度来录,看着会更加专业一些。”莱勒木自然不会推辞,明明是茶水,却喝得他同样开心,他自从出来后,就已经很久没这样舒心了。 一直折腾到太阳落山,店铺里的灯光全部打开,老板才一拍膝盖,“这么晚了,要不然你就留下来吃顿饭,我正好要去接我表弟过来吃饭,待会儿你跟我一块儿,大家都坐下来吃顿饭。” 别人家吃家宴,莱勒木一个外人跟着去算怎么回事,自然拒绝。 “不了,今天已经很麻烦您了,我晚上还要去酒吧驻场,就先走了。”他把冬不拉收到乐器包内,说着行了一个哈萨克的礼,单手靠近胸前,随后离开。 说是去酒吧驻场,也只是个托词,一离开金银器店,莱勒木茫然地呼出一口气,喝了一下午的茶水,就连口腔里的气息都变得格外清香。他是个俗人,品不出来那些茶水是用什么名贵茶叶泡制的,只从老板小口品尝的态度看得出来,茶叶挺贵的。 刚才为了找借口,他连去酒吧驻场这种话也说出来,一直以来,他并不是很瞧得上这种驻场歌手。莱勒木自认为是乐师,他弹奏音乐,不止是为了金钱,还为了梦想。 可是追梦真的好难,特别是来到大城市后,见识到了剧院内那么多优秀的乐师,莱勒木自惭形秽,有种浓浓的挫败感。因此,没有接到成功签约的消息,他也不敢去联系之前认识的那个人,太尴尬了。他一想起来就觉得脸皮有些发热。 一下午没怎么看手机,他沿着来时的方向,往暂住的酒店走去,手机竟然还有百分之八十多的电,他用卖银戒指的钱提前预定一桌饭菜,剩余的钱都留着备用。 有村民想开家自制番薯片的网店,但照着网上教程折腾了好几天,还是没有弄明白,于是找到村委会去了。萝珊休完假回来工作有段时间,她正在编辑关于肉孜节放假的通知,一个手机都快直接戳中她脑门了,她赶紧往后倒了倒。 “阿拜克(姐姐),做什么呢?”萝珊习惯性地先把文档上传到云文档,然后询问这个大姐需要处理什么事情。 大姐焦急地指着手机屏幕:“你帮我看看,我想开个网店,但是怎么注册网店还需要预交这么多钱,这么多钱都是交到谁手里?我儿子天天烤番薯片,一点儿脑子不想动,我劝他要与时俱进,把番薯片卖到网上去,顾客会更多的,他就是不信……” “我看看。”自从网络发达后,几乎许多农户都开始自己开设网店,萝珊和葛云雀她们也开办了许多农村合作社,帮助一些学历不高、知识水平较低的农牧民售卖农产品。“阿拜克(姐姐)怎么不加入合作社,能省心不少。” 那个大姐挑着眉头,狡黠道:“加入合作社还不是给别人打工,我不乐意,就想自己开家店,赚多少都是自己的,不用给别人分红。” 萝珊觉得这个说法挺好笑的,许多人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合作社的成员才少了许多,她觉得这是自己工作没有做到位,还是得加紧宣传才行。 “我看了一下,这些钱是预缴钱,可以自己选择数额,您要是不想缴纳这么多,就交个最基本的钱就可以了。这些钱是为了保障店铺不会轻易关闭,是给顾客的一种安全感。”萝珊对于如何开网店也是半桶水,更具体的事情还是得麻烦葛云雀和徐漫她们来说明。 不过好歹是把这位大姐的问题给解决了,等人走后,萝珊继续编辑文档,手机振动,是丈夫提醒她早点下班,别又在办公室内加班,她现在还怀着孕需要多休息。 萝珊觉得自己才没那么脆弱,但被丈夫关怀,还是没忍住勾起嘴角,笑容甜蜜。 办公室的志愿者大学生躲起来吃牛肉干,顺道给她分了一块,“姐,你们居然还放肉孜节假期,我刚才看了一下,好像这边比我们老家那边会多放9天假期,真好。” “肉孜节是新疆各民族都会共同庆祝的传统节日,不止是穆斯林信徒才过,虽然比不上古尔邦节,但依旧很热闹,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到时候出去逛逛,体验一下肉孜节的热闹。”萝珊嘴里嚼着牛肉干,有些干巴,但越嚼越香。 “呀!”那个志愿者大学生忽然怪叫一声,兔子似的跳到萝珊面前,“姐,我忘了你怀孕了,刚才那个牛肉干你能吃吧?”她听说过孕妇的吃食需要特别注意,不然会影响到腹中孩子,就怕有意外。 萝珊赶紧解释:“我能吃这些,只要不是什么药材或者特别辛辣的东西,我都能吃。” “那你现在感觉好像还行,没有像我以前看到的那些孕妇成天吐得死去活来,一点儿东西都沾不得,也不知道她们都吐成这样了,怎么坚持把小孩生出来的。”志愿者大学生坐在萝珊身边,观察着她,跟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差不多。 萝珊虽然比她大不了几岁,思想还是成熟些,笑着道:“当妈妈后就舍不得放弃孩子了,虽然自己辛苦了些,但只要一想到几个月后就能够和宝宝见面,哪怕现在受些苦头,也是甘之如饴。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些。”其实她也不是很懂,家里的那些女性长辈鲜少有孕吐严重的,甚至许多女性长辈在生产前几天,还在草原上放牧。 那时候家庭条件不好,大家的日子都过得不是很容易,哪怕怀孕了,依旧要每天从事繁重的家务活和劳动,一旦停下来,就失去了口粮。 “你这牛肉干味道不错,是哪家的,给推个链接。”萝珊捡起之前的**袋看,她这段时间变得比之前爱吃零食,平时可不这样。 就连志愿者大学生也笑话她,“看来姐肚子里揣着的是个大馋丫头。”话说出口,又意识到不太好,随即憨笑着回自己的工位。 唉,萝珊轻叹口气,她自己都没说什么,怎么妹妹反倒情绪敏感。 把通知发放下去,再处理了些事情,萝珊拎着包去找葛云雀,快下班了,希望她能够赶得上。她丈夫还在盐厂内工作,没有回来的,一个人往库兰餐馆走去。 她知道嫂子去参加咖啡师培训班了,店铺里就只有哥哥一个人,家里的侄子叶德力都没人照看。 过去之前,萝珊还特意去买了些小孩吃的零食,想了想,留了一包辣凤爪揣在自己包内。 “你来了,快坐。”人还没到店里,就见一个人影迎了出来,是已经下班的葛云雀,她招呼着萝珊过去坐下,桌子的另一端还坐着另外一个年轻女性,个子极高,光是坐着上半身就比寻常人高出一截儿。 “月亮,这就是负责处理你那件事的村委会干部,你就叫她萝珊好了,她跟我们年纪差不多。”葛云雀先做自我介绍。 梁月亮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萝珊,我叫梁月亮,是广东人。” 简单介绍后入座,萝珊之前听葛云雀简单说过梁月亮的情况,她在广东越秀区有几家祖传的茶餐厅,平时生意一直很好,就是家族里长辈太多,她接管生意后这些长辈们总是会习惯性的指手画脚,她不听就不尊重长辈意见,可听了意见反而不好,长辈们年纪大了,思想跟不上现代年轻人,做生意就容易亏损。 “我的意思是想过来开家粤式茶餐厅,就在你们星锤咖啡馆的旁边,我看了一下咖啡馆的内部结构图,其实就是原先石粉厂外的那间破房屋的位置就不错。”梁月亮家中做生意的不缺钱,就是想找个合适的地方,能够让她大展拳脚。 她看过那个破房屋,也去跟人打听过,得知土地和房屋的归属权都是村集体的,就想来村委会这边了解情况。 萝珊沉吟片刻,才说道:“你看的那个房子是以前的老砖房,要是想开个茶餐厅,恐怕要大改动,你预算可够?” “放心,我这些年攒了些嫁妆钱,肯定够。”梁月亮既然敢跑这么远做生意,自然腰包鼓鼓,不过能减少些支出,自然是愿意的。于是她主动提到了相关政策,“有些政策还是不太明白,这次就是想请萝珊你过来帮忙解读一下……” 见她们聊得有来有回,葛云雀忙给两人斟茶倒水,在旁边听着就是了。 “哦,倒是忙忘了一件事!”萝珊抽空喝了口茶水,见葛云雀在旁边,一下子记了起来,叮嘱道:“你之前带回来的那个阿伯找到他家人了,跟你同事说一声,明天早上送到村委会来,我们联系好他家人过来接回家。”这段时间阿伯都跟着小杨住,衣食住行都麻烦他一个人,现在终于有了新去处。 葛云雀忙把这个好消息发给小杨,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可算是要走了,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什么日子,可哭死我了,简直是把他当未来岳丈来伺候……”小杨接连发了好多个哭泣的表情包在群内。 徐漫也发消息:“找到阿伯家人就好,也让我们都放心。” 正经事聊完,梁月亮收获颇多,没想到有些政策竟然能这么解读,她虽然只是和萝珊短暂聊了会儿,却对这个女生印象不错,做事挺靠谱的。 “库兰姐就是萝珊的亲嫂子,刚才给我们端菜过来的巴尔塔就是她亲哥,她们两人都是值得结交的人。”葛云雀笑着嗑干果,她看到要放肉孜节假期的消息了,正乐得不行,打算到时候去参加活动,围观一下少数民族的特色节日。 第90章 赛马场 肉孜节也被称为“开斋节”,是伊斯兰教重要节日,与古尔邦节、圣纪节并称为伊斯兰教的三大节日。成年后的穆斯林信徒需要从黎明到日落期间禁止饮食及房事,等到斋月过后,人们为庆祝一个月的斋戒圆满完成,感谢真主恩赐,便将斋月后的第一天定为肉孜节。 葛云雀在这天放假了,却跟没放假差不多。节日清晨,阳光轻柔地洒在村落,她早早地起床,沐浴净身,然后去库兰家帮忙准备过节的物品。库兰她们的培训班也放了一天假,能够回家和家人享受节日气氛。 库兰的几个妯娌难得过来,妇女们聚在一起熟练地揉面、炸馓子,上好的面粉中加入食用盐揉成面坯,揉搓成长条,涂抹食用油,撑成粗细一致的馓子条。金黄色的馓子在油锅里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真香!”葛云雀光是闻到这股味道,就食指大动。 库兰穿上绣着精美花纹的传统服饰,仔细地整理好头巾,她把手上的面粉擦洗干净,呼喊楼上的槿花下楼。“早上起来还没顾得上给我的女儿编头发。”她笑呵呵地,让槿花搬了个小凳子过来坐下,把睡得凌乱的长发用木梳全都梳理整理,再挑出几缕头发,慢条斯理编了起来。 “小丫头发质好,黑得跟芝麻差不多。”库兰二嫂帮忙把炸好的馓子摆放在盘子里,端到桌子上。 库兰很有耐心地给槿花编了许多小辫子,还特意戴上了一顶小花帽,惹得她的几个妯娌夸赞个不停。 妇女们制作节日需要的食物,男人们就去收拾屋子,把家里需要修缮的灯泡、桌子板凳等,全都找出来翻新。 葛云雀坐了会儿,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了,她原本以为库兰家没有多少人手,特意过来帮忙的,岂知人家这边多得是人。“库兰家,我想去草原上看赛马。”她说完这句话后有些不好意思,才过来没多久,就闹着要走了。 “肉孜节这天草原上是会进行赛马比赛,应该会有很多年轻小伙子参加,往年我在草原上也爱看他们赛马,你要是想要去看,就赶紧出发,别耽误时间。”库兰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帮着葛云雀拿了几样吃食,催着她赶紧去草原。 等人走了几米远,库兰还在挥手,“草原上的小伙子多得是,你好好挑选,看有没有钟意的。” 怎么还惦记着这件事,葛云雀哭笑不得,只能同样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听见了。 “我娘家那边有个高大威猛的小伙子,你看要不要帮忙牵个线……”库兰的大嫂在揉面,听见她们对话,于是插了句嘴。 葛云雀哪里还敢多停留,抓紧时间走了。 整个草原上都飘荡着烤馕、烤羊的香气,吹来的每一股风,都让人饥肠辘辘,葛云雀坐在车内,把窗户摇了下来,春风拂面,幸福极了。 她本来打算自己坐车的,谁知道同事小杨还没走,于是两人开车去草原看赛马。流浪汉阿伯被家人接走了,小杨起初很高兴,随后又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晚上听不见阿伯的磨牙声,还真有些不习惯。” 葛云雀笑着打趣他:“你要是舍不得,那我跟漫姐说,有空就接阿伯过来住一段时间。” 话虽如此,小杨还是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我无福消受,阿伯不仅打呼噜,还磨牙放屁,这一放就是几十个连环屁,简直能把人崩死。” 葛云雀实在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我这是为人民献身,奉献自我,品行高尚着呢。”小杨沾沾自得,停在路上,等一群小羊全都通过后,才继续开车。 随后小杨问道:“莱勒木最近在上海怎么样了?”作为当地的乐师,竟然能跑到大城市去工作,自然是令人羡慕的,更别提是去大剧院工作了。 葛云雀沉默下来,她不是当事人,不好把莱勒木的近况告诉其他人,可她跟小杨也是特别熟悉的关系,不能随口敷衍。 她这一不说话,小杨惊讶地回过头来,像是看外星人似的。 “你看我干嘛,看路。”葛云雀回避视线。 小杨轻笑出声,“我以为你知道呢,看来跟我一样,都是挑头担子一头热。” 葛云雀皱起眉头,反驳道:“什么跟什么,别瞎说。” “行吧,就当做我在瞎说,反正难过的人又不是我,我就是一个围观者。”小杨把车上的音乐放大,索性结束这个话题。 吹来的风带来一些热气,头顶的阳光开始变得炽热,沿途中的草皮变得青葱,一大片的不知名小花朵开遍了整个山头,远处都是笔直的树木。更远处的天山上,白色积雪还未消融,地下却已郁郁葱葱。 葛云雀将车窗全部摇下来,将手肘搭在窗户边,下巴放在手肘上,风吹得发丝微乱,她今天没有将长发扎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由于是节日,便穿上了莱勒木妈妈给她定做的那个绿色坎肩,里边搭着麦麦提敏大叔亲手梭织的艾德莱斯制成的长裙,柔软、丝滑,颜色艳丽。 真好,如果只是单纯地过来游玩,想必会更加开心的。 葛云雀垂头看了下另一边座位上的相机,临出发的时候徐漫发消息给她,说是要顺便写一篇关于肉孜节活动的文章,让她和小杨去看赛马的时候,多拍几张素材,到时候放入文章中做插图。 “光是要人干活,也不给点报酬,拍照卖出去也得给点版权使用费呢。”口头上的抱怨归抱怨,葛云雀心底没有半点不乐意,毕竟在他们出来游玩的时候,徐漫还在家中加班赶方案。 小杨感慨道:“那就是一个女魔头。” “谁说不是呢。”葛云雀表示非常认同。 开阔的草地此刻已经被布置成热闹非凡的赛马场,四周用粗壮的原木搭起简易的围栏,围栏外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身着节日盛装的村民。他们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期待,手中挥舞着色彩鲜艳的手帕,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即将开始的比赛。 一辆车缓慢地停下,很快从中走出一个年轻女子,举着相机,脚步欢快。 “快点,比赛都快开始了,我们来得有些迟了。” 年轻女子身后跟着一个差不多岁数的男士,穿着牛仔外套,看上去休闲,他倒是不着急,“幸亏我一路上没耽搁,不然别说是看比赛了,恐怕等我们到的时候篝火晚会都过去一半。” 葛云雀看他一眼,举着相机,朝着人群中跳着“黑走马”的几个村民拍照,她去参加萝珊婚礼的时候,那些年轻人也喜欢跳“黑走马”这种民间舞蹈,小孩子们还曾经教过她跳,但是没有多少舞蹈细胞的她,并没有学会。 “好多人啊,这里应该挺安全的,你拍照吧,我到处逛逛。”小杨捂着肚子探头探脑,看样子是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去解决一下私人问题。 葛云雀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指着不远处的一顶红毡房,“那待会儿我在毡房门前等你,别跑远了,当心找不到路回来。” “知道了,别像个老奶奶一样啰嗦。”小杨一溜烟就跑远了。 这里的年轻女生们都穿着漂亮的民族服饰,头上戴着各种款式的刺绣花帽,长长的羽毛,象征着家人最美好的祝福。 葛云雀趴在粗壮的原木栏杆上,她喜欢看别人跳“黑走马”,“黑走马”被当地人叫做“卡拉胶勒哈”,意为“黑色的走马”。莱勒木为她介绍过,在哈萨克族中有一句古老的谚语——“歌曲和马匹是哈萨克的两只翅膀”,马在哈萨克族人民的生活中是不可缺少的工具和伙伴,哈萨克族人都喜爱马。 人群中的男人们跳起“黑走马”,他们模仿着草原上骏马的走动、奔跑、跳跃等姿势,舞姿轻快有力。 “是冬不拉!”葛云雀听见忽然响起的音乐,她欣喜若狂,刚想和别人分享这种喜悦,却发现周围均是不认识的人。唯一认识的小杨,也找厕所去了。内心涌起的喜悦之情淡了许多,她将相机挂在脖子上,朝着弹奏音乐的地方走去。 过来观看赛马的人太多了,葛云雀小心地从旁边挤过去,会是他回来了吗?她想起了那个会弹奏冬不拉,也会弹奏手风琴的男人。 “借过借过!”一个女生高举着手小跑过来,发辫上的银饰叮咚作响,“哈斯木大叔的腿伤复发了!” 看样子是有病人,葛云雀赶紧往后退去,给她腾出地方经过,女生从她面前跑过,小脸红扑扑的带着些许雀斑,但皮肤很白皙。 葛云雀等人走后,往女生来时的方向看去,是刚才在跳“黑走马”的那群人,或许是有人因跳舞旧伤复发了。她跟了上去,想看看病人情况如何,要是有需求的话,她能够帮忙开车将人送到卫生院去。 几个年轻小伙抬着女生口中的大叔往一个毡房走去,葛云雀跟在后面,烤馕的香气不断传来。她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与莱勒木重逢。 他正在低头调试冬不拉。 舌尖泛起一股甜涩,葛云雀不知道此刻该不该上前,她刚要开口,忽然听见马群躁动的嘶鸣。 赛马比赛快开始了。 葛云雀将视线挪转到赛马场上,随即察觉到另一道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芨芨草在风中簌簌作响,她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那么的剧烈。 身后传来脚步声,穿着传统服饰的莱勒木更显清隽,他声音有些低哑,却比往日更加温柔。 他说:“我回来了。” 葛云雀有些想哭的冲动,情不知所起。 她固执得没有回过头,明知道他就站在自己身后。 直到有人轻轻地拉扯了下她的衣衫,“你怎么不理我了?”莱勒木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他用小拇指勾了勾葛云雀的掌心。 葛云雀觉得像是一块火石落下,烫得她浑身不自在,赶紧敛下所有的情绪,回归到往日状态。“莱勒木,还真是你,没想到你竟然回草原了。” 见她神色如常,应该是不生气了,莱勒木微笑着点头,他回草原了。 “借你的钱,可能要下个月我才能还给你了。”找女生借钱,他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可生活已经跟他开了个玩笑,他不能再拒绝别人的好意。莱勒木保证道:“这个月我会抓紧时间赚钱,一定不会拖欠太长时间,真的,你相信我。” 他说话如此认真,葛云雀怎么会不相信,况且她不急着用钱,连忙拉下他举起的手,“好了,我信你。” 莱勒木说的抓紧时间赚钱,不仅是去当乐手为别人婚礼伴奏,居然还包括了去参加赛马,以此来赚取一笔费用。 “哈斯木大叔的腿有伤,现在不能参加赛马比赛,但是赛马人选都已经提前定好了,需要有人顶上。” 于是正处于青壮年,且长期在草原生活过的莱勒木自告奋勇,成为了替补骑手。 葛云雀帮他把冬不拉拿着,紧张地看着莱勒木去牵马匹,她叮嘱道:“你小心些,千万别逞强。” “好。”莱勒木说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也不为过,赛马对于他而言是家常便饭,他不觉得有任何困难。 很快,所以参加比赛的骑手均做好了准备。 赛马场的起点处,十几匹骏马整齐排列,它们个个身姿矫健,鬃毛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马蹄不安分地刨着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赛场上一展雄风。 骑手们身着传统服饰,脚上踏着长筒或者短筒靴,眼神坚定而炽热。 莱勒木轻抚着马的脖颈,低声与它交流,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激烈角逐加油鼓劲。 随着一声清脆的哨子响。 比赛正式开始!所以马匹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马蹄踏在草地上,溅起一片片尘土。它们身姿轻盈,步伐有力,每一次奔跑都展现出强大的爆发力和速度。 只见莱勒木紧紧地伏在马背上,随着马的节奏起伏,手中的缰绳时而拉紧,时而放松,精准地控制着马的方向和速度。围观群众们的热情瞬间被点燃,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一波高过一波。 就连葛云雀也在拼命地跟着喊:“加油!加油!” 呼喊声震耳欲聋,人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赛场上飞驰的骏马和骑手,为自己支持的选手加油助威。孩子们兴奋地跳着、叫着,小小的脸蛋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老人们也一改往日的沉稳,挥舞着手臂,大声呼喊,眼中闪烁着青春的光芒。 旁边插着的彩旗随风猎猎作响,整个赛马场沉浸在一片热烈的氛围中,成为了欢乐与激情的海洋。 第91章 莱勒木获得胜利 有人骑着一匹栗色马冲了过来。 深褐色的皮缰绳紧缠在青年的手腕间,马鞍上的铜钉折射出细碎光芒。当他与那匹栗色马一同高高掠过栅栏时,葛云雀忍不住叫出声来,“莱勒木!” 此刻他手中的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单手勒紧缰绳,压低了身子伏在马背上,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有呼啸的风在为他加油。 身后还有许多马蹄声,催得格外急。 莱勒木朱红色的衣服被风吹得鼓成了满弓的弧度,“珍珠,再快些!”短筒皮靴轻夹马腹,喉咙处发出一声呼哨,终点处悬挂着一张上等野狐狸皮毛,那是部落长特意拿来的赛马彩头。 “加油!”葛云雀一颗心都被紧紧悬了起来,她见过莱勒木骑马,却从未见过他这样势在必得的模样,好像任何人都比不过他。 另外一个穿着蓝色长袍、戴着毛毡帽的男人紧追其后,与莱勒木的骑术不相上下,两人之间的距离紧紧追咬,只差一点儿机会对方就能够反超。因此葛云雀担忧得不行。 清脆的银铃声响在耳畔,葛云雀回过头来,看到了之前见到的那个女生,她留着齐刘海,眼睛圆润,笑起来的有两颗小虎牙,特别讨喜。 女生口中喊话,时不时跺脚,葛云雀一句话也没听懂,应该是哈萨克语。 最后还剩下三十米左右的距离,终点近在咫尺,葛云雀高举着相机,想要记录下夺冠的那一刻的场景。透过摄像头,她看到了一红一蓝两道身影,太近了。 咔嚓一声,葛云雀摁下快门,随即她抬起头,撒欢似的朝着赛马场上跑去。 周围都是欢呼声,她通通都听不见,只一门心思想来到莱勒木的身边,骑在高大马匹上的青年,挑眉笑道:“我赢了!” 赢下一场赛马,对于莱勒木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他习惯于在马匹上的感觉了。身下的栗色马累得直喘粗气,脚下根本停不下来,左右打转,莱勒木感受到了马匹肌肉在皮下紧绷的震颤。 他翻身下来,将马鞭插在腰间,轻轻地将抚摸马头,周围的围观群众涌了上来,众人七嘴八舌地拉着他说话。人群中的葛云雀与他对上视线,随后拿着相机晃了晃,将长发撩到耳后,她什么话都没说,却像是说了很多。 穿着蓝色长袍的那个骑手过来恭贺莱勒木,两人显然早已认识,来为他们颁奖的是部落里的老人,那个患有腿伤的大叔让人搀扶着他过来观看颁奖仪式。 “矫健如雄鹰的好小伙。”老人将一个银马鞍拿给他,另外还将那张柔顺的白色野狐狸毛披在他的肩头。 莱勒木高举着银马鞍,口中高呼几句,随后一下子冲出了人群,身后的老人追在身后,他通通不做理会。 “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还站在一旁的葛云雀,没想到他会过来,许多道视线紧盯着他们,她再厚的脸皮都有些支撑不住了,只能轻咳一声,故作镇定,“恭喜你!” 她眼睛出奇的亮,反射出站在她面前的高大青年。 一张野狐狸皮子蒙头罩在面上,葛云雀有些懵的摘了下来,却见到露出得逞的笑容的莱勒木,“赛马胜利者的彩头,送给你了。” 皮毛柔顺,且颜色漂亮、干净,没有一丝的其他杂毛,纯粹得堪比天山上的白雪,这张皮子恐怕不便宜。再加上是莱勒木赛马赢的奖品,葛云雀脸有些发热,她觉得是一份很厚重的礼物。 她刚想张口拒绝,还带着热气的掌心摁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千万别拒绝我,哈萨克族人要是在赛马后送给别人胜利品被拒绝的话,会倒霉一整年的。” 居然还有这种习俗,葛云雀立即抱着这张野狐狸皮,认真道:“我收下了。” 过于认真的表情,让临时撒了个谎的莱勒木觉得好笑,他憋住笑意,顺势将胳膊搭在她的肩头,手臂太沉,有些重。葛云雀险些崴了脚,她重新调整站姿,随即看见人群中的那个蓝色长袍男,好奇地用相机拍了张照片。 “那个人好像跟你认识。” “嗯。”莱勒木点头,“他家以前住的离我家草场并不远,那片草场上就住了三户人家,我跟他很熟了。” 葛云雀道:“怪不得,我刚才见他骑马也很厉害……”话音未落,她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像是卷入龙卷风漩涡中的一片落叶,突然就失去了平衡,眼前所有景色全都跟着旋转起来。 随即葛云雀的额头触碰到了什么柔软却又透着结实的东西,等回过神来,才发现竟然是靠在了莱勒木的怀中,她立即伸出手,想往后退,却被人紧紧揽着腰。 他猛地扬起马鞭,破风声,什么东西被击中,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落在地面,噼里啪啦炸开,鞭子的末端卷起少女的裙摆。 葛云雀吓得一哆嗦,她一时激动,紧拽着莱勒木的衣襟,指甲掐进对方衣服边缘的石榴花纹里。 “没事儿了,是一架无人机,刚才险些撞到你。”莱勒木后怕不已,要不是他及时看见并用马鞭将无人机击落,恐怕那架无人机就会直接撞上葛云雀。 高速旋转的叶片和刀片有何区别。 他强忍着怒火,胸膛一起一伏,确认没有任何危险之后,才松开手。 “啊……”葛云雀也慌了神,她立即站稳身子,回过头去看到草地上确实多了一架已经报废的无人机。“这是谁放出来的无人机,不是不能在人多的地方放这个吗?” 没等两人说几句话,无人机的主人倒是自己跑了过来,一个一米七左右的男子上前捡起无人机的残肢断臂,气急败坏地过来追责。 “你们不知道这架无人机很贵么,怎么随便就把别人的东西打坏了,我跟你们说坏成这样可没法修好,你们要么赔钱,要么再给我换一个新的无人机。”男子觉得自己倒霉透顶,只是来拍些赛马素材,怎么就毁了一个装备。 一点儿礼貌也不懂,上来就想赔钱,葛云雀盖上相机盖子,叉腰道:“说什么呢,你在人群里放无人机,刚才还险些伤了我们,我们没找你要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还想找我们赔钱,讲不讲道理!” “你们才不讲道理,我是正规渠道购买的无人机,又是在空旷场地放的,怎么就不行了。”男子继续为自己狡辩,见还有其他人在,他懒得和葛云雀说话,直接装看不见她,转头问莱勒木:“兄弟,你说个价格吧,我都看见了,是你用马鞭把我无人机打下来的。” 莱勒木蹙紧眉头,握紧了马鞭,对于对方刻意的忽视十分不耐烦,“你说呢?” 嚯,还是男的好说话些,男子装模作样看了看手中的无人机,想了个价格。“五千,一口价,不商量。” 什么破玩意儿一开口就是五千,葛云雀拉着莱勒木的手,生怕他冲动,她可不愿意从兜里掏钱出来。 莱勒木冷哼一声,“就算我给你,你敢拿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男子气了,大声嚷嚷着让其他人都来看看,“大家都来帮我评评理,这两人弄坏了我的无人机,我都让他们便宜赔了,还不肯。这年头真是好人难做。” 赛马场上的其他人都看向这边,不少人走了过来。 “赛马场上不允许放无人机,违规者罚款五万,这一点你都不知道,怎么敢找我们赔钱的。”莱勒木把玩着手中的马鞭,他的这个马鞭精巧异常,柄首镶嵌着银色狼头浮雕,狼眼睛的位置嵌入了两粒天山墨玉,在不同的光线下会泛着各种冷光。 莱勒木对着过来的几个牧民说了几句哈萨克语,过来的牧民都是属于膀大腰圆的硬汉,甚至连那个蓝色长袍青年也过来了。 对方显然是外地人,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听得懂简单的一两句,却听不懂长句子,见他们神情透着一股杀气,吓得腿肚子都在发抖。 “我不要你们赔了……”男子抱着自己坏掉的无人机,连滚带爬地跑远了,生怕跑慢了就得挨揍。 见事情解决,那些人也就又散开了。 蓝长袍青年特意用普通话问:“没事吧?” “没、没事儿。”离得近了,葛云雀才注意到对方是个长相俊美的人,不比莱勒木的长相清隽,而是另外一种充满了男性魅力的成熟长相,却又不像蒙古族人那么的粗犷。 她说话结巴,觉得丢人,尴尬地原地傻笑。 对方也笑,“没事就好,莱勒木的鞭子很准。” 这点倒是没说错,葛云雀抬头,见莱勒木正在看她,“呀!你脸被划破了,在往外冒血。”先前没来得及注意到他,或许是挥打鞭子的时候,无人机的某些零件掉了出来,碎片从脸颊边擦过。 她抓着莱勒木的手臂,另一只手摸着脸颊,仔细观察伤口。 “嘶——”莱勒木疼得皱了下眉头。 葛云雀顿时不敢乱动,“应该很疼吧,车里有医药包,我们过去处理一下吧,不然我担心你这伤口会感染发炎,到时候留疤就不好了。” “也好。”莱勒木一副乖巧的模样,随后将视线看向另一人。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蓝长袍青年耸了下肩,他弯起眼角,似有话想说,平时摔得比这狠多了,也没见莱勒木说声疼,怎么一点儿擦伤就疼得好像受不住了。 车门打开,葛云雀从副驾驶位置翻找出医疗包,她庆幸自己身上还带了车钥匙,不然就只能去找其他牧民借用药物了。 “你坐车上吧。”她让莱勒木坐下,随后拆开一小瓶碘伏,和一包医用棉签,先为他的伤口消毒。伤口细长,三五厘米左右的长度,血丝渗了出来,碘伏沾上去,葛云雀吹了吹伤口,莱勒木下意识往后缩。 他停住几秒钟的呼吸,转开视线,耳根发红,“别吹气。” “啊?好。”葛云雀不是很明白,但他说了,也就照做,碘伏清理好伤口,她取了一片创口贴,直接贴在了伤口上。“好在伤口不深,要是再深点,肯定会留疤,到时候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对于任何一个人而言,脸上留下明显疤痕,都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更别提莱勒木还是一个容貌出众的青年。 “别沾水,等伤口彻底好透了,才能吃辛辣和发物,不然容易发炎。”伤口位置特殊,葛云雀为他着想,不得不多叮嘱几句,她将剩余的碘伏拧紧后,伸直脊背却直接撞上了车顶,脚下的草地本就坑坑巴巴,一个没站稳往车门方向倒去。 莱勒木眼疾手快,手掌堪堪拖住她纤细的腰身,另一手却因自身位置偏斜,掌心猝不及防触碰到一团柔软。衣物下的弧度像融化的雪水,灼烧着他的每一寸指节。 呼吸声陡然停滞,葛云雀后背抵在车门,胸前的触感如同电流猛地窜过整条脊椎。她看见莱勒木的喉结滚动,原本偏白的脸颊染上血色,整个脖颈都燃得通红。 他触电般地缩回两只手,沙哑地道歉:“对不起……” 她突然攥住他欲撤离的手腕,紧张到连指甲在对方的肌肤上掐出了月牙痕迹都没有察觉。发烫的脸颊,急促的鼻息,一股热气混合着香水气味从身上冒了出来。 说些什么呢,这也太尴尬了吧,为什么要突然攥住他的手?!!葛云雀有种想要原地钻个洞把自己埋起来的想法,她怎么就色胆包天了。 “帮你看下手相,我最近学的新技能,以后没准儿能用得上。”葛云雀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随后抓着莱勒木的手,煞有其事地研究起他的手纹,“生命线挺长,应该能长命百岁……” 那点儿旖旎气氛顿时烟消云散,莱勒木觉得好笑,知道她是害羞了,配合着她看手相,“那麻烦你帮我看看感情线怎么样。” “感情线……”葛云雀看着他手纹中的那些纹路,她就是随口胡诌的,哪儿知道怎么样,“挺好的,有福气着呢……” 莱勒木“噗呲”笑出声来,他胸腔都在发颤。 “好啊你,我好不容易像个话题转移尴尬气氛,你却还在笑话我。”葛云雀看清楚他故意的,索性把手掌甩开,她倒是白担心了,将刚才掉了的碘伏瓶和棉签全都塞到医疗包里。 莱勒木举起手道:“我向你郑重道歉,刚才真不是故意的,就是没坐稳,才……” “好了,别提这事儿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葛云雀觉得待不下去了,她赶紧拉着对方的腕子,要他下车,再在这么封闭的环境待下去,她肯定会尴尬地满地爬。 毡房里飘来了食物的味道,两人走了过去,路上遇见的人都在祝贺莱勒木,他们热情地邀约他去玩。“今天就算了,我有重要的人要陪。”他通通拒绝。 葛云雀走在前面,听见这话,心漏掉一拍,脚步声逼近,她手忙脚乱的打开相机,相机盖头却掉在了地上。 “别紧张,我又不吃人。”莱勒木像是抓住了她的小辫子,每次说话都似是而非,连带着尾音都在勾人。 “我才没紧张。”葛云雀有些羞恼,她觉得这样不好。 莱勒木朝着她伸出手,“好吧,没紧张,那可以邀请你陪着我一块儿去骑马吗?” 去年夏天,他站在马匹旁,伸手摘了一个熟透的无花果递给她,那时莱勒木的掌心还没有这么多茧子。 葛云雀觉得他挺不容易的,想起过往种种,哪里还有别的情绪,将手搭了过去,“我可不会骑马。” “没关系,我教你。”莱勒木得意地挑眉,他从拴马桩旁牵来了自己的马匹,葛云雀笨拙地在他的搀扶下往马背上爬,她不会骑马,偏生那马儿也欺负人,摇头晃脑就是不乐意被人乖乖骑。 “听话。” 葛云雀泄气道:“我怎么没听话了,是这马儿不乖。” 莱勒木笑:“我说马儿呢。” 囧,葛云雀憨笑一声,她以前没觉得自己这么笨,去年还能上马,如今竟然连上都上不去了,难不成是上班上太久,太长时间没有做运动了? 马儿一点儿不听话,见葛云雀上不去,还咧嘴取笑她,葛云雀生平第一次听见马儿笑,她都后悔没有将这一幕拍摄下来。又暗自庆幸没有被其他人看见,特别是没被徐漫看见,否则肯定会笑她许久。 “可能是马儿有些认生,觉得你是陌生人,不愿意让你骑。”莱勒木摩挲着下巴。 葛云雀“啊”了声,问:“那怎么办?”她忙活了好半天,都闹出一身汗了,别说骑马,就连马背都还没坐上去,太丢人了。 莱勒木有些纠结道:“要不然你当着马儿的面亲我一下,或许它就知道你是可以亲近的人了。” 好不靠谱的感觉,葛云雀怀疑地将脸凑了过去,飞快地在他没有受伤的那边脸上亲了一口,随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燃起来了。 “可以了吗?” 莱勒木不知从何处找了根胡萝卜,塞到马匹的嘴里,计谋得逞地笑道:“珍珠快跪下来,让姐姐骑一会儿,不然姐姐会生气的。” 第92章 一吻定情 那匹叫做珍珠的马儿,果真听话地伏下身子,乖乖地让葛云雀爬了上去,马背上的感觉非常奇特,她踩着脚蹬子,拉着缰绳,却依旧有种落不着实处的感觉。 “我……”她欲言又止,手臂僵硬地紧拽着缰绳,先前并不觉得骑马危险,后来有次在村子里见到有人骑马摔下来伤得挺严重的,便有了心理阴影。既然都已经上马,哪里有不骑的道理,她纠结万分,既怕坦白自己的恐惧会让人笑话,又怕技术不到家被马儿甩下来,更加糟糕。 她紧张地咽下唾沫。 眼前一抹鲜艳的颜色划过,葛云雀惊觉身后突然多了一人,一股带有苦艾草的味道,她侧过脸,汗珠顺着男人微凸的喉结滚进朱红色的衣领。 他嘴唇紧抿,透着认真的神色,“我也想骑马了,不介意我带着你骑吧?” 怎么会介意,她巴不得有人带着骑,葛云雀假装犹豫了会儿,才答应下来。撒开手后,缰绳重新回到了原主人的手中,莱勒木依旧是单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拿着马鞭。 速度并不快,珍珠迈着小步子,一点点离开人群,不时有认识莱勒木的人同他打招呼,他起初还在跟众人打招呼,后来约莫是有些烦了,嘴里发出“驾”声,加快速度离开人群。 搭在马匹上的牛皮酒馕时不时地拍打一下,葛云雀有些困扰地把酒馕拿起来抱在怀中,这才好受了些。 春风裹挟阳光掠过草尖,芨芨草发了猛似的一个劲儿往上冒,越过一个山头,山坡下一片野蔷薇争奇斗艳,视觉冲击感极强。 莱勒木的心情不错,口中哼唱着一首歌:“强装的青年哈撒伊万杜达尔,今天晚上请你过河到我家,喂饱你的马儿带上你的冬不拉,等那月儿升上来,拨动你的琴弦,哎呀呀,我俩相依歌唱在树下。” 他从未这样放松过,好似什么事情都无法让他皱起眉头,这样的莱勒木才是葛云雀印象中的那个青年。过去一整年的时间,想必让他思考了许多。 这处地方的景色不错,莱勒木勒紧缰绳,停下后,一个翻身帅气下马,然后伸出手扶葛云雀,“慢点。” 不消他提醒,葛云雀已经放慢动作,才骑行了一段路,她觉得双腿就有些累得慌,赶紧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准备坐下。 “哎,等会儿!” 葛云雀刚想坐下,被人喊停,忙问:“怎么了?” “地上牛粪比较多,刚才珍珠也撒了尿……”莱勒木摸了摸高挺的鼻梁,他抬起下巴,笑着示意两人走远些,特意看了看地面,确定没有任何脏东西,才让葛云雀坐下。压倒了一片草,底下不远处就是粉色的野蔷薇,枝叶摇曳,生机勃勃。 太美好了,春日里就适合出来赏花游玩。 葛云雀一看到这些美景,工作的辛苦就全都消失不见,她觉得在阿勒屯最宝贵的财富这就是这些天然的山水草木,是哪怕用再多的金钱都换不来的天然资源。 “还是在草原上舒服,没有任何的拘束,只有天地和你我。”莱勒木躺下,伸出一只手遮挡在右眼的位置,张开手指让阳光从指缝中漏下,在脸上形成大小不一的光斑。“我以后都不去大城市了。” 他这是说的气话,是被那个城市伤透了心,怀揣着最真挚的心过去,却只换得了朋友的欺骗。不,一寸衫这种小混子,才不能被称之为朋友。 莱勒木压低了嗓音,“云雀,我可能真的走错了一段路。”要是他在大学期间学的不是音乐,而是其他什么更有用的专业,或许就能够就近找个合适的工作,赚到足够养活家庭的钱,父母也不用这么辛苦劳作。 “回程的火车上,我想了很多很多……以为早已经想清楚了,可等到踩在这片土地上,却还是一片茫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或许他们说得没错,是我眼高手低了。” 骑马厉害又有什么用,只是娱乐而已,他空有这些看似有用的本事,什么都做不好。有些话,他不知道该向着谁说,草原上认识莱勒木的人很多,多到如同牛毛一样,但真正能够理解他的人,少之又少。 “莱勒木,人生就是在不断试错中走下去的,我们每个人都无法真正做到完成百分之百的完美答卷,总是会有犯错误的时刻。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葛云雀何尝不是在不断试错中找到想要走的路,她学着莱勒木的样子躺在草地,轻声道:“如果暂时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些什么,那就什么都不要做,先好好生活。” 这个月份的天气是最舒适的,阳光明媚,照射在皮肤上却并不烫,反而能够将体内的寒气给晒出来。 莱勒木的喉结动了动,突然翻身伏在葛云雀的面前,苦艾味混着汗的气息扑面而来:“可是你不会觉得这样的人很没用吗?” “说实话吗?”葛云雀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莱勒木轻点头。 葛云雀叹道:“有点……”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蹙着眉头,“你这人怎么不会说些好听的话。” “……”葛云雀试图抽回手,试了几次,没抽回来,她觉得被握着的皮肤都有些发烫,故意道:“谁让你几次三番瞎矫情了,连白袅这种娇滴滴的小姑娘都不爱纠结这些了,你怎么跟个小公主似的,非得要人哄。” 一会儿就变了脸,跟梅雨天差不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换了天色,她时刻得注意他的情绪。 实在是有些累。 “我不是小公主。”莱勒木眨了眨琥珀眼,他伏下身子,低了几寸,在葛云雀的唇边轻咬了口,长如羽扇的睫毛擦在皮肤上,痒痒的。 葛云雀脸“腾”地红透,“你怎么亲我!” 莱勒木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她的腰间,她作势要阻拦。 “不可以亲吗?”莱勒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她分明是喜欢自己的,眼睛是无法欺骗人的,那次在剧场后台,她还主动亲了他。 这是什么怪问题,葛云雀又羞又害臊,将脸侧过去。 谁知温热的气息再度扑了过来,从温柔地试探,到一点点加深这个吻,他的吻技并不高深,甚至是笨拙,只顾着贪婪地汲取属于她的气息。他睫毛颤动,察觉到了她的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他的衣襟,指尖紧张到微微发白。 她在主动地回应他的吻,呼吸变得更加灼热。 他生怕压着她,半跪在草地,含住她的唇瓣,她喉间溢出的呜咽被他吞进更深的纠缠,发烫的指尖攀上他的后颈,青涩的回应却让彼此都陷入更深,最后一丝矜持都被燃烧成灰烬。 所有的虫鸣与风声都在这一瞬沉寂,唯有两人的心跳在胸腔内轰鸣。 篝火拖依(舞会)开始前,莱勒木才带着葛云雀回到毡房处,蓝色长袍青年在馕坑边截住了他们,略一挑眉,打趣道:“怎么出去这么长时间,该不会是去约会了吧?” 葛云雀低下头,捂住自己有些发肿的唇瓣,都怪莱勒木,非得亲这么长时间。 “话多。”暮色将垂未垂,天边尽是蓝紫色的霞光,漂亮得像是用画笔涂抹出来的,莱勒木和好友交谈几句,翻身下马,扶着葛云雀下马,行为举止倒是恪守礼节,半点儿看不出在草地上的冲动。他扭头对着葛云雀道:“我把珍珠牵过去,你在毡房门口等我。” “好。”葛云雀求之不得,她要是再在他身边待下去,恐怕就会露馅的。她快步走了过去。 莱勒木将在草场上吃饱了的珍珠牵到一旁去喝水,口中吹着跑调的口哨,腕间的一根红绳随着动作在晚风中晃荡。 “你小子这是女孩儿的东西吧,从哪里来的?!”蓝色长袍青年走过来搭腔,煞有其事地看了看莱勒木的脸庞,随即觉得无趣,摸了下珍珠。 晚风吹着莱勒木额前的碎发,他挺直腰板,给好友展示自己的红绳,骄傲道:“是我喜欢的女孩送的。” “没意思,真没意思……”青年原以为两人都是万年单身狗,谁知另一条狗不知在什么时候就有了“主人”,他却还是孤零零的一条狗,顿时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意思,他摇头晃脑走远了。 新烤的奶疙瘩在柳条筐里冒着热气,莱勒木的衣服下摆还沾着草籽,他低头拍了拍,惊觉身上还残留着姑娘身上的花果香,慌忙地将手攥紧,嘴角却翘得更高。 篝火晚会在鼓声和冬不拉的乐声中逐渐拉开帷幕,肉孜节这天,格外的热闹,许多人都来参加这场拖依(舞会),灯光几乎要将整个天际都照亮了。不管大人、小孩,所有人都在尽情歌舞。 从一开始来到赛马场就尿遁了的小杨,也像个Npc似的刷新出来,他拿了几块奶疙瘩,边看人群中的哈萨克美女跳舞,边嚼着吃。“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做了些什么?”他悠悠地叹了口气,看着葛云雀的眼神别提多愁得慌,跟一个老父亲看着自家宝贝闺女被猪拱了的心情差不多。 葛云雀眼神慌乱,举起相机往人群中拍照,闪光灯险些吓她自己一跳,“就拍照啊……” “看吧,说的谎话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小杨摇头,继续叹了一口气,他这都是过来人了,葛云雀这唇的红肿程度,再加上双颊泛着粉色,一看就知道是刚跟喜欢的人接吻,哪里骗得了别人。 葛云雀羞得不知该说什么好,瞪了他一眼。 小杨从包里掏出一个口罩,递给她,“如果不想被人看笑话,就戴着吧。” “……”葛云雀强忍着翻白眼的想法,拒绝了小杨的好意,她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好,可并不需要这种欲盖弥彰的做法,只是和喜欢的人亲吻,又不是做了什么违背法规的事情,“不戴,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连跟人亲个嘴还得怕被人看见么。再说了,我又不是亲有妇之夫的人的嘴。” “小姑奶奶,你不戴就不戴吧,别说这么大声,被人听见多不好意思。”小杨都快上手去捂嘴了,他倒是小看了葛云雀,没想到自己倒成了封建余孽,“有些人就是容易多想,你露个白胳膊,他就联想到白大腿,总是不好的。” 葛云雀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转话题道:“他们赛马的时候你没来,我拍了些照片,待会儿你看看能用不,要是能用,就传给漫姐吧,我网速有些慢。” 说话间,去给珍珠喂水的莱勒木过来,见到小杨,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小杨知道莱勒木和葛云雀的关系好,多半那拱了白菜的猪就是他,作为娘家人,越看越觉得不太靠谱,心里憋着一团火气,没给一个好脸色看。 一天了,他们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去毡房里吃饭吧。”莱勒木暗自觉得奇怪,以为小杨对葛云雀也有好感,默默地走到葛云雀身边,将两人隔绝开一段距离。 小杨心中更气,给徐漫发消息打小报告,没想到许久都没注意的微信上连发了好几条消息,他连忙喊住葛云雀:“石粉厂附近失火了,火烧得可大了,你朋友租的那间房也被烧了!” 葛云雀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消失的干净。 半个小时前。 一批木板被提前送到了原本的石粉厂,原本对接此事的葛云雀去了草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负责人就联系上了徐漫,让她过去检查签收。徐漫和对方的工作人员在一一核查木板,确定无误后签了单子。 “什么东西吵吵嚷嚷的?”徐漫把签好的单子递给木板厂家的送货员,仰头看向天空。 送货员道:“我来的时候看到是一群年轻人在放无人机,说是要做什么无人机表演,估计是你们村委会的干部请来的。” 这么多无人机恐怕要花不少钱,村委会怎么突然花这笔钱?徐漫觉得奇怪,没多想什么,把单子了结,让其他人帮忙把木板全都送进去,到时候再由装修工人统一铺好。 谁知许多无人机坠落下来,噼里啪啦,一百多架无人机全都失控坠毁,火光闪烁。 第1章 艾德莱斯绸 “我这一生大概织出了1万多件艾德莱斯,我一直非常喜欢艾德莱斯,古老的印染花纹和传统的梭织技术,能够从中获取喜悦。”葛云雀到达丝绸工坊的时候,麦麦提敏正在接受从外地过来研学的学生访谈,年过六十的老人留有花白长须,皮肤黝黑发亮,颊边两条法令纹绷得很直,表情严肃,面对镜头别扭地说着汉语。 但他神色认真,仔仔细细地为众人讲解。 阿勒屯有两项比较出名的非遗项目,一项是刺绣,另一项就是艾德莱斯绸。 作为艾德莱斯绸传承人的麦麦提敏从15岁开始跟父亲学织艾德莱斯,是他们家族第三代传人。 眼看访谈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他的徒弟阿布热西提在旁边朝葛云雀热情地招了招手,“你先过来吧,师父他现在除了游客,谁都不爱搭理。” 室内一股清凉的风吹散了葛云雀脸上晒出的红云,她特意放低了脚步从门口过去,没惊动其他人。 “最近来参观的游客很多,我们都变得更忙了。”阿布热西提说话的时候手也没闲着,他和另外三个工人在给丝线扎节,地面上摆放了两根不锈钢的钢管,将丝线整理成一捆一捆,每一捆丝线上都标注了小黑点,他们四个人分别用黑色塑料袋对丝线进行扎节处理。 离他们不远处,还有一个高约一米的水泥台子,葛云雀顺着台阶走上去,准备从这边绕过去,“这对于工坊来说是件好事儿,说明有更多人知道艾德莱斯绸了,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游客过来参观购买的。”台子上有个凹下去的圆柱体铁桶,里边是当地玉米叶子提炼出来的染料,可以染出橘黄色。 有个工人将整理好的蚕丝线放在六角轴轮上转动,确保每一寸蚕丝都均匀地浸润染料。 阿布热西提闻言,发出一句哀叹,“喔,草原上放牧还得先让牛羊啃点草皮……” 他平时要忙着扎节、染丝已经很忙了,还要抽空去学习汉语,免费当讲解员,就算再年轻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自从村里来了个乡村运营团队后,工坊就多了很多游客,关键是村委会让他们这些工人参与为游客讲解,领着游客四处参观,却不允许他们收游客门票钱。 “阿达西(朋友),我们真的很辛苦,你来工坊很多次了,也看到了这里的情况。”另外一个工人也诉苦道。 “别丧眉耷眼呀,我这不是来给你们送好消息了么。”葛云雀过来主要是找麦麦提敏说这个月的旅游分红已经到账的事儿,但是刚才见他正忙着当讲解员,就先和他的一干徒弟们说了。“以后每个月的月初统一转账,你们的都已经转给麦麦提敏大叔了,我是见他没在群里回复消息,这才过来通知一声。” 她本就不善言辞,这会儿只好干巴巴地撒鸡汤:“你们放心吧,困难和辛苦都只是暂时的,以后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五人用维语嘀咕几句,阿布热西提自告奋勇地去找他师父讨要手机,挨了句骂,围观着的同龄学生们纷纷取笑他,他嬉皮笑脸地跑过来,显然没在意这些,赶紧查了下短信,发现账户上果然多了笔钱。 染丝的工人瞬间开心起来:“太好了!我有钱换摩托车的发动机了!” “师父他不怎么用智能机,说年纪大了,脑子转不动,不想看这些。”没想到葛云雀他们之前承诺的东西都兑现了,阿布热西提咧嘴一笑,似想起了什么,擦了擦手,掏出手机点了几下,“你帮我看一下,这个怎么选择不了。” “什么东西?”葛云雀直接从水泥台子迈了下来,没想到动静有点大,她下意识瞥了眼另一边的学生们,幸亏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她接过手机,是她所在的晴朗团队推广的关于村务治理平台,村民登录进去选择参与村干部发布在里边的村务,就可以根据村务的大小获得数额不定的热情值。 根据不同的热情值,每月月底可进行兑换不同商品。阿布热西提上个月底就靠着自己积攒的热情值兑换了些厨房调料品,酱油、米醋、番茄酱……瓶瓶罐罐一大堆,替婶婶节约了不少钱。 他想多积攒些,等这个月底再换东西。 葛云雀是从外地过来的南方人,在阿勒屯工作快两个月,前大半个月用来考察村里情况、以及和村两班委签订合同,后面的时间都用来对接各大企业和旅游公司。村里住久了,和大多数村民都混了个眼熟。 三两下解决了阿布热西提的困惑,葛云雀心里惦念着另一件事,赶紧归还手机,“你们先忙,我去找下图罕姨。” 她走之前仍不忘叮嘱,“阿布,你有空多教下大叔学用智能机,老是联系不上人怎么行。” “你可以联系我啊,有什么事情我转告给师父。”阿布热西提倒是很期待葛云雀给自己交代任务,做不做得到是一回事儿,但信不信任他又是另一回事儿。 葛云雀硬着头皮笑了下,她没好意思说,早已经把这个热衷于让她帮忙点小程序游戏复活链接和拼夕夕砍一刀的少年给屏蔽了,消息都是随缘看的。 麦麦提敏家族传下来的手作丝绸工坊面积不小,绕开水泥台,在另外一个房间里,是专门用来煮茧的。一个头戴上圆下方红色小花帽的维吾尔族老妇人盘腿坐在锅边,身下是垫了好几层厚实布料的垫子,特制的铁锅里煮着许多汤圆一般胖乎乎的蚕茧,下水之前这些蚕茧就已经被烘干死亡。 她左手边接的自来水管和塑料桶,靠近右手边一侧的锅边立着一个“A”形工具,和纺车是一体的。 葛云雀叫她的时候,老妇人用熟练的动作从锅中抽出雪白的蚕丝通过轴承,往下是另一个女工人负责的区域,转动一个高约一米的圆轴纺车,为了蚕丝不断,两人必须要配合默契。 一旁的木架子上晾晒着抽出的生丝,现在摸起来还很硬,经过之后的水煮后,就会变得很柔软,她们会在煮的水里放一些产自当地杨树的一些特殊物质。 “图罕姨,我来帮你。”葛云雀很喜欢这个维吾尔妇女,她觉得对方很慈爱,就像自己远在家乡的母亲一样,总是有空就过来帮忙。虽然作为外行人帮不上什么,但她仍旧乐此不疲。 安妮图罕很欣喜,双眼一下子明亮起来,情不自禁停下了手,起身拉着她在垫子上坐下。 “我从街上过来的时候看到好多游客,聚在一块儿叽叽喳喳的,可真热闹。”葛云雀帮着她一块儿抽丝,20到30个散茧捆在一块儿,变成一个纱线,这些纱线绕在一块儿会形成一个纱桶。 “可惜这些外地人来得迟了些,不然就能赶上我们的‘清泉节’,妇女们边敲手鼓边演唱木卡姆,那才叫做热闹!” 葛云雀默默地想,她这个外地人也没赶上“清泉节”,真可惜。 两人说了会儿话,趁着葛云雀还没有走,安妮图罕去休息的地方取来一个**精美的纸袋,里边是她专门织的丝绸披肩。“你跟萝珊说,她的婚礼我没有办法过去,但是我会祝她和她的丈夫永远幸福。” 提到萝珊,那个漂亮的哈萨克女孩,安妮图罕深邃的眼眸变得哀伤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丈夫麦麦提敏和萝珊的父亲起了争执,她也不需要这么为难,两家人虽然是不同民族,可在同一个村落里生活了几十年,向来都是和和气气的,竟然因为一件小事儿就闹得要绝交,光是想到就让人眼睛发酸。 至少要用掉2000根丝线,牛角梭子要来回穿梭40次,才能织出一厘米见方的绸缎,安妮图罕花费一个月的时间才织好这块艾德莱斯绸。 “我一定会把这个亲手交给她的。”葛云雀知道这份礼物背后的心意有多重,忍不住回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柔道:“萝珊姐姐是个好姑娘,她会明白您的心意的。”怕安妮图罕难过,便赶紧转了话题,“对了,最近文旅局那边在筹备传统工艺工作站的成立,他们那边的工作人员邀请麦大叔十九号去趟市里参加活动,麻烦您跟他说一声。” “好,我让他早些做准备。”顺利把礼物送出去,安妮图罕松了口气,幸亏这个汉族姑娘来了,否则她还不知道该找谁去送东西。工坊里的小伙子们可信不过,嘴皮子都不严实,‘男儿没有智慧,等于马没有嚼子’,阿布热西提就是一匹没有嚼子的马,不等她把披肩送给萝珊,只怕这事儿早就传到了丈夫耳朵里。 葛云雀将那个精美的纸袋小心拎着,离开的时候特意绕开了麦麦提敏,她知道这个固执的维吾尔大叔心里火气还没消,要是看见这份礼物,肯定要大发雷霆的。她挨一顿骂倒是好说,反正年轻人脸皮厚,万一牵连了图罕姨就不好了。 八月末,日光漫天,盛夏的闷热催熟阿勒屯街边的各种果树,枝叶繁茂下的无花果和成熟得恰好的紫红桑葚,掉在地上经来往路人鞋底踩踏后,留在地面沥青一般的痕迹。 回去的路上,葛云雀小心翼翼,像是身上揣着巨款,最近村里提交上去的项目审批过了,施工队在为街上的房子搞装修,才动工没多久。她听见挖挖机的声响,担心路上不平稳,赶紧换了条路走。 “你说是这个好看,还是那个好看?”一对年轻男女在街边的小摊上挑选小物件,男的二十来岁,个子瘦高,身板笔直,撑着一柄紫藤花纹样的遮阳伞,伞下的女孩一头棕色长卷发,两人均是背对着身子,看不清模样。 但很奇怪,葛云雀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是谁。 怪不得俗话说‘化成灰都认识’,她小声念叨一句,没作犹豫,转身打算往回走,看了眼被挖的坑坑洼洼的路,无奈回来了。好在对方始终没决定好买什么东西,那柄紫藤花遮阳伞将两人与外界短暂隔离。 “今早我可给自己占卜过,幸运满级。”葛云雀给自己鼓劲儿,快步走过,没料到青年突然掏钱结账,那柄紫藤花遮阳伞朝着她脑壳挥来,peng地一声,撞了个结结实实。 真是打得好不如接得好…… 葛云雀头晕目眩,一时不备整个人往后跌了下去。 阮舒扬意识到撞倒人,反应极快,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温热的皮肤相触碰,视线在半空交汇,他却瞳孔放大,下意识松开手指。 葛云雀惊愕地瞪圆了眼睛,像是溺水的旱鸭子,在空中扑腾了几下,慌乱下压在了旁边的木架子,架子上摆放的各种小花盆被连带着摔了下来,叮叮哐哐响了好一阵,松软的泥土洒了她一身。 店铺里提着浇水壶的老板发出爆鸣声,“天呐!拆房子呢!” “葛云雀?!你怎么在这儿?”一道熟悉的娇娇女声传来。 随后有人将跌坐在地上的葛云雀一把薅了起来,还用带着香气的手帕纸给她擦了擦脸上沾到的泥土,长卷发女孩边拍泥土边惊奇地看着她,又问道:“没事吧?都怪舒扬没留心,他不好意思开口,我替他向你道歉。” 话落,女孩嗔怪着捏了下旁边青年的胳膊。 阮舒扬从未想过会在这儿与前女友重逢,还是这么狼狈的场景,她的衣服几乎都脏掉了,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笨拙,他俊秀的脸上浮出几分尴尬,皱了皱眉头。 既为自己刚才的冒失行为感到内疚,又有一种熟人丢脸被自个儿瞧见的脸热。 “还好,不是很痛。”葛云雀讪笑了下,其实还是有点痛,她想肯定摔青了,但为了面子,她还是强撑着没说什么,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泥土。 女孩又给她递了一张纸巾,计划着接下来的行程,“难得遇见,我们待会儿一块儿去喝杯咖啡吧,你不知道我们那儿离商业街有段距离,我都好几天没来买咖啡了。” 他们是从工业园区专门过来闲逛的,那边已经初具雏形,还有几家商铺入驻,满足了日常饮食,但还是没有这条街道热闹。 “不了,我还有事要处理,没什么空闲时间……”葛云雀继续埋头擦污渍,当初分手时就说好了,以后见面也当陌生人,她是有些心大,可并不代表能够坦然和前男友以及他的现女友坐在一块儿谈天说地。 真糟糕,她这时才发现拎在手里的纸袋被自己指甲抓破了,漏出了里边的披肩。 “你这是什么衣服,颜色真绚丽,在哪儿买的?”女孩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被出来找他们赔偿花盆的店主和阮舒扬给打断了。微信转账后,阮舒扬说道:“下午有牧民来园区,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免得公司里人手不够,待会儿买了冰美式你在路上喝。” “好吧,我好久没见云雀了,还挺想和她叙叙旧的,既然都不得空,那还是等以后再约时间吧。”虽然有些不情愿,女孩还是同意了,她也后知后觉对方似乎并没有久别重逢的热络。阮舒扬离开之前回头看了眼葛云雀,似有话想说,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葛云雀低头看着这间商铺的玻璃门,反射出三人的身影,而他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随着另一个人逐渐消失,就像是走出了专属于他们的电影幕布,再也看不见了。 更惨的是,她原打算把纸袋缠紧点,结果纸袋顺着被抓烂的地方彻底裂开了,一条柔软轻薄的艾德莱斯披肩滑了出来,布料色泽华丽,翠绿、桃红、宝蓝、青橘多种颜色竟如此细腻紧凑地融合在一块儿,图案轮廓形成自然光晕,各色颜料交织错落,极富层次美感。 这么好看的披肩,却被她弄脏了,虽然是无心为之,却还是觉得很抱歉。 葛云雀索性把纸袋扯了,直接抱在怀里,跟放了学不想回家的小学生一样,磨蹭着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越走越觉得心情烦闷,这会儿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一个邪恶的念头冒了出来。 反正还没送出去的,要不然“毁尸灭迹”算了。 第2章 草原上的哈萨克婚礼 “你好像有点不太开心。”莱勒木本来是要回家去取冬不拉的,但是见眼前这个汉族姑娘在同一个地方兜转好几圈,便临时改变主意。他骑着一匹棕马,顺手从街边的树上扯了个黄透了的无花果,摘片五指状的树叶将其夹在中央,拍成饼状,汁液沁满皮肉,然后喂给了蹲在他肩膀处的一只灰白色鹰雏。 突如其来的问候,吓得处于走神状态的葛云雀猛地一激灵,等她看清莱勒木肩头上的鹰雏后,更是害怕地往后倒退好几步。 “别怕。”莱勒木仿佛猜到了她的反应,笑着摸了下自个儿才爬峭壁找的鹰雏,那一窝三只,他带走一只,驯养不久,“白雪不啄人,它是猎鹰,只追猎草原上的狐狸、兔子之类的小动物。” 他笑起来一嘴雪白整齐的牙,纯净又特别富有生命力和感染力。 莱勒木又摘了个无花果,细细地剥去外层塌软的果皮,用无花果树叶装着递到葛云雀跟前,“你拿给它尝尝。” 葛云雀这才留意到这个哈萨克族年轻小伙充满异域风的长相,他有着高挺鼻梁,小双眼皮,轻微蒙古褶,睫毛很长,鼻尖和鼻翼都很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皮肤很白,深棕色头发微卷。 他还有一双绣满了鸟喙和鸟翼花纹的山羊软皮长筒靴,蹬在棕色马匹的脚蹬子上,悠闲而恣意。 葛云雀尝试着去喂白雪,果真小口小口地啄食,她顿时雀跃起来。 “为什么你养的鹰眼睛要戴着帽子?” “那是白雪的太阳眼镜。” 在哈萨克族的传说中,鹰是唯一能直视太阳而不会被灼伤的神鸟,但他爱惜白雪,给它专门做了一副眼镜。 莱勒木想了下,问她:“你是来这里当志愿者的吗?” “嗯?”葛云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竟然不自觉走到了村委会,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很多从外地赶过来参加西部计划和三支一扶的大学生志愿者,怪不得会被误认。她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志愿者,我就是过来工作一段时间。” 她大学毕业后入职的晴朗公司,是一家专门为县域城乡融合发展落地,提供系统性解决方案及落地驻点陪伴的服务商,以“整村运营”为核心实操理念,对县域中的试点村进行改革,通俗点来说,就是运用市场化手段让村民和政府实现收入增加,并达到长期可持续增收目标。 村委会的外围墙上写着一些宣传标语——“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民族有希望”、“各族人民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如火焰般炽热的五角星红旗格外醒目。 灰尘颗粒在正午的光线里浮浮沉沉,落在葛云雀眼中有些发烫。 “等这里变好了,我就可以回家乡了。” 来阿勒屯两个月,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想家,想念南方的酸辣吃食和熟悉的川音,在这个多民族聚居的村落里,她感觉十分孤独。她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或许一两年,或许三四年。 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可能要孤零零地老死在这儿了。 莱勒木疑惑道:“你觉得这里不好吗?” 山谷、雪峰、清泉、橙霞、马奶酒、那仁面,那么多美好的事物。 葛云雀缄默了会儿,才纠正道:“不是不好,是不够富裕,如果能够引入最新高科技产品,让大家的生活变得更便利,就可以赚更多钱了。” 明明之前还难过到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可这会儿竟又跟他认真讨论起来。 “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莱勒木歪斜着脑袋,好奇地注视着葛云雀,头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汉族姑娘,她留着柔顺的齐腰长发,黑黝黝如同葡萄一般圆润的眼眸,让他想起了脐母在萝珊出生时亲吻她的手背和额头,夸张地说出的那句话——“你们快瞧她这胡拉莱的眼睛!哦,我的造物主,求你让我淹死在她这泉水般的眸子里吧。” 他从马背上低下头,携来一股从山谷缝隙吹来的凉风,轻巧地取下她头顶上的树叶碎屑。 “你就是袁书记说的那个女孩吧。” 葛云雀听后稍愣了下,那断了线的记忆终于回想起来了,她这才听出眼前这人的声线和自己搬到阿勒屯那天,村书记袁松接听的那通电话里的一样。当时对方似乎还在草原上,风声呼啸,信号也断断续续,但他语气很认真——“祖先留下来的东西,有一半是客人的。” 哈萨克族人好客这点是刻在骨髓中的。 也正是这句话,才让葛云雀和同事彻底放心住进来。 “是我。”葛云雀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她知道这是她借住的房屋主人。 她从袁松口中简单了解过这户人家的情况,年轻的男主人名叫莱勒木,大学毕业,有近一年的时间没有找到稳定的工作,想继续学习进修,但没有多余的钱。 因此莱勒木这个名字,也在袁松重点关注的返乡青年名单上。 “你怎么回来了,是羊都吃饱了么?”葛云雀猜测他从夏牧场回来的原因,他们全家都到夏牧场放牧去了,现在并不住在村里。 莱勒木愣了瞬,随即憋着笑,否认了,“不是的,我要去婚礼上伴奏,特意回来取冬不拉。”手风琴是国际乐器,冬不拉是民族乐器,这两样乐器都是他心仪的。 “冬不拉?!我以前很想学。”葛云雀一脸惊奇。 他问葛云雀:“你为什么想学冬不拉?” “之前想学,现在不想学了。” 莱勒木又问:“你去过草原吗?” “去过。” “草原好,还是城市好?” 葛云雀还真被问住了,只好笑了下。 莱勒木跟着笑,认为她是一个腼腆的汉族姑娘。 “你要回家吗?我送你吧。”他翻身从马上越下,整理好马鞍,扶着还有些懵的葛云雀手忙脚乱爬了上去,随后贴在马儿耳边亲切的密语。白雪不肯下马,站在马儿鬃毛处,莱勒木轻斥了几句,它振了振翅膀,爪子仍然不肯松开,只好一并驮着它和葛云雀慢悠悠地走。 途中,葛云雀没忍住伸手摸了摸白雪的毛发,外层的长羽毛有些硬,但翅膀下热乎乎的,比她的体温更高一些。人生第一次与禽鸟离得这样近,她嗅到了动物身上那种有点臭烘烘又有点好闻的奇怪味道,不像软绵绵的小羊羔,白雪还未彻底长大的爪子充满力量,它敏捷、忠诚、勇敢,无所畏惧地在高空飞行。 “莱勒木,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有,可是她要结婚了。” “啊,那真是可惜了。” “是啊。” 风中轻轻的一声叹息,分不清是谁发出的。 葛云雀没继续追问,那个姑娘是谁,就像莱勒木没问她,为什么突如其来的感叹,两个不同民族的年轻青年,在同一件事上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庭院中央放着张六人餐桌,头顶的葡萄架子藤蔓卷曲,弯弯绕绕。两边都栽种了许多植物,鸡冠花、茑萝、翠菊,还有辣椒、西红柿,蔬果有的熟了,有的还青红交接,其中最显眼的是从砖缝里长出来的一大丛金鱼花,玫粉色的花瓣间裹着黄蕊,格外好看。 中午气温高,葛云雀把洗干净搭在廊下通风处晾干的披肩收起来,仔细捋平每一处褶皱,生怕留下印子。她把自己弄脏图罕姨送给萝珊的艾德莱斯披肩的事情跟莱勒木说了,对方让她洗干净再送给萝珊就好了,不必有心理负担。“草原上长大的姑娘没有那么小气。” 因着要去参加萝珊的婚礼,领导给葛云雀放了几天假,她今儿所有的工作都已经完成,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后,她跟莱勒木一块儿去草场。 哈萨克的牧民一年会有几次转场,不像春秋牧场在雪山的丘陵地带,夏牧场往往选在山上,深山里人迹罕至,雨水充沛,牧草发了猛地狂长,羊群和牧民都最舒服的季节。莱勒木特意从夏牧场赶回来就是为了参加今天这场特殊的婚礼。 雪山脚下许多高耸挺拔的云杉树,因针叶像极了松树,特别容易被外地人误认。连绵起伏的小山丘上,扎驻着白色的毡房和明亮的木屋,车轮压过的痕迹向雪山和草地延伸,一团一团的羊群悠闲地啃咬青草,欣赏着草场上的婚礼。 “见到闪闪发光,秀气迷人,金不换的你,从此沉醉在你的身影中。” “祝福祈祷来开场,厄运统统都走开。希望儿媳能贤惠,让我来掀开你通往幸福的面纱,在座的亲戚朋友们请听我讲,良好的教育不能忘,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喜事连连,子孙茁壮成长。” 新娘萝珊头上戴着精致的乳白色蕾丝纱巾,将脸和上半部分身子全都遮住,只有长长的流苏垂在腹前,头顶上佩戴着一根蓬松的猫头鹰羽毛。对于哈萨克族来说,猫头鹰类似于吉祥鸟,零落的猫头鹰羽毛被哈萨克人家收集起来,在结婚的时候佩戴羽毛可以讨个吉祥。站在她左边那个人较为年轻,头上戴着鸦青色的印花包头,身上披着白得耀眼的蕾丝纱巾;而新娘的右侧,则站着一位与新娘年岁差不多大的妇人,头发全都用红橘色的头巾包裹,同样也披着纯白纱巾。 葛云雀留意到哈萨克族人家的女子服饰色彩搭配十分大胆,粉色的底布上绣着大红的繁花,再配上黑色绣金线的马甲。 “你挚爱的丈夫,以后一路相伴,骑马长大,高大的汉子,男子汉大丈夫……”莱勒木换上了传统红色刺绣民族服饰,脸颊上一抹红晕,头发特意打理过,显得格外精神。 二十来个哈萨克人坐在树影底下,中央的莱勒木在弹奏冬不拉,大家齐声合唱,“是谁留在那荒草滩,爱人的毡房渐远,再也看不见,我的黑眼睛,一次次看向你,直到看不见,开始想念,那充满笑容的脸。”在家人们的歌声中,新娘在众人簇拥下走到父亲身边,哭泣着和他拥抱告别,再骑上马,跟随丈夫一行人离开。 “倒上奶茶,放上酥油,过上这样的日子,开心玩耍;倒上清茶,放上冰糖,你叫什么名字,来认识一下。村庄前面长蒲草,各人位置站得高。”他们淌过小溪,穿过草色葱郁的小径,天空长鹰掠过,远处的山脉积雪未消融,遥望山林,所有树木都是毛绒绒的,很有厚度,像是一块巨大的苔藓覆盖在地皮上,用手一拧就能拧出清甜的流水。 站在一旁围观婚礼的哈萨克族老年妇女,她的帽子和围巾是连在一块儿的白色罩布,发帽边缘一圈是黄色和深玫红花卉交织的花纹,顺着发鬓一路向下,走过下巴,一直延续到了胸前,典型的穆斯林装扮。 另外一位维吾尔族妈妈穿着色彩绚丽的宝石图案的扎染翠绿色丝绸长裙,裙摆轻薄,花纹疏散却不杂乱。正是让葛云雀忧心半晌的艾德莱斯绸制成的长裙。 草场上的婚礼仪式进入了尾声。 鸟雀鸣叫,风吹过山谷,吹过头顶的树叶,吹到了更远处的平原。那里是另外一片草场,住着三户人家,一户是莱勒木家,一户是唐纳尔家,一户是巴合提家,也是唯一一个维吾尔族家庭。 “见过这种哈萨克族毡房绑带么?”演奏了许久乐器的莱勒木终于歇了下来,他和葛云雀一同闲聊。 葛云雀摇头:“没见过,挺独特的。” 莱勒木说哈萨克的婚礼仪式很复杂,从相看到定亲,再到最后男女两方正式结为夫妻,需要经过好几个仪式。他们今天参加的是女方和家长亲戚告别的环节,一般等女方婚礼结束一两天后,才轮到男方婚礼,迎新娘、举办家宴、大家聚在一块儿跳黑走舞。萝珊和莱勒木一同在草场长大,她读书很厉害,大学毕业回到阿勒屯村村委工作,彻底安定下来。 不像他,至今仍在草原上飘荡。 等送走新娘后,送亲的这户哈萨克人家热情地邀请他们用餐,几个小孩子在一旁打闹嬉戏,毡房的墙面上挂满了样式不一的华丽地毯,各种干果、巴尔萨克、奶疙瘩……丰盛的食物让人眼花缭乱。葛云雀落座后摸了块酸奶疙瘩尝,特别酸,有些吃不惯。 哈萨克主家给每个人端上一碗热腾腾的奶茶,让他们搭配着塔尔米和酥油一起喝。巴尔萨克和塔尔米都是哈萨克族的传统食品,前者是油酥的面制食品,外表酥脆内里香软;后者是糜子加工后的大黄米,像极了内地常吃的“小米”。 主人家去端主食的时候,一个年纪很小的孩子跑了过来,他身上绑了很多金饰和金铃铛,葛云雀找了张纸巾替他擦去快淌到嘴唇边的鼻涕。莱勒木说,草原上野生动物很多,缺乏食物的鹰会主动猎物,年纪小的人类孩子和羊羔没有多大区别,在他们的文化中,被鹰抓走的孩子下辈子会变成鹰,被狼叼走的孩子下辈子会变成狼。 “为了保护孩子不被鹰抓走,哈萨克妈妈会在他们身上佩戴很多的饰品。” 那个缩在葛云雀怀中的小孩配合着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金铃铛,莱勒木故意逗他说老鹰喜欢抓调皮的小孩,他反而“咯咯”的笑个不停。 夏天的草原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晚会,新疆当地人把这些通通称之为“拖依”,等到半夜的时候,才是晚会的重头戏,伴随着阿肯(哈萨克诗人)的吟唱,和悠扬的冬不拉,酒足饭饱的人们开始翩然起舞,大家唱着、跳着,暖黄色的灯光映照着众人脸上,每个人都是喜悦的模样。 八月份的夜晚还是有些冷,狂风呼呼地刮,葛云雀熬不了夜,玩了会儿实在是受不了,躲在毡房里睡大觉。半梦半醒间,她好像看见毡房门外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掀开毡房门的是萝珊的嫂子库兰,她是位年轻的妈妈,按照哈萨克习俗,夜晚的时候把自己不到一岁的女儿紧紧地绑在木头小摇篮床上。 小家伙看样子早已习惯,不哭不闹的,侧着脑袋看这位来自远方的客人,她的笑容比旁边的火炉还要温暖几分。 库兰在临走前放了根猫头鹰的羽毛在葛云雀的枕头边上,代表着她对于客人的祝福。 瞌睡来了的葛云雀说了声“谢谢”,翻了个身裹紧被子又睡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又有人进来,吵醒了她。 是与她睡在同一个毡房的小家伙的哥哥,库兰的长子,叶德力,他今年七岁了,刚上一年级。他抱着一只头上系着两条玫红棉绳挂花的羊羔进来,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邀请葛云雀起来玩耍。 葛云雀没想到大半夜的还能和小羊待在一块儿,她问叶德力怎么不让小羊回圈里睡觉,叶德力很害羞,“我家里很多小羊,这只比较乖才带出来溜。”小羊羔也困了,趴在床边睡着了,他还拍拍它说醒醒。 闲聊了许久,就连什么时候睡着了葛云雀自个儿也不知道,迷迷糊糊间,她听见了毡房外边的铁桶倒地声,一下子从木床上惊坐起,调皮的叶德力果真没把小羊带走,那只小羊乖巧地靠在小摇篮床边睡觉。 想起了莱勒木恐吓小孩讲的那个哈萨克传说,半夜会有老鹰来抓小孩,葛云雀睡意全无,她支起身子探头看了看摇篮床上的小家伙,隐约可见衣襟上挂着个小铃铛。 “镗——” 奇怪的声音传来。 葛云雀以为是还没去睡觉的叶德力,可下一秒,一只通身黑赫色、尾端呈金黄色的鹫雕撞开毡房门闯了进来,在毡房上空盘旋低飞。 第3章 勇敢的汉族姑娘 这只不告而来的客人撞翻了桌子上的瓷碗,没喝完的奶茶顺着桌面往下淌,灰黑色的羽毛也打湿了,扑腾着双翅,尖锐的爪子在毡房穹顶壁上的长方形挂毯上留下几道狭长的抓痕。 没有佩戴任何环圈的弯钩爪子让它充满了杀伤力。 葛云雀浑身汗毛都竖立起来,她头一回遇见野生鹫雕,木楞了片刻,立即抓紧了一旁用来通火炉的铁杆子,冰冷的铁杆子杵着掌心,好歹多了一点儿安全感。 “咩——”小羊羔被闯入的禽鸟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葛云雀睡前脱下的运动鞋旁。 鹫雕阴冷地瞥向她们,眼神中充满了野性的杀戮,仿佛下一刻就会俯冲过来,用长喙残暴地撕扯下一块肉。 但它并没有贸然行动,恐吓似的振了振翅膀。 大自然中,野生动物主动猎食都是做足了万全之策,追求一击毙命,绝不会轻易露出獠牙,给予猎物逃生机会。 不知道还能够维持这样的平和假象多久,葛云雀心跳剧烈,她紧握着唯一的武器铁杆子,浑身肌肉都绷紧,得保护好库兰的小女儿才行。 她作为一个成年女性,不可能放任那种野禽抓走小孩的残忍画面出现。 葛云雀向来性子慢,习惯了随波逐流,但现在,她必须要主动出击才行。 “哐当”一声,随着葛云雀使出全力的一挥舞,火炉被掀翻,通红的火石四处滚动,烫得那只鹫雕发出了惨叫。 趁着这个机会,她跳下榻榻米,顾不上穿鞋,三两下解开小木床上的绳子,将小家伙搂在怀里。 受伤的鹫雕跌跌撞撞,没有头绪的在毡房内东窜西逃。 猎物的反击,彻底激怒了这只野生鹫雕,它冷静下来后用极快地速度朝着葛云雀袭来,葛云雀反手抓住了榻榻米上的白色绣花枕头挡在两人身前,却只起到了一个缓冲作用,枕头一下子被喙咬破,里边的棉花絮全都跑了出来。 她抱着小家伙一边躲闪,一边大声叫道:“莱勒木!库兰!“ 手臂被什么东西狠压一下,随后便是剧烈的疼痛,火辣辣的,一双强劲有力的爪子钩住小家伙的包衣,往毡房外拖拽。 葛云雀疼得眼泪花都出来了,她飞扑了上去,挣扎着抓起附近掉落的马鞍子,一股脑地砸在鹫雕身上,感受到了野禽翅膀扇动的气流,和浓郁的血腥气,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她就是抓着小家伙的衣服不松手。 婴孩啼哭声和小羊羔恐惧声混在一块儿。 或许是葛云雀太过于执着,那只鹫雕换了个攻击对象,抓起一旁的小羊羔往外飞去。 又惊又怕的葛云雀听见了“咻”地破云之声。 她瞧见破开的毡房门外一道灰白的影子掠过,随后是一阵匆匆脚步声。 一双绣满了禽鸟的羊皮靴子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有人扶起了她,“白雪在外面追击那只鹫雕,你没事吧?” “我没事。”葛云雀浑身脱力,就连站稳脚步的力气也没有,只能任由对方扶着自己坐下。 ”孩子也没事……“她僵硬地松开手,把库兰女儿放在还冒着热气的榻榻米上,小家伙哭了一通,眼泪沾着之前掉落的棉絮,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莱勒木神情复杂,眼前这个汉族姑娘头发凌乱,手臂上一道被抓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脚上鞋都没穿,看上去就很弱小,但却保护了比她更弱小的婴孩。 毡房外人声杂乱,说着葛云雀听不懂的哈语,也不知道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没过多久,库兰冲了进来,她身上还散发着甜腻的马奶酒的味道,抱着小女儿亲了亲红红的鼻头,贴着她的脸颊只觉得后怕,那么小的孩子,万一真的被鹫雕抓伤了。 “谢谢你,云雀,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的女儿恐怕会被鹫雕抓走。”库兰的汉语讲得不是很好,她越想越觉得后怕,抱着孩子哭了起来,就连头上包着的花头巾也乱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葛云雀下意识把受伤的手臂遮挡,怕会让库兰更自责,她情绪过度激动,一时有些头晕,加上手臂发疼,勉强撑起精神说了几句话,就显得恹恹的,伏在榻榻米上唯一仅存的白色绣花枕头上,整个人累极了。 正在扶起火炉的莱勒木用哈萨克语对库兰说了几句话,这个哭得眼红的年轻妈妈才缓过神来,赶紧把孩子抱到更安全些的大毡房里。 等人走后,葛云雀才把手臂从枕头底下拿出来,伤口已经自动凝血,干掉的血液和衣服粘连在一块儿。 ”能麻烦你帮我把包里的药取出来吗?“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 莱勒木顺着葛云雀手指的方向,捡起掉在地上的一个背包,里边全是一些常备药物,翻找了几下,他走了过来,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有些冰凉的汗。 “没发烧,我去找点干净的热水过来,你别到处跑。” 丢下这句话后,莱勒木就出去了。 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毡房门口,葛云雀浑身的力气都仿佛松懈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冒出来的胆量,竟然敢和一只野生鹫雕作对。 她动了下手臂,没忍住发出“嘶”气声,却还是仔细观察自己的伤口。 幸好只是划伤,并不算特别严重,否则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草原上,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大群当地的哈萨克老妈妈涌入毡房,七嘴八舌地询问葛云雀身体状况如何,过于热情让她疲于应付,好在出去打水的莱勒木回来了,他的臂弯上还挂着一件白色衣服。 好歹将这群老妈妈给劝走了,莱勒木放下瓷盆说,”我瞧你衣服被扯坏了,就找库兰借了一件萝珊以前做的衣裳,你待会儿换上吧。“他贴心地半蹲下来,用湿巾擦拭伤口附近的血渍,又涂抹上葛云雀自己带来的碘伏消毒,轻吹了几下伤口。 有些微凉的气息,让葛云雀心里有些古怪,就连呼吸都稍微停了一瞬。 她别扭地挪开视线,避免和对方撞上视线。 好在莱勒木动作很快,迅速帮她包扎好伤口,涂抹上了止血修复的云南白药。 毡房里挂着的灯被鹫雕撞坏了,闪了几下,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就彻底熄灭,整个毡房都陷入黑暗之中。 “莱勒木,你还在这儿吗?”葛云雀有些怕,伸手在半空中虚空抓了几下。 黑暗使得她本就脆弱的胆子,变得更加孱弱。 下一瞬,有些粗糙,带着温热的掌心握住了她的手,“我还在。”年轻的青年垂下眼眸,庆幸灯光熄灭,夜色足以浓厚,让人看不清他露出的羞涩一面。 他轻咳了声,说道:“你别怕。” 一安静下来,就觉得气氛有些僵住,葛云雀理智脑告诉她应该放手,可是感性脑又保持了沉默,她抓着莱勒木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缰绳。 漆黑的夜晚会放大身体感官,莱勒木嗅到了清新的花香味,似乎是从这个汉族姑娘身上散发出来的,她和草原上的姑娘截然不同,没有那么深邃的五官,可还是让人无法忽略。 有着与众不同的独特气质。 像是天边一轮清浅的月,又冷又清。 他还嗅到了一股血腥气混合着云南白药的味道,是从她受伤的手臂传来的,她不饮酒,只喝甜的东西,整个人透出一种干干净净的气息。他依照灯灭前的记忆,抓起榻榻米上的被子,抖了几下,搭在葛云雀的肩头。 “晚上风大,别着凉了。” 葛云雀“嗯”了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破掉的毡房门外时不时有人经过,乱成一锅粥了,可毡房内就是很安静,像是置于一片被封闭起来的水晶球内。 “白雪胆子可真大,竟然敢追上去,那只鹫雕的体型比它大多了。“她主动出声打破了沉寂。 莱勒木笑,“你胆子也不小。” 他像是哄小孩一样,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拍了拍葛云雀的头顶,示意她下来,这个毡房门坏了,半夜风大,火炉也撞翻了,不保暖,还是换个毡房睡觉安全些。 “我鞋不见了。”葛云雀有些赧然地说道,她之前就没找到鞋子在哪儿,现在黑漆麻黑的就更别想找到了。 咔,火机打燃,一小缕火光从青年的手中出现,“我帮你找找。” 顿了下,葛云雀惊讶地问他,“既然有打火机,为什么刚才不用?” “忘了。”莱勒木神色自然道。 很快,一双女款运动鞋被他拎了过来。 葛云雀歇了会儿,恢复了些体力,她简单收拾了下东西,把背包抱在胸前,跟着莱勒木换了个毡房。 新换的毡房比她之前睡的那个更小,进门半米处就是用来放鞋子和火炉的地方,再就是一张横铺,铺上还有一床有些凌乱的被子。 “我听见你声音的时候已经睡着了,所以有些乱。”莱勒木似看穿了她的想法。 葛云雀淡然道:“放心,我一点儿也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她要是忙起来不收拾屋子的话,也是像这般乱糟糟的,更何况草原上用水没有那么方便,再加上他养了只猎鹰,有点动物的味道也很正常。 今天留宿的客人比较多,没有空余的毡房了,要不然莱勒木不会让她来自个儿住的毡房里,他叹了口气。 “真的没关系。”葛云雀安慰道,她很感谢莱勒木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也很感谢他的一直陪伴,“对了,我都忘了跟你说一声谢谢了。” 莱勒木用他那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盯着她,“你不要同我这么客气。” 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两个人生分的只能互相道谢,他以为经历了这几件事情以后,自己和葛云雀已经成为了朋友。而朋友之间,是不需要说那么多声谢谢的。 可她这样郑重其事,反而让他心里有些憋闷的慌。 怕有其他变故,莱勒木没有丝毫睡意,让葛云雀上铺睡觉,自个儿靠在最角落处,用一柄小刀削东西打发时间。 没过多久,主人家的大毡房内,那只受了伤的鹫雕和被吵醒的叶德力都被人丢在地上。 “库兰,瞧瞧你儿子干的好事!”一个三十出头的哈萨克男人怒火冲天。 脸皮上还带着明显巴掌印的叶德力瘪着嘴,脸颊气鼓鼓,泪珠悬在眼眶边迟迟不掉下来,他倔强地把头扭到一旁,不去看周围的家人。 原来这只鹫雕是附近山上的,还未成年,本来不会主动来人类居住的地方,是被叶德力招惹来的。 叶德力故意用生肉引诱,试图学着哥哥和父亲一样驯鹰。 “我不是有意的,谁能想到会闹出这样的事情来……”他为自己辩解道,要不是阿爸不允许他学驯鹰,他也不至于偷偷摸摸地给野禽喂生肉,还险些害了自己小妹。 男人反手又是一掌扇去,“还敢嘴硬!” 叶德力脸上疼得很,可他就是不肯认错,嘴巴翘得能顶起三个银水壶了。 “你就少说几句吧,他已经知道错了。”库兰心疼儿子,抱着小女儿在旁边心急,无奈她说话不管用,劝了也当白劝。 男人阴沉着脸,对妻子发火,“就是你平时太惯着他了,要不然他能惹出这么多事情来,要是其他事情也就算了,这回要不是村里那个汉族姑娘帮忙,孩子就得受伤。我看待会儿就带着叶德力去人家面前跪下道歉,祈求得到那个女孩的谅解。” ”好,莱勒木还在那儿没走,我们这会儿就去吧。“大事面前,库兰也不含糊,把小女儿哄睡之后交给婆婆,替叶德力擦干净眼泪,叮嘱了几句,就和丈夫一同去找葛云雀。 那只受了伤的鹫雕在地毯上一动不动,叶德力挣脱开库兰的手,往回看了眼,正好撞入那充满杀气的禽鸟眼睛,吓得他一个趔趄,脑袋磕在了用来固定毡房的木柱子上。 “哇——”叶德力的泪水顿时砸在了地面,简直要把地毯砸出个水坑来。 太可怕了,他以后再也不学驯鹰了!!! 第4章 木雕小狗的情谊 葛云雀翻了个身,半阖着的眼,悄悄睁开,借着头顶的暖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她其实一点儿睡意也没有了,受伤的手臂敷过药后麻麻的,翻身时尽量不要触碰到。 坐在角落里的青年头发微卷,依旧埋头用小刀削着木头,时不时吹开削下的木屑,手中的木块逐渐成型。灯光下的他侧脸更显精致,鼻梁高挺的像是顶尖艺术家精心雕刻出来的那般。 莱勒木,这个哈萨克青年,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心态留在这里,都给了她许多安全感。 “睡不着吗?”他忽然抬起头,像是早已察觉到她的注视。 葛云雀将被子拉在下巴处,“嗯”了声,有种偷看被人发现的羞怯。 “是伤口还在疼吗?”莱勒木站直身子,身上不小心沾上的那些细小木屑纷纷掉落下来,经光折射,闪耀着晶莹的光芒,比碎金还夺目。 那双绣着禽鸟的软羊皮靴朝着她走来,一只栩栩如生的木雕小狗立在他宽厚的掌心。“时间太短,雕刻的不够精致,你随便拿着玩玩儿吧,打发一下时间。” 反正睡不着觉,葛云雀索性坐直身子,说是随便雕刻的,拿在手里却很有分量。 他雕刻的是一只小猎犬,浅棕色的木料,清淡的樟木香,两个耳朵小巧而伶俐,尾巴高高竖立,像是见到了最爱的主人家那样欣喜。 精心打磨过的木雕小狗没有一根刺,她拿在手心不断把玩。 见葛云雀喜欢,莱勒木跟着眉眼舒朗起来。 ”库兰一家人会来找你的。“他一下子变得正经,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葛云雀,见她没有丝毫不乐,这才解释道:”我无意间瞧见了叶德力从帐子里取生肉去偷喂野禽,当时以为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便没有制止。“ 昨天是萝珊送嫁的大日子,他不好在婚礼仪式上说这些。 葛云雀恍然大悟,怪不得好端端地会招惹来一只野生鹫雕,原来是那只鹫雕发现叶德力去了她所在的毡房,这才引起了后续的一系列事情。不过她并不怪罪任何人,叶德力还那样小,才读小学一年级,和她的侄子年纪差不多,她怎么忍心怪罪于他。 毡房外几道影子逐渐贴近,莱勒木了然道:“是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果真响起库兰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她儿子叶德力压得低低的啜泣声。 “快同云雀姐姐道歉,坦白你做过的错事。”库兰用半白的汉语催促着叶德力,小伙子脑袋顶着才撞出来的青包,眼皮泛着殷红,泪水和鼻涕混在一块儿,忸怩着来到葛云雀面前,趴在她腿边,用汉语说了句“对不起”。 另外一对老夫妻也挤了进来,白天在婚礼上见过,是新娘萝珊的父母亲,都怀揣着歉意。 库兰她男人提着许多烘干的马肠和马肉干站在毡房门口,要不是这个毡房是暂时扎住的,太小了,他肯定也会进去赔礼道歉。 一时间毡房里站满了满满当当的人,葛云雀特别不自在,她赶忙让叶德力起来,手忙脚乱地解释自己并不在意这些,叶德力年纪小,好好教导一番就可以了。 至于那些马肠和马肉干,她觉得太客气了,便婉拒了。 可库兰尤为固执,非得要葛云雀收下不可。 “你就收下吧,这是库兰一家人的心意,要是再拒绝的话,就有些太见外了。”莱勒木在旁劝说,他了解哈萨克人的热情,对于救命恩人,自然是要好生酬谢的,只怕这些特产都算少了。 相互拉扯好一阵,还是库兰发觉葛云雀的脸颊红得有些不自然,让自己的公婆和丈夫把叶德力带走,自个儿坐在通铺边缘,像个知心大姐姐一样,探手摸了下她的额头,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再重复了一遍。 “刚才我就觉得有些发热,果真是这样,你发烧了。”她皱了下眉头,见葛云雀的脖颈处都闷出了汗水,连忙替她把衣领往下拉敞开了些。 葛云雀是觉得身上有些热,还以为是毡房里点了火炉太暖和了,没往自己已经发烧的方向想。她用手作扇,扇了几下凉风,鬓边垂下来的几缕长发随风而曳。 “我包里有退烧药,吃一片就好了。” 她本就受了伤,再加上又发热,库兰心中不是滋味,内疚到不行,帮她翻找出退烧药,不过不识汉字,还是得交给葛云雀自己辨认。 折腾一会儿后,葛云雀吃过退烧药,枕着长方形绣花枕头静坐会儿。 库兰说:“莱勒木,你去休息吧,我来陪着云雀。” 再说了,莱勒木还是未成婚的小伙子,怎么能守着一个姑娘家,要是传出去了,可对人家汉族姑娘名声不好。 到底男女有别,还是她守着葛云雀会更方便些。 “可是……”莱勒木迟疑了会儿,他也知晓自己身份不适合留在这儿,可他就是不情愿走,他对这个姑娘很好奇,好奇她为什么会来到阿勒屯这个偏僻的村落,又为她的勇敢而感到莫名地骄傲。 她是他还未说出口,却已经在心底里承认的朋友。 库兰在他身上拍了下,像是拍打一匹在夕阳下顽劣不肯归家的小马,“快走吧,难不成还怕我会吃了她?”她开着玩笑,让气氛更轻松些,毕竟一晚上的都在紧张中度过的,她不愿意再让眼前这个受了伤的姑娘再次想起那只凶猛的鹫雕。 “你走吧。”葛云雀也开了口,她抬起嘴角笑了下,可以感受得出来,这个叫做莱勒木的青年,虽然已经大学毕业,身上却还是保留着少年心性,他恣意、散漫,面对爱人的离去会悲伤,也会很大度的从很远的地方赶来为她的婚礼演奏冬不拉。 如今他为了她,这个从远方而来的客人,也会依依不舍,不愿意离开。 “你说过的,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在乎这短暂朝夕,我们还会有很多的日子可以好好了解对方。” 夜色浓稠的如同一池化不开的墨水,远处时不时传来鸟雀的尖声啾鸣,沾满了露水的青草像刀子般锋刃,泛着幽深的月色。 库兰脱去短靴,睡在葛云雀的身边,火炉上煨着水,随时都可以饮用。 轻而缓的呼吸声中,通铺上的两人却半点儿睡意也无。 “你在想事情吗?”库兰翻了个身,侧着脸问,她身上有一股浓浓的奶香混合着酒香,却并不难闻。 葛云雀摇头,“没想事情。” “那就是在想男人了。”库兰一副‘在我意料之中’的表情。 葛云雀没料到她说话如此直白,她的个人情感向来委婉,就连当初和阮舒扬谈恋爱,一男一女也是经过了漫长的暗恋,才逐渐戳破了窗户纸,走到了一块儿。 和前男友在异地再度重逢的复杂情绪,始终找不到宣泄点,此时倒成了个好去处。 面对并不熟识的库兰,她反倒有了倾诉欲,“库兰姐,你在结婚之前,还谈过其他恋爱吗?” ”没谈过,我是媒人介绍,相看后觉得还行,家里人就同意结婚了。“库兰的语气很平淡,不像是在说自己的情感,少了少女谈婚论嫁的娇羞,反而像是在讲述一段别人的故事,她只是个局外人。 葛云雀的倾诉欲好像淡了些,她想向这个年长她几岁的年轻妈妈取取经,现在却停留在了半道上。 “萝珊在结婚前谈过恋爱,那个人你还认识。”库兰深邃的眼眸比水还润上几分,轻易就化解了她的困窘,略一笑,然后接着说道:“萝珊很喜欢莱勒木,我想莱勒木也是如此,他们俩是在阿勒屯长大的,按照你们汉人的说法,就是青梅竹马。” 青马竹马,是从小到大的情分,还未开口,便能从眼角眉梢知晓你我心意。 提到往事,库兰的脸上多了层温润的光泽,她陷入了回忆之中。 库兰刚嫁过来的时候,萝珊还只是个穿着粉色短袖衫,扎着独个马尾辫的小姑娘,喜欢跑到山沟处的小河流边玩耍,河流边上生长了许多的野生薰衣草和桑葚树,年少时的萝珊和莱勒木一众小伙伴最爱拎着大塑料袋边玩耍边捡干透的牛粪回来。 随着时光推移,小姑娘萝珊在草原风吹之下,逐渐长成了个大姑娘,如今她有了自己的新郎,身上披着纯洁的白纱步入了婚姻,而那个陪伴着她长大的少年,斜躺在山坡上吞云吐雾地看着比自己还要安逸、温顺的羊群。 葛云雀也想起了和莱勒木初次见面那日,她询问过他是否有喜欢的姑娘,他说了实话,也直面坦白自己的失意。 “缘分浅了些。” 库兰没有像她先前表现出的那样平静了,脸色涨红,她激动地说了句哈萨克语,随后意识到葛云雀听不懂,便用磕巴的汉语解释道:“不,不是缘分浅了,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翻身坐起,又无奈地躺了回去。 她一个人叽里咕噜地说了好长一通话,葛云雀通通听不明白,就像是进入了厚实的云层之中,数不尽的困意袭来,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进入了梦香。 在草原上休养了两天,葛云雀的手机上接到了数条信息,皆是催她赶紧回村子里工作,她也知道最近要忙着接待一个公司团建的事情,怕忙不过来,便抓紧时间搭车回去了。 临走前,她坐在汽车的后座,透过狭窄的车窗,遥望着远处的云杉树,觉得在这里待的日子就像是做梦。 那只野生鹫雕被库兰的丈夫带到很远的地方放生了,他们并没有伤害它。 先是回住宿的地方稍微洗漱了一番,这才去往工作点,葛云雀主要是负责运营工作,但一些杂事也都交给她来处理。公司团建是早就预约好了的,听说对方公司是家专门负责科技相关的,根据国家政策来到阿勒屯的工业园区,员工都是些年轻人。 按照早已经敲定的执行方案,葛云雀按时去指定的商铺门前接人。 街道上的改建工作正在如火如荼进行,不久之后肯定又是一番新面孔,她特意绕开了那些施工队,来到约定好的地方。一行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有说有笑地过来,迎面而来的青年,在见到接待的人是葛云雀后,明显神色不自然了。 反倒是葛云雀主动上前打招呼,“你们好,我是晴朗的员工葛云雀,今天负责接待你们,在活动过程中有任何问题或者需求,随时可以和我交流。” 谈吐自然,行为举止落落大方,达到了她对自我的要求。 “真没想到会是你来招待我们。”人群中的长卷发女孩很是欢喜,她有种见到熟人的自在,热情地拉着葛云雀介绍给身边的同伴。 阮舒扬在身后,不自然地按了下眉心,他有几分发愁,不知道为何会再次遇见葛云雀,难不成是她对他余情未了,可他如今已经有了新欢,且两人感情正浓,已经见过家长,他也并没有放弃这段感情的想法。 “袅袅,你别老是缠着云雀,她在工作呢。” “我知道啊,陪着我们玩乐,不就是云雀的工作内容之一么。”白袅回头娇俏一笑,她性格很活泼,总是不自觉地就带动了旁人情绪,让人跟着欢喜起来。 话说的有些不中听,但事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儿,葛云雀心中少了芥蒂,没在意这些小事,按照执行方案,带着他们一行人来到了团队早就安排的地方。 先是带领着他们这家科技公司的员工来到极具特色的村里民宿内,按照身份信息统一安排入住,有些员工表示疑惑,“我们公司离这儿也不算远,晚上可以回去睡觉的。” “为了能够保证每一位学员都能按时参加活动,所以还是统一住宿比较好。” 虽然抱怨了几句,可还是顺利将所有员工的信息都录入,分发好了所有房间的房卡。 这家民宿也是晴朗团队入驻阿勒屯之后重新改造的,改造所花费的全部金钱都是由村里的青年乡贤赞助,民宿刨除日常运营所需的开销之外,所有收益都并入了村集体经济之中,并且可通过村级线上管理平台进行兑换。 阮舒扬把两人的随身包放在房间里,只找到了一双一次性拖鞋,他借口下楼去取,这才找到机会单独去见葛云雀。 “我想你误会了什么。” 他拦下了从柜台出来的葛云雀,俊秀的脸上满是为难,“当初不是说好了,我也相信你的为人,你不会再纠缠我的。” “我好像也没纠缠你啊……”拿着一大摞身份证的葛云雀有些懵。 “那你还几次三番出现在我和白袅面前,要不是她反应慢,肯定会胡思乱想的,你这不是破坏人感情嘛。”阮舒扬压低了嗓音,他不知道这楼层隔音情况如何,生怕被楼上房间里的女朋友听见。 葛云雀平白无故地受了一通批评,恼意上来,“要知道今儿是你们公司来团建,我肯定就不来了。”真当谁对他一直念念不忘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 见争论不出个名堂来,阮舒扬只好作罢,他转身准备上楼。 “哎。”倚在柜台的女孩喊住了他,把一摞身份证交还给他,随后挑着眉头说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麻烦你以后说话客气点。” 第5章 牧民的羊丢了 “怎么可能?!”阮舒扬脚下一滑,险些摔在楼梯口,好在他及时抓住了扶手,木制扶手被他一下子拽了出来,他惊诧地站在原地,挣扎几秒钟后,决定先问清楚葛云雀刚才说的话。“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葛云雀也没料到这民宿的装修质量如此差,索性是被年轻人给扯下来的,万一是住进了一位上了年纪的客人,恐怕还得赔人家精神损失费。 “你没听错,我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俩正处于热恋期恩爱着呢,你该不会以为我还对你余情未了吧?拜托,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事实上,要不是你主动提起的话,我都快忘了这段感情。”头一回撒谎不脸红,葛云雀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输人不输阵,即便现在是寡王,她也绝不可能会当着前男友的面前承认这一点。 阮舒扬一张俊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就好,祝你们幸福。” “谢谢啊,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祝你和白袅幸福长久。”见他吃瘪,葛云雀心情舒畅,大发善心地上前扶着那整个掉下来的扶手,拯救了处于尴尬境地的阮舒扬。 “你先上楼吧,这楼梯我待会儿联系工人重新装一下,一次性拖鞋等我忙完给你们送上去,待会儿要出去观鸟台观赏,在民宿内待不了多久,你告诉白袅一声,让她早些做准备。” 阮舒扬白着一张脸上了楼,背影略显落寞。 离他几米远的葛云雀一直没挪开视线,半晌才眨巴了下眼,她觉得有些酸涩,可是哭不出来了,明知道他会逐渐从她的生活中远去,她依旧无能为力。 这种无力的感觉,在她试图张牙舞爪地反抗后,显得尤为的强烈。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感受。 葛云雀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查看一下消息,回复完领导的消息之后,继续往下翻动,才发现收到了一条被屏蔽的人的微信消息。 阿布热西提:“听说你去参加萝珊的婚礼了,一定很热闹吧。” 紧接着是一个卖萌的蜜蜂小狗表情包,“你怎么老是很晚才回复我……” 丝绸工坊一向很忙,这个时间点,阿布热西提应该还在工坊里和工友忙着给丝绸扎线才是,很难得才能够抽出空闲时间去打游戏,他怎么有空找她闲聊了。 “我已经从草原回来了,在忙着招待一家科技公司的员工。”大概解释了一下为什么晚回复,葛云雀不打算闲聊,准备收起对话框,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阿布热西提:“师父去市里参加活动了,他给我们放了一天假,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可以过来帮你。” 十六七岁的少年,虽然天天喊着累得慌,但只要睡上一觉,就恢复了精力。 要不是不知道葛云雀现在在哪儿,他恨不得立刻来到她身边,就像是一只精力充沛的白毛狗儿,成天撒欢。 来团建的员工放下行李下楼,见到葛云雀打招呼,她匆忙回复“不用了”,赶紧收起手机,提前联系过的巴车已经到达,等其他人都汇合在楼下,准备一块儿出去登车。 街道上,微风吹拂着翠绿的桑葚叶,古朴风格的墙壁极具特色。 一辆小型巴车就停在了不远处,按照计划他们要先去观鸟台,葛云雀从民宿里抬了一箱矿泉水出来,打算挨个发一瓶。 24瓶装的矿泉水,拎在手上有些沉重,阮舒扬本来打算过去帮忙,踌躇了会儿,被一个男同事抢了先。 阮舒扬打开清口糖的小铁罐,往嘴里扔了一颗,见白袅上车了,便跟在她身后。 “不好,是来过咱们公司的牧民大叔!”车上的白袅一眼就瞧见了那人,下意识地缩着脖子,避免被人认出来,没办法,谁让那天她在公司里被纠缠的烦透了,对那人的模样记得一清二楚。 其余同事闻言,抓紧时间一溜烟地都上了车,徒留阮舒扬一个人留在车下。 “舒扬你怎么慢吞吞的,快上来啊。”白袅连忙招手,示意他赶紧上车,招惹不起,躲还躲不起了么。 阮舒扬颇为无奈地看着鞋面上的一串脚印,真不怪他动作慢,这群不是人的家伙,动作还真快…… 下一瞬却被人抓住了胳膊,“呼,我就说看起来像是你们,没想到还真是!可跑死我了!” 长着络腮胡的男人,看上去年纪并不算特别大,但皮肤很粗糙,脸上有晒出的斑点,离他最近的阮舒扬还能够看得到,那长满了下半张脸的络腮胡上,还残留着主人吃剩下的酸涩小苹果碎屑。 “怎么了?”意识到情况不对的葛云雀上前一步,她心跳砰砰,有些男性抑制不住体内的热血,很善于发起争执,仿佛一天不寻衅就活得不自在。 “我们的羊丢了!”来人干涩的声音响起,“我是天山下的牧民,之前来过你们公司,还记得吗?” 离得近了,葛云雀仿佛能够嗅到他呼吸中夹带的一股盐味。 是附近的牧民。 不知从何处又窜出一个轮廓分明、晒得黝黑的大叔,他高举拳头狠砸过去,阮舒扬整张脸往一边歪去,鼻血登时涌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几人都措手不及。 “大叔,您先放开他,咱们有话好好说。”葛云雀声音顿时高扬起来,她也不知道他们间的纠葛,但在街道上拉拉扯扯的,被旁人瞧见了始终不好,传出去也不好听。 更何况一见面什么话都没说,就开始动手了,未免太过分了些! “你叫我怎么好好说。”黑脸大叔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火气大得能燎原。 反倒是他身边那个络腮胡大叔好说话些,他拦下友人,劝道:“这个姑娘说的没错,着急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先听他们怎么说的,要是说不好了,你再发火也不迟。” 他追上来倒不是故意找麻烦,就是心情焦急,现在羊群不见踪迹,他们的手机上也找不到任何信息,一大早就去了工业园区,却没有在科技公司里找到负责人,只好在街上乱转悠。 躲在巴车上的白袅探出一颗脑袋,见男友受伤,恨不得立即跳下窗,可是她特别害怕这种魁梧的男性,一想到要面对这种状况,两条腿就发软,手脚都变得无力。 真是没用,帮不上一点儿忙。 她紧咬着下唇,趴在窗边观望外边的情况。 阮舒扬无奈地捂着冒血的鼻子,接过葛云雀递来的手帕纸堵住鼻孔,才说道:“大叔,我记得你们,我们向你们免费提供了三十个导航项圈,邀请你们参与北斗卫星放牧测试,您能详细说一下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吗?羊群到底怎么丢失的?” 北斗放牧系统是他们公司研发的项目,是专门针对于草原上放牧的牧民的民生项目,是惠利利民的好事情,现在的导航项圈都是免费发放的,他们没有向牧民收取任何费用,怎么还成了坏事?难不成是GpS系统失灵了? “我们好心配合你们做实验,可是你们不能瞎搞啊,几十头羊都戴上了你们给的什么GpS项圈,当时还是你们公司的一个员工亲自跟过去帮忙示范戴的,说是通过这个项圈就能够实时定位,我们牧民在手机上就能够查到羊群的位置,可现在你看,手机上根本看不到。”络腮胡大叔掏出自己的手机,把配套使用的软件点开,果真没看到羊群的位置。 看样子是阮舒扬他们科技公司的产品出了问题,现在牧民的羊群丢了,来找他们也无可厚非。 大致了解了事情起因,葛云雀从中调和,“您二位也先别着急,羊群只要还在草原上,一时半会就丢不了的,要不咱们先进去喝会茶,等他们技术人员那边的反馈吧。“ 阮舒扬知道情况紧急,赶紧联系公司里的程序员,让帮忙查一下情况。 车上的同事都好奇地观望着他们,白袅犹犹豫豫了许久,见场面没有想象中的冲突升级,这才扶着车门下来,“舒扬,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鼻血都染红了纸巾,白袅心疼的眼泪冒了出来,可是她胆小怕事,一遇到这种事情就脚底抹油,只想着逃走。 “没事。”好歹交往这么长时间,阮舒扬对女友的心理状况了解挺深,倒也说不上生气,就是觉得无奈,他安慰好受惊的白袅,等待另外一头同事给出的反馈。 说是进民宿喝茶,可三方谁也没有动弹,像是不等个结果出来,就不罢休了。 见状葛云雀也就没有说插嘴,毕竟她也只是个中间方,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只要维护好几方利益就好了。 她跑去和巴车司机说了声,让对方稍微多等会儿。 “应该是网络信号的问题,这是基站的事情,我们这边也没有办法。”阮舒扬和公司内的同事确定好问题的缘由后,如实告知,这个问题恐怕还是得由政府那边出面才行,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好。 葛云雀下意识“嘶”了声,这个回答可不算好,恐怕不会让人满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句话就想糊弄我们嘛,我们几十头羊都找不到了,到时候还得我们骑着摩托车漫山遍野的去找,你就一句话想打发我们了,没门!”黑脸大叔吃了炮仗似的,提起拳头就想动手。 吓得白袅像个小鸡仔一样往阮舒扬怀里钻,早知道这么吓人,她就待在车上不下来了,谁叫她逞强。 络腮胡大叔也不满地皱紧眉头,“当初是我们抱着信任你们的心态才同意安装导航项圈的,现在出了问题,羊找不到了,你们不可能就这么一句话算了,要是早知道不靠谱,我们就会骑着摩托车紧跟羊群,现在羊群跑哪儿去了也不知道,油费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 “大叔,我们赔你们钱,你们别生气了。”白袅躲在阮舒扬胳肢窝下,弱弱地吭声。 黑脸大叔又是一声高亢的怒吼:“这不是钱的事儿!” 一群年轻人不把他们牧民的信任当回事儿,办事儿一点儿不靠谱,他哪里是气恼羊群丢了,分明是气恼这帮年轻人处理事情不及时,态度也不好。 白袅仗着自个儿容貌绝佳,自小就像个洋娃娃似的,被人捧在手心里娇惯着长大,还从未有过人这样凶她。更何况是当着男友和这么多同事的面前,她眼角开始泛红,怯怯地抬眼看了下阮舒扬,充满水雾的眼眸里全是被误解的委屈,她努力不让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哭出来。 女友被莫名凶了一顿,阮舒扬虽然书生气,骨子里的那点儿热血也炸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不是钱还能是什么?!”他一股脑地取出钱包,里边是他来疆之前,家里长辈特意取的备用现金,一大叠都抽出来,“你们不就是想要讹我们钱么,这些够么!” “啪”地一大叠现金摔在黑脸大叔怀里,粉红色的钞票四散掉落,有种奇异的美感。 葛云雀都快被这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给气晕了,她赶紧出声制止,“大家都冷静点,咱们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双方都在气头上,谁还听她说什么。 就连巴车上的科技公司员工也都纷纷下来,即便是不参与打斗,光是站在那儿,一大群人也够吓唬人的。 “干什么啊你们,都回去,快,这是凑热闹的时候吗?!”葛云雀都快被气疯了,她就怕出现这种自己控制不了的状况,生怕双方动起手来,到时候这么多人打群架,她这份工作还要不要干了。 在草原上生活了四十来年,与大自然博弈,吃尽了生活的苦楚,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人羞辱过,被后辈拿钱打脸的怒火,让黑脸大叔气愤的脸红脖子粗,他攥紧了比沙包还大的拳头,蓄势待发,最后却是放了下来。 葛云雀深吸一口气,拽住阮舒扬的衣角,带着几分颤抖的哀求道:“你们都冷静点,大叔他们肯定不是图钱,这里边有误会,别冲动了。”她和阮舒扬认识多年,知晓他脾性,不是个爱惹事生非的人,要不是白袅无辜被牵连,自然不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可现在难听的话已经说出口,必须要赶紧解释清楚才行,否则越闹越严重。 “对,肯定是咱们误会什么了,先冷静一下吧。”同行的人也开口相劝,毕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至于上纲上线,他们公司要想长久在阿勒屯驻留,还是得和这里的原住民打好关系。 众人相劝,再加上两个牧民大叔都没有进一步的言语刺激和举动,阮舒扬才勉强收了怒气,但胸腔中仍燃烧着熊熊烈火,只是冷着一张脸,“GpS出了问题,我们公司一定会负责到底。” 他不是那种出了事就推脱责任的人,只要是事情确实因他们而起,他就一定会按照合同赔偿的。 闹了一通,大家都没有心情再去观鸟台了,眼看着时间临近中午,葛云雀提议大家伙儿一同去附近的餐馆吃点东西,在饭桌上将矛盾点说开,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白袅望了眼阮舒扬,见他没反对的意思,也就同意。 “那大家伙都往这边走,餐馆在这边。”一直处于紧张情绪的葛云雀可算能松口气,她也将刚才通知村书记过来一下的消息给撤回,免得麻烦对方多跑一趟。 她瞪圆了眼睛,过了几分钟,已经撤不回来了。 葛云雀欲哭无泪:“你们先过去,我有点急事要打个电话。” 完蛋,她又得挨批评了…… 第6章 黑金口琴和一个误会 白袅抬头看向招牌,上边用维吾尔族语言和汉语写着”故梦“餐馆,中午时分天气热,餐馆的玻璃门大开,走在前头的几位同事率先进去。 “这么热的天,怎么没开冷气?”男同事抱怨道,看了下店里的环境,面积并不大,就是很普通的一家街边餐馆。 时值午饭时间,按道理来说应该会有不少客人前来用餐才对,可店里除却他们一行人外,就只有个半靠在墙壁的老头。 这老头浑身的酒气,喝得脸颊通红,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面前的桌子上洒满了碎花生壳和瓜子屑,和一个空盘子,手中紧握着一个黑金色的长方形乐器,看上去像是有了年份的口琴。 听见挂在门口的风铃响,从后厨匆匆跑出来一个穿着维吾尔民族长裙的小姑娘,约莫六七岁的年纪,粉扑扑的脸蛋,梳着几条长辫子,戴一顶绣着花纹的小花帽。 她用水冲了冲手上的洗洁剂泡沫,擦干净残留的水后,才用托盘端着几个干净的茶杯过来,一一上茶。 来吃饭的员工三两个一桌,很快就把餐馆里的空余座位给占满了,那两个牧民大叔和白袅他们站在门口处,看了看没有空位置。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端茶过去,然后解释道:”大叔你们稍等下,我这就让阿公挪下位置。“ 靠着墙壁鼾睡的老人是她外祖父,天一亮就起来从酒罐子里舀半斤酒,穿戴整齐地坐在餐馆里喝酒吃东西,一盘花生瓜子和一盘切好的牛肉,他能从早喝到晚。 西琳劝说外祖父先回楼上睡觉,别在餐馆里坐着,免得耽误生意。 老爷子一把推开她的手,砸吧着嘴唇,屁股仍旧黏在板凳上,就连脑袋也没有抬起来,丝毫没有想离开的意思。 一旁的科技公司员工看热闹道:”小妹妹,你再大点声喊他。“ 这里的男性居多,西琳年纪小,脸皮薄,喊了几声外祖父依旧没反应,她红着脸扭头跑到了厨房去搬救兵,紧接着一个大脸盘,纹了眼唇眉毛的中年维吾尔女人举着擀面杖出来,在桌子上重重敲了几下,花生皮四处乱飞。 从年纪上来看,像是西琳的母亲,也就是这个老爷子的女儿。 西琳母亲举止彪悍,一点儿不留情面,见还是喊不动,索性上手揪着老爷子发皱的耳朵,大发雷霆了一通。 见装不下去了,老爷子睁开眼,神志分明清明,他把黑金口琴往身上穿着的黑色马甲口袋里一揣,提着酒壶晃晃悠悠地换了个位置坐。 “真是越老越糊涂了,让你回楼上睡觉,怎么走到客人那桌去了,耽误了生意,以后你就是想喝酒都没钱打酒喝。”西琳妈妈举着擀面杖准备继续撵人。 白袅心肠软看不过意,出声阻拦道:“没关系的,我们随便坐会儿吃个饭就好。” 几个人对话的空隙,西琳很有眼力见地用抹布把桌面上的残留物全都打扫干净,还端了一壶茶水过来,附带一些炸过的酥脆小零嘴。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急事,怠慢各位了,请见谅。”结束通话的葛云雀姗姗来迟,她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安排好那两个牧民大叔和阮舒扬、白袅他们共坐一桌,方便待会儿谈话。 等全都落座之后,她又快速巡视一圈,看哪些人还没有茶杯和碗筷,帮着西拉把碗筷都一一摆放好。 这“故梦”本就是她预定好的用餐地点,只是时间有些不对,本该是下午去过观鸟台后,再坐车回来吃饭的,所以西拉和母亲中午并没有打算营业接待客人,两人都在后厨备菜。 好在她们手脚麻利,接到葛云雀的通知之后,一大早就去购买好了蔬菜和荤肉,菜也都准备好了,就差下锅烹饪。 等菜的空隙,葛云雀开始替阮舒扬他们说好话,“大叔,我刚才查过了,手机信号差也有可能是受到了地形和环境的影响,信号传输不好,所以你们手机上才查不到羊群的踪迹。要是这个原因的话,咱们也不好怪罪到他们科技公司头上。” “手机信号问题倒是次要的,主要是他们态度不诚恳,说话不中听。”黑脸大叔火气未消,看样子非得要阮舒扬同他们道歉不可。 到底不是什么大事儿,阮舒扬细思过后,认为自己的确不应该做出那种过激行为,主动斟酒赔礼道歉。几人的关系倒是缓和下来,并且商量好去草原寻找羊群。 事情差不多解决,葛云雀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可算是能够安稳落地,她起身去后厨帮忙。“故梦”餐馆是她刚来阿勒屯的时候,无意间来这儿吃饭,后来经常来,再加上从村委会那边得到了村民的信息,这才知道餐馆背后的故事。 西琳自小身体不好,患有一种罕见病,刚出生的时候就被医生断言“养不活“,她亲爸和家里人一合计,准备劝说儿媳养好身体准备生二胎。西琳母亲生产后迅速消瘦下去,一米七的个头,活生生煎熬到了八十斤。她初次成为母亲,舍不得抛下自己的孩子,死活要自个儿养。 两母女在婆家缺衣少食的,日子难熬得很,是隔壁家的哈萨克婶子看不下去,回草原牵了一头刚生过羊崽子的母羊回来,给她们补充营养。 没过几年,西琳她爸就得了肺炎过世了,婆家人来看望过几次后,随着西琳的几个叔叔都搬到了市区里生活,两家人就此断了往来,逢年过节连一通电话也不会打。 西琳母亲是个可怜的寡妇,她丈夫懦弱,在世时没半点儿谋生本领,就一张脸皮子好看,她在娘家时要照顾五个弟兄和酒醉的父亲,她想要进入一段崭新的生活,没成想竟然又是一个苦难。 平时餐馆也就西琳和她母亲两个人忙活,天还没亮就得去批发新鲜蔬菜,回来后清洗、备菜,还要打扫卫生。 偶尔葛云雀不那么忙的时候,会来这里帮忙,将团建的团餐选择在这里,一来是为了照顾西琳母女的生意,二来是她们家的饭菜很干净、可口。 泛着热气的菜肴上桌,悠扬的口琴声传来,葛云雀将手中的一盘菜放下,抬眼看去,是那个喝醉酒的老爷子,他吹奏的是维吾尔族的民歌。 「花园啊,花园,花园里盛开着红色的花 在那花园里翩翩起舞的,是一位婀娜多姿的少女」 伴随着口琴声,他轻轻地跳起舞来,身姿轻盈,半点儿看不出老态和醉意,宛如穿梭在春天花园里的一只蝴蝶。 葛云雀见惯了这个场景,每次老爷子喝得开心了,就会吹奏他的那个黑金口琴,事实上,他那个口琴也不是黑金色的,听西琳说在她小时候那只口琴还是金色的,只不过经由时光的雕琢,逐渐褪下了部分金色碎片,变成了黑金色。 或许,在很多年以后,这只口琴就会全部变成黑色,那些璀璨的光芒全都留存在了过去的岁月里。 和早已见多识广的葛云雀不同,其余科技公司的员工都觉得很稀奇,纷纷掏出手机拍摄,甚至有些性格外向的员工,站起身来和老爷子共舞起来。 虽然听不懂他吹奏的到底是什么曲调,可音乐是互通的,只会让众人感到心情愉悦。 西琳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她趁着母亲还在后厨里忙活,悄悄把餐馆里的空调打开了,葛云雀笑了下,半蹲着身子摸她额前的卷发,“不怕你妈妈说你嘛。” “厨房里太热了,她太辛苦了。”西琳的汉语说得很不错,她把空调打开以后,就把遥控器藏了起来,看样子还是害怕挨骂。 阮舒扬的酒量不行,喝了没几杯酒就头晕起来,眼前的事物全都重影,忽远忽近,就连身边的白袅也变成了两个影子,他捏了捏鼻梁处,强忍着恶心,站起身去趟卫生间。 餐馆的卫生间在里间,很简陋,木门栓都快掉落了,他费了半天劲儿才把门打开,用清水洗脸后,意识才稍微清醒了些。 他正打算往回走,却瞥见后厨里忙碌的西琳母亲。 狭窄的后厨,地上放了许多塑料袋,里边全是新鲜土豆和蔬菜,她围着花色围裙挥动着铲子,头顶的抽油烟机呼呼作响,豆大的汗珠顺着脖颈一颗颗地往下坠。 为了照顾他们这行人的口味,葛云雀特意点了几道川渝的菜式,倒是麻烦了西琳母亲。 阮舒扬是川渝男生,家里也是母亲掌勺,他移动了下薄薄的眼皮,瞥着外边载歌载舞,说不出来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他把后厨用来遮挡油烟的白色帘子掀起一些,让冷气进去,减轻里边的闷热。 手机铃声响起,阮舒扬看见来电显示后呆了神,这是一个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的人,他飞快看了眼还在吃饭的葛云雀,只犹豫了会儿,还是转身回到卫生间里,接听电话。 “喂,阿姨,怎么了吗?” 清冷的声音,却没有半点儿不耐烦。 听筒那头是熟悉的川渝口音,”嘿,我就说打你电话能打通,葛云雀这个死丫头闹脾气呢,不肯接我电话,我就想着打你电话问问。“ “您有什么事情找她吗?要不要我让她接电话?”阮舒扬没想到一两年过去了,葛云雀还没跟家里人说他们俩已经闹掰的事情,否则她家里人不会把电话打到他这里。 葛云雀妈妈是培训班的金牌教师,带出过几十个清北学生,一边批改学生作业,一边打电话,“没事儿,跟你说也是一样的,我和她爸好久没见到她更新微信动态了,这丫头什么事情都憋心里,也不跟我们通信,我就想问问你们国庆节放假回不回来。你说,你们俩谈恋爱也好几年了,这都大学毕业了,是不是该找个好日子来家里正式拜访一下,也让大家伙儿都晓得我们家云雀的男朋友有多优秀啊。” 阮舒扬的醉意都快被惊醒了,他和葛云雀早就分手了,这事儿葛云雀没跟家里人说,他这会儿要是直接坦白了,对他而言倒是爽快了,恐怕会害得葛云雀陷入尴尬的境地。 不知道葛云雀到底在想些什么,不是说已经有了新男友,怎么没跟家里人说一声。 “这事儿我一个人决定不了,还得问问云雀的意见。”阮舒扬觉得自己的语调都飘忽起来,他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先不坦白,他接着找理由道:”阿姨您别着急,感情的事情急不得,还是得等缘分到了才行。“ “舒扬啊,不是阿姨着急,只是这男女始终不同,姑娘家的花期就这么短,云雀可是早就跟你认识的,你们读大学的时候就谈恋爱,这都好几年了,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咱们小区里跟云雀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可都订了婚,有些孩子都一两岁了,再等下去,可不就熬成老姑娘了。” 葛云雀妈妈是过来人,一听阮舒扬这番话,便知道他是在拖延,心中道声奇怪,这两个孩子大学时那么要好,早就该带着礼品来家里拜访了,怎么还迟迟没有消息。她暗地里打听过阮舒扬的家庭背景,听说是个什么大公司老总的儿子,母亲是某个银行的副行长,以后她女儿嫁过去不愁吃穿。 “我预定了餐厅,约了你父母,你和云雀都提前准备一下,国庆节的时候大家坐一块儿商量下订婚的事情。” 看样子她不出杀手锏是不得行了,为了她女儿的终生幸福,她这个做母亲的该舍下面子就得舍下面子。 这对于阮舒扬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他没有接到父母的通知,估摸着是葛云雀母亲临时想出来的主意,他赶紧出声阻止:“阿姨,我和云雀都在新疆这边,离家太远了,工作又正处于上升阶段,实在是走不开。要不,这两家人一块儿吃饭的事情就算了,订婚的事情也等过年了,我们再好好商量。“ 他整个人头疼欲裂,这件事必须要好生处理才行,否则传出去他不就成了脚踏两只船的渣男…… 电话里传出中年女性的笑声,“哟呵呵,怕是你们不想回来也得回来了,我刚才给你妈妈发了短信,她同意了。看样子怕是等不了过年,咱们两家人就能结成亲家了。” 怎么回事……阮舒扬呆若木鸡,不可思议地看了下手机,是葛云雀母亲打来的电话没错,还没挂断的电话里持续传来抑制不住的笑声,告诉他对方很满意这个结果,看样子也不像是被他妈拒绝后得了失心疯。 该不会是他那日程表密集到快排不下的老妈看岔了,将葛云雀的母亲误认为是白袅的母亲吧…… 这可误会大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 第7章 换一种新的生活 葛云雀拿起的筷子,又放了下去。 她狠狠地瞪了眼坐在她对面的青年,这家伙也不知道是吃错了药还是乱发癫,从卫生间出来后就用一直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一动不动。 她从最开始的不太好意思,到现在的一脸嫌弃。 “舒扬,你是不是喝醉了,咱们先回去休息会儿吧。”白袅拿了湿巾给他擦拭额上的汗,也是缓解一下尴尬气氛,毕竟她的男朋友当着这么多人,紧盯着另外一个女孩目不转睛,多少有损她的颜面。 餐馆里的其他同事都在看热闹,那些碎嘴子肯定会在背后编排他们。 阮舒扬恍如回过神来,忙道:“没事儿,待会儿我回趟公司处理下大叔们的事情,你是要跟着小徐他们去观鸟台,还是随我回去?” 他们这个项目是为牧民免费提供导航项圈,现在出了问题,他想要回去跟顶头上司沟通一下,看是否能够帮这两位大叔申请一笔摩托车油费钱,毕竟现在羊群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们骑着摩托车漫山遍野的寻找,也需要花费不少的汽油。 出了事儿,白袅哪里还有心思去游玩,自然是想跟着阮舒扬回公司,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单独保存了黑脸大叔和络腮胡大叔的手机号后,阮舒扬将酒杯里的残余酒水一饮而尽,眸色晦暗,葛云雀母亲打电话催促他们订婚这事儿,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葛云雀说。 算了,再找个机会聊一下吧。 结完账,葛云雀跟车和科技公司的其余员工前往阿勒屯的观鸟台。 “生前不要浪费馕,否则死后让你骑着骆驼,把麦子一粒一粒捡起来。”燥热的天气,阳光火辣辣地烘烤着脸颊,堪比一个仗势欺人的凶徒,库兰蹲在房屋边的水龙头前接水,院子里一簇簇的紫红桑葚与粉红玫瑰花交互纠缠在一起。 她听见丈夫的粗声粗气,忙站起身来,“叶德力,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接完水后,她谢过这间房屋的主人家,走到街道上,给马匹倒水喝,她小声商量道:“叶德力还小,你别总是吓唬他。” “七岁了,不是背在妈妈身上吃奶的小娃娃,我在他这个年纪早就骑着马儿追赶羊群,男子汉可不是这样教养出来的。”库兰的丈夫巴尔塔背靠马匹,他有着粗壮的双腿和结实的臂膀,长满了刺的下巴不耐烦地仰起,显然并不赞同妻子的育儿观。 库兰说不过他,兀自给马匹喂吃的,停下来歇一歇脚,摘了几颗无主树上的桑葚,偷摸着给叶德力尝。 她好久没到村子里来,上次听葛云雀说村子里的变化很大,再加上家里的调味品快没了,便和丈夫一块儿回村,叶德力知道后非得吵着要来。 进村后,发现果然有了新变化,村里的街道重新修整过,更加的开阔平整,街边的店铺统一更换了招牌,她还看到了好几家卖时装的服装店和饭馆。 巴尔塔催促着妻子去商店添置调味品,库兰把手机递给他看,“云雀说,这个平台上可以兑换日用品,我们看看能不能兑换吧,多少能省点钱。” 她提到的是葛云雀她所处的晴朗团队推广的村级事务处理平台,通过一定的积分,可以兑换日用品。 “你看,排在积分榜上的阿布热西提,他兑换了好几次了,我在云雀建立的微信村群里加他问过怎么兑换,他说我积累的积分已经够了,点击积分兑换后,咱们去村委会找他们拿东西就行。”库兰边说话边看丈夫的态度。 “你单独加他做什么,有什么事情就让我去沟通。” 巴尔塔身材高大,魁梧,但他这个人尤为善妒,心眼堪比草原上马尾草的草籽。 把库兰手机夺过来,翻到微信页面,找到她口中的那个阿布热西提,没修改名称,点进个人详情主页,最近的几条是关于艾德莱斯绸的九宫格,绝大部分照片都拍糊了,翻到下面,全是分享的游戏链接。 巴尔塔又翻到库兰所说的那个微信村群,见其他人也在询问兑换东西的事情,库兰没骗他,他们两个人只聊了怎么兑换的事情。 他这个行为真是过于小家子气。 “那个汉族姑娘做事不靠谱,她应该喊我也加到这个群里的,否则村里有事情通知不到位怎么办。”巴尔塔为自己开脱,将事情矛盾点转移到葛云雀身上。 库兰早就了解丈夫的脾性,什么也没说,把手机拿了回来。 “我看其他人说他们的积分很少,为什么你的这样多?”巴尔塔用自己手机登录,发现一个积分也没有。 库兰平时要忙着家务活和照顾牛羊,很少有时间玩手机,再加上在草原上信号弱,她的这些积分都是好不容易才获得的。 平时村书记他们发布什么东西,她一有空就去留言交流,就总能得到积分。 她心情有些烦躁,敷衍道:“你有空多做任务就有了。” 两夫妻坐在街边的石凳上啃馕,附近的餐馆里,飘出饭菜香气,许多人酒足饭饱后从餐馆里出来。叶德力嘴馋得不行,可他没吵着要东西吃,就着桑葚一口一口啃馕。 “村子里发展起来了,我真想回来也开家餐馆,肯定能赚钱。”库兰望着这群人,满眼艳羡地说道,她做饭的手艺还算不错,即便是最简单的食材也能够烹饪出佳肴。 她娘家的兄弟就是做生意的,现在都搬到县里居住,再也不用到草原上看天吃饭,她很羡慕。不想再一年经历三次赶场,她想让叶德力他们能够留在城市里生活,学习更多的知识,等长大后靠技术吃饭,不用像他们这样辛苦。 听到库兰的这句话,巴尔塔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反驳,可他刚做了件蠢事,即便是心中再不喜,也不能当着妻子面前表露出来,一番话在舌尖辗转,加工几次后才脱口:“好啊,你可以试一试,没准儿能成功。” “真的吗?!你也是这样想的吧!我想去看看有没有空余的商铺要出租,要是价钱合适的话,或许我们真的可以换一种新生活。等我们搬回来了,叶德力上学也就更近了,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他以后还可以到更好的学校去读书,这简直是太棒了!”库兰那张被山风吹得黑红的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看上去比往常年轻许多,有几分刚嫁过来时的小女儿姿态。 她从未想过会得到丈夫的支持,虽然这一切都还只是个稚嫩的想法,却也证明丈夫和她是一条心。 “不行不行,这样的话,我们的羊群得好生处理,那么多的大羊,还有十几头才出生不久的小羊羔,好在现在是夏季,牧草都丰盛,不愁没得草料,可等秋季一到,羊群又该怎么办……”库兰琢磨起来,一想到家中的羊群就发起了愁。 巴尔塔轻飘飘的目光扫过库兰的全身,她是一个特别普通的女人,初次见面的时候也没有被她吸引,个头不高不矮,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的头发梳成长辫子,同样泛黄的皮肤上晒出了密密的雀斑,唯一有点看头的是相亲那天她穿了身粉色的裙子。 库兰不够好看,可她符合了他对于未来妻子的预期,只要她能够留在毡房里挤奶、喂羊、养活孩子、照料好一家人的生活起居,她就是一个好妻子。 他知道妻子的脑子里总有些新奇的主意,结婚后,她住进了他的毡房里,会去采摘新鲜亮丽的花朵放在毡房里,等花谢了,她又像个小姑娘一样蹦蹦跳跳地去采摘新的回来。 他不懂得为什么要将野外的花采摘到家里。 他佯装不明白她的想法,想让她变成一个不再幻想的合格妻子,因为他一点儿也不想要配合她的浪漫。 库兰还在琢磨着羊群的事情,她不够聪明,没读过什么书,他也不必像那些男子汉一样博学。 他想,等她碰了一鼻子灰的时候,就会懂得草原的好。 深远辽阔的草原,不仅养育了数不尽的动物,也包容了他们这些普通牧民。 巴尔塔又看了看手机,扯起嘴角一抹轻蔑地笑,草原上才不需要这种东西,所谓的高科技产品,只是城里人为了哄骗像库兰这样的蠢妇人,要不是为了支持自己亲妹子萝珊的工作,他才不会购买这款智能机,更不会下载那些花哨的软件。 他在手机屏幕上扒拉了几下,才退出了那个村级事务平台,一想到自己妻子平时不怎么使用微信,竟然还因为兑换积分一事添加了个年轻小伙子,他就觉得憋屈。 点进库兰刚把他拉进的微信群里,冷着脸点开阿布热西提的微信,想再看一下这个小伙子的详情页。 “巴尔塔拍了拍阿布的翘臀并说了声好软“ 突然跳出屏幕的一行字,险些让巴尔塔把手机都摔了出去。 他脸上骤然变红,好在皮肤本就被烈阳晒黑,红得倒不是很突兀,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群里的文字,既觉得难堪,又有一种莫名地恶心感。 就说了他不会用智能机,这是怎么发出去的,还是这样一段让人误会的话,让人看见了怕是会误会他。 本来除了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发布通知和几个比较活跃的群友外,阿勒屯村群几乎没有多少人闲聊,可巴尔塔的拍一拍后,村群一下子活跃起来了。 “朋友们,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呀,@阿布,你不要在群里搞这么奇怪的东西行不行……” “差点儿以为进错群了,嘿,巴尔塔,是我认识的那个巴尔塔吗?他这个老古董居然也加了村群!” 群里的年轻人开始七嘴八舌闲聊起来,被@的阿布热西提满脑袋黑线,他不认识这个叫巴尔塔的人,再说了谁有事没事去拍一拍,他就是图个好玩儿才设置的,可从来没有想过在群里搞事情。 阿布热西提:”我很无辜的好么。“ 见当事人之一出来,群友又热闹起来,纷纷打趣他和巴尔塔。 把所有消息都看在眼里的巴尔塔,脸都快红成最烈的太阳了,他想要退出这个群,偏偏群聊提醒没有关闭,手机一直提醒有消息冒出来,叮叮咚咚地响个没完没了。 ”你胡搞些什么啊,快把手机铃声关了,吵死了。“库兰在旁边看不下去,帮他关了提示音,看见他在群聊页面,好奇地想继续翻动,看一下大家都在聊些什么,却被他一把抢过。 “他们讲了个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你就别看了,浪费手机流量。”巴尔塔心虚地把妻子手机也拿了过来,招呼着吃过馕就开始犯困打盹的叶德力起来,”走吧,我们去村委会拿你兑换好的日用品。“ 库兰觉得他奇奇怪怪的,倒也没有多想,满心思都在自己没花一分钱就兑换的奖品,她跃跃欲试,想看是否像阿布热西提所说的那样,以后就能够多省些钱了。 村委会,党群服务中心。 村主任袁松在平台上看到有人兑换奖品,就提前让人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库兰一家人过来的时候,他刚好在电脑前手动输入村民们提交的资料,厚厚的一沓资料,每一个信息都不容有误,确实很费眼睛。 他脱下眼镜,揉了揉眼,“哦,你们是来取东西的吧,我给你们拿去。” 袁松让库兰他们都找个空凳子坐下等候,自个儿去取东西。 “我还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呢,这里装修得真漂亮,墙上还有村民赠送的锦旗,颜色真艳丽。”库兰初次来党群服务中心,以往没什么事情,她从来不过来,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她坐在一个办公桌前,桌面上摆放着许多文件夹,只看了眼就避嫌没有再看了,她怕这些是寻常人不能知道的事情。 还有其他的工作人员在忙,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年轻小伙子切了几块哈密瓜递给他们,库兰推辞了几下,叶德力年纪小没心眼,接过哈密瓜就吃,巴尔塔呵斥了声,让他赶紧说声谢谢。 “没事儿,都是同一个村子里的,吃块哈密瓜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不必这么客气。”志愿者小伙子简单招待一下,又脚步匆匆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等人走后,库兰一边啃甜甜的哈密瓜,一边小声和丈夫说话,“没想到他们还挺好的,我来之前还以为要说很久呢。” 巴尔塔没接话,他倒是在送萝珊上班的时候来过村委会,可只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进过,毕竟对于他们而言,这里就是半个禁忌地,没什么事情通常不会过来。 库兰环视了一圈,感慨道:“萝珊就是在这里上班吧,她可真幸福,不用风吹雨淋,每个月都能按时领工资,多么稳定的工作,真让人羡慕。” 要是萝珊婚嫁结束了就好了,没准儿还能领着他们在这里逛上一圈,还可以给他们示范一下怎么使用电脑工作的。 “哎哟,妈妈,我肚子里有虫子钻,好疼好疼。”叶德力才在户外晒了太阳,刚啃了一大块冰凉的哈密瓜后,肚子就疼了起来,闹着要拉粑粑,一点儿憋不住,再迟就要拉身上了。 巴尔塔在群里闹了笑话,正好不想面对村委会的工作人员,他自发提议带着叶德力去找地方解决,让库兰一个人留在这里拿奖品。 父子俩也走了,这里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村主任袁松迟迟没有过来,或许是临时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库兰等得有些无聊,她面前的电脑屏幕黑着,挪了下手,不知道怎么一下子亮起来。 屏幕上是张表格,上边许许多多的汉字和阿拉伯数字,像是蚯蚓一样,她看得脑袋疼。 库兰抠着手指上的倒刺,左顾右盼,这电脑怎么突然亮起来了,刚才好像是黑着的,待会儿被人看见了,该不会误会她故意偷看他们办公的内容吧。 她试探性伸出手,好像是碰了下就亮了。 再碰了一下那个连接着黑线的东西,屏幕上一个黑东西滑了过去,没有任何用处,她焦急地挪动了下另外一个标示了许多字母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一个长条字符。 似乎越搞越坏了,库兰紧咬嘴唇,她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怎么还这样冒失。 冷静,一定有办法补救的,云雀说过,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她闯了祸,就要自己想办法挽救。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库兰灵机一动,想起自己虽然不了解电脑,但她会使用手机,忙用手机查找这是怎么回事儿,刚百度了一下,答案出现。 “你好,需要帮忙吗?” 不知从何处响起的一句话,库兰头皮都吓得炸了起来,她心脏狂跳,仿佛眼前都开始发黑,面色惨白地转过头。 第8章 莱勒木受挫 好在那人并不是村主任袁松。 这也让她从窒息般的潮水中一下子涌了出来,能够自如呼吸。 入目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清俊青年,眉宇英挺,衣着简单,整个人给人一种温润的感觉。 在库兰打量他的时候,他也正看着她,没有任何的攻击性,一双黑色眼睛认真地将她看着,俊秀的脸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他耀眼如灿烂的阳光,毫不克制地照耀着长期处于黑暗的她。 库兰忙低下头,“我……”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自己太笨了,明明只是来这里办事的,却无意间动了别人的电脑,要是说出去的话,羞也羞死个人。 凭借高个头,阮舒扬轻而易举地看到了库兰的局促和她身后那台电脑上的一连串乱码,他很快反应过来,身子轻伏下,灵活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恢复了先前那一个版本。 “好了。” 他声线舒朗。 库兰心底泛起一层层涟漪,没想到自己棘手的困难被他轻松解决,她头一回认为自己落伍了,应该多学些新东西的。 要不是遇见了这个好心人,她还不知道待会儿要怎么面对村书记。 “小问题,你小心点别再碰到键盘或者鼠标就行。”阮舒扬回了趟公司,临时有事,需要他来村委会和袁松交代一声,没成想还顺手做了件好事。 “你有看到袁松书记吗?”他左右环视了一圈也没看到人。 原来是来找村主任办事儿的,库兰也是来办事儿的,莫名多了一些亲近感,她指了个方向道:“袁书记去帮我取东西去了,一会儿应该就回来。你坐下等等吧。” 见状,阮舒扬找了个空位置,坐下等候。 在最无助的时候被人帮忙,还是个颜值很高的年轻帅哥,库兰对他好感度很高,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视线是无法欺骗人的,更何况是这么近距离的窥视。 阮舒扬轻咳了声,觉得干坐着未免太尬了,主动发起话题,“你是来找袁书记谈论分红的事情吗?”葛云雀和他说起过,最近他们和村委会都在忙着处理这一个月的分红,很多村民不懂怎么查询账户余额,就总是跑来村委会让工作人员帮忙查询,他以为库兰也是这样。 “分红?”库兰没听明白,她可不是来讨要什么分红的,况且村里修建改造,即便是占用了些土地,可他们家什么也没有出,还能分到什么红利,便摇了摇头道:“不是的,没占到我们家什么东西,我就是来兑换一些奖品的,就是那个平台上的奖励,可以用积分兑换。” 她怕这个年轻人不懂村级事务处理平台,还拿出手机给他讲解了几句。 阮舒扬自然是听说过这个平台,他手机上也登录过,只是除却刚开始被村委会强制要求配合工作,打开了一下之外,之后就再也没有点开了。 他摸了摸鼻梁,转移话题道:“怎么会没有分红,我听葛云雀说你们应该都会有一份分红才对,只要是村集体的,每个人都有。” “每个人都有吗?”库兰觉得这是一件大事儿,她正定神色,让这个年轻人再详细说一说。 阮舒扬也意识到自己好像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了,他对于其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不太了解,只是当时简单听过一嘴。 葛云雀所在的晴朗团队入驻阿勒屯后,进行整村运营工作,和村集体合作,向上面申请了一些公共项目占据了部分村集体用地,也占据了一部分村民的土地,村里旅游分红是每个人都会发放的。 他把自己知道的这些事情都和库兰说了一遍,”现在分红是按月发放的,上个月的分红应该早就打到你们提供给村委会的账户上,你回家查一查,要是还没到账,就赶紧和袁书记说一声。“ 库兰倒是从旁人嘴里听说过这件事,只是她没想过会是每个人都有,丈夫巴尔塔从来不管这些琐事,他们家居然少了一笔金钱入账,幸好她今儿来村委会了。 相隔甚远的草原上。 碧绿的牧草,羊群悠悠,雪白的毡房零星坐落期间。 阿勒屯的草原不像内蒙古的草原那么一望无际,站在草原上可以看到草地与天空相接的地平线,和连绵不断的山巅。 才下过雨,返程的地上混合着草屑和泥浆,摩托车开过去留下一条很深的印记,甩起长长的水点子。 “莱勒木,你回来了!“摩托车上的少年欢呼。 马上的青年控制着缰绳,“你又在当导游了,最近下雨了路滑,小心点骑车。”随后沿着小路慢悠悠走,路旁布满了鲜花的草原上有许多外地游客,初次来到草原的内地人心潮澎湃,无异于生活在草原的他们初次见到广阔的海洋。 “我们可以邀请那个骑马的男生过来拍照吗?”聚在一起拍合照的女生们发现了这个气质独特的哈萨克青年,他骑在高大的棕马上,好奇地看着她们在草原上撒欢。 导游小哥表示可以去问一下。 女游客和朋友小声商量:“可以让他骑着马站在我们前面,然后我们跳起来拍照,就像小红书刷到的那样,拍出来很有活力。” 等莱勒木站定以后,咔嚓,游客们齐声欢呼,险些吓得马匹撩蹄子,好在他的马术绝佳,及时拉扯住了缰绳,才没有让其他游客受伤。 “以后别这样了,万一惊马可不是件小事情。”莱勒木皱了下好看的眉眼,随后一勒缰绳,沿着自己要去的地方前行。 莱勒木骑马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在临近一处景区的地方,又遇见了两个走散的姑娘。 其中一个穿着薄款冲锋衣,身上沾了不少泥浆,用湿巾纸擦拭手上的脏污,看样子像是不小心从山坡上滑倒。 另外一个姑娘状态稍好些,可脸上微白,不知道迷路多久了。 见有人来,两个姑娘起先一喜,刚想张口求助,可随即意识到对方是个陌生人,便有些谨慎地问他是不是附近的牧民,“你看到过一群游客吗?领头的是你们当地的牧民,还有很多女孩,都跟我们俩年纪差不多。” 应该就是他刚才在路边遇见的那个旅游团,那些女孩看上去和她们很像。 “她们刚才找我合影了。”莱勒木见两个姑娘的状态不太好,主动解下腰间悬挂的马奶酒和袋子里的马肉干,这是最快补充能量的食物了,“信我的话,你们可以稍微吃一点,我带着你们回去找她们。” 他跳下马,在两个姑娘还愣神的时候,把装马奶酒的牛皮酒壶往其中一个姑娘怀里抛去。 许是见莱勒木不像是个坏人,再加上他的汉语说得还不错,两个姑娘的警戒心放低,确实是饿了、渴了,也就一人吃了点马肉干。 那个脸色发白的姑娘吃过东西后,总算恢复正常,“谢谢,我们本来打算去景区玩儿的,可是走了半天也没找到地方,刚才还不小心摔了一跤。” “景区离这儿不远,过了这个小山坡,再往那边走一段路,就可以看到路标了。”莱勒木手一扬,指了个方向,原本这里是没有什么景区和路标的,就是他们当地牧民的生活区,随着游客的增多,乡镇安排人过来添置了很多路标,方便游客寻找。 但其实草原这么大,光是有路标也没有多少用处,还是得靠他们牧民去带路才行,所以不少会汉语的年轻人都兼职当导游,能为家里补贴些金钱。 喝了马奶酒,吃了肉干,身上也恢复了力气,两个姑娘把剩余的东西归还,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喵呜。”那个穿薄款冲锋衣的女生怀里钻出来个黑白配色的猫咪,嘴怒子圆鼓鼓,见到陌生人也一点儿不害怕。 莱勒木惊讶道:“你们居然带了猫来草原。” “舍不得留它一只猫在家里,就带着一块儿出来了。”女生把猫从衣服里掏了出来,抱在怀里,骄傲地说道:“它几乎把咱们全国各地都走了一遍,我朋友都说它是一只行走江湖的小猫。” 猫咪特别配合主人,昂着脑壳,真的像一个江湖侠客。 莱勒木觉得稀奇,头一回遇见把猫也带到草原的,他以前见到过各种宠物狗,有时候牧民还会向游客询问能不能把狗子留下来守家,当然通常都会遭到游客的拒绝。 “我送你们回去,或者带你们去景区观赏一圈。”莱勒木牵着马。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不好意思地笑,“那还是麻烦你带我们去趟景区吧,难得来一趟,总要去看看才好。” 莱勒木对这片地区很熟悉,随口说起了自己从小到大的趣事,不知不觉间,那只黑白猫咪就到了他手上。 他把猫咪放在宽阔的肩头上,软乎乎的毛发贴着脸颊,他觉得舒服极了。 “怎么回来这么晚,你不要像他们一样成天在草原上晃荡,要去城市里找个正经工作,长期做下来才行。”傍晚时,毡房旁边,莱勒木的母亲在煮东西,她絮絮地唠叨,无非是让儿子尽快找个工作,再寻个合适的姑娘结婚,以后过上稳定的生活。 莱勒木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合适的工作哪里那么容易找到。” “你都没出去找,怎么知道找不到,你的那些大学同学呢,他们不是留在市里了,就你要回来。”妈妈敲了敲勺子,苦口婆心地相劝,见儿子漫不经心的样子,自然是没听进去她的话,“我没什么文化,不知道该怎么劝你,工作、婚姻,这两样你总得选一样,不能像以前一样散漫了。” 每次都说这些事情,莱勒木敷衍地点了点头,端起盛满油饼的盘子往毡房里走。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萝珊?”妈妈把煮好的马肉汤面放下,忧心忡忡,“萝珊是个好姑娘,可是她已经结婚了,你不该再想她了,以后你会遇见你的妻子。” 触及心事,莱勒木的眼眸低垂,看不清楚情绪,声音低沉了许多,“没有,我没有再想她了。” 一顿饭吃得左右不是滋味,说实话,莱勒木自个儿也没想明白到底想要些什么,他知道萝珊是个好姑娘,两人自小就认识,所有人都以为他喜欢她,他也这样以为。 可现在他知道,或许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喜欢。 否则,他怎么会甘愿看着萝珊嫁给另外一个小伙子。 他一定会骑马将她带走的,离这些人远远的。 妈妈说道:”你和萝珊都是同一个部落的,同部落不允许结婚,这是上天注定你们无法结为夫妻。“ 莱勒木连头都没有抬起,埋头吃面,他心里憋着气,可是不知道要朝谁发泄,只能憋住。 见他油盐不进,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取出一页纸,是个协议书,两方人都已经签订好姓名,只差摁上红手印就可以生效。 协议书摆在莱勒木面前,他不想去看,视线却不受控制地移了过去。 “为什么要把房子过户给堂哥?!”饶是一贯不在意这些的莱勒木也坐不住了,筷子掉落在地上。 妈妈弯下腰捡了起来,用帕子擦拭,平和地说道:“你堂哥日子难过,前段日子相看了个姑娘,以后打算留在村子里好好过日子了,反正你也不回去,我和你爸打算把村子里的房子借给他们先住着。” “借,那为什么要写过户协议?” “你堂哥说,外人要是知道他是借房子结婚,讨论起来不好听,还是过户比较好,房子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借给他用着。等以后你要结婚了,就让他再还回来。” 毡房里一下子沉寂下来,莱勒木觉得这件事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个圈套,哪儿有人会借房子结婚,即便是亲人,也要明算账才是。 更何况他堂哥从没和他说起这件事,根本就没有还房子的想法。 “我不同意,房子不能给。”莱勒木摆出自己的态度,村子里的那栋房子是他父母多年来的积蓄,他们家虽然时常在草场上,住在毡房里,少有回去的时候,可这并不代表房子就能够随便赠与别人。 一直没有出声的阿爸严肃道:“房子是给你结婚用的,要么你就找个合适的姑娘结婚,要么就把房子赠送给你堂哥。” 这个主意是夫妻俩花了好长时间共同想出来的,草原上的小伙子怎么能老是惦记着那些情情爱爱,萝珊虽然好,可到底是别人家的,莱勒木不能一直不结婚,更不能一直留在草原上没出息。 “随便你们怎么办,反正我不会考虑结婚的事情,要取新娘子,你自己去取,我不乐意。”莱勒木是个倔强的性子,比牛还倔三分,他认定的事情少有改主意的。 抛下这句话以后,莱勒木扯下壁上的马鞭子,冲出了毡房,去牵自己的马。 妈妈在后边追了出来,“天快黑了,你要去哪儿?” “别管他!”阿爸带着火气,作为父亲的威严并没有让儿子屈服,他觉得颜面有损,非得要这混小子自个儿吃了苦头回来不可。 第9章 农业大户和技术员结对帮扶 月亮冒出朦胧的金光,逐渐从一轮瘦小的扁月,变得圆润起来,草原上的光影浮动。 “驾——”莱勒木紧握着缰绳,脸颊上一片冰凉,头顶的月光仿佛一层层涌动着的波浪,一阵阵地朝他涌来,轻轻地拍打着他,湿润的,温柔的。月升日落,鸟兽归林,羊群归家,一望无际的草原只有天边硕大的一轮明月和孤零零的他。 天空不是单调的黑色,而是轻薄的浅紫色,云彩是蓝色的,紫色和蓝色混合,静谧无边。 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和阿爸为什么要逼着他做出选择,分明可以不用陷入这样被动的局面,顾不上擦拭面上的泪,他伏下身子贴着马鬃毛,从中汲取一丝温暖。 长生天啊,为何人要不断地做出选择? 为何? 莱勒木紧闭双眼,任由耳畔风声轻拂,在无人的草原,他无需压抑自己的悲伤。难道只有那一条路可走?可阿爸说的两种选择都不是他想要的,他不愿意按照父辈的心意生活下去。 大学毕业的莱勒木很努力地去做家教,去给婚礼伴奏,却依旧很贫穷,他为自己的衣食问题而感到愁,甚至有时候会躺在草地上幻想自己能学会像野兽一样的生存本领,能够从野草莓、小昆虫身上获取能量,吃饱了就原地躺下,又或者懒洋洋地爬坡,翻越一座座山头,不必携带那么多的干粮和衣裳。 他曾经劝说自己:只要能救他出困顿,任何工作他都会欣然接受。 但回村子里,这件事他做不到。 “高大的汉子,身上流淌的血液里都带着长风,我总能够嗅到野草的芳香。”当初萝珊考公上岸,回到阿勒屯成为了一名公务员,驻村第一书记袁松曾私底下来找过他,想要劝说莱勒木同样去考公,可遭到了拒绝。 他不是个能够在同一个地方安营扎寨的男人,对于大自然他有强烈的征服欲。 在前往夏牧场的路上,他清楚地了解每一条河流和小溪,他知道如何规避羊群的天敌,他见过一头站立起来足有两米高的野熊,也穿过密密的灌木丛,最终带着两千多只蠢头蠢脑的羊群顺利到达牧场。 他身材高大,长相俊美,性格开朗,待人和善,又骁勇善于骑射,是个会让人心仪的哈萨克汉子。 大草原是他最佳的去处。 将他留在村落里,太委屈他了。 “以前吃着传统食物,喝着马奶子,现在还是会想念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已经刻入血液里了。”萝珊婚礼那天,莱勒木和才结识的汉族姑娘葛云雀交谈。 “我在城市里拉手风琴跟在草原上弹冬不拉,两个是不同的感觉。有一句老话叫‘真正的哈萨克不是哈萨克,而是冬不拉。’“在草原上骑着马,弹着冬不拉的时候,莱勒木才能感觉到自己是真正的哈萨克族。 夜风带来野花野草的清香,远处的狼群嚎叫不断回荡。 马儿抬起蹄子原地踏步,像是读懂了主人心中的苦闷,莱勒木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怜爱地抚摸马鬃毛,“我们回家吧,回家。” 他不知道未来究竟是怎么样的,迷茫,可现实迫切地需要他做出选择,到底哪一条才是正确的道路。 莫名的,莱勒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俏丽的身影,那个从川蜀千里迢迢赴疆工作的年轻姑娘,她是怎么坚定自己的选择,难道不会有质疑吗? 从未有过一刻像这样想念她,想要和她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听一听关于她的故事。 一夜无眠,东疆的夜晚总是来得比川渝更晚。 葛云雀早上起来洗漱后,接了些水给院落里的绿植浇水,浇水也是个技术活,大太阳下不能浇水,否则会泥土太烫会烧死植物的根系,浇水太多也容易让植物发蔫。伺候好这些花草蔬果之后,她才准备去吃点早饭。 今天的工作日程很简单,就是去拜访一下阿勒屯的农业产业带头人,上边发布任务,技术员和农业产业带头人结对帮扶,需要他们去拜访农业产业带头人之后,商量一下结对帮扶这件事,把工作落实到位。 微风和煦,湛蓝清澈的天幕下,一辆汽车缓缓驰向远处,与上边缘堆满银雪、下边缘呈青色的山丘逐渐融合一体。 葛云雀抬手看了下腕表,一行人谈话结束的时间比她预期的还要迟些。 她如释重负地放下另一只手中的茶缸,驼奶营养价值高,味道却古怪,实在喝不惯,在手心里端了半晌也没见少。迎面走来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件常见的行政夹克,黑色长裤,带着一副无边框眼镜,面相看起来很秀气实在。 她忙站起身:“袁书记。” “市里临时来人抽检民生实事项目的成果,实在忙不过来,怠慢小葛了。”袁松满脸歉意,见她喝不下驼奶,主动接过来。他旁边的散养圈里十几峰骆驼“哞”了声,随后垂下脖颈闲适地嚼着草料。他合上资料册,热情地上前招呼葛云雀往办公室走,边走,边为她介绍情况。 “去年政府征求群众意见,给咱们村民修建新棚圈,每座棚圈都采用钢结构,周围还配套修建库房、挤奶房和办公室,像村里米吉提家的棚圈以前特简陋,面积也小,养殖规模不大,现在你看,多宽敞。“ 葛云雀在等待的间隙也打量过这些棚圈,的确很宽敞,看着也很新,没想到竟然是去年才开始修建的。 她主动提到了结对帮扶的事情,“听说米吉提大哥是退伍军人,应该挺好说话的吧。” 从政策上来说,采取结对帮扶是一件好事情,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理解并接受这种形式,毕竟畜牧是别人家的财产,政府这边出人插手,自然会让人多想。 不过葛云雀见阿勒屯去年就帮助村民修建新棚圈,肯定获得了村民的信任和认可,想必她待会儿要提及的‘结对帮扶’一事,就变得容易接受多了。 再说了,对方还是一名退伍军人,自然更加能够理解政府的用心良苦。 先来拜访养殖骆驼的米吉提一家,也是葛云雀在看过村民资料后,几经思考后做出的最佳选择,万事开头难,只要她顺利让米吉提和技术员结对帮扶了,那后面的事情就更容易开展。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达米吉提家的专门办公室。 门前有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等候,还没等人走到,就特别主动地握手,“欢迎领导来我们骆驼养殖厂视察。” 米吉提标准的少数民族长相,身材高大,肌肉结实,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的时候咧出一嘴白牙。 “不是领导,我就是一个普通打工人。”葛云雀知道他是退伍军人,作为普通市民,对于这种曾穿过军装的男士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袁松书记在旁道:“你们俩就别客气了,咱们还是先进去坐下,谈一谈正经事儿。” “快请进。”多亏袁松提醒,米吉提忙让开地方,让两人先进去坐下,作为东道主他斟茶倒水,又好奇道:“怎么没看到袁书记电话里说的那个技术员?” 袁松看了下葛云雀,她忙解释道:“技术员李工临时有点事儿耽搁了,刚才给我打过电话说是会迟点过来。” “那我们再坐会儿。”米吉提倒是好脾气,从柜子里翻出一些零嘴给葛云雀尝尝。 葛云雀推辞不过,拈了块酸奶疙瘩,她坐在椅子上听袁松书记和米吉提闲聊,左右不过是些询问关于养殖场的事情,袁松看样子对这里的情况很关心,从两人的熟稔程度判断,应该经常见面。 一个小时后。 都快一点钟了,怎么还没来…… 袁松书记和米吉提依旧在聊天,葛云雀悄悄地把手机熄屏,假装没有分心,心里却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她今儿来就是为了促进米吉提和技术员李工结对帮扶一事,可当事人之一始终没到场,这算怎么回事儿。 挠了挠脑袋,她实在是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出去打电话。 打了一遍,没接通。 葛云雀不放弃,继续拨打,这一次显示对方在通话中,她等待了会儿,终于找到了人。 “喂,李工,我们已经在骆驼养殖场了,你现在在路上了吗?”她不好意思催促,可另一个当事人米吉提和袁松书记都在养殖场里等了几个小时了,即便是发生了什么事,也该给他们打个电话知会一声啊。 “实在是对不住,我一早就出门了,忘了新疆这边和咱们内地不同,天亮得迟,一出门没留神摔坑里了,我撞昏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心人路过把我给救上来,天也亮堂堂的,我一看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回事儿,葛云雀忙关切道:“李工您身体怎么样,摔得严重吗?” “不严重,没摔到实处,我已经往养殖场赶过来了,你替我向袁书记和米吉提兄弟致歉,让他们久等了,我一会儿就过来了。” 怪不得葛云雀听见了呼呼的风声,想必是李工怕耽误时间,就搭乘了个摩托车,让人驮着过来了。 “那您慢点,不着急,还是身体最重要。” 挂断电话,葛云雀深深地叹口气,她扭开门锁,走了进去。 “中饭你们想吃些什么,我让我老婆下厨做,她手艺很好,还会做几道川菜。”米吉提见她回来,热情地问道,那个技术员半天没来,他也没有生气,反而要留葛云雀他们吃饭。 袁松对她出去催促技术员的事情心知肚明,用眼神询问结果。 “不麻烦嫂子,我们随便吃点什么都行,不挑食。”葛云雀如实告知刚才打听到的事情,得知技术员受了伤,米吉提一下子站起来,他张罗着要出门去接人。 袁松劝道:“你别着急,人往养殖场这边过来了。” ”是啊,米吉提大哥你也不认识人,再说袁书记正好有空来这儿,你陪着他说会儿话,养殖场有什么需求,也都说一说,让政府知道你的想法。我去门口守着,人应该也快到了。“葛云雀把自己椅子上的挎包背上,接了杯热水出去接人。 她记忆还算不错,沿着养殖场的棚圈往外走。 作为打工人,还是有点儿眼力见的,怎么可能让领导去接人。葛云雀用手捂着茶杯,好在是套了两层杯子,厚度足够,接到人的时候不会冷掉。 终于接到技术员李工,葛云雀看着他脑袋上破了个口子,从包里取出装药品的包简单处理了下,“李工,我见您这都负伤了还赶过来,想必也是诚心想跟咱们当地的村民合作。” “这是当然了,我报名过来援疆,就是为了帮助他们,难不成你当我是来作秀的?”李工神色认真,他是畜牧养殖的技术员,平时主要负责品种选育、品种改良、饲料配制等工作内容,他主动从河南报名过来阿勒屯,目的就是为了提高畜牧品种,让养殖场里的牛羊、骆驼少生病,养殖的大户能够多增加收入,改善家庭经济情况。 他穿着耐磨的宝蓝色工服,上下一个色,说起自己年轻时就打算援疆的,可那个时候日子太苦,家里人没舍得放人。 “现在您家里人就舍得啦?”葛云雀打趣道。 李工道:“肯定舍不得,但他们也拦不住,我们单位上一有名额,我就报名,这下总算如愿了。” 在李工这个年纪,还有如此魄力,实在是令人倾佩,葛云雀笑了下。 “那我们待会儿吃过饭后,就签订合同。” 有了如此诚心诚意的李工,和大度宽容的米吉提,结对帮扶一事肯定能成。 两人继续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李工忽然开口道:“女娃娃,别怪老头子说话不中听,我知道你们是政府专门聘请来的运营专家,但有句话不得不叮嘱——乡村建设一切应以村民为主,而不是成为所谓的乡村规划专家的试验场。” 第10章 明天,一定会是个好晴天 “终于盼来了您!”正当壮年的米吉提握住了李工的手,他退伍之后面临着几个选择,要么选择国家分配的工作,要么就拿一笔钱,思虑再三后,他选择回到家乡接过父辈的班,将家里的养殖场扩大。 养殖骆驼绝不是口头上说说那么简单,动物不像人类能开口说话,有个头疼脑热的只能独自忍耐,米吉提为了养好骆驼耗费了不少精力,他想请专家来帮忙照看棚圈里的骆驼,可每年专家费用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他将棚圈扩建后就有些囊中羞涩了。 更何况,即便是他想聘请专家,人家也不一定愿意过来,他这骆驼养殖场面积小,开出的条件不够吸引人。 袁松书记和他说起‘结对帮扶’政策后,他二话没说就同意了,早早地就盼着技术员前来养殖场。 签订合同后,李工就迫不及待地让米吉提带着他去棚圈里看养殖的骆驼情况,并且就着平时骆驼的生活习性和品种问题交流起来。 袁松书记工作数年,阅人无数,见李工这个状态,知道是个实诚人。 “小葛,这回可算是能把心揣肚子里了,没准儿一年后这些棚圈就要再增新。”作为驻村第一书记,他前些年首要任务就是带领着阿勒屯的村民实现全面脱贫,现在他不仅是要守住脱贫攻坚战的胜利果实,还要让乡村重新振兴起来。 阿勒屯是个极美的地方,他要按照书记的最高指示,竭尽全力去实现美好乡村的崇高愿望。 但这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这条路上他并不孤单,拥有相同志向的人,终究会走到同样阳光明媚的道路上。 葛云雀在回程的路上始终思索着李工说的那番话,‘一切应以村民为主’,她把玩着手机上的玻璃球吊坠,经过折射后的阳光落在手心宛如开遍了繁花。这句话到底该作何解释?她目前所有的工作都是围绕着村民的需求开展的呀。 她不认为像李工这样经历过许多事情的人,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番话。 总得有个由头。 俗话说——‘要想富,先修路’。 为了提高游客的舒适度,他们率先提交了重新改造旧房屋和道路的项目申请书,现在大部分都已经完成了,预计能够在过十月国庆节前竣工。 路上颠簸,车辆不稳,葛云雀没留神磕到了窗户边,手心握着玻璃球硌着疼,她捂着脑袋,这才恍然大悟,果真是刀子没落到自己身上,就真的一点儿不嫌疼。 她可算是明白了李工的用意。 “袁书记,咱们村子里的提示路牌可得多设置几个,要不多安装几个喇叭,等有人经过坑洞的时候就自动发出警报提示音,不然村民或者游客掉下去就不好了。” 后排落座的袁松书记赞同地点头,没有李工受伤,他还真没考虑到这一层,安全是所有改革发展中最重要的一环,他千叮咛万嘱咐,耐不住工人们具体施工的时候不按照规章秩序办事。 回去后就得开个会,一定要注意安全。 此事算是解决了。 “小葛,你待会儿是去村委会,还是其他地方?“车辆是村委会的办公用车,袁松还得继续回村委会办公,一时半会儿离不开,看葛云雀是否顺路。 “那咱俩有些不顺路,我约了村民们在‘故梦’餐馆收购各类新鲜蔬菜、土鸡蛋和土鸭蛋。”葛云雀从车椅探出脑袋,笑吟吟道:“袁书记,刚才莱勒木给我发微信消息,但没来得及看,他又撤回了,估摸着是上次您找他谈天有结果了。” 袁松道:“说不准,你平时多和他沟通,都是年轻人,好说话些,多劝劝他回乡里发展,以后还是有前途的。” “等我忙完收购的事儿,就去找他聊聊。”葛云雀想起了青年乡贤会的事情,按照规章制度,大学生毕业的莱勒木足够资格,”书记,要不然我跟莱勒木说说青贤会的事儿,他要是看见其他年轻人都在为村庄出钱出力,肯定也会有点想法的。“ “行,切记一点,工作归工作,别有旁的心思。”袁松作为领导,也是长辈,过来人,见惯了草原上发生的各种风流韵事,他知道葛云雀是汉族姑娘,草原风俗大不同,别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到时候受伤的是自个儿。 葛云雀稍顿住,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本来没往那个方向想的,现下要是解释,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嫌疑。 况且作为领导能说出这种话,就足以窥见袁松书记没拿她当外人,她怎么能不知感恩。 “您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车辆驶入村子里,街道上的无花果全都沁润着阳光,甜滋滋的,风中都是这般滋味。 葛云雀从半开的车窗里凝视,她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初次见到莱勒木时的场景,他就骑着高头大马,在她心情跌到谷底的瞬间出现,还有那只名叫白雪的猎鹰,她有些想念白雪热烘烘的羽毛。 一下午的时间,葛云雀都花费在了’故梦‘餐馆,知道政府收购本村农户的农产品,几乎家里有点儿存货的村民都过来凑热闹,来来往往人可真多。 好在西琳和她母亲都来帮忙,按照约定好的价格,一一清点土鸡蛋的数量。 “拿回去,这都不新鲜了,怎么还往我店里拿,真是好意思呢。” 有几个不太老实的村民拿了些放了许久的鸡蛋过来,打算趁着人多浑水摸鱼,被西琳母亲给骂出了餐馆。守在后边卖土鸡蛋和土鸭蛋的村民心里有数,见她们清点个数时仔细认真,也就不敢再弄虚作假了。 土鸡蛋加土鸭蛋,一共七百多枚,有几枚清点个数时不小心砸烂了,蛋清蛋黄流了一手,黏糊糊的,葛云雀去后厨洗干净手,先把钱预付,农产品都先放在’故梦‘餐馆,等明天一大早就来货车给运送到县里的各大超市和农贸市场。 西琳母亲把土鸡蛋全部挨个放在硬纸壳中,卖土产品的村民大多是提着个竹篮子就来了,她们就帮忙简单**一下,减少损耗。 “终于搞定了,先把这些土鸡蛋都放在这儿摞好,等明天别人来取货的时候也方便拿取。”葛云雀在**土鸡蛋的时候,往泡沫箱里边填充了许多碎穗子,就是筛选稻谷时的糠,正好用来减震。她拍了拍手上的碎穗子,时间已经不早了。 西琳母亲整理好硬纸壳和泡沫箱,把围裙捆上,“你留下了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不了,我没什么胃口,现在不想吃东西,晚点再看看吧。”忙了一下午,葛云雀什么东西都不想吃,她住的地方有厨房,里边的生活用品都有,她要是饿了,能够自己下厨。 “多少吃点,省得你再麻烦。” 葛云雀还是摇头,收拾了下,就背着包往居住的地方走去。 天还未黑,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大半部分天空,抬头是翠色的无花果叶,空气中还夹杂着些许的饭菜香气,本来没怎么饿的她,忽然有些馋了。 路边有不少放学的小孩,脖子上捆着红领巾,欢声笑语洋溢在整条街道。 葛云雀心里还惦念着从骆驼养殖场回来时,袁松书记提到的那件事,路过一家卖馕的小摊子,她掏出手机扫码支付买了一个,算是晚饭了。排在她前面的还有几个人,她买了馕,拎着袋子边走边啃。 说实话,她能够理解莱勒木的一些想法,这个年龄段的男生都热爱自由,很少有人愿意长期在一个地方驻足停留,更何况身边所有人都明里暗里逼迫他做出同一个选择,但凡有点逆反心理的人都会反抗的。 不管那么多了,还是先把莱勒木拉进群里,让他和其他村里优秀年轻人平时多交流,这些事情都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一滴雨珠落了下来,街边放学的学生们纷纷往家的方向跑,转瞬间的功夫,雨势渐大,葛云雀包里还放着文件,又不是皮包能防水,她只好半弯着身子,用身体去遮挡雨水,拔腿就跑。 眼前的宝蓝色墙面,不知不觉就回家了。 葛云雀用钥匙开门,进门,庭院中一人长身玉立,飘浮在天际的晚霞就在他身后。 没料到念叨了一路的青年,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莱勒木,你回来了啊。” 不等她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毫无征兆地倒下,衣衫都被雨水打湿透了,如远山一般俊秀的眉眼都被雨水给晕染得更加分明。 葛云雀怔然一瞬,随后冲过去扶起他。 头顶是有些陌生,却又觉得熟悉的天花板,青年闭上眼,缓缓再度挣开,没有嗅到草原上的草木味道和羊群的腥臭,他此刻躺在床榻,身上还盖着一床柔软的薄被子。 “哐当”,背对着他的少女用力将窗户关上,拉下白色蕾丝窗帘,雨水混合着狂风,拍打在透明玻璃上。 他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层层叠叠,只听见了细碎的声响,随后属于少女的气息微微透了过来,带着几分清甜和花香,随后额上覆盖了一层冰凉的帕子,那股气息似有若无,却分外撩人。 莱勒木睁开琥珀色的眼眸,有些许的慌乱。 如画笔精描过的唇,靠得如此近,离他的面颊不过手掌宽的距离,仿佛下一刻便会触碰上那温软。 似没有料想到他突然醒来,葛云雀呼吸一滞,想要往后退去,手臂累得无力,一下子跌在他胸膛前,他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形成了对抗的力。 呼吸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耳畔边,她眼睁睁看着他的耳根变得通红,她也开始紧张起来,就连呼吸都有些透不过气来。“你刚才晕倒了,我扶你进来……”她连忙为自己做解释,同时挣脱出来站起来。 “我知道……”莱勒木的声音依旧悦耳,只是带了些微不易察觉的斟酌,他坐直身子,睁着双湿漉漉的眼眸,轻轻握住了掉下来的湿帕子,思绪有些乱,理了许久,才说道:“昨天我和阿爸他们吵了一架,然后跑了出去,在草原上骑了很长时间,三个小时,不,或许更长,我很长时间没睡好觉了,所以……” 他有些恼意,是针对自己。 葛云雀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去桌子上翻找出一盒药,掰出一片,塞进他的掌心。“没关系的,你还在发烧,本来我是想给你喂片退烧药的,可不太好喂,现在你吃上一片,再多睡会儿觉,等睡醒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白色的药品静静地躺在掌心,明明应该没有任何温度,却烫得莱勒木想要退缩,他觉得这个汉族姑娘真有些怪,换做往常遇见的那些人,应该会安慰他才对。 “好。”他有些无奈地勾起嘴角笑,就着葛云雀端来的温水吞下了药片。 等神志彻底恢复后,莱勒木才发现自己并不是睡在主人房,而是在借给葛云雀的客房,他刚才枕着的还是一个桃红色的真丝枕头,身上盖着的同款薄被,甚至于被子边缘还有一圈柔软的蕾丝边。他一时有些无从适应,尴尬地挠了挠头。 察觉到他的不适应,葛云雀解释道:“你回来的突然,没来得及帮你把房间打扫一下,应该有灰尘,我想着在我这儿也方便照顾你,所以就没多想。” “哦……”或许是发高烧的缘故,此时的莱勒木少了平时的恣意,多了许难以见到的脆弱,静坐了会儿,他又无力地躺了下来,桃红色的枕头绣着蹁跹的长尾凤蝶,将他的面容映照得妖冶迷离,多了几分内敛的风情。“那你待会儿睡哪儿?“ 即便是生病中,他仍然没忘记这一点,库兰对他说过,千万要记得保持距离。 时间还早,再加上还有工作没处理完,葛云雀丝毫没有睡意,“我不困,你先睡吧,别操心这个了。” 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在文档里整理好最近一周的工作事项,随后在秀米里编辑好,准备待会儿再发一条微信公众号推文。 葛云雀的工作内容非常琐碎,要是换做一般人来,可能早就怨气连天,她要不是一腔热血,恐怕也难以坚持下来,确定好推文后,才关了文档。 而躺在床榻上的莱勒木却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碧玉色的发饰将长发挽起,温暖的灯光恰好照亮了她的一半脸颊,明丽端方,又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那么温润。 明天,一定会是个好晴天。 一定会。 他阖上眼,伴随着清香沉沉睡了过去。 第11章 车辆占道的问题 “小葛,有村民投诉说自家店铺门前长期被车辆占道,你抓紧时间过去看看情况。” 站在洗漱台边的葛云雀一手拿牙刷,一手拿漱口杯,靠着耳朵和肩膀夹住了手机,她应了声,赶紧压低声音吐干净嘴里的泡沫。 “是哪家店铺?您发个地址,我这就过去。”她声音有些沙哑,从早上起来后喉咙就有些发痒,喝了点热水,又含服了一片润喉糖才好了些。 葛云雀掀开帘子进屋,拧开化妆水往脸上拍了拍,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她贴近镜子看着眼下的浅浅黛色,思绪开始漫发。 昨天莱勒木和家人发生争执,情绪有些异样,她好心收留了他,忙活了许久准备趴在桌子上对付一晚上,没想到这个青年半夜起来,非得要去隔壁房间睡觉,把床铺还给了她。 她还能怎么办,只好同意了。 隔壁房间门紧闭,葛云雀静听了会儿,没有任何动静,估摸着莱勒木还没有起床,她见时间不早了,还有工作要完成,收拾妥当后站在他房门前犹豫了下才离开。 袁松书记交代的任务她还没有完成,昨天时机不对,她不好意思提到青年乡贤会的事情。 清晨的空气尤为新鲜,带着微润的湿度,阳光挥洒在身上,却并不觉得炎热,她脚步轻快,买了个包子,一路啃着来到了投诉的店铺前。 一辆红色的汽车停在店铺前,她来回看了下车辆,外表上蒙了层灰尘,看得出来很久都没有清洗过了。 店铺主人已经开了小门,在里边打扫卫生。 “有人吗?”葛云雀喊出声,她将装包子的塑料袋揉成一团,没找到垃圾桶,就顺手塞到了口袋里,然后用手扇了扇包子的味道。 里边的人匆匆出来,是个佝偻着身子的中年男人,他扶着扫把,没好气道:“大早上的喊什么。” “我是来处理门口的这辆车的。”葛云雀笑了下,她知道对方的利益受损肯定态度不好,倒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您能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吗?这辆车是什么时候停在这儿的,平时有没有人过来开走?” 没想到此话像是戳中了中年男人的心窝子,他蹦跳起来骂人,“这车占在我家门前快一个多月了,我都说了好长时间也没人过来处理,非得要投诉你们才来人是吧!” 葛云雀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她尴尬地揉了揉眼眶,这事儿也不归她负责啊,怪不得袁松书记自个儿不来处理,原来是让她来挨骂的…… 等对方火气消熄之后,她才解释道:“老板您别生气,我们这不是来处理了嘛。” 害怕再次挨骂,葛云雀赶紧去这辆红色汽车挡风玻璃前,去查看车主是否留下了挪车电话号码,可惜了,并没有任何信息。 她又转移视线,车牌号全都是脏污,只好拿纸巾擦拭干净,这才露出原本面貌。 看车牌号,是本地人的汽车。 幸好是本地人的,要是外地人,恐怕这店铺老板会骂得更凶。 “您别急,有车牌号,我发个消息问问到底是谁家的车,应该一会儿就有结果。”葛云雀拍了个照片,发到了工作群和村群,只要有人认识肯定就会说出来的。 想了下,她私发了条消息给艾德莱斯绸工坊的阿布热西提,这个性格活跃的年轻小孩应该知道,果真,没等群里回复消息,阿布就先给她答案了。 阿布热西提:“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村主任努尔夏提小舅子的车,我以前经常看到他开车送货,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葛云雀道:“这辆车随意占道,别人店铺老板都已经打电话举报投诉了。” 阿布热西提:“我听说他去了市里,好像快一个多月都没回来,找人肯定是找不到的,你随便找个车拖走就是了。” 车辆主人并不在村子里,问题有些棘手。 贸然拖车可不是葛云雀预想的解决方案,她又问道:“那努尔夏提和他小舅子关系怎么样,你觉得他会不会把车钥匙留给他们夫妻俩?” 要是努尔夏提那里有车辆钥匙的话,她完全可以借用一下把车开走,避免留在那里占用别人的地方。 阿布热西提:“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们经常吵架,我也说不准关系是好是坏。” 葛云雀为难起来,看着面前布满灰尘的红色汽车,脑海中腾出一个气焰嚣张的小伙子形象,她晃了晃脑袋,问题总要解决,还是先去问下村主任努尔夏提有没有钥匙吧。 店铺老板还等着她的解决方案,她只好硬着头皮说明情况,自然是换得了对方不满意的态度,她能够理解,要是换做是她家被人占道也会着急上火。 “我联系上了汽车主人,这就过去拿车钥匙。”葛云雀辗转找了好几个人,终于联系上村主任努尔夏提,好在努尔夏提还算好说话,听说此事后,便是自己家有车辆钥匙,只是他本人已经在村委会开早读会,并不在家中。 葛云雀当即表示自己可以前往拿钥匙,她会开车,早就在大学期间就去考了驾照,只要努尔夏提同意,她一个人就能将车开走。 询问过村主任努尔夏提家的方位后,葛云雀就照着方向找了过去。 只是没料到,在路上看到了科技公司的几人。 “这不是上次团建带我们去观鸟台的领队嘛,吃过早饭没,要不要一块儿吃点?”他们一行人看起来睡眼惺忪,一瞧就知道肯定是才起来不久,昨晚上也没睡好。 阮舒扬也在其中,他主动招呼道:“时间还早,你要是不介意就一块儿吃个早餐。” 正好,他心里还装着件事情,打算找个机会跟葛云雀说清楚,事情拖不得,一拖就不得了。 要是待会儿就能交谈就再好不过。 “你们去吃吧,我有点儿事要去村主任家里。”葛云雀婉拒了,她瞥见阮舒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估摸着是有什么事情要同她讲,于是主动说道:“这件事跟你们科技公司也有关系,要不你们派个人过来,跟我一块儿过去。” 大早上的谁想处理公事,其他人都保持了沉默,纷纷看向他们的领头人。 阮舒扬扶额,无奈道:“走吧。” “以后有啥事你尽管吩咐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的。”公司里的其他同事都响应。 走在路上,葛云雀才问道:“快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想说,这儿就咱们两人,只管直说。”她不是个矫情性子,只要不触及底线问题,她一般都很包容。 误以为是科技公司有什么需要求助他们晴朗团队的,亦或者是要找村委会帮忙,需要她在其中周旋。 阮舒扬见她误会,赶紧澄清,“不是工作上的事儿……” “那是?”葛云雀疑惑了。 见她一脸懵,想必她母亲并没有同她说起过国庆节要安排两家人聚餐的事儿,阮舒扬稍作迟疑,在脑海中组织好语言,把事情原委尽数告知。“你这边到底怎么想的,要是不太方便说的话,我就找个机会给阿姨打电话说清楚。” 他挠了下脑袋,追问道:“你怎么没告诉阿姨和叔叔,我们已经分手了?” “而且,你不是在民宿告诉我,你有了新欢……”阮舒扬声音越来越低,他觉得葛云雀做人有些不太厚道。 殊不知走在他前面一米处的少女,脸上的那副面具都快碎成无数瓣了,她是真不知道自己亲妈去找人谈订婚的事情,要是知道的话,肯定早就阻止了。 新欢的事情是假的,她自从来到阿勒屯后就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恨不得早些结束项目回去,哪里有什么旁的心思。 自己撒的谎,还得自己来圆。 葛云雀清了清嗓子,沉着应对,“她肯定是记岔了,你也知道我妈是金牌教师,平时忙得很,估摸是将我上次跟她说过的事情弄混淆了,才找到了你这边。你放心,我中午就给她打电话解释清楚,一定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 “那就好。”阮舒扬快走几步追赶上来,见她脸色如常,便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他安慰道:“做家长的就是操心儿女的婚事,你要是方便的话,国庆节还是抽空回去一趟,让家里人放心。” “不回去了,国庆前要留在村委会帮忙组织活动,袁书记说想要安排村子里的常住人口出去游玩,我得对接好一系列的流程,还要帮忙购买保险。总之,忙得很,实在是抽不出空。”葛云雀要负责的事情琐碎,她觉得还是先忙工作要紧,况且回去了父母也只会催着她找对象,还不如留在阿勒屯。 阮舒扬理解道:“那你先忙工作,我打算提前和白袅回去一趟,不等国庆节了,避免和其他人打挤,你要是有什么想买回去的特产可以交给我们。” 除却两人是前情侣的身份外,他们还是同一个地方长大的同乡,这点儿忙还是能帮的。 “再说吧。”葛云雀敷衍道,不打算接这个人情。 转眼间就来到村主任努尔夏提的院子门前,他妻子接到电话后就取了钥匙在门口等候,见人过来,忙把这个烫手山芋交了出去。“我弟弟他在哈密市里好久没回来了,临走前把车停在那里,估计是忘记告诉我们,不是故意占道的。” “我待会儿就去开走,找个空地方停。”毕竟是占道了一个月之久,确确实实影响到了别人,葛云雀说不出其他话,接过钥匙就去办事儿。 阮舒扬在她身后高声道:“要是遇到问题就打电话给我。” 到底陪伴了彼此很长时间,他了解葛云雀的开车技术,当初在大学里的时候,还是他主张着要报名考驾照,两人在暑假相约去考试,一假期结束都晒黑不少。 一回想起来那些往事,他的心肠簌簌然柔软起来,少女的背影秀丽,低扎的马尾,那么温婉,她的性子从来没有变过,可是他们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忽然间变得感慨起来。 却只有一瞬,随即收起所有泛起的涟漪。 他已经有了白袅,一颗心只能同时容纳一个人,当一个人住进来,自然是要腾空另一个人的全部。 午后,终于将红色汽车找了个空位置停下,此处安静,又没有多少游客过来,还有个摄像头在远处照看,也不用担心会有小偷光顾。 葛云雀从车上下来,拍了拍手,觉得自己当真是聪敏。 她回到家,院子里的餐桌上摆放着一盆煮好的热奶茶和那仁面,她惊喜地快步进去,厨房里,莱勒木端着两只碗出来。 他竟然还没走。 “我帮你。”葛云雀瞬间欢腾起来,仿佛所有的糟糕思绪都随着见到青年而烟消云散。 莱勒木一觉醒来不见她,想来是出去工作了,躺在床上睡意全无,摩挲着起来弄了些饭菜,等她回来吃。厨房里的东西都没怎么动,他知道葛云雀一定不常在家里煮东西吃,附近就有餐馆,在外边吃更方便,破天荒地他还是煮了两个人的饭菜。 没想到她回来了,这顿饭也就不孤单了。 “以前在城市里的时候,我经常点外卖吃,现在来阿勒屯后,都已经戒掉了外卖,吃的也健康多了。”葛云雀主动布筷。 哈萨克处理食物都很干净,所需配料并不多,相较于城市里精加工后的食物,会显得更加原生态,更自然。 她吃过这些简单饭菜后,就更加厌烦点过的那些外卖。 莱勒木脸上一红,“以后你要是想吃的话,我可以煮给你吃。” 以后,还有多少时间呢,葛云雀并不知道自己还会在阿勒屯待多久,她从不轻易许诺,埋头吃东西,权当没有听见这句话。 等吃完饭后,莱勒木按照约定好的时间,要去文化中心教学生弹手风琴,“现在学习冬不拉的人少了。”他的声音里听得出一丝惆怅和不解。 正好下午主要是线上工作,葛云雀提议道:“我能过去旁听吗?”她主要是想拍些照片,当做阿勒屯的人文素材,到时候正好可以放在他们晴朗团队的微信公众号上宣传。 为了更好丰富当地居民的身心,文化中心全是现代化装修,除却基础设施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图书馆,可以让热爱读书的学生和成人过来阅读。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其中的一个教学室,莱勒木走在前头,率先推开门,室内一排椅子,已经坐了三四个学生,年纪都不大,不超过十五岁的样子。 “老师,这是你女朋友吗?长得真漂亮!”一个短发女生站起来说道。 第12章 消失已久的小舅子出现 学生们都开始起哄,莱勒木被闹得有些面红。 “不是,我们是朋友。”葛云雀主动解释,她见角落里还有空余椅子,坐过去坐下,减少对他教学的影响。 莱勒木压了下眼眸,他恢复了原先的神色,让学生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课时间到了,快回去坐好。” 他整理好手风琴,示范性地为学生们演奏了一段,随后让学生挨个展示之前布置的作业,和想象中的场景不同,他的耐心远超出了葛云雀的预料。 其中一个学生弹奏手风琴,手指老是按不到键,断断续续,恰好莱勒木就站在他身边检查作业,学生本人很紧张,手法就更加乱了。 “老师,我手指太短了,是不是并不适合弹这个乐器。”这个学生陷入对自我的怀疑中,同一时期学习的其他同学都掌握得很不错,唯独他的学习进度慢了些。 莱勒木摊开手指,给学生看自己手指间的距离,他其实也算不上条件特别好,但胜在愿意花时间苦练。他蹲下身子让学生把手指按在键盘上,指点道:“你在弹奏高音c和中音b这两个键的过程中,并不需要把手指放很远。” 学生懵懵懂懂地照着他说的话,挪动着手指。 “想要演奏好六角手风琴,需要的并不只是手指的长度,如果先天条件特别好,自然是最好的,但更多的需要灵活的手指,和对于每个键位的掌握。” 他将每个学生的作业都听了一遍,还是有明显的风阀感,甚至算得上是严重的,好在这个情况是初学者几乎都会遇到的情况,只需要学生们后面准确掌握了手风琴的音阶排布和对于键位的熟悉, 教室内的玻璃窗外树影摇晃,洁白的纱帘偶尔被风吹起,伴随着时而优美动听,时而断续连接、磕磕绊绊的手风琴声。 葛云雀抬手拍下几张照片,看着手机中的青年的半张侧脸,她有些许的恍惚。 与此同时,阿勒屯的丝绸工坊已经闹成一团。 头顶的风扇呼呼地吹着,用来给丝线扎节的黑色塑料袋散乱的到处都是,核桃叶制成的染料不知道被谁给撞翻了,咕咕地往外流淌,地面上湿漉漉的。 “师父,人家市里领导怎么说的,你就照着怎么弄嘛,不然跟个老顽固有什么区别……”阿布热西提的话还没说话,沾满了染料的丝绸线甩到了脸上,幸亏他及时闭上眼,这才没进眼睛里边,他顶着一脸的染料,哭戚戚道:“说实话你还不爱听!” “用不着你在这儿说风凉话!”他师父麦麦提敏从市里参加了传统工艺站成立大会,会议上发了许多资料,他有些看懂了,也有些看不懂。等回到村子里后,没几天就有工作人员找上门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小伙子。 领头的工作人员穿着白短袖衬衫,额上还有细细的汗水,他是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颇有礼貌地说明自己身份,乃是传统工艺站的专职员工,这次是负责带几个想来学习艾德莱斯绸制作手艺的年轻后生过来拜师的。 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年轻人,岁数比阿布热西提稍大些,却也并不算大,见了非遗传承人情绪明显高涨起来,还没说上几句话就喊上了“师父”。 工坊里的其他手艺工人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麦麦提敏一张被晒黑的脸变了色,要不是看在对方是从市里过来的,肯定早就赶出去了,他压着火气没其他的话,只让一行人进来歇歇脚。 “你们是来拜师的,怎么半点规矩也不懂,两手空空就来了。”扎节的工人打趣道,他说这话也是为了这些人好,他们师父的性格可真算不上好,转眼间就容易翻脸不认人,当初他自己拜师可费了不少心思。 学习一门手艺,绝不是嘴皮子一张一合,光说说那么简单。 特别是艾德莱斯绸工序复杂,光是梭织的步骤就繁琐到不行,要是穿错了针线,返工都能累死人。 传统工艺站的员工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本意是打算买些东西过来,但上次开会时这个传承人给他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是个刚正不阿的人,万一麦麦提敏不肯收下东西,他反而尴尬。 再说了,他这个身份代表了政府一方,不适合送礼。 只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报名过来学习手工技艺的这几个小伙子,竟然也空着手就来了,他无奈地摇头,看来还是没有出社会,不知道人情世故。 也不知道他们家人都是怎么教的…… 喝了几口茶,就聊到了市里文旅局和就业局想要让各个非遗传承人免费向贫困家庭提供技术培训的事情,“麦麦提敏大叔,上次开会时您也去参加了,肯定也明白政府这边的用心良苦,让您带徒弟,不止是为了确保贫困户的持续增收,改善他们生活情况,也是为了下一步打造艾德莱斯织绸产业园项目的实施储备相关技术人才。” 短袖员工为了促成这件事,苦口婆心劝道:“现在会艾德莱斯织绸技术的专业技术人才太少了,再加上咱们市里的急需就业人口问题,要是像您这样的非遗传承人愿意搭把手,教他们学会一门技艺,就能达到产业和就业的双覆盖,也能自然形成特色乡村产业链,为乡村振兴打下产业基础。” 说话的同时,他不断地打量着工坊的布局和各种器材,现在的丝绸工坊虽然有不少工匠,可到底是以家庭为基础单位的家庭小工坊,想要赚取更多的利益,就要将产业做大。 像他提到的发展艾德莱斯织绸产业园,才是最佳的方案。 “大叔,您看,他们几个人要不就留下来跟您多学习学习,以后也好有个吃饭的手艺活儿。” 再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阿布热西提毫不在意地撩起衣服揩脸,反正衣服上也全都沾满了染料,也就不讲究这些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上次人家市里通知去开会学习,不就是为了现在方便安排人过来学习,要是师父他不服从安排,恐怕容易得罪人。 没料到麦麦提敏不愿意收徒弟,还发了这么大的火气,有工人去请来了他老婆安妮图罕,打算帮忙劝劝。 安妮图罕摆摆手,连头都没抬一下,“这些事儿我统统不管。” “这……”传统工艺站的员工左右为难,连忙打电话和领导商量对策,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忍不住冲着那几个跟着过来的憨瓜翻了个白眼,都求到别人跟前来了,就不能放下姿态。 颇有眼力见的阿布热西提找来拖把,和其他师兄把染料拖干净,手脚麻利地收拾一通,免得他们师父将怒火牵连到他们身上。 所有人都当麦麦提敏是不想自家手艺外传,只有他和他老婆才明白其中缘由。 在麦麦提敏年轻的时候,学习手艺是门吃香的职业,那个时候仅靠一门手艺,男儿就能获得体面,还能取得貌美如花的新娘子,可是学习手艺太辛苦了,付出的时间成本和收益不成正比了,一个人做工再也养活不了全家,前来学习织绸技艺的学徒少了许多,很少有人能够坚持下来。 他现在丝绸工坊里的这些学徒,都是些苦命之人,要么是家里条件困苦没读多少书,只能前来拜师求个手艺养活自己,要么就是真心实意喜欢,甘愿忍受贫穷。 那市里的工作人员带来的几个年轻人,他都一一端详过,不说其他的了,学手艺的人,怎么能笨手笨脚。端茶时他也留意过,几乎没有一个人手掌有薄茧,都不是些坐得住的人。要是他答应了市里的领导,将这些人留下来,最后教来教去,人家不乐意学,还不是浪费了双方精力。 索性,还没开始,他就咬定态度,坚决不收这些人。 思及至此,麦麦提敏绷着脸往外撵人:“我这儿地方小,就不留你们了。” 怕这群人佯装听不懂他下的逐客令,他索性硬着心把桌子上倒的茶水全都给倒了,一杯都没给客人留,算得上是把这次过来的人都给得罪全了。 如此态度果真让来人心生恼意。 其中一人道:“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兄弟几人都是诚心诚意过来拜师的,就算您不答应收徒,也犯不上这样做派。” “可不是嘛,就一小村落的织绸技艺,要不是我爸单位说要发展成什么产业园区,我才不乐意报名过来学手艺。”另一人接话道,忿忿不平,看样子对麦麦提敏的态度有很大的不满。 众人争论起来,正好合了麦麦提敏的心意,他顺手拎起阿布热西提之前用过的拖把,还没拧干,核桃叶制成的绿色染料挥洒出去,一行人生怕沾上,脚底抹油赶紧出去。 “下次别来了,我不欢迎你们!”光是赶走了人,麦麦提敏还嫌弃不过瘾,几十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追赶到门口对着屋外的那些人喊道。 街面上来来往往不少行人,门口不远处就有个推着水果贩卖的商贩,大家都看热闹,那些人嘟囔着没过多久就走了,看样子下次也不会再过来受辱。 阿布热西提摇了摇头,拍了下他师父的肩头,“老头,你说你,何必做成这样,咱们工坊好不容易才有点儿起色,要是真得罪了市里的领导,工坊开不下去,咱们哥几个可都得吃散伙饭。” 要按他的想法,不就是接手几个市里安排的几个职工子弟嘛,明知道他们的目的是过来“镀金”,想到时候入产业园区工作,他们就行个方便,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双方受益,何乐而不为。 “只要这工坊一天写着我的名字,那我就不同意收些阿猫阿狗进来。”麦麦提敏冷哼一声,迈步进去,看样子是半点儿没有回旋余地。 这件事最终还是传到了葛云雀耳朵里,她反应很快,几乎没怎么细思,就明白肯定是有些心思不正的人,打听到了未来会发展艾德莱斯织绸产业园区的项目,所以将自家孩子给塞到工坊里提前学习。 人之常情,她可以理解这些父辈的心态,但理解并不代表赞同。 学习艾德莱斯织绸技艺不是其他简单活计,一两天学不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更不行了,工坊里最顽劣的阿布热西提一直坚持学习了很长时间,他师父才准许正式出师。 这件事容不得他们胡来。 葛云雀估摸着依照麦大叔的性子,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宜去工坊。 改建施工队依旧忙碌着,不少砖瓦和沙石都堆砌在街边,这些都是建筑用料,一般人用不着,没想到某天一大早,施工队的队长竟然发现少了好多包沙石,损失惨重。 丢失建筑用料的施工地离莱勒木家并不远,葛云雀回家的时候还瞧见工人忙碌的身影,没想到竟然会出现盗窃事件。 施工队的人大家都是些老熟人了,负责承包那么多工程,没人会贪墨这点,施工队的队长怀疑是附近村民手脚不干净,率先通知村委会的干部过来,扬言要是不尽快找出小偷的话,他们就报警让警方去查监控抓人。 这件事可一下子传得沸沸扬扬,附近的村民都被怀疑成小偷了,有脾性大的人甚至扛着木棍就打算找他们算账,嘴巴弯酸的,站自家门口冲着施工队的工人挨个骂。 村书记袁松任职期间,不是没接触过小偷小摸的事情,但这些都是私底下批评教育解决,大家伙都在同一个村子里住了这么多年,要是真查出来谁家人手脚不干净,这笑话可闹大了,连带着一大家子人以后都在村里抬不起头。 “此事得慎重处理,搞不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村主任努尔夏提在办公室里饮茶,他半点儿不着急,反正这件事自然有人处理,同时又很庆幸,“你说,我这最后还得感谢袁书记,要不是你非得把改造老建筑的活儿外派出去,还是按照往常让我家小舅子承包,出了这事儿可不好收场。” 办公室里的其他村干部不好评论什么,更不好随意发表自己意见,这两人一个是常年扎根乡村、土生土长的村主任,另一个是从市里下调过来驻村的第一书记,真要讨论起来,还说不准到底谁才是村里的***。 袁松正着急解决问题,没顾得上回怼,带着几个人赶紧去施工地。 人还没到,就见到场面很乱。 鸡毛掸子乱飞舞,不知道是谁胳膊上就挨了一下,疼得嘶哑咧嘴,袁松书记夹在其中,连连喊停,这个时候处于混战状态,谁顾得上听他说话。 “一群刁民,修路修房子是好事儿,谁让你们偷东西了,砖瓦和沙石都偷,又不值几个钱!” 村里人嚷道:“少放狗屁,哪个缺这点钱了!” “可不是嘛,我看就是你们施工队的人监守自盗,非得扯到我们村里人身上,调监控,监控一看就什么都清楚了。” 办公室里的村主任努尔夏提听说袁松书记在施工地被人用鸡毛掸子打了,嘴角都合不拢,他可坐不住了,赶忙来到了闹事的地方。 大家伙儿聚在一块儿,都吵着要看监控,谁也不肯松口。 袁松书记只好让附近安装了监控摄像头的店铺,都调出来当天晚上的录像,看着看着,村里人默契地闭上了嘴。 努尔夏提探长脖子,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与他相熟的村民一把拉过他,让他自个儿看清楚监控上的人影。 他瞳孔炸裂。 这人……不正是他进城一个多月没消息的小舅子么! 第13章 一次见义勇为 努尔夏提猛地涨红脸,他嘴里“嗬嗬”地喘粗气,竟一下子站不住了,双脚似泡了水的面条怎么也支棱不起来,身边的细碎讨论声,让他脸面全无。 这个不争气的小子!临走前不是说要去城里闯荡,怎么灰溜溜的回来了,还成了“小偷”! “主任,要不然咱们先回去,把人找到好好问个清楚。”同一个办公室的村委干部小袁说道,这件事传出去伤名声,都是村里人,能私底下解决了就尽快解决。 努尔夏提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倒是极其赞同这个主意,可周围站了一圈的村民,他要是当着众人的面袒护自家小舅子,岂不是落人口舌。 他张了张嘴,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到底是一个家里出来的人,他要是不出手相助,多寒人心。 小袁没等到回应,一时猜不准领导在想些什么。 “这人你们认识吗?”施工队的队长问道,他觉得疑惑,将才还闹得不可开交的村民怎么像是打了闭嘴针一样安静。他挤开其他人,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人影继续说道:“袁书记,你看,虽然监控上有灰再加上是晚上像素不是特别清晰,但这个嫌疑人的体貌特征还是很明显,他的左小腿走路的时候微跛,而且我们堆在街边这么多袋砖瓦和沙石,他一个人是太不走的,肯定有交通工具,咱们好好查,肯定能找出来到底是谁。” 不行,不能让人继续查下去,现在屏幕上的人只是和他小舅子身姿很像,可若是真找到了人,那时才真正叫他丢尽了脸面,到时候他这个村主任还怎么任职,村里人还会像以前一样信服他么?!努尔夏提想明白过后,身上失去的力气全数恢复。 他攥紧拳头,“阿勒屯里没这号人,看着陌生的人,估计是从其他村落流窜过来的,流动人口多了,要是查的话恐怕很难。” “不是你们村里人的话,那就更得报警了。”施工队很信任村主任的话,毕竟努尔夏提在村里土生土长,村里人他都清楚。“这样吧,我待会儿再清点一下丢失的东西,报警处理,让警方去调查。” 努尔夏提一下子站直身子,阻拦道:“不可,我看还是交给我们村子自己处理吧,这件小事就不麻烦民警了,临近过节,他们的任务也很多,咱们丢失的财物不多,就不给他们增添麻烦。” 施工队队长“啊”了声,正欲再多嘴几句,被袁松书记抬手拦下。 “就按村主任的话办吧,你先回去清点丢失的东西,到时候把单子交给他,没准儿东西都能给你找回来。” 努尔夏提闻言,抬眼看去,正好看到袁松颇有深意的双眼,这人心里什么都清楚,不当众揭穿他,完全是看在同事份上给他一个台阶下。 再则说了,努尔夏提只要一日是阿勒屯的村主任,他的身上就担负着政府的颜面,不能随意抹黑。 围观的村民都先回家,临走前,袁松对努尔夏提叮嘱道:“这件事早些处理。”旁的话,他没有多说,两人心知肚明。 等人都走后,小袁才从店铺里钻出来,他卖好地使了个眼神,监控里的视频都删掉了,应该没人知道会是村主任小舅子做出的丢脸事情。 努尔夏提将手背在身后,边走边叹气,“家门不幸啊……” “你凭什么冤枉人!”家中,关上房门,桌边坐着一个刚满二十的青年,他穿着灰色汗衫,一下子将杯子砸在桌子上,里边的茶水洒的到处都是。 努尔夏提知道此事越早处理越好,所以连办公室都没去,直接回了家,他那不争气的小舅子果然还在家里,忙活了一晚上没睡觉,就连澡也没来得及洗。 “下次反驳的时候也该学聪明点,衣服上还沾着那么多灰尘,昨晚你不是去偷沙石的,还能去工地上打灰?”努尔夏提怒不可遏,他一辈子就图个脸皮,偏偏家里人都不争气,小舅子还年轻,本来想送他出省读大学的,却是个木鱼脑袋,高考成绩烂的连专科都读不了,索性就让他出社会打工。 “我昨晚上跑了长途,还没来得及洗澡,又不是像你说的去偷东西了。”小舅子依旧不承认罪行。 努尔夏提的妻子尚且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拉着丈夫胳膊,劝他一把年纪了,还是少发点脾气。 “都说‘慈母多败儿’,做姐姐的太仁慈也是个罪,现在管管他还来得及,再不管教,等以后就只能交给国家来管了。”努尔夏提知道妻子一家人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儿子,教育上自然娇惯了些,可这并不是小舅子犯罪的理由。 他指着小舅子鼻头骂道:“你是自己承认,还是我拉着你去查店铺监控。” 没料到昨晚上的一切都被摄像头拍下来,小舅子的脸色倏然间变得青白,为自己辩解的声音低了许多,犹犹豫豫地承认了昨晚把街边看到的那些袋装砖瓦和沙石都搬走了。 “家里是缺你粮食吃了,还是少你钱花了!”他姐姐明白事情起始之后,立马抬起大掌在他背上狠狠扇了几下,恨铁不成钢道:“你这样做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你姐夫的感受,以前为了你,村里有什么赚钱的活儿他都厚着脸皮交给你来做,现在闹出了这件事,你让村里人怎么想他!” “没有这么严重啦。”小舅子一点儿没意识到错误,挨打的时候往后躲,姐夫是村主任,他在这阿勒屯就是能横着走,只要不出村,他犯下再混蛋的事儿都有人兜底。 姐姐被他的态度刺痛心,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她悔恨自小的时候没有好好管教弟弟,让他长大了变成一个不知廉耻的人,可她狠不下心来怪罪他。 见疼爱自己的姐姐悲痛哭泣,小舅子收起脸上顽劣的笑,他小心窥着姐夫的神色,估摸着再挨顿骂就能解决了。“别生气了,我这也是为了家里好,等以后我赚钱了,就带着姐姐和姐夫去北京参观故宫,我像小时候一样骑自行车载着姐姐环游天安门。” 他搂着姐姐的肩膀,撒娇地将脸贴着她。 以往这招总是好使的,可谁知姐姐竟然硬着心肠把他的手指掰开,盯着一张被哭花的脸对丈夫说道:“偷东西不是小事情,村里这几个月安装了很多监控,应该都拍得一清二楚,我知道你要是不处理好这件事,肯定以后会被人戳脊梁的,你把他带出去交给警察吧。” 小舅子乌尔曼愣住,他没有想到姐姐会这么狠心,登时火气上头,眼泪却在眼眶里悠悠转,话赶话道:“好,要是你觉得我犯错了,那你就让警察来抓我。” 旁边的努尔夏提连连叹气,不争气啊,不争气……交给警方处理是万万不可能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想法,说实话,村里人看见监控的那一瞬间,恐怕全都清楚是他家出了个孽障,却都保持沉默,就是给这个混小子一个机会。 两个岁数相差了三十来岁的姐弟俩说不了几句狠话,都找了个地儿坐着哭。 “别哭了。”努尔夏提一颗心都被哭烦了,出了事就得解决,他急需知道那些赃物都在哪里藏着,“东西都放在哪里的?”找到东西之后,就寻个人少的空档原物归还,等以后再找机会好好教训这个混小子。 小舅子乌尔曼道:“老瞎子家。” “哼!算你脑子没彻底坏掉,还知道不把赃物放家里。” 他口中的老瞎子,是阿勒屯村的一个五保户,无儿无女,年轻时靠着给人算命养活自己,后来年纪大了,眼睛患病看不清东西,模模糊糊的,有一天饭锅里掉进只老鼠都看不着,还是乱窜巷子的乌尔曼被一锅蒸好的老鼠饭给吓坏了,才避免了悲剧的产生。 努尔夏提催促他起身,“你找个帽子戴上。” 等乌尔曼起身后,又很不满地去衣柜里找了套衣裳让对方换上,要避免穿和监控上相似的衣服,最好让其他村民都认不出他才好。 他姐姐也帮忙打扮,左思右想后,乌尔曼索性让他姐姐找来不怎么穿的长裙,戴上小花帽,脸上多涂抹些红色腮红,看起来跟臭美的小姑娘有几分相似。 找到沙石最重要,古板的努尔夏提顾不上骂他俩,赶紧出门。 没走出几户院子,蹲在门前修理木门的邻居看到了他们,“努尔夏提,这是你的小老婆吗?长得可真漂亮。” 装饰过后的乌尔曼憋着笑意。 “去去去,少说些混蛋话。”努尔夏提揪着小舅子的手腕,两人脚步匆匆。 等走到街口的时候,一辆红色汽车映入眼帘,乌尔曼拿出一把车钥匙,非得要开车。 两人在街上走实在是太吸引人注意了,努尔夏提只好同意,打开车门后,座椅上和脚下踩着的垫子上全都是些白色灰尘,到处都是脏兮兮的,“罪证”就摆在眼前,根本没有办法辩解。 “姐夫你等会儿。”乌尔曼扯出后座上的一个外套,把椅子上的灰尘弹了弹,这才让人上车,朝着村尾行驶。 车上,努尔夏提问道:“你把东西都搬到老瞎子那儿做什么?” 他了解自家小舅子的性格,自小是个调皮捣蛋的,猫狗都嫌弃,招人厌的事情做了不少,可像偷窃这等事情从未做过。 妻子的退休金花不完,一大半都给小舅子花的,他作为一家之主,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都是一个饭锅里吃饭的家人,就连他几个儿女都没有反对的意思。 乌尔曼不缺钱花,他要是真缺钱,肯定会找他姐姐讨要,再不济还能把这辆车给卖了。 急速刹车,努尔夏提没来得及反应,按照惯性一下子往前伸,险些闪了脖子,他揉着脖颈,没好气地骂道:“乌尔曼,你到底怎么开车的。” “这真不能怪我,姐夫,你看,是有人拦车。”乌尔曼指着路边的几个神色焦急的人,他觉得其中一人有些眼熟,好像有天去村委会找他姐夫的时候看到过。 从小巷子里快步走出来的几人,看见正好有车停下,赶紧快步走了过来。 葛云雀急得脸颊泛红,她顾不上擦拭头上的汗,见这辆车很熟悉,抬头又见副驾驶内坐着村主任努尔夏提,顿时如有神助。“主任,有个女游客下楼时不小心崴脚动了胎气,现在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得赶紧把人卫生院去。” “快把人扶上来。”努尔夏提这个时候哪里还能推辞。 葛云雀和女游客的丈夫将人扶上车,随后她丈夫也上了车,两人一左一右照看,乌尔曼立即开车朝着村里的卫生院行驶。 意外又来,孕妇的丈夫“哎哟”一声,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都掉了,他惊慌道:“主任,咱们得快点了,我爱人羊水好像破了!” “这都挺多大个肚子,怎么还到处乱跑,生完孩子再出来旅游还不一样的,景区千百年都在这儿,又不能长腿跑了。”努尔夏提心里跟着着急,生怕出了事。 葛云雀从未处理过此类事,她手忙脚乱地打电话给卫生院的驻村医生,通知他们有孕妇即将过来,让对方做好准备。 乌尔曼悄悄加快了车速,被努尔夏提喊停,“安全为先。” “知道了,姐夫你真啰嗦,这都什么时候,再不开快点去卫生院,人家就生车上了。”他一把揪下头上的小花帽,表达自己的不喜。 两三分钟的时间,红色车辆停在卫生院门口,早有医生和护士以及一辆推车在等候,孕妇丈夫和护士一起把她扶上推车,同时医生边走边查看孕妇状况。 孕妇安全的被推进手术室内,护士拦住了她的丈夫。 “你别急,这卫生院看着地方不大,但刚才过来的那个医生是从上海过来援疆的,专业技术很过硬。”葛云雀见孕妇丈夫的上衣全都被冷汗湿透,扯了几张手帕纸给他擦汗,自个儿也坐下整理乱了的长发。 孕妇丈夫有些呆愣的点头:“我知道,他医术好,我可以放心。” 他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可刚坐下来没一秒钟,就跟有针扎似的,站起来到处走动,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 等他离近了,葛云雀才听清楚。 “他接生了那么多孩子,一定不会出事的。” 葛云雀觉得奇怪,这个时候肯定问不出什么,她将混合着汗液的头发解开,再重新扎好。 护士过来喊孕妇丈夫来办理住院手续,他整个人都在颤抖,身份证没拿稳,掉在地上,捡了好几次都没捡起来,葛云雀过去帮忙捡起来,递给他的时候无意间看到身份证上的户籍地。 竟然也是从上海那边过来的。 第14章 完美解决所有问题 “姐夫,我们是继续在这儿等,还是去老瞎子家啊?”倚着车门边的乌尔曼不安地捏着手心的小花帽,他顶着一头短发,身上还套着姐姐的绿色长裙,浑身别扭极了。 努尔夏提没好气地打开车门,一脚将他踹进去,“走!” 治病救人是医生的事儿,他们能够帮的忙已经全都帮了,至于那孕妇到底怎么样,一切都有定数,更何况村委会的小葛还留在那儿守着,他先把自家这件破事处理了最要紧。 “你倒是说说,在哈密待着好好的,怎么突然回村了,一回来就给家里惹事。” “城里合适的工作难找,我听说村里以后要发展起来了,肯定想回来。” 乌尔曼鬼鬼祟祟地把车停在隐蔽的树旁,戴上小花帽,低下头,塞了些钱,让他姐夫去小店里买些米面提着去见人。 老瞎子一个人住,每逢过年过节村委会的干部都来看望过他,走至门前,木门上还贴着褪色的红色福字,老瞎子是汉族人,信奉这些。 乌尔曼抬手敲门,“那些沙石都放在他院子里了。” “他有没有参与这件事?”努尔夏提忽然问道,虽然老瞎子眼神不好,可并不代表脑子坏掉了,一个大男人搬进搬出的,闹出的动静这么大,肯定瞒不了人。 乌尔曼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压低了嗓音道:“哎呀,姐夫你放心吧,我可没敢让人知道是我从其他地方搬来的,这又不是什么光彩事,谁还到处嚷嚷。” “你也知道是不光彩的事……”提到此处,努尔夏提抬手就要揍人,被乌尔曼灵活地躲过,像条狡猾的狐狸,一下子钻到了打开的门后。 门开了,站着一个穿着灰青色中山服的中老年男人,他的双目呈现出浑浊的灰白,没有聚焦任何地方,镶嵌在眼眶内。 老瞎子伸出干瘦的手,抓住乌尔曼,“你小子,昨晚上不是才来过,今天是来帮我修围墙的?” 虽然看不见,他却很敏锐地察觉到来人不止一个。 “主任也来了?” 试探性一问。 努尔夏提指了下乌尔曼,示意他别胡说,随即提着东西进门,“是我,我和小舅子来看望你,提了点米面,给你放厨房了。” “我就说嘛,肯定是他姐夫跟着,否则这个混小子才不会这么安静,他小时候可调皮捣蛋,一进屋就朝着要吃好东西。”老瞎子拄着拐棍往里边走,边招呼道:“你们放下东西就过来坐会儿,我刚泡好茶,是村里志愿者之前送来的好茶叶,闻着可香了。” 努尔夏提瞧见院子里的一角果真堆着许多袋装的砖瓦和沙石,全都整整齐齐地码放,他顿觉头疼,要是晚上也就罢了,这大白天的,要他怎么把东西给搬走? “姐夫,我搬东西也是为了给老瞎子补院墙,你看这都破了个大洞,隔壁家早就怨气连天,只是看在老头子孤苦伶仃不好意思开口,你作为一个村的主任,总不能看着不作为吧。”乌尔曼从哈密市里得了好几条外地的好烟,知道老瞎子爱这口,一下大巴车就拎着东西过来,瞧见他院子塌了,才动了歪心思。 他姐夫是村主任,老瞎子也是村集体的一员,动用点村集体的东西很合理啊。 只是乌尔曼没有想到,他姐夫竟然不同意。 “反正砖瓦和沙石我都搬过来了,也跟老瞎子叔说了要给他补院墙的事,你要好意思就自己和他解释,反正我是不管这些了。”乌尔曼打算甩锅出去,即便他姐夫横着眼,他依旧梗着脖子坚持己见,“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还是这番话,不搬。” 清茶的香气从屋内飘散出来,努尔夏提顾不上教训自家小舅子,先走过去,和老瞎子说了会儿话,他也发愁,乌尔曼的话不无道理,沙石本就是动用的村集体的钱,老瞎子要用了,也合乎常理。更何况,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老瞎子开口。 “我怎么听见乌尔曼身上叮叮当当的,走起路来响个没完。”老瞎子眼睛不好使,可耳朵灵敏得很,他一打开门,就听见乌尔曼穿的衣服不对。 努尔夏提随口道:“他报了村里的活动,准备上台表演节目,来之前还在和其他人彩排,演出服没来得及脱下来。” 喝了几口茶,事情没解决,袁松和施工队那里还需要一个回复,他实在是坐不下去了,一口气饮干面前茶杯里的茶水,烫得他连连哈气。 “慢点,慢点。”老瞎子沉吟一声,随即问道:“主任啊,咱们都多少年的老熟人了,你我都不是外人,有什么事情就只管说。”又不逢年过节,村主任这个大忙人,哪里有这闲空专门到他这个五保户家一趟,肯定有事情要说。 虽说一番话轻易就吐了出去,可没人知道老瞎子心底多紧张,他年纪并不算大,可眼睛看不清,手脚也都患有严重风湿,一下雨就疼得慌,做不了多少事情,全靠国家帮扶给发补助,要是村主任是来收回他这个五保户的身份,他以后可怎么生活? 也怪他,平时不和村里人搞好关系,要真有个三长两短,都没人帮他说话。 他张了张嘴,满面愁绪地握紧了拐棍,等待那个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瞎子叔,你紧张什么,我姐夫就是顺道过来看看你,没什么大事,用不着担忧。”乌尔曼给他姐夫使了个眼神。 两行清泪从老瞎子的眼眶滚了下来,他恍若未察觉,还是乌尔曼扯起宽大的裙摆给他擦泪,他却说道:“你们不用担心老头子,村里有什么决定我都能接受,再说了,我这都吃了国家多少年的补贴,该是时候停了。” 眼看事情越扯越远,努尔夏提见不说实话不行,“不是那回事,我这回来找你,是乌尔曼这混小子惹了事……” 话还堵在口腔,嘴唇上就被一双手死死捂住。 乌尔曼用另一只手学着他姐姐那样拧他姐夫耳朵,压低了声,几乎用气声威胁道:“姐夫,你可真卑鄙,不是说了不告诉老瞎子叔这回事嘛,你这不是破坏我形象。” 自小就调皮惯了,整个阿勒屯里谁还不知道乌尔曼的诨名,还有个什么形象,被捂住嘴的努尔夏提用力跺脚,踩着乌尔曼脚疼,他不得不松手。 “哎,你说了不告诉其他人的!” 事情还是没瞒住,努尔夏提把自家小舅子闯祸的事情一一告知,并且提到了施工队的人本打算报警,却被他瞒了下来。村里人都没供出乌尔曼的名字,这都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但凡我不是村主任,还掌握一些话语权,你看谁还能袒护你。”努尔夏提恨铁不成钢,也是手边没有柳条,他真想狠狠揍这混小子一顿,好叫乌尔曼长点教训,以后少在外边丢他和他姐姐的脸面。“你大姐在村里教了十几年书,带出了多少届学生,你就不能为她考虑一下。” 老瞎子在旁边劝道:“还是个孩子,不懂事。” “二十了,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像他这个年纪的,有些都谈朋友,准备结婚了。”努尔夏提接过老瞎子倒的茶。 老瞎子道:“他这个性子,要是结了婚,你和嫂子更着急。” 提到婚事,乌尔曼咧着嘴偷笑,他脸上的晒红经过汗水混合,早就糊成一团,黏在面皮上很不舒服,他自个儿张罗着去院子里接水洗脸。 人走后,努尔夏提才好说话,“别怪老哥我做事不妥当,你院子里的那些砖瓦和沙石都是村里买的,本来就是用作给大家伙改造外墙和马路,要是留在这儿不是不可以,但改造项目是从村东头开始动工的,这都没剩多少工程了,要不是乌尔曼胡搞,今天就该修到前面一截路,过不了多久也该轮到你了。” 砖瓦和沙石不搬走,夹在修了房屋和老瞎子之间的那几户人家肯定会说闲话,到时候平白生出事端,还不如就再等等,反正最后都会修理的。 “老弟你是个明白人,有些事情是乌尔曼年轻不懂事,你就多担待。” 老瞎子知道不是为了掳走他五保户的身份,心口舒畅许多,他也听明白村主任的顾忌,生活嘛,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有时邻里这些好心人,还偶尔给他送些炸肉过来,他肯定不能给村里添麻烦。 他摆手,“都搬走,我肯定支持村里的工作。” 乌尔曼洗净脸,再进屋的时候,老瞎子也止住了眼泪,努尔夏提的表情轻快许多,两人相互敬茶,看样子事情竟然被他们给和平解决了。 真没意思,在往车上搬东西的途中,乌尔曼沉沉地叹了口气,幽怨极了。 等看清楚车后座上的一大滩液体后,年轻小伙子再次凄惨地哀嚎起来,“我这车真是脏得像才从垃圾场里开出来。” “鬼吼鬼叫什么,也不看看你停在村里多久没开,车外壳的灰尘厚得有好几厘米了。”努尔夏提帮着他把一袋砖瓦扛出来,累得他腰都直不起来。 乌尔曼委屈巴巴:“我不是说这个……” 丢下砖瓦,拍了拍身上灰尘,努尔夏提踹了他一脚,“女人生孩子跟过鬼门关没多大区别,你也是你大姐养出来的,嫌弃什么。” “哼。”乌尔曼不乐意,却憋不出反驳的话,他原地转了几圈,想不出法子,跟头犟牛似的跑到院子里继续搬沙石袋子。 医院里,关闭的两扇门上的“手术中”终于熄灭,门开,护士率先出来。 始终守候在门口的男人颤抖着扶好眼镜,要往里边冲。 “家属别急,手术很成功,产妇现在的各项指标都很稳定,没有什么大碍,孩子孕32周,八个月大,算是早产,体重较轻,但身体还挺健康的。”最先出来的那个护士说道,同时扶着门,她同事从里边抱着个孩子出来。 护士放低手臂,露出孩子的脸,给男人看了几面。 “家属看一眼孩子,我们要马上把孩子送到保温箱里。” 没敢多耽搁,护士赶紧抱着孩子走远。 忽然,男人大哭出声,维持了许久的冷静,终于在此刻断弦,他一下子蹲了下来,一边用衣服擦拭眼镜片,一边哭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葛云雀从开始就在旁边等候,见状,上前道:“恭喜你们,当爸爸妈妈了。” 她特别不擅长安慰人,只好用简陋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祝贺。 “对,我当爸爸了,晓娟当妈妈了,她当妈妈了。”男人嘴里不断念叨着这几句话。 身后的门再一次开启,医生出来,其余人推着推床往外走,他赶紧过去,拉着病床上妻子的手,泪如雨下,却满是欣喜。他从未经历过这些事,险些就害得妻子没了性命。 “晓娟。”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紧握着妻子的手,很冰凉,她的脸几乎苍白,嘴唇半点血色也没有,显然生育是极耗费大人精血的事情。 “孩子很好,你放心吧。” 病床上的产妇用微弱的力气点了点头。 一旁的医生走过来,“我刚才就觉得很眼熟,没想到会是晓娟,好在手术很成功,孩子在保温箱里没什么事儿,你是晓娟丈夫,听说也是学医的,应该知道。” “学兽医的,跟你们正儿八经学医的不一样。”男人叹口气,要当初真的好好学习,也不至于像今天这么慌张,他主动贴近妻子,方便她摸着自己的脸颊。 见这边事情处理好,葛云雀就没打扰夫妻俩,过了饭点,她刚才没来得及吃饭,在外边的一家面店随便吃了几口,又琢磨着那对夫妻还没吃饭,点了清淡点的饭菜,特意打包过去。 “恰玛古炖羊肉,当地特产,孕妇可以少吃点,还有一碗乌鸡汤,你让她多喝点,补补身子。”葛云雀从男人口中了解到他们是自由行,没什么认识的人,主动留了自己和村委会的电话号码,需要帮忙的时候可以打过来。 李明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谢了,今天多亏了这个姑娘,否则他还不知道要临时从哪里找车。“姑娘,你人真好,要不然我们加个微信吧。” 等加好微信后,产妇丈夫李明立即转了一千块钱过来,吓得葛云雀赶紧退回去,这么多钱,她可不能收。 她下午还要去米哈提的骆驼养殖场回访,拍些照片,记录一下结对帮扶项目。 第15章 长生天会祝福他 趁着还没有去骆驼养殖场之前,葛云雀先回了趟公司的办公点,离村委会并不远,她一进办公室,同事就递来一个礼盒,说是村委会的萝珊给的喜糖。 “她休完婚假了?”葛云雀把礼盒放在包里,顺便给自己接了杯水喝。 同事拆开礼盒看里边的东西,“是啊,今天就该上班了,刚才过来的时候顺便说了些工作上的事情,我们不是组建了青年乡贤会,村委会的几个干部觉得效果甚微,他们反馈说有些从村里出去的退休的教师和乡贤听说这件事后,多次打电话问为什么区别对待。” 礼盒里都是些当地特产,还装了一只大牌正装护手霜和正装口红。 “没想到萝珊嫁的丈夫还挺有钱的,随便给的喜糖礼盒都放了这些东西,怪不得她那么高兴。”同事八卦道,她嫌到处跑浪费时间,就没有去草原参加萝珊的婚礼,只是在村里聚了一下简单吃顿饭。 葛云雀捡起一颗糖果,撕了**塞到她嘴里,“吃糖。” 真是拿了人东西还在背后蛐蛐人…… “我就正常讨论一下……”同事还欲多说几句,离她们不远处的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个子瘦高的女孩,她扎着两条粗粗的长辫子,额前和鬓边的碎发微卷,耳垂上缀着两个漂亮的银耳饰。 幸亏没说什么不中听的话,正主都到跟前了,同事脸上堆起笑,上前拉着萝珊的手说了几句祝贺的话。 善良的萝珊并没在意这些,她瞧见身后的葛云雀,想起在婚礼上遇见过,那天太忙,两人没有顾得上多说几句话。 “喝口水歇会儿。”葛云雀主动倒了杯水,猜测萝珊还没走,应该是有事情要说。 找了个空椅子坐下,萝珊正色道:“我今天过来,除了是给你们拿喜糖,还有件重要事情想跟你们讨论一下。” 葛云雀和同事点头,表示理解。 对方是村委会的干部委员,一切都是为了阿勒屯的文化振兴和经济振兴,她们自然要好好配合工作。 “我们平时开会学**部分还是针对坚持党建引领、文化体系建设、人才队伍保障等等,这些都在强调关于乡村文化建设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自然是重要的,却缺少了具体的措施。为了乡村文化振兴,摆脱现在阿勒屯不够活力的面貌,我们村委会和你们运营服务商也一直在积极探索文化振兴的措施。为了能够让文化激活乡村的活力,重振村庄传统美德,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只关注青年一辈,还需要村庄发展过程中的各界人士的持续支持。” 萝珊回乡好几年了,是从袁松从市里调任过来当第一驻村书记的时候,就已经到任,她根据这几年的乡村振兴工作的经验,针对阿勒屯的特点,特意制定了一下措施和行动计划。 “我觉得你们组建的青年乡贤会很不错,但你们忽略了其他年龄段的乡贤,村庄不是一个群体的村庄,也不是一个阶段的村庄,而是在不断成长、不断发展的村庄。” 葛云雀和同事对看一眼,默默地喝了口手中的水,看样子这个哈萨克姑娘的思想觉悟和工作能力很强,她们之前的工作视野的确不够开阔。 “可以详细谈一下你们村委会这边的想法。”葛云雀屏气凝神,意识到这件事是关于她们后续工作的开展,她从桌子上拿起纸和笔,准备记录下来。 萝珊对于这一点还是很满意的,毕竟工作是工作,人情是人情,公私分开,这样才能更好地合作下去。 她接着说道:“我们村委会讨论过,是想再由阿勒屯的几位主要负责人牵头组建一个村庄文化振兴促进会,能够组织阿勒屯的一些退休教师、退休国企员工、和有文化有见识的乡贤,以及其他愿意为阿勒屯文化振兴奉献出自己一部分力量的仁人志士,共同为乡村文化振兴出谋划策。像中秋、元旦这些节假日,就由负责人牵头举办文化活动,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葛云雀将萝珊刚才那段话中的几个关键词记录在本子上,提出自己的疑惑,“那这个村庄文化振兴促进会,是社会公益性组织,还是其他性质的组织?” 文化协会的性质尤为重要,萝珊补充道:“村庄文化振兴促进会是完全的社会公益性组织,旨在促进村庄文化的复兴,根据社员情况,大家自愿地缴纳会费,会费定期在咱们阿勒屯的村委公示栏和促进会工作群里公示,资金的收集和使用做到全部公开透明。每年的年度总结大会对支持促进会发展的仁人志士做出表彰,并登报或电视台进行宣传。同时为村庄发展做出重要贡献的仁人志士记入村志,载入史册,流芳百世。” 对促进会中有重要奉献的仁人志士进行开会表彰,还大肆宣传,这样的做法肯定会虏获很多人的心。葛云雀不得不承认萝珊想得很细。 “其次,我觉得‘村庄文化振兴促进会’不仅组织开展文化活动,同时也组织推选村庄模范人物,主要有‘乡贤’‘十星文明户’‘文明家庭’‘好邻居’‘好媳妇’‘好丈夫’等等……通过该活动来促进咱们阿勒屯整个村庄的道德修养的提高。还要积极推进乡土民俗的完善和传承,鼓励村民采用传统的风俗进行主要民事(红白喜事等)活动的筹办。除此之外,促进会可以组织村民统一办理旅游年票,不定期的组织村民到周边进行旅游,丰富村民活动,提高村民的团结意识。” 听萝珊说完后,同事眼前一亮,“还真别说,你们聪明的人想法都大致相同,你刚才说的组织村民统一去周边旅游这个想法,倒是和我们云雀提出的想法一样,她和袁书记说国庆节就组织村民一块儿去游玩。” 萝珊闻言也多看了下葛云雀,颇有种英雄心心相惜的感觉,她从个人来看,是很喜欢这个汉族姑娘的,虽然话并不多,可脑子灵活,也不爱在背后说人闲话。 她和袁书记讨论过这个运营服务商的工作内容,觉得葛云雀行事作风,还是很不错的。 “那你们组织村民开展活动的资金都是怎么规划的?” 葛云雀道:“上次像镇里提交的一个项目资金还没有用完,就想着放在这次国庆活动了,像外出保险费这些已经全部缴齐。” 萝珊抓住一个点,“那村民外出的餐标呢?” “剩的钱不多,缴了保险费后,餐标大概在五六块钱每个人,我是想着只安排一顿中午的平价团餐,十个人一桌,等大家游玩后尽早开车回来,就能省下一餐晚饭。”葛云雀莫名有些不敢去和她对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想法有漏洞,用在餐费的钱太少了。 果然萝珊皱了下眉头,“不行,你们是从外地过来的,不太了解阿勒屯的风俗,要么我们就不安排团餐,要么就尽量符合大家平时的餐食口味,你定的餐标太少了,这样做会惹来村民不满的,到时候好事也变成不好的事情了。” 可是村里本就没有这次国庆节游玩活动的资金安排,是从其他项目资金节省下来的,葛云雀也是想着这笔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组织大家伙出去游玩,增强一下团结心。也是因为放暑假这几个月,他们安排的施工队在村里到处挖掘和填补,制造了不少噪音。过来游玩的游客倒还好,毕竟都是向往草原,只在村子里待了一两天就到草原上去了,可村民们长期生活在这里,受到了不少影响。 “我正好想跟你们说一下‘村庄文化振兴促进会’的活动资金保障问题,资金来源可以有三个层面,第一自愿加入促进会的社员筹款,第二社会机构和个人的捐赠,第三促进会的经营收益。” “那促进会的经营收益从何而来?”坐在一旁迟迟没有出声的同事提问,文化振兴促进会,又不是什么商业促进会,她觉得能够收取的资金不太多,可能最后还是得靠着政府方面补贴才行。 萝珊道:“阿勒屯的生态农副产品很多种,这个算一个促进会的销售收入,还有其他的产品收入,比如说工艺品、春联之类的。” “应该是可行的。”葛云雀挺赞同她这个想法,她在地方地方看到过类似案例,协助一个村庄筹办写春联活动,那个村里的退休教师和平时写写画画的仁人志士聚在一起进行了一场年底写春联互动,活动地点在村委会大院里举行,一开始大家筹集了差不多四五千块钱用以购买春联材料,主要是为本村的村民提供免费春联。 没想到参加的村民很多,活动反响很好,就连周边村的村民也积极过来购买春联,村委会的年轻干部把写春联的现场拍下来发到网上,有网友咨询春联价格,他们村一下子完成了三百多笔交易,当然本村在外的村民占据了春联交易的绝大部分。 可那次写春联活动,线上线下交易收入两千多块钱,算是很不错了。 阿勒屯村文化振兴促进会的组织,势在必行。 葛云雀头一回和萝珊坐在同一个办公室里讨论工作上的相关事情,她认可对方的工作能力,心底冒出一个想法来——怪不得图罕姨和莱勒木他们会这样喜欢萝珊,要是换做是她自小和萝珊相处长大,也很难不生爱慕之情。 结束工作后,萝珊热情地邀约她们一块儿去吃饭。 “我还有些表格没有填,打算就近随便吃点,等会儿还能回办公室找个地方躺躺,睡个午觉。”同事觉得萝珊是个工作狂,才休完婚假就办公,她下意识想要回避一下。 葛云雀觉得好笑,她知道同事就是怕自己和萝珊会在吃饭时聊天,毕竟才议论了人家,而且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既往不咎。 “那我们去吃饭。” 萝珊自然没拒绝,由她做东,找了个餐馆,点了个恰玛古炖羊肉,最近恰玛古丰收,到处都是,吃起来像是萝卜。 “你怎么不多休几天,婚假好像还有几天。”葛云雀好奇地问道。 萝珊给她盛饭,“心里想着事儿,休息也休息不好,还不如早些回来上班。” 虽然去参加了萝珊的婚礼,可葛云雀大部分时间并没有和她直接接触,反倒是从图罕姨和莱勒木这边听说了不少她的事情,包括她的嫂子库兰,他们都很喜欢她。 她吃饭的时候,暗自打量萝珊。 有着充满灵气的一双眼睛,清澈水润,可眼神很坚毅,轻易不能改变主人的决定。 明明才是正式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可萝珊一直在照顾葛云雀,帮她添饭、倒茶水,真是一个工作上雷厉风行,生活中温柔体贴的姑娘,很难不让人爱上。 “莱勒木还在和他阿爸闹脾气,我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读完大学后就应该找个稳定工作,就算不考公,那也可以去市里当个音乐老师,他本该有个更好的前途,却舍不得那片草原。”萝珊提起自己这个青梅竹马就有些头疼,饶是两人从小长大,她现在却不懂他的心思了。 葛云雀吹了吹滚烫的汤,小声道:“或许他还没弄懂自己到底想要怎样的生活。” 每个人的花期并不相同,不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开花,萝珊能够在大学毕业就找到自己未来前行的道路,并且和爱人携手共同走进婚姻的殿堂,并不代表和她年纪相似的莱勒木就要在同一时刻做出相似的选择。 读书、工作、婚姻,对于人生而言都是三件无比重要的大事。 萝珊和莱勒木一同完成了前者,现如今萝珊三项全都做出了选择,并且获得了长生天和父辈的祝福,莱勒木却选择了拖延,萝珊不能不为他着急。 “我们这边的年轻人结婚都很早。”怕葛云雀不理解,萝珊主动解释,他们听从父母的意见,会和家人认可的男子和女子走入婚姻,能够自己做主的人很少很少。 葛云雀反问道:“如果是不喜欢的人,也能够结婚吗?” 坐在她面前的哈萨克女孩沉默了一瞬,仿佛想到了什么,片刻后,却还是坚定地点头。 “不喜欢也能够结婚。” 这是她做出的选择。 萝珊像是在劝她,又像是在开解自己,“一段好的婚姻是需要双方不断用心经营的,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喜欢,双方家庭都认可这段婚姻,以后日子才不会过得差了。” “前段时间莱勒木的母亲给他说了门婚事,那个女孩我认识,如果他答应下来的话,就会获得自己的幸福,不必像现在一样独自一人,那么苦闷。” “不会的,莱勒木的苦闷并不是生活,而是……”葛云雀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并不确定萝珊是否知道莱勒木的喜欢,更怕说出这件事后,影响到萝珊夫妻俩的感情,毕竟她才新婚。莱勒木是个洒脱的人,他以后会遇到心仪的女生。 饭局的最后,葛云雀挥手和萝珊告别。 “莱勒木会找到自己的幸福,你别忧心他,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她说。 第16章 和阮舒扬彻底说清楚 忙碌的一周终于结束了,葛云雀难得地睡了个懒觉,窝在床上看了会儿当热古偶,享受自己的生活。 一通电话打来,她看清来电显示后,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身。 她担心了很久的事情终于东窗事发…… 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后,葛云雀接通电话,震耳欲聋的声音从那端传来,好在她早已经习惯,在接通的那一瞬间就把手机拿远一些。 等到对方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才贴在耳边,“你别着急啊,我这不是一有空就跟你商量这件事嘛。” “你这是商量的做派?”教了半辈子书的葛女士没少被学生气到,可还是头一回发这么大的火,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唯一的女儿做出这么大的决定都不与她和丈夫商量,找工作如此,谈恋爱分手也是如此。 除却愤怒之外,她更多的还是悲痛,这些人生大事,女儿根本就没有想让他们做父母的参与进来。 “你说说,到底在想些什么,好端端的一个大学毕业生,这么多个城市你就待不住,非得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说起葛云雀大学毕业找工作的事情,葛母的火气更甚,简直要将整个人都燃烧起来,女儿还在大三的时候,她就琢磨着要找一个工资高、工作内容清闲又体面的工作,到时候和阮舒扬工作稳定后结婚,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 她动用了很多关系,就是想要让葛云雀留在一线城市,可女儿并不理解她的所作所为,就这样离开了学校所在城市和家乡。 葛云雀以为自己那颗心早就被工作折磨得麻木了,可当母亲质问时,仍然会泛起酸酸麻麻的感觉,她的眼眶变得酸涩起来,“可我就是不想待在A市了。” 那里工作压力那么大,她就算在那里读了几年书,可丝毫没有归属感,她知道自己留不下来的。 “我只是想要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即便她刻意隐藏,可葛母还是听出了她的哽咽声,到底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血肉,心一下子变软,放缓了语调,问道:“乖乖,你回来依旧可以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还记得你才读小学的时候,妈妈带着你去上班,你还拿着红笔帮妈妈号卷子,那个时候不是还说以后要当老师嘛。” 葛母并不赞同女儿跑到新疆,舍不得她吃这个苦头,原本以为是和阮舒扬一块儿过去的,可谁知葛云雀竟然在不久之前给她发了个邮件,内容大致是自己早在大学毕业时就和男友分手,两人目前只是工作上的合作关系。 她看到这封邮件后,震惊,随即愤怒,再然后是为女儿感到不值得,她教龄长,带出过不少名校高才生,她知道在大学里的情侣有不少会在毕业季因为去留问题分手,她一直以为葛云雀和阮舒扬不会有任何矛盾,毕竟两人是同乡,经常是有商有量,可哪里知道还是出了问题。 阮舒扬家境好,是她们家高攀了,可他不该在毕业季的时候才提分手,让葛云雀一个人独自承受毕业寻找工作和分手的双重打击。 “早知道他是个这样的人,我就不打电话给他了,让你丢脸。”葛母低声咒骂了几句。 葛云雀觉得好笑,“葛女士,你可是人民教师,能不能学点好,少跟我爸学脏话。” 一阵插科打诨之后,气氛倒也没有之间的剑拔弩张,葛母了解女儿性格,明白她要是自己没想明白,其他人就算劝再多话都是无济于事,还是得让时间去消化。 她握紧了手机,仔细询问了女儿在新疆那边的起居住食,等聊到最后,十分挂念地叮嘱葛云雀千万注意安全,要舍得吃喝。 葛云雀想起葛母之前给阮舒扬打电话,就是为了让他们俩过国庆节的时候一块儿回去,家里人都想念她,她到时候还要带着村民一起办活动,实在是不得空。 白袅和阮舒扬到时候要回家一趟。 她还是买点这边的特产,到时候寄回去吧。 虽然阮舒扬说过,可以买些东西给他,他直接带回去就好,可葛云雀并不想继续麻烦他了。 院子里清洗过的床单悬挂在铁丝上,随风而舞动,带来浅淡的柔顺剂的香味,天气没有那么炎热了。 挂断电话,葛云雀起来穿上拖鞋,出房门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眼隔壁的房间,莱勒木回草原了,房门紧锁,只有一扇窗户的帘子没有拉下来,阳光投射进去,在地面形成一道光柱,周围的所有事物都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 除了灰尘粒子在阳光中沉浮,时间仿佛停止了,只有等到原主人归来的那一日,所有的一切才会重新恢复原本的时间流速。 剥了颗糖塞到嘴里,是萝珊之前给的喜糖,味道很独特,甜丝丝的。 葛云雀原本是想在院子里浪费一整天时光,可到底还是闲不住,她换了身衣服,打算去工业园区参观一圈,了解一下那边现在的发展近况。 某个科技公司,阮舒扬推开玻璃门,正准备往外走,迎面而来几个身上沾满了草屑的同事,他忙躲闪开,避免这几个浑蛋往他身上扔草屑。 “怎么回事儿,掉进刚修过的草坪?” 某同事一副说来话长的样子,“可别说了,不是非得让我们去推广导航项圈嘛,我们找了好多牧民去聊,结果一个没站稳,都掉进了饲料地。” “幸亏你和白袅没去,倒霉死了,一股难闻的味道……” 阮舒扬挥了挥手,“那你们还来公司干嘛,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啊。” 同事贱笑道:“这话说的,我们都受工伤了,不得到老板面前诉诉苦,让他涨个工资或者发个慰问红包什么的。” 要不然从养殖场回来这么远的路,他们早就该清理一番,再不济也把脸上的脏泥擦擦。 几个人都是年轻人,说说笑笑,倒没真受伤。 与阮舒扬关系更好的那个人,一下子想起不久前,阮舒扬也因为导航项圈受伤,其他几个同事都上去了,他留下来问道:“对了,这几天忙,就忘了问你,团建那天来找我们麻烦的两个大叔,那件事你解决好了吗?” 那两个大叔可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随后在给其他牧民推销和安装导航项圈的时候,都刻意检查过牧民们使用的手机,要是手机太破旧了,就没敢推荐。 毕竟手机版本太落后,信号差,导致他们的导航项圈监测不到羊群或者牛群的位置,到时候畜牧在草原上丢了,牧民们要花费很长时间和油费去寻找,他们也得挨一顿骂。运气差点的,像阮舒扬一样还得挨顿打。 提到此事,阮舒扬的头就开始疼起来,“算是解决了吧,大叔说已经找到羊群了,离这里很远,可能要开很久的摩托车才能把羊群撵回来。” “什么叫做‘算是解决了’?”同事见他发愁,便说起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咱们附近的基站不是不够,才导致信号太差,我可听人说了,通信那边到时候会再建几个基站,应该能解决网络和信号这块儿问题。” “那两个大叔非得让我去帮他们把羊撵回来,不然就要打投诉我们公司。”就说话这阵功夫,阮舒扬就叹了不下十声气,也不知道老大是怎么想的,还真答应了。他只会骑街边上停着的那种共享小电驴,哪里会骑什么摩托车,这不是故意刁难他嘛。 “算了,我先去找下白袅,你先上去吧。” 阮舒扬一直想不出解决办法,索性不想了,再不济他就到草原去,跟着那两个大叔一起骑摩托车撵羊,也算是一种新奇体验。 同事刚打算关门,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声影,脸上顿时挂起八卦的笑容,“哎,扬哥,别急着走啊,有人来找你了。” 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举着一个手抓饼和一杯奶茶的葛云雀,她没想到会撞见两人,尴尬一笑。 这些人周末还加班啊,都不用休息的…… “云雀,你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参观吧,我现在还有点事儿要处理,就让扬哥带着你在咱们公司转悠转悠。”作为一个极其有眼力见的人,他自然不能留下来做个电灯泡,没等两人说话,男同事就跟被狗撵似的一溜烟跑走了。 阮舒扬有几分不自然地摸了摸鼻梁,他倒是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说是取消了双方父母的会面,还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肯定是葛云雀给她妈妈解释后,葛母担心引起误会,才会贸贸然地取消见面,要不然的话,等他们双方父母一会面,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儿,恐怕会更加尴尬的。 安静了一会儿,葛云雀喝了口奶茶,一口气呛到,她连连咳了好几声,没想到会这么丢脸,她简直快待不下去了。 阮舒扬递了张纸,“慢点喝。” 葛云雀胡乱擦了几下,把纸团揉成一团,尴尬地找起了话题,“没想到工业园区里还真有不少入驻的商铺,就连手抓饼都有得卖。” “不是你们负责运营招商的吗?”阮舒扬轻飘飘地说道。 葛云雀更想拔腿就跑了,她怎么没想起这一点,想找个话题化解尴尬,没想到让话题变得更加尴尬了。 “是啊,我们负责招商的,当初一发布公告,还以为会没有多少商家询问,没想到来询问的人真不少。” 说起工作上的事情,葛云雀就显得自然许多,她不知道除却工作外,两个人还能够聊些什么。 光是站在这里也不像样子,阮舒扬作为东道主,邀请葛云雀进公司去参观一圈,他抓起前台处的一盘干果,塞了些在葛云雀手心。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绕着公司办公区走了一圈,更加机密的地方,并不方便其他人进去,阮舒扬不带,葛云雀自然不会主动提出要去参观。 “阿勒屯的未来还是很具有投资性的,虽然现在入驻的商户并不是什么大牌连锁,但我相信在不久之后,等这里的经济再发展一些后,应该就会有大牌连锁入驻了。”阮舒扬推开玻璃门,等葛云雀出去后,才松开手。 室外的阳光依旧暖洋洋,消散了些他内心中阴霾。 葛云雀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瞒着他,毕竟事关两人,早些说开还比较好,“我跟我妈坦白了咱俩的事情,她以后应该都不会再骚扰你了。” 阮舒扬听见这句话,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两人之间缓慢地抽离,他以为自己会很高兴,谁也不想要多承担起另一个人的责任,可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情绪。 “其实没有关系的,我们两家都这么熟悉了,要是阿姨想找人聊聊的话,也可以打给我,只要我不忙的话。” 葛云雀知道对方是个心善的人,他愿意接受,她却不答应。 “还是不了,我怕会引起误会。” 什么误会,自然是白袅会误会他们之间还有情丝,任由任何一个女孩都无法忍受自己的男朋友和前女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葛云雀自觉无法做到这一点,她在感情中不是个大度的人,由己度人,自然也不法让自己成为破坏别人感情的人。 “阮舒扬,虽然有些时候你说话挺浑蛋的,但有句话你说得很对——我们已经分手了,就该断得彻底,不该再黏黏糊糊,那对白袅不好。” 阳光下的青年迟疑了会儿,还是说道:“我没有。” 他觉得葛云雀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只是和她母亲通个电话,保持联系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看吧,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分歧,怪不得会分开。”葛云雀故作轻松,她知道阮舒扬的性子,有时优柔寡断,她索性不说这些跟情感相关的事情了。 时间不早了,她准备回小院。 阮舒扬非得要送送她,直到在长街上,两人准备道别,忽地一个玻璃瓶摔了出来,幸亏葛云雀眼疾手快用手臂替他拦下,才没有被砸中脑袋。 “啪嗒”翠绿的玻璃酒瓶摔在地上,顿时碎成了很多瓣,折射出翠色的光芒,像极了翡翠,可依旧无法掩盖它卑微的身价。 葛云雀捂着被砸的手臂,疼得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你们怎么开店的,怎么能乱扔玻璃瓶!”阮舒扬发起火,他忙查看葛云雀的伤势,见被砸到的地方没有破皮,只是迅速肿了起来。 店铺里传来激烈的争执声,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语,一个女人哭哭啼啼冲出来,下台阶的时候没站稳,跌坐下来,手心扎了不少玻璃碎片。 葛云雀惊愕得几乎合不拢嘴,怎么会是她? 第17章 库兰遇到的困境 葛云雀观察着被砸到的手臂,虽然疼得厉害,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反倒是那个跌坐在地上的女子情况更严重。 台阶上,库兰的表情恍惚,面上残留着两条还没干透的泪痕,鲜血顺着掌心往外流,她却恍若不知,只是呆愣着看向街道,视线并没有凝实到某一处。 又一个玻璃瓶砸了出来,碎在脚边,库兰丝毫没有任何反应。 “库兰姐,你快起来。”葛云雀顾不上自己,让阮舒扬扶着库兰从地上爬起来,赶紧处理伤口,流了这么多的血。 他们喊了好几声,库兰依旧没有反应,就好像所有的神识都飘荡到了草原,只剩一个空壳子留在原地。 阮舒扬抬头看了眼店铺,玻璃门上残留着一张复印的A4纸,是以前张贴的旺铺招租告示,这里离他和白袅所在的办公点并不远,好像是家卖杂货的店铺,生意一般,贴了好久的告示,没想到竟然转出去了。 店铺里的深处坐了个男人,五大三粗的样子,手里还有一瓶打开的啤酒,他怒目相视,看样子刚才伤人的就是他。 实在是太可恶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对女人动手,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妻子!阮舒扬捏紧拳头,气愤得牙痒,要不是现在是法治社会,他真想动手好好教训这个男人。 卫生院内,护士用镊子小心取出手心中残留的碎玻璃,包扎好后,叮嘱她千万不能碰水,最好这段时间都先不要洗澡,等伤口长好了再沾水。 “没伤到骨头,涂点消肿药膏,最好不要使劲儿,多养养就没什么事儿。”旁边的医生检查了一下葛云雀的手臂,确定没有什么事,就给开了支药膏。 葛云雀叹了口气,涂抹了一遍药膏,冰凉凉的,被砸到的地方的肿疼感少了许多。 推门而出,坐在另一个区域的库兰和阮舒扬同时抬头。 阮舒扬道:“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我就担心碎片会不小心切割到经脉,影响到以后生活。”葛云雀得到准确话,这才放下心来。 库兰沉默了一会儿,见两人都格外关心自己,才捂着脸悲痛道:“怪我脑子不好使,轻信了其他人,巴尔塔他怪我也是应该的。” 到底怎么一回事儿?葛云雀去草原上参加萝珊婚礼的时候,见过巴尔塔,他是萝珊的亲哥哥,还骑着马送嫁,他的外表粗犷,言语也不讲究,却不像是个会动手打妻子的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周围的消毒水味让人一点儿安全感也没有。 不确定库兰是否想让其他人知道她的家务事,葛云雀便让阮舒扬先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她带着库兰一同回家。 中午的时候随便买了点手抓饼吃,葛云雀想着有客人来,好歹要去买点东西,自己简单做几道菜也好。买了点蔬菜和肉类,她用没有伤到的左手拎着,两个人走走停停回去。 “这是莱勒木的房子,我也是租客而已,库兰姐你要是不嫌弃,今晚就和我将就一晚上。”葛云雀用钥匙打开蓝色大门,院子里空幽,一大丛的金鱼花和开放得正好的红色刺玫,她在这里居住的这段时间将植物都照料的很好。 库兰捂着受伤的手,坐在餐桌旁,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吐露心事。 原来是她听说村里有分红政策,从阮舒扬那儿也得知是每个人都能够分到钱,她却没有分到一分一毫,去娘家打听后才得知,分下来的钱全都到了自家二哥银行卡上。她自然不肯答应,从嫁出去的那天就早已经和几个兄弟姐妹分家,钱财怎么能混到一块儿,她便回娘家讨要个说法。 许久没有见到的二哥让嫂子张罗了一桌好饭菜,席间二哥提到了最近生意投资失败,家里攒的钱都用来还账了,要不是这笔分红,恐怕连日常生活开销也支付不起。 嫂子也在旁戚戚哭,她怎么好意思开口要钱,可平白损失了一笔钱,巴尔塔肯定不会松口,她左右为难,一顿都没有心思动筷子。 “库兰,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知道你们日子也过得不容易,只是钱我们确实拿不出来,家里下个月的生活费都快没着落了。”二哥喝了酒,脸上泛红,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羞愧到无法抬头见自己的妹妹。 二嫂见库兰迟迟没有动筷子,为她夹菜,接过话头,“你二哥不是个做生意的人,他租的铺子还有几个月才到期,我是这样打算的,用铺子的租金来抵你的分红,你手脚麻利又做饭好吃,在村子里就留下来做点小生意,巴尔塔和你公婆都能照料羊群,等以后生意好了,就把他们都接出来享福,再也不用放牧了。” 库兰盯着碗中的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明白二哥家里的经济情况不太好,可凭什么就委屈她。 她是有过想搬回村里的想法,但现在村里还在改造,游客减少了许多,大部分在村里过渡一两天,就得直接去草原。 二嫂热络地斟满了奶茶,库兰只觉得一股莫名地压力席卷而来,她拿在手上的筷子也变得千斤重,坠得她都快拿不起来了。 不答应的话,二哥和二嫂肯定没钱还给她,可若是答应,她还没和巴尔塔商量,无法轻易做决定。搬回村子里不是件小事,她的女儿还这么小,时刻需要人照顾,她要是开店做生意,孩子谁来照顾…… 头顶的灯光晃悠,她迟疑了许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库兰端起面前的奶茶一饮而尽,体内一股不知从何处萌发出来的勇气,她实在是太想要为自己做些什么了,不想要一辈子都被困在草原,她想要像小姑子萝珊一样,依靠自身改变命运。 她想起了从远方而来的客人,葛云雀,不也是依靠自身,带着一腔热血奔赴千里。 “好,我答应你们。” 终于等来库兰这句话,哥嫂的表情都松懈几分,看样子是早就疲了,想把店铺打出去,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手。商铺的位置算是很不错,挺当道的,就是客人流量不行,他们的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全靠着一些老熟客光顾,近来工业园区入驻了不少连锁商铺,全是针对年轻人的产业,他们的生意更差了。 到底是自家人,二嫂把自家做生意时遇到的困境都和库兰说了,拉着她细细地聊了好长时间,倒也不全是为了钱,她是真想库兰接手生意,库兰人还年轻,又勤快,留在村里生活比在草原风吹雨打好。 “你那小姑子是个聪明的,她认识的人多,到时候尽管叫她带着人来你餐馆里吃饭,生意肯定不会差了。”二哥指点道,他喝得醉眼朦胧,却不忘和库兰讨论生意经。 二嫂踹了下他,“萝珊才工作多久,还得先和领导们打好关系,哪里能光为家里人谋福利,你这不是为难她嘛。” “倒是我想多了。”卸任后,二哥心情舒畅,被踹也不恼,笑呵呵地给自己又倒了杯酒。 库兰心里有一杆秤砣,倒也不用哥嫂再劝,她清楚涉及钱财不能马虎了,万一以后再惹是非更不好,索性就让侄子翻找出作业簿,撕了张空白纸,依照手机上搜索的转让协议,自个儿抄写一遍,非得让哥嫂签字。 二嫂不乐意,觉得没必要。 库兰把纸张和签字笔递给她,“还是签个转让协议吧,这么一笔钱,我要是不拿个什么东西回去,巴尔塔肯定不乐意。”丈夫是个急性子人,哥嫂也都了解,没再磨叽,几下就签字。 夜晚,库兰躺在自己出嫁前睡的房间,和自己的小侄女挤在同一张床上,憧憬着未来。 小侄女翻了个身,说起了在乡小里来了好几个新老师,还给他们上科学课。 阿勒屯真的在改变,库兰如此想。 变故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拿着那一张作业纸回去的库兰遭到了巴尔塔的训斥,她不敢还嘴,默默地拎着铁桶出去挤奶,心里却惦念着村子里的商铺。 木已成舟,即便巴尔塔再不情愿,还是黑着张脸和妻子处理好家里事,将羊群交给阿爸和阿妈照看,他和妻子去村里收拾铺子。 巴尔塔从来没有想过要做生意,他只想在草原放牧,尽管日子苦了些,如今事态演变得比他预料的还要快,他不得不收拾行囊。 夫妻俩到了二哥家之前的商铺,表面看着还过得去,到后厨才发现一团糟,水龙头坏了一个,只剩下一个出水,冰箱制冷功能不好,冻在冷冻室的肉类一半是冰块,一半已经化了,不知道装过什么东西的塑料袋直接丢在地上,被人踩过黑漆漆一团。 最让人觉得无语的是,丢垃圾的塑料桶竟然就放在装炸面团的盘子旁边,许多苍蝇飞过来飞过去,过不了多久就能污染一大片食物。 库兰和巴尔塔费了好长时间才将后厨收拾干净,花了一笔钱将坏掉的东西换掉,还把所有餐具都整体消毒,就是害怕苍蝇停留过不卫生。 既然要做,那就要多花些心思,库兰难得才有了开始新生活的机会,她兴奋到根本睡不着觉,恨不得每时每刻都留在铺子里。 喜悦让他们忽略了一点,客源问题。 将铺子收拾好,库兰五六点钟就起来做烤包子,还做了哈萨克斯坦熏鱼,打算趁着早上这段时间先试营业买早餐。 除了他们认识的人过来捧场外,几乎没有外人过来,她在铺子里坐了很久,可就是没有生意。 急性子的巴尔塔惦念着家里的羊群和孩子没人照看,可他们一时半会儿不能回家,生意也没有,花出去的这些钱多半是打了水漂,他喝了酒,和库兰争执起来,说话也就难听了些。 库兰第一次做生意,没想过会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失败,却不成想还是被葛云雀看到了这么难堪的一幕。 她呆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了解清楚事件的来龙去脉后,葛云雀很庆幸今天没有宅家睡懒觉,而是出门溜达,要不然依照库兰和巴尔塔的性格,肯定不会主动向她求助。 “库兰姐,你别着急,生活中遇到困难是件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就像往常你们带领着羊群去牧场,肯定会不是那么容易的,途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可你和巴尔塔大哥不还是同心协力把羊群都赶了过去。”葛云雀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想尽办法安抚,她知道客流量的问题对于一间商铺来说有多重要。 “不一样的,做生意不是放牧,客人也不像羊群。”库兰失魂落魄,在她身上哪里还有半点儿往常的活力,巴尔塔不是个喜欢尝试新事物的男人,他保守、守旧,可以数年如一日地沿着同一条道路去放牧,让他去寻找新的道路无异于登天。 她好不容易借着分红的由头,劝动了丈夫出来,却遭到了当头一棒,巴尔塔成天嚷着要回去,两人心不齐。 库兰低头看着葛云雀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在做饭,她既感动,又愧疚,要不是因为她,葛云雀不会受伤,她主动上前帮忙,“或许我也和二哥一样,压根不适合做生意。” 葛云雀却不赞同,“这才刚开始,哪里就能说明合适还是不合适,现在的游客是少了些,那是因为过了暑假,很多人都要回去上学、上班,况且咱们村的改造项目还没有完工,天天尘土飞扬,就算是有游客,体验感也不好,还不如趁着这个空隙,咱们好好琢磨一下未来怎么发展,等游客多了,自然能稳住生意。” 刚开始创业都是这样艰难的,更何况库兰从未去任何餐馆帮工,不了解餐馆运行流程,她没有底气也很正常。 “据我了解村委会那边有创业补助,要不然我替你整理一下材料,咱们申请一下试试。”这也算是葛云雀给库兰他们的一些‘福利’,毕竟都是认识的人,只要他们的资格符合,那就能够申请下来。 “库兰姐,你们的菜单方便发一份给我看看吗?我是外地人,要不是工作原因的话,跟外地游客也差不多,可以让我从游客角度来评价一下菜式,有些不太合适的,就不准备了,免得浪费精力和材料。” 葛云雀谈到正经事,还是十分可靠,她认真回忆中午时分看到的那家铺子,装潢得比较简陋,门匾上的灰尘还不少,估计还是修路时溅起的。那家店的色调偏冷,她要是游客肯定不爱进来,得重新换一下软装才行。 第18章 拜访创业能手 葛云雀在感情上拖延,可工作上半点儿不含糊,次日一早,她就收集了些材料模板,发到库兰手机,让她按照这表格上所需的东西,一点点准备。 申请补助这种事情,向来是宜早不宜迟的。 “先把身份信息这些挨个填写了。”葛云雀耐心地手把手教她准备材料,等全部填写完毕后,她趁着还没到周一工作日,带着库兰去之前申报过补助的创业能手家中拜访,自然不会空着手失了礼数。 库兰头一回有这种体验,她亦步亦趋地跟在葛云雀身后,几乎是对方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整个人很拘谨。 她们前来拜访的这户人家,就是退伍回来开办骆驼养殖场的米哈提。 “实在是有些事情想问个清楚,麻烦米哈提大哥了。”葛云雀来过骆驼养殖场好几次,对这里的情况大致了解,米哈提是个热心肠的人,即便在此之前双方并不认识,他也没有藏私,在得知她们是来问询申报创业补贴的时候,就把自己的申报材料给翻找出来。 米哈提从一个柜子里找出个蓝色文件夹,鼓鼓囊囊,很厚一贴纸,吓得库兰紧张极了,她不安地搓手。 “看起来材料很多,但按照目录上的来准备,就不怕后续还要补材料。”米哈提翻开文件夹,头一张就是目录表,随后是相关证明材料。“来,坐下来聊。” 葛云雀握住了库兰的手,让她别太紧张,仔细听米哈提的话。 “我刚才听小葛说,你们是想开餐馆,那相关手续都办好了吗?想要申请创业补贴,至少要把手续都复印一份交上去,否则政府那边怎么确定这个创业项目能够成立。” “手续这些还没办下来的,我们就是想着先尝试着做一做。”库兰有些赧然,她这才明白自己就是太冲动了,什么都还没有想明白,就开始创业。 葛云雀道:“只要符合要求,开餐馆的手续应该不难办下来,再加上现在政府支持大家创业,一般不会卡人。” 这句话好歹让库兰有了些许底气,她感受到来自手背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像支小溪流。 “小葛说得没错,你尽快办理各种手续就好。”米哈提说道,他贴心地找了个本子,把需要的证明全都写下来,“你们办餐饮一定需要工商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我把办理流程也给你说一遍吧,在办理餐饮经营证照之前,需要你们先自己确定,店铺是否可以用作餐饮经营、是否能够通过环境评估,像居民楼里一般是不让开餐厅的。还有,一定要通过消防检测,厨房失火不仅危害大家伙的生命安全,还造成自己严重损失。” “卫生也很重要,我们那家店铺之前的环境就不太好,还是我和巴尔塔清理好久才弄干净,那样的环境,要是用水不方便自己忍受一下也就罢了,开门做生意的不能那么懒惰。”库兰时不时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听进去了。 米哈提夸赞道:“你有这个想法是好的,有些人做生意只讲究利益为先,虽然可以赚到一笔钱,但并不能够长久,咱们阿勒屯的儿女要有骨气,既然决定做生意就要认真经营,赚该赚的钱,自然会有回头客的,生意也就能够长久。” 这番话并非只是虚假的客套话,米哈提一直将其奉为最佳的生意经,包括他自己,就一直铭记,所以他的养殖场才能办下去。 葛云雀道:“库兰姐,咱们要多向米哈提大哥学习。”米哈提乃是退伍军人出身,对于帮助别人有种天然热心肠,再加上他品行端正,为人并不小家子气,得了好处也不忘想着别人,这种人很难得,她巴不得库兰和米哈提结交为朋友。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来找我。”米哈提做出承诺。 葛云雀忽地想起一件重要事情,见库兰没有提及,估摸着她也忘记了,可这事万分重要,要不然店铺可没办法开下去。“这开店做生意得办理税务登记吧?” 她是个打工仔,收入来源全是工资,只有超过国家规定的金钱才会开始收税,做生意收的税应该和工作党不同。 米哈提当初办骆驼养殖场的时候,也琢磨过税务的事情,税收是为了支持国家,他从未想过偷税,“你们先提交有关开户证明,填写开户申请,预留印鉴,然后银行编发账户,确定账户的使用方法,交存开户款项,领购业务凭证就行。” 说起来办理业务很复杂,但实际到了现场去办理很快捷,一点儿也不麻烦。 “现在市里也在大力支持返乡青年创业,你们一去就能碰见很多人办理业务,到时候有什么不懂的事情,现场多问问,肯定很快就办下来了。”米哈提怕她们不理解,叮嘱道“切记,一定要去相关部门核实,自己说的不算数,得由专业人员认定才行。” 交谈结束后,库兰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一扇窗户,她看到了新的希望和蓬勃的生机,身上也充满了干劲儿,米哈提说创业是艰辛的,很多人吃不下这个苦头,没等到迎来市场就迅速退出,她不怕吃苦,就怕一切没有奔头。 如今有了葛云雀和米哈提的帮助,她相信自己能够开好一家小店。 米哈提热情地挽留两人用餐,还在饭后陪同她们去参观了一下自己的骆驼养殖场,一排排宽敞的圈舍整齐排列,骆驼们个个膘肥体壮,悠闲地晒着太阳、喝水吃草,他聘请的饲养员正忙着清扫粪便。 米哈提介绍说那个饲养员是从职业技术学院畜牧兽医专业毕业,本来想留在读书的地方工作,后来听说他退伍后开办骆驼养殖场,就专门回家乡工作,现在离家近,能帮忙照顾家人,还能拿到不错的工资。 “要是阿勒屯再发展快些,居住在这里的村民幸福感也会提升得更高。” 骆驼不怎么挑食,可以使用粗饲料喂养,比其他畜牧的养殖成本更低,它还可以产绒、产奶。骆驼毛发细软,又具有韧性,具有良好的保暖效果,可以广泛运用于纺织方面。 以前内地人少有人喝骆驼奶,都喝牛羊奶,现在不同了,骆驼奶因为其丰富的营养受到越来越多人喜爱,市场前景广阔。 米哈提告诉葛云雀和库兰,“我们骆驼养殖场现在还处于建设繁育阶段,你们可以看到这些标准圈舍已经有二十几栋,那边是饲料库和颗粒饲料加工厂。上次袁松书记过来,小葛你也在,我们商量了一下,下一步计划就是扩大养殖规模,等有稳定的产奶量和存栏量后,再按照规划建设奶粉厂以及肉制品加工厂,做好特色养殖业全产业链的建设。” 谈论到骆驼养殖场的情况,米哈提信心满满,他此刻正站在风口处,只待风气,便能够顺风而行,大展宏图。 政府积极帮助他们,协调了技术员和专家过来展开技术攻关,为他们提供技术服务。 “对了,李工帮了我好多忙,他成天待在我这圈舍里边,研究骆驼选种选配、日粮配制、饲养管理等方面,我相信过不了多久我们养殖场就能够实现自主繁育。” 葛云雀闻言,到处观望,“李工呢,怎么没看到这个大功臣?”上次一别后,她就有段时间没有看见李工,对方点醒她的那句话,她至今记得清楚,不敢忘记。 米哈提道:“他儿子带着儿媳不放心他一个人来阿勒屯,就挺着大肚子来咱们村里看望他,前几天动了胎气早产,现在孩子还在卫生院里的保温室里养着,我给他放了几天假,让李工好好陪家人。” “你说这怎么想的,怀了孩子怎么也不省心,万一出了事,家人该多么痛心。”米哈提不解地摇头,他并不知道当初就是葛云雀偶然撞见李工儿媳早产,还是她拦下了村主任努尔夏提的车,才将人完整送到卫生院。 没想到那对夫妻会是李工的家人,葛云雀不禁感慨命运的巧合,她忍不住为李工儿媳说好话,“听说李工儿媳也是个医生,本来休假了,知道同事过来援疆,再加上公公也在这边,就一同过来了。” 背后议论人始终不是件正经事,葛云雀转了话题,说道:“阿勒屯恐怕就属米哈提大哥家的养殖场规模最大了,政府那边应该寄予厚望,想要打造出养殖特色品牌,到时候推进全县畜牧业的规模化和现代化。” 能者多劳,办养殖场肯定是辛苦的,但米哈提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可以咬牙坚持。 周一,萝珊去上班,人还没到工位,就见她带的西部志愿者姑娘冲她挤眉弄眼,手里还拿着一叠资料。 “今儿真是怪了,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你这么早就来了?” 志愿者笑道:“才放了两天假,充满电了上班可不得积极点。” 看着递到手边的资料,萝珊好奇地看了一下,没成想竟然是跟自己有关,怪不得这个志愿者小姑娘一副凑热闹的架势。她把资料全都放在自己工位上,吆喝志愿者赶紧趁着大家伙没来之前把办公室打扫一遍。 “库兰。”萝珊看着资料上的姓名,没忍住念出声,大嫂的名字。 她还年幼的时候,库兰就嫁到她们家了,这是一个非常勤劳的女子,像其他哈萨克女人一样操持家务,照顾好所有家人。 萝珊很感谢这个嫂子,她帮了自己很多忙,几乎一手解决所有家务,还毫无怨言。 表格上抬头是补贴申请,萝珊仔细看了一遍,几乎没有任何错处,而且字迹清晰有力,这不是库兰的字,她猜测是葛云雀帮忙填写的。从未读过多少书的库兰,怎么能够写出创业补贴申请书。 “这不是在胡闹嘛!”萝珊眉头紧蹙,她捏着表格,继续翻看下面的纸张,诚然这些表格填写得很完整,她始终觉得不够稳妥。 哥嫂都到村子来了,却没有给她个消息,家里那么多羊全靠爸妈照顾,还有个一岁多的小侄女,他们怎么忙得过来。 她将那份申请表放在一旁,看时间还早,出门打了通电话,约库兰吃午饭。 “行,我等你下班。”库兰二话不说就应承下来,等挂断电话以后,她才想起自己还没跟萝珊商量要开餐馆的事情。 她的手还没好透,沾了水会发炎,看来还是得出去吃饭才行。 况且,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巴尔塔。 葛云雀出去上班,库兰还在她租住的房间里,几经思考后,库兰还是决定先回店里一趟,巴尔塔始终是她孩子的父亲,两个人得商量好才行。 出门的时候,库兰锁上院门,她将钥匙贴身放好,周围的院墙和街道都修补改造好了,灰尘少了许多,她满是艳羡,希望以后自己能在这里安家。 莱勒木一家是有远见的,虽然不住在村子里,却还是保留了房子,不像他们连个稳定住处都没有。 只能回草原,那么遥远,离学校也不方便,她的儿子叶德力读书还得借住在萝珊的夫家。 休假期间堆了很多事情等待处理,再加上很多合作项目要推进,萝珊忙得脚不沾地,一上午几乎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她刚坐下来一会儿,又有人叫她来处理事情。 “来了来了。”有村民来处理业务,她赶紧过去。 几分钟后,袁松书记来办公室取东西,拿走后见她桌面上有份申请表,顺手取走,拿去盖章。 “哎,书记!” 袁松看向另一边桌子后的志愿者,“怎么了?” “没事,我就喊喊,您先忙。”志愿者小姑娘看见袁松拿走了她早上的那份创业补贴申请表,是萝珊的娘家嫂子提交的,交给萝珊的时候,她表现出的情绪可不太对劲儿,像是不知道这件事,还真摸不准到底怎么想的。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小姑娘也就没多说了。 反正领取补助是好事儿,再则说本就是递交上来的资料,总不能就这么被压下去吧。 袁松啧了声,让志愿者小姑娘赶紧把一些电子版材料打印出来,整理好放在文件夹,少偷懒,他工作忙得很。 “我才搬了十几箱日常用品到库房里,就不能让我歇歇嘛。”小姑娘抱怨道,她一大早过来就打扫卫生,把桌子全都擦了一遍,又挨个茶壶添热水,还搬了这么多纸箱,累得两条胳膊上的肌肉酸胀得很。 袁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看样子是能够歇会儿,小姑娘回自己工位刷会儿手机,抬头道:“袁书记,咱们村务平台上多了些功能,我刚才看到有人在卖自家的牛肉,还挺便宜。” 她平常经常使用这个小程序,有什么动态就随手发布,喜欢试用新功能。 “便宜你就多买点。”袁松正在核对邀请来参会的阿勒屯村行业带头人,基本上都是葛云雀拉在群里的那些群友,他们平时工作都很忙碌,很少有空闲时间。 趁着这次开会,要把相关政策和任务说清楚、讲明白,争取能在年底就达到一定的目标。 第19章 早餐店正式营业 “听见了吗,你最疼爱的小姑子也不同意你开店做生意,我就说是痴心妄想,总是不听劝,非得撞了南墙才肯回头。” 故梦餐馆里,巴尔塔率先发难,他盯着妻子,身旁坐着亲妹妹萝珊,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萝珊抿唇,拉着巴尔塔的衣袖,示意他少说几句,即便是不同意嫂子的想法,也不要说话这么刻薄。 到底是一家人,不管做出什么决定,都是抱着为家人好的想法。 她一下班就来应约,哥哥也在,只是夫妻俩之间很冷淡,似乎发生了些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不赞同呢?你们总得给我个说法吧。”库兰的神经一抽一抽地疼,她从拜访过骆驼养殖场的米哈提后,就兴奋到一夜未眠,直到葛云雀上班时把她们准备好久的申请表带走,她才松口气,在家里躺了一会儿。接到萝珊电话,她整个人都抽搐了一下,瞬间担心起来——会不会是有些内容没有填写好? 可是她和葛云雀检查过很多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 再说了,萝珊是自家亲小姑子,即便是嫁出去了,也不是外人。 库兰想了下,还是主动联系丈夫破冰,毕竟一夜夫妻百夜恩,她想要开店,就得和巴尔塔商量好。 萝珊理解嫂子的想法,阿勒屯是城郊村,离市区近,各种政策纷至沓来,是有志者大展拳脚的好机会,可并不意味所有人都能够乘着这股东风一跃千里。 她怕库兰太执拗,从帆布包里掏出开会时的笔记本,上边是她专门记录的一些政策,“嫂子,你看,这都是我觉得对你和哥哥有帮助的东西。” 树夏科技公司专门开发了北斗导航放牧系统,经过试验,现在正在逐步按批次发放给当地牧民,有了这个导航项圈,他们以后放牧就不需要那么辛苦了。 “我不是不赞同嫂子创业,只是觉得餐饮是你不熟悉的行业,贸然进入,可能会亏本的。” 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萝珊自然是不赞同库兰开餐馆,这个冒失的决定,可能会让家庭背负巨大的经济风险,他们家还住着叶德力,万一经济供应不上,孩子读书都成问题。 “爸爸妈妈在草原上放牧了一辈子,你要是开餐馆,他们帮不到你们。”巴尔塔情绪有些激动。 库兰收起往常软弱的面容,抬眼逼视,正色道:“我就是不想要继续放牧了,爸爸妈妈辛苦大半辈子,你还想要他们继续辛苦下去吗?” 她对于自家小姑子很失望,曾经萝珊是库兰最倾佩的女子,她宛如天边最明亮的那颗星星,光是念出她的名字,就能让人获得力量。 可萝珊这颗明亮的星星,并没有将自己放在她的身边。 她只是一个不足为奇的微尘。 “萝珊,你的思想太狭隘了。” 搁在从前,库兰才不会说出这样大胆而无礼的话,可经历过一些事件之后,库兰看到了新生活的可能,她胆子也就大了许多。不是读过许多书,去过大城市,说出的话就一定是正确的。 或许在其他事情上,萝珊是对的,可是在这件事上,库兰只相信自己的想法,命运由自己安排,她本就是草原上自由翱翔的雄鹰,不该被世俗束缚。 故梦餐馆的老板娘走出来,她将饭菜放下,后厨离得近,客人聊天内容能听个大概,“这做不做生意本来就是哥嫂自己的事情,你都出嫁了,就少管点别人家的事情,夫家的账本还不够你算计的。” 萝珊被损得面红耳赤,气咻咻地说道:“我只是给哥嫂提个意见而已,又不是要插手他们家的事情。” “这么大人了还没学会适时闭上嘴,就因为你这一插手,没瞧见哥嫂家都闹矛盾了,真的闹的日子过不下去了才叫大事儿?”西琳母亲说话直来直往惯了,即便知道萝珊是村委会的干部,也不会收敛分毫。 话粗理不粗,萝珊脑海中波浪滚动,心跳砰砰,恍然意识到自己的确做事过激了些,她只顾着强势地插手哥嫂家事,却没有顾及嫂子的感受。 认真说来,开不开店都是库兰自己的主意,她既不能出钱,又不能出力,还在这儿说风凉话,难免伤人心。 萝珊心中一顿,她看向库兰,眼神颓然,像是对她失望透顶。 “我们家的事情要你个老寡婆多嘴。”巴尔塔护着自家妹子,他满脸写着不忿。 观念不同,这餐饭自然吃不下去。 库兰率先起身,“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嫂子,是我说话过激了些,你都没吃什么,坐下来好歹吃点儿吧。”萝珊挽留道。 巴尔塔抬着眼皮,没认为库兰真的有去处,两人身上的活钱都花得差不多了,她手里没有多少钱,恐怕到时候还得灰溜溜回店里。 见这两兄妹的姿态,库兰勉强道:“没事,我早上吃了东西还没饿,真有事情要去处理,你吃吧,下午不是还要上班嘛。” 萝珊伸手拉住库兰,想再挽留一下,可惜被人掰开手指。 “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省得以后怪罪我们耽误她的锦绣前程。”巴尔塔阴阳怪气,他这话文绉绉,还是刷手机听来的话。 库兰还是走了,来赴约,却连一口水也没喝到。 她漫无目的地乱走,车辆偶尔从身边擦肩而过,惊起尘土飞扬,呛得她不断咳嗽,眼泪一下子淌了出来。 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她的手上还包扎着白色绷带,可在餐馆里,萝珊和巴尔塔从始至终就没有提到她的伤口,始作俑者巴尔塔连句问候也没有。 萝珊还年轻,从小到大都是库兰承担了绝大部分家务事,好腾出时间让她去学习,她不懂得维持一个家庭的安稳是需要女人去牺牲的。 萝珊会尊重巴尔塔的妻子,却不是她——库兰。 他们如此轻视她。 从未看清楚过库兰这个人身上的闪光点。 库兰忽然觉得好累,不是身体上的疲累,她早已经习惯了在忙碌了十几个小时后,还要做完家务事和收拾好孩子的尿片才躺下来睡觉。心脏变得好沉重,压了千万颗石子似的,下一秒就不能继续跳动。 街道上的无花果都被采摘得差不多,只留下秾绿的叶片,还在施工的地方摆放了许多警示牌,防止游人和村民不小心掉落下去。 沿街的商铺更换了许多招牌,一个汉族面孔的年轻姑娘正在大开的门口,指挥工人安装店铺里的玻璃吊灯,很多珠子的吊灯,库兰可以想象到吊灯安装好后,摁下开关,该是多么的闪耀。 毛发柔顺的边牧狗儿躺在主人脚下,偶尔摇晃尾巴,好不惬意。 她一边走,一边由着风将空落落的心给填满,好没有那么失落。 “你是……库兰?”轰鸣的卡车停在了大道边,从副驾驶座跳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的衣服上有些脏,还有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热汗淋漓,米哈提拉着衣服领口透了透风,“怎么在这儿走,多危险啊。” 刚才他和司机开车运送饲料回养殖场,没想到会在路边看到库兰,出于善心,他下车特意前来提醒。 “有点晃神,没留意。”库兰忙敛下神色,恢复到往常的状态,她见米哈提全是热汗,想起手提包里还有一瓶买的矿泉水,还没来得及喝,就拿了出来。“上午买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拿着喝吧。” “哈哈哈,这是哪里的话。”米哈提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见街边还有个小卖铺,让库兰等了会儿,自己过去买了一瓶水和些面包之类的食物,水是个同车的司机,食物是给库兰的。 库兰不好意思地接过,“你太客气了。” 米哈提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毕竟是葛云雀介绍认识的朋友,再加上库兰的确是个诚实勤劳的人,他乐意拉她一把。 原本想否认的,可面前男人的神情过于认真,库兰不想糊弄过去,他当她是朋友,她不应该欺瞒朋友。 “巴尔塔和萝珊都不太支持我做生意,他们觉得太冒险了。”库兰如实承认自己没有得到家人的理解,她在散心时想了很多,认清自己是头脑一热,要不是娘家二哥的生意做不下去了,她不至于这个时候站出来接手。 她现在急需一个解决办法,要么跟着巴尔塔回家,放弃之前付出的精力和金钱,要么就一条路走到底。 米哈提爽朗一笑道:“创业自然是要冒险的,做任何事情其实都需要冒险,只是分程度轻重而已,你要是犹豫不决,可以再想一下,毕竟还是要考虑到你家庭的想法。” 库兰若有所思。 “明天村委会要推选带头人,基本涵盖了各行业的创业能手,大家会在会议上交流对行业看法和创业心得,你要是有空,可以跟我一块儿过去听一听。” 库兰惊喜地张大嘴,“这种会议能让普通人进去吗?!” 他的这个建议简直是提到了她的心窝上,还有什么比迷茫时直接和有所成就的前辈直接交流更让人兴奋的事情。 “你可以说是我的助理,坐在我旁边就好了。”米哈提觉得这点儿小事应该不会遭到拒绝,村委会的干部也不是那么古板的人,况且萝珊不也是村委会委员之一,更不会有问题了。 临别前,他认真地说道:“库兰,做你想做的事情,上天会奖励勇敢的人。” 骆驼养殖场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他相信库兰的生意也会如此。 日子如同树梢的花瓣,一天一天变了模样,不知不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早上好!”葛云雀提着一袋从其他店铺里买的豆浆过来,她几步蹦上台阶,店里的几张桌子上都有客人在吃烤包子,库兰给她捡了两个烤包子,用盘子端到唯一的空位置。 “怎么还买了喝的,你要喝饮料,直接从冰柜里拿。”库兰正忙着,这个时间段正是买早餐的好时候,夹烤包子,扯纸袋子,她都快忙不过来了。 葛云雀不怎么爱喝奶茶,偏偏来这儿的早餐铺里有豆浆,她就买了一袋。 “顺路就买了点。” 那天在故梦餐馆和巴尔塔闹得不欢而散后,库兰认真思考了自己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她认定之后就不再犹豫,跟随哈米提这个新朋友去参加会议,虽然被萝珊质疑了,可她丝毫不畏缩。 店铺门被巴尔塔锁上,巴尔塔本人直接回草原去了,根本没考虑库兰回来住在哪里。没想到库兰直接找了个锁匠开锁,再换了个新锁,送了一把备用钥匙到葛云雀手上。 开店需要的各类手续也全都下来了,葛云雀陪着库兰把所有该跑的程序都跑了个遍,现在库兰想先卖点早餐,等过段时间生意好了,手上有些余钱再招伙计帮忙。 知道巴尔塔回去照顾孩子和畜牧后,库兰更是轻松,觉得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她可以更好地往前冲,只是一个人开店难免辛苦了些。 她每天五六点就起来和面,趁着醒面的空隙就去切肉和配菜,现在早餐的样式并不多,只有几样,却也足够了。 “云雀,多亏你和米哈提大哥,不然我连买菜钱都没有,更别说开店了。”库兰一边忙碌,一边感慨。 “小事一桩,咱们都多熟悉的人了。”葛云雀觉得库兰的手艺真心不错,干净就不说了,还很符合她的口味,烤包子酥酥脆脆,里边的牛肉香嫩的很。“我就一孤家寡人,在这儿也不方便网购,工资留着也是留着,不如借给你应个急。” 话音刚落,葛云雀就见到那群树夏科技公司的员工来这儿吃早餐了,她赶紧闭麦,这种话可不能让阮舒扬和白袅听见了,否则肯定会笑话她的。 “库兰姐,我们这儿来三个烤包子和两碗奶茶。”有人吃完离开,阮舒扬和白袅坐了过去。 几人打了个照面,有工作上往来,倒也没之前那么不自在。 白袅问:“听说库兰姐想和西琳妈妈承接下来‘小饭桌’,那到时候不是更加忙了。” “‘小饭桌’是村委的主意,要是能承接下来,客源就固定了,不用担心生意。”葛云雀喝完豆浆,吹了吹烤包子。 白袅又好奇道:“是不是萝珊的主意?” 提到自家小姑子,库兰神情明显一变,不过白袅是外人,并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 不知者不怪。 作为知情人的葛云雀赶忙解释:“不是,你别瞎想,这个是我们运营服务商这边提出的项目,主要是针对村里的低龄小孩子,况且想要接这个项目也不是件容易事儿,还得几家比拼,看哪家口味最独特、最受孩子欢迎,才能够签合同。” 第20章 葛云雀回家乡 “西琳妈妈想接这个项目,可是故梦餐馆的人手也少,她就想到了我,于是邀请我加入。”库兰倒是很想要接下这个项目,就像葛云雀说的那样,这样一来,她就不用操心客源问题了。 白袅夹起一个烤包子在自己碗里,笑道:“库兰姐好好准备了,你放心,我们这些人肯定都是支持你们的!” “老板厉害哦,以后生意好了,可别忘记我们这些老顾客。”店里的其他人听见后,也都应和,热闹成一片。 某种从未有过的潮热涌在心头,库兰明白大家对她的支持,更加坚定了自己要把这个店铺开下去的想法。 她现在的生意都是靠着周边认识的人和树夏科技公司员工来撑起的,米哈提说得对,想要生意做得长久,就要不断地学习,精进自己的手艺。 上午时间一眨眼就不见了,库兰把所有堆在水池中的盘子和碗筷都清洗干净,再摆进消毒柜里消毒,好在现在的客人都是断断续续的,留在店里用餐的客人也不多,不然她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 其实已经差人手了,只是那群认识她的年轻人,遇到要帮忙的客人就搭把手拿个东西。 手机铃声响,库兰手忙脚乱地擦干净手上的水,去看兜里的手机,在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移动充值话费提醒,表情明显失望。 她有一阵子没有看到叶德力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上学跟得上学校里的课程吗?她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家庭中的难题,偏偏眼前的各种事情堆着,也来不得思考多了。 西琳母亲约好下午在故梦见面,她要和库兰商量怎么拿下“小饭桌”这个生意。 却说另一头。 无边无际的草原,满山的翠绿被阳光普照,草根底下,有啮齿动物不断发出啃食的动静。 巴尔塔躺在草地上斜靠着一只白羊,嘴里叼了一根草,翘起二郎腿,说是悠哉,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自在。他用头顶的草帽遮住阳光,避免反射出光线看不清屏幕。 已经连续三天了,库兰就像是铁了心要留下,没给他发任何消息。 “家里羊不管了就算了,孩子也不管。”巴尔塔的怀里还护着自己的小女儿,趁着天色好,他带着恩珠出来晒太阳,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再加一个孩子,反正都得在山上待上大半天。 远处有个黑点由远及近,巴尔塔本来没留神,等到那黑点逐渐放大,他才一个打滚从地上爬了起来,将恩珠抱在怀中。 他想起了萝珊大婚那日,突然闯入毡房内的那只鸮鸟,要不是葛云雀出手相助,恩珠恐怕就没有那么好运,还能安然无恙地陪着他晒太阳。 巴尔塔警惕地看着天空中的禽鸟,等离得近了,才发现它只是在天空低飞盘旋,并没有想要攻击的想法。 灰白的毛色和独特的捆在脚脖子上的环扣,他一下子认出来,这是莱勒木驯养的那只鹰,名叫白雪。 白雪怎么会在这儿突然出现,难不成是它主人也来了? 捡起一朵地上的蓝色小野花别在女儿的耳朵旁,巴尔塔一只手抱着恩珠,另一只手挥打着鞭子,把羊群往家的方向驱赶。 羊群懒懒散散地往回走,走几步,又停下来啃草。 心思野了的人在草原待不长久。 巴尔塔这样形容莱勒木,他不知道这个青年心里的想法,小时候两人还曾经爬上同一棵树,弹奏冬不拉。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和库兰结婚,还只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脑子里装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他好奇草原的另一头到底是什么? 海洋到底有多宽广,是否像天空一样辽阔。 他没有真正走出过这片草原。 巴尔塔有一瞬的惆怅,他忽然很想要见一见库兰,他的妻子,此刻在做些什么呢?空旷的原野,他走在熟悉的归家路上,数次想起了库兰的模样。 “爸,爸……” 巴尔塔惊愕地顿住脚步,他拉开衣服,怀中的小女儿咧着嘴,正开口喊人。 这是恩珠的第一次开口说话,还不太清楚。 却令巴尔塔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脸上的神色既紧张又兴奋,下意识想和妻子分享这一喜悦时刻,才惊觉身边除了羊群没有任何人。 “爸爸。”巴尔塔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他放缓了声音,教女儿发音。 恩珠一遍遍地说,她自个儿还被逗乐了,不停拍手,像是发现了一个好玩的玩具。 “如果库兰知道你会说话了,肯定会很高兴,她是个耐不住的性子,肯定要给你做一个好看的头巾。”巴尔塔自说自话,抱着孩子往家走。 他用蓄满青茬的下巴蹭了蹭女儿的脸,像是找到了一个非去村子里一趟不可的理由。 恩珠会说话了,他得去告诉库兰一声。 天空中的白雪依旧不高不低地飞翔,巴尔塔抬头望了一眼,从随身带着的口袋里翻找出半块没有吃完的牛肉干,吹声口哨,丢在半空。 白雪矫捷身姿从高到低,用嘴叼住牛肉干,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下,就飞走了。 —— 眼看着节假日来临,办公室里忙碌得很,提前分发了国庆节的节礼,葛云雀才把东西放下,就收到了工作群里的消息。 萝珊:“最近村民都提建议,我们搞改造把村里公共区域休息的地方占了,村里老年人出来散步都没有地方歇脚,希望能够在街道公共位置增添座椅,方便大家休息。” 葛云雀关闭群消息,打开村务平台,果真有很多村民在「村民说事」板块留言——“请村委在街道公共位置安装几根座椅,方便老年人休息。”看样子是迫在眉睫急需解决的事情。 虽然是萝珊在发言,但估计两位村书记和村主任都是想打探下他们这边资金的情况,葛云雀倒是想要腾出一些资金来,可到底是没有余钱,毕竟手上接触的每一个项目都是提前申报资金的。 “是这样的,我们这个村级服务平台有个‘加油助力金’支持,符合一定条件就能够获得三千块钱的补贴支持。”葛云雀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分享出来,她不是最终决策者,还是得看袁松他们是否同意。 袁松:“你发具体点,我看看。” 葛云雀露出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这个‘加油助力金’是‘耕耘者振兴计划’联合社会福利基金会发起的‘追梦行动’项目,辅助村级服务平台小程序中的村庄发起筹款,只要完成筹款的村庄就能获得‘助力金’支持。 安装休闲座椅是为了更好服务老年人休息,是件好事儿。 不过补贴资金只是少部分,还是得靠着村民自己掏腰包支持才行。 葛云雀把相关资料发过去,其中还有其他村落成功申领到基金会补贴的相关报道,她倒是没说假话。 解决一桩事,葛云雀看时间差不多了,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这是去哪儿啊?”同事徐漫也准备出门,把发放的节礼都带上。 “上次萝珊建议我俩组织的‘村庄文化促进会’,你不是全都交给我解决,正好退休的马大爷召集了一群老朋友返乡,我约他们在库兰姐的店里见面。”葛云雀见她出门还提东西,好奇地追问道:“你提这么多东西又是去哪儿?” 虽然说的是节礼,可她们老板抠唆的嘞,一点儿真正值钱的东西都没舍得买,全是各种饼干、干果,还有一箱子杂牌燕窝。 徐漫指着燕窝道:“我不喜欢吃这玩意儿,留着也是浪费了,虽说是杂牌,好歹也是补品,就打算送给村里独居老年人吃。” 这话倒是给了葛云雀灵感,她留着也不会吃,索性就全都给了同事,让帮忙带着一起送出去。 “单独拎着看起来寒酸,凑一大堆还好点。” 眼见葛云雀要走,同事忙追了上去,“对了,忘记告诉你,国庆节安排我跟你换班,我中秋休了假,正好就在这儿跟村民一块儿过国庆节了,不回去了。” 她之前占了葛云雀便宜,就想着借节日的机会,把这个人情账换了。 公司规定了无论节假日,必须要有人在办公室里待着,葛云雀总是让她做轻松活,时间长了,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你都好久没回去了,国庆七天,回趟家看望一下父母,尽尽孝心。” 葛云雀很是为难的样子,“别啊,你不是还要回家看女儿嘛,我留下来就行,反正之前的工作都是由我负责的。” 倒不是她为人小气,怕徐漫抢功劳,而是国庆节组织村民出游一直是她来办的,再加上她并不打算回家,回家难免会遭到父母问责,还不如不回去。 “你保险那些不都买好了,餐馆也提前订好,故梦老板娘跟我也熟,我跟她说一声,放心吧,我肯定可以办好这件事。”徐漫担心葛云雀委屈自己是为了方便她,赶紧催促她购买回家的车票,省得到时候不好抢。 啧,这还真是不好办。 葛云雀憋了一肚子话,急匆匆去找马大爷一群人,将村促进会的事情落实下去,顺便和库兰说一声她要回家的事情。毕竟库兰的店铺是她举双手赞成的,而且还帮了不少忙,现在要走,得跟人说一声。 萝珊从徐漫口中得知她要回家,特意请假开了一辆车送她去市里搭火车。 “这么远的路,要坐二十几个小时,你怎么不买张机票?” 葛云雀憨笑道:“最近手头有点拮据。” “上车吧,我帮你放行李。”萝珊个子比她高,接过东西放进了早已打开的后备箱里,沉甸甸的,引得这姑娘发问:“这都买了些什么东西,这么重,怪不得你说拮据。” “就是你们这边的特产,本来就打算随便买几样,可看哪样,就觉得哪样好,最后一不留神就买了好多。” 等坐在副驾驶上,葛云雀才发现车后视镜上挂了一串羽毛,和萝珊大婚那天她帽子上的羽毛很像。 “这个是猫头鹰的羽毛,是用来保护庇佑我们的。”萝珊放好东西上车,她将前挡风玻璃那儿的照片放倒,系好安全带。 葛云雀拉好安全带,刚才她看见照片上的人是萝珊和她丈夫,这是他们俩共同的车。 “本来这几天就忙,还麻烦你送我,真是不好意思了。” 萝珊瞥了她一眼,“这么客气做什么。” 虽然这么一说,可葛云雀也没觉得她们两人关系真正好到哪里去了,也就是自己去参加了她的婚礼,还帮了萝珊嫂子开店,真正两人的交集倒并不多。 沉默了一会儿,就在葛云雀准备睡上一觉时,忽然听见萝珊开口。 “真要论起来,我还得感谢你才是。”她眼睛盯着前方的道路,声音却半点儿没停,带着一股浓浓的自嘲,“放在从前,无论如何我也想不到,库兰竟然可以独自支撑起一个店。” 算了半天,原来她还是为了库兰的事情而来。 葛云雀就知道自己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能够使唤的动萝珊。 “你嫂子本事挺大的,她特别勤劳,也很能吃苦,好好经营下去,应该可以靠那家店过安稳日子。”当着萝珊的面,葛云雀说话就不藏着掖着,两人都知道接下来村里的规划,到时候人流量一上来,开餐馆的生意肯定不会差了。 再加上村里的“小饭桌”计划,能固定一群人去店里消费,收入肯定可观。 萝珊道:“你有心想帮库兰,我领你这个情,只是你不知道她这个人的变化有多大,我简直都快认不出她了。”说到激动处,她扭过脑袋,想和葛云雀形容记忆中的库兰。 虽说车道上的车辆并不多,可到底是在坐在驾驶位上,两人的性命都依靠她,葛云雀赶紧提醒,“安全驾驶!” 她斟酌着词汇,“每个人都会改变的,又或许你们从未发现过真正的库兰。” 诚如葛云雀所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角度,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所思所想皆是为了自身的利益打转,极少能够甘愿放弃自身利益,为别人的利益做打算。 为什么一定要库兰回去,不全是担心她做不好生意亏本,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家中孩子和牲畜没人照顾,一大家子的家务事需要她回去料理。 但是葛云雀知道,现在库兰也只是站在一片由水结成的薄冰上而已,稳定只是假象,家庭内部的矛盾还没有调和,她得想办法去面对。 “哥嫂的事情,就由他们自己去处理吧,我不插手太多了。”萝珊一回忆起那天被训的场景,脸颊就忍不住发烫,她知道自己在无意间侵占了库兰的利益,这么多年全靠库兰妥协,家里才能和睦。 葛云雀笑出声,安慰她:“放心,这次妥协的不会是库兰。” 村级事务处理平台上,葛云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登录上去查看,一来她的日常工作要围绕着这个平台展开,二来她可以根据上边的动态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村民热情值排行榜上,始终稳坐魁首的是那个维吾尔族的十六岁少年阿布热西提,这个并不稀奇,葛云雀早就知道他对于用热情值兑换日用品有多狂热了。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在热情值排行榜上,另外一个人名悄悄地往上攀。 巴尔塔,他的名字,从最开始在排行榜上查无此人,现在已经迅速飙升到前二十名了。 他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里,不断地刷新村级事务处理平台,想要了解关于这个村子更多的事情,他关心自己妻子的生意,却又碍于脸面,不好意思承认。 第21章 如此心跳 “以前总以为自己出去读了大学,视野就变得更加开阔,没想到还是会这么短视。”萝珊一直将车开到了距离车站最近的地方,她帮忙从后备箱里取行李。 车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忙,远处的大屏上轮转着各趟车次的具体时间。 时间还早,葛云雀倒是不紧不慢,库兰的家事不便于说太多,见萝珊心中有数,笑着和她挥手道别。 萝珊说:“我以为你会和树夏科技公司的人一块儿回去呢,你们好像是同一个地方的人。”她指的是阮舒扬和白袅,由于工作,她和他们有过一些接触,知道葛云雀和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短。 “不了,人多车票难抢,不一定能买到一个车厢的,我一个人走也挺好,反正上车后多睡几觉就到了。”葛云雀是买了特产后荷包瘪了,这才买的火车票,阮舒扬家又不缺钱,几个小时就能到家,何必跟她受这个苦。 她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村里事情还多着呢。” “一路平安。”萝珊站在车旁,直到看见葛云雀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检票进站,这才回去。 顺利通过安检,葛云雀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她无奈地从传送带上捡起所有的行李,找到了自己那趟车的候车室,虽然还没到放假的日子,提前走的,还是有很多乘客,几乎都坐满了。 她都以为要站会儿,不成想靠近柱子旁边的一个男生,忽然站起身。 男生头顶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再加上戴着口罩,实在是看不清面容,只是看得出身材瘦高,他的行李并不多,一个背包,再加上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盒子,貌似是个乐器盒。 没想到他会让座,葛云雀赶忙过去,免得辜负了这人的好意。 “谢谢啊。”擦身而过的瞬间,她轻声说道。 这人没有出声,直接走了。 还真是高冷,葛云雀没多想,掏出手机给家里人发了车次,然后坐着候车。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她抬头看了下显示屏,居然还有两个小时才开车,检票也还早,没人说话确实有些无聊,她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先是查看了一下微信上的对话框,看有没有遗漏没有及时回复的消息,她每天都会点开一遍,倒也没有什么遗漏的,再然后把所有群聊消息都刷了一遍。 大大小小的聊天群,几乎都有一千个了,都是以前上学和工作后添加的,有些处理过事情就彻底沉寂下来,她点开了在阿勒屯工作后建立的工作群,萝珊他们已经在推进占用街道空闲地方安置座椅的事情。毕竟是惠民利民的好事情,村主任发布在村务处理平台上就得到了不下五十个人的支持,看来大家还是希望能够促成这件事。 另一个村务促进会的群聊里,葛云雀才加的马大爷,这群退休教师,他们也在讨论安置休息座椅的事情。 马大爷:“这是给老年公益的福利,咱们虽然已经退休了,可年纪并不算大,有能力有时间,就应该主动支持一下村里的事务,不能光指望着年轻人。” 底下的各位退休老师和群友都表示点赞。 他们商量着各自出点钱,算是支持村里的决策。 只是有些群友不知道怎么在微信小程序上捐赠,点击半天也没有反应,更有群友费了半天功夫还没有找到从哪里找进村务治理平台的小程序。 马大爷热络地挨个截图教会他们,群里热闹得很。 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募捐的目标就能够达到,那“耕耘为村”的基金会的那笔三千块的支持肯定能够拿到。 一闲下来,葛云雀就忍不住想起了来阿勒屯受挫后,第一个安慰她的人。 不知道莱勒木此刻在哪里,他应该还在草原上吧,毕竟他家里养了那么多头羊,光是放牧就耽误他不少时间,他想要追逐音乐的梦想,估计要耽搁很久。 葛云雀知道莱勒木在攒钱,他想要出国去进修音乐,这是一笔极大的开销。 点开聊天对话框,从最开始添加时,她主动发了消息邀请莱勒木加入青年乡贤会之外,两人就再也没有聊过天。上次莱勒木心情不好,从草原突然跑回来生病了还是她照顾的,他们的关系不知道算亲近还是疏远。 葛云雀打了一行字,“我国庆放假提前回家了”,刚打好,就被她删除了,不行,写“回家”,没准儿会误会成回他的家了,她又继续打字。 “国庆放假,我就先回老家了,你要是有事情可以找我同事徐漫,她一直都在阿勒屯。” 犹豫了会儿,葛云雀还是按了发送。 等了半天,没见人回复消息,她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发了。 她刚想锁屏,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好。” 怎么就一个字啊,他有这么忙吗?!葛云雀觉得憋屈,她索性直接把手机锁屏,权当没有看到这条消息,好歹自己打了一排字,就不能多打几个字嘛,都有段时间没有见过面了。 她其实很想念住在草原上的那几天生活,蔚蓝的天空偶尔会飘过几朵白云,莱勒木驯养的那只猎鹰白雪,要是天色好,它就在空中翱翔,偶尔低姿俯冲去抓只野兔子回来。 白雪是个英勇的战士,和可靠的伙伴。 她想念坐在马匹上悄悄摸白雪羽毛的感觉,太难得了,她会一辈子都记得那种滋味的。 在不知不觉之中,葛云雀对阿勒屯就充满了不舍的眷恋。 刚来阿勒屯的时候,她还难过的数着返乡的日子,现在却有点舍不得这里的人和事物。 开始检票了,附近座椅上的乘客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排队,这样就能够先上车,占据更有利的位置放东西。 葛云雀的行李太多了,除了自己的行李箱之外,还有那么多的特产,引来旁边乘客的视线。 “怎么还多了一袋?!”葛云雀数着数,却比自己来的时候多了一个袋子,但好像又是她一路提进来的,袋子边有个贴纸,她凑上去。 原来是萝珊怕她路上没东西吃,特意准备的一些吃食。 葛云雀会心一笑,没想到萝珊还是挺贴心的。 可能人都是这样子的,当你深陷棋局的时候,就看不清局势,不知道该往哪个地方落棋子才是最佳的,只有局外人才看得清晰。 萝珊太操心哥嫂的事情了,事实上,库兰和巴尔塔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弱小,她此刻放手,才是对他们最大的爱意。 挤来挤去的人,葛云雀提着太多东西,手边一轻松,那个让位置给她的男生走过来,主动帮她提东西。 “啊,真是麻烦你了。”她很是吃惊,没想到这个男生会如此热心肠,虽然不爱说话,可却一直在帮助别人,她看了眼车票,“我在十三车厢,你在哪儿,方便吗?” 她怕两个人的车厢距离太远,男生帮自己提东西去了十三车厢,到时候不方便去他的车厢。 “方便,我们隔得不远。” 葛云雀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男生声音闷闷的,像是刻意压低了声线,听起来怪怪的。 不过他应该是个好人,整个人气质挺干净。 “那就好,我就怕会特别麻烦你。”葛云雀如实道,她的绝大部分东西都被男生给拎走了,只留着行李箱让她自个儿推着,她走在前面带路,车轱辘发出声响,周围的依旧很多。 数着车厢一节节地往前走,葛云雀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她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直到把所有的特产都放在搁东西的架子上,又帮葛云雀找到了位置,男生才转身准备去找自己的位置。 “哎!你等下。” 被帮助的葛云雀想送给他一些小礼物,毕竟东西挺多的,拿过来也不轻松。 男生走得急,似乎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葛云雀追了上去,怕他走,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胳膊。 对方顿在原地,只是用一双琥铂色的眼眸盯着她,有些微的慌乱,但很快稳住了。 “怎么了?” 葛云雀心跳如擂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了出来,手依旧没松开,“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来,麻烦让一让啊,快让我过去,都没位置放东西了。”陆续从后面上车的乘客不断向他们挤来,左右两边都有人。 猝不及防下,葛云雀被人推了一把,没站稳脚,往前撞去,下一瞬撞上了略显坚硬的胸膛,和温热的体温。她清晰地听见了对方的心跳声,咚咚咚,不比她的心跳节奏慢。 男生从脖颈处开始发红,他似乎并没有料到这一幕的发生,瞬间就变得面红耳赤。 幸好戴了口罩,他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 不知道为什么,葛云雀没有任何的举动,她竟然有一丝的不舍。 从后面挤来的乘客见两人搂抱在一起,打趣道:“哎呀,都这么挤了,你们小情侣就别在这儿腻歪,快给我们让个道,等车开了再说嘛。” “不是的……”葛云雀脸也一下子红起来,她赶紧站直身子,撩了下有些乱的头发,不好意思道:“实在是对不住,刚才不是故意的,就是没站稳……”越说她越觉得心虚,没站稳撞他一下倒好说,可后面窝人怀里半天出作声是什么意思。 好在对方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轻咳一声,让她赶紧回座位,自己转身就去了下一个车厢。 他走路特别快,背影很匆匆就消失在人群中。 颇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我是有个东西想给你的……”葛云雀无奈地又叹了口气,她行李箱里装了一块艾德莱斯绸制成的手帕,是她去工坊聊事,图罕姨给的,说是她帮别人剪裁时剩下来的一小块,被她做成了手帕。虽然面积小了些,可制作的比较精致,用来送人也绝对不会寒酸。 素未谋面的人能够一路帮她,她觉得送个小礼物是很正常的事情。 没想到这块手帕没能送出去,还真有些遗憾。 葛云雀没来得及问这个年轻男生的名字,也没看清他到底长什么模样,但她觉得对方应该是当地人,没准儿还是和莱勒木一样的哈萨克青年,因为他也有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 难道哈萨克人都像莱勒木这样热情? 葛云雀觉得自己真是想莱勒木想的有些过度了,怎么随便遇见一个人都会想起他,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征兆,她知道两个人之间是有着一条民族鸿沟,是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的。 距离她几个车厢的位置,高大的青年脱下鸭舌帽,头发被汗水打湿,微卷的贴在额上,却依旧没有遮掩住他那张精致的脸。 莱勒木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在车站遇见葛云雀,更没有想到会和她搭乘同一辆火车。 她和萝珊刚到车站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两人。 一路上视线更是没离开过她。 他原本是想要打招呼的,可从心底生出的莫名的怯意,让他产生了退缩的念头,好在他今天图方便,穿了身黑,又戴了鸭舌帽,一眼看去根本认不出他。 她认出自己了吗?莱勒木伸出手按住不断跳动的心脏处,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当她惊慌失措地扑倒在他怀中的那一瞬,有种酥酥麻麻的电流涌过全身,让他心跳加速,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的身上也变得发烫。 “不,应该没有认出来。”依照莱勒木对葛云雀的了解,她不是个喜欢藏着掖着的人,虽然内敛,但她向来有话直说,她刚才只是当他是个热心肠的乘客,帮她拎了东西而已吧。 不知为何,他有点失落。 莱勒木不想被认出来,他这次出来,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哪怕是认识的人,可如果没有被认出来,他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心里生了病。 莱勒木顺着车厢继续往前走,刚才都忘记是哪个位置了,他伸手去拿口袋里的车票准备再确认一下,没成想竟然不见了。 难道是刚才掉在了葛云雀的那节车厢?那会不会被她捡到? 车票上边印有他的名字,她肯定会知道的。 莱勒木心又一次高高提起,他根本停不下来,赶紧往来时的车厢奔去。 第22章 第一次带莱勒木回家 “姑娘,你男朋友车票掉了。”一个中年女性捏着一张车票过来,她的位置就在上车口,刚才看见他们腻歪好一会儿,车票也是那个时候掉了的,她解释道:“人有点多,我喊了你们没听见,只好等大家都找到位置了,再给你们送过来。” 热心大姐左右望了下,“他那位置离你可有些远,怎么找这节车厢的人换换?” “那不是我男朋友。”葛云雀依旧脸热,忙剥了个橘子送给这位大姐,她收过车票,现在图方便都是直接用身份证刷卡候车的,这人还坚持使用车票,肯定是要留着车票回去报销。 车票掉了也没什么,毕竟不像身份证那么重要,再说手机上还能继续查到座位信息,跑过来跑过去的也麻烦。 葛云雀原本没想把车票送过去,毕竟到时候出站的时候可以再找工作人员打印一张,回去接着报销就行了。她以前都是这么做的,虽然不是原本的车票了,却依旧可以报销。 破天荒地,她还是仔细看了看车票上的信息,打算给人送过去。 “万一那人不知道可以去找工作人员再打印车票,不就耽误他报销了嘛。”葛云雀给自己洗脑,等黑色字迹跃入眼帘,她被惊讶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咣当,咣当,火车开始驶出站台,顺着两条铁轨缓慢加速,周边的树枝刷得飞快从窗户边越过。买来的橘子味道微酸,但多嚼几下,又有些回甘,葛云雀把橘子皮放在小桌板上,让周边的空气稍好一些,仿佛没有那么浑浊了。 等人一路小跑过来,热得额上都是汗水。 “呀,你怎么过来了?!”葛云雀满是欣喜,她赶紧站起身,扯了几张湿巾,给他擦汗。 莱勒木戴着口罩,呼吸有些不畅,胸腔不停起伏。 时间还早,大家都在下面坐会儿歇息,靠近过道那里的两个板凳上全都坐满了人,他靠着爬到上面床铺的铁杆,见葛云雀这样惊讶,估摸着是没有认出他,也没有捡到那张车票。 “没什么。”莱勒木说不出此刻的感受,他想转身就走,没成想被葛云雀一把拉住,直接坐在了她下铺的位置。 “不知道你是哪节车厢的,但到处跑也麻烦,现在时间还早,你就在我这儿坐会儿呗。”葛云雀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莱勒木离她太近,心跳又一次剧烈,他为自己找借口,“我东西还在那儿。” 瞧,之前就觉得奇怪,此刻他慌了神,完全忘记掩饰自己的口音。 “可你的背包和冬不拉不都在身上么。”葛云雀指了指他的背包,挑了下眉毛,“好像一开始就只见到这两样东西,你光顾着帮我拿行李,应该也没空去买吃的吧。” 糟糕,还真是这样。 莱勒木没想到她全都看在眼里,“你怎么知道我乐器盒里是冬不拉?” 见他紧张,肯定是没猜出自己已经认出来了,葛云雀反而生了一种平时没有的挑逗心,她故意说起了自己有一个经常弹奏冬不拉的朋友。 还说起对方带着她去草原参加了一场独特的草场婚礼。 那场婚礼很宏大,一直持续了好几天才结束,参加的人特多,给她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但令我记忆最深刻的,就是为了情人弹奏了一整天几乎都没有休息过的乐师朋友,你不知道,当他弹奏冬不拉,唱着歌,送走萝珊的时候,让人多么难以忘记。”葛云雀把他擦完汗水的湿巾丢在垃圾桶里,又用干净纸巾擦手,给他剥橘子吃。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起这段故事的时候,双眼亮闪闪的,像是动了春心的少女。 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粉色气泡,像是在述说主人的心声。 莱勒木从不知道在她心目中,他是这样的形象。 “不是情人。”他说。 葛云雀的手停顿了会儿。 莱勒木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温柔地凝视着她,解释道:“我说,萝珊不是他的情人。” 他说话的神色太过于认真了,好像是在证明自己的心思,害怕被人误解,所有人都认为如果没有部落阻碍的话,他会在长大后和萝珊结婚。 可是事情并非这么一回事儿,随着萝珊的婚事结束,莱勒木也越发的想清楚,他对于萝珊的感情,并不是单纯的爱情。 对于有些人而言,男性和女性之间是没有友情的,两个人只能萌发出爱情,不能再有额外的情感了。 在这一点上,莱勒木想清楚了,他对于萝珊,不是爱情。 假使没有“部落不同不能通婚”的习俗,他和萝珊也只能成为朋友,萝珊肯定比他更清楚,所以才会那么干脆就同意了婚事。 “他是以最要好的朋友去送她出嫁的。”莱勒木并不否认自己和萝珊之间有太多的回忆,他们自小就在草原上长大,看着每个季节的变幻,青葱的牧草疯长,在长风吹拂下逐渐变得苍黄,深埋在土壤中,只剩下一些浅浅的草皮,藏着一个冬季,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到来。 他家的毡房驻扎在半山坡上,有次草原上下了一场几十年都难得一见的暴雨,雨水肆意冲刷着大地,莱勒木在床上睡到一半被人大力推醒,雨水灌入家门,妈妈拿着锅碗瓢盆都在往外倒水,后来实在是不行,只能往外搬东西。 萝珊一家还来帮忙,一整晚大家都没有睡好觉。 等暴雨过去,回家发现毡房里边全是泥浆,大雨毁掉了他们的家。 日子过得很辛苦,可是当时年纪小,精力充沛,并不觉得有什么难熬的,放着放着羊,两人就长大了。 真要论起来,还是没去汉语班读书前待在一起的时间长,后来都是分开读书,只有节假日才能一起回家看望家人。 莱勒木怕她误会了什么,将心中所有想法都一一说了出来。 “你又不是他,凭什么替他下定义。”葛云雀躲开那炽热的眼神,她明明很开心,却故作恼意。 莱勒木张了张嘴,被这句话给噎住了,的确是这样的,他现在身披一层伪装,并不是以“莱勒木”当事人的这个身份去和她交谈的。 他吃了不肯承认自己身份的这个苦头,早知道当时在车站遇见她的时候,就该坦白身份,而不是一路都装作不认识,现在更是不好直接承认了。 在此之前他有太多机会,现在承认,反而会惹得葛云雀生气吧。 见他纠结万分的模样,葛云雀转过脸,生怕自己会不小心就泄露心思,她拿到车票后本来是想要送过去的,却还是留了下来。 没成想车票的主人找了过来,看来,莱勒木还是挂念着她的。 只是不知道,他这趟行程的目的是什么。 论说话,莱勒木不算是个嘴笨的人,可一遇见葛云雀,他就觉得有些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 通过一个隧道的时候,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莱勒木忽然脱下鸭舌帽,用明澈的双眼看向她,“我就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仅是一个眼神,包含了太多的情感,太多他说不出的话,只有通过眼神去告诉她。 他想,他好像有一点喜欢这个汉族女孩了。 另一个下铺的乘客把枕头被子都揉成一团,靠近窗户那头躺着,玩着手机,时不时抬头好奇地看他们一眼。 葛云雀心想,这人该不会也误会他们是情侣了吧。 直到火车到达目的地,莱勒木还是没有承认身份,从一开始没有坦白,之后的每一个可以坦白的机会就会开始犹豫,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他依旧帮她拿那些很重的特产,还送到了出站台。 附近就有地铁站,葛云雀家离五号线很近,直接去搭乘地铁就好,但她不知道莱勒木来成都的目的,更不知道他住在哪儿。 “你要去哪儿,我帮你打个车吧。”虽然莱勒木没有承认自己身份,但葛云雀知道他是自己朋友,再加上他帮了一路,打个车也在常理之中。 莱勒木摇头,“没事儿,我待会儿自己打车就好,你先回家吧。” 他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到底想做些什么。 一个不太好的念头涌上心头,他该不会是被诈骗了吧,一个人大老远地跑到陌生的地方,她好像还真没有听莱勒木说曾经来过这里。 陌生的地方,她可能就是莱勒木唯一的熟人,要是她不多加照顾,不就让他孤零零一个人。 “我家离这里挺近的,二十多分钟就能到,先坐会儿,你不是还没来过成都,坐会儿欣赏下周围美景。”葛云雀让他找了个空椅子坐下,先等自己会儿,她赶紧在群里发消息,询问同事徐漫是否有接到类似诈骗的消息。 要是莱勒木真是被骗过来找工作的,村里其他人应该也会收到类似消息,再加上总要有个人来跟他接头才是。 葛云雀忙着打探消息。 莱勒木替她守着行李,手上把着她的行李箱,眼神却是圆溜溜地观望周边的环境,车站的确很大,在离他们几百米远处就是个地铁站,有不少私家车司机等在外边,每当有乘客出站就涌上来询问是否要用车。 他们说的都是方言词,莱勒木听不懂,觉得很新奇。 “没有接到消息是吧?”担心葛云雀着急,徐漫索性给她打了通电话,她背着身子接听,小心询问,确定没有收到给钱就能帮忙找到好工作的诈骗消息,这才放了心。 徐漫问她:“怎么了,是你发现谁被骗了吗?” 防诈骗可是件重要事件,她还是得把事情告诉给村委会,让大家再好好给村民们科普一下防诈骗小知识。 “没有啊,我就是随便一打听,在车上正好听见其他乘客聊天,聊到了这件事。”葛云雀压低了声音,怕被旁边的莱勒木听见,说话比较隐晦。 徐漫这才放心,见时间差不多,“你应该也到家了吧。” “才出站不久,我马上就回家了,别担心啊,带了好多特产,给你家也捎了一份。”葛云雀知道徐漫肯定不会收,反正以前给她家寄过东西,到时候直接喊个同城跑腿小哥给带过去就行。 “不用不用,我到阿勒屯的时候就给他们寄过了……”徐漫拒绝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挂断。 怎么这么客气,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帮个忙是应该的。 葛云雀把行李箱接了过来,自个儿推着,“我刚才给同事打了个电话,说已经到了。”这算是向他交代一下自己为什么耽误一会儿功夫。 “嗯,那我送你去地铁站。” 东西太多,莱勒木怕她不方便,想着送到地铁口。 葛云雀很犹豫,她不知道莱勒木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害怕他被诈骗,可是问了徐漫说没有收到诈骗消息,那肯定就不是了。 边推着行李箱走,她边打听消息,“还没问过你是来这儿做什么的?探亲,还是旅游?”成都是个热门旅游城市,趁着国庆节来旅游,也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都不是,有点其他事情要过来处理。”莱勒木想也没想就否决。 他一个无业游民,成天在草原上放牧的大好青年,除了来旅游,还能做什么。 葛云雀一颗心更加纠结,好歹也是认识的人,总不能看着他堕入深渊,她得出手拯救他! “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了。”地铁口,她赶紧拦在莱勒木身前,怕他放下东西就走了,这一走她也不知道人到底要去哪儿,看他微信也是爱回不回的态度,恐怕不容易找到人。“我们这儿有个习俗,远方来的客人必须要先去趟家里吃个汤圆,才能离开,不然对主人家的整体运势不好。” 急中生智,葛云雀想了半天理由,还真让她琢磨出一个。 “你看咱们都坐了一路了,肯定也不想让我家宅不宁吧,你要是事情不着急处理,要不然就去我家吃顿便饭,等吃完饭就可以离开。” 怕他还有顾忌,葛云雀故意装作可怜的模样,她就怕莱勒木遇到其他事情,这人虽然洒脱,却也有好多心事藏着没让人知道。 “就当我求你了,你好人做到底吧,我肯定不耽误你太多时间,吃完饭就走。” 莱勒木迟疑了,他眉头都快皱在一块儿,既不知道葛云雀家乡是否真的有这个习俗,他怕一走了之给人家造成困扰,可真要去了的话,他更怕暴露身份。 实在是犹豫不决,“必须要去一趟吗?” 葛云雀见他明显松口,作势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得去啊,不去不行。” “你去了,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你肯定也没吃过我们正宗川菜吧,可好吃了,肯定让你难以忘记。”她歪着脑袋,夸耀自己的厨艺。 面对着这样软性子跟他轻言细语的说话,莱勒木实在是很难拒绝,他最终要是同意了。 “太好了!”葛云雀一高兴,激动地抱住他,随即意识到不妥当,赶紧撒开手,她拉着行李箱去搭乘扶梯,“走吧,我家很快就到。” 第23章 阿勒屯的哈密瓜 半个小时后,直到站在小区大门口,莱勒木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应承了什么。 他手心都开始发汗,紧握着装特产的袋子,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来时的地铁上葛云雀提前给家里人打电话,说是要带着朋友回来吃饭,她含糊不清,不敢多说什么,怕被莱勒木发现刚才说的都是糊弄他的。 初次见面,空着手不太好,莱勒木打算找个商场买点见面礼,可葛云雀知道他囊中羞涩,再加上在攒进修的学费,没让他去。 “已经很多东西了,再多就拎不动了。”她把所有东西都让莱勒木拎着,自个儿倒是省心。 隔了好几个月,再一次回到家,小区里的花被物业重新更换了一批,再加上临近国庆节,物业安排人布置了一番,进门不远处有个小亭子。 “云雀,好久没看见你了,回来过节啊!”楼下驿站的阿姨认出她来了,正好让她顺便把家里买的快递取了拿回去。 葛云雀收了好几个,全都是她老妈葛女士的,她心中一喜,有了这些东西和上门做客的莱勒木,她应该能少挨骂了。 没法子,妈妈知道她失恋以后,就给她物色了好几个相亲对象,可这些人选都不太满意,索性就懒得张罗了。只说等葛云雀回来再说。 “我妈脾气不太好,当老师当惯了,可能会习惯性问东问西,她要是问了一些你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就找个理由简单糊弄过去,别当真。”葛云雀提前给莱勒木打个预防针,就怕这小子太实诚,没问两个来回就把自己家底给透露了。 莱勒木问她,“你们川渝人都这么热情吗?” 作为“第一次”认识的陌生人,她竟然敢带回家,还和家里人吃饭。 见他误会,葛云雀可得解释,可不能让他留下坏印象,“我们川渝人是热情,却不是在大街上见到一个人就拉着回家吃饭的,我邀请你做客,是诚心诚意的。” 索性直接坦白是她编出来的理由。 “其实刚才说不来家里吃饭对主人家运势不好,是骗你的。” 她又拉着莱勒木的衣角,撒娇道:“你帮了我一路,我不请你吃顿饭实在是过意不去,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作为朋友,你来我家吃饭不是很正常吗?” 就像葛云雀她每次到草原上去做客,无论是吃饭还是住宿,她从来不与莱勒木和库兰客气,有时候过于客气,反倒是辜负了别人的友善。 她这话一出,莱勒木顿时知晓是被认出来了。 “你怎么不早说。”他颇为无奈地将鸭舌帽塞到随身背包里,头发有些凌乱,好在全靠一张脸才撑住了造型。 葛云雀以为他在说骗他做客的事情,挠头道:“这不是怕你不来嘛。” “不是这个。”莱勒木摘下口罩,轻轻叹气,“你早就认出我了,我却还在伪装自己,用另外一个人的身份和你说话。” 路上的时候葛云雀就在发愁怎么替他圆谎,没想到他自个儿摘了口罩。 这算是互相坦白吧,她觉得好笑。 “你肯定不会认错白雪。”葛云雀答非所问,她内心喜悦,莫名地乐了起来。 如果认真观察过一个人的话,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眼中,那即便他改换了装束,也丝毫不会影响你认出他。 对于葛云雀而言,莱勒木就是那样的存在。 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青年,恣意而散漫的青年,她怎么会错认。 扮猪吃老虎,才是她一贯的手段。 她知道了莱勒木的心中没有任何人,萝珊,不是她的竞争对手。 有些时候葛云雀觉得自己很自私,明知道是个没有结局的事情,却还是任由情感漫发,她就是不肯死心,非得要争个明白,要清楚他的内心到底有没有她才罢休。 这还是葛云雀第一次带男生回家,就连曾经的前男友阮舒扬也没有这个殊荣。 作为她亲生母亲的葛女士先喜后忧愁。 “老葛,你说该不会是她怕被我教训一顿,所以随便谈了段恋爱吧。”葛女士拧开水龙头清洗葱花,刚才女儿给她打电话说人已经快到了,让她赶紧做饭。 葛爸忙着翻炒锅里的鸡肉,回头瞥了她一眼,“你这话说的,云雀是这么不理智的人么。” “那可说不准,你看她突然就跑那么远的地方找工作,我就担心她是跟阮舒扬分手想不开,专门跑个远地方散心。” “你就是成天爱胡思乱想,女儿大了,不是小孩子,她自个儿有主意。” 夫妻俩的对话被钥匙声打断,葛女士最先反应过来,水龙头都来不及关,丢下才洗了一半的青葱就去玄关处接人。 “可算是到了,快快,这两双鞋子都是洗干净晒过太阳的,我专门给你们找出来的。”葛女士见葛云雀身后确实跟着个高大的男孩,她推了下女儿,让葛云雀赶紧让人进来。 葛爸关了燃气,凑了过来,他手上还拿着锅铲,“都进来吧,东西都给你妈放着。” “知道了。”葛云雀把行李箱放在一旁,让莱勒木赶紧进来。 “我们带回来好多阿勒屯的特产,阿魏菇、蜂蜜、蜜枣……你们快帮忙接着。”她一边说,一边让葛爸从莱勒木手中接东西。 “叔叔阿姨,你们好。”青年的骨相优越,眉骨突出,鼻梁高挺,如希腊雕塑一般优秀,眼眸更是让人觉得惊艳。 莱勒木看了眼葛云雀,心里惴惴不安,像是揣了只野兔子。 这还是葛云雀头一回带男性朋友回家,葛妈忙拉着换好鞋子的莱勒木进屋,给他张罗水果吃,开了电视,遥控器还非得塞到他手里。和其他长辈一样,没说几句话就开始打探家里人消息。好在葛云雀提前和他商量过。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没想到还是个少数民族的。”葛爸跟在葛云雀身后小声道,他看稀奇似的。 葛云雀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累得不行,没来得及洗漱,身上一股难闻的味道,她嚷着饿了,要赶紧开饭。 “急什么,这不是都炒好菜了,就差装盘。”葛爸拉着她一块儿进厨房,见莱勒木并没有不适应,葛云雀就没推辞。 许久没见面的父女之间没有一点儿生疏感,葛云雀拿干净盘子,她说:“你们可别误会,莱勒木就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他来成都办点事,我见他在这儿无亲无故没有去处,再加上他一路上都在帮我忙,这才特意邀请他回家吃饭的。” 葛爸透过厨房的透明玻璃门往外看去,对女儿的性格了解,倒也不完全怀疑这话。 “你这丫头,我倒是没什么,可你看你妈那样子,她肯定不会信的。” 端着一盘子辣炒鸡肉的葛云雀顺着视线看去,葛女士拉着莱勒木问东问西,从进门开始她脸上的笑意就没有褪下去过,这会儿也不知道两人在说些什么,她一边捂嘴笑,一边给客人倒茶喝。 “我妈就这样,等莱勒木走后,我再跟她解释吧,省得这会儿找我麻烦。” 葛云雀推开门,“莱勒木,洗手吃饭了。” 她把辣炒鸡肉放在桌子上,其余的几道菜都用盘子遮盖住,避免热气散了,是在他们回来之前就做好了的。 洗手池,葛云雀特意放低声音,开着水龙头,借洗手的机会和莱勒木说话,“我妈刚才跟你说什么呢?”居然笑成这样,这得聊得多开心。 “阿姨就是问了我家里一些问题,像你说的,有些不好回答的,我就避开了。”莱勒木倒是没撒谎。 葛云雀家住了很多年了,房子还是在她读小学的时候买的,装修都比较复古。 围绕长桌坐下,莱勒木难得有些拘谨,他陪着葛爸喝了会儿酒,关系一下子拉近不少,顺着话题,聊了不少关于他们的事情。 兴起时,莱勒木将自己带来的乐器盒打开,拿出冬不拉,为他们演奏了一曲。 长途火车后两人都很劳累,吃完饭没多久就有些困了。 莱勒木见时间不早了,窗外的天空透露出浅浅的黛色,六点多钟,天已经快黑了。 “我们这里天黑得比阿勒屯早。”葛云雀给他倒了蜂蜜水解酒,她老爸的酒量可不如人家,一顿饭下来还没喝多少酒就已经有些醉了,现在回屋里躺着休息了。 葛女士在厨房里忙着洗碗,她本来凑上去想洗个碗尽下孝心,却被撵出来了。 “这里有不一样的风景。” 莱勒木站在窗台边,外边车水马龙,楼房数层高,亮着万家灯火,室内电视机正播放着热门电视偶像剧,很热闹,也很温馨。 原来葛云雀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怪不得会养出这样稳定的性子。 意识到时间不早了,莱勒木还得坐地铁去自己提前预定的酒店,他见两位长辈都不在场,刚好可以和葛云雀道别。 “我得走了。”他虽然不舍,却不能不告别。 葛云雀端着玻璃杯,愣了下,她知道莱勒木有事情要处理,这一下午的时间都是她强行挽留出来的,“要不然还是留下来住一晚上吧。” 她怕莱勒木不肯留下,指着旁边的客房说道:“我妈知道你要来,特意铺了床,四件套都是新换的。” 莱勒木沉默着,眉眼下垂下两道黑影,看不明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担心他为难,葛云雀竭力装出轻松模样。 “算了,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就不挽留了,反正以后机会还多,只要你有空就来我家玩。”她说完这句话,就赶紧转身,怕被看穿内心的不舍。 身后依旧是沉默,过了会儿才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葛云雀没法子,她已经想过各种办法挽留,最终还是得送人离开,她去厨房和葛女士说了声。 “这怎么能行,小木你不是和阿姨聊得挺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不行哈,阿姨告诉你,在我们这儿可没有撵客人走的习俗,你怎么着也得留一晚上。”葛女士洗碗用的橡胶手套都没来得及摘,她让葛云雀站大门口挡住,自个儿非得拉着莱勒木。 不愧是亲生的母女,这套说辞都差不多。 “阿姨,我真有事要走。”莱勒木有些头疼,他就是想趁着长辈不在场赶紧走,谁知道还是发生了这一幕。 以往都是他来留客,这会儿算是换了人,倘若他走了,葛家人肯定会难过的。 推拉了一会儿,莱勒木决定留一晚上。 天色彻底黑透了,家里头一回多了个外人,葛家人恨不得把他当做个珍宝。 “我爸妈太兴奋了,催了好几次都不肯睡觉。”陪着两位长辈聊了一晚上,葛云雀都困了,她估摸着莱勒木也差不多,她打了个哈欠。 让莱勒木先去洗漱,对方是客人,头发也短,洗漱完就可以趟床上睡觉。葛云雀家的喷头是两边调整的,一边是设定水温,另外一边是开关,她还特意和莱勒木说清楚,避免他不清楚。“这是洗发水,这是沐浴乳,干净毛巾给你挂在这边了啊。” 退出浴室的时候,葛云雀听见他的声音。 “云雀,谢谢你的招待。” 嗐,谢什么呢,她之前不是也被这么贴心照顾过,人都是相互的,要不是莱勒木待她好,她又何至于做到这样。 住了他家好几个月时间,从暑假一直都快住到入冬了,也没见莱勒木提房租的事情,她要给他转房租,也被多次回绝。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可她应该还是会支持他的,他有自己的主意。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阿勒屯。 劳累了一天的徐漫揉了下脖颈,她靠在椅子上歇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车辆在道路行驶,往回村的方向赶。 村里一个农户的哈密瓜丰收,原本提前找好了人手去收蜜瓜,哪里知道被人故意用高价抢了人,现在几十亩的蜜瓜都还在地里没来得及采收。 种植哈密瓜的主人家可急死了,到处找人帮忙,这不,就求到了村委会头上,央着村里人去帮忙。 实在是收不过来了,他这哈密瓜品种是晚熟蜜瓜,比其他哈密瓜成熟的季节要晚些,现在采摘上市买正好可以赚个好价钱,要是再迟一些,恐怕价钱就卖不上去了。 他就怕采收不及时的哈密瓜会烂在地里,到时候亏损的可不是一丁半点。 “袁书记,努尔夏提主任,你们可得帮我这个忙啊,要是村子里都不帮着想办法了,我就真的只能看着哈密瓜烂地里了。”求助的时候,蜜瓜老板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不止是采收问题,这哈密瓜采下来就得安排车辆给运送出去,分发到各个销售处,还得卖出去才行,否则堆在那里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村委会一得知这件事后,赶紧组织各位村委员干部开会商量,决定召集人手,先把晚熟哈密瓜的事情解决。 得到袁松书记和努尔夏提主任的承诺,哈密瓜老板才稍松口气。 “咱们得动作快点,之前跟我合作的水果商说了,要是这一周不赶紧把哈密瓜运送出去,他们就得换合作商,到时候不收我们阿勒屯的哈密瓜了。” 第24章 丝路回响,音乐会 村委会的电话打到了合作的运营服务商办公室里,接听电话的不是葛云雀,换成了徐漫,袁松这才想起,葛云雀离开之前的确和他们说过,她要准备休假回去过国庆节了。 “小徐,你们这边还有多少人手能腾出空来?” 隔着听筒都能听出袁松书记的声音很急,徐漫赶紧说道:“书记,我们公司提早安排放节假日,就我和一个男同事留下守着,其余同事都回去了。” 算了,两个人也是人手,能多凑一份力量也行。 袁松道:“你们赶紧来村委会报道,待会儿一块儿开车去哈密瓜大田帮忙采收。” 他言简意赅,说清楚后就立刻挂断电话,然后忙着给其他合作方打电话联系,生怕耽误一点儿功夫,就造成了晚熟哈密瓜无法按时上市,到时候影响的可不是哈密瓜老板的一点利益,这跟阿勒屯村里的果农信誉问题有很大牵扯。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徐漫接完电话还是一脸懵,可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到门口了。 “怎么采摘个哈密瓜也这么累人。”徐漫忙了一天腰酸背痛,脖子都快抽筋了,这晚熟哈密瓜看着个头不算大,没想到手臂还挺酸。 开车的小杨腿脚都酸麻酸麻,他蹲在瓜田里帮忙采摘了一天,大家伙都累得叫苦不迭。 袁松书记坐在车后排,闭着眼养神,听见他们闲聊,冷不丁补了一句,“明天早点起来,跟今天一样安排。” “啊……”几人同一时间发出哀嚎。 这么多亩哈密瓜,就凭着他们这几个人,要采摘到什么时候去,一周的时间都不够他们摘瓜的,更别提还得派人把哈密瓜给运送到市里和其他地方。 司机小杨可怜地回头,“书记,我这能不能稍微歇一会儿,你们上车还能歇一歇,我是采完瓜就立马开车,实在是累得慌啊。” 稍一思索,袁松书记道:“小杨明天中午可以多歇息一个小时,其余人真的歇不了,咱们人手现在完全不够用,正好赶上放假前夕,很多人都休假回家了。这么多的哈密瓜,要是不赶紧采摘下来运送出去,万一烂在瓜田里,这得给瓜农造成多大损失。” 大道理都懂,可一旦落实到实际,就显得很为难。 其余同事放假,事情并不会减少,他们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要处理的文件工作依旧很多,知道哈密瓜滞留在农田,都是挤出时间来帮忙的。 耽误的这几天工作,还得等回去后再加班加点赶出来才行。 还没到村子里,徐漫将头靠在车窗上,心里苦得不能再苦了,早知道会有这一遭,她就不该讲义气放葛云雀走,人家姑娘都说了,可以不用回家的,是她非得让人买车票回去。 临下车前,袁松书记再一次叮嘱大家伙儿,“明天早上照样在村委会集合,你们都得按时过来,不能耽误时间。” “知道了书记。”徐漫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去休息。 国庆七天假,再加上葛云雀是提早回来的,她可以满打满算玩个一周。 昨晚洗漱完后太困了,她吹完头发已经十一点多,没来得及和莱勒木多说会儿话,主要是两人都坐长途火车,都累得不行。 她睡醒后已经大天白亮,惦记着莱勒木的事情,赶紧推门出去。 “你可算醒了。”葛女士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撕着面包片,面前一杯温热的牛奶,喊了一上午都没听见,她是好说歹说也没将人劝说下来。 葛云雀没看见人,估摸着是趁着自己没醒就走了。 兀自找个位置坐下,端起葛女士的热牛奶喝了一大口,嘴唇边一圈白色泡沫,“走就走吧,想走的羊儿是强留不住的。” “就你歪道理一大堆。”葛女士丢了袋面包给她。 葛云雀忿忿地咬着面包,吐槽道:“几十岁的人了,好歹学个菜式,咱们一大早上就吃这点东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家破产了。” “想吃好吃的自个儿去厨房做,老娘可没空。”葛女士工作忙,大半辈子都没怎么下厨,顶多是个丈夫帮忙洗个菜,莫说是开火做饭,就是连菜刀都没怎么拿过。她问葛云雀,“你在工作那地儿是自己做饭还是外面吃?” 葛云雀道:“刚去的时候在外面吃,现在偶尔也自己做饭,太忙就懒得做,外面随便买点什么东西吃。” 她吃饭快,啃了两片面包,再加上葛女士的一杯热牛奶就完事儿。 “就你那点工资还能天天在外面吃。”葛女士嘴皮子可硬了,说起话来直往人心窝子里戳,她见葛云雀往卧室走,“睡了十个小时觉了还没睡够啊。” “哎呀,你就吃你的干面包吧,少管我。”葛云雀把门关上,她心情不舒畅,躺床上一会儿,才去找手机。莱勒木走的时候见她没起来,给她发了条微信消息。 回了条消息,她翻身枕着软枕头,不自觉想起了在草原住的第一晚,她就是住在库兰家的毡房里,夜晚大家还在参加拖依聚会,她在夜风中睡觉。 被野禽抓伤的手臂,已经好全了,除了留下一些白色伤痕外,几乎快要看不出曾经受过伤,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家人,怕他们担心。 工作久了,一闲下来还真有些无所事事。 葛云雀的大学同学得知她回来了,邀约一同去东郊记忆闲逛,她在家里待了两天,听葛女士唠叨,早就想出去聚一下。 太长时间没见面,葛云雀先是去花店买了束见面花束,粉蓝色的花瓣交杂期间,花香扑鼻,她的大学同学留在成都某个小学工作,日子过得格外有规律。 吃饭、闲逛了一圈,同学买了一些零七碎八的东西,葛云雀兴致不高没买什么东西,走到一个礼品店,女同学敏敏看中了一个天使娃娃,结账的时候恰好看到了店铺里张贴的宣传海报。 葛云雀看着那上面的详情,悦动蓉城音乐会——《丝路回响》,本次音乐会以丝绸之路为题,带领观众一同追寻历史的足迹,聆听穿越时空的丝路回响。 “《丝路回响》这场音乐会好像邀请了不少来自新疆的音乐演奏家,你感兴趣吗?”敏敏提着东西,艰难地从包里掏出几张门票,大方道:“我听说会有弹奏冬不拉的大师,你要是想去看看,我们学校正好发了几张门票,全都送给你了。反正我是不爱听音乐会的,跟牛耳朵塞驴毛一样,什么也听不懂。” 《丝路回响》的音乐会持续好几天,敏敏手中的这几张门票,恰好在中间时间段。 或许是才从新疆回来,葛云雀一见到这个,还挺有感触,“你真不想去看啊。”敏敏的这几张门票位置都挺靠前,而且正中央,观赏度极高,她觉得白拿别人东西不太好,便想帮忙结账。 “跟我还客气什么。”敏敏故作气恼,她索性把几张票都塞到葛云雀手里,自己一张没剩下,“都拿着,正好你放假回来,带着你爸妈都去听音乐会。” 想了一下,敏敏还是直言道:“不过你期待值也别太高,我听我们学校前几天去听音乐会的老师说,就请了一两个大师级别的音乐演奏家,其余都是音乐学院的学生,甚至有几场还放了业余演奏团上去表演。” “你知道的,这种业余演奏团就是趁水摸鱼,说是跟大师同台演奏过,回去以后好升咖位,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表演同一首音乐,都是各自表演。” 葛云雀听后若有所思,倒也没有跟着说些什么八卦。 过了会儿,才叹道:“在音乐厅听冬不拉和在草原上听冬不拉,应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不知道,我从来没去过新疆,之前看你在朋友圈晒照片,可羡慕了,但是说真的,你要是让我过去,肯定是不太乐意的。”音乐会的时间还早,敏敏拉着葛云雀去找了个甜品店,两人点了一个套餐,两块小蛋糕和两杯咖啡。 她用小勺子刮下一点蛋糕,“草原上生活多不方便啊,生活用水都没城市里那么自在,你非得跑那么远去吃苦。” 葛云雀喝了口咖啡,淡定道:“也还好,现在那边发展起来了,科技园和产业园都在逐步完善,阮舒扬他们公司入驻好长时间,估计以后会在那边发展分部,他也在那边待了好几个月了。” “真的假的?!”敏敏一副震惊模样,她头回听说这事儿,打听道:“阮舒扬家不是挺有钱的,他一个公子哥吃得了这苦头。” “那边也没你想象中那么苦,说得好像他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大家都能够待得住,难道他就待不住了。”葛云雀觉得没去过新疆的人还是会有些误解。 敏敏笑道:“可不就是神仙嘛,长得帅,人又温柔善良,要不是你当初和他在一起了,我可得撬墙角。” 葛云雀知道她在开玩笑,翻了个白眼表示无语。 甜品店内放着某部电影的主题曲,曲调悠扬,她觉得浑身都放松了,这是和工作时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我觉得你好像变黑了一点,是那边紫外线比较强吗,还是你平时工作太忙,没有时间补防晒霜。”敏敏从包里又摸出一个小支高倍数防晒霜给她,“五十+防晒指数,还挺好用的。” 葛云雀道:“两种情况都有,我一忙起来就顾不上这些,毕竟是到村子里了,事情都很琐碎,不知道忙了些什么,一整天时间就过去了。” 两人闲话了一阵,直到敏敏男友下班了,开车过来接她,她才赶紧起身,“我们送你过去吧,地点在金沙音乐厅,离我男朋友家不是很远,顺路。” 都是认识好多年的朋友,葛云雀没拒绝,一边帮她提东西,一边笑,“都毕业一两年了,你们还没考虑结婚啊。” “不急,再等等,结婚是个大事儿,得慎重,不管是对他而言,还是对我而言,都希望彼此能够给对方带去幸福,还是等我们再成长一下。”敏敏成天在学校里待着,从来没出过象牙塔,可思想还是很成熟,她不希望为了结婚而结婚。 “云雀,你会遇到自己很喜欢很喜欢的人的。” 阮舒扬和白袅在一起后,两人从来没有低调过,很多其他同学都知道这件事,敏敏安慰她,“人这一生太漫长了,总会经历一些事情,才能够遇见真正的幸福。” 《丝路回响》是民族管弦乐音乐会,诚如敏敏所言,葛云雀也不太懂这些乐器的区别,她就是听个热闹。 她在路上的时候给葛女士发了消息,询问他们是否有空过来听音乐会。 原本没抱希望,没想到老葛夫妻俩比她来得还快。 等葛云雀到达音乐厅入口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门口的展台领取海报和卡片留言,葛女士指挥着老葛给她拍照。 “你俩没票怎么混进来的,当心人家工作人员给你们撵出去。”葛云雀故意晃了晃手中的门票。 葛女士指着楼梯口道:“什么眼神,没瞧见检票口在那儿嘛。” 还真是,怪不得葛云雀刚才进来的时候没人查票,原来是等着在后面才开始检票,大厅中不少人聚集,看来都是准备来听今晚的音乐会的。 最右侧有一幅巨大的海报,上边张贴着这次音乐会最大咖位的音乐演奏大师,葛云雀不认识,但是见他名字很长,是个少数民族的演奏家。 她举着手机,像其他人一样拍照留念,难得出来听个音乐会。 “哎,云雀,你过来看,这个人好像是昨晚来咱们家住的那个小伙子!”葛女士惊呼道,手指着角落里的一张海报,兴奋地让女儿赶紧过来。 凑近了看,葛女士更加确定,“是莱勒木,就是他!” 从巨幅海报,到角落里的那张海报,之间隔了很远距离,周围的听众很多,葛云雀一口气吊了起来,她挤过人群来到葛女士面前。 第25章 去盐厂租借机器 海报上的群像都比较小,没想到葛女士还真能找出认识的人,她的声音惹来其他听众的注意,没有压低音量,反而夸耀道:“这是我女儿朋友!” 听众们纷纷一笑。 “妈,你小点声啦,别影响到别人。”葛云雀终于挤了过来,她见贴在墙面的海报,整体色调是咖色,头戴花帽的乐队众人拿着各自的乐器,她没忍住上手触碰到那个熟悉的人。 葛女士眉开眼笑道:“是他吧,我就说我眼神还挺好使的,你爸非说我批卷子加深度数了。”她今儿为了来听音乐会,还专门换了身气质典雅的旗袍裙。 “是他。”葛云雀收回手,她隐约猜测过莱勒木来此地的目的,却从来没有想过是来参加音乐会的,他之所以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这么孤零零来了,是因为羞于承认自己的梦想吗? 就连昨晚住在她家,他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承认,却还是选择了缄默,依照葛云雀对他的了解,恐怕他是真的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口。 检票入场,按照门票上的位置坐下,敏敏赠送的这几张门票位置都挨着前排。 没有播报员,两旁的屏幕上出现了第一场表演的名字《白色的波浪》,是哈萨克族的音乐,她曾经在树下听莱勒木弹奏过。 “什么嘛,这个演奏的人这么年轻,不是听说是个着名演奏家么,这些人真是会偷奸耍滑,尽找些学生来欺骗观众。” “算了,凑合听吧,来都来了,总不能现在出去。” 身边坐着的听众小声议论,声音还是飘到了葛云雀的耳中。 她不悦的皱眉,开口道:“着名演奏家也是从一开始的小演奏家开始的,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天才起点,你们不听就出去,别在这儿扫兴。” 许是知道刚才那几句话有些不中听,旁边的听众倒是没有再回嘴,收敛了许多。 台上的演奏家,一眼就看到了坐下台下的少女。 他满眼惊愕,随即下一秒定住神,恢复状态,像是之前演练过千万次,指尖在冬不拉上飞舞,美妙的音符从乐器上跳跃出来,为听众们呈现出一场无与伦比的听觉盛宴。 葛云雀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莱勒木,就像她和敏敏说的那样——“在音乐厅听冬不拉和在草原听冬不拉是不一样的感受。” 中场休息,葛女士有些闷气,想出去喘口气换换新鲜空气,“我陪你。”葛云雀扶着妈妈的手臂,顺着过道走了出去。 外面虽然依旧是在室内,可人少,空气好多了。 葛女士缓和了些,兴致依旧高涨,“刚才那几首曲子可真好听,你今儿说要来听音乐会,怎么不直说是听你朋友演奏的,要不然的话,我和你爸开车过来的时候还能顺道买一束花。” 她问:“那待会儿他演奏完了,是回酒店还是怎么的?要不然接到我们家再住一晚上,昨天开的那瓶酒还没喝完,你爸心里老是痒痒的。” “不知道。”葛云雀不太确定莱勒木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我待会儿问问吧。” 葛女士的话给了她灵感,趁着音乐会还没结束,她赶紧上网搜索附近花店,精心挑选了一束花,让花店老板赶紧做好送过来,待会儿可以送给莱勒木。 散场时间到。 莱勒木拿着冬不拉回到后台,他脸上擦了层薄粉,换上了民族服饰,有种平时难得一见的异域风格。 “送给你的。”掀开帘子的葛云雀,手中抱着一大束花,一散场她就向工作人员打听演员们在哪里休息,跟对方说明自己是演奏冬不拉的乐手的朋友后,顺利进来。 莱勒木抽取卸妆纸的手停留在半空,他难为情道:“谢谢你,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有跟你说这件事。” “没关系的,每个人都有不想告诉别人的事情,你不必因为我们是朋友而没有告诉我,就心生愧疚。”后台休息区还有不少演奏乐手,他们有的在擦拭自己的乐器,有的已经在收起乐器盒,见有听众来找人,还好奇地看了一眼。 葛云雀询问他接下来的安排,“我妈非得闹着要请你吃饭,你待会儿有空吗?” 莱勒木没作声,显然在考虑。 “我来吧。”他面前的镜子上的灯光很暗,看不明晰,葛云雀自告奋勇地拿起卸妆棉,沾了卸妆水给他擦拭脸上的脂粉。 她伏下身子,离他那样近。 白日里要和敏敏约会,涂抹了些唇红。 昏暗的灯光下,近在咫尺的距离,他们的视线被迫交汇,那种若即若离的气息,让莱勒木身子一僵,强装镇定却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慌乱。 “好了。”他那双水光波动的琥珀眼,难掩深情,抓住葛云雀的手,体温高到有些烫手腕,“不擦了。” 莱勒木松开手,垂下眼眸。 他的肤色很白净,长期在草原被风吹雨淋,是没有保养过的粗糙,却并没有晒黑,看来是天生如此。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边的其他人都已经散了,没有人询问莱勒木是否要一块儿去聚餐,只剩下他和葛云雀两个人。 葛云雀不擅长安慰人,将沾了粉底的卸妆棉揉在手心,抬眼看了他,迟疑着,试探性地将手掌贴在他的脖颈处。 他怔怔地看着她。 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颈,像是最贴心的安抚。 葛云雀小时候曾养过一只猫,小猫不高兴的时候,她就这么安抚它,直到小猫重新开心地玩毛球。 “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莱勒木的声音有些哑,他将脸轻靠在她的掌心,一点点逼近,慢慢地,慢慢地,直到他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细小绒毛。 葛云雀一张小脸儿,白里透红,飞快地浅浅地啄了下他的唇边,细如蚊吟,“知道。” 那抹红色逐渐蔓延到了耳根,她往后退来,把化妆桌上的那一大束花塞到他怀里,动作弧度太大,花香扑鼻,花瓣掉了几瓣。 “走吧,我爸妈还在外边等着呢。” 遮掩不住的慌乱。 完了,她本来不打算将心事摆在明面上的,可如今这么一弄,即便是个傻子也能明白她对他是有感觉的。 葛云雀从后台出来,一直到父母挽留莱勒木再多住几晚,她的思绪都飘到不知去了何处。 她万分纠结,“他挺忙的,要不然就算了,你们别逼他。” “我跟你爸请人吃饭,你插什么嘴。”葛女士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去看葛云雀,刚才不还说好了要留客人,怎么这会儿突然倒戈。 先前一直拒绝的莱勒木,反倒同意了,他的行李都放在后台,直接带着一块儿走了。 应付完葛爸葛妈,喝了些酒水的莱勒木,洗漱完毕躺在他们精心准备的床铺,带着皂香的纺织物,让人觉得温馨、放松。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小时前,在后台发生的那一幕。 葛云雀主动贴近,她亲吻了他。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莱勒木想不明白,他觉得葛云雀是个草原女子完全不同的存在,她看似性子软,可是能处理很多棘手的事情。 真要算起来,两人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他不太清楚,她是喜欢他的吗? 国庆节正式放假,葛云雀的父母都不用工作,在家享受一下子女承欢膝下的福气。 在葛家住的这两天,莱勒木发现了,葛云雀和父母相处的模式非常独特,他们不仅仅是家长和子女,更像是朋友。 这里的生活很美好,怪不得初次见到葛云雀的时候,她说她想家了。 那个时候的她,一定特别想念这个温暖的家。 可她留在阿勒屯好几个月的时间,除了那次之外,再也没有提到回家的事情,她为了能够提高村民的收入,想要带给其他人幸福,甘愿牺牲了自己的小家庭幸福。 莱勒木眼中,葛云雀的形象变得高大起来。 而他心心念念的阿勒屯,此刻正忙得热火朝天。 “别休息了,你看那田里还有这么多哈密瓜,咱们要不过去帮忙,这都得忙到什么时候去。”徐漫推了推躺在车后座一排休息的小杨,她说话的时候哈欠打个没完没了。 就这么几天时间,她的黑眼圈都更深了,堪比国宝的程度。 小杨翻了个身,佯装没有听见,他都快累成牛马了,下地的时候双臂发酸,上车的时候双腿发软,真是当他的命不是命。 “那你再睡会儿就过来。”徐漫实在是喊不动他,没法子,还是得下地干活。 最初签合同的时候,也没说还得下地干农活啊。 徐漫此刻是欲哭无泪,就算不想干,那也得下地,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多哈密瓜都烂在地里。她们忙活了三天了,每天都是一大早就起来去村委会集合,再一同开车去瓜田收瓜,只有吃中午饭的时候才能稍微歇一会儿。 太累了,徐漫第二天的时候走路没站稳,一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哈密瓜,把瓜踩烂了不说,她自个儿还摔了一跤,脑袋撞到哈密瓜上冒出一个青包。 村委会的几个村委干部都来帮忙,人手还是不够,多亏徐漫在村务治理平台上发了个征集令,又用热情值免费召集了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过来。 努尔夏提村主任的小舅子也来了,他会开车,可以把哈密瓜都运到其他地方的水果商那里。 “要是有自动采收的机器就好了,咱们坐在机器上边,只需要按动按钮,那机器自动采收,还不伤哈密瓜,肯定比咱们挨个采收的效率高多了。”对于徐漫提出的这个假想,其他人都表示赞同,恨不得立即就有科学家发明出这个采收机器,这样瓜农就能够省下很多心力了。 萝珊把一个哈密瓜放在袋子里,缓慢地直起身子,酸爽的滋味顿时涌向四肢百骸,她这腰杆都快挺不直了,没想到只是捡个瓜也这么累人。 她忽然想起园区不是有科技公司入驻,没准儿去问问就能有收获。 “书记……” 萝珊刚开启了话头,就被袁松打断,“我去问了,自动采收机器都是针对比较小的蔬果,比如说苹果、葡萄、蓝莓等,咱们这哈密瓜太大了,没有合适的机器。” “唉,即便是有,估计借机器费用也要不少。”萝珊继续忙着采收,头都没怎么抬。 袁松帮忙把一大袋子的哈密瓜全部装好,然后和一个年轻小伙子一块儿抬出去,放在大货车的下面,自然有其他人来接力。 大家各司其职,按照之前的分工把事情做下去。 不行啊,还有多哈密瓜,要是纯靠人力,这估计还得多花费几周时间才采收的完。刚才萝珊和袁松书记的话被徐漫听在耳朵里,她想起来葛云雀和树夏科技公司的阮舒扬关系似乎很好,要是能找对方帮个忙,没准儿这事就成了。 徐漫心里有了想法,这干活也就变得更加积极,恨不得早点到吃饭时间,她就能去联系一下葛云雀。 她倒是想现在就去找人办事,可没办法,袁松主任发了话,大家都把手机统一归置,省得想东想西干活没劲儿,等到吃饭的时候再解决其他公事。 现在任何事情都没有抢手哈密瓜重要,必须要**协力,大家的劲儿都往一处使才能办好事情。 要不现在就去找袁松书记说一声,徐漫才走了没几步,就赶紧回去,她只是有了个想法而已,毕竟树夏科技公司不是葛云雀开的,万一说了也不成事,反倒会让人看笑话。 到底是一个公司的人,她还是给自己和葛云雀留点脸面。 能成就成,实在是解决不了,那只好还是靠人力去解决。 在徐漫主动想法子的时候,村委会的干部也没有闲着,袁松书记在工作群里向其他村的干部求助,甚至还找到了上级领导,向上表达了需求一批自动采收机器过来的想法。 可是机器不便宜,而且大多数都是用来采收苹果的,不一定能适合采收哈密瓜。 这几天急得村委会的几个干部嘴皮子都快说干了,就连萝珊也上火,额头上冒出一颗红痘痘,回家迟了,丈夫询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先前我们村委不是进行农田试点改革,将一部分小田合并成大田,合作的瓜农现在哈密瓜滞留在地里,急需要采收,一旦错过上市季节,哈密瓜的价格会大打折扣不说,最后忙活一年能不能收回成本都不知道。”提到这事儿萝珊就愁得睡不好觉。 她新婚丈夫端来一盆洗脚水,脱了袜子,两人坐在一块儿泡脚。 “现在不是有自动采收的机器人了,想法子借几个,总比你们现在全靠人力采收要好得多。” “怎么没去借,一来机器不适合采收,二来是借机器太贵了,光是一台机器租借一天就上千块钱的费用,你想想,咱们卖一公斤瓜才两块钱,得卖多少瓜才能回本。” “仔细算下来确实是不划算。”萝珊丈夫跟着别嘴,他是县里盐厂的管理一员,比萝珊年纪稍大一两岁,读过大学,和她能够说得上话。 萝珊直接躺在床铺上,长长叹口气,“能挽回多少损失就尽量挽回吧,我看是没法子赶在水果合作商约定好的日期前交出瓜了。” 她这几天的辛苦都被丈夫看在眼里,见她发愁,他便想法子,琢磨了半晌,盆里的热水都不烫了。 总算是想出了个主意。 “这样吧,你让你们村书记来我们盐厂里借些机器回去,虽说不能帮忙自动采收,可好歹能帮你们运输一下,省些人工力气,机器能直接把袋装好的哈密瓜一路运送到货车上,你们就负责采收和装纳,轻松得多。” 这倒是个好法子,多少能省点力气。 萝珊挺直身子坐了起来,力气一大,竟然直接把水盆打翻,地上全都是水。 “这个法子好,我这就去找袁书记,不行,还得把努尔夏提主任喊上一块儿,他年纪长,认识的人更多。” 次日一大早,萝珊就把丈夫给出的主意和两位说了,得到了双方一致认可,连忙一同去县里盐厂找人借机器。 第26章 自动采收机器 至于徐漫这方,私底下去找已经休假的葛云雀说起这件事。 “我去问问,不过也不能保证一定可以借到机器。”葛云雀觉得有些为难,这借机器不是一件小事,况且她和阮舒扬还隔了一层,不过从徐漫拍摄的瓜田照片来看,要是没有机器,仅靠人力,还不知道要忙碌到什么时候。 事情紧迫,葛云雀不敢耽搁,先去联系了合作过的公司,几经周折,还是没有合适的机器可以借用。她没法子只能找到了阮舒扬那方,希望对方看看有没有能够提供的机器,能稍微帮一下瓜农也好。 “我已经没在阿勒屯了,刚回来两天。” 还没放假的时候,阮舒扬就已经决定好和白袅回来过国庆节,不过他在听说阿勒屯的哈密瓜滞留农田后,还是想尽办法去找人借调采收机器。“你稍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去找师兄们了解一下情况,多少想办法给你弄几台机器过去。” 有了他这句话,葛云雀稍微放心,阮舒扬不是一个空口说白话的人,既然承诺,势必会履行承诺。 她还在电话里听到了白袅的声音,在旁询问是怎么回事。 挂断电话,葛云雀坐立难安。 阿勒屯的土地比较少,均分到农户手中都是小块田地,是从去年开始进行土地改革创新,在袁松书记的带领下将小田并作大田,方便农户进行统一种植、管理,的确是让农户轻松许多,产量也上去了,可如今的采收却成了大问题。 以往哈密瓜种植的品种不同,各自小农户每家每户都能想法子给采收分别销售,要是有来不及采收的农户,村子里出点人也能够全部采收。 没等太久,阮舒扬就再次回电,“云雀,我们树夏能借给你们五台自动采收机器,只是我现在不在阿勒屯,就让其他同事送过去,我们这边有个小要求,必须完好无损送回来,你也知道的,这些机器价格挺高的,得让人专门看守着。” “行,你放心,机器怎么来的,我就怎么给还回去。”见他能够借用机器,葛云雀顿时眉间一喜,她查了下航班信息直接购买了最近的机票,用最快的方法回去,“我亲自过去盯着,肯定不会弄坏机器的。” 阮舒扬听出她的话,“你没在阿勒屯啊?” “我也回来过节了。”葛云雀挠了挠头,她刚才和莱勒木说了这事儿,两人决定直接回阿勒屯,“买机票,等明天就到了,你让他们明天上午送过来,我直接对接就好。” 估算了下时间,完全来得及,就是比较辛苦,阮舒扬点头同意。 “你们大概收多少租借费用?我好给袁书记报个价。” 阮舒扬和公司里人联系的时候就没考虑到租借费的事情,不过他也知道机器费用高,几经思考后才说道:“咱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找我帮忙,肯定不能收你高价,就按照市场价给吧,包含电钱在内,等资金下来了再给就行。” “哎,这回真的多谢你们帮忙了。”葛云雀心中有数,记下了这个人情,赶紧把事情和徐漫说清楚,并表明自己明天就会到达。 结束通话,那头的白袅挤了过来,问他,“电钱也挺贵的,咱们公司真乐意搭钱进去啊?” “哪儿能啊,肯借这几台机器都不错了,怎么舍得免电费。”阮舒扬按了下额头,他不太好意思跟葛云雀提钱,虽然知道这笔钱不是从她腰包里掏,总是不好开口。 白袅道:“这样子不行啊,那借了一次,以后瓜农和村委会找你借,你是借还是不借,如果借了,这价钱又该怎么算?”要是依照今天答应的这样,只收个基础费用,免充电费和运送机器的车费,岂不是要亏很多钱。 不过白袅也知道他们都是同学,确实不好直说,一时半会儿倒也想不出怎么解决。 “云雀这工作可不好干,都回家过节了,还得临时赶回去干活,想想都觉得辛苦。”白袅感叹道,旁边的Ipad里还在继续做饭小游戏。 阮舒扬陪她玩游戏,“工作哪里有轻松的。” 收拾好行李,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葛爸开车载着葛云雀去机场候机。 “怎么走得这么急,要早知道你要提前走,就该和你那朋友一块儿,两个人好歹有个伴。”葛女士提醒她带好自己的相关证件,“我给你在网上值机了,你直接过去安检,记得先把行李托运了。” 提到行李,她担忧里边装了些违禁东西,“你护肤品好像带得超过100毫升了,能过安检吗?” “放心吧,我这都是按照规格来的,肯定不会超过的。”葛云雀按住她的手,才回来没几天就要走,都陪不了家人多久,作为女儿,她心中有愧意。 靠在妈妈肩头,葛云雀眼睛发酸,“下次回来就是过年了。” 她有一瞬间羡慕同学敏敏,可以留在家人身边。 可她的工作也很有意义,能够帮助别人,对于她而言是有巨大成就感的。 “过年就过年吧,我们到时候多准备点东西等你回来吃,你不是很爱吃梅菜炒腊肉,让老家的叔叔婶婶多烘点。”葛女士这个时候反倒劝起她来了。 告别家人后,一路飞行,落地的时候接到了萝珊的电话,她依旧开车来接,总算到达阿勒屯。 “这几天辛苦你们了。”葛云雀留意到开车的萝珊时不时转动下脖颈,显然是过度劳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萝珊没反驳,“确实挺累人的,大家起先是白天去采收,后来见时间来不及了,白天晚上都不敢歇,大家伙轮流去休息。” 葛云雀从同事徐漫那儿知道一些,要不是萝珊老公提出让袁松书记他们去盐厂借搬运机器,恐怕会更辛苦。 “以往产量没这么多,而且不是集中到一个月份,大家辛苦些都能收完,现在真是折腾死人了。” 抱怨过后,萝珊才道:“村里不少还能腾出手的年轻人都来帮忙了,我就是联系不上莱勒木,阿妈说他不在牧场,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毕竟现在正好放假,再加上改造项目竣工,阿勒屯的街道变得更加干净漂亮,他们拍照上传到网络上,开展了不少活动,吸引了一批游客过来。 游客过来后,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不能让游客们的游玩体验感不好。 “他……”这还真的问住葛云雀了,要是直接说,莱勒木国庆节期间在她家住了几晚,这会不会让人误会,可若是不坦白,萝珊和莱勒木可是自小长大的青梅竹马,一交流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她轻咳一声,想到刚才萝珊说没有联系上莱勒木,猜测对方并不想让萝珊知道他近况,于是摇头否认,“不太清楚。” “也是,你放假回家了,应该也没和他有联系。”萝珊就是想不通这小子跑哪儿去了,他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家里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些什么。 将人安全送达后,萝珊叮嘱:“你今晚就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到村委会集合,你同学说把机器先送到村委会,清点确认之后,再给我们送到瓜田里去。” 葛云雀扫了扫房间里的灰尘,这一晚上睡得还算安稳。 见到她回来,徐漫是最高兴的,她总算能多歇一会儿了。 运送自动采收机器过来的是阮舒扬的同事,之前和葛云雀她们见过很多次,彼此之间倒也不算陌生,清点机器没有任何故障,对方作为技术人员是要始终跟随。 他走过来和葛云雀说话,“你是阮哥老同学,我就跟你透个底,我们这几台机器都还是测试版的,依靠智慧算法去采收,目前测试准确率能够达到90%左右,也就是机器采收过后,你们还得安排人去检查遗漏部分。” “这个好说,毕竟人无完人,机器也不可能做到精确的百分之百。”对于这点葛云雀表示理解,有了自动采收机器完成绝大部分工作,他们再来收个尾就行。 安排人工将自动采收机器抬下车,再进行自动采收。 五台自动采收机器可以进行充电处理,连续工作12个小时,昼夜都不用歇息,省了很多功夫。 机器工作的时候,袁松书记便让瓜农去安排了几桌好酒好菜,邀请特意赶回来工作的葛云雀和负责运送机器的科技公司员工吃饭。 顺便也让辛苦了好几天的村委会各位委员干部和徐漫他们一行人吃点好的,补充一些能量,再去好好歇一会儿。 酒饱饭足后,葛云雀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才去找袁松商量给租借费的事情。 “书记,今儿这事,他们树夏科技公司可是给咱们行了很大便利,测试版本的机器可轻易不能拿出去商用,否则出了问题,影响别人公司的名誉。” 袁松知道这份情谊有多重,更何况别人租借费也只按照正常价来算,又给他们省了机器的充电费用。 “你放心,这份情我们阿勒屯的村民都记得,以后有什么相关政策,我们一定尽力帮他们争取。” 有了袁松书记这句话,葛云雀对阮舒扬也就有了个交代,她点头道:“那我替树夏多谢书记。” “谢什么,虽然大家都抱着各种目的来阿勒屯的,但有一个大目标是始终不变的——那就是希望这里能够发展得越来越好。只要是对阿勒屯村好的,我们村委会就会全力支持。”袁松是有着前瞻性的驻村第一书记,否则他不会参与试点村的项目,也不会拿着一个村落的未来去冒险。 葛云雀除了这件事以外,还提到了他们晴朗运营服务商近来的工作状况,“我们同事在某视频软件上的宣传文案火了,观看量几十万,现在是想在视频下添加一些旅游门票和相关游玩套餐,特意让我跟您讨论一下关于定价和数量的相关事情。” 一直以来他们晴朗团队都在想办法提高阿勒屯的客流量,希望能够以旅游来带动当地经济发展。 “这是件好事儿,只是定价的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大家共同商量。”袁松书记没想到一件事未完,另一件事又起,他得赶紧和众人商议才行,“这样吧,我尽快给你回复。” 两人走出吃饭的棚子,站在田坎上,看着那一望无际的瓜田,远处的雪山依旧露出半张脸,欣慰地看着大地结出的丰盛果实。 很快,袁松书记就召集人商量门票定价一事,此次会议还有文旅局领导宋罗兰的远程线上参会,共同决策。 村子里。 故梦餐馆,西琳母亲站在街边破口大骂,她们家餐馆前一大堆泔水,臭得人脑袋疼。 “有胆子泼泔水,有本事站出来!” 西琳母亲是个火爆脾气,要不是抓不住人,她肯定要上手扇那人几个巴掌。 村里开大会的事情传出去,不少村民都知道门票定价的事,肯定过不了几天就有大批量游客到来,大家跃跃欲试,“小饭桌”的竞争越发激烈,不少曾经不做饮食行业的村民都想来插手。 不说“小饭桌”项目还没有交给西琳母亲,就说这些人心思不正,她也不会答应他们入股的,“都滚远些,从前我们家破落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上门帮下忙,现在瞧见日子好过了,就厚着脸皮过来掏食吃,真够无耻的。” 库兰提了一大桶水出来打扫,她每天忙完自己店铺就过来帮忙,想从西琳母亲这里多学习一些经营之道。 “大姐,明天就正式比赛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还真没个把握。”库兰知道这次能竞争‘小饭桌’的机会有多难得,她不敢松懈,卖早餐的钱都用来购买食材,她成天待在故梦餐馆和西琳母亲研究菜式。 西琳母亲比她年纪大很多,丈夫去得早,经历的事情比她多得多,看事情也更开阔,“尽人事,听天命,云雀这小丫头说了,我们好好做,上天看得到。” 提到葛云雀,她们有段时间没有看到她了。 库兰想找个机会去给葛云雀送点吃的,以表感谢,只是没料到意外来得更快。 第27章 真正得到巴尔塔的理解 下水管爆了,她们为明天比赛专门购买的香料和食材全都被水淹没了。 库兰一瞬间脚都软塌塌的,勉强扶着门框才能够支起身子,脚下的地板上全都是水,坏掉的水管仍然没有止住,不断地往外喷水。 “别愣着,快把东西都搬出去!”西琳母亲最快反应过来,抢先一步进去用毛巾堵住爆开的水管,赶紧指挥库兰搬东西。 她那不中用的,只知道喝酒吹口琴的外祖父,听见动静后从楼上下来,颤抖着手帮忙。 拧紧水闸,总算止住了水。 只是这一厨房的狼藉,还有被水淋湿后,就报废了的香料。 没有人愿意看到这一幕发生,只是天意如此,平时好端端的水管,竟然会在这一天就坏掉了。 西琳母亲很自责,厨房是她的工作地方,她应该多检查的,不然也不会发生这类事情。 “这件事全怪我,我应该在外面裹层塑料布的。”库兰心都碎成一片片,她把被水泡过的装香料的纸箱放在桌子上,为了环保都是用的纸张装叠,全都打湿了,粘在一块儿根本没法用了。 外祖父帮着拿拖把收拾地面的水,“天意如此,怪不到谁头上。” 西琳母亲懊恼地说道:“刚才我看了一下,缺了些香料,明天可能要换道菜式了。” 好在几人没有低迷太久,仔细检查一遍厨房里还能使用的东西后,库兰尽力想着解决问题的方法,有些香料是可以现在去购买的,只是西琳母亲提到的那位香料味道独特,是她从草原上带过来的。 “不换菜式,目前我们定下来的各种菜式都是精挑细选的,要是临时更换,可能会影响我们获得比赛的胜利。”库兰认真思考过后的决定,是她赶紧回草原去家里取香料,而西琳母亲在村里购买其他香料,两人分头行动。 看了一眼地面还未彻底打扫干净的狼藉,西琳母亲很快同意了。 “那好,我们今天就不营业了,全心全意准备‘小饭桌’比赛。” 说到回草原,库兰其实心中有些不安,她有一段时间没有给丈夫巴尔塔打电话了,倒是给婆婆通过电话,但也没说上几句。 住在草原上的婆婆自然是希望她能回去照料家庭,可是她想要为孩子争出个未来,方便叶德力和恩珠两兄妹上学。 这次回去,恐怕还得费些口舌。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库兰为了“小饭桌”比赛和西琳母亲准备了很久,不能临阵脱逃。 瓜田,五台自动采收机器同时采收哈密瓜,很快就堆满了一大袋子的哈密瓜,从萝珊丈夫工作的盐厂里借来的搬运机器,将这些装好袋的晚熟哈密瓜直接运送到货车上,一批批地运送走。 一下子节省了太多人力,只需要留下几个人在这里看守着机器就行,其余的工作人员可以回归自己的岗位。 不过袁松书记知道来帮忙的这群年轻人都劳累过度,明明是节假日都没有休息,而是一通电话就被喊过来加班,特意给他们都放了一天的假。 “都回去好好洗漱休息,明天来办公室可不许再抱怨、打哈欠了啊。” 一批数量的旅游通票和半票全部上架,很快就被热情的游客们抢购一空,通过后台的数据可以看到这些游客都是来自全国各地,距离到达阿勒屯还有路途时间。 留给袁松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得赶紧在大批量游客到来前,再对村民们进行一番“教育”工作,并且审查一遍各民宿的居住环境问题。 他的工作任务还多得很。 草原上。 莱勒木回来的第一天,就吃了顿冷饭,是他回来后,阿爸才知道他竟然离开哈密去往成都,那么遥远的路途,他独自背着行李和冬不拉就走了,没有告诉任何人。 “你眼里还有这个家,还有我这个阿爸吗?”阿爸举起马鞭重重地打在莱勒木的脊背,他既为儿子远去担忧,又为他的不辞而别感到悲痛,全然不顾这个家里了,他这些年在外面到底学了些什么。“学校就教你忤逆父母,教你任性,教你胆大妄为,谁的话也不听了!” 越说越是气大,阿爸手上的马鞭没有停下,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打在儿子身上。 莱勒木冷着脸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却不肯承认这个错误,只要是他想要去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的。 哪怕阿爸打死他,他依旧会坚持自己的想法。 “你就承认下错误吧。”妈妈在旁边哭得眼眶红成一片,她用花头巾垂下来的一角擦拭眼泪,无力极了,阻止不了丈夫,也劝说不了儿子。 这两个人都太倔强了,莱勒木就是随了他阿爸的性子,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莱勒木眼中闪烁着水光,是为妈妈难过,“不。” “你瞧他还嘴硬得很!”阿爸气得咬牙切齿,挥打马鞭子的力度更甚,震得虎口开始发麻,他就是要将儿子打醒,“我送你出去念书是为了明事理,能像萝珊一样找个稳当工作,下半辈子不用像我和你阿妈在草原上吃尽苦头,可你偏要学个没用的专业,还不肯出去找工作,那你何必读这么多年书,天寒地冻地走那么远去上学,何必呢?” 早知道莱勒木长大后,会变得这样顽固,就该让他识字就行,跑那么远出去念什么大学。 “莱勒木,你对不起自己啊。” 草原上的孩子读书多么不容易,其他孩子甚少有能够坚持下来的,更别提到内地大城市去念大学了,可是莱勒木坚持下来了,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他就这么轻易放弃了,难道不觉得心痛? 一想到读了这么多年书的莱勒木在草原放牧,和其他孩子没有多大区别,阿爸就悔恨万分,他就是太惯着莱勒木了,才将这个小伙子宠溺坏了。造成如今的这个结局,他也逃脱不了干系。 阿爸朝着自己胸膛挥了一鞭子,喘着粗气。 他怪莱勒木,更加责怪自己。 “莱勒木,别这么犟了,你就服个软,说以后再也不会偷跑出去。”阿妈伸手拉住马鞭,实在是看不下去他们父子俩的对峙。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做错了?莱勒木木然地想着,身上被打的伤痕火辣辣地疼,他却彷如没有任何痛觉一般,或许唯有这样,才能够减轻心口上的伤痛。 他想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到底是对是错。 可是他真的很想要站在舞台上演奏冬不拉,这次出去演出,虽然没有赚到很多钱,他却收获了很多。他掀开毡房门帘,走了出来,粉紫色的云霞,远处的雪山,全都是他无比熟悉的环境,此刻只觉得茫然。 “莱勒木,你去哪儿?!”见他去牵马,妈妈跟在他后面追,担忧得很。 青年头也没回,扯出缰绳,一个利索地翻身上马。“赶羊。” 趁着天还没黑,将已经吃饱喝足的羊群驱赶回羊圈。 骑在马上,呼啸的冷风毫不留情地吹在面门,他却觉得格外自在,有种心中烦心事都被吹空的感觉,吹了声哨子,天空中有一个黑点由远及近。 白雪在空中打转,它这几天都在野外生活,身上的羽毛上沾了不少细小的砂砾和草屑,甚至连鸟喙都有受伤的痕迹,应该是和其他野生禽鸟打过架。 莱勒木将白雪呼唤回来,认真检查过它的伤口,好在并不严重。 他把白雪的太阳镜给重新戴正,发现挂在它爪子上的铜铃不见了,铜铃里的芯早已经去掉,就是图个好看。 “你这个家伙真够调皮的。”莱勒木探手揉了揉白雪的羽毛,从小脑袋顺着羽毛往下摸,他很喜欢这个亲自带回来驯养的猎鹰,“我不在的这几天,你都飞去哪儿了,吃了些什么。” 他像是在和朋友交流,虽然白雪什么都不会回答,可它听得懂他的话。 天色还早,莱勒木家放养的羊群在丰盛的草地,吃饱了就到处溜达,别提多悠闲自在了。一切安静的气氛都被一通电话打破。 “库兰回来讨要香料,不知道怎么的,就和巴尔塔吵了起来,她带着香料走了,骑摩托下坡的时候摔断了腿,后来打电话回来求救。” 莱勒木被这个消息给震惊到,他不可思议地看了下手机,竟然是妈妈打来的,他冷静问道:“库兰现在在哪里,我去找她。” “不,你现在跟着回村里的卫生院,巴尔塔已经找到她了,带着她骑摩托回去了。” 对于生活在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而言,骑马比骑摩托好,骑摩托比开车好,他们更擅长骑摩托,也觉得这种交通工具更快捷方便。 库兰受伤的消息让莱勒木觉得有些惊慌,他连忙追问,“这件事告诉萝珊没有?” “还没有的,我也是才知道就给你打电话,他们家现在乱得很,叶德力今天回来了,非得吵着要去看望库兰,拦着不肯让他跟着去。” 得知萝珊并不知道,莱勒木心中稍定,他就怕传到萝珊耳朵里,让她白白着急,此刻还不知道伤情,没必要让萝珊跟着担心。 “我去看看,等库兰处理好伤口才跟萝珊说。” 莱勒木挥动马鞭,改变了方向,朝着村里飞驰。 妈妈并不赞同他的这个决定,“库兰是萝珊的亲嫂子,她受伤了萝珊必须要知道,你不要自作主张……” 话音还未落地,电话就被风给切断。 同一时刻,巴尔塔只觉得浑身都在淌汗水,骑着摩托车,风吹过来全身都灌入冷气,他嘴唇都被吹得有些发紫。 身后紧紧地靠着受了伤的库兰,他当时在山坡处找到她的时候,只看到她脸上的擦痕,走近了才发现一直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曲着,她疼得小脸都白透了,身上颤抖,好在意识还清晰。 幸亏库兰知道给家里人打电话,否则她这个时候受伤躺在山坡处,根本没有人会发现她。 那一瞬间,巴尔塔所有的怒火全都消失了,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库兰不能受伤,她必须得好好的。 库兰的伤势太严重,他简单处理一下,赶紧扶起摩托车,经检查一番后,摩托车并没有摔坏,他决定骑着这辆摩托车带库兰去卫生院。 “你放心,我一定把你安全带到,绝对不会有事的。”巴尔塔认真地握住了库兰的手,她的手被吹得发凉,他脱下身上的外套让她穿上,就像年轻时候一样让库兰抱着他骑车。 没骑多远,巴尔塔听见了库兰在抽泣。 “很疼吗?”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跟着疼了,要是可以的话,这种疼痛应该让他来承受,库兰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她不该受这个苦。 “不疼。”库兰将脸贴在他的脊背,感受着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度,她就是很懊恼,本来是回来拿香料的,没想到会和巴尔塔争吵起来,更没想到会受伤。 这下可好,她的腿摔伤了,还不知道伤了骨头没有,那些好不容易带出来的香料也全都撒了。 当时她怒气冲冲出门,骑摩托车的速度太快了,一个不留神就翻了车,包香料的袋子扯烂了,散落在周边到处都是。 巴尔塔低声道:“怎么会不疼,摔得这么狠。” 库兰沉默不语,她真觉得伤口不疼,只为了明天的“小饭桌”比赛着急,没了秘制香料,她们还怎么能赢过那些开了很久餐馆的人。 这笔生意大概是接不到了,许久的努力也白费了。 没听见她的声音,巴尔塔害怕起来,他绞尽脑汁想话题,怕她昏睡过去,“我听人说,你的店铺里在卖早餐,很多游客都去你那儿吃饭,生意很不错。” 提到自己的生意,库兰的焦虑果然少了许多,“都是附近科技园区的那些员工过来捧场,他们人都很好。” 说起来还得多感谢葛云雀和她的朋友们,是他们帮助她把早餐店开起来,还一直过来捧场,才能让店铺的生意维持下去。 “库兰。”巴尔塔小声喊她名字,他有种从未有过的认真,“你真的很想要开一家店吗?” 放在从前,库兰不会像丈夫坦白心思,她怕一不小心就惹恼了他,更怕暴露自己后,得到的只是丈夫的一阵讥讽。可是她经过这段时间的独处后,更加认定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我想要开一家店,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我们以后更好地生活。”库兰从未有过一刻想过离开巴尔塔和自己的家庭,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庭。“叶德力现在还小,但他会长大的,以后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的是,爸爸妈妈年纪大了,萝珊又嫁出去了,他们需要一个更轻松的生活。” 库兰一点点地述说自己的打算。 她还提到了自己在葛云雀的带领下,去骆驼养殖场认识了创业能手米哈提,这个退伍军人给了她很多宝贵的意见和指导。 这一次,巴尔塔在听见她和其他男人见面后,难得没有心生妒忌,反而为库兰走出了从前的世界真正地感到开心。 “库兰,你去开店吧,家里的事情一切有我,我支持你。” 他停下车,从怀里掏出一包塑料袋层层包裹好的独特香料,那是他们家独藏的秘制香料,他虽然和库兰争吵,却并没有忘记她的需求,见她走了,还是带着一大包香料出来寻她。 第28章 小饭桌比赛 卫生院,值班医生为库兰缝合伤口,叮嘱她千万不能下地走动,免得伤口崩开。 “我好像上次给你检查过伤。”女医生取下口罩,仔细打量库兰的五官,认出她来了,上次库兰和巴尔塔在店铺里争吵受伤后,就是被葛云雀送到这里来医治的。 女医生皱着眉头,这才过多久就又受了伤,怎么半点不爱惜身体。 她不便在病人面前说太多,借口让巴尔塔才出来,站在住院部的走廊上,她刻意压低声音,“家属,我作为外人都看不下去了,你怎么能老是让你老婆受伤,上次是手掌,这次是腿,一年得住多少回医院。” 这些话都无关病情,纯粹是她个人看不下去。 面对女医生的义愤填膺,巴尔塔被说得面红耳赤,好在一张被风吹雨淋后晒黑的脸,倒也看不出多少羞意。 他挨训后,没有反驳,只是不断地点头,“是我不对,以后就知道了。” “认错态度倒是蛮好,你光认错没用,还是得记到心里去,你太太眼下的黑眼圈多深,我看她最近应该都没有睡好觉,状态特别差。你要是有心,就多帮衬着家里,让她省省心,别那么劳累。”女医生再三叮嘱,按照惯例告诉了他一些注意事项后,这才迈着脚步离开。 巴尔塔背靠着墙壁滑了下来,蹲在地上,他懊恼地揪着自己头发,这段时间他故意和库兰生气,她不打电话回来,他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去打探她的消息。 一个人去买菜和面,支撑起一个早餐铺,还要抽时间去备菜参加村里组织的“小饭桌”比赛,这得多么辛苦。 他觉得自己这个丈夫做得特别失职,根本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 咵哒,咵哒,一阵急匆匆脚步声响起。 “哥哥。”萝珊和丈夫大晚上地赶了过来,她见巴尔塔蹲在地上,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忙问道:“嫂子她……?” 家里来电话说库兰腿摔伤了,倒也不知道具体摔成什么样子,只知道是巴尔塔带她来卫生院治疗。 “医生说没摔断骨头,就是皮肉伤,缝了好几针,要静养。”巴尔塔把医生说的话全都复述给妹妹听。 知道只是皮肉伤,萝珊一颗心才落定,她就怕听见坏消息,这已经算是坏消息中的好消息了。 她连忙扶起哥哥,安抚道:“嫂子还年轻,皮肉伤多吃些营养的东西,很快就能够恢复的。” 巴尔塔点了点头表示听进去了,走过去带着他们进病房看望库兰。 缝合伤口时打了麻药,再加上库兰累了一天,现在的精神头不是很好,萝珊和她说了几句话问候一下,便主动提出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和丈夫先回家去了。 萝珊来时就收拾了些东西,知道库兰他们要在卫生院多住几天观察情况,“收拾得比较匆忙,你明个儿看看还缺些什么,就给我们打电话,我给你送过来。” 丈夫是县盐厂的员工,平时要住在县里,偶尔回来一趟,顾及不到家里,都靠萝珊管。 即便如此,还是叮嘱了姐夫几句,“是啊,你和嫂子要是缺什么,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就给萝珊打电话,自家亲妹子,有什么话就直说。” 他工作忙,陪伴的时间少,就掏了钱表示心意。 巴尔塔不肯收,推了几番,还是没收下。 “行吧,这钱我就收回去了,赶明儿再带点好吃的过来。”萝珊丈夫也不与巴尔塔客套,收起钱。 时间不早了,他们都是正式职工,明天都得早起上班,于是就早些回去了。 萝珊临走前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库兰,恰好她也抬起头,两人视线在刹那交汇,同时默契地转过头。 从哥哥的聊天话语中,萝珊知道库兰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回草原拿香料,一个没留神摔下摩托车,她都是为了明天就要举办的“小饭桌”比赛。 巴尔塔没有怪罪他们举办这次比赛,只是感慨库兰筹备这么久,却突然摔伤,恐怕无法继续参加。 开餐馆对于库兰而言真的格外重要。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从窗沿照射进来,宝蓝色的窗户框明晃晃,亮得人心情跟着变得舒畅起来。 葛云雀起来后就听见院子外的车辆声和游客嬉戏声多了起来,她接了水边漱口,边探听着墙外的动静,这个月份天气秋高气爽,正好适合来游玩。 再加上他们上架的那一批优惠门票,吸引了一大批游客过来。 算了算时间,那批游客正好到阿勒屯村。 游客们推着行李箱的轱辘声不断地传入耳蜗,葛云雀赶紧洗漱好,得做好准备迎接这么多游客。 今天村子里的“小饭桌”比赛也如约进行,她和徐漫早早地就要去场地监督,比赛的评委是由村委会的几位委员干部和乡贤会的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担当,这些人的话语权很高,他们说出的评价更能够得到参赛者和村民们的认可。 比赛的最终奖品就是村委会定下的“小饭桌”固定餐,会和获胜的参赛者签订合作合同。 葛云雀是到达比赛场地才知道库兰受伤的事情,西琳母亲一个人用食品级塑料筐子装满了比赛要用到的食材,里边有牛肉、羊肉、洋葱、土豆等各种肉类蔬菜。还有一些锅碗瓢盆,和比赛需要用到的东西,她一个人搬不动,葛云雀就去帮忙。 “那库兰姐伤势怎么样,应该不严重吧?”葛云雀面露忧色。 西琳母亲说道:“卫生院的医生说不算很严重,需要多休息一段时间。怪我没有提前检查厨房的水管,不然她也不会回去拿香料,就不会翻下摩托车。” 她说到这话的时候,还用袖子抹了下眼泪,看得出来库兰受伤一事给她造成了很大的情绪波动,这段时间,她不仅是把库兰当成了合作伙伴,还当成了姐妹。 虽然她们俩的年纪差了至少五岁,还不是同一个民族的,库兰自小在草原长大,可她还是很喜欢和这个哈萨克女人一块儿工作。她知道库兰热爱烹饪,她们都希望通过美味的食物让用餐的人变得开心。 “世事难料,不怪你。”出了这事儿,葛云雀跟着犯愁,她看了下场地上的其他参与者,几乎村子里开餐馆的老板都报名参加了,不仅有维吾尔族菜系,还有其他民族的菜系,看起来大家都很希望自己能够拿下这次合作。 她鼓励着西琳母亲,“库兰姐不能来比赛,你更加要打起精神来,只有尽力去比赛才能不辜负你们这段时间的努力。” 为了达到菜式的最佳口味,库兰和西琳母亲尝试过很多次,她们不想要做单调的菜去糊弄游客,而是要做最正宗、最能让人品尝出情感的菜式。 “我尽量吧,本来决定好有些菜是由库兰来做的,她不在,我恐怕做不出来那种独特味道。”西琳母亲并没有抱着多大的自信心,不仅是厨师缺少一个,还缺少了很重要的香料,她觉得肯定赢不了其他人了。 但她并不打算放弃,还在继续整理食材。 这个塑料筐子里的所有食材都是她特意准备的,新鲜的食材才能够保证菜肴最佳的口感。 其他参赛者见只有西琳母亲一个人,缺少了一直形影不离的库兰,便好奇地上前来打探消息,虽然平时大家都是同一个村子的人,可此刻他们的身份是竞争者,西琳母亲自然没好脸色,说话也就夹枪带棒。 几人争论了几句,在徐漫的劝说下,这才回到各自的位置准备比赛。 葛云雀在旁边看了会儿,她想打电话给库兰了解一下,但理智脑告诉她,此时打过去并不好,库兰身体抱恙无法来现场,她这个举动完全是在人心窝子上捅刀子。迟疑了会儿,葛云雀看见莱勒木和巴尔塔推着一辆三轮车过来。 三轮车的后座,半躺着一个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库兰。 “库兰姐!”葛云雀一个欢呼雀跃地飞扑过去,她没有想到在这样情况下,库兰竟然还能坚持来现场,被这样执着的心给打动了。 巴尔塔连忙护在库兰跟前,生怕这个冒失的汉族小姑娘会再次弄伤妻子。 “没事儿,云雀她是担忧我。”库兰轻拍了下他手臂,欣喜着看向葛云雀,她的腿脚不便,多亏了莱勒木借来的这辆三轮车,才能够来这儿继续参赛。 葛云雀瞥见她身边的莱勒木,回忆起在音乐厅后台的亲昵举动,难免有些羞赧,她赶紧拉着库兰的手。 寒暄过后,她才忧心道:“库兰姐现在恐怕没办法参赛……” “不,我要去比赛,之前和西琳母亲商量好了,她来做她们民族的菜式,我来做我们民族的菜式,一个饭馆里可以品尝多种菜式。”库兰来这里就是为了继续参赛,她并不打算就此放弃,为此大早上就在和巴尔塔争执,最终她还是成功劝动了丈夫。 巴尔塔跟着她劝葛云雀,“你就按她的意思来办吧,我们尽量不麻烦别人,小心着点做菜。” “不是麻烦不麻烦别人的事情,主要是库兰姐的腿还没好,我怕会影响到她伤口的修复,万一再出点其他事情,反倒得不偿失。”葛云雀完全理解库兰的心情,可她不能够让对方这么任性,出于主办方和库兰的朋友,她得为对方的生命安全负责。 库兰赶紧道:“不会的,你看,我特意带了拐棍来,到时候我就这么架着,不会让受伤的腿受力。”她让莱勒木把拐棍拿下来,夹在自己腋下杵着,倒是能维持身体平衡不倒下。 劝不动她,葛云雀只好同意,不过还是将此事上报给袁松书记,让他们也知道库兰受伤的事情。 库兰带伤参赛的事情传到大家耳里,再加上她这个造型格外吸睛,等“小饭桌”比赛正式开始后,她和西琳母亲备菜阶段,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切割牛肉时需要使劲儿,库兰下刀的时候一用力,身体顿时不平衡,险些摔倒,好在她年轻很快就稳住了身体,晃了几下,才继续备菜。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西琳母亲作为她的伙伴,更加担忧。 库兰坚持己见,“不用了,你抓紧时间做你的菜吧,我们俩争取同一时间出餐,菜式比他们多,口味比他们好,出餐的速度比他们还快,我就不相信这样还赢不了。” 她们是抱着毕胜的决心来做这件事的。 比赛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葛云雀出于职业习惯抬手拍照,准备为接下来的公众号推文搜集素材,围观的村民中也有不少人正在用手机拍照,甚至还有人进行直播。 等了会儿,晴朗团队负责处理网络直播的工作人员才赶过来,徐漫第一个指责他,“这都开始多久了,你怎么才来,村民比你都专业,人家还知道早些过来占据一个最佳拍摄点。” “抱歉抱歉,我赶过来的时候堵车了,等了十来分钟才通车,现在游客太多了。”这位同事擦了下头上的汗,赶紧调整设备,观察过后挤到了一个村民那里,和对方共享最佳拍摄点。 徐漫见状叹口气,“怎么堵车了。” “我来上班的时候也看见好多游客,咱们把餐馆的人都喊来参加比赛,害得游客们都没东西吃了,估计到时候还得收到一波投诉。”葛云雀不知道为什么非得要赶在这个关键点来举办“小饭桌”比赛,本来他们团队提出“小饭桌”概念的时候,是准备赶在国庆节前选定,但被袁松书记延后了。 他们也不知道袁松书记到底在想些什么,难不成是有什么顾虑? 徐漫将手搭在葛云雀的肩头,“投诉就投诉吧,反正有人撑着,怪罪不到我们头上,我们这种小喽啰就按吩咐办事。” 葛云雀听后觉得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对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徐漫忽然变得正色起来,这里人多,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她还特意将葛云雀叫到安静点的空地说事。 第29章 隐藏在游客中的评委 “树夏科技公司不是开发出依靠北斗导航系统的自动放牧系统,之前免费发放给牧民试用,无意间造成牧民丢失羊群,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得沸沸扬扬,没有牧民愿意再去尝试了。”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徐漫也知道葛云雀和树夏科技的阮舒扬关系匪浅,她也就做个顺水人情。 “他们找不到合适的牧民调试设备,我就想萝珊家和莱勒木家不是也在草原上放牧,他们要是愿意的话,就能够参与进来。尽快帮助他们调试好,让这种高科技设备更快一步走入平常牧民家中。” 原来是为了这回事,科技公司丢失牧民羊群的事情,葛云雀也知道,当时她还负责他们公司的团建工作,在大街上亲眼看到阮舒扬挨揍。 葛云雀做不了这个主,“想法挺不错的,就是找错人了,你得去找萝珊和莱勒木他们两个当事人聊,跟我说这事儿也解决不了啊。” “这不是想着你和他们更加熟悉。”徐漫认为想要办好事情并不容易,于是分摊责任,“要不这样,我去找萝珊聊,你去找莱勒木聊,一人负责搞定一个,总不能再推辞了吧。” 行吧,都已经给她分布任务了,葛云雀也就没再拒绝,主要是她找不到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 另外一边比赛现场,喷香的食材香气已经弥漫过来,让人食欲大增,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徐漫见状拍了拍手准备过去观赛。 “哎,你怎么对树夏科技公司的事情这么殷勤,不是还吐槽过他们舍不得出团建费吗?”葛云雀好奇地问道,她参与的那次团建费好不容易才转账过来,其余同事都吐槽所有老板都是抠搜鬼。 徐漫摊手道:“没办法啊。” 晚熟哈密瓜滞留在农田里,多亏了阮舒扬他们借的几台自动采收机器人过来,帮忙村里大忙,欠了人家一笔租借费没给不说,光是这个人情都还没还。 为了以后更方便开展工作,徐漫觉得能帮忙就帮点,以后再找树夏帮忙就更方便了。 “还说我,你跟阮舒扬这么熟,他遇到困难你难道不出手相助。” 葛云雀笑了笑,“看情况,我等空下来就去找阮舒扬再详细询问下到底怎么回事,总不能什么都不了解清楚就去解决问题。” 说话的功夫,两人就绕了回来。 一条七八米长的红色横幅上印着“小饭桌”大赛的字迹,台下搭着几张长桌子和椅子,村里的委员干部和重要乡贤都已经到场入座。 葛云雀见茶杯空了,主动端了茶壶去给他们加水,走到袁松书记身边时,打探消息道:“书记,您看好哪家餐馆?” “说不准,还是等他们做好饭菜后,让大家来点评。”袁松书记答话滴水不漏,从面上表情也看不出他到底更看好哪家参赛选手。 葛云雀给旁边的退休教师马大爷茶杯中加水,小声拉票:“马大爷,待会儿你要是觉得故梦餐馆的饭菜好吃,就把票投给她们。” “好好。”马大爷一口答应下来,等人走后,方才嘀咕道:“故梦餐馆是几号参赛者来着……忘了,年纪大了就是这样。” 一盘一盘的菜肴接连出锅,库兰听见其他人挥动锅铲的声音,焦急得很,她做的这道菜很费功夫,必须要等到足够的时候才能盛出来,否则味道就缺少了几分。 “没事儿,你别着急,先把其他的菜都端出去。”西琳母亲沉着冷静,她的那几道菜都已经做好了,都盛出来放在小桌子上,等待她们分装出来端到评委面前品尝。 其余参赛者都已经做好了菜,大家都在进行摆盘中,所谓色香味俱全,这颜色也格外重要,所以他们纷纷都采取了漂亮的摆盘策略。 村子里的比赛吸引了不少外来游客,原本只有本地的村民围观,进行到比赛末尾的时候,居然围了一圈其他的游客。 “这个比赛最后奖品是什么?”其中一个游客询问道。 葛云雀侧耳过去,看见是个陌生面孔,她帮忙解答道:“就是村子里的一个比赛,会给获胜者颁发一个第一厨娘的匾额,图个热闹。” 她倒也没直说最后获胜者可以获得固定接待一批游客的事情。 附近的游客对这个第一厨娘没什么好奇的,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这些人做的什么菜,到底好不好吃。 比赛规定了时间,眼看其他参赛者都已经摆盘,举手示意自己已经做好,库兰急得满脑袋都是汗水,可她不能提前出锅,只能依靠着拐棍在旁边等待。 “还有时间。”西琳母亲用衣袖给她擦汗。 临时当做主持人的徐漫检查了一番,站在众人前,大声道:“所有参赛者,现在可以端菜出来了。” 时间还没结束,但大家都完成的差不多了,再加上今天是做一桌菜,菜式较多,评委们需要品尝的菜肴都特别多,任务比较艰巨。 徐漫觉得先让一部分已经完成的参赛者端菜过来,也未尝不可。 虽然先品尝的饭菜可能更符合评委们的口味,造成后面的菜式得分不高,可这也不能怪到谁头上,毕竟先来后到,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有时候运气也很重要,要是有人想怪罪,那就怪他们自己运气不够好吧。 “你们是在做什么山珍海味,比赛时间都快截止了,竟然还没熟?!”七月餐馆的老板奚落地说道,他将所有分装出来的菜全都装在一个大托盘上,直接一口气端到了评委桌上。 他是第一个做完十道菜的人,也是第一个来到评委桌的,自然吸引了众人目光。 由于出菜快,再加上他认识的人多,不少村民都在周围起哄,七月餐馆的老板自信极了,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获胜的场景。 库兰强忍着腿疼,继续坚持直到将锅内烹煮的食材全部盛到碗内。 可是排在她们前面还有五家餐馆,她们已经落后于人,西琳母亲端着餐盘,不安地皱着眉头,心里七上八下。 豆大的汗珠从库兰额头上往下砸,早上吃的止疼药的药效完全过了,再加上她一直在灶火边忙碌,站立了很长时间,对于需要静养的她而言无异于加重了伤势,现在伤口疼得要命。 “再坚持一会儿,千万别放弃了。”葛云雀一直盯着库兰,见她每走一步路都摇摇欲坠,心疼得很,她看了下四周,所有参赛者都已经做好菜,等待评委品尝打分。 现在过去应该没什么影响,葛云雀这才快步过去,扶住库兰,让她不要再让受伤的腿脚受力,将大部分力气放在自己身上。 “没想到跟你说的一模一样,村子里竟然真来了这么多游客,隔远了看密密麻麻的,就跟站在山坡上往下数小羊似的。”怕她担心,库兰这个时候还在开玩笑。 葛云雀勉强笑了下,然后找了个位置,让库兰坐下休息,现在她们都已经完成了自己应该做的部分,其余的一切就交给老天爷去安排吧。 等了约莫五六分钟,还没轮到故梦餐馆,前面一群人将评委桌团团围住,西琳母亲还站在队伍末端,换做往常她早就发火了,只是今天情况特殊,她不好由着性子做事。 “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葛云雀主动上前,离近了,听见七月餐馆老板用筷子为评委们布菜,同时还在讲解自己所做的每一道菜所用食材和菜式由来。 不得不承认,七月餐馆老板的口才很不错,葛云雀觉得他即便饭馆开不下去了,以后也能够成为一名出色的销售。 排在七月餐馆后一位的餐馆老板急得团团转,他们都等着这人下去,可不管是用眼神横他,还是嫌弃的“啧”,此人权当耳旁风,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只一味讨好评委。 这比赛是为了选出饭菜最好吃的,可不是选好口才。 葛云雀打断他,“麻烦您快点,后面还有六个餐馆,先让大家把菜都端上来给评委品尝一下吧。”她手脚很快就把已经品尝过的菜挨个收到餐盘,再一把将餐盘放在七月餐馆老板手上,推着他赶紧下场。 总算能正常进行比赛了。 只是葛云雀忽略了一件事,有了七月餐馆开的一个坏头,其他餐馆老板生怕自己留下的时间短了,就让评委忽视自家的菜肴,各个都想尽各种办法多留一段时间,舍不得走。 临近中午用餐时间,阿勒屯村子里的各大餐馆都聚集于此,街上只有少数几家餐馆还在营业,大批量的游客没地方吃饭,全都围绕在“小饭桌”比赛现场。 已经接到不少人投诉的徐漫和葛云雀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两人一合计,葛云雀心血来潮,把自己想到的破题办法讲给了库兰和西琳母亲。 “能行吗?不是说让评委满意才能获胜?”西琳母亲犹豫地看着餐盘,这么一大餐盘的菜,亏得她常年掌勺力气好,才能够端这么久。 库兰被葛云雀的话点醒,她赞同道:“我觉得云雀的话挺有道理的,毕竟村里只说让‘评委’满意,却没有说‘评委’到底是不是几位村干部,你看来了这么多游客,不少人等着等着就走了,只有那些人等了很久还没有离开的样子。” “你们的意思是,那些人都是书记他们特意找来的评委,要是能获得他们的喜欢,我们的菜就能够获胜?”西琳母亲眼睛一下子亮堂起来,前面还有那么多餐馆,各个舍不得走,轮到她们的时候估计菜都要凉了,不如依照云雀和库兰的想法赌一把。 葛云雀道:“不是很确定,袁松书记为了防止有人作弊,所以什么都没有说,还特意更改了比赛时间,不过我觉得不妨大胆一试。” 据她观察,那些人有五六成概率是特意邀请的嘉宾,对于她个人而言,只要概率大于五,那就值得一试。 再犹豫不得了,葛云雀透过层层人群,看见袁松书记的表情越发凝重,或许是因为他的真实意图没有被一个人发现,又或者是对这些参赛者感到失望了。 她一捏拳头,鼓足勇气,喊道:“故梦餐馆赠送菜肴了,还没吃饭的游客可以凭门票免费过来领取饭菜,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此言一出如同滚油滴水,瞬间沸腾起来。 其他参赛者听见她这句话,嗤笑起来,看样子是自知比不过,就打算摆烂了。 站在周围的游客亲眼看着她们做菜的,全都饿着肚子,有这好事,自然是一拥而上。 “别急,先到我这儿来验票。”葛云雀招手示意众人先到一旁排队,然后让西琳母亲和库兰给游客们打菜。 她们做的一大锅菜这回都能吃完了。 葛云雀见那群被她怀疑是“真正评委”的游客果真过来,她赶紧验票,端了菜给他们,还贴心道:“你们先吃着菜,要是有需要可以到旁边卖烤馕的店铺里买点馕吃。” 走在最前头的那个青年,就是之前问葛云雀比赛的奖品那人,他倒是好耐性,竟然等了这么久。 葛云雀不动声色打探消息,“袁松书记怎么跟你们说的?万一没人招呼你们吃饭,还得继续站那儿啊。” 青年抬头看她一眼,没接话,只是低头吃菜。 倒是他同伴嘴快道:“没说啊,就让我们跟村民们站一块儿……” 他话说了半截,突然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闭嘴,欲盖弥彰的模样更加暴露他们真实身份。 “我们就是好奇这些人到底在做些什么,凑个热闹而已,你别多想。”最先搭话的那个男青年补充道。 不过已经迟了,葛云雀从刚才的表现完全猜出他们的真实目的,看样子她还真赌对了。 备下的菜不算特别多,全部分了之后,葛云雀又自掏腰包去购买了馕分给游客们,让他们全都吃饱吃好,“各位要是觉得好吃,符合口味,以后就去故梦餐馆多捧场,现在餐馆有活动,拍照发社交平台成功打卡就能获赠一道小菜,或者直接打九折。” 她这一下子带动了许多游客。 “小葛,你这可得算作弊。”一阵爽朗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葛云雀转过身,见是袁松书记,他一副被看穿的样子。 葛云雀摸了下鼻子,心虚道:“怎么就算作弊了。” 发现规则,利用规则,她分明就是合理地帮助朋友赢得比赛,哪里是作弊。 “书记,现在该由您来公布到底是几号餐馆赢了吧。”葛云雀露出笑容来,她觉得刚才袁松的态度可不像是想追责,反而是觉得用心良苦被人看见的欣喜,她狗腿子夸赞道:“要不还是书记高明,寓教于乐,真厉害。” 几天前,袁松召开会议,专门和大家伙讲了一通关于做好文明接待游客的事情,没想到竟然会融合到这次的“小饭桌”比赛中。 由游客自己选出来的餐馆,才能够做得长久。 第30章 清退非遗传承人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七月餐馆老板推开人群走过来。 “来,你过来得正好,我有件事要宣布。”袁松书记抬手示意,大家伙都安静下来,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努尔夏提村主任也在其中,紧缩眉头。 “书记,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把我们都给整糊涂了。”七月餐馆老板开口说道,他原本抢占先机,让评委第一个品尝了他家的菜肴,按道理应该可以得个高分,谁知道现在局势竟然转变了。 他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只盼着能尽快得到一个回复,免得猜来猜去。 葛云雀心中有数,反倒安慰众人,“别着急呀,听书记解释。” 或许是即将决出比赛的最终胜利者,周围围观的游客和村民更多了,而袁松书记则是将他特意邀请来的那些“嘉宾”叫过来,为大家介绍道:“这几位都是我特意从一些社交平台上邀请过来体验咱们阿勒屯风土人情的嘉宾,这次让他们隐藏身份,假扮普通游客,就是想要从另一个角度来体验下,没想到还真给咱们试出问题来了。” 那几人也纷纷配合地向众人挥手,随后有人接过话筒,讲述自己在体验过程中的一些感悟。 “阿勒屯是个位于哈密的多民族聚居村落,饮食和住所都极具风格,但我们在入住民宿时,还是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比如说管家的服务不到位,在游客到达民宿之前,并未将详细地址发送到软件上,只有办理入住的时候出现了一下,便又消失了。” 另一人也跟着说道:“是啊,一般酒店房间都会免费赠送来两瓶矿泉水的,可我们一行人入住居然没有一个房间有赠送矿泉水的。” 诸如此类的话,几位邀请来的嘉宾都如实吐露,袁松书记一一记下来,让萝珊她们必须把这些小细节都告诉民宿老板,势必要进行整改。 其实说白了,就是阿勒屯的游客体验感不够好,街边的那些民宿还是之前村委改造时,村民们才决定将自己不常住的房间整理出来,改为民宿让游客们居住。 既然要做,那就要严格按照行业规格来,不能像小作坊似的,让游客吃亏。 袁松这次的本意就是借着“小饭桌”比赛向众人说明,想要通过旅游提高当地的人均收入,就一定要提高服务意识,餐馆的口味好固然重要,可具有服务意识更能让游客体验感好。 “所以,我觉得这次的‘小饭桌’比赛的胜出者是故梦餐馆!”袁松书记接过葛云雀拿来的一个奖杯,镀金的,看着倒是金灿灿很荣耀。 没想要这件天大的好事会落在自家身上,库兰和西琳母亲都短暂地愣了下,直到葛云雀喊她们两人的名字,才反应过来,随后上前领奖杯。 其他的参赛者有不满的,却也看出袁松书记的用意,倒是不敢说些什么,毕竟确实没有做到服务好游客。 七月餐馆老板第一个跳出来,“这算怎么回事!比赛的时候自然是要以赛事为重,我们做菜就是要给评委吃的,书记你不提前告知,我们哪里知道还要管游客吃没吃饭。” 有了他一个人,其他餐馆的人也都高声喊不公平。 “对!你们作弊,明明没有说明比赛规则,你们却知道去讨好游客,肯定是有人提前泄密了!” “就是啊,我刚才就看见村委会的人在帮她们。” “总不能看见她腿摔伤了,就故意放水吧,这对于我们老老实实做饭的参赛者来说不公平!” 眼看大家都闹了起来,葛云雀知道这些人口中的作弊者是在指她,她是为库兰她们指点了一下没错,可她事先并不知道比赛中会出现其他情况,更不知道袁松的暗中安排了。 所以何来作弊一说,她只是单纯帮了自己的朋友一个忙而已。 “大家都安静,我觉得你们误会什么了,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不是村委会的人,再则说了,刚才你们也没有遵守规则,比赛时间还没截止的时候,七月餐馆老板就抢先给评委送菜,还有后面你们拖着时间不下去,占据了别的参赛者大量时间。真要论起来,应该先取消你们的参赛资格。”葛云雀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十分准确地做出了解释。 这……闹事的人顿时哑口无言,确实真的论起来的话,他们也是理亏的。 “既然你们不同意颁奖给她们,那你们再推选出来一个自己最服气的餐馆。”袁松书记倒是慢条斯理地坐下端起茶杯饮茶,一点儿也不将闹事的人看作一个大事。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说自家的餐馆开的时间久,担得起这个最服气的名号,可话音刚落就被人否决,另有人说自家餐馆生意好,应该颁奖给他们,说来说去也没个结果。 “你们看看,当着这么多游客的面,争论了半天也没个结果,说明你们自己心里谁也不服气,那就按照我们的规定来,这次的“小饭桌”的奖杯就颁给故梦餐馆了。”袁松书记一锤定音。 沉甸甸的奖杯搂在怀里,库兰犹如坐在马背上疾驰,心脏忽上忽下,一会儿是这么回事,一会儿又是那么回事,她现在都糊涂了。 可奖杯最终还是到了她和西琳母亲的手中,看来村委是认可她们的实力的。 将人群散去后,袁松书记和努尔夏提村主任安排她们俩去拍照,库兰的腿伤还疼得厉害,全靠意志力撑着,她拄着拐棍,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袁松书记道:“你们做的饭菜几位评委都品尝过,绝对是过关的,更为重要的是,你们愿意照顾那些需要帮助的游客,能够服务好游客才是获胜的关键点。对了,你做的有道菜中的味道很罕见,评委们都说可以大力推广。” “谢谢书记,我们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库兰抬头望了眼不远处的葛云雀,她知道这回能获胜,得多亏了这个汉族小姑娘。 比赛一事顺利落幕,库兰也被家里人用强硬的态度拉回去养伤,在腿伤彻底好全之前,禁止她下地走路。 巴尔塔没想到库兰她们会拿到奖杯,对于这个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奖,他比库兰更加看重,让她捧着奖杯,自个儿帮忙拍了好多张照片,还罕见地发了朋友圈,九宫格都不够,还必须发了一段视频才行。 他不是个爱发朋友圈的人,如今接连发了好多条动态,引得微信上的好友都发来祝福。 “巴尔塔,你们参加的什么比赛?” “可真风光,我从来没有看到库兰笑得这样开心,她好像受伤了,怎么住在病房里……” 亲朋好友都发表了评论,巴尔塔怕库兰躺在病床上无聊,把每条评论都挨个念给她听,还听从她的意见来回复别人,两人的关系倒是一下子冰释前嫌了。 或许从库兰摔倒,巴尔塔不顾危险地骑着摩托车载她来卫生院治疗的时候,她就已经原谅他了吧。 人都说夫妻俩过日子,就好比舌头和牙齿,再亲近也难免有一天会不小心碰到咬到,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日子还是照常要过的。 库兰对于未来充满了期待,她恨不得现在就好了起来,这样她就有足够的时间去钻研菜式,去照看好店里的生意。 她受了伤得花时间修养,店里的早餐就交给巴尔塔来负责。 萝珊来看望他们的时候还特意提到了这件事。 “没想到哥哥也能够做好厨房里的事情。”她知道巴尔塔向来不爱做厨房里的活儿,以前在草原上生活的时候,他都不帮忙下厨,现在倒好,反倒是学了起来。 库兰口头上说“没办法,家里只有他能撑起这个店了”,心里却是很自得,就是要趁着这个机会让巴尔塔知道,厨房里的活儿也不是那么好干的,谁让他从前小瞧了她。 一方欣喜,一方就愁得慌。 收拾完东西,再去洗漱,葛云雀回到房间的时候还早,她的工作全都处理完毕,电脑也早早地就关了。她靠在绣花枕头上,点开微信,想给莱勒木发条消息,可不知道说些什么。 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锁屏,将手机放下。 她盯着头顶的吊灯,视线忽远忽近。 回想起上次回老家时,她和莱勒木的关系变得那样近,近到两个之间仅仅只隔了五六公分的距离,她都能清晰地看见他的瞳孔中倒映着她的声影。 徐漫说,她要去找萝珊谈事,让葛云雀去劝莱勒木答应帮忙继续测试北斗放牧项圈。 “有些为难人啊。”葛云雀翻了个身,她用手撑着脑袋,另外一只手在床单上弹钢琴,莱勒木家的确是还在放牧不假,可据她了解,莱勒木和父母的关系比较微妙,他的父母并不支持他学音乐,反倒是希望他能够学个更实际的专业。 再加上莱勒木大学毕业后就“家里蹲”,和父母的关系就更加僵持。 想要利用莱勒木家的羊群做试验,还不如直接去找他父母商谈,他肯定是做不了主的。 不过葛云雀本就没打算和他说这件事,她只是缺一个开启话题的机会。 桌子上还摆放了几朵白天她带回来的玫瑰花,是徐漫去村民家拜访时特意采摘的,后来就给了葛云雀几朵,她全都插在水杯里了。 葛云雀将头埋在枕头里,正想干脆关灯睡觉,忽地听见手机提示音。 有人发消息给她。 会是莱勒木吗?! 葛云雀一个翻身坐起,拿起手机,跳出来的一则消息,不是他,是萝珊发来的。“我听说其他村里有非遗传承人在市里的清退名单上,不知道我们村有没有。” 她还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包,这件事得严肃处理,好不容易才替那些从事非物质文化遗产行业的村民申请到传承人的身份认证,要是轻易就做清退处理,没了专门的补贴不说,还打脸伤面子。 这些非遗传承人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在村子里兢兢业业大半辈子,被官方认定是件光彩的事,要是真的被清退了,恐怕会让人寒了心。 “暂时还没有听见风声。”葛云雀如实道,她想了想,才又发了条消息过去,“上次市里安排了些学徒去麦麦提敏大叔家学习如何制作艾德莱斯绸,好像出于某种原因不欢而散了,你觉得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大叔?” 那批人里多少有些关系在市里,真要是有相关政策可以清退传承人,没准儿就有小心眼的想报复麦麦提敏大叔。 萝珊愁的揉眼眶,“你也知道麦麦提敏大叔的脾气,就是火气大,要不然早就能继续往上申报更高一级的传承人了。要不然你找个机会和他聊聊,说明一下市里的一些打算。” 艾德莱斯绸想要发展起来,势必要顺应时代的潮流,形成产业链才行,否则就会被裹卷到时代浪潮底下,再也看不见踪迹。 不少非遗项目就是这么逐渐消失殆尽。 葛云雀知道事情轻重缓急,于是答应下来,“好,我明儿就去找他,一定把这件事的严重性讲清楚。” 距离上次去丝绸工坊有段时间了,回了萝珊消息之后,葛云雀立刻给工坊里的小伙子阿布发消息,询问他明天麦麦提敏大叔是否在工坊,她有点事情想了解一下。 “师父这几天都在工坊,你直接过来就行。”阿布回消息很快,看样子已经结束工作了。 葛云雀道:“大叔最近有没有收其他学徒的想法?” 市里清退非遗传承人,多半是因为传承人的态度消极,既不努力推广传承的非遗项目,也不招收学徒将非遗项目教授给其他人,达不到市里规定的要求。 要是麦麦提敏大叔再不抓紧时间做出改变,恐怕迟早会登上清退名单。 “好像没这意思。” 那就有些糟糕了,葛云雀庆幸萝珊及时提醒,能够尽快去做出安排,否则真的等清退名单出来了,还真不好解决。 她开动脑筋想出了个主意,“阿布,你帮我一个忙,跟你师父说,隔壁村的传承人被清退了,还说他好像也在名单上。” 第31章 拍摄艾德莱斯绸的长视频 水果摊前,麦麦提敏像往常一样经过。 “哎,你们听说了吗……”水果摊老板小声和身边人嘀咕。 麦麦提敏回过头,他那张总是很严肃的脸,此刻板了起来,嘴里骂道:“都在背后议论些什么呢!”阿布热西提告诉他,隔壁村的非遗传承人被清退了,对方还去大闹了一通,官方给出的结果依旧没有改变,反而让闹事者丢了脸。 阿布让他多收敛,别像以前那么脾气火爆,省得也被清退处理。 麦麦提敏心中犯嘀咕,当初被村委会催着提交申报,顺利被认定为非遗传承人的时候,他的确是承诺过要定期参与相关活动和培训,并且要宣传艾德莱斯绸。 最近村子里来了不少游客,丝绸工坊生意好了许多,他就顾不上思考传承的问题,忙着待在工坊里为游客做免费讲解。 可现在他不得不思考一下,关于传承艾德莱斯绸的事情。 “不行,还是得继续招收学徒,真要被清退了,没了补贴是件小事儿,关键是丢人现眼。”麦麦提敏一琢磨,还是劝自己尽快招收新徒弟。 他加快了脚步往家的方向赶去。 半个小时后,葛云雀携带了一些礼品过来看望麦麦提敏,工坊里的其他工人见她来了,都热情地打招呼。 “有段时间没看见你了,工作这么忙。” 葛云雀同样笑着回道:“是有点忙,我前段时间还回了趟老家,给你们带了点我们当地的特产,辣炒兔丁,等你们下班的时候一人分着点尝尝。”她从袋子里拿出来几包用真空打包好的辣炒兔丁,都是她觉得口味很正宗的品牌店买的。 一听有好吃的,那几个工人赶紧洗干净手过来,其中一个人撕开**,往自己嘴里丢了一口兔丁,还没嚼几下就辣得口水直流。 “不行不行,这味道太呛了,我要喝水去。”他受不了,丢下**袋就跑。 其他几个不信邪的纷纷尝试,但都没有坚持吃几口,就都投降了。 “有这么辣么。”葛云雀摆摆手,让他们多喝口水漱漱,她看见工坊里的布局似乎改变了,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在入门不远处应该就放着冰饮供游客饮用,现在天气凉快起来,不需要冰饮,他们就改变了一下位置,把饮水机放在另一个空地。 不仅如此,葛云雀还看到了几个明显标志,设置了专门的长排椅和洗手间,这都是为了方便游客。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厉害,想得挺周到的,我去那边看看。”她朝着提示标志走过去,检查了一下洗手间的布局,挺卫生干净,还特意放了自然的柑橘熏香。 等她检查完出来后,阿布热西提这个年轻小伙也吃饱喝足回来,他一见到葛云雀就热情地上来搭肩道:“嘿,我可照你说的法子去办了,想要糊弄我师父这个年纪的人可真不容易。” 他夸耀自己的能力,不知道的还以为办成了何等重要的大事情。 阿布这个年纪的青春小伙多半都这个德行,葛云雀已经是见怪不怪,她不着痕迹地挪开身子,拉开两人的距离,然后说道:“那我可得替麦麦提敏大叔多谢你了,刚给你们带了些特产过来,你师兄们都败下阵来了,你要不要去尝尝。” 阿布来了兴致,果真去尝了几口,也辣得在那儿“斯哈斯哈”的出气,他咧着嘴巴,往嘴里灌了几口冰水,才稍微好了些。 “味道怎么样?”葛云雀故意问道。 阿布默默地咽了口唾沫,昧着良心回道:“挺好的,就是辣口,我最近上火所以吃得少。” 葛云雀觉得好笑,“辣炒兔丁味道确实很辣,你们要是实在是受不了就单独挑拣出来,再混合些食材炒一遍,或者就放那儿别吃了,伤了身体反而不好。” 说话间,她看见了另一个房间竟然被布置成了展区,是专门装潢过的墙面和射灯,光线充足,每一件由艾德莱斯绸制成的产品都摆放整齐,看上去不比某些大牌店中的产品差。 葛云雀都快被惊讶住了,她险些忘记了自己是在工坊里,还以为是到了博物馆内,怎么会这么漂亮,那些经过设计后的射灯照射在艾德莱斯绸披肩上,流光溢彩,实在是让人心动不已,想要立刻将这件披肩带回家。 她毫不遮掩地夸赞道:“这是谁想出来的,实在是太漂亮了,游客们过来参观的时候,看见这些制作好的产品,肯定会被吸引到,想要购买商品的。” “是我师父想出来的,他不是去外地参观过别人怎么做的,就自个儿琢磨怎么改善工坊里的环境,帮助更好销售产品,师父说现在的客人都是视觉动物,喜欢精美漂亮的东西,我们作为手作匠人,要做的不仅仅是一个产品,更重要的是让客人们产生想要购买的欲望。”阿布对于这一点很自得,他觉得师父出去参加活动后改变了很多,不像之前那么老古板了,可以接受更多新鲜事物。 比如重新装修工坊,引入现代化的灯饰,让他们制成的艾德莱斯绸变得更加吸引人。 葛云雀没想到只是一阵时间没过来,丝绸工坊就产生了这么大的改变,她啧啧称奇,于此同时觉得自己和萝珊都是多虑了。 麦麦提敏大叔的转变可不小,他肯定有想过如何传承艾德莱斯绸。 现在已经有游客过来参观了,怕影响游客,葛云雀就找了个角落待着,顺便帮他们干点活,小簸箕里装满了染布需要的天然染料,她一边用手摆弄,一边打探道:“你师父的想法挺不错的,那他现在有没有想过再收些徒弟?” 在跟他们聊天的时候,葛云雀就四处张望过,大致清点了一下,都是些熟面孔,没瞧见生面孔,肯定还是没有招收新人。 “这个……”阿布一脸为难,他憨笑了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葛云雀了然,没想到连阿布也有了小心思,看来时间真的会教会人东西,她说道:“没关系的,你有话直接说就好了,我不是村委会的人,只是和他们有合作关系,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有些事情我会有自己的考量。” 她将话说得很透,表明自己并非完全站在村委会的立场去思考,作为第三方,她是为整个村落的发展去工作,只要不是危及村落发展的大事情,她一般都不会报告上去。 被点出这一点,阿布有几分不好意思,他其实很喜欢和葛云雀聊天,她教会了他很多事情,也带给了他们一些比较实际的利益,比如说村里的每个月的分红,确确实实拿到手的钱,比任何话语都要动听得多。 他难得腼腆的笑笑,“那我就直说了,师父他似乎并不想再招收学徒,你上次也瞧见了,别人一提学徒的事情,就被师父给骂了出去,他心里有芥蒂。” “是什么原因导致大叔不愿意再招收学徒了?”葛云雀觉得这件事并非死局,肯定会有转机。 阿布摊手,“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没准儿师兄们会知道,可是他们不肯告诉我,反正来工坊这么些年了,我一点儿口风也没探出来。” 那还真的有些难办了,居然还有爱八卦的阿布也不知道的事情,葛云雀凝紧眉头,觉得还是要尽快劝麦麦提敏大叔做出些举措来,哪怕是再招收一个学徒,也是在进行传承工作。 不过,这个“工作”范畴其实挺广的,倒也不一定非得要像萝珊设想的那样,必须要再收学徒,才能够算作在进行传承非遗项目的工作。 葛云雀短短的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在脑海中思考了很多东西,她想着如何才能够在不得罪麦麦提敏大叔的前提下,帮助他顺利度过这个难关。 毕竟申报这个非遗项目传承人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既然已经得到了这个称号,就要继续保持下去,不能半途而废了。 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好办法,坐下等人。 阿布他们还得继续工作,毕竟工坊里的人手并不多,而制作艾德莱斯绸是个极费人工的技术,他们都必须高度集中精力,才能够避免工作时出现差错。 工人们在各自岗位上有条不紊地按照步骤来进行工作,有些年纪大的甚至在工坊内干了十几年了,最年轻的就是属阿布热西提了,他是麦麦提敏招收的最后一个学徒,自他以后,这个倔强的老头忽然就不收学徒了。 丝绸工坊成了家庭工坊,产量一直上不去,无法形成规模。 市里一直想要建造的艾德莱斯绸产业链,自然没办法实现。 这成了一个很大的隐患。 葛云雀虽然并不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但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必须得尽快处理此事,否则后面会拖到变成无法依靠他们自身能力处理的事情。 明明已经提早打电话联系麦麦提敏大叔了,可葛云雀赶过来的时候,还是没看见人,等了快一个小时,依旧没见到他回来,看样子是故意在躲避她。 时间不早了,既然工坊主人并不想见她,那她就是在这儿等的时间再久也没用,葛云雀一口饮尽阿布给她倒的热水,然后站起身,提起帆布包准备走人。 迎面而来的一群游客中,有个头顶戴着墨镜装饰的青年认出她来,主动打招呼。 “是你们呀。”葛云雀也认出他们来了,不就是昨天在“小饭桌”比赛中担任隐藏评委的那群人,一想到这个,她依旧心有余悸,要是没认出来,或许就要把奖杯拱手让给其他人了。 她热情地上前,“我给你们介绍个导游吧,顺便讲解一下艾德莱斯绸的历史故事。” 葛云雀把还在搅染料的阿布喊了过来。 “他是这里的员工,虽然年纪轻,但已经工作很长一段时间了,算是个熟手,有什么想了解的,都可以问他。” 阿布自来熟地介绍自己姓名,还说起了多次担任导游的事情。 戴墨镜的青年道:“谢谢了,我们正好缺个懂丝绸的导游。” “别这么客气,书记请你们过来就是想让你们多了解一下阿勒屯的历史,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就一定会尽全力。”葛云雀推测这几人的具体身份,袁松书记只是说了个笼统,她还没来得及多询问。 恰好对方也很好奇她的身份,有了攀谈的想法,并不着急离开。 葛云雀极有眼力见地邀请他去喝一杯。 丝绸工坊留有单独的地方以供工人们歇息,前不久装修时,顺道也简装了一下,葛云雀引着戴墨镜的青年过去,依旧是木质香的熏香和宽敞明亮的房间,隔着透明玻璃正好可以看到工人们辛勤劳动时的场景。 没想到连休息的地方也装修得这么好看,看来麦麦提敏大叔是真舍得花钱,葛云雀忍不住腹诽道。 她像半个主人似的,从柜子里翻出茶具,然后烧水煮茶,空隙打探对方来历。 “我是某个平台的视频博主,专门做文旅相关的长视频,袁松书记主动联系我,想邀请我来阿勒屯旅游。”对方摘下墨镜,收起来悬挂在胸前的衣物拉链,然后伸手,“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袁杰,你可以叫我阿杰。” 葛云雀连忙与袁杰相握,她也自我介绍道:“葛云雀,专门负责整村运营工作。” 简短交换了一下彼此的个人信息,两人闲聊了几句,不知怎么说到了运营一事上,袁杰从事网络博主工作,平时需要经营视频账号,向葛云雀咨询了关于运营的专业问题。 “我们这个整村运营工作听起来简单,其实工作内容很琐碎,跟你们的运营工作有部分相似,但更多的是跟人打交道,平时接触更多的还是村委会的干部和村民群体。”说实话,葛云雀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工作内容,负责的内容太杂太琐碎了,都不知道该怎么整理出个线头来。 袁杰表示理解,他来阿勒屯前特意查过资料,对艾德莱斯绸特别感兴趣,想要多了解。 于是说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如果这家丝绸工坊的老板愿意的话,我想暂住一段时间拍摄视频。” 第32章 骆驼养殖场出了事 为艾德莱斯绸专门拍摄视频。 葛云雀觉得这个主意挺不错的,只是需要经过考量一番后才能够同意。 “你和袁松书记是同一个姓氏,该不会是他家亲戚吧?” 刚才葛云雀听见他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没多纠结,直接问出声来。 袁杰偏了下头,没遮掩道:“算起来,我应该是他远方亲戚,不过隔得实在太远了,基本没什么联系,要不是在网络上偶然私信,恐怕还不会重新联络上。” “哦。”葛云雀算是知道了,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坐了会儿,直到一壶茶喝完,丝绸工坊的主人麦麦提敏大叔才拎着一袋子水果回来。 在门口东张西望许久的阿布一把上前,拉住他师父,告密道:“刚才云雀过来了,她保准是来跟您商量传承的事情,里边还有个男游客,两人喝了好半天茶水,我没听见都说了些什么……” 一番话还没说完呢,就见阿布脑袋上被敲了一下。 麦麦提敏怒视道:“谁叫你去偷听别人谈事儿的!传出去叫人怎么议论我们工坊的人。” “又没有听到什么,再说了,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您,我们这个工坊眼看着开始赚大钱了,一切都要走上正途,万一您老人家被清退了,传出去可真丢人现眼。” 阿布被他师父追着打,工坊里的其他人都已经见怪不怪,反倒是还没散去的游客好奇地看了过来。 听见动静,葛云雀赶紧站起身,“好像是大叔回来了,你要真想留下来拍视频,还是和他本人当面聊一聊吧。” 几分钟后,她将袁杰特意前来的目的告诉了麦麦提敏。 墙面上的装饰挂钟摆锤摇晃几下。 葛云雀望着挂钟,视线有些模糊,有人轻推了她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她反问道:“怎么了?” “手机响了。”袁杰指了下她的帆布包,刚才他和麦麦提敏聊天,就没来得及顾得上她,等电话响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接,才发现电话主人已经神游太虚。 葛云雀这才反应过来,忙把手机掏出来摁了下关机键静音,“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她弯腰把帆布包也随身带着,出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接听。 “喂?”她试探性地出声。 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他。 对方的声音带着雀跃,仿佛对于和她通话这件事很高兴,“刚才没看手机么。” 被他的情绪带动,葛云雀松懈下来。 “我在麦麦提敏大叔的工坊这儿,有些事情想和他谈一下,耽搁了一会儿,没来得及看手机。”她说完这句话,点开手机连接网络,一瞬间好几条消息跳了出来。 是莱勒木发的刚出生一周多的小羔羊照片,很小一只,跟在母羊身后慢悠悠走路,看起来格外可爱。他说起了北斗自动放牧系统的事情,并不太了解这种高科技,但他从徐漫口中得知葛云雀还欠树夏科技公司一个很大的人情,想要帮她还了这个人情。 徐漫说,她去找萝珊问了,萝珊父母不同意,不好勉强老人家。 就只有把希望寄托在莱勒木家身上。 左等右等不见葛云雀来询问,于是莱勒木就自己找上门来。 “你能详细告诉我一下这个自动放牧系统吗?”莱勒木想要了解得再多一些,这样他才能够决定是否答应参与。 葛云雀有些纠结,阮舒扬在街道上被牧民揍的一幕,至今还停留在她脑海中无法散去,她是个文科生,平时能够接触到的高科技并不多,对于这种设备一概不知,她很怕会影响到莱勒木家的产业。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个放牧系统,这样吧,我联系一下科技公司的员工,让他们跟我一块儿去草原找你们,到时候当面谈谈。” “行,那我等着你们过来。” 聊完正经事,葛云雀一下子哑然,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可是她不想就这么挂断电话,恰好阿布来喊她,只好就这么中断对话。 “先挂了。” 莱勒木从听筒听见了阿布的声音,稍有些吃醋,心中不太痛快。 “找你半天了,怎么在这儿打电话。”阿布热西提催着葛云雀赶紧过去,他透露道:“我师父看起来很高兴,他应该是和你介绍的那个男游客说了些什么,待会儿你帮着我们跟说他说声,再涨涨工资的事儿。” 应该是袁杰和麦麦提敏达成了某种协议,能够让他留下来拍摄宣传视频了,葛云雀没想到会机缘巧合下促成这件事。 “涨工资还是得你们自己去找大叔商议,我说话不管用。”葛云雀不想搅合进师徒的浑水,她能够做的就是督促麦麦提敏按时给他们发工资和分红。 回去之后,果真是留下了拍视频的事情,葛云雀算是村委会这边的第三方,在她的见证下,袁杰和麦麦提敏达成了口头协议,约定好由袁杰一方来拍摄,艾德莱斯绸工坊里的所有工作人员负责协同拍摄和出镜,所有视频收入按照比例分成。 趁着还有时间,葛云雀从工坊出来,赶紧联系阮舒扬,“你下班没有?” 她看了下手机计算从这儿到他们公司的距离,要不然直接去树夏公司,顺便还能去看一下受伤的库兰。 不远处,有几个看起来才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女从商铺出来,手上都拎了好几个商品购物袋,脸上洋溢着购物后的笑意。 葛云雀边走,边留意到街道两旁多了许多垃圾,都是食品袋和一些更细碎的垃圾,看上去很影响市容,她随手捡起一个蓝色塑料袋,多走了几步丢进路边垃圾桶里。 明明垃圾桶就在不远处,有些游客却还是习惯性直接丢地上了。 一路走过去,葛云雀发觉了不少问题,都得找个机会和村委会商量一下,总结出个解决办法来。 “葛云雀!”从街边的店里急匆匆冲出来一个人,及时喊住了她。 “你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你正忙着,才没有来得及回消息。”葛云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想找的人,抬头看了下店铺,又看了看阮舒扬手中的眼镜框,“在这儿配眼镜?” 他的近视度数不算高,嫌弃戴眼镜会压低了鼻梁,因此不需要仔细看东西的时候都不戴眼镜,所以一般不会换眼镜。 “眼镜架子旁边的配件掉了,我特意过来换个新的。”阮舒扬戴上重新换好的鼻托,左右晃了晃,没感觉到任何的不适,于是取下来放在眼镜盒中,“你等我一下,我去付个钱,待会儿一块儿吃晚饭。” 等他结完账出来,葛云雀取笑他,“怎么,不怕白袅看见我们一起吃饭误会了。” 不久之前他还一脸正气地让她离他远些,避免被人看见误会,影响他和白袅的感情。 “她现在忙着呢,哪儿有空管这个。”阮舒扬说到伤心事,不由自主叹口气,他们自从过完国庆节后,感情就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白袅没有像以前那样依从他,总是忙于工作。 葛云雀一挑眉,“这不是好事儿,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只顾着谈恋爱的女生了。” “那不一样,她也不是那种一门心思都扑在工作上的人。白袅就是变了,具体哪里变了,我也说不准。”阮舒扬说不清楚她身上的变化,就是觉得不对劲儿。 两人顺着街道走,葛云雀指着一家紧闭店门的店铺说,“库兰姐的店怎么没开了?” 被这一转话题,阮舒扬也不纠结自己的感情问题。 “我来上班的时候看见还开着,应该是关门休息了。” 他们科技公司的人习惯来这儿吃早餐,烤包子味道很独特,除了在阿勒屯之外,再也没有尝到过这么好吃的烤包子。 “她老公现在好像变好了,做饭的人换成了他,早上不忙的时候还帮着顾客端盘子、倒茶,偶尔还问我们符不符合我们口味,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那次从店里飞出来的玻璃瓶和坐在店内阴骘的人,让阮舒扬都有些心理阴影了,要不是看在都是认识的人,去支持一下生意的份上,他肯定会慢慢不去了。 葛云雀耐心解释道:“库兰姐为了参加村委会组织的‘小饭桌’比赛,不小心伤了腿,需要休养好长一段时间,没办法继续做饭了,只好由她丈夫巴尔塔来撑起店铺。只是我也没有想到,他这样粗犷的汉子,竟然也会愿意下厨。” 找了个最近的面店吃东西,等食物上来的时候,葛云雀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她从筷筒里捡起来一双筷子,用纸巾擦干净,才递给阮舒扬,“你们公司的自动导航项圈现在研发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之前不是给每个羊群都安装了项圈,但现在又研发出头羊导航项圈,就是专门针对头羊,只在头羊身上固定项圈,可以减少一些成本。”阮舒扬坦然接过筷子,道了声谢。 葛云雀才给自己拿筷子,“你们这个项圈是只针对羊群的,其他动物呢,比如说骆驼,牛群之类的。” “其他动物也是一样正常使用啊,项圈可以检测到动物们的行动轨迹和将实时定位自动发送到牧民手机上,并且我们的系统还可以实现手机自动化投放饲料和清水。”阮舒扬谈论起公司产品信心倍增,他是研发岗位,对于这些情况都了如指掌,只是上一次的事情有些对不住那两个牧民,不过也都顺利解决了。 葛云雀挺感谢他的慷慨,即便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收获,还是愿意出手相助,借用了五台自动采收机器给阿勒屯村,帮助他们顺利采收完晚熟哈密瓜。 “你们公司的自动采收机的采收率还可以再提高一些,机器自动识别率要是再精准些就更好了。” 阮舒扬看她一眼,“提高精准采收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难了。慢慢来吧,急也提高不了识别率。” 为了报答他之前的帮助,葛云雀给他提供几个方向。 “你们公司不要老是盯着牧民,其实不止是阿勒屯,附近的村落有很多的养殖场,像米哈提大哥开办的骆驼养殖场,那么大的规模,肯定会需要用到高科技产品的。” 阮舒扬道:“米哈提那边我们去过的,本来是说好了去安装一批设备,只是他们养殖场最近闹了某种病,起先是一头骆驼不吃饲料,成天病恹恹的,现在都传染到了十几头骆驼都不吃食物,真要是治不好,恐怕会损失惨重。我们见状也就不敢触这个霉头,打算过段时间看看具体情况再去一趟。” “什么?!居然出了这事儿,我一点儿也不知道。”葛云雀当初负责米哈提和畜牧技术员李工结对帮扶的工作,有李工在,养殖场应该没有大问题才是,这个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米哈提怎么也没有向村里报告一声。 阮舒扬让她宽心,别跟着着急,“我们都不懂医学,帮不上什么忙,就别瞎操心了,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对了,你给我发消息做什么,是有什么要紧事商量?” 话虽如此,可结对帮扶毕竟是葛云雀的职责范围内,再加上米哈提对她不错,每次过去都热情招待她吃饭,还给她送了不少骆驼制品,不管怎么样她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她心不在焉地说道:“就是为了给你们公司寻找合适的合作牧民的事情,徐漫说你们缺合作的牧民,推荐了萝珊和莱勒木,萝珊你也认识,她家是有不少羊群,可父母都比较传统,接受不了新鲜事物,不愿意。倒是莱勒木还挺感兴趣的,说想请你去草原聊一聊。” 这几个人都是认识的熟人,葛云雀说起话来也就不绕弯子,萝珊家不适合也就不勉强,可莱勒木那边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即便莱勒木愿意答应他们,他父母那边也得费些功夫。 “我本来打算要是你有空的话,就明天一块儿过去,但现在听你说米哈提那边出了事,书记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我得先去骆驼养殖场一趟,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事情得分轻重缓急,米哈提骆驼养殖场比莱勒木那边更加重要,葛云雀必须要做出抉择,不得不爽约了。 听她说明白后,阮舒扬非常讲义气,“没事儿,你跟莱勒木说一声,我们迟些过去,明天我陪你先去米哈提的养殖场。” 第33章 找不到缘由的疾病 骆驼养殖场,屋舍内。 米哈提焦心养殖场骆驼的事,这几天牙都肿了起来,饭都吃不下去,他接过妻子递来的消炎药,混合着温水服用。 “李工那边怎么说,那些骆驼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妻子询问道,她的心情没比丈夫好到哪里去。借着灯光,她拿出一叠账单出来盘账,“电费单、水费单、饲料单、蔬果单……”厚厚的一叠,光是算账都得费上一番功夫。 好在她本就是会计出身,算这些账只是花些时间,并不算难。 “查不出来,全部都检查了一遍,也看不出来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可骆驼们就是时不时抽搐一下,吃的食物都少了许多,这样下去哪里能行。”米哈提琢磨不透,在饲养员发现第一例骆驼犯病的时候,他就赶紧通知李工过来,两人针对骆驼所表现出的病症研究了好久,可不管每一样病都不符合。 除了时而抽搐和食欲不振之外,目前来看倒也没有其他更严重的情况,李工就建议先观察一阵,看看情况再说。 毕竟现在没有其他具体病症,他不好直接对骆驼用药。 米哈提虽然是养骆驼的,可到底不是专家,虽然犯愁,可还是听从了李工的建议。他知道村委会那边也关注着自家骆驼养殖场的事情,到底是什么病都没检查出来,也就没惊动那边,省得所有人跟着一块儿担心。 妻子纳闷道:“还真是怪了,既不是痢疾,也不是其他什么病,就是时不时抽搐一下。”她不解地摇了摇头,继续翻动账本,核对账单。 过了会儿,才又说道:“我们家饲养的骆驼数量多了,饲料钱都增加了好多,一算账心都跟着疼,这么多钱。” 提到钱夫妻两人都睡不着觉了,每天一睁眼就是一笔巨大开销,要是找不出骆驼犯病的具体原因,他们这觉就没办法睡下去。 米哈提忽然想起一件事,正好妻子盘账,索性算到一块儿,“对了,李工的儿媳不是生了孩子,满月酒的礼钱还没送,你拿一千出来,我给送过去。” 妻子停住算账的手,停顿了会儿。 “不止李工这儿,还有你二婶家的老大订婚了,到时候也得去参加婚宴,得提前预留一笔钱。” 越是接近年关,需要参加的酒席就越多,到时候人情账也是一笔巨大开销。 妻子继续算下去,“我们欠别人家的饲料钱,其他人就欠我们的骆驼钱,东家还了,就得立刻给西家送去,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唯一看得到的好就是在当地政府扶持下,他们的骆驼养殖场扩建了好几倍,养殖面积大,到时候可以再增加一些设备,可以直接加工骆驼奶片、骆驼奶粉,等做成品牌之后,就可以赚很多钱了。 阿勒屯没有一家养殖骆驼的,有他们家这么大的规模。 “做生意就是这样,互相欠账,没法子。”米哈提无奈地说道,他安慰着妻子,“熬过眼下这个难关,等以后就好了,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我们要相信自己。” 夫妻俩对视一眼,互相鼓励,期望能够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见米哈提搓了搓手,起身穿外套,看这架势是要出门。 “我再去圈里看看骆驼,你盘账吧。”说完这句话后,米哈提就推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宽厚的背影,地上是被灯光拉拽的极长的灰黑色影子。 明亮的月光就在头顶上空,米哈提仰头望了一眼,无声地叹口气。 他不想要让妻子担忧,所以没说实话,这几天养殖场里的骆驼情况并不太妙,起先只是时而抽搐,最近抽搐的频率越发频繁了,而且有的骆驼甚至抽搐到吐白沫子,连大小便都无法控制,这显然是不太好的征兆。 可不管是实战经验丰富的他,还是理论和实战结合的畜牧专家李工,翻遍了各种书籍,为犯病的骆驼挨个都做了检查,却一无所获。 米哈提提着大电筒往前走,另一只手搓了搓被冷风吹得生疼的脸颊,阿勒屯的夜晚开始冷起来了,哈出的气息都透着白霜。 难不成是上天不让他扩展养殖场? 从前养殖场好好的,从来没有闹出这种查不出缘由的疾病。 他不愿意把问题往这些方向去想,可越是不愿意相信这个原因,脑海中就越是出现,他既痛苦,又觉得无助,不知道要找谁倾诉这些苦闷。 妻子要负责整个养殖场的账簿,每一笔账都算得很清楚,夫妻俩都不是什么聪明人,不敢把账本交给外人,怕被动手脚,只能多辛苦自己。 凌晨了,守夜的饲养员半靠在值班室里,脑袋一点一点的,抱着胳膊打瞌睡。 米哈提走过去的时候,没发出什么动静,饲养员还没醒,他仔细查看了监控摄像头画面,没看到其他的异样。 刚想把饲养员叫醒,值夜班居然还打瞌睡。 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最近养殖场不安稳,这些饲养员都费了很大功夫,比往日更加用心去喂养骆驼。 米哈提的骆驼养殖场离家近,给出的工资和福利都很好,夫妻俩也和善,不像其他老板那么难相处,人员结构简单不复杂,工作起来没有外边压力那么大。 所以他们养殖场里招聘来的年轻饲养员都很热爱这份工作,从内心里不愿意养殖场出现任何意外。 米哈提捡起另一张椅子上的厚毯子,抖开了,然后搭在这个年轻的饲养员身上。 却不成想,惊醒了对方。 “呀。”年轻人赶紧坐直身子,下意识搓了搓眼角,视线有些不聚焦。 米哈提抬手道:“没事儿,现在没什么事情,你再睡会儿,我再去看看骆驼。”这个时候还早,叫醒饲养员也没有什么用。 年轻人哪里好意思让老板干活,自个儿睡觉,再大的胆子也只是网上冲浪时吹吹牛而已。 “我跟您一块儿。” “也好。” 两人并肩走着,米哈提认出来这个年轻人是中专毕业后,出来找工作,听说他的养殖场在招收员工,自己找上门来的。 养殖场包吃包住,工资不低,对于年轻人来说算是份好工作。 “你不是阿勒屯的吧?”米哈提当初看过他的简历,简单了解过家庭背景,边干活边唠家常。 年轻人摇头,“不是,是附近村子的,但都是伊吾县里的,离得也不算太远。”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药粉,混合进喷壶内,按照清水和药粉一定比例勾兑,然后摇晃均匀,见米哈提盯着自己,便解释道:“李工之前给我的药粉,让每天晚上检查的时候混合水喷洒在棚圈四周,免得招惹些蚂蚁虫类。” 说起来,李工作为畜牧类专家,见过不少病情,唯独找不出米哈提养殖场的骆驼到底犯了什么病,他甚至怀疑是喂养骆驼的食材中添加了胡萝卜这些蔬菜太甜腻了,招惹了蚂蚁,顺着口鼻爬到了鼻腔里,才导致骆驼抽搐。 可他和米哈提让员工们控制住一头犯病的骆驼,掰开了骆驼嘴巴检查,恨不得把每一颗牙齿都掰下来看,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虫子。 奇怪的事情不是一丁半点,一头骆驼抽搐也就罢了,关键是这个棚圈的全部骆驼都犯病,时间也大致相同。 负责管理这个棚圈的饲养员胆小,跟米哈提申请换区域,不肯过来了。 他们只能让其他棚圈的饲养员多分担一点,把这边的骆驼照料好。 如同往常一样,穿戴好一层防护服,进入棚圈之前,还特意进行消毒处理,再举着手电筒进去,棚圈里没有灯光,骆驼们都已经睡着了。 这个时候的骆驼们都安静得很,弯曲膝盖,半躺在地上睡觉,每一头骆驼都陷入睡眠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类靠近,它们都非常信任这些饲养员们,没有多余的警惕心。 米哈提沿着一条路往前走,在尽头再倒回来,回来时发现了一头骆驼还没有睡着,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观望着不速之客,长睫毛一眨一眨,格外的打动人心。 他朝着这只没睡着的骆驼伸手,它就凑过来用厚厚的上嘴唇碰他的手,还用鼻子轻轻喷气和他玩。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米哈提蹲下来,摸摸它的脑袋,热乎乎的厚实的触感。 从没见过骆驼的人一定很遗憾。 年轻的饲养员垂下眼眸,内心也跟着柔软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棚圈的骆驼突然犯病,明明处处都注意了,可疾病就是来得那么突然。 他不想要这些温和的骆驼变得那么痛苦,抽搐时的骆驼太可怜了。 偏偏他们还无法想出办法来救救它们。 “回去吧,天快亮了,我也回去再睡会儿。”检查完毕,米哈提拍拍年轻饲养员的肩膀,让他赶紧回休息室。 再一次抬头仰望天空,依旧是那一轮明月。 没敢多耽误,葛云雀次日一早,就给莱勒木打电话,表明先不过去了。 “米哈提大哥的骆驼养殖场出了点事儿,我们还不知道具体原因,想先去那边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缘故。”解决骆驼犯病这个棘手的问题,迫在眉睫。 葛云雀抱歉道:“放你鸽子,不好意思啊。” 她紧贴着听筒,想要听到更多他的声音,这也是她打电话而不是发消息的原因。 “没关系的,你不需要感到抱歉,先去米哈提大哥那边吧,那边的事情比较紧急,等你忙完了再告诉我一声就行,我来接你。”莱勒木起先有些失望,他没有表现出来,怕葛云雀有心理负担,他以为她要来,一大早上就起来揉面,想给她做顿好吃的酸汤面。 只是他不是一个很好的演员,即便尽力掩饰,依旧无法遮掩他声音中的失落,他还是很希望能够见到葛云雀的。 葛云雀顿时心空落落的,像是被谁挖走了一块。 她眨巴一下眼,挂断电话。 一会儿后,她重振情绪,给李工打电话询问养殖场的具体情况,本来考虑是打给米哈提还是李工,后来还是选择了后者。 毕竟李工更专业,能知道更多信息。 “唉,这事儿都传到你们耳朵里了,我真是没用,什么都差不出来……”李工的情绪很低落,他把这个案例发到了他们老同学群里,让见多识广的老同学们都帮着讨论一下,共同想想法子。 毕竟米哈提的养殖场才扩建不久,正是想要大展拳脚的时候,这个时候闹出这事儿,不仅对米哈提一家人造成巨大的心理打击,还会给他们家的生意带来严重损失。 李工说:“我看他们好像是商量了什么事情,配合一家公司拍摄宣传,还为养殖场的骆驼奶片拍了商品宣传图,现在闹出骆驼犯病的事,恐怕合作方会有意见。” 怪不得米哈提他们把这件事压着,不敢让其他人知道,连袁松书记那边都没有透口风。 李工没问葛云雀怎么知道骆驼犯病的事情,给她和多嘴的阮舒扬留了面子。 “的确是不好让人知道这件事……”虽然没挨训,葛云雀还是觉得脸颊有些泛红,她尴尬地皱了下眉头,表情有些扭曲,片刻后才稍好些。 这样一来,她就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去米哈提的骆驼养殖场了,人家那边正愁得慌,外人跑过去一趟解决不了问题不说,还可能走漏风声。 就在葛云雀犹豫不决的时候,李工道:“算了,你们过来一趟吧,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挂断。 看样子是李工误会了,以为是袁松书记授意葛云雀打的这通电话。 葛云雀顿时没了主意,左思右想,还是联系上阮舒扬,虽然有些时候很烦他,可他脑子还是好使的,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 “我们要去一趟吗?我就怕给米哈提大哥造成心理压力,他们家扩建养殖场投资不少,几乎全部身家都投进去了,资金压力特别大,骆驼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阮舒扬听她把话说完,了解过后,若有所思道:“去看看吧。” 行吧,既然阮舒扬也同意,葛云雀就不犹豫,约定好时间,一块儿开车去米哈提的骆驼养殖场。 第34章 感染细菌虫 途中,遇见了一大群正在横穿马路的牛群,一只黑白配色的边牧狗在旁边摇尾巴,帮忙拦住车。 葛云雀刹车等牛群过去之后,才缓慢加速。 “没想到边牧除了牧羊还能牧牛。”阮舒扬拿手机拍了一张,留意到她开车的速度并不快,询问过后才知道是故意为之。 葛云雀说有些人觉得东疆相较于城市人烟稀少,就加大马力,但这边养殖了很多的动物,成群结队的牛、羊、骆驼出没,还有偶尔可见的野生动物跑出来觅食,要是开车速度太快,就容易撞上动物。 像羊群这类体重相对而言较轻的动物还好,要是撞上骆驼,直接飞向你的挡风玻璃,对车体和驾驶员的伤害极大。 “还是谨慎点好。”葛云雀一向信奉这一点,这也是她的生存之道。 到达骆驼养殖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深秋的阿勒屯已经冷风嗖嗖,草色苍凉了许多,门卫将栏杆打开,放葛云雀他们的车辆进去。 望景生情,葛云雀不由地感慨道:“过不了多久牧民们就该带着羊群转场了吧。”等天气再寒冷一些,牧草就没了,牧民们就得带着他们的羊群前往冬牧场,路上又该吃上多少苦头。 “天寒地冻的,也不知道以前生活条件更艰难的时候,这些牧民都是怎么坚持下来的。”阮舒扬接话道,他们公司研发的那些产品,就是针对牧民的放牧情况,想要为他们减少一些生活的折磨,能够在家里就检测到动物们的行踪。 只是始终还有bug,需要再进行更新,不然就能够大批量地投入市场。 阮舒扬越发地想要加快研发速度,真正为草原上的牧民做点什么。 将车停稳后,两人下来,扩建后的养殖场面积比之前大了几倍,许许多多的棚圈坐落在这片土地,沿着提示标往前走去。 葛云雀小声道:“咱们待会儿看情况再说话,免得让他们多想。” 还没等他们走近办公的地方,就听见了嘈杂的声音传来,是几个男人的声音,嗓门一个赛一个高,音调有些曲折,听起来像是当地人。 “不会是吵起来了吧?” 葛云雀和阮舒扬默默地看了眼对方,加快脚步过去劝架。 三个人站在一个棚圈前,大声争论些什么,各自脸上都带着不愉神色,甚至有人还伸出手指着棚圈说话。 “不行不行,我不会让你们把骆驼拉走的,说什么都不可能。”米哈提态度坚决,丝毫没有松口的可能性。 葛云雀听见这句话,原来还真是关于骆驼,她冲着米哈提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这才距离她上次引荐库兰和米哈提认识多久,那个意气风华的青年,一下子变得暗淡起来,他最近的状态很不好,被骆驼的事情都快熬出白头发了。 过了会儿,葛云雀和阮舒扬才弄明白,原来这些人是和米哈提合作的餐馆负责人,近来阿勒屯的游客增多,他们的生意也变好了,于是就想再购买一些骆驼,制作烤骆驼肉。 但是没想到给米哈提打了很多通电话催促,这人就是不送骆驼来,没办法只好找上门来。 餐馆负责人以为米哈提是想借机涨价,火冒三丈:“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该给我们送骆驼过来,一年时间都没过去,你们就想毁约了,还有天理吗?!” 他们认出葛云雀是在村委会工作的,赶紧拉着她不让走,让她做个见证人,必须要找个公正的人评评理。 “米哈提,做人不能够这样言而无信,当初你的养殖场刚开业,骆驼没有地方销售出去,是我们哥儿几个帮你收了些骆驼,虽然不算帮你大忙,但至少也算是帮了你。如今你的骆驼养殖场越办越大,怎么能够言而无信,连骆驼也不销售给我们了。” “是啊,我们餐馆都没有存货了,就等着你送骆驼过去,好不容易来了这么多游客,大家都等着靠赚这笔钱过节。” 米哈提在几位餐馆负责人的斥责声中,羞愧得都快抬不起头了,他不是像他们口中的言而无信之辈,只是现在养殖场的骆驼莫名其妙犯病了,在没有查清楚到底是为什么疾病之前,他不能够让人牵走任何一头骆驼。 他不仅是对自家的生意负责,还是对那些怀揣着热情前来阿勒屯餐馆,体验当地特色饮食的游客生命安全负责。 米哈提脸部肌肉抽动几下,明显触动。 餐馆负责人还以为他松口了,正要喜上眉梢,哪里知道下一刻就收到逐客令。 “你们先回去在其他牧民家买几头骆驼吧,我不会让你们带走骆驼的,等过段时间,我会亲自送骆驼上门。”米哈提做出这个决定也很受煎熬,没有任何一个做生意的人,愿意把到手的买卖转让到别人家,可他再不舍,也得这样说。 “你……竟然半点儿人情都不讲!”其中一个餐馆负责人听后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愤怒转瞬间变成了受伤,他和米哈提是同一个连队退伍下来的,两人之前好到能够穿一条裤子,才退伍多久,就连战友情也不顾了。 连与米哈提关系最要好的人都没有办法从他手里拿走骆驼,看样子是真的行不通了。 其他餐馆负责人没法子,只好接受米哈提的赔偿,带着一纸合同离开。 “就当我之前看错人了,以后我们两家人再也不通往来。”米哈提的战友生气地一甩手,就连他的延误赔偿也不打算拿了,就打算走人。 见其他闲杂人等都走得差不多了,葛云雀赶紧过去拦下人,帮忙劝慰。“邱哥,您别生气,这都跟米哈提大哥是老熟人了,又是同一个连队的战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这件事是另有原因,并非他不愿意卖给你们骆驼了。” 阮舒扬也帮腔道:“要不咱们听听米哈提大哥的解释,要是您还不满意,到时候再走也不迟。”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可算是把人劝了下来。 其实说实话,葛云雀他们也不知道到底骆驼发生什么事情。 她好奇地往一旁的白色棚圈张望,看起来与其他棚圈没有任何区别,实在是想不明白。 等其他人都离开以后,米哈提才有空过来招待他们,“实在是对不住了,让你们看了笑话,确实没办法,骆驼不能让你们拉走。” “没关系。”葛云雀让他不用在意这些小事情。 战友老邱痛心疾首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总得给我透个底吧,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有什么事情你不能告诉我啊,难不成还怕我给你抖落出去了。” “不是的……”米哈提哪里有这想法,实在是不知从何解释,索性拉着三人一同进棚圈,让他们自个儿看个清楚明白。 四人走到棚圈门口,桌子上摆放着消毒液,先挤在手里消毒,然后穿戴一次性的防护服和消杀过的筒靴,才能够进入。 往里没走多远,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起,此起彼伏,几乎一大片的骆驼都在抽搐惨叫。 一见这架势,别说老邱,就连年轻一些的葛云雀和阮舒扬,也都心中一震,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竟然还闹得这样大的动静。 阮舒扬下意识护在葛云雀身前,“待会儿你别太靠近了。” “没事儿,骆驼旁边有饲养员看管,应该不会有危险。”话虽如此,可葛云雀还是觉得他这个举动很贴心。 老邱是个退伍军人,他不怕这些,快步上前,查看这些骆驼,发现骆驼们都在抽搐,离他们最近的症状稍轻,而离他们最远靠近棚圈另一头的几头骆驼都快站不住了,浑身抖动,嘴皮上全是白色泡沫。 “这是怎么了,它们看起来好奇怪。”阮舒扬摸着下巴思考。 米哈提无奈地说道:“并非我有意想瞒着你们,只是这场疾病来得太突然了,我和李工查过很多次,就是找不出一点病因。” 他不敢去赌,万一真的让餐馆拉走了骆驼,到时候吃出问题来,可怎么办才好。 “是饲料没有保存好吗?”老邱走过去查看饲养员投喂的那些饲料,他不嫌弃脏手,直接捡起来看了又看,很新鲜的食材,水分足,外表鲜艳,是用的好食材。没等米哈提回答,他就自个儿否决了这个猜测。“看样子还是其他地方出了问题。” “不好意思来迟了。”又有人推门而入。 四人看向来人,是李工,这都深秋了,他还是跑出了满脑门的热汗,依旧是那身最熟悉的衣服,只是在里边添加了个绒衫。 李工来了之后,和大家说起他们昨晚上在群里讨论的结果,可能是国外某种变异的细菌虫,感染后的骆驼就会浑身抽搐,因为细菌虫入侵了大脑。 只要找到了病因,解决问题就快了。 李工为了养殖场的事情忙前忙后,找了不少老同学问询,国内国外的老同学都发了好多视频,想要让他们帮忙找出病因。 “这种细菌虫只针对骆驼本身,一旦感染一头骆驼,很快就会传染到其他骆驼,幸亏我们及时采取措施,将骆驼隔离开来,还做好了消杀工作。”李工为众人做解释,“放心吧,细菌虫可以通过特效药治愈,不会影响到骆驼的肉质,只是会比没感染的骆驼虚弱些,到时候多补充些营养就行,不耽误正常销售产品。” 折腾了好久,米哈提几乎都快绝望了,没想到事情竟然一下子被解决,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工,又看了看那些仍然在抽搐的骆驼。 情绪一下失控,捂着脸痛哭,这么大规模,这么多的骆驼,要是全都得了病,他就是赔尽全部家产恐怕都不够。 李工真的是帮了他一个大忙,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谢才好了。 “谢谢李工,也谢谢云雀,要不是你们工作做得好,让专业技术员和我们养殖场进行一对一帮扶,我还不知道该找谁求助。”米哈提紧握着李工的手,十分感谢。 李工一把年纪了,面对这种状态,有些不知所措,拍了拍米哈提的背,让他别太激动,“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特效药国内已经研发出来,只是数量少,价钱高,李工找他老同学帮忙寄了一批过来,相信在不久之后,就能够治好所有感染细菌虫的骆驼。 李工说:“感染这种细菌虫的最大病症就是浑身抽搐,口泛白沫,食欲不振,其他棚圈的骆驼被隔离这么久,都没有任何发病的征兆,看样子是没有传染上。” 一切还是得靠他们预防和隔离工作做到位了,否则这么多骆驼真要全部感染细菌虫,光是特效药的购入费用就不少。 “再等两天吧,要是其他骆驼还是没有发病,就正常销售给餐馆他们。”米哈提不敢去赌这个被感染的几率,他将一切利益都放在安全之下,只有原材料是健康可靠的,那么消费者才能够拿到安全的产品。 从这个棚圈的骆驼开始发病后,他就停下了这些骆驼产生的一切效益,就连母骆驼产出的骆驼奶也都全部丢弃了,没有再投入市场。 损失的钱都是小事,他再艰苦,再咬着牙过日子,也不愿意让有风险的骆驼奶端上消费者的餐桌。 李工没反驳他,早些投入销售就早赚钱回本,米哈提为了食品健康甘愿放弃这笔利润,他自然不会从中阻拦。“行,都听你的意见。” 特效药最早也得明天才能送到养殖场来,不过有了救命良方,米哈提肩头上的担子一下子就轻了,他欣喜地和妻子一起做了一大桌子美食,邀请战友老邱和葛云雀他们留下来用餐。 席间,米哈提跟老邱、老李倒酒痛饮,阮舒扬借口要开车,只喝了些果汁。 他给葛云雀夹菜,压低嗓音:“我还以为是他们改造棚圈时没接好地线,漏电了,才导致骆驼们浑身抽搐。” 光是想想,阮舒扬就觉得好笑,只不过这个想法不适合当着养殖场主人说出来。 “怎么会。”葛云雀觉得好奇怪,不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这个想法。 阮舒扬道:“你小时候没看过《走近科学》节目,那上面就播了一期节目,有个小区楼道行人走过去没事儿,小狗走过去总是吱呀乱叫,后来节目组一调查,发现那地方漏电,人脚下有鞋子隔绝了,狗没穿鞋就被电了。” “……”葛云雀被他这番话给整无语了,但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难怪提到要来养殖场的时候,阮舒扬的表情透露出几分跃跃欲试,感情是想过来表现一番。 “你会接电线啊?”葛云雀问。 “拜托,接电线这种小事,谁还不会了。我不仅会接电线,还会修理各种东西。”阮舒扬丝毫没有压力。 葛云雀压下嘴角的笑意,“那待会儿你陪我去找莱勒木,他家的洗衣机坏了,你帮着修修。” 阮舒扬一脸受伤的表情,“没你这样的吧。” 第35章 关于葛云雀的青春 几个小时后,山坡上的木屋内,阮舒扬用螺丝刀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检查了一通,见没有任何遗漏,再插上插头,“应该差不多修好了。” “这么快。”葛云雀端来一盘洗干净的浆果,一口一颗,幸灾乐祸道:“刚才非得让我们出去,该不会是偷摸着上网搜怎么修洗衣机吧。” 阮舒扬刚修完东西,手上沾了灰尘,抬起下巴示意她喂一颗。 “你还好意思说呢,要不是你非得要我来修理,我费得着这个劲儿嘛。”他把螺丝刀塞到工具包里,一下子站起来还觉得有些头晕。 葛云雀赶紧顺毛道:“这不是做好事儿嘛,现在天冷起来了,洗衣机坏了纯靠人力洗的话,得多费功夫,你这是帮了大姐一个大忙,待会儿晚饭让她给你整个烤羊腿吃。” 小木屋的面积并不大,统共两室一厅一卫,里边简单装修过,布置得比较贴近城市现代化,有电视机、洗衣机等电器。但是看得出来电器这些都是从旧毡房里搬过来的,阮舒扬刚才检修的时候看到了明显的使用痕迹,且使用的年限怕是不短。 这里是莱勒木的新家,阿爸和妈妈为了给他说亲,又把老房子给翻修了,重新装饰过。 虽然不满意儿子现在不务正业,可家人还是希望他能够找到能陪伴他度过下半生的良人。 莱勒木的妈妈把客厅的长木桌擦拭干净,将一块布料完整地摆放在上面,捋平每一根褶皱,她想把这块布做一个褂子,再绣上一些花纹,等明年开春了再穿。 “阿姨我来帮你。”葛云雀从来没有尝试过自己制作衣服,她觉得来到阿勒屯之后见识了许多东西,从艾德莱斯绸的煮茧开始,再到现在看莱勒木的妈妈多米剪裁布料。 牧区的妇女一般都会自制衣服,哈萨克人民去其他家里做客的时候一定不会空手,会选择带一匹布料,dehaowa(法兰绒)偏多,或者是tabak(糖果盘),妇女们就会把客人们带来的布匹做成衣服,有需要的时候再转送给其他人。 “你站直了,别动。”莱勒木妈妈把布料扯平之后,让葛云雀站直,用软皮尺量她的尺寸,看样子像是给她做衣服。 葛云雀有些意外,果真站直身子不敢乱动,借着玻璃窗的反光,去偷偷打量这个和她妈妈差不多大年纪的中年妇女。 莱勒木的妈妈多米脸上被风霜吹得发皱,眼窝深邃,嘴唇上涂了薄薄的唇妆,手掌比较粗糙,却很温暖。 她让葛云雀转过去,把所有需要的数据全都记录在本子上。 用的是一个翻页便利本,铅笔削的很干净。 量好数据之后,莱勒木的妈妈就开始用粉笔片划线,盒子里有各种颜色的三角形粉笔片,她捡了一片捏在手心,沿着直尺划线,动作很熟练,很快就划好了。 “您手真灵巧。”葛云雀看她三两下就将布料剪成数小块,简直目瞪口呆,她都不敢想自己要是去剪布料,得笨手笨脚成什么样子。 多米年纪大了,看得出来自家儿子在看到葛云雀的时候,明显情绪高涨,就连眼神也变得明亮许多,更开了灯一样。 甚至一大早就起来和面,想给她做酸汤面吃。 本来多米有些吃味,但是她在萝珊的婚礼上见过葛云雀,也听说过她的故事,一个手无寸铁的汉族小姑娘,拼尽全力救下库兰的小女儿恩珠。仅凭这一点,她就十分佩服这个小姑娘。 靠近玻璃窗的地方摆放了一台老式蝴蝶牌的工业缝纫机,看上去比较老旧,但轮子和踏脚都仔细上过机油,踩上去的时候几乎听不到太响的声音。 看得出来缝纫机的主人很爱护这台机器,时不时就上机油,所以才保养的这么好。 “村子里每个月的旅游分红都按时打到你们银行卡的吧?”葛云雀坐下来没一会儿,就有些闲不住,她觉得气氛实在尴尬,就找起话题。 多米踩着缝纫机,“每个月都发了的,我让莱勒木去信用社去查过。” “那就好。”葛云雀挠挠头,她不知道该在这儿做些什么,早知道刚才就让阮舒扬留下来,等她一块儿走了。 现在他自己去找莱勒木商量北斗放牧系统的事情,就留下她一个人和莱勒木的母亲面面相觑,她实在是觉得为难。 难得的好天气,暖橘色的阳光投射在玻璃窗上,不知是谁摘的一小把红刺玫,插在花瓶里,就摆放在玻璃窗下的那一小块地方。 葛云雀听着轻微的踩缝纫机脚踏的声音,再加上温暖的阳光,昏昏欲睡。 “云雀,阿姨想跟你打听个事儿,不知道方不方便。” 她瞌睡虫顿时跑走了,赶紧回过神来,“您问。” 莱勒木妈妈道:“我看萝珊这份工作挺稳定的,离家近,又体面,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空岗位招人。” 早在知道萝珊回村里工作的时候,她就想找人去打听,只是苦于没有人脉,不知道找谁,现在正好有了机会,就想让葛云雀透个口风。 “你们也知道,莱勒木也是读过大学的,他的工作能力不差,要不然你们也让他去村委会上班,保准儿可以帮上你们许多忙。” 为了莱勒木的工作,他们夫妻俩想过许多法子,只是莱勒木本人并不愿意,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要是能和萝珊一样去村委会工作,没准儿他就乐意了。 毕竟两人从小到大都是认识的,在一个地方工作,肯定也没什么问题。 葛云雀没料到是问这个,按照莱勒木的学历,倒是能去村委会当个编外员工,先上着班,熟悉工作内容后,再慢慢考编考公,但是实在是有些可惜人才了。 况且,莱勒木本人恐怕志向并不在此。 他不是能够被一个地方束缚住的人。 “阿姨,我相信莱勒木的能力,有些事情强求不得,或许顺应生活,反而会获得不一样的东西。”葛云雀劝说着,她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恐怕并不会被听进去。 每个人站的角度不同,她亦不强求做家长的能够理解他们的想法。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们年轻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放着安稳的好日子不过,非得要去折腾,折腾个什么劲儿。” 葛云雀听见这句话,就知道果真和她预想的一样,没劝动…… 从山坡底下走过一群游客,领队的人牵着几头骆驼,每头骆驼的驼峰上都搭着富有民族特色的织物,看上去格外漂亮。 与其留在这儿和莱勒木妈妈谈论些没有结果的东西,还不如出去和骆驼们玩会儿。 葛云雀在内心里默默说了句抱歉,随后找借口出门寻阮舒扬他们。 牵着骆驼的人是景区工作人员,他头上戴着一顶和骆驼身上披着的织物一模一样颜色的帽子,穿着民族服饰,光是站在那儿就是一幅优美的画卷。 “嘿,你们是从哪儿来的,要到哪儿去?”葛云雀飞奔过去,赶在他们离开之前,终于追了上去。 景区工作人员被她这句话给逗乐了,“我又不是东土大唐而来的唐三藏。” 葛云雀察觉自己问的话确实有些奇怪,跟着笑了起来。 她一笑,那些个子高高的骆驼也跟着裂开厚厚的嘴唇,甚至有头骆驼还“嗤嗤”笑出声来。 “我们要去粉湖泊那里。”景区工作人员说,见葛云雀喜欢这些骆驼,就从口袋里掏出个胡萝卜,让她喂给骆驼吃。 葛云雀说了声谢,喂起骆驼来,“那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路,你们能在天黑之前赶过去吗?” “要不了天黑就能过去,骆驼们脚力还行,不怕辛苦。”景区人员趁着这个机会,也找了块干净些的草皮,就地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一根胡萝卜很快吃完,葛云雀拍了拍手心的碎屑,看见他腰间还有个水壶,便自发奋勇帮忙接点热水。 她接过水壶就往莱勒木家跑去,没成想在厨房正好撞见人。 鼻梁骨直愣愣地撞到了某个人的胸膛处,她疼得眼泪花都出来了,一手拿着水壶,一手揉鼻子。 “你还是这么冒失。”从厨房里冒出来另一个年轻人。 阮舒扬摇摇头。 刚才他和莱勒木说了半天,口渴了,就来厨房接点水喝,没想到会被突然闯进来的葛云雀直接撞上。 “没事吧。”他看了眼莱勒木,纯粹是习惯性问问。 被撞到的某人捂着胸口,却是摇头,“你别说她,她不是故意的。” 站在旁边的阮舒扬:“……”兄弟,我又没说什么,怎么整得像是说了什么重话一样。 “就是就是。”葛云雀见有了靠山,立即跟上,好在她的鼻子是纯天然的,不然刚才那一撞,恐怕得回去修复了。 阮舒扬对这两人颇为无语,指着她拿来的银色水壶,问道:“这是从哪儿来的?” “景区工作人员的,我看他水壶都空了,就想着给他接点热水,他们还得骑着骆驼去粉湖泊过夜呢。”草原上天黑了气温更加低,葛云雀怕这人在路上冻着。 “给我吧,烧了热水的。”莱勒木主动伸出手。 葛云雀索性给他,她依靠着门框,看见他忙活。“我刚才见那些骆驼都穿了鼻环的,挺可怜。” 和米哈提养殖场里的那些骆驼不同,这些前往景区的骆驼鼻子上都穿了一个粗粗的木头针,上面还连着一根绳子,一牵动绳子,骆驼就会痛苦地起身。 “这些驮着游客骑行的都是公骆驼,它们不会产仔,也不会产奶,在整个养殖当中的价值体现,只能是参与配种、旅游和屠宰做肉。”阮舒扬去骆驼养殖场参观过,可以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配种的骆驼都是百里挑一的,其他的公骆驼如果不能去景区服务,等待它们的就是被杀掉做驼肉,所以能够到景区服务已经算是很好的结局了。” “两害取其轻而已,左右都为难。”葛云雀替这些骆驼感到悲哀。 阮舒扬将手搭在她肩头,“行了,少在这儿伤春悲秋,别胡思乱想了,你赶紧去把东西还给那个人,早些回来,我们一块儿做饭吃。” 灌好热水的莱勒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搭在肩头的那只手,稍有不快,下一瞬直接从两人中间挤了过来,拉起葛云雀的手腕。 “我陪你过去。” 身边一空的阮舒扬嗅了嗅空气,为什么他觉得好像闻到了一股酸酸的味道,某个人貌似在吃醋。 他捂脸笑出声来,没想到葛云雀在这儿还会遇见中意她的人。 小道上,莱勒木始终没有松开牵着葛云雀的手,他有些气鼓鼓地把水壶拿给她捧着,“那个人跟你关系很好?” 不明就里的葛云雀颠了颠水壶,好重,都装满了。 “不好啊。”她和那个景区工作人员才见第一面,在此之前两人从未接触过,“他从那边路过,我看见了就过去打个招呼。” 她补充道:“我俩之前并不认识。” 莱勒木加重了握着她手的力,“我不是说牵骆驼的那个人。” “哦……”葛云雀这才后知后觉,她弯起眼角,充满笑意地说道:“原来你说的是阮舒扬,我和他认识好多年了,我们就读于同一所大学。” “他是我前男友。” 葛云雀的话,宛如一道惊雷,炸得莱勒木一个措手不及。 他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她,不太明白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说的,“你和他谈过恋爱,是真的吗?” 许多人都忌讳和喜欢的人谈论前任,甚至一提及前任就气急败坏,但葛云雀想开了,她觉得阮舒扬是个好人,他们只是不适合成为情侣,但并不代表他们不能继续当朋友。 “是真的,莱勒木,我以前很喜欢他,喜欢到,曾经以为会和他一起度过下半生。”葛云雀的话语缥缈,就像是浮在半空中,怎么也看不明晰,可脑海中很清楚的知道她说了些什么。 她不忌讳跟莱勒木分享她的青春岁月。 草原上的长风,将葛云雀散落的长风吹起,莱勒木伸手想触碰,却又不敢去触碰。 第36章 爱心妈妈 莱勒木的眼睛、双耳,就像是蜗牛伸出探测用的触角,敏锐地感知到站在他仅仅只有一米多远的她的情绪。 他想捂住自己的耳朵,避免听见一些不想听见的话,可是并没有动手,只是任由着葛云雀说起了从前的事情。 原来他们曾经在同一所大学同一校区念书,阮舒扬会在下课后去接她,两人也会在没有课的那一天去附近游玩,他们有很多共同好友,甚至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最为长久的一对情侣。 可没有想到,在大学毕业之前,阮舒扬和葛云雀还是分手了。 “意外远比计划来得更快。”葛云雀面带微笑,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遭到“背叛”,第一次尝到了“长大”的苦头,也是她第一次知道人是要“活在当下”的。 人类永远行进在旅程途中,再周密的计划,也赶不上突如其来的变化,没有永恒的绸缪未雨,只有享受当下的时光,珍惜当下所拥有的一切东西,才能够不辜负这短暂一生。 葛云雀并非是真的想要让莱勒木了解她和阮舒扬的过往,只是如今他问到了,也就顺便说了出来,她更多的是想要借此表示自己赞同莱勒木追寻梦想的想法。 人生苦短,不必非得要活在别人口中,或许当下的莱勒木在别人眼中是个太执拗、固执己见的家伙,但只要他坚定梦想,即便是以缓慢的速度前行,那也是值得人去赞扬的。 葛云雀永远不会嘲笑一个勇敢追梦的人。 顺着那条羊肠小道,两人手牵着手继续往山坡下走去,那个景区的工作人员依旧还停留在原地,骆驼们嘴巴里都在不断咀嚼,这是在反刍,从胃里再把食物倒腾出来嚼。 “谢谢你们了,以后来粉湖泊游玩可以找我,我给你们骑骆驼,还可以给你们拍照,都不要钱。”景区工作人员躺在草皮上晒太阳,说话懒洋洋。 草原上的野生浆果全都熟透了,趁着阳光大好,莱勒木建议他们去小溪边的浆果丛采摘一些野生浆果回来,搭配着酸汤面吃,那滋味别提多美妙了。 给阮舒扬发了条信息,让他在厨房里的橱柜下方找到了几个篮子,拎着出来一块儿去采浆果。 远处是一处山谷,春天的时候生长着大片大片肥美的牧草,山顶上是茂密的绿色榉木,现在牧草荒了许多,柔弱了许多,只剩下那些榉木依旧青葱,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汩汩小溪不知起点从何处而来,像是从天山顶上化水下来,又像是从山脊里漏出来的,许多白色蝴蝶在溪水上空飞来飞去,波光粼粼的水面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 靠近溪边的一块巨大的石头上,躺着一个穿着灰褐色长袍子的女人,她头发蓬松而卷曲,身材跟刚上中学的孩子差不多,独来独往惯了,喜欢在没人的角落里晒太阳睡大觉。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莱勒木一行人的靠近,鼾声依旧振颤不已,呼噜一声比一声更高,简直像是一条横冲直闯的火车径直从小溪边开过。 “你认识她吗?”葛云雀好奇地靠近,女人身下躺着的巨大石块旁边有个藤条编成的篮子,里边先是用宽大的叶片铺满做底,堆满了形态不一、大小各异的野生浆果,有些是蓝色的果子、有些是红色的果子,各个水分饱满,看上去裹了层糖霜似的,吃起来一定很清甜。 莱勒木自小就在这山谷底下生活,自然认识她,“她是山上猎人的女儿,小时候发高烧,遇上大雪封山没办法下来就医买药,就烧坏了脑子,智力和六七岁的孩子差不多。她父母几年前都没了,靠着附近的牧民接济过日子。” “只可惜了,她年轻的时候,她父母或者其他亲戚没有给她说门亲事,不然也不至于还孤零零一个人生活。” 他的语气充满悲悯,对这个女人的遭遇很是同情。 “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葛云雀想也没想就反驳,她倒是觉得孤零一个人,也比顶着六七岁的智力,什么都不懂就嫁入另外一个家庭为妻为母要好。“这个妇女只是生理上成年了而已,心理年纪才六七岁,你会放任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结婚组成新家庭吗?” 莱勒木仔细思考过,然后摇头,“不会。” “有的时候换另一种生活未必就是幸福,保持原状没什么不好的。”阮舒扬也表达自己的观念,他不认为这样闲散的生活,就比外人眼中的成家立业要差。“幸好住在附近的牧民心善,会定期送粮食给她,才能够让她过上不愁吃喝的日子。” 几人说话的时候,这个可怜的中年女人依旧没有清醒,呼呼大睡,仿佛尘世间的所有事情都与她没有任何干系。真正能够牵绊她的,只有梦中闪耀的记忆碎片。 没打扰她,三人顺着浆果丛,去找那些更大的浆果。 等回到小木屋的时候,莱勒木妈妈已经穿戴上围裙,在折菜,“你们回来了。” 葛云雀朝着玻璃窗边的蝴蝶牌缝纫机望了一眼,上面还堆叠着一个缝纫好的褂子,只是还比较粗糙,没有精心刺绣的花纹。 缝纫机也可以进行简单刺绣,但莱勒木的妈妈并不想用这种方式,而是选择了自己穿针引线来绣花纹,她的眼神不太好了,天昏暗了就不做这种精细活儿。一旁还有个敞开的盒子,里边塞满了各种颜色的线筒,几条棉线散落。 “说好了我们自己来做饭,您就别操心了,和阿爸一起坐着歇息。”莱勒木将他妈妈从厨房赶了出去,让她去看电视。 他手起起落落,将那些面片子扯成长条,然后放在案板上备用。 葛云雀在旁边切小西红柿,小声问阮舒扬,“你们商量好了北斗自动放牧的事情?” “说好了,他们一家人愿意帮我们试验一下头羊导航项圈。”阮舒扬没想到跑这一趟还有这个收获,他本来不抱着任何期待的,就当陪着葛云雀来一个朋友家做客,哪里知道还有意外惊喜。 葛云雀停下切菜的手,转身看向莱勒木,这肯定是他的功劳,得费很大功夫才能够劝动他父母答应这事儿吧。 “谢谢你,莱勒木。” 已经这么熟了,再说谢谢的话,好像会显得比较生疏,可她此刻真的很想对他说一句感谢,她知道莱勒木是个非常仗义的朋友。 灯光下的哈萨克青年,皮肤白得像是从天山顶下融化的白雪,他眨了眨琥珀眼,浅浅一笑。 在草原上住了一宿,吃了莱勒木家特制的酸汤面,还吃了用鼠曲草、盐巴、胡椒腌制的烤羊肉,切成一小块盛在碗中,烤制的表面一层滋滋冒油,散发着金黄色的光泽。 葛云雀和阮舒扬还要上班,起了个大早就开车回去。 万万没想到的是,几天后,她再一次和莱勒木重逢,还以为会隔一段时间再见面。 社区服务中心开展了一次“爱心妈妈”伴读活动,这次是第三次伴读活动,是从袁松书记驻村后促成的项目,为了照顾村里的一些留守儿童,让他们体会到家人的陪伴和社会的关怀,每年都会选出一些“爱心妈妈”,临时代替无法回家的妈妈,带着孩子们进行阅读书籍。 所有参与伴读活动的“爱心妈妈”和留守儿童都会记录在册,毕竟这是一个为期一年的长期活动,每一位参加伴读活动的“爱心妈妈”都是先经过社区工作人员精挑细选后,将一些容易半途而废的人淘汰掉,再带到孩子们面前。 前两次伴读活动开启仪式,葛云雀都没赶上,这一次得知具体时间后,就赶了过来,她得拍些照片放在公众号上,毕竟也算是业绩之一。 徐漫也是这次活动的工作人员之一,和葛云雀一起协助社区工作人员,顺利完成这次任务。 虽然说是伴读活动,但还涉及了很多比较细碎的小细节,比如说给留守孩子们洗个干净澡、做顿好吃的饭菜……等事情。 现在阿勒屯的天气越发寒冷,不少年纪小的孩子,缺少家人监督,就不爱洗澡,或者洗澡时总是糊弄过去,一分钟就能洗完澡。社区工作人员就安排“爱心妈妈”去这些留守孩子的家中,帮助他们洗个干净澡,教他们保持身体整洁。 徐漫神神秘秘地和葛云雀搭话,“真没看出来,你还有些本事,竟然能劝动他来帮忙,袁松书记他们可都劝了好长时间都没结果。” “啊?”葛云雀压根儿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直到在阅读馆前看到了莱勒木的身影,这才明白徐漫的意思,她扶额,难怪之前在莱勒木家,他妈妈多米要问那番话。 看样子为了说服他爸妈,就用了其他条件去交换。 “袁松书记他让我来帮你们。”莱勒木表情有些僵,显然还不太适应身份的转变,他站在一群留守儿童的身边。 上一年与留守儿童结对帮扶的爱心妈妈,也都赶了过来,大家在阅览室里会面。 “您不仅照顾了我的生活,还照亮了我人生的道路,给了我前进的动力……”这是结对帮扶的爱心孩子写给他的爱心妈妈的一封信,信件内容不是很长,却是每一个字都饱含情感,字里行间透露的不仅仅是他对爱心妈妈真诚的感激,更是他们在成长路上多了一份来自陌生人的珍贵陪伴。 而这个孩子的爱心妈妈,在听见孩子念信的时候,数次落泪,她感动于孩子的知恩图报,这份情感不是单向的,而是双向奔赴。 过去一整年的辛苦并没有白费,能够陪伴这些缺少关爱的孩子们,走过他们人生道路的一段旅程,就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葛云雀也被这种情感打动了,没忍住跟着掉了眼泪,趁着没人注意,一边用袖子抹眼泪,一边拍照记录这一刻的浓烈情感。 最是让她记忆深刻的是一个特殊儿童和她的结伴帮扶的爱心妈妈。 这个愿意奉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的爱心妈妈,原来也是个留守儿童,甚至在她孩子小的时候,迫于无奈也成为了留守儿童,她现在好不容易赚到了钱,可孩子已经长大了,在她从未参与过的童年时期,已经长成了轮廓分明的成年人。 她觉得很遗憾,没有能够参与孩子的成长。听说了“爱心妈妈”这个帮扶项目后,她就自发报名,想要参与进来,帮助其他的留守儿童。 正因为她的家庭有过留守儿童,所以她深知陪伴对于孩子有多么重要,她不希望这个世界上还有留守儿童了。 在谈到自己故事的时候,这个爱心妈妈红了眼眶,她几乎是将心里最隐秘的事情都告诉大家。 而与她结对帮扶的这个孩子,家中父母都在,却都不在阿勒屯,全都在外地工作,从孩子一岁多的时候,就丢下孩子去了外地,这么多年,几乎没怎么回来过。 虽然有父母,却如同没有父母,孩子成为了事实孤儿,无人抚养。 这个爱心妈妈,不仅需要付出自己的陪伴和爱,还需要定期给爱心孩子提供生活费和书学费,从各方面去帮助她,让爱心孩子感受到爱和关怀。 “我一定要好好学习,一定要考上好大学,像妈妈一样通过学习改变自己的命运,等以后有能力了,也要像妈妈一样用自己的能力去回报这个社会。” 葛云雀一直记得这个孩子说的话,她将这行字敲在电脑屏幕上,写完了今日份的微信推文,桌子旁已经堆了好几个纸团,都是她每次回忆起来,都会觉得很感动。 结束完所有工作任务,她没有关上电脑,打算再看会儿电视剧,端着水杯去接点热水,顺便活动一下僵硬的腿脚。 窗户外边一个身影一闪而过,吓得葛云雀玻璃杯都没拿稳,直接摔在地上。 “呀!” 外面那人听见动静,轻轻敲了下门,“怎么了?” 葛云雀这才想起来隔壁房间住了人,这段时间莱勒木来村委帮忙,为了方便就搬回来了,她还去隔壁帮忙收拾了下东西,忙了会儿就给搞忘了。 “没事没事,我不小心摔了个杯子,你洗漱完就早些睡觉吧。”葛云雀弯下腰收拾破碎的杯子,用纸巾包裹好一片片碎片,然后全都丢在垃圾桶里。 她做完所有事,后知后觉,自己写推文的时候似乎习惯性外放音乐,还是那种古风戏腔歌,有一种淡淡的尴尬浮上脸颊,希望他没有听见吧…… 喜欢晚睡的葛云雀,直到外面都没有动静了,才去洗漱,洗手间内,残留着还没有彻底消散的热气,镜子上蒸腾的烟雾模糊了人影,空气中泛着浅淡的沐浴液的香气。 她觉得更加尴尬了。 之前没有明确自己心意之前,倒觉得还好,可现在这种情况,反而觉得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待他。 微烫的热水淋在皮肤上,葛云雀纠结万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他能够为了她答应去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就已经是种进步了。 她曾经告诉过自己,不要对这段感情抱任何期望,却还是难免会在日常接触中有期待,他放弃了草原的生活,虽然只是暂时,但也变相说明了他在做出改变。 这种改变,如何不让人为此心动。 对于莱勒木选择来村委会工作,袁松书记和萝珊都大为震惊,临近年关多的是事情要处理,如今来了个年轻力壮的劳动力,自然是舍不得丢手,赶紧吩咐任务下去。 知道萝珊和莱勒木的关系好,便让她来带一带新人。 “不妥当吧,书记,我手头上还有好多项目没有结清,过几天还得挨个走访排查,实在是抽不出空。”萝珊借故推辞。 袁松书记皱眉头,打算再找个人。 萝珊倒是一副早有人选的样子,给他指点明津,“接待考察团的这些事情云雀不是很熟悉,他们俩关系也好,直接让云雀带带他,很快就能上手。” “这个主意不错!”袁松书记非常认可葛云雀的工作态度,他们晴朗团队入驻以后,确实提高了村民的人均收入。不仅如此,那个村级事务处理平台上,每天都讨论的热火朝天,村民们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情就发布上去,他们工作人员看见了就能尽快处理,节约了不少时间精力。 下一年的医疗保险钱要缴纳了,他将此事编辑好发布在小程序上,没过一会儿就有人陆续点赞交流。 村子里有什么需要村民参与的公益项目,很快就被村民认领,积分榜单上的竞争越来越激烈,大家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在为村子的建设添砖加瓦的同时,还能为自己的小家庭增添一些可视化的物品。 第37章 适应新工作 晴朗团队的工作任务表上密密麻麻一大堆待解决事件。 被袁松书记特意叮嘱过“要带好新人”,葛云雀身上莫名多了种压力,她有一点儿不太想和莱勒木成为“同事关系”,这和古代宫女太监在一起一样荒唐。 但现在没办法改变这个既定事实,如果没有办法改变生活,那就要转变思维,改变自己…… 因着要去接待一个户外观察站团队考察,葛云雀起得很早,原本动作刻意放小声,怕吵着睡在隔壁房的人,一想到对方也要按时上班,顿时解除封印。 “起床了。”她洗漱完毕,用胳膊肘撞了下隔壁房门。 没动静,葛云雀正疑惑的时候,大门从外面推开,买了烤包子和热咖啡的莱勒木走进来,他起得更早。 一边吃着热乎的烤包子,一边喝咖啡,葛云雀由内而外地开心,“你这个徒弟还不错嘛,知道孝敬师父。” 烤包子的味道很熟悉,是库兰家的早餐店里买的。 他居然跑了这么远,去那里买早餐。 “你说过爱吃库兰姐家的烤包子,我也想去看看她腿伤好了没有,就顺道过去了。”莱勒木其实是想去看看巴尔塔在做些什么,他从其他人口中听到巴尔塔的变化很大,却不如亲眼去看一看。 不过这下好了,他去的时候巴尔塔正在给客人捡包子,哪里还有往常那种耀武扬威的劲儿头。 “库兰姐家的生意挺好的,这段时间应该赚了不少钱吧。”葛云雀估摸了一下人流量,大致算了下,肯定是要比出去打工强。 莱勒木动作快,这会儿功夫就吃完了一个烤包子,接着啃下一个,“是挺赚钱的。”开店挺好的,库兰姐自己喜欢这个行业,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会开心。 他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库兰姐独特,现在看来她是真的让人敬佩,能够在大多数人不支持的情况下坚持下去。如果她当时没有坚信自己的想法,现在肯定不会把早餐店开起来。 葛云雀把咖啡一饮而尽,收拾好东西,“库兰姐她和西琳母亲承包了村里的‘小饭桌’项目,现在还没正式开工,可能会轻松点,等以后就该忙起来了。” 她现在还是只做早餐,到时候就该全天开放,估计人手就不够了,要么让家里人多帮忙,要么就得去请个小工,负责一些切墩、清洗的活儿。 这些都是别人家的家务事,葛云雀想归想,倒也不会说出来。 “总觉得有个什么事情想和库兰姐说一声,但就是想不起来了。”葛云雀想了许久,还是想不起来,索性就不再去想了。 他们吃完早餐,赶紧去接人。 接待的一行人是知名户外观察站团队,领头的是**学教授,四十来岁左右,穿着厚实的防风服,精神抖擞,一点儿不显年纪。 他们特意过来考察四个观测点,确定能够看到野生禽鸟的行动路线。 莱勒木驯养的猎鹰白雪从草原上飞来了,稳稳落在他肩头,引得这个团队中的年轻人不断高呼,纷纷吵着要跟他和白雪合照。 “这也太酷了!”一个与莱勒木年岁差不多的男生很兴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拿着剥开的火腿肠,想要去喂白雪,又担心会被它锋利的鸟喙或者爪子抓伤。 “你小心点,别被伤着了。”他同学在旁边安装观测的仪器,同时好心提醒道。 莱勒木吹了声口哨,将白雪唤回来,落在他的手臂上,“你们不用害怕,白雪的性格很温和,它能听懂人话,不会伤害你们的。” 他看出来那个男生想要摸一摸白雪,便鼓励对方胆子大一些。 男生斟酌着,小心翼翼伸出手,试探性地把火腿肠喂给白雪吃,吃惯了肉类的白雪对这种加过工的食物丝毫不敢兴趣,但它还是很赏面地轻啄了一小口,吞到肚子里。 见白雪吃了火腿肠,男生越发胆大,上手搭在它的翅膀上,外层的羽毛比较坚硬,可以防水、保温。 “你养的这只猎鹰居然这么温顺,超出我想象了。”男生摸了会儿白雪,意犹未尽地说道,附近没有垃圾桶,他就把吃剩下的火腿肠皮揉成一团塞到口袋里,避免在这么美丽的地方留下人类的垃圾。 莱勒木笑了笑,没想到其他几个人也都凑了上来,塞给他手机,让他帮忙拍照。 没法子,只好挨个给人拍照。 一天的时间,他和葛云雀陪同这群人一共跑了四个观测点,期间还得负责开车,累得不行,好不容易将人送到住宿点,他们才能够返回。 “小葛,亲子活动初步方案有了吗?”还没坐下来歇会儿,葛云雀就收到了工作群的信息,她忙了一天,哪里有空闲时间做方案,赶紧翻出笔记本,直接开文档现做。 莱勒木回屋躺了会儿,见她还在忙,端了个凳子坐在她旁边看。 “怎么了吗?”葛云雀被看得有些压力,她挠了下鼻子,不知道他想干些什么,方案才写了一半,得赶紧把初稿交出去才行。 莱勒木摇头,“没什么,你忙你的。” 葛云雀被盯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继续工作,好在她处理过类似的方案,很快就把文件发了过去,总算能够歇会儿。 庭院中的西红柿全都过了季节,没顾得上换新的蔬菜种下,只有干枯了一大半的藤蔓还缠绕着扦子,那些刺玫倒是还活得鲜艳。 叮叮咚咚的音乐声从外面传了过来,长街上有乐队在演奏,吸引了不少年轻人聚集,听起来就很热闹。 游客增多之后,阿勒屯就好像重新活过来一样,跟着变得年轻了。 葛云雀通过相关报告了解到街上入驻了很多商家,有首次创业的新人,也有在城市开了好几家店铺的熟手,这些从其他地方过来做生意的人,与当地人共同将这片土地打造成更好的家园。 “以前的阿勒屯太安静了,现在热闹好多,街上每天都可以看到很多游客,经常会看到陌生面孔。”莱勒木说道,他小时候的阿勒屯街上尘土很多,远没有现在这么干净。 改变的不止是环境,还有这里的人,大家的素质都提高不少,垃圾桶增多了,丢在地上的垃圾少了。 难得还有空闲时间坐下来聊天,葛云雀好奇莱勒木以前的生活。 “其实也没有什么独特的,小的时候都会在草原上边玩边捡干牛粪回去烧,后来读书的时候,也经常要去帮忙采棉花,要么就是去铲雪。” 葛云雀笑道:“我们南方人可没有这种体验。” 在她小时候也会安排一些劳作活动,小学期间,班主任会让每个学生都带一块小帕子,每天下午放学之前,先用小帕子把自己桌子、凳子底下的区域全都擦干净,才能够回家。 再长大一些,念中学,学校操场旁边种了两排杉树,冬天冷得慌,杉树被风一吹就唰唰往下掉叶子,学生们每次早读课之前就拿扫把清扫,才扫干净没一会儿就又吹得到处都是。 每个地方都有独特的地域特征,生长环境不同,经历的事情也都不同。 “我以前都很难想象,棉花居然是种植出来的,竟然有植物天生就能够长出这么柔软的东西。”说到这个,葛云雀就觉得很奇妙,她从来没有见到过广袤的棉花田,不知道采摘棉花的体验是怎样的。 提到采摘棉花,她甚至是期待的,想要找机会去尝试一下。 作为过来人的莱勒木却是深受其害,南方人肯定想象不出看不到尽头的棉花田,也想象不到弯腰采摘了一天,抬起头来发现只采摘了一小块田的绝望。 他之所以能够一直读到大学,并非是真正热爱读书,而是想着去了学校就能够避免劳动。 “棉花田太广了,光靠人力去干活,真的很辛苦。”莱勒木专门问了阮舒扬关于自动采收机器和浇灌机器的事情,了解到他们现在研发出很多针对农田的机器,能够帮助农户节省很多力气。 他才体会到‘科技是为人类服务’的这句话。 莱勒木来村委会报到工作的这几天,每天的日程都安排的特别紧凑,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很排斥,但很奇怪,在工作的过程中,虽然偶尔会觉得无聊,却并没有任何的想要退缩的想法。 他想,或许曾经的他并没有将自己真正看做是阿勒屯的一员,只是站了一旁,冷眼旁观,但在葛云雀她们的指引下,他清楚地看到了这片土地,他们生活在其中,是这里的一员。 想要变得富裕起来,绝对不可以完全坐等别人的帮扶,一定要自身变得强大起来。 乌云遮蔽了天空,库兰观察了会儿天色,赶紧让巴尔塔去把晾晒的衣物都收回来,没等上几分钟,就听见雨水哗啦啦落了下来。 雨势颇大,街上有没带伞的行人,各个脚步匆忙。 “把门关了吧,应该没什么客人来了。”库兰的腿伤好了许多,就是走路的时候还需注意些,不能幅度太大。 她把一大把葱子放在盆里,拿过来放桌子上,一边闲聊,一边整理。 “天冷了,爸妈在草场上看顾这么多羊,该多么辛苦。”巴尔塔安分了一阵,见库兰身体好了,心里又琢磨着回去,只是如今早餐店收益不错,都是库兰的功劳,他不敢像从前一样任凭自己做决定。 想着跟库兰商量一下,抽个空回去看望父母。 “还没真正冷起来,你着什么急。”库兰明知道巴尔塔担忧着家里,就是不愿意如他愿,爸妈疼爱这个唯一的儿子,即便是让他回去了,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只是回去躺在毡房里和人吹牛罢了。 库兰继续摘枯黄的葱子,她不紧不慢道:“等过段时间,店里生意稳定了,我身体也好全了,你再买些东西带回去,爸妈面子上也有光彩。” 巴尔塔不太赞同这个主意,却没办法反驳,只好憋着气。 “那好吧,过段时间再回去。” 坐了会儿,他就跟往常一样去接水擦洗餐桌,拧干帕子,忽地想起了一件事,“这店铺签合同的名字还是你二哥的,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房东重新签个合同吧。” 原来库兰二哥在这里做生意,店铺位置当道,就是他们一家子太懒惰了,没客人上门,现在库兰把生意做起来了,他就怕二哥找借口重新把店铺要回去。 库兰听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有些不太乐意,没接话。 “俗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关于钱的问题,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村里发的头一笔分红,按道理我们家也有份,二哥一家自个儿昧了下来不说,还硬用这家店铺的租金来交换。现在看是咱们赚了,可要是店铺开不下去,租金不就全亏了。”谈论到金钱的事情,巴尔塔就是分文必争。 话粗理不粗,巴尔塔再不讨喜,这番话说得还是没有错,库兰点头表示找个空去和二哥说一声,到时候两人一块儿去找房东重新签订合同。 毕竟等二哥那边的合同到期之后,还是得和房东重新签。 只有换成自己的名字,才能够真正放心。 库兰把整理出来的葱子搁在案板上,其他的杂叶全都丢进垃圾桶里,餐桌那里有面空白的墙面,她觉得看着实在是太空了,想再布置点什么。 “巴尔塔,你说这里放点什么好,画框?还是海报?”不等人回答,库兰就自个儿否定了,“不行,放那些都不太好看。” 巴尔塔想起了在网上刷到的一幅装饰刺绣作品,觉得倒是很适合摆放在早餐店里,他掏出手机,找出那个刺绣作品,兴致冲冲地拿给库兰看。 现在库兰已经成为了家里的***,几乎所有大事都交给她来决定。 “你看看这个怎么样,买一幅放在这里,既漂亮,又招财。” “好,漂亮得很!”库兰继续划动手机屏幕,一看价格吓得一哆嗦,“这么贵啊。“ 巴尔塔提议道:“要不然我们找村里擅长刺绣的绣娘,帮我们照着这花样子绣一副,多少能节约点钱。” 库兰犹豫地把价格看了又看,还是狠不下心直接购买,“那行吧,你去找人照着绣一副。” 第38章 贫困户闹事 这日,葛云雀还在办公室里和领导汇报工作,突然见领导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 “快过去帮忙,隔壁闹起来了!” 随后就赶紧出门,徐漫和葛云雀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不敢多问,跟了上去。 他们办公地点离村委会不算远,很快到了现场,一看人群聚在一块儿,斥责声和啜泣声混杂在一起,走得更近些,才看到地上一滩血和一大团头发。 一个戴着头巾,化着夸张眼妆的女人手上紧抓着另外一个年轻女人的长发,对方用来遮发的头巾掉在脖颈处,埋着身子看不清楚是谁。 周围人都在劝阻,可没人敢上前,动手的女人另外一只手还攥着一把锋利的剪刀,既怕伤了自身,又怕误伤了人。 袁松书记和努尔夏提主任都在,两人苦口婆心相劝,可对方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疯狂地扯着女人的头发。 葛云雀觉得那个处于下风的女人有些眼熟,她忙问附近的村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老刘家没评上低保,他家老爷们不出来,专门让媳妇儿来村里闹事,你瞧瞧这打了人一脸鼻血,还掉了这老多头发……”村民看不过意。 提取几个关键词后,葛云雀在脑海中回忆这人到底是谁,还没等她想出个名堂来,就见那个化着夸张眼妆的女人朝着袁松书记挥动着剪刀,看架势是非的要讨个说法。 “凭什么你们不给我们评低保,我老公生病了下不来地,没办法干活,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以后读书钱都没有,你们村委会的干部都是些吃回扣的,肖坤家给你们塞了多少好处,你们不仅给他们家评贫困户,还给他们15万!” 女人大声哭喊着,眼泪将妆容洗花了,眼圈附近黑乎乎一大团。 这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围观的村民们都恨不得多长个耳朵,好听一听这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一瞧见这样,努尔夏提村主任忍不下去,黑着脸道:“冯丽你摸着良心说话,这么多年了,村集体有什么好处是少了你们家的,大家都是一样的分红。你怪我们村干部不给你们家评低保,那我倒是想问问,你们家老刘到底得的什么病?!” 按照国家相关政策,因病致穷的农户,想要评上低保,必须要先拿出病志来,这老刘正当壮年,好手好脚,却逢人就说自己有病,浑身没劲儿干不了重活,他媳妇也是这样,一点儿正经事情不想干,两口子成天就想着要低保。 他们夫妻俩是只要锅里还有一粒米,那就不想出去干活。 只要收到了钱,就齐刷刷地上了牌桌,家里是一团糟,扶贫干部过去就直摇头,房子里东西摆得到处都是,家务事一点儿不做,吃完饭菜的锅碗瓢盆就直接摆着。 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刚读初中,一个才小学二年级,每次回家都看不见父母。 “你们家到底什么状况,你自己还不清楚,穷病还有得治,懒病才是真的无可救药!”努尔夏提气到不行,吹胡子瞪眼,这两口子倒是自己潇洒了,难为村委会一帮人还得在上级领导来检查的时候,给他们家打扫卫生。 冯丽继续挥舞着剪刀,“呸,你们就是想吞了我们家的低保钱,国家都出政策了,要给我们贫困户补偿,你们凭什么不给!” 她举止疯癫,依旧抓着那个倒霉的女人不肯松开。 葛云雀在旁边观察女人的反应,肖坤家的资料她看过,是村里的另一个贫困户,不过和冯丽家不同,肖坤勤劳淳朴,和妻子同样生育了两个孩子,大儿子读大学快毕业了,小女儿还在读高中,他们两口子省吃俭用培养孩子读书。 后来肖坤妻子在村里进行的公益检查中,查出恶性肿瘤,去大医院做了手术,几乎是掏空家底,一家人的生活简直跌入谷底。以往有夫妻两人共同工作赚钱,妻子做完手术后,家里就少了一个劳动力。 经过村委会一众干部评定,肖坤家是属于典型的因学致贫、因病致贫的可怜人,应该得到政策资助。 肖坤年前的时候想要养牛,但是赚的钱都给孩子读书去了,生活费都没剩下多少,根本没有本钱去买牛买饲料,最后还是村委会的干部帮助他们家争取了15万元贫困户贴息贷款。 所谓贴息贷款,就是指借款人向银行借款时,银行按照市场利率照样计算利息,但一部分或者全部利息都由第三方进行补贴,这个第三方可以是政府、机构或者企业。 肖坤申请15万元贫困户贴息贷款的第三方就是村政府,到时候村委会这边给他出利息钱,他个人只需要偿还本金就可以了。 这种贴息贷款的情况,通常是用来特定的经济或社会目的,阿勒屯村委会也是学习其他经济效益更高的村集体,才能够支持这种操作。 当初得知村委会帮自己借贷以后,肖坤感动得痛哭流涕,直言国家政策好,帮助他们一家人脱离苦难。肖坤养牛之后赚了钱就想办法把之前给妻子做手术欠的外账全都还了,他大儿子今年六月份毕业,还考到了县城里的公务员,妻子还种了几亩地满足日常吃食。 上次努尔夏提去他家看望的时候,肖坤还非得拉着人不肯走,亲自下厨做了四菜一汤,一定要吃了饭才肯走。 这两户人家都是贫困户,可一家人勤劳得很,通过政府帮衬,再加上自己的努力,就能够过上好日子。冯丽和老刘两口子,奸懒馋滑惯了,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只想着天上掉馅饼,怎么可能。 “好好好,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慢慢讲,你先把人放了。”袁松书记给众人使了个眼色,想要先劝冯丽把人放了,肖坤的妻子动过手术,身体本来就不好,再耽搁下去,怕出什么事情。 谁知道冯丽油盐不进,非得要村委会先给他们家把申请低保的资料审核提交了。 “谁不知道你们这些读过书的狡猾着呢,我什么都不听,就只认材料,你们什么时候拿出认定低保材料,我就什么时候撒手。”她示威似的大力扯肖坤妻子,一把黑灰色的头发唰唰落了下来,肖坤妻子哎哟哎哟地惨叫。 场面实在是让人看着过于不忍心,葛云雀心中憋着一团火气,恨不得上前扇这个疯女人一耳光。 “你先冷静,认定低保需要填很多资料,你们之前申报的时候肯定也看到过,要花不少时间,我这边就让人去填资料,你站这么久肯定也累了,我给你找张凳子坐会儿。”袁松书记刻意放缓了语气,用老熟人的口气和她说话,试图让冯丽放下警惕性。 或许是真累了,冯丽倒是没拒绝,让人把板凳扔过来,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肖坤妻子。 围观的村民太多了,在领导示意下,葛云雀和徐漫赶紧往外赶人,“大家都赶紧回家,别围着看热闹了。” “这种事有什么好看的,都回去,回去看电视去。” 好些人坚持不肯走,还是徐漫故意吓唬他们,“你们再不走,万一影响到以后评定什么奖励,我可管不了哈。”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今一听到有可能影响到自己,有些好事的村民赶紧撤了,生怕会被记住。 还有一部分村民是认识冯丽和肖坤两家人的,大家都在一个村子里生活,左邻右舍都是老相识了,便在一旁相劝。 许是为了将事情以最轻化处理,袁松书记没阻拦这些好心的村民,让他们在旁边劝阻。 派出所的民警来了,特意没太靠近,怕让冯丽的情绪更加激动。 葛云雀从来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过这种场景,倒是在电视上看到过不少,她既紧张、又害怕,手指都开始发冷。 “警察同志,你们一般怎么处理这种案子?” 说完这句话,葛云雀下意识再一次看向冯丽,这个女人的右手仍然攥着尖利的剪刀,鲜红的血液从她手掌往下滴落,她却像是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葛云雀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走到这一步,明明依靠自己就可以改变,却还是通往了一条不归路。 民警也很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都是同一个地方的人,严格按照法规来处理,会显得太不近人情。 说话间,几个民警同志已经悄悄地走到村民里边,观察着冯丽和肖坤妻子的状况。 就在一个民警即将接近冯丽的时候,她突然站起来,用剪刀抵着肖坤妻子的脖子,暴躁地嘶喊道:“材料呢!你们说好的给我们认定低保的,什么时候拿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情绪突然失控,在旁边劝阻的村民都不敢再说话,生怕哪句话就激怒了她,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这个时候袁松书记和努尔夏提村主任都上前安抚。 “你刚才看见的,萝珊还在里边填资料呢,别着急……” 冯丽飞快地看了眼里边的办公室,的确看到一个身影,恰好里边的人也高声道:“别急,我填好了,只要打印出来就能盖章生效了!” 一听到能够盖章了,冯丽的表情顿时松动,脸颊周围的肉像化冻了,松弛了许多。 下一瞬,她缓过神来,没敢挪走拿剪刀的手,这是他们一家人能够获得低保的唯一筹码,她绝对不能够撒手。 哪怕她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动作变得发酸,甚至是微微颤抖,她依旧咬着牙坚持。 被她挟持的肖坤妻子挨了揍,鼻梁和眼眶附近又疼又肿,她眼前一片发黑,双耳蜂鸣,只知道附近很多人在说话,却都听不太清楚。 摇晃了几下身子,像是体力快耗尽,马上就要摔倒了。 葛云雀握紧了两只手,细心地看到了肖坤妻子的这个细微动作。 “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身体恐怕也支撑不了太久。”葛云雀吓得不行,紧紧拉着徐漫的胳膊,两个人都快搂在一块儿了。 那边民警同志,一边观察冯丽的举动,一边悄然靠近。 在屋子里的萝珊将所有事情都看在眼里,她赶紧复印好纸张,一大叠纸张,跑去书记办公桌,从抽屉里翻找出村委会的专属印章,抓紧时间盖好拿了出来。 “冯丽,你要的东西都在这儿!”萝珊跑的太快,险些摔一跤,好在身边的同事及时拉住她。 纸张上的红章格外显眼,哪怕隔了数米远,依旧清晰可见。 是真的公章,他们真的照做了! 冯丽顿松一口气。 萝珊挥了挥纸张,试图和冯丽谈判做交换,“盖好章的材料都在这儿了,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你先把肖坤老婆放了,坐下来好好谈。” “你把材料给我。”冯丽只要盖好章的材料,其他什么都不要,也都不听。 萝珊没法子,又不能真的把东西交出去,否则不知道拿到材料的冯丽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无奈地和袁松书记进行眼神交流。 此时距离冯丽挟持肖坤妻子,已经过去了快四十分钟。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谁都没有将她当回事,以为就是和往常一样来闹一闹,过不了多久就会拿了点现金走人。 可谁知道,冯丽这次就像是疯了,非得要个说法。 “冯丽,我过来把材料给你,你接好了啊,这个可是你们家认定低保的重要凭证。”和旁边的派出所所长进行交流后,袁松书记让萝珊把材料交给自己,打算亲自送过去。 这个时候过去接近冯丽,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举动,他的这个做法,萝珊不放心,紧握着材料不肯松手。 “袁书记,这太危险了,能不能……”萝珊闭上嘴,她不想让袁松上去承受危险,别人也一定是这样想的,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都是格外宝贵的,可是危险的事情总要有个人去解决。 袁松书记知道她的想法,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语气坚定道:“没事的,我会小心。” 他是个男人,作为村里的***,在这个关头,他得站出来做带头作用。 另一边,民警同志也做好了准备,在袁松书记和冯丽交接材料的一霎那,就冲上前摁住人,救下肖坤妻子。 计划顺利进行,袁松书记往前走去。 第39章 赌徒拖累了整个家庭 “不行,你不能过来,我不放心你们,你们都太聪明了,我不信任你们……不能过来。”冯丽疯狂地摇晃脑袋,她划破了手掌,鲜血又流了出来。 温热的,刺鼻的,血腥味涌到了围观众人鼻腔里。 离得最近的肖坤妻子吓得不行,“啊呀,啊呀!”叫喊着,在接近一个小时的折磨中,她的精神几乎都快崩溃了,冯丽手上的血顺着流到了她脸上,她简直就要昏死过去了。 冯丽一双眼睛都因过度激动变红,宛如一头吃了疯药的母狮子,整个人充满了杀伤力,不知道下一刻又会做些什么。 “好,我不过去,那材料怎么交给你,我总不能放地上吧,地上太脏了。”袁松书记赶紧举起手,表示自己并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按照她的意思进行交换而已。 所有人都不敢再激怒她。 努尔夏提村主任算是看着冯丽长大的,虽然两家人争吵过,他也从内心深处看不出冯丽和老刘这两口子平时的为人处世,却还是不忍心见她走入迷途。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直在劝冯丽,而不是直接采取最极端的处置。 “冯丽,你听老叔一句劝,谁家都有个难处,老叔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你是个好孩子,可别犯糊涂了。”说到最后,努尔夏提哀叹起来,村里人闹出这出事,他这个村主任也脱离不了干系。 “你们家的低保认定材料,萝珊已经给你做好了,章也盖好了,到时候提交上去每个月就能发钱下来,你听老叔的话,赶紧放了人。” 冯丽脸上的妆容全都花掉了,她也跟着哭,“叔啊,不是我不体贴人,是你们做得太过了,肖坤家不容易,我家就容易了嘛,两个孩子一年光是书学费就能耗死人啊,我们也缺钱花啊。” “叔都知道,肖坤家孩子大了,你们家两孩子还小,你们日子过得不容易。”努尔夏提顺着她的话说。 冯丽呜咽着哭,有了人可以倾述,情绪稍微好转。 “肖坤家年前就脱了贫困户的帽子了,你们缺钱花得想法子赚钱,村里那低保才几个钱。”围观的某个村民小声吐槽,看样子是极为不赞同冯丽一家人的做法。 好不容易才稳住状况,袁松书记赶紧将人赶走,把场子清空,不让闲杂人等围着。 村民们走动起来,葛云雀和徐漫留在这儿帮不到什么忙,索性就打算跟着一块儿散了。 “站住!” 才走出去没几步的葛云雀和徐漫立即停住脚步,这是冯丽的声音。 袁松书记忙问道:“怎么了?”他不安地咽了口唾沫,等冯丽回话的时候,就像是在等待自己的宣判书,一颗心都吊在半空。 徐漫悄悄地拉了拉葛云雀的手,“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叫住我们。” “不知道啊,可能是这群村民里有她认识的人吧。”葛云雀摸不着头脑,这件事跟她们俩没有任何关系,评定低保这事儿也不归她管,她没有任何话语权,就是个打杂工。 徐漫被这个架势给吓着了,心脏砰砰乱跳,她一点儿也不想要留在这里,于是道:“咱俩悄悄走了吧。” “也行。”葛云雀也不想再待下去。 两人刚一走动,又听见冯丽的声音,“你们俩都留下,不许走。” 这么精准定位么……徐漫腹诽道,附近这么多村民,怎么就拦着她俩不放人,她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同时拍了下葛云雀的手,让她别害怕。 “怎么了,我们是新来的,好像之前并不认识。” 徐漫一个劲儿打颤,幸亏衣服穿得厚,别人看不出来,她指了指袁松书记他们,“冯丽姐,你有事儿找书记他们帮忙解决,我们做不了主。” 不知道这个姐到底在琢磨什么,她们都是打工仔,都闹得这么大了,直接和领导对话不是更好。 葛云雀没说话,一来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二来是觉得说什么都没用,冯丽这个人太会伪装了,她根本没有被任何人劝动,从头至尾的哭泣都只是她在演戏,这些都是她的筹码。 她想获取大家的同情心,虽然知道可能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会同情她。 “冯丽她老公呢?怎么都一个小时了,人还没喊过来?”葛云雀觉得可疑,按照她以往看电视剧的情节发展,一般人都会把家属给喊过来,让帮忙劝劝。 徐漫摇头,她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疑似冯丽老公的男人靠近。 倒是肖坤来了,他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户,来得匆忙身上干活的衣服还没有脱去,一股浓重的牛粪味道,才从牛棚里出来。 就在两人小声说话的时候,忽然听见冯丽说:“你们俩选个人出来给我送材料。” 她不信任任何村委会的工作人员,村里人她也不相信,都是些捧高踩地低的家伙,根本不是真心实意帮助他们家的。 倒是这两个外地人,她觉得可信度比村里人更高。 冯丽用剪刀剪下肖坤妻子的一大缕头发,丢在地上,“快点,我的耐心很少,别再逼我了!” 狐狸的尾巴要藏不住了,葛云雀一抬眼皮,她就知道这个冯丽没有那么简单,她根本不是想要村委会帮忙处理认定低保的事情,所谓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那么冯丽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葛云雀想不明白。 她这一通话,让袁松书记和派出所的民警同志临时改变主意,场面顿时僵住,对于他们而言,葛云雀和徐漫都是未经过任何训练的姑娘家,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也是受保护的公民,她们不应该为了挽救另一个公民就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葛云雀、徐漫和肖坤妻子的重要性都是相等的,两条性命没有优先权,同等重要。 “怎么办,我不敢去。”徐漫万分纠结,她的女儿还在读幼儿园,聪明伶俐,不能以后没有妈妈,可葛云雀比她年纪还小,她不能这么过分将葛云雀推出去挨刀子。 “我们咬死了不去,民警也不敢让我们过去的。” 这是徐漫唯一想出的法子,对于她个人而言,自然是自己的性命高于其他人,而相处很久的同事和陌生的村民,她自然是选择葛云雀。 “不许去。”徐漫见葛云雀动了下身子,手立马抓住了她的胳膊,年轻人不懂事,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进火坑。“你不去,他们就会想其他法子,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得是我们俩去。” 葛云雀已经有了主意,“别担心,我去去就来。”这件事必须要尽快解决,拖的时间越久就越不好处置,再加上肖坤妻子的身体状态差到极点,她能出点力就出点力吧。 头一回遇见这种事情,民警那边并不太赞同这个做法,葛云雀借着过去拿材料的机会,和他们短暂交谈,“找到冯丽她老公了吗?” “还没有,家里没人,常去的几个场所也没发现人。”对于这一点民警同志也觉得奇怪,老刘平时能去的场合不多,他老婆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人倒是跑哪儿去了。 葛云雀沉思了一下,“你们让人去办公楼里边再检查一遍,信用社自助取款机那边也派人去看看。” 她看过类似的新闻,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不乏有人学习作案经验。 “我们这就派人过去,你这边先稳住冯丽,配合我们行事。”民警再三叮嘱,“一切以你的安危第一,发生任何突发状况,赶紧撤回来,不要产生不必要的牺牲。” 葛云雀接过袁松书记手中的一叠材料,认真地点头。 她这方想办法和冯丽拖延时间,另一方,派出所的民警则是在竭力寻找冯丽老公的下落。 办公楼里,几个办公室的抽屉都明显被人翻动过,甚至连工作人员放在里边的零钱都被拿走了。萝珊一拍掌,“这人真狡猾!” 民警问她:“除了零钱之外,还有什么重要东西被偷盗了吗?” 他们这么多人都在外边守着,万万没有想到是团队作案,一人负责吸引大家注意力,另外一人负责在室内进行盗窃。 萝珊刚才还进来填资料、打印文件、盖章,居然都没有发现这个人的存在。 通过监控摄像头,准确拍到了一个穿着灰衣外套的男人蹑手蹑脚进来,但他头上戴着同色面罩,将五官全都罩住,只看得出大致的身材体貌。 “我们监控摄像头只对着外面,办公室那边就没有安装了,不知道他到底偷盗了些什么。”萝珊看完摄像头,没发现那个人除去零钱外,还偷走了些什么。 这时,与萝珊共同进来检查的民警接到电话,他们的人在信用社那里抓到了一个疑似偷盗别人银行卡的人,经过核对身份信息后,发现此人就是他们寻找已久的老刘。 “找到他了!” 冯丽压下眼眸里的心思,她张了张手,天气寒冷,长时间露在外边手已经变得僵硬,她接过了葛云雀递来的盖好章的材料。 看着上边填写的户主名字,不着痕迹地扯了个不屑的冷笑。 诚如那个嘲笑他们的村民所言,想要赚大钱,就得另外想法子,低保钱他们才不在乎,他们就争一口气,凭什么肖坤家能从一个穷鬼变有钱,凭什么从这种家庭里出来的孩子还能考上公务员,这不公平。 “说了这么多话,你不渴吗?”葛云雀打量着她。 冯丽认出她曾经来过自己家,“你个小丫头片子,好日子不过,跑这儿来做什么。” “如果我说是为了让这里贫困的人也能过上好日子,你信吗?”葛云雀语气真诚,她放弃了城市生活和其他高薪职业,来到这里做一个乡村运营师,就是这么一个单纯的愿望。 冯丽一点不信,她没有依照之前协商的条件,拿到材料后,并没有放开肖坤妻子。 反而是张口讨要其他东西,温开水、烤馕、牛肉抓饭……她要了许多东西,折腾了很久,直到所有人都看出来她在拖延时间。 “冯丽,你要的东西我们都满足你了,你不能一直耍我们。”派出所民警强忍着怒气,给她下最后通告。 疯女人丝毫不在乎,她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耍你们又怎么了。” 她不将自己性命当回事,可其余人都在竭力想要挽救她。 眼尖的葛云雀远远地看见两个民警带着一个人过来,平静道:“你的计谋失败了,拖延时间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要是现在就放人的话,没准儿民警们会算你自首,检察官那边能给你判轻点。” 冯丽收起笑容,阴狠地看着她。 “你故意挟持肖坤老婆,利用她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你老公,让他顺利潜入办公楼盗取银行卡,然后去刷现金出来。”葛云雀一本正经的分析她的作案动机,“可是你忘了一点,村委的银行卡受到特殊保护,每一次提取都会被银行后台监控,所以你老公取现的时候会被直接当场抓获。” 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犯罪计划,但被冯丽和她丈夫实施了,他们以身试法,势必会受到法律的惩罚。 被抓获之后,葛云雀询问冯丽,“为什么要这么做?” 多么老旧的问题,可她还是问了,因为她想不明白,这夫妻两人都还年轻,村里的经济眼看发展起来了,许多脑子灵活的村民都想着趁着游客多了,张罗点小买卖,增加家庭收入。 他们家的房子离主街道那么近,收拾干净,随便卖点什么东西,都会有游客购买的,成天胡思乱想些什么。 “为什么这么做……?”冯丽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后无可奈何地笑了,表情麻木地用衣袖抹去脸上残余的彩妆,她有好多理由,也有好多想怪罪的人。怪自己命不好,嫁了个懒惰的男人,拉着她一同染上了赌瘾,家里有一个子儿都得放上赌桌,光是吃村里补助都不够花了。 不久前,她买体彩中了十万块,这是有生以来中过最大的一笔钱了,领了现金后,她本来打算把钱全存起来,留着给两个孩子上学用。哪里知道第二天钱全都不见了,她翻遍了家里都找不到,最后男人老刘交代说被他半夜拿出去赌了。 “这是留给孩子的读书钱,你全都拿去赌了?!”冯丽揪着老刘的衣领子,彷如天都塌了下来,她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那十沓钱在手里还没捂热,就全给了别人。“你有没有心,你儿子的读书钱也赌。” 冯丽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往老刘身上砸,老刘心中有愧不敢还手,打得心烦了就一把推开她。 “反正是白来的钱,又不是你辛苦挣的,没了就没了,大不了以后不赌了。” 冯丽砸累了,也哭累了,她想收手,以后不再赌钱了,可耐不住家里还有个赌徒,那一刻她明白过来,即便她改好了家里也不会变好,这个家毁了。 见冯丽坐在床上半天不说话,老刘怕了,赶忙蹲在她面前,甩了自己几个巴掌,一脸的手掌印,“不赌了,以后都不赌了。” “你说的,以后都不赌了。”冯丽阴恻恻地看着他。 夫妻俩商量出一个对策,知道村委会收到了一笔征地款,钱都打在了村会计的银行卡上,老刘提前几天套得了密码,寻找机会去偷盗银行卡取现。 后来就出现了冯丽故意寻衅滋事那一出戏。 “活不下去了。”被抓走前,冯丽对葛云雀说,她掉了滴泪水,不知其中有没有悔恨的意思。 第40章 幸福之路不是那么好打通 冯丽被抓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一直回荡在葛云雀心中,她目睹了全部过程,整个人的受到了极大冲击,连带着精神都有些恍惚。 肖坤妻子被送往卫生院检查,她丈夫始终陪伴在身边,远在县城的大儿子也请假回来看望。 “别再想这些事情了,今天出了这么些事情,你们早些回去洗个热水澡,放个假,休息一天再来上班。”袁松书记和民警那边对接完,就过来找葛云雀她们。 萝珊和葛云雀的表现太出乎人意料,临危不惧,从始至终坚持本性,都是很勇敢的姑娘。 徐漫早就想走了,闻言赶紧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她挽着葛云雀的手,拉着人往家的方向走。 “你刚才可吓死我了,就不担心那个疯女人对你做些什么嘛,我都害怕死了,万一有个好歹,我怎么跟你家人交代。”徐漫一路上都在唠叨,这是受到惊吓后的典型症状,她颤抖着手给家人发消息,说起了自己遇到的意外。 葛云雀低下头,有些迷茫,“我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做,明明一伸手就能够触碰到幸福了。” 作为和政府打交道的工作人员,她们知道阿勒屯会迎来很多的变化,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去,她们所做的每一个努力,都是在为改善村民们的生活奋斗,可这一次的意外,让她怀疑起了自己工作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她都这么辛苦了,做了那么多事情,可还是没有办法拉他们出泥潭? 徐漫见葛云雀开始钻牛角尖,开解道:“这不关我们的事情,难道是我们没有认真工作嘛,大家都在努力改善居住环境,都在为了生活变好而努力。你不是常去麦麦提敏大叔的丝绸工坊,每天来参观的游客络绎不绝,他不还是强打着精神为游客们讲解艾德莱斯绸的历史故事。每个人都在为奔赴美好的生活而付出自己的精力和心血,幸福之路不是那么好打通的,甜蜜家园也不是那么好建立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但是我们不放弃,其他人也没有放弃,是他们放弃了。” 对于冯丽两口子的遭遇,徐漫表示惋惜,主要是替他们的两个还未成年的孩子担忧,其他倒没有什么了,毕竟在她看来,赌狗是不值得同情的。 赌博的人,一旦赌起来,六亲不认,什么谎话都说得出口,根本就没有心了。 所有的一切对于他们而言,都变得不重要,所有世人在意的东西,都不如牌桌上的筹码重要,他们根本就不能被真正地称之为人了。 徐漫继续宽慰她,“你已经尽力了,作为普通人,我们能够做的事情始终还是少数,只要知道自己尽力了,就无愧于心。回家好好休息,先别着急睡觉,洗个澡吃点热乎东西,等晚点儿再睡,省得做噩梦。” 她看过科普说,经历过重大事件之后,人会下意识地睡觉,觉得睡着了就会得到缓解,可事实上这样做是错误的,如果刚经历过事件很快就睡觉的话,人类的大脑会将这件事放在记忆深处,从而变成一个噩梦,藏在记忆深海中,很久很久都会记得它。 所以最佳的做法是,等一段时间过后,再去睡觉。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案件的受害者大多会安排心理医生,对他们进行一次心理疏导。 “那你回家也晚点儿再睡觉。”葛云雀知道徐漫看似胆大,其实胆子挺小,就是年纪上去了,仗着自己比公司其他员工略长几岁,就总是大姐头做派。 徐漫为了工作方便,和另外一个女同事住在新民宿里体验,她和葛云雀回家的方向不同,半道就分散了。 临走前,徐漫让她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倾述一下心事。 葛云雀拿起手机,最后还是放了回去,她不想要让家里人担忧,爸爸妈妈本来就不愿意让她跑这么远的地方,要是知道她险些受伤,肯定会立马让她辞职回去。 到时候又得费一番功夫去做解释,她没有那么多精力了,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躺会儿。 莱勒木没在家,早上上班的时候也没看到人。 葛云雀用钥匙打开自己房间门,关门,静坐了会儿,她脑袋昏昏沉沉,跟塞了很多棉花进去似的,很想要躺床上睡一觉,什么都不管。 但徐漫的叮嘱她不敢忘,怕这些事情全都记下来,成为心理阴影,只好打开电脑,想找个搞笑综艺看会儿,换一下心情。 电脑屏幕上欢声笑语,综艺节目的嘉宾们玩儿在你比画我猜的游戏,不亦乐乎,她却什么都看不进去,也没有在想刚才的事情,就是处于一种空洞的状态。 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腾空了,她单独处于另一个空间之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咔哒”,院子门开了。 葛云雀一下子受惊,她眼泪刷地一下子出来,头疼欲裂,泪水一颗接一颗地狠狠砸在电脑键盘上,她瞪圆了眼睛,看着窗外。 没有关上帘子,不太明亮的阳光从窗户攀了进来,她没有开灯,只有一个电脑屏幕发出一些光芒。 她没有吭声,只是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葛云雀才缓过神来,她合上电脑屏幕,正打算起身去洗漱,眼前一阵黑,身子也跟着旋转起来。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消毒水的刺鼻味道,让葛云雀嫌弃地皱了下眉头,耳边传来听了很多遍的声音。 “哎,人好像醒了!” 她悠悠地挣开双眼,入目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再挪转视线,才看到了熟悉的人影,徐漫趴在她身边,旁边的是莱勒木。 他竟然在这里。 徐漫耐心地解释道:“你在房间里晕倒了,是莱勒木发现将你送到卫生院的,昏迷了快半个小时,可算清醒过来。” “啊,是吗。”葛云雀想坐起来,手上刚一用力,手背就针扎般的疼,她一看竟然在输液。 徐漫说:“你先别着急起来,医生说你有些低血糖,给你打了个葡萄糖,都给了钱,就全吊完吧。” 这玩意儿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至于这么节省吧…… 葛云雀在两人的注视下,只好又躺了回去。 “谢谢啊,我可能是忘记吃饭了,就晕过去了。”她对着莱勒木说道,记得随手锁了门的,他肯定是砸窗进去的。 莱勒木一脸忧色,自然是听说了村委会发生的事情,他敬佩葛云雀的胆大,也为冯丽夫妻俩的遭遇唏嘘,村里人都在讨论他们的两个孩子该怎么处理。 徐漫给自己找了个空床位坐下,说起了听来的事情,“冯丽父母去世得早,她公婆也年纪大了,不事农活,管不了两个孙子,以后恐怕全得靠村里人帮扶。” “冯丽他们会怎么判?”葛云雀觉得揪心。 徐漫摊手,她也不知道会怎么判,挟持人质,恶意伤人,再加盗窃罪,破坏公家财产罪……光是她这么一数,就是好多项罪名,真是不知道他们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知道葛云雀心善,徐漫道:“后面冯丽自己放弃武器,肯定会算她自首,判决的时候会从轻处理的。你自己身体也不好,先别想那么多了。” 葛云雀“嗯”了声,她体谅徐漫也受到不小的惊吓,却为了她,又跑到卫生院来,赶紧催促徐漫回去歇息。 “你就放心吧,我在这儿安全多了,真有什么有医生和护士。” 徐漫确实累极了,不仅是身体上的,心灵上的折磨也不少,她没推辞,有认识的人留下来照顾葛云雀,她还算放心。 “有事儿再给我打电话。” 等人走后,没多久,葛云雀就起身。 “葡萄糖还没打完。”莱勒木见状要阻止她。 葛云雀动作很快地扯了针头,透明色的葡萄糖液体快速往下滴落,她把输液的开关彻底关上,穿上鞋子。 “不打了,我在这儿待着不舒服,还是回家休息得好。” 医院专属的消毒水味道刺激着她的鼻腔,让她心生恐惧,她只想赶紧远离这个地方。要不是刚才徐漫还在,怕她担忧,葛云雀一早就掀被子走人。 呼吸着室外的新鲜空气,她那紧绷的脑神经这才觉得稍微放松了些。 身后的莱勒木亦步亦趋跟着她,他见街边有买东西的,忙叫住葛云雀,跑去给她买了点热乎东西,“多少吃点,否则身体受不住。” 这时葛云雀才留意到他的一只手上包裹着白色纱布,她惊疑道:“怎么弄的?” “不小心划伤了,没什么大碍,你不用担心。”莱勒木面露羞涩地把手抽了回去,只是让她趁热吃东西。 葛云雀默默叹口气,应该是他听说冯丽闹事后就回来寻她,透过没关帘子的窗户看到了她昏迷过去,一时心急用拳头砸坏玻璃,才能进来送她去医院。 怎么这么傻,院子里就有砖块,葛云雀的鼻子又变得酸涩起来,温热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掉眼泪,觉得这样显得她脆弱了。 “走吧,我们回家。”莱勒木用手掌握住她的手,坚定地站在她身旁。 路过一家新开的咖啡馆,店铺名是绿宝石,很独特的名字,要不是飘在空气中的咖啡味道,恐怕葛云还不知道这家店到底经营些什么。 她侧目看到了咖啡馆的透明玻璃上写的几行字,用的俄文,翻译成中文,意思大致是“功名利禄不过过眼云烟,酒色财气皆是孽果缠身,希望你能拥有自己的智慧,能够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不为红尘迷失自我,不在苦海浮沉。” 葛云雀犹如受到洗礼一般,这句话点醒了她,社会有它的局限性,就像她毕业时思政老师对她说的,“永远不要丧失自我的主体性。” 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人生选择负责,因为个人选择就代表了个人的主观欲望。肖坤家和冯丽家同样都曾经是贫困户,但是两家人的选择不同,肖坤拿出全部家产给妻子治病,借钱养牛,辛苦工作偿还欠债,勒紧裤腰带节衣缩食都要供孩子们读大学;冯丽一家两口子身体健康,却总是向村委会干部哭惨,拿到补助就上赌桌,家务事不管,孩子不照看,全靠街坊邻居帮衬。 最后冯丽中了彩票,十万块虽然对于大城市的精英家庭来说,只是一小笔钱,但对于冯丽却是笔足以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她原本打算金盆洗手,再也不去赌了,用这十万块钱帮助孩子读书,让整个家庭摆脱困苦,无奈被自己丈夫全都赌光了。夫妻俩被迫走上了另外一条不归路。 时代的洪流推动着人类不断前行,个人的选择无疑是重要的。 学法律的人在学习的过程中也会看到很多案例,会有人因此敬畏法律,也会有人因此从中钻营,试图谋利。 每件事都有正面和负面,我们无法决定他人从哪种视角去吸收和实践。 回家后,葛云雀稍作梳洗,躺在床铺上抱着小熊玩偶,她脑海中还是闪过许多场景碎片,最初来到阿勒屯的时候,她去过冯丽家帮忙打扫卫生,清理出许多垃圾,冯丽穿着个短袖衫站在门边看,那天的阳光强烈,冯丽抓了一把瓜子给她,她手上没空就没接。 “小姑娘长得蛮好看的,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冯丽不勉强,自个儿倚着门框,边问话,边嗑着瓜子。 那些瓜子皮纷纷扬扬地往下落,像是纷飞的雪花。 葛云雀觉得这人好没意思,别人来她家帮忙干活,她就叉腰站旁边看,故意装作没听见,没搭理冯丽。 “哟,小姑娘脾气还大呢,不理我就不理吧。”冯丽也不生气,继续嗑瓜子,她嗑起来的时候很像只松鼠。 清理完全部杂物,葛云雀去厨房里打了盆水来擦桌子,桌面上黑漆漆、黏糊糊的,灰尘混合着油渍,看起来就很长时间没有清洗了。她费了很大劲儿才把桌子擦洗干净,然后把所有垃圾都打包丢在冯丽家的院子外,到时候自然有垃圾车来收。 第41章 槿花找上门来 “打扫干净了,我先回去了。”葛云雀累了一天,实在是没力气说话,她偶尔会觉得自己吃饱了撑着慌,非得跑这么远来别人家打扫卫生。 冯丽依旧倚着门框,没有要来送客的意思,只是抬起手。 她与人道别的手势也很独特,一般人都是左右摇晃手掌,她是朝着手掌的方向虚空抓了几下。 “再见小姑娘,以后有空常来玩儿,我给你煮甜芋圆吃。”金色的阳光将她笼罩,葛云雀这才看清她到底长了个什么模样,细长脸,内双眼皮,长发随意编起来搭在肩头,她祖籍不是这儿的,听口音像是南方来的。 她笑得有几分真情实感,让葛云雀想应承下来。 可冯丽家是个苦差事,让人轻易不敢沾惹,葛云雀只是个才工作一年多的菜鸟,她腼腆笑了笑,没说话,却也没有拒绝。 画面一转。 冯丽披头散发,脸上化着浓妆,耀眼的蓝色眼影和黑色眼线,脸白得堪比白纸,她一只手握住肖坤老婆的头发,一只手挥舞着剪刀。 “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她声嘶力竭,犹如一只困兽。 可下一秒,一滴热泪从她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滚落,她无声地张了张嘴,像是在问葛云雀,说好了再来的,你怎么食言了。 “啊!”葛云雀从梦中惊醒,心口处疼得厉害,她额头上全是冷汗,不断地喘着粗气。 四周漆黑,窗帘也关上了,任何光亮都无法照射进来。 她捂着心口,眼泪又一次滚了出来。 怪不得觉得浑身难受,葛云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在潜意识中认为,只差一点,就能够救冯丽出水火之中。 或许冯丽是有机会迈过火坑的,但那个拉她出火坑的人,绝对不是外人,而是她自己。 短暂的一段交集,给葛云雀的人生留下了深刻印象,她不知道冯丽两口子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只是知道,他们这个家庭已经支离破碎。 歇了会儿,缓过气来,葛云雀掏出枕头下的手机,时间还早,天都蒙蒙黑。 她躺了回去,没擦干的眼泪顺着眼尾直接滑入了枕芯。 忽然从庭院中传来了悠扬的冬不拉的声音,像是感知到了她的悲伤心情,他弹奏的时候也带着稍许哀伤,舒缓的音乐让她不再那么沉浸于过往。 骑着马踏过草原,穿过绿意盎然的森林,只为和雄鹰作伴。 离她几米远的庭院中,莱勒木一宿未眠,他睡不着,不放心她,却也碍于男女之防,不能太过亲密,只能坐在餐桌旁,一直远远地观望着她的房门。 他听见她惊醒的声音,知道肯定是做噩梦了,没有更好的安慰人的方法,只有手中的一把冬不拉。 “睡吧,好好地睡上一觉,明天起来,又是一个晴朗天。” 几个姑娘当晚都做了噩梦,次日来上班的时候,眼眶下都有些黛青。 办公室里多了个孩子,小脸很瘦,身子像颗豆芽菜,背着一个看起来比她都还重的书包,一双眼睛比葡萄还圆,不解地站着。不管旁人问什么,她都不说话。 “这是哪家的小孩,怎么跑我们这儿来了?”葛云雀把昨天没带走的水杯里的茶水倒掉,重新接了杯热水。 没吃早饭的徐漫吃着曲奇饼,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昨个儿闹事一家的,就是那个上小学二年级的孩子。” 冯丽家的,葛云雀了然,肯定是小孩回家一见父母都不见了,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村里人肯定风言风语传得到处都是,小姑娘这才到处寻父母。 她哥哥在其他地方读书,家里出事的消息村委会打电话通知了学校,他班主任斟酌着跟他说明白,正处于青春期的小伙子早就厌倦了这样的父母,劝也劝过,他早就死心了。 哥哥不回来,家里没有其他人了。 “小孩,你走错地方了,我们这可不是村委会,你往东边走,顺着道儿直接过去找袁松书记,他能给你处理问题。”开车的小杨边提着一袋手抓饼,一边喝豆浆。 徐漫横他一眼,埋怨他没有同情心。 葛云雀接了一杯热水给小女孩,把徐漫还没吃的曲奇饼也给她,轻声道:“先坐会儿吧,吃个早餐,我们上班早些,村委会那边应该还没开门的。” 小女孩揉了下眼睛,依旧不说话,背着书包干站着。 徐漫给葛云雀使了个眼色,表示她刚来的时候就给小女孩吃东西,无奈人家不接受,就是站着,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些什么。 才经历过冯丽的精神冲击,徐漫面对她女儿,心里发怵,找了个借口就出门了。 小杨找了个角落吃早餐,办公室里一股味道。 问了话也不说,葛云雀确实没照顾孩子的经历,她用手机上网搜索,看怎么处理这类事件。怎么和疑似自闭症的孩子沟通?刚打出字,搜索页面还没跳出来,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我不是自闭症。”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坐在刚才徐漫坐的椅子上,书包没有取下来,很高一坨地耸在身后,看起来有些许搞笑。但在小女孩严肃的表情中,葛云雀笑不出来。 葛云雀没想到她眼力这么好,删掉搜索词,然后息屏,“你来这儿找我们,是有事问,还是单纯等村委会那边人来上班?” 总有个理由才过来,葛云雀还是觉得先弄清楚她的目的才好解决问题。 “我来找你。”小女孩说话很简洁。 在葛云雀还一脸懵的时候,她从身后的书包里翻找出一封信,说是一封信,只是因为纸张被折叠了好几层。 “给我的?”葛云雀接了过来,怀着疑惑看完纸上的内容。 纸张上的字迹清秀的过分,不像是冯丽写的,但从内容上来看,的确是她亲笔书写,大体而言,是将她唯一的女儿交托给葛云雀。 就像冯丽之前对着众人所说的那样,她不信任村里任何人,却信任这个才来没多久的外地人。 “我妈让我以后跟着你生活。”饶是再坚强的小女孩,在提到自己妈妈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她用指甲掐着手掌心,竭力不哭出来。 此刻手中的信件比一块巨石还要沉重,葛云雀脑袋都快宕机了,她哪里处理过此类事件,一个孩子跟着她生活,可不是仅仅负责对方的一日三餐问题。 葛云雀咬着嘴唇,最后轻轻摇头,她的力量太薄弱了,没有办法承担起这个责任。 再则说了,如果她的家人得知她在阿勒屯竟然还养了一个“女儿”,难保不会气得当成昏厥过去,她不能这么草率地做出决定。 葛云雀同情冯丽一家人,也怜惜小女孩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父母陪伴,可是她不能牺牲自己,一朵鲜花的盛开,不应该是以另外一朵花的凋零作为养料。 她觉得自己是自私的。徐漫说得没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是自私的,只是分自私的程度轻重,唯有那百分之零点一的人能够做到完全无私,可那不是普通人类了,那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圣人。 葛云雀自觉不是圣人,因此,她把那封信退回到小女孩手中,明明想要硬着心肠,可话音刚说出口,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抱歉,她真的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能力去承担另一个人。 小女孩似乎早就预想过会被拒绝,她摇头,眼泪跟着在半空甩出一条水线,“没关系,我猜你就会拒绝我,但这是我妈临走前的唯一一个愿望,所以我明知道会被拒绝,还是来找你了。” 她才过了八岁生日,刚读小学二年级,由于长期营养不良,面黄肌瘦,个子也比同班的学生矮小,大家都知道她父母都是赌徒,经常取笑她。 在学校读书不快乐,回到家里也是一团糟,永远都是堆满了杂物的房间,她一回家丢下书包就得先去厨房洗脏碗,书桌被用来垫彩电了,写作业的时候她爸爸还在看电视,一分神就甩一巴掌过来,还美名其曰是锻炼她的注意力。 她知道哥哥为什么读初中后,就一整年不愿意回来,哪怕在学校里要勤工俭学,还是不回家。他恨这个家,她也恨,可她还有藏在心底的一点爱。 此刻她来找葛云雀,妈妈留下的书信中的一个陌生人,穿了一件花格子裙,是妈妈给她找人缝的,虽然后来没给裁缝手工钱,还被人找上家门。她喜欢这件裙子,就像她愿意不承认,却还是偷偷在喜欢的妈妈一样。 小女孩从椅子上起来,默不作声地背着书包离开了。 葛云雀没法子,用纸巾抹干眼泪,她不能在这个关键点心软,必须用强硬的态度拒绝才行。她故意打开电脑,先将一些需要线上处理的工作,全部完成了之后,按照原定的工作计划表,需要外出落实亲子活动的场所和餐食。 她站起来推开椅子,在看到桌子上多余的那一杯水,和没有开封的曲奇饼,忍不住泪如雨下。 小杨窝在角落里,把所有对话全都听了进去,手足无措地说道:“哎呀,你别哭啊,这种事情大家都会拒绝的,又不是你生的孩子,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村委会那边会管的,再不济还可以送到孤儿院里,你别太自责了。” 提到孤儿院,葛云雀再一次情绪失控,她觉得自己才像是做错了事情的人,可理智在告诉她,这样做才是正确的。 哭了一会儿,她起身背着帆布包,把接好的热水带上。 小杨问她,“这是准备去哪儿?” “去落实下亲子活动的场所,应该用不了多久。”葛云雀往外走。 小杨见状坐了回去。“那好吧,你们都走了,我就留下来看着办公室,万一那个小姑娘又回来怎么办。” “她不会回来了。”葛云雀看得出来,小女孩生活条件艰苦,将她的心性磨砺得坚韧,或许比她妈妈还要能够忍受生活的苦痛,要不是那一张纸,她不会过来这趟的。 小杨以为是去隔壁村委会了,啧了声,“真不知道冯丽他们是怎么做父母的,好好的日子不过,好好的孩子不管。” 唏嘘声,从村东头,一直传到了村西头。 冯丽家的事情,一时间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哪怕没有在现场的村民,一谈论起冯丽挟持肖坤妻子跑到村委会大闹一通的事情,就活灵活现,好像目睹全场。 所有人都在议论冯丽和老刘不该犯这个糊涂,有好事的村民,专门去了冯丽家门口转悠,看家里还剩下什么值钱东西。 只可惜院门紧锁,院墙上连夜还被安上了锋利的碎玻璃,即便是想要爬上院墙翻进去,都得仔细掂量一下自己的手皮够不够厚度,一不小心就会被扎出许多个血窟窿。 村委会这边让才结婚不久的萝珊去照顾冯丽的小女儿,无奈小女孩不肯到萝珊家住宿,也不肯让其他人到她家里去,每天放学后就径直回家。 萝珊劝了好久,口水都说干了也没成功把小女孩带走。 “这个槿花长大后又是个犟种,你们是没看见,萝珊做好了饭端到她们家院门口,敲了好久门,就是死活不开门。最后只能每天把晚饭送到她家门口,佯装人离开了,等她把饭菜拿进去才敢离开。”小杨开车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等回来后便跟同事们学了起来。 槿花是这个小姑娘的名字,听说是冯丽在生她之前梦见了一朵紫红色的木槿花,觉得是腹中孩子上一世的真身,就特意给她取了个一模一样的名字。 “刘槿花,你没爸爸妈妈了,还偷偷哭鼻子,羞羞羞……”学校里,其他同学都知道她家里出了事,有些孩子特意跑到她面前做鬼脸,取笑她。 快上课了,班主任胳膊下夹着一本书过来,叱骂了几声,让孩子们赶紧回教室坐到凳子上准备上课。 “槿花,以后好好听讲,努力读书,知道吗。”班主任的话语带着无限的同情。 第42章 一个懂得筹谋未来的小女孩 小女孩对这类眼神感到恶心,她从小到大见多了这类的话语和眼神,但她不会表现出来自己的不喜,因为说出这些话的人,通常会散发自己的善意,对他们兄妹施以援手,有时候是用不完的作业本,有时候是好吃的零食,甚至还会瞒着爸妈给他们塞零花钱。 就是靠着这样,东家给一点,西家给一点,他们兄妹俩捡着这些零碎东西长大了。 “谢谢老师,我会听话的。”槿花笑得很甜蜜,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早就一片烂疮,她想念自己的哥哥了,不知道他在听说爸妈被抓走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班主任看她的辫子松了,松垮垮地搭在两边,趁着还没敲上课铃前,让她多等会儿,把课本放在走廊的瓷砖上,然后将她的发绳全都解下来,用手给她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再仔细给她编辫子。 “晚上回去了用热水洗洗头发,有点油了,爸爸妈妈不在了,你更得好好照顾自己,等哥哥长大了,你就又有依靠了。”班主任自己也有个女儿,知道槿花家里情况特殊,不少人都盯着她家,特意多叮嘱了几句,“以后多注意,回家千万把门窗都关好了,晚上任何人敲门都不理会。” 这么大点孩子,爷爷奶奶又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不能过来照看,让人想想就觉得不放心。 本来丝毫没有反应的槿花忽然僵了几秒钟,她想,原来心还是会通的,她不知道爸爸妈妈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村里多嘴的阿婆说,他们家里没有钱,不能给别人送礼物,负责判案子的检察官会严厉处罚他们,她和哥哥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她忍住眼泪,轻轻地点头,“好。” 以后,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老师说得不对,即便是哥哥,也不会成为她的依靠,她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也只有自己才能走出泥潭。 “老师,你帮我申请‘爱心妈妈’,好不好?” 班主任扎头发的手一顿,似乎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槿花用手抓着她的衣角晃了晃,她才惊觉这个孩子说了些什么。‘爱心妈妈’项目是村里专门针对留守儿童展开的活动,像刘槿花这种情况,倒也算是符合条件,只是她没有想到家里才出了这些事情,她就想着另外找个新妈妈。 这种“攀高枝”的行为,让班主任觉得心寒,父母还在,怎么能这么做。 “‘爱心妈妈’的项目是由村委会那边评定的,学校管不了这个,你要是想参加,得找村委会的干部。”几下扎好头发,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轻拍了下槿花,“走,上课了,认真听课,别想东想西。” 槿花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失望的情绪并不显露,她敏锐地感知到了老师的不喜,虽然很细微,但她还是知道老师并不赞同她的这个举动。 自从父母被带走后,她照常上学、放学,按时吃饭,没有任何的不同。 这日放学,槿花背着书包回家,身后跟了好几个男同学,边骂她,边爬上了家长的摩托车,她心里气得要命,却佯装不在意,低着头往一个方向走去。 “刘槿花,你个笨蛋,连家的方向都分不清了。” “你家在左边,怎么往右走。” 那些同学都在取笑她。 槿花不理会他们,只顾着往前走,她执拗,固执,背对着众人,只留下一个背影,看起来像是一只无依无靠的小兽。 街边的叫卖声响个不停,但她的内心空旷异常。 葛云雀猜不透冯丽为什么信任自己,或许是那次去她家帮忙打扫卫生,让她觉得这是一个还算可靠的人,又或许是实在是无人可以托付了。 小杨这个大嘴巴,将那天槿花来找葛云雀的事情,传得到处都是,甚至还添油加醋,把事情宣传得更加邪乎。导致葛云雀一出门遇见人,都会被问上一通。 “那姑娘真找到你了?”热心的大娘问。 葛云雀尴尬一笑,只说孩子没人照顾可怜,不说其他的事情。 还没等走出多远,又有村民主动过来搭话,葛云雀赶紧找借口溜走了。别说是村民,就连树夏科技公司的员工都听说了此事。 阮舒扬特意发消息来询问事情缘由,“怎么回事,听说你跟那个冯丽认识好久,她还把孩子托付给你照顾。” “没那回事儿,你别听别人瞎说,就是我之前听从组织安排去帮她家打扫过卫生,统共也没见过几面,哪里算得上认识。”葛云雀连忙否认。 阮舒扬道:“能帮忙的咱们就尽量帮,但要将孩子交给你专职照顾是不太现实的事情,你可别心软什么都不顾就答应了。” 这点葛云雀还是拎得清,她表示自己想明白了。 “你们公司最近进展如何?” 莱勒木他们家的头羊戴上了树夏的新产品,现在正在试验当中。 提到公司产品,阮舒扬十分得意,声音听起来就自信满满,“挺不错的,头羊带领着羊群活动,它们的行动轨迹在软件上全都清晰可见,还能通过固定的水源位置的摄像头查看羊群情况。” “那就好,能替他们家省很多心。”总算是听见一个好消息,葛云雀稍露笑脸,亲子活动计划在一周后开展,具体的人员名单还没有交到她手里,她在群里催促了一遍,准备挨个征收身份信息好办理保险。 为了保证每一场活动都顺利开展,他们晴朗团队承包的活动都会附带上保险,虽然会增加费用,却能够为大家的安全提供一份保障。 徐漫在工作群里发了张打印出来的表格图,特意圈出来一个名字,发语音道:“云雀,你快看看,是不是我眼花了,怎么这个小孩的名字和冯丽她女儿的名字一模一样!” 不仅是她,就连八卦的小杨也跳了出来,“还真是一样的,这个村子里的名字重复率这么高吗?” “不能吧,不仅是名字,就连年纪也是一样的,真是奇了怪。”葛云雀觉得肯定是对接工作的工作人员弄错了,不小心把刘槿花的名字打了进来,连忙和对方打电话进行沟通。 “我就知道你们会觉得奇怪,名字没弄错,就是冯丽家的刘槿花,这个小姑娘被安插进来参加活动的,我们这个亲子活动是公益性质,她想报名‘爱心妈妈’的项目,但之前不就截止了,为了她我们临时加班审核资料,又多增加了一个名额,给她安排了一个陪伴一年的‘爱心妈妈’。”对方工作人员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全都一一告知。 葛云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一次重复道:“你说是她主动报名的?” “不可能吧,这么一丁点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走出阴影。”徐漫觉得这种可能性太小了,但事实就摆在自己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看样子冯丽待她女儿一点儿不好,否则怎么可能刚进去就急着换一个新妈妈。”‘爱心妈妈’项目的工作人员也都听说过这件事,大家都对刘槿花充满同情,能够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挂断电话,徐漫才一脸匪夷所思地称奇,“现在小孩儿的心思可真难琢磨,前几天还带着亲妈书信来找云雀,见云雀不上当,就找到其他人了。这……这……这可太厉害了。” “小女孩在学校里受到很多人排挤,不少男同学带头欺负、嘲笑她,我那天从他们学校门前过,看到她一个人背着书包,被人用石头砸,还是咱们村的妇女主任从旁边经过,才帮她解围。你们说,这些小孩也真是的,什么都不懂,就知道欺负弱者。”小杨啰里啰嗦地从旁边经过。 他就像个电子眼,成天到处瞎晃悠,哪家出点什么事情他全都知道。 “妇女主任,怪不得已经截止的项目还能临时插个人进去。”徐漫恍然大悟,拍了拍葛云雀的肩头,“得亏你没有插手,我觉得你的智商可玩不转这个槿花,人家才八岁就知道有事儿找领导。” 葛云雀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她早就在见到刘槿花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厉害角色,出身不好,懂得为自己寻找筹码,只要不做坏事,就不能被指责。 闲话完毕,三人继续处理工作,葛云雀按照表格上的信息挨个登记购买保险服务,只是在登记刘槿花的名字时,还是忍不住停顿下来。 “对了,这几天怎么老是看不到你徒弟,他忙什么呢,袁书记不是把他借到我们这里来了吗?”徐漫待解决的事情一堆,她在电脑前坐久了眼睛花,就想找个新人转交些工作,但无奈找不到人。 莱勒木虽然和葛云雀同住一个屋檐下,但最近事情多,再加上葛云雀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就没有顾得上和他多交流,每天回去后也只是简单问候一两声,她是觉得莱勒木神神秘秘的,就是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对于他的缺勤,袁松书记都没说什么,她自然也不好开口。 “估计在跟科技公司那边对接一些工作吧。”葛云雀找了个借口,想起好久没去库兰家吃饭,便邀请徐漫下班后一块儿去吃点好吃的。 徐漫也想起一件事,“丝绸工坊的麦麦提敏大叔好像在招学徒,听说入选条件严苛,好多年轻人去了被劝退。” “是么,我看看。”葛云雀点开屏蔽的阿布热西提,这个小伙子的朋友圈果真发了关于他师父要招新学徒的事情,都是几天前发的了,只是她没有刷到过。“耐得住性子,每天要工作十个小时,学徒期间压一半工资,包吃住……” 徐漫一边敲键盘,一边又习惯性唠嗑,\"看起来咬咬牙还能接受是不,我可听其他去工坊想当学徒的年轻人说,这老爷子一来就让他们先学穿线,每一根丝线都要穿对应的针,我们上次去参观的时候,我特意看过那些针,少说也有几百根,一天穿下来眼睛都快废了,哪里还有心思学东西。\" 学习织艾德莱斯绸,最费功夫的应该就是穿针和梭织了,想要成为学徒,先把最难啃的骨头给啃了,后面的事情也就水到渠成。 葛云雀明白麦麦提敏为什么这么做,就是觉得起点太难,可能真如徐漫所说,很少有人能够坚持下来。特别是在旅游经济发展起来后,再去从事纺织行业,就和现在房地产崩盘了还贷款去炒房,无异于自寻死路。 徐漫问她,“隔壁村的非遗传承人被清退了,是不是你跟麦麦提敏大叔说的,我看他这架势就是受了刺激,不然肯定还得继续磨蹭,不愿意再招收新人。” “是萝珊告诉我的,不然我也不知道。”葛云雀倒是很好奇隔壁村的那个非遗传承人到底是怎么被清退的,关键是这种事传出去丢人,估摸着一般人也不知道。她和徐漫一对眼,就知道彼此在想些什么,两人同时招手,“小杨,你过来,姐问你点事。” 办公室最佳八卦选手小杨一溜烟过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年的补贴真不发了?后面几个月是懈怠了些,可前面几个月还是在认真宣传非遗项目的啊。”徐漫道。 小杨说:“把补贴按照月份拆分下来发放不就行了,你做了几个月的事儿,就给你发几个月的补助。不过你们也知道,他们这些非遗传承人都不是靠国家给的这点补贴生活,全靠名声好,出去赚外快才能赚大钱。这个传承人不就是光顾着捞金,忘了自己的老本行,所以文旅那边才决定把他传承人称号给撤了。” 徐漫又问:“那撤了还能再申请吧?” “可以,等非遗传承人再做出业绩来,就还能继续填报申请,甚至申请国家级的认定都行,一点儿不影响。”葛云雀帮着他说,她之前倒是研究过这个,想着为阿勒屯的手工业申请非遗项目。 说着话,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小杨厚着脸皮也跟着收拾东西,一块儿去库兰家吃晚饭。 “搞什么,姐妹聚餐,你跟着去做什么。”徐漫故意不答应,实则飞快关电脑,把水杯和手机揣包里。 小杨故作娇俏,“只要你们不嫌弃,我也可以成为你们的姐妹。” “呕。”徐漫夸张地表情。 “哎呀,我那天路过库兰家的店,看见他们换了个一幅至少有半人高的刺绣图案,那图案有典故,他们肯定不知道,你们要不拉着我一块儿去,肯定也不知道。” 看着小杨为了蹭口吃的,不惜使出一切手段,葛云雀忙答应了。 自从接了“小饭桌”后,西琳母亲的故梦餐馆就忙得不行,她这店铺算是官方认定的推荐饭馆,价钱便宜、菜量又多,是前来游玩的客人们的最佳选择。 库兰本来是合伙人,在故梦餐馆帮厨,后来游客太多,地方坐不下,就放了些人到他们自己的早餐店,再加上她的腿伤彻底好了,就没推辞。 把早餐店重新收拾了一边,增加了好几张桌子,不仅是买早餐,还卖其余两餐,所以她和巴尔塔成天都在忙着去购买食材、打扫卫生、备菜、出餐。 一桌客人刚走,还没来得及收拾桌面的餐盘,就有新的客人坐下,巴尔塔颇有眼力见地过去打扫。 “老板,你们这墙上挂的刺绣真好看,我在网站上加过购物车,没想到被你们先买走了。”这名女客人穿着重工刺绣的长裙,手腕上还带着刺绣手链。 巴尔塔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在网站上买的,就是找村里人帮忙做的。” 女客人有些吃惊,再看了下墙面上的刺绣图案,和她加购过的那幅作品简直是一个模板刻出来的,她不敢相信地用手机再去查看,发现就躺在购物车里,没有被人买走。 这幅刺绣作品的幅长七十厘米,花费不少功夫才能够绣出来,因此价格标注得极高,她手里暂时没有那么宽裕,就想着等攒攒钱再去购买,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翻版。 她看巴尔塔像是个老实人,便委婉提醒:“老板,你们这个刺绣不是原创的,挂在这儿恐怕不太好。” 这里人来人往,再加上是官方认定的餐饮地点,难保不会被人拍摄到网上,万一被原创者发现了,恐怕到时候会被告上法庭。 第43章 刺绣侵权 只是一幅刺绣图,怎么还牵扯上了其他? 巴尔塔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正好后厨里传来库兰的声音。“你在外面磨蹭什么呢,还不快来端菜。” 他陪了个笑脸,把所有用过的餐盘端走,回到后厨和库兰说起了刚才那位女客人提到的事情,什么原创不原创的,他们搞不懂,但别人说的也有道理。 库兰擦干净手上的油渍,借着端菜的功夫过来,再一次看了下墙面上挂着的刺绣图,那是一幅以宝蓝色圆肚细颈花瓶为主体,瓶上用土黄色绘制吉祥如意云纹,瓶中插着共五枝牡丹花,压在最底下的那两枝芍药花颜色浓艳,紧接着的是两枝浅粉色的花瓣,中央摆着一枝紫红色的牡丹花,明黄色的花蕊,几种色彩融合得格外融洽。 这个图案是巴尔塔一眼看中的,他觉得吸睛,能够为他们的店铺带来更多的客人。 事实上亦是如此,每一位来用餐的客人,在看到这幅刺绣图之后,都会不由地惊叹,还有好多从外地过来的游客,特意来他们这儿拍照打卡。 有时候忙不过来了,店里没有空位置,那些客人只是拍照并不用餐,库兰他们夫妻也不会生气,反而放置了一次性杯子,让这些人可以免费接热水喝。 “你好,打扰了。”库兰将那位女客人点的羊肉那仁面送了过去,还特意多赠送了一份小食和奶茶,“刚才听我丈夫说,你认识这幅刺绣?” 她询问的小心。 女客人笑道:“也不算认识吧,就是购买过这个网站上的很多绣品,我挺想买这幅绣品的,但被你们抢了先。” 库兰有些疑惑。 女客人补充道:“这些绣品大多数都是孤品,也即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幅,并不会再进行复刻,所以你们有了这幅绣品后,我就不能再购买了。”哪怕真正的原创作品还保留在原作者手中,可只要外面有类似的绣品,她就觉得心有芥蒂,不愿意再掏钱购买。 似乎看穿了库兰的尴尬,女客人倒是好心道:“不知者无过,你们把这幅绣品取下来就是了,我只是个消费者,这幅画并不侵占我任何利益,可若是被原作者看见了,恐怕会来控告你们侵权了。” 侵权?库兰听见这次词,下意识觉得不好,她想要反驳,明明自己只是出去购买了个东西,怎么就变成了侵权。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用更专业的词汇反驳,在这位女客人面前丝毫没有底气,下意识地就想要逃走。 “我看你们夫妻俩都是老实人,店铺生意那么好,肯定也不想招惹上官司吧。”女客人见库兰分明心虚了,更是气焰高涨。“刚才我发消息问了这幅绣品的原作者,她说如果你们愿意用三倍价格将原作品购买下来,她就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了。” 库兰面对她的咄咄逼人,瞬间脸色变得苍白,目光不自觉地游离,就是不敢和女客人对视。 “别吓唬人了,什么侵权不侵权、官司不官司的,你这些图案不就是一些哈密传统纹样,又不是特意绘制的,算不上什么原创作品。”小杨隔了很远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他刚走到门口听见库兰被恐吓,嬉笑着过来帮忙搭腔。 上次过来吃饭的时候问过库兰两口子,就是瞧着图案好看,便让村里绣娘给帮忙定制了一幅,又不是商用,用不着上纲上线。 葛云雀扶住了被吓得都快站不住的库兰,“库兰姐,你别怕,先处理事情。” “哟,你们是什么人,知道什么啊,这幅绣品的价值不菲,而且还是孤品,他们开商铺的故意盗用别人的创意作品,只是让赔了三倍原价而已,根本不算什么。”女客人一丢筷子,站起来。 她声音极大,似乎是刻意想要让周边的顾客都听见这件事,事情闹大,对于她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人类都是好奇心过剩的,只要发生了事情,不管当时在做些什么,都会悄悄地竖起耳朵,然后观察事情动向。 巴尔塔走过来,好脾气道:“您别生气,有什么事情我们大家好好商量,先趁热把饭吃了。”天气寒冷,要是不赶紧吃,那盘子羊肉那仁面恐怕就凉透了。 他是一番好心,可对面的女客人压根儿就不是来吃饭的,根本不领情。 “真是好笑,你们盗用别人的绣品,如今被当场揭穿了,不想着赶紧处理事情,还劝人吃东西,这种脑子怎么好意思出来做生意。” “你!”巴尔塔青筋暴起,“啪”地将盘子放下,另外一桌客人看热闹兴起,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不过没敢说些什么,怕被迁怒。 要是按照巴尔塔以前的性子,肯定和她吵起来了,可现在他经历好几桩事情,被库兰教育过,不能随意对客人发火,免得影响阿勒屯整个村的形象。 女客人见他不敢说些什么,自认处于上风,手指点桌,“你们赶紧商量一下,接受三倍赔偿就赶紧联系对方,不然就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好威风,这位女士,你该不会就是所谓的原创者吧?”葛云雀站出来,她刚才询问过库兰,了解到并非他们主观意义上想要侵权。 而小杨也信誓旦旦——“你们真的信我,这个图案就是传统纹样,不牵涉到什么原创不原创,她根本就是看库兰姐他们生意好,特意来讹诈的。” 女客人抬手撩了下头发,眼神闪躲,“胡说些什么,我就是一个喜欢购买绣品的消费者,不是这幅绣品的原作者,你们侵权赔偿的钱,也是直接打到网站主理人的手上,关我什么事。” “既然如此,那你在这里闹什么事,你又不是负责人。”小杨冲着她做出鄙视手势,他就是看不惯这种使阴险计谋的人。 将传统纹样占为己有,当做孤品贩卖给不懂行的人就算了,现在还敢直接找上门来闹事,真是胆大妄为。 不过对方显然忽视了一点,那就是库兰一方有认出这个图案的人。 “你说话别太过分了!”女客人眼波一转,立即高声道:“各位来看看,这家餐馆的老板侵权还不肯承认,他还叫这么多人来打我。” 她一边叫嚷,一边试图往外走。 小杨见她要走,赶紧拉住她,闹了事就想走,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 “哎哟,你们看,他动手打我。”女客人叫喊起来,引得店里的客人和街边游客都看了过来。 小杨立马举起双手,欲哭无泪道:“什么动手打人,我就拉着她的胳膊不让她走而已。” 女客人却反倒像是戏精附身,不但不走了,还扯着小杨,两人当着众人面拉扯起来,非得要讨个说法不可。 其他不知情的游客,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餐馆老板给个说法。 库兰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眼前一阵发黑,还是葛云雀和徐漫让她打电话报警,让执法者过来处理,避免让事情发酵。 围观游客中有不少人举手机拍视频,葛云雀脑中一炸,和徐漫都冲了过去,阻止道:“大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先别拍照、拍视频,传出去了对人家商家不好。” “还说什么啊,不就是你们商家仗势欺人,看人家女客人一个人,就欺负别人。” “对啊,我刚才就坐在里边吃饭,听见那个女的说墙上的那幅刺绣图案是照着别人抄的,现在人家不肯让他们挂,他们就想动手打人。” “这种无良商家居然还能开店!” 舆论发酵得比想象中更快,眼看着事情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葛云雀赶紧快步去旁边的小摊贩那里借来了大喇叭。 “各位游客,大家听我说,事情不是你们刚才传的那样,舆论如虎能吃人,不要被有心人糊弄了。” 可即便是她声音再大,一部分游客只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答案。 女客人依旧拉着小杨不松手,两人拉拉扯扯的模样也被拍了下来,全都传到了网上。 现场闹成了一团。 库兰受了刺激,一口气憋在胸口喘不上来,两人扶着她坐下,又是喂热水,又是拍胸口,这才好转了些。 不少围观群众也打了报警电话,很快民警赶过来。 将女客人和巴尔塔他们都带到了派出所去,店铺暂时关门,游客们见没有热闹可看,也就都散了。 派出所里,蔚蓝的颜色让所有人都变得冷静。 “警察叔叔,您可得给我做主啊,瞧我这一脸的青疙瘩,我被打了好几分钟都没敢还手。”被揪着打得鼻腔脸肿的小杨,脑海中还惦记着‘还手就算互殴’这一点,一到派出所就告状。 葛云雀和徐漫都不忍心,两人刚才光顾着照看库兰,忘了去帮他。 “就是她一个人动手打人。” 被带来的女客人插手坐在单独的一张排椅上,听到这句话,立即跳脚,“什么叫我动手打人,明明是他先来拉我的,他先动手打人,我只是保护自己而已。” “拉人和打人差距可大了,店铺里监控好几个,根本没有死角,你狡辩也没用,就等着赔钱吧!”徐漫横了她一眼,一看小杨被打的凄惨模样,更加生气。 早知道就趁乱上去踹这个女人几脚了。 民警同志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先说。”女客人将自己来到餐馆用餐,偶然发现墙壁上挂着的绣品和自己购物车的绣品一模一样,但网站显示并没有被购买,由于是绣品本身是孤品,她就问对方是怎么得来的。 巴尔塔也承认,“是我在网上看到这个图案,再去村里找绣娘帮忙定制的。” “他自己都承认了,东西不是买的,这就是侵权行为,网站主理人要求赔偿三倍原价不过分吧。”女客人说得有理有据。 捂着脑袋的小杨道:“放什么犬屁,这图案又不是原创的,就是哈密传统纹样,大家都可以使用,你凭哪点让人家赔你钱。还按照原价三倍赔偿,可真是厚脸皮。” 先前在店里的时候,女客人骂巴尔塔没脑子,他就想反骂回去的,只是客人太多,不好骂人,现在倒是肆无忌惮了。 葛云雀和徐漫给他一个“干得漂亮”的眼色。 “警察叔叔我给你找找,书上就有这个图案,真不是她原创的。”小杨骂人归骂人,还是知道这种事情光是口说无凭,还是得找出具体证据来,他按照自己的记忆去手机常用阅读软件翻找,果然在一本《传统纹样赏析》图册上找到了图案。 和巴尔塔当时在网上刷到的图案,以及现在店铺里挂着的刺绣作品百分之百相同。 “这就是以前王陵里陪葬用的挂毯上的一组图案,古人图个吉利,我们今人图个好看,但架不住有些贪婪的人,非得揽到自己身上,还说是自己的原创作品。”小杨找到证据,一下子变得更加牙尖嘴利。 民警同志仔细看了看那本图册上的图案,确实是一样的,按照归属权来说,这个图案早就过了有效期,并不属于任何人。 因此,任何人都可以使用它。 再加上巴尔塔只是自己挂在店铺里当作装饰品,而不是生产出来大量贩卖,不做商用,算不上什么侵权行为。 “可这个图案是我先绣出来的,那归属权就应当给我,他们使用了怎么不算侵权!”女客人见民警显然是信了这个说法,赶紧为自己发声,她费了那么多功夫才复刻出一模一样的绣品,归属权就应该是她的,她才能使用这个图案,其他人要是用了就得给她赔偿。 小杨眉开眼笑,“哈,你总算说漏嘴了,这什么网站主理人、绣品原创者就是你,你肯定是看到库兰姐家生意好,特意过来讨要赔偿的。” 高兴劲儿过了,被揍的地方又疼了起来。 他捂着脸,“哎哟哎哟”地叫,一定要把这个女人抓进去关几天,哪怕赔给他钱都不答应。 第44章 好人与坏人,一念之差 女客人狡辩道:“不管怎么说,既然他们不是最先绣出来的,那就是在偷窃别人的劳动成果!” “你别激动,整件事情我们已经弄明白了,根据目前查询到的资料,这些图案都是没有归属权,出土的原物还在国家博物馆里,其他人可以根据出土文物设计其他文艺作品,这都是合法的。你给我们刚才看的那个网站上的刺绣作品,的确是你先做出来,但并不能证明图案就归属于你。如果说你对这个图案进行了二次设计,比如说把花瓶换了一种样式,牡丹花换成了芍药,他们还照着你的作品去做刺绣,那才涉及侵权问题。” 查询过后,民警同志按照法律法规和她认真沟通,并且严厉指出:“我看过了,你这网站上的每一件绣品都标注的是孤品,但大多数都是仿制的博物馆里的藏品,不能算是孤品,你赶紧修改了,否则就可能涉及商品广告语诈骗。到时候消费者是可以来控告你的。” 女客人闻言心虚地捂嘴咳了声,她没有想到会演变成这样。 按照相关规定,这个女客人故意抹黑库兰家的生意,被批评教育,外加殴打人,被处于行政拘留五天,并处罚五百元赔偿。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 “待会儿去药店买点红花油擦擦吧,瞧你这脑门上全都青了,看着都疼。”徐漫边说边摇头。 小杨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就赔了五百块钱,不过好在将那个闹事的女客人送进去关了几天,他这口气也算是顺了下来。 才走出派出所,巴尔塔就郑重其事地给小杨鞠了个躬,他年纪比这三人都大,哪里感承情,赶紧扶住他。 “哥,别这么客气,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你可千万别学其他人瞎客套。”小杨帮他们不是为了其他什么,更不是为了多一个人情,纯粹就是看不过意,总有些心思不正的人,想着谋取不义之财。 葛云雀在旁道:“先回去吧,我们来这儿处理事情,店里就只有库兰姐一个人,回去再说。” 临近店铺的时候,看见几个人行迹诡异,其中一个人手里提着一个桶,另一个人拿手机拍视频。那人正打算往紧闭的大门泼什么。 “嘿,做什么呢!”巴尔塔怒斥一声,像头发怒的黑熊,一下子冲了过去。 徐漫推了把小杨,“愣着做什么,上去帮忙啊。” 她和葛云雀也不耽搁,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趁手东西,顺便观望战况。 听到有人来了,这几个人赶紧丢下油漆桶就跑,连一个正脸都没漏出来,一溜烟就不见了。 小杨跟在巴尔塔身后,没追到人,折返回来,踹了踹地上的油漆桶,散了心中火气,“这帮孙子,有本事当面刚啊,躲在背后使这种手段,真阴险。” 幸亏他们回来的及时,否则这油漆就泼到门面上了,看上去多糟心,路过的人还以为这家人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呢。 巴尔塔更是愤怒到不行,阴沉着张脸,他一直以来都在忍让,就是害怕会坏了库兰的生意,库兰为了开好这家餐馆,每天只睡几个小时,甚至受伤,她也不想放弃。 他们夫妻俩自从开这家餐馆,招惹了不少人眼红,只是出于某种心态,没有人带头闹事,才维持了假象的平和,如今有了外来人打破了这种平静,自然就有人跟着浑水摸鱼。 要是追问起来,大可以将事情推到今天闹事的女客人身上。 这些人惯会做这种勾当。 徐漫对葛云雀轻声说:“要不然我们还是报个警,至少让警方那边知道有人想闹事,留个记录也好。” “没用的,警察来了也得查监控,可库兰姐他们之前安装在外面的监控都被打烂了,显然这些人是有备而来。”葛云雀无奈地摇头,能够如此了解这些监控的位置,并且轻松将其解决掉的,肯定是对店铺很熟悉,是经常来用餐的顾客。 想来肯定不会是游客,毕竟游客大多数都是游玩一段时间,在一家餐馆并不会吃太久,只是尝个味道而已。 徐漫往角落里一看,果真两个摄像头都坏了,还真是提前做好准备。 “先别管这个了,进去再说吧。” 巴尔塔用钥匙开了门,里边的狼藉被处理得差不多了,就是墙面上的那幅刺绣作品摘了下来,横着放在桌面上。垃圾桶里全都装满了剩菜剩饭,都是之前打闹起来,顾客们忙着看热闹,没有来得及吃完的食物。 靠近里面的那张桌子,趴着一个女人,她两条胳膊撑在桌子上,脑袋枕在上边,看样子是累极了,竟然连他们回来了的动静也没有听见。 “库兰。”巴尔塔轻喊了一声。 她还是没有醒过来,他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肩头。 随后沉沉地叹了口气。 葛云雀环顾四周,她想说些轻松话,重振士气,可此刻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粗神经的小杨把在路上的药店开的红花油搁在桌子上,找了个凳子坐下,“库兰姐可真勤快,这么乱竟然都打扫干净了。” 他拧开红花油,往手心里倒了一些,用手机屏幕做镜子给自己的伤口涂抹药。 “涂得到处都是。”徐漫嘟囔一句,过去帮忙。 两人动静吵醒了库兰,她抬起头,怔忪片刻,才意识到这些人是谁。连忙起身,“都饿了吧,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见她都快站不稳了,葛云雀忙拉着她继续坐下。 “不着急,我们不饿的,就说会儿话。”徐漫在给小杨涂抹药膏,但并不影响她说话,她看出来村里有人眼红库兰家的生意,其他忙也帮不上,只能多叮嘱几句,让他们多加小心,“回来的时候见门口的监控坏了,明个儿就找人帮你们全换新的。” 库兰干坐着,情绪低落,她想不明白,除了今天有外来人闹事之外,怎么还有本村人也跟着起哄。 笃笃。 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是下班了就赶紧过来的萝珊,她神色紧张,“哥,你们没事吧?”她今儿太忙了,有不少工作要及时处理,听说了餐馆被闹事,还报警了,心里担忧极了。 正好萝珊来了,晴朗团队的三人便让她多安慰一下哥嫂。 “今天真是多亏你们帮忙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萝珊眼睛都闪耀着水光,她真心实意感谢葛云雀他们。 徐漫指着头上还青乌的小杨,“小杨可是出了大力气,可得抽空请他吃顿好的补补。” “都请,你们都来。”萝珊认真道。 徐漫张罗着三人要回家休息,让萝珊出来送客,往外走了一段路,她特意回头看了眼,见没有其他人,才说道:“萝珊妹子,我们也共事大半年了,我是个直性子,也知道你是个直性子,就有话直说了。你哥嫂这餐馆开的时间点恰好赶上了村子发展起来,再加上咱们这些人经常来捧场,生意好得不得了。这样一来,附近的餐馆难免不会有话说。” 或许当着面不会说些什么,但背地里肯定都有怨气。 萝珊被点破这一点,忙点头,说道:“正是这个道理,我不支持嫂子开店,不就是害怕这些事情出现。我哥是个有勇无谋的汉子,嫂子又固执有余,不够灵活处事,他们俩开店我真是操不完的心。” 见她听得进去自己所说的话,徐漫这才放心继续说道:“虽然你们也在阿勒屯生活,可到底大部分时间都在草原上,不比一直留在村里生活的这些人,每家每户多多少少都沾点关系。要不然这样,你回去和你哥嫂商量商量,平时跟街坊邻居多走动走动,好歹平时有事的时候大家都能站出来说句话。”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冷眼旁观的人,未必全都是些硬心肠。 葛云雀曾经在很小的时候,问过自己当教师的妈妈——“这个世界上到底是好人多,还是坏人多?” 妈妈反问她,她说不知道。 后来妈妈也没告诉她这个答案,只是让她自个儿在生活中去寻找答案。 现在她长大了,工作了,也算经历了不少事情,她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好人坏人都很少,多的是像她这样的普通人。 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同样会斟酌,会思考利弊,她不是个纯粹的好人,所以不会答应冯丽的请求,收留刘槿花;可她也不是个坏人,她会利用工作便利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让他们拥有更多财富,生活变得更加容易。 阿勒屯的村民,很多只是些普通人,他们会因为别人比自己赚的钱多心生羡慕、甚至是妒忌,也会去帮忙照看犯病的街坊邻居,好与坏本身也只是一念之差。 徐漫想要劝萝珊,让他们和这些村民打好关系,真正地融入阿勒屯村。 巴尔塔和库兰看似在这里长大,却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这个村落,他们像是一团团的云彩,随着风,四处飘散。 离开之前,徐漫说:“有时候适当的让利,反而会换来更多的利益。” 萝珊挥了挥手,送别他们,许久之后手仍然停留在原地,似乎在思忖些什么。 发生了这件事后,小杨有些不太放心她们两个女孩子回家,主动提出要送两人回去,徐漫见天色还早,自己家离得挺近,就没让。 “我俩自己走走,你先回去躺会儿,这一脑门的伤,看着就招人疼,快给你女朋友打个视频,让她下个月少扣你点工资,多发点零花钱。”徐漫揽着葛云雀的肩头,她想顺道去看一下刘槿花,对方肯定也还记挂着这件事。 刘槿花这小姑娘可不是简单的人物,不过也好,这样她们就还放心些,至少不会吃太多亏。 没有家人庇护的孩子,最快成长起来,才能让自己适应这个残酷的世界。 “有时候会觉得我们好残忍,是个冷酷无情的大人。”徐漫边走边感慨道,下了班没吃上饭,还去派出所处理事情,现在肚子都咕咕叫了。“但确实是没办法。” 葛云雀从未像这一刻,这么赞同徐漫,她从前只当这是个小领导,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保持着边界感。但经过这些事后,她发现徐漫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圆滑,仍然会像她这个初出茅庐的菜鸟一样纠结。 只是工作多年的徐漫,更加会隐藏自己的真实心情了。 路过一家小商店的时候,她说:“买点东西吧。” “刘槿花会被送到孤儿院吗?”葛云雀问道,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被选中‘爱心妈妈’项目,并不代表就真的转移了监护人,没有任何人可以承担这个责任。 徐漫去挑选了些适合做早餐的面包和一些日用品,“其实她家里还有爷奶,再加上还有个哥哥,是事实孤儿,但不符合真正的孤儿标准。你知道的,处理这种事实孤儿很麻烦,我估计村委会那边会让公益组织的人多照顾,更多的就没有了。” 两人送东西去冯丽家,门口被人甩了一袋垃圾,另外一个大娘在旁边指着人骂。 敲了敲门,已经过了孩子们放学时间,刘槿花应该在家,半天不来开门。 “那姑娘在家呢,就是不喜欢理会人,你们把东西挂在门把手上,她等人走了,就出来取东西。”好心的大娘告诉她们,“我一把年纪了不贪图这些东西,你们放心走。” 徐漫把东西放下,特意扯了扯塑料袋,见很牢固才走。 她说:“还是有人护着槿花的。” 这个世界上的人太复杂了,即便是她活了二十多年,依旧猜不透。 三天后。 在亲子活动上,葛云雀和徐漫再一次见到了刘槿花,和她结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性,圆脸,扎着长卷发马尾,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个酒窝,打扮得比较年轻。 看过后台资料,这个人是名幼儿园老师,家里只有一个孩子,已经大学毕业,她是闲不住就来参加活动,再了解刘槿花的家庭情况后,主动找上门来的。 这个‘爱心妈妈’和刘槿花参加活动的时候,配合默契,相处得也很自然。 葛云雀看了眼碧蓝的天空,希望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 第45章 冬窝子 “下雪了。”早上从被窝里钻出来,葛云雀拉开房门,冷风不断地吹来,她惊奇地发现庭院中的各种物件上都堆满了白雪。 她打了个哆嗦,怪不得作家刘亮程可以写出“寒风吹彻”。 院门打开,有人踩着薄雪进来,“正好你起来了,快点洗漱吃点热乎的。”他出去买了早餐。 “莱勒木,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事情?好像很长时间都没有看到你。”在温暖的客厅,葛云雀把他带回来的早餐分为两份,一人吃着,她早就想问问了。 出于对工作的负责,既然袁松书记让她带着莱勒木,那就应该认真完成这个任务。 “我之前教手风琴的一个学生,家里出了点事,他父母还在外地没有回来,就拜托我去帮忙照看几天。”莱勒木解释道。 葛云雀点头,她又问:“北斗自动放牧怎么样,叔叔阿姨有没有跟你说起具体实施起来有哪些不太好,可以改进的地方。” 这才是她最为关心的事情,就怕他们碍于面子,有什么事情也不好直接沟通。 “挺好的,我给他们打过电话。”莱勒木家的放牧地就在喀尔里克冰川下的五河塔里草场,春夏的时候,他父母在放牧时,都会看护着羊群,不让它们进入深山,免得过度破坏草场。他从其他村民嘴里听说了库兰家餐馆被闹事,“库兰姐那边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阮舒扬他们公司的人过去重新安装了好几个监控,都实时监控,没有留下死角,有监控在暂时应该没什么人再敢闹事了。”葛云雀趁着他还没走,进屋取了个东西出来,下雪后天气更加严寒,她特意买了一双兔绒手套。 “你拿着带吧。” 莱勒木摸着手中柔软的手套,心中也跟着变得柔软起来。 葛云雀看着他出门,“路上滑,慢点。” “你也小心一点,注意安全。”莱勒木戴着她送的手套,高兴地挥手。 去上班的路上,葛云雀戴上帽子,还特意用围巾将头围住,减少吹过来的冷风。路过那家叫绿宝石的咖啡馆,浓浓的咖啡味道从里边传出来,门铃响,女店主提着垃圾桶出来倒垃圾。 看见葛云雀,笑了下,算作打招呼。 女店主认识葛云雀,两人曾经在招商会上见过,“天可真冷。” “是啊。”葛云雀停下脚步。 女店主问:“你们南方会下这么大的雪吗?” 苍茫的一片白雪,将屋顶全都覆盖了,就连街边停着的小车上都堆了一层雪。 “也下雪,但不会下这么大,都是很薄薄的一层,没等太阳出来,就化完了。”葛云雀看了眼时间,还早,就打算去她的咖啡馆买杯热咖啡。 推门进屋后,发现室内重新布置过,进门处是餐桌,可供人喝咖啡、吃甜点,再往里走,就是几个大书架,上边摆放了很多书籍,但并没有全部装满。书架旁堆了几个纸箱子,通过没有胶缝的口子,可以看到里边全都是书籍。 “这个店铺的面积还挺大的,我就想着一半做咖啡馆,一半做书店,过来的游客既可以坐下来喝杯咖啡去去乏,也能随意翻开一本书,在书海里畅游。”女店主扔完垃圾回来,去洗干净手,再过来给她倒咖啡。 时间还早,店里的女服务员没来交班,她一个负责。 葛云雀问:“我看你书架上摆放了好多书籍,都是一个作者的,你认识他,还是最近有什么活动?” “两者皆有。”女店主把葛云雀点的咖啡给她,热乎的液体,能够温暖着手心,她眼神望着放在一旁的一叠还没来得及张贴的海报,语气温柔,“我在这个作者还不怎么出名的时候就挺喜欢看他的作品,买了很多他写的书,他最近新书上市,我就想着帮他做点宣传。” “这样啊,那预祝你活动举行顺利。”葛云雀要赶着去上班,就先走了。 气温下降后,许多人都变得懒散起来,要不是有必须要早起的事情,都不乐意出门。 库兰清点了一下笼屉,发现烤包子还剩下几个,早餐时间差不多已经过了,守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有顾客上门,看样子可以收拾厨具。 她把餐盘丢进水池里,刚把手套戴上,准备清洗。 “老板。” “哎!”来人了,她赶紧从后厨出来。 见是个留着短发的社区大姐,她身上都是碎雪,抖了抖,把包里的一张纸拿给她,“社区的便民志愿服务队在招志愿者,你们有空了看看。” 章江是例行任务,见库兰接过了,就没多停留,“我先走了。” 库兰喊住她,把笼屉里的几个烤包子用纸袋装好,然后又找了个塑料袋给她装起来,让她放包里。 “味道挺好的,好多游客都爱吃,你也拿点回去尝尝。”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章江一见这一袋子里可得有个四五个,作势要掏钱。 库兰忙摆手,“可别客气,街坊四邻的,几个烤包子不值什么钱,你拿回去给孩子尝尝,要是觉得好吃了,以后再来买。” 章江笑道:“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 随后欢欢喜喜地拎着还滚烫的烤包子回家去了。 正好把所有的烤包子都解决了,库兰把章江给的纸放在口袋里,先把笼屉丢水里泡着,然后叫上巴尔塔一块儿过来看。 “我刚才把剩下的几个烤包子全都给了社区里的那个短发大姐,她看起来可高兴了。”库兰拉了张凳子,等巴尔塔从楼上下来。这几天冷,巴尔塔比她起来的更早些,先备菜,她见客人少了,自己忙得过来,就让他回二楼重新补会儿觉。 巴尔塔找了张凳子坐她旁边,“怎么突然给她送东西了。” “萝珊不是说了,我们是从草场上搬过来的,说是同一个村子里的,但其实跟他们的关系没那么熟悉,有事了人家也不帮我们说话。所以得平时和邻居们打好关系。再说了,几个烤包子也不值什么钱。”库兰让他看看纸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社区便民志愿服务队招新,志愿者们由各位热心村民组成,记录志愿者服务时长,每周都会在菜市场旁边的茶馆为大家提供免费的便民服务,比如磨菜刀、磨剪刀、理发、缝衣服等等。” 巴尔塔把这张纸翻来覆去地看,挠了挠头,看着妻子,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你要参加吗?” 库兰有些纠结,她自从接手二哥家的店铺后,就再也没有其他的爱好了,毕竟时间来不及。她会缝纫,哈萨克的女子从小就学习如何将一匹布制作成精美的服饰,一提到这个,她手还真有些痒痒了。 “不然我们每周闭店一天,就当作休息日,那天可以去菜市场帮忙做志愿者,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就放个假。”巴尔塔看到库兰眼底的跃跃欲试,她是想去当这个志愿者的。 库兰纠结道:“可是闭店一天就会少很多钱,而且我去当志愿者是没有钱的。” “少一点钱没什么关系的,我们开店是长久的事情,天天早起不休息也不行,会把身体熬垮了的。偶尔闭店一次,让游客们去附近的餐馆也吃上几顿。少赚点钱,总比什么钱都赚不到的好。”巴尔塔意有所指,由于生意太火爆了,他们家的餐馆被很多人记恨,在这个风口浪尖,不如自己割腕让利。 这件事便说定了,库兰攥紧了那张纸,打算找时间去和章江说一声。 趴在办公桌午睡的葛云雀,忽地听见一声鸟叫。 她立时抬起头来,内心深处的恐惧一下子被勾出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做出了反应,她捂着自己那只曾经受过伤的手臂,紧张地问道:“什么声音?” “好像是院子外边进了个鸟雀,你别这么紧张。”徐漫也站起来,向窗子外张望,只可惜室内开了空调,外面天气寒冷,玻璃窗上全都是雾气,压根儿看不到什么。 “我去看看。” 徐漫刚想推开椅子,就见大嗓门的小杨脱下外套,用外套罩着个东西进来,他表情兴奋,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这什么啊,你就往屋里拿。”徐漫嫌弃地皱皱眉。 小杨抖了抖脑袋顶上的雪花,他哈出的气息都透着白雾,显然刚才在屋外受了寒,把外套一抽,是一个缩着脖子的猫头鹰,眼睛很大,十分怕生。 好在不是什么猛禽,葛云雀这才拍着自己胸口,她凑过来,左右观望,“这只猫头鹰好小啊,应该才出生没多久。” “怎么飞到我们这儿来了,是来觅食的吗?”徐漫蹲下身子,扯长了衣袖,把手锁在袖子里,然后尝试去触碰它。 小猫头鹰往后退了几步,她顿时就收回手。 小杨说:“我刚才准备出门,就看见旁边的树上站了只鸟,本来没打算抓它的,可好像闻到了血腥味,就过去看了看,它就自己飞过来了。” “好像真闻到了血腥味。”葛云雀往空气中猛嗅了几下,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雪松的腥味,应该是受了伤,才没有办法飞走。 徐漫见小杨的外套脏了,把自己放在办公室里备用的长羽绒服丢给他,让他赶紧穿上,“我看是你自己抓的吧。” 到底是小猫头鹰自己飞来的,还是小杨去抓的,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该怎么处置它。 葛云雀用手机查林业局的电话号码,徐漫转身抽出笔筒里的一支笔,用笔端那头戳了戳小猫头鹰的脑袋,它动了一下,抬着翅膀左右摇晃,但没飞走。 徐漫见它很温顺,丝毫没有攻击人的意思,也就用笔端挑起小猫头鹰的羽毛,果真在它腹部发现了一块秃了的地方,沁出血丝。 “还真是受伤了,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抓伤了。” 小杨说:“可真狠心,这么小的猫头鹰也抓。” “动物界就是弱肉强食,管你小不小。”徐漫白他一眼。 小杨立即表示不满,“你别造我谣,当心我告你诽谤,诽谤啊。” …… 小猫头鹰的羽毛上沾了不少雪花,一进入室内后,全都化作水,羽毛也都变得湿乎乎的,它性格比较亲人,葛云雀就拿了纸巾帮它擦干。 “放纸箱里吧,省得它到处跑。”徐漫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找出个纸箱,小杨用外套包着小猫头鹰,直接一块儿放到了纸箱,一看纸箱上还贴着快递面单。 小猫头鹰一动不动的用自己金灿灿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们。 “真喜人。”徐漫找了点自己吃剩下的脆脆,然后丢了几块进去,看它吃不吃。 葛云雀拨打完林业那边的电话号码,让她别乱喂,“人家是二级保护动物。” 把装小猫头鹰的纸箱子放在空调附近,直到林业局的人来,三人才把它送走 小杨依依不舍:“早知道就直接带回家了。” “你可真刑。”徐漫和葛云雀异口同声道,国家保护动物,又不是什么普通宠物,哪里是能够家养的。 等林业局的人走后,便回归于平静,小杨要出门去接人,他外套脏了,还是葛云雀她们俩想办法给挫干净,勉强看上去像个正常人。 徐漫坐了会儿,忽然开口道:“上次库兰他们家店里那个绣品,是从哪里来的?” 葛云雀细思了一会儿,“好像是古丽汉娜那边接的活儿。” “哦,怪不得了,我就说当时匆匆一瞥,就觉得绣的工艺很不错。”徐漫闲着无事,又没有其他人在,就坐在椅子上左右转圈圈,“本来我还寻思着找人帮我妈家绣个什么,这一看是古丽老师那边出来的绣品,肯定不便宜。” 葛云雀问过库兰,说绣品并不贵,“你要是真想要,就去问问吧。” “问了要是不买多尴尬,况且我还得经常跟刺绣工坊那边打交道,还是算了,等以后有机会了再看。”徐漫心生退意,做刺绣不比其他,宽幅很小的一个作品,就很昂贵。 再说了,她夏天的时候经常往绣坊跑,看见那些绣娘天天弓着腰在木架子前刺绣,眼睛都花了,就算她们给她算便宜了,她也不好意思收着。 绣坊的负责人兼主理人古丽汉娜,前段时间去苏州参加刺绣培训,回来后就闭门不出,说是要搞创作。 没想到她底下的绣娘们就开始接私活了。 徐漫说:“可以理解嘛,毕竟古丽老师做事严苛,每笔生意都得精挑细选,有些生意不接,但耐不住她手底下的那些绣娘想接下来,多补贴一下家用。” 古丽汉娜想走的是一条高端路线,并不打算将刺绣作品产业化,她一直精益求精,为的就是提高绣坊的整体水平,想要接下大牌高定的合作。 但这条路无疑是艰辛的,从小村庄走出来的刺绣创作者,想要登上国际大牌的舞台,光是听人说起就觉得不靠谱。 怪不得绣坊里有绣娘开始动其他心思了。 “外面下雪,农林大学广告系的那几个学生说在市里多待一天,等雪停了,再来我们这儿拍摄。”徐漫今天没什么工作任务,她把鼠标放好,从包里掏出一本书,背靠着椅子,舒舒服服地看起书来。 “这本书最近很火吗,怎么都在看。”葛云雀说起了在咖啡馆看见书架上全部都摆放着这本书,女店主还是这本书的作者粉丝,作者新书上市,还自发帮忙张贴海报宣传。 徐漫来了兴致,“我这本书就是在咖啡馆里借的,女店主特别热情推荐,想着闲着无事就借了一本来看看,你别说,内容还挺适合在冬天阅读。” 她把书籍放在葛云雀手中,《冬窝子》。 “应该也是新疆这边的人吧,或者是在新疆居住过,否则不会取这个书名。” 第46章 烈马追逐星星 长靴踩在雪上,咔嚓,咔嚓。 葛云雀听见院门打开的动静,反射性地往门口走去,天气冷,她下了班就躲在自己房间里,直到晚上十一点了,莱勒木才回来。 “要不要吃点东西?”她和莱勒木打了声招呼,问他饿没饿。 莱勒木实诚道:“还真有点饿了。” 咖啡馆女店主扩张业务,上架了许多书籍,需要人帮忙,徐漫想着借用她举办活动的事情,进一步招揽游客过来,就主动让莱勒木过去帮忙。 这一帮,就帮到了现在。 莱勒木迈开长腿径直走到庭院中的餐桌旁坐下,口袋里露出半截儿兔绒手套,他一双手冻得通红,加上皮肤白,鼻尖泛着红。 看起来就知道冻得不轻。 “怎么不戴手套。”葛云雀让他别在院子里坐着吹冷风,进客厅里待会儿,她去厨房煮点臊子面。 莱勒木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手,“搬东西的时候太脏了,手套不耐脏,我怕弄脏了,就没舍得戴。”兔绒手套光是握在手里就觉得很温暖,就像她这个人一样,他根本不舍得沾上灰尘。 葛云雀道:“那我下次送你个耐脏的。” 厨房里的灯光橘黄,在冰天雪地里多了一层道不明的安全感,她起锅放油,先打了个鸡蛋煎好,再夹出来,继续倒水下去煮面条。趁着水还没开的空隙,顺道去洗了几片绿叶子菜,等水开后,下了适当面条,再把叶子菜丢进去。 她做饭水平一般,勉强能吃。 用清汤调佐料,把所有面条和叶子菜夹出来丢在碗里,再放点她自己做的臊子,最后放上一个煎鸡蛋。 还挺香的,葛云雀觉得应该吃起来还不错,她端到客厅的时候,莱勒木正好梳洗完。 一张俊脸上冒着白气,才用热水洗过。 电视中放着本地台,音乐节目,用少数民族语言唱着葛云雀听不懂的歌曲,她把面条放下,没什么睡意,就坐一旁陪他吃夜宵。 莱勒木没坐下多久,转身去厨房里拿了个小碗过来,还有一双筷子。 “我不吃,还没饿呢。”葛云雀忙摆手,她煮面条的时候就没预备自己的,再加上晚上吃了饭,要是再吃夜宵容易消化不良。 莱勒木觉得一个人吃东西不太好,像是在吃独食,“只夹一点。” 推辞不下,葛云雀只好由着他夹了一些在小碗里,还没把小碗挪开,他又把鸡蛋扯了一半,放在碗里。 “好了,不许再夹了,本来就是给你煮的,再夹就没什么了。”葛云雀赶忙护住了小碗。 两人慢条斯理地就着电视节目吃夜宵。 下一个音乐节目,登场的竟然有些眼熟,葛云雀想了会儿,才回忆起来,自己曾经在成都的音乐厅亲耳听过他演奏的音乐。 那一场音乐会,莱勒木千里迢迢地赶过去,谁也没告诉。 如果不是她偶然发现,或许也不知道这件事。 她有些想问一问来莱勒木,还打算继续学音乐吗?可是每次话到嘴边,她又不敢去问,毕竟这事关他的梦想,如果没有能力去追梦,一遍又一遍地提及,只会对别人造成伤害。 葛云雀当然知道莱勒木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可她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伤害,哪怕只是一星半点。 “你上次在音乐厅应该听过他弹奏冬不拉。”莱勒木忽然开口,他眼神一转不转地盯着电视,幽深得像是能钻进去。 葛云雀小心看了眼他,“好像是的,我不太熟悉音乐,也没怎么听过音乐会,不懂这些。” “他是很厉害的冬不拉演奏大师,我一直很想拜师,但总是无缘得见,找不到任何门道。上次去成都,也是听说他会去,所以才赶过去的,没想到并不是演奏同一首音乐。”莱勒木语气虽然平静,可还是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遗憾。 像这种着名的音乐大师,哪怕是给他做配都极难的。 为了争取一个做配的资格,莱勒木不惜跑那么远,可还是没有得到那个机会。他不像其他观众想的那样——希望能够借同台演出的机会抬高自己身价,他只是一直以来都如同地面的烈马仰望天空的星子,渴望有一天能够追逐上这颗星星。 哪怕这颗星星过于炽热,会让周边的一切都显得黯淡无光,他也不在乎,只希望能够离星星近一点,再近一点。 即便其他人都认为他是在攀高枝。 诚如葛云雀自己坦白的那样,她一点儿不懂音乐,从小到大就认不全五线谱,她唱歌就没在调上过。她觉得学音乐和学画画大致都有相同点,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 天赋差点的,通过努力依旧可以站在舞台上被人看见。 像莱勒木这种没有闪耀众人的超绝天赋,但只要努力,一定会登上更大的舞台,她相信他能够做到。 “我当时在音乐厅的时候偷偷用手机录了一小段,发给我朋友听,她说你弹唱得特别好,让她这个从来不想来草原的人,都心生向往。”葛云雀说完后,自己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本来音乐厅明文规定了不允许拍摄和录音。 青年的视线从电视上移转,灯光下,那双琥珀色眼眸显得更加闪亮,他吃得鼻尖微微冒汗,诚恳地说道:“谢谢你。” 回来居住的这段时间,葛云雀帮了他很多,不仅仅是工作中,还有生活上,她总是做一些很贴心的事情。尽管她自己说,都已经做习惯了。 莱勒木赧然道:“我好像还没帮到你什么。” “没有啊。”葛云雀放下筷子,眨眼看着他,心里藏着一句话没说,有些人光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已经能够给人提供很多东西了。 吃完夜宵后,莱勒木自发收拾碗筷,然后拿到厨房去洗干净。他以前只看着妈妈做这些事情,觉得这很平常,上学后回草原的频率低些,到了其他地方,才知道原来家务事不仅仅属于女子。 他就主动承包了很多琐事,让妈妈少做点活计。 葛云雀吃了东西一点儿困意也没有,电视里继续放着歌,她用遥控机把声音调小了些,然后掏出手机刷某书。 厨房里洗洗刷刷的声音传来,她抬头看了下,然后继续玩手机。 等了会儿,才见莱勒木用围裙擦手上的水,没抹几下,就听见“撕拉”一声,竟然直接从中间裂开了。 “没事儿,你把围裙直接放那儿,我明天找根针缝一缝。”葛云雀觉得好笑,那个围裙是在网上直播间抢购的,三块钱一条,还绣了小熊**,四周一圈蕾丝花边,她觉得漂亮,就买了。主播见地址是新疆的时候险些没呆住,后来直接说明利润太低,只发一条围裙以后不发了。 没想到这条围裙只是个花瓶,看着漂亮,质量却不行。 她一直小心穿戴,只求油盐不弄脏衣服就行,没想到今天被莱勒木直接扯坏了。 莱勒木依言放下围裙,有些内疚,“我明天给你重新买一条,或者等我回草原的时候,让我妈给你做几条围裙,她手巧,从小到大都是自己做衣服。对了,她上次打电话说,给你做的褂子已经做好了。” 没想到妈妈会给葛云雀做衣服,她眼神已经有些花了,以前做的衣服太多,特别费眼睛。 葛云雀打了个哈欠,“好,替我谢谢你妈妈。” 还以为能再玩会儿,没想到瞌睡虫来得这么快。 道了声晚安,葛云雀去简单洗漱下,直接回了房间睡觉,抱着暖乎乎的小熊,她做了个梦,梦中回到了牧草丰盛的草原,远处的天山露出半张雪白的脸颊,青葱的树木高高地耸立。 她换上了莱勒木妈妈给她做的民族服饰,头上戴着萝珊出嫁前戴的那种小花帽,漂亮的猫头鹰羽毛悬挂在胸前,她骑着一匹白马,自由地在草原上飞驰。 天空中一碧如洗,那只叫做白雪的猎鹰时而穿梭在云层,时而飞到她身边。 葛云雀在睡梦中都忍不住露出笑容,这样的生活真叫做恣意。 次日起来后,雪已经停了,气温反倒比之前更低了些,出门的时候吹来的风堪比刀子。 葛云雀一推开门就打了个哈欠,她眼泪直接出来了。 还没等醒瞌睡,徐漫就打电话过来催,“怎么睡过头了,那群农林大学广告系的学生来了,你赶紧去接待一下。” 葛云雀看了眼时间,离上班时间过了半个多小时,她竟然睡过头了,由于以前从来没有迟到过,所以她格外信任自己的生物钟,也就没有定闹钟。 她加快梳洗的动作,边梳头,边问:“你又指使莱勒木去做什么了,一大早就没看见人。”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徐漫八卦意味十足,说道:“我让他去走访调研一下附近农家乐和民宿的预定情况,你管这么多干嘛,该不会是心疼人了吧。” 往脸上擦了些面霜,涂抹些妆前乳,又挤出黄豆大小的粉底液,葛云雀索性放着外音,一边飞快给自己上妆,一边吐槽:“什么呀,你昨个儿才叫人去帮忙当苦力,今天又指使他去走访,一点儿也不让人休息。人家没拿多少钱,又不是我们公司的,这么做不太好吧。” “哟,看来还真是护犊子了,我就是因为他不是我们公司的人,才特意让他多干点活。”徐漫打趣道,随后才解释,自己并没有让莱勒木去做调研。 “他才工作多久,什么工作流程都不太熟悉,就算去了也打听不到什么消息,我哪里敢放心让他一个人去。” 葛云雀停了一瞬,“行吧,我待会儿就出门了。” “你有些不太对劲儿,小杨天天往外面跑,天寒地冻的,怎么不见你这么心疼他。”徐漫继续八卦,她已经到了刺绣工坊的门口,隐约看到了里边有人过来开门。 “那不一样,莱勒木是我房东,我们有金钱关系。”葛云雀说完后就笑了,觉得太荒唐了,好在当事人不在,否则多尴尬。 收起所有化妆品,她抿了下口红,气色好了许多,打算出门直接去接人。 “我走了,待会儿直接带人去绣坊,你让绣坊里的绣娘们赶紧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人过来了,还乱七八糟的。” 路过绿宝石咖啡馆的时候,葛云雀往里边多看了几眼,重新布置过,书架上全都整齐地摆放着书籍,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一大片的蓝白色,是《冬窝子》。 大致数了一下,恐怕有小几十本了,这恐怕都还往少了算。 女店主还真是这个作者的狂热粉丝。 按照约定地点,葛云雀在约定时间之前赶了过来,她左等右等不见人,怕这群大学生直接去绣坊了,打了个电话给徐漫。 “我这儿没等到人,是不是去你那儿了?” 喝着热茶的徐漫一下子站起来,“呸呸”吐出嘴里的茶叶,见手表上的时间已经超时了,忙道:“没看到人啊,会不会还没到,你先别急,昨天下这么大的雪,从市区过来的路可能不太好走,延迟了些,我打电话问问他们拍摄团队的负责人。” 在室外等人被风吹得头都快炸了,葛云雀拉紧了帽子,用手口鼻都遮住,哈了哈气,她吸了吸鼻涕,头上好像多了个厚实围巾。 一转头,是阮舒扬,旁边还有个穿着浅粉色羽绒服的白袅。 “围巾是白袅的,她让我借给你用用,省得冻感冒了。”阮舒扬说到,他和白袅隔很远就看见了葛云雀,一个人站在寒风里等人,看着就觉得可怜。 葛云雀作势要还给白袅,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走得匆忙,只记得戴帽子,忘了戴围巾了,脸上冷得慌。 白袅头上罩着羽绒服的帽子,整张脸小小的,缩在帽子里,“你别还给我了,我们待会儿就回公司,有暖气冷不着。”她冻得把手都插在口袋里,两条腿交换着跺脚。 “等谁啊,怎么不找个暖和点的地方等,这地方多冷。”阮舒扬问道,他把自己围巾扯下来,给白袅捆上,白袅用手推他不肯,看上去在闹脾气。 葛云雀不知道他们俩又因为什么事情起矛盾了,“农林大学的学生过来拍点东西,徐漫让我过来接待一下。” 她捆上围巾后热乎多了,围巾上还有一股荔枝清甜和私有若无的玫瑰味道,挺好闻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半道上遇到什么事情了,迟到一个多小时了,还没过来,我就担心下过雪后,开车路滑……” “呀!”白袅一个惊呼,她刚才手机提醒,就刷了下群消息,“有辆车和撒盐车追尾了,好几辆车都发生了剐蹭,该不会就是云雀你等的那几个大学生吧?!” 第47章 月亮与六便士 为了加快化雪,市政会安排人在路上撒工业盐。 没想到有车辆打滑,直接撞上了撒盐车,两方人都认为是对方的错,所以僵持了许久,围观群众中有白袅他们的同事,正好拍了下来。 阮舒扬估算了一下时间,“应该不是,刚才不是说早就出发了,怎么还可能在出城的路上追尾,别自己吓唬自己。” “他说得挺对的,应该不是。”葛云雀不停地看手机,还是没有收到消息,徐漫那边应该还在积极联系。 白袅冻得不停吸鼻涕,她双手抱紧,提议几人先找个地方坐会儿,喝一杯热茶,再慢慢等人。 “我知道有家新开不久的咖啡店,装修得还挺漂亮,过去坐会儿吧。”葛云雀收起手机,走在最前面带路。 她提到的自然是绿宝石咖啡馆。 街道上的行人都各自戴着厚实的帽子,要不就用围巾包住脑袋,否则被这风雪都吹得头疼起来。 阮舒扬把围巾给了白袅,对方和他手挽手,沿着街边走。 “你们最近怎么样,忙不忙?”葛云雀出声打断沉默,她小心地迈过一滩化了的雪水,提醒他们俩多注意。 白袅声音从宽大的羽绒服帽子底下传来:“还行吧,我想去草原上查看一下设备安装情况,他老是不让我去,说那里的环境比这里更艰苦,而且现在气温下降了,晚上更冷。” 说到此处,白袅掐了下挽着的手臂。 都怪他一直不肯答应带她去草原游玩,从夏季一直到冬季,她都只在这村落附近溜达,根本没有跑很远。 阮舒扬不止是被风吹僵了,还是怎么地,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你去哪儿做什么,公司里的男生那么多,用不着你。” “你看,我一说这事儿,他就露出这副表情,好像谁欠了他似的。”白袅抽出手,忿忿地把手揣回自己的衣兜。 怪不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葛云雀道:“草原生活的确没有你想的那么轻松,但也没有那么困难了,之前你不是也去过,莱勒木他们家还有各种电器,其实牧民生活改善了很多,下次要是你还去莱勒木他们家的草场,可以带着白袅一块儿去看看。” “听见了吧,就连云雀也支持我!”白袅很是自得,她亲热地用肩膀贴了贴葛云雀。 话语间,绿宝石咖啡馆近在眼前。 新换的招牌格外显眼,玻璃门里透出一抹橘黄色的灯光,几排书架,几张桌子,零星几个游客坐着品咖啡,姿态悠闲。 “我来过这儿,她家的咖啡豆用得挺一般的,就是老板说话还挺有趣,年纪不小了,却还喜欢追星。”白袅走在前头,将帽子一掀,推开门走了进去。 阮舒扬跟在她后面,小声道:“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说话不过脑子。” “知道,我都认识她多久了。”葛云雀冲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顺势进去,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她往前台那儿看去,女店主不在,这个时间段应该是换班了,负责看店的是当地的一个维吾尔族小姑娘,为了更好体现民族特色,她穿着自己民族的特色长裙,在室内有暖气倒是不冷。 “坐会儿吧。”找了个空位置,三人坐下。 按照各自口味点了饮品,葛云雀要了一杯特色咖啡,静坐着等候,手机振动,是阿布热西提发来的消息,点击链接帮好友复活该关卡…… 她本来想退出去的,看在之前阿布帮忙的份上,耐着性子按照操作去帮忙复活,哪里知道一通点后,发现自己竟然下载了同款游戏。 葛云雀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赶紧把游戏给卸载了。 她就知道不能随便乱帮人点链接…… 无所事事的时候,抬头看到阮舒扬正盯着自己,她有些懵。 不过对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葛云雀觉得奇怪,并未多想,她开话题道:“马大爷天天往群里发自己写的小诗,一天都没歇过,六点多钟就起来了,还得是退休人员才有这个闲情雅致。我一天到晚都打瞌睡。” “夏天还好,天气热,睡得不是很足,天气一冷就真的不想起床。”白袅放下手机,加入了话题。 阮舒扬道:“你是不是还住在莱勒木家的?” “对啊,云雀你从一开始来阿勒屯,就好像住在这个人家里吧,是租的长期吗?”白袅好奇地问道,他们是有公司安排的地方住所,倒不担心这个。 葛云雀点了点头,“他们一家在夏牧场放牧,不怎么回来,村里的房子没住人,我们一签订合约,袁书记就安排我们住下来了。本来徐漫也住在那儿的,可后来不是我们同事在另外一个农户家里租了房子,挺宽敞的,她就搬过去了。” 莱勒木家的房子只出租一间,徐漫是和她挤着住的,有更宽敞的房间,自然是要搬走的。 白袅双手撑着脸,搭在桌子上,她皮肤白净,被风吹红了脸颊,看上去像特意打了晒红,粉嘟嘟的。“那不就剩下你和莱勒木住在那儿了?” 听起来有些怪怪的,却是事实。 “对啊,两间房,他除了在村委会办公之外,还有教学生冬不拉的兼职,回来得晚,不影响我。” 前台的女生用托盘端了三杯咖啡过来,一一放下后,还从自己的围裙兜里取出一本书,塑封都没拆,崭新。 “我们没说要买书啊。”白袅疑惑道。 女生笑着道:“是我们店铺在做活动,点两杯以上的饮品,就赠送一本书。几位慢用。” 等人走后,白袅把这本书拿起来看了看,颜色挺符合她审美,就是内容有些通俗,她觉得都是一些空话,说来说去没什么意思。 但是见书封上的各种名家推荐,一连串的好话,应该是个出名的作家。 “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就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见过。”白袅把书放下,她不怎么爱看这类书,应该没看过这人才对。 阮舒扬道:“应该是认错了吧。” “也是。”白袅倒是没反驳,尝着咖啡。 墙壁上已经贴满了《冬窝子》新书上市海报,葛云雀特意多看了几眼,看到了海报上的那个留着时兴韩剧中男主发型的原作者,略显忧郁的眼神,唇红齿白的奶油小生长相,怪不得可以吸引那么多粉丝。 葛云雀用手机百度了一下,发现这个作者的个人社交账号竟然高达百万人关注,他的新书一上市就被抢购一空,已经下场印刷好几次了。 “怪不得徐漫要利用莱勒木去和这个女店主打好关系,这些粉丝看样子都不怎么缺钱……”葛云雀嘀咕道,她见有人打过来,是徐漫,赶紧起身。 阮舒扬道:“没事儿,你就在这儿说吧。” 葛云雀笑了笑,接通电话。 “嗐,云雀你别在那儿傻等了,这几个大学生一早就来了,人家在艾德莱斯绸工坊都拍了好几个小时,要不是我打电话过去询问,恐怕还没想起通知咱们一声。”徐漫的话语间都是抱怨,她都已经在绣坊和主理人古丽汉娜说好了,今天要来拍摄,没想到会被人截胡。 “你说是不是麦麦提敏大叔故意截胡?” 葛云雀摇头,否定了:“肯定不是的,麦麦提敏大叔不是这样的人,再说了他那里不是有一个博主留下来拍摄关于艾德莱斯绸的长视频,怎么会再另外找人过去。肯定是这群大学生临时改主意了,才跑过去的。” “这群大学生……”徐漫吐槽的话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她还得和古丽汉娜好好解释才行,不然平白放了人家鸽子,以后还能不能合作了…… 徐漫叮嘱她:“你待会儿去趟丝绸工坊看看吧,确定一下他们没什么事,都是些不知轻重的年轻人,既然来了咱们这儿,就得对他们负责。” 挂断电话,阮舒扬问她,“找到人了? “在艾德莱斯绸工坊,估计是听见有个知名阿婆主在那儿,就想去凑凑热闹,瞬间联合拍视频。”葛云雀能够理解他们的想法。 阮舒扬道:“他们自己拍视频没什么流量,和别人联合拍摄能蹭点流量。” “是这个道理。”葛云雀用小勺子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看样子是没有办法慢慢品了,一口饮尽,“我先走了,有空请你们吃饭。” 推开咖啡馆的厚重玻璃门,一股冷风袭来,葛云雀忙用围巾捂住脸,往外走去。直到离开一段路,她“啧”了声,才想起这围巾不是自个儿的。 艾德莱斯绸工坊离咖啡馆有段距离,她原本是想让小杨送一程的,却想起小杨有事没在办公室,折返回办公室取车钥匙。 刚到门口就见一辆车的车灯亮着,可天还没黑,她觉得奇怪,还没走近,车挡风玻璃前的两条清洁雨刷自动喷水擦洗。 葛云雀被淋得猝不及防,早知道她就不这么好心了,冰冷的水淋在头上、脸上,肯定是个才拿了驾照的新手。 “你把车门打开,我告诉你怎么关。”葛云雀抬手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窗户缓缓摇下来,一张尴尬到脸快紫了的莱勒木,他充满歉意道:“对不起,我不太熟悉这些按键,不知道怎么就把雨刷打开了。” 怎么会是他?! 葛云雀顿时惊奇大过了气恼,她转到另外一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钻了进去。 “擦擦。”莱勒木扯了几张纸巾给她。 葛云雀边擦干净水,边好奇地打量这辆车,她问道:“你什么时候考得驾照?这是你买的?” 她的问题太多,莱勒木一一回答。 “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就去考了驾照,但是一直没有机会拥有自己的车,驾照放着好久。” 他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语气带着一些雀跃,“在音乐厅表演的钱转过来了,不算很多,我加上以前兼职攒的钱,去买了这辆车。” 由于要去兼职教学生,没有车出行很方便,再加上进入冬季,骑摩托和骑马都太冷了,他觉得自己可以忍受,却在看见葛云雀每天出门都要冒着寒风,心里冒出了买一辆车的想法。 莱勒木说:“以后每天我都可以送你上班,再也不怕下雨下雪了。” “可是……”葛云雀揪着刚才擦过水的纸巾,这些钱应该都是莱勒木攒起来当继续进修的学费,他突然花掉了,那以后上学怎么办? 她只发出一个音节,很快就止住了。 不管怎么说,对于莱勒木而言,这都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作为朋友,她不能在别人高兴的时候说出令人不愉快的话语。 “恭喜你拥有人生第一辆车!”葛云雀想通之后,笑着拍掌,她拿手机左拍拍、右拍拍,还问要不要帮莱勒木也拍几张照片。“你都没怎么发朋友圈,我帮你拍几张照片,正好发几张记录一下美好生活。” 莱勒木见她举着手机,试探性地将身子靠了过去,还没开口说话,就已经脸红。 镜头中出现了他的身影,离得很近,都能够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馨香。他觉得好闻,下意识深吸了一口,随即觉得不好意思,屏住呼吸,低下头。 “你抬起头,看我这儿。”葛云雀指挥他摆姿势,咔嚓几下。 莱勒木耳根发热,细若蚊吟的声音,“你身上挺好闻的。” “是么?”葛云雀一只手扯着围巾闻了闻,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光反射在脸上,白莹莹,如玉一般莹润,她弯起眼睛,笑着说道:“我也觉得挺好闻的。” 她陶醉地摸着围巾。 “围巾是白袅借给我用的,特别高级的香气,就是闻不出来她用的是什么香水,或者香膏,你要是觉得好闻,我下回见到她问问,然后告诉你。” 莱勒木起初微微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好啊。” 车内开着空调,葛云雀鼻尖都冒汗了,她取下帽子散热,头发有些凌乱。 一双手伸过来帮她把额前的几缕乱发给撩到耳朵后边,还拍了拍让头发更服帖。 葛云雀没有动,光是眼睛眨了眨,内心疯狂嘀咕,为什么要把她的高颅顶头发给摁下去……她现在肯定头发扁扁的…… “围巾要取下来吗?”莱勒木问她。 葛云雀摇头,“香香的,我还是戴着吧。” “我送你去丝绸工坊,刚才徐漫姐给我说了,她们一会儿也要过去,好像是绣坊的负责人生气了,要过去讨要个说法。”莱勒木纠结起来,有些头疼,但是葛云雀她们好像一直忙于这些琐事之中。 在村委会工作,就是要不断地面对这些琐事,这是没办法避免的。 莱勒木要不是为了说服父母答应阮舒扬他们科技公司,在他们的羊群身上安装北斗自动放牧导航项圈,他肯定不会低头。 “我买车没有提前告诉你,你会难过吗?”他忽然侧过身子,认真问道。 相对封闭的环境,只有两个人,葛云雀莫名有些紧张,她吹过冷风,来到暖和的车内,脑子本来就有些晕乎,还不能很好掩藏自己的情绪。 “有一点吧。” 她舔了下红唇,毕竟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拿出所有积蓄去买车,对于他应该是一个重大决定,可他并没有告诉她。 即便是朋友,也会提前透露一点风声吧。 葛云雀不止一次地听莱勒木说,他们是朋友,朋友不需要那么客气,可他似乎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她。她也默契地不主动探究,怕问到的是一个糟糕的消息。 “不过也还好,我知道……”她刚说出几个字,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脸上,圆润小巧的下巴被人浅浅地轻咬一口,惊诧不已。 抬眼看去,他那双琥珀色眼眸里满是幽怨。 第48章 农林大学的学生 “希望大家有机会能来到美丽的哈密,走入新疆人民的真实生活,体验一次与众不同的旅程。”王城站在麦麦提敏的身边,对着镜头说结束语。 “卡!” 导演喊停。 王城顿时松懈下来,接连录了好几个小时,他嗓子都快干哑了,旁边的同学把他水杯拿了过来。和麦麦提敏大叔寒暄了几句,有人在招手叫他过去。 “我们没跟当地运营团队说这件事,刚才人家还打电话过来,挺着急的样子。”阿丘把徐漫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的事情说了。 旁边的同学道:“忘了就忘了呗,反正我们也只是口头约定,又没签合同,她就是想告我们也没证据。” “话不是这样说的,就算没证据,那临时放别人鸽子的事情传出去,多少会影响我们口碑。”王城喝完水,把保温杯拧上,让这位同学赶紧再打个电话去赔礼道歉。 对方有些不悦的撇嘴,走到一旁安静的地方,“放鸽子是一起放的,赔礼道歉倒是让我一个人去了。”他准备用手机联系徐漫,却看到对方发来的微信消息,说是要带着古丽汉娜过来一趟。 他赶紧举着手机告诉众人这件事。 却说徐漫那边。 她放低了姿态,劝说道:“古丽老师,这都是一群不懂事的小孩,大学都没毕业呢,不懂人情世故……” “别说了,年轻人做不出这种缺德事,肯定是那糟老头在背后搞的鬼,自从市里出了要清退消极传承的非遗传承人后,就戳了他的心事,改工坊的结构不说,还重新招学徒。他这人是想赚钱想疯了!”古丽汉娜说话毫不留情面,她催促着自己儿子赶紧开车。 身旁坐着的徐漫长叹口气,幸好提前联系葛云雀去工坊了,先了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帮年轻人,半点儿不靠谱,明明都说好了,还半道变卦。 “漫姐,你看看这则短视频,里边的人好像是你们。”负责短视频剪辑运营的同事私聊转发了一条短视频,她看封面写着“阿勒屯餐馆老板仗势欺人”,点进去一看,正是库兰家的餐馆被人闹事那天发生的事情。 同事让她赶紧处理澄清这事儿,“我们官号都被人冲了,好多吃瓜群众跑去我们宣传视频下回复留言,都说我们勾结起来欺负游客,这要是真被人认定是真的,旅游业就彻底完蛋了!” “好好,你先别急,我和书记他们商量一下对策。”徐漫话虽如此,但她已经有些慌乱,视频中她和葛云雀两人只顾着照顾快气晕的库兰,而小杨则是和女客人纠缠不清,周围人都举着手机拍照。 没有任何作为的工作人员,被纠缠的女客人,再加上冷眼旁观的群众,这条视频一下子戳中了其他人的心窝子,纷纷化身为正义之士,为这个“无辜”的女客人下场站台。 徐漫颤抖着手,点开那条短视频下的评论区,每条评论都言辞激烈。 “这些人都野蛮惯了,好地方多的是,跑他们那儿做什么,这不就吃亏了。” “政府和他们勾结一起欺诈游客!” “我说,跑这么远去旅游,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地方,这群游客真是没苦硬吃。” “避雷了,以后再也不去阿勒屯,狗头保全家。” …… 徐漫一条条翻评论,有人冷嘲热讽,有人发避雷提醒,唯独没有一个人告诉大家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大家不要那么冲动。 徐漫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觉得仿佛有一双大手摁住了喉咙,空气艰难地从鼻腔挤进去,再运送到肺部。 “药……”她伸出手去摸包里的哮喘喷雾,手机顺着滑落下去。 古丽汉娜察觉不对劲儿,忙去帮她找药。 折腾一番后,徐漫的哮喘情况才好了许多,坐在后座缓了会儿。 “怎么会忽然犯病了?”古丽汉娜被吓得不轻,本打算让儿子开车去医院,但徐漫一直强调自己没事儿了,这才作罢。 徐漫摆手道:“就是情绪一时激动,现在好了,没什么的,不用去医院。”她的眼前仍然一片花白,好半天之后才重新接过手机。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被打败了,她得站起来澄清这件事,否则一旦被大面积传播,再想要澄清就难了。 “古丽老师,我还有点事要去村委会解决,就先不陪您去丝绸工坊了,我们在那边有工作人员,您要是过去了可以直接找云雀,她会帮您解决问题的。”徐漫等不下去了,她必须要赶紧去找袁松书记。 古丽汉娜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见她神色紧张,忙说道:“我们就先不去老家伙那儿了,直接送你去村委会吧。” 她让儿子调转方向。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网络攻击,那条转发给徐漫的短视频,在短时间内点赞量和评论量迅速增长,于此同时还多了很多个那天的相关短视频,各个角度都有。 “书记,我们已经在每个短视频的评论区里留言澄清,但效果甚微,还是希望村委会这边出面发个公告,这样可信度更高,大家也会更加相信这件事是假的。”徐漫来到村委会后,把事情起始全都说了一遍,包括那天从派出所出来后,在库兰家门前发现有人试图搞破坏的事。 袁松把短视频看了一遍,蹙紧眉头,“这件事必须要妥善处理。” “最好还是找到那个女客人,让她自己出来解释。”萝珊在旁边道,她也加入了澄清的队伍,用自己的账号在各个评论区留言。 徐漫压了下眼皮,“当时和那个女客人闹得挺不愉快的,小杨还被她打了一顿,她自己也被关了几天,还罚了五百块钱。想要找到她,求别人帮忙澄清,可能不是那么容易。” 岂止是不容易,简直比登上珠穆朗玛峰还难…… “难归难,但还是尽量去找,这件事因她而起,就得由她来收尾。”袁松书记一锤定音。 丝绸工坊里,王城忙完工作,坐下来歇息,刷到了这条短视频。 “这怎么搞的,我们才拍完视频,还没有来得及剪出来,就闹出丑事了,会不会影响到我们学分?”戴着鸭舌帽的男生说道,他翻了翻评论区,越看心越烦。“我就说了,换个其他热门旅游城市,非得来这儿……” “行了,你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意思,来都来了,拍也都拍了。”王城把手机反扣过来。 他有私心,在社交平台上刷到自己关注的博主来这儿了,就跟了过来,哪里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不过,他并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 男同学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好赖话都让你们说全了。”他一开始就不乐意过来,辛苦拍的视频,没准儿到时候还因为当地人的丑闻无法发给老师评分。 “我不干了,你们自己折腾吧。”他把鸭舌帽取下来,烦躁地揉乱头发,气呼呼地跑到一边儿去。 肖坤摆弄着相机,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过来,一起来就看见这群学生吵起来了,作为大人,他劝道:“都是同学,大家各自少说几句。” 王城“腾”一下从椅子上起来,笑吟吟道:“都听肖哥的。” “狗腿子……”男同学翻了个白眼。 声音太小,王城没听见,反倒是离他更近的肖坤听见了,他觉得好笑。 “肖哥,待会儿跟我们一块儿去吃饭吧,特色菜,正好我们有些问题想向你请教。”王城难得能借着这个机会见面,自然是要牢牢把握机会。 这几个大学生提前联系他,说来拍一个短视频,他是看在袁松书记的面子上才答应帮忙,却不成想,他们竟然一开始的目标并不是艾德莱斯绸,而是古丽一家的绣坊。 肖坤同意一起聚餐,王城欢呼雀跃起来,缠着他问东问西的,像是要把他拍视频的成功经验全都学过来。 “不着急,时间还长,以后慢慢聊。”肖坤脾气倒是还行,虽然心里不是很乐意,但至少不在面子上表现出来。他又问:“那你们团队过来拍摄了,绣坊那边怎么办?” 跟在后面搬东西的男同学闻言,嗤笑了声,准备看王城笑话,看他怎么回答。 王城挠头道:“刺绣太寻常了,什么地方都有,但是艾德莱斯绸只有新疆才有,我们是及时纠正错误。等拍完后,再过去一趟,随便拍点什么素材剪剪吧。” 随着他的话落下,肖坤的神色就变了,他的不耐没有表现出来,也不说什么指责的话。大家都是天南海北的陌生人,要不是因为机缘巧合在同一个地方相聚,恐怕这辈子都难以见上一面,更别提在一个餐桌上吃饭。 肖坤虽然只比这群大学生的年纪大不了几岁,可到底已经工作几年,算是在社会摸爬滚打过,不好为人师,就是他的行事准则之一。 他厌烦那种随时随地就搬出一大堆大道理的“讲师”,也警惕自己成为这样的人。 酒肉朋友而已,他用不着花时间和对方交流什么才叫做“尊重人”。 “走,吃饭去了。”肖坤搭在王城肩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早已认识许久,哪里知道他们是今天才认识的陌生人。 肖坤问:“你们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三五天吧,拍完了就得回去剪片子,到时候准备参加校内比赛。”王城欣喜若狂,还不停地让随行的其他同学帮忙拍照,打算回去就发条朋友圈,遇到了关注很久的博主。 肖坤道:“那你们拍的时间短,我已经来这儿快一个月了。” “这么久?”王城惊讶了,不过转念一想对方是拍长视频的,而且内容质量很高,需要特别多的素材,拍摄时间比他们长是理所应当的。他毛遂自荐道:“我剪片子质量还行,要是肖哥忙不过来了,可以让我帮忙。” 他强调:“免费的,不收哥一分钱。” 肖坤笑道:“那感情好啊,等哪天我固定搭档的剪辑师忙不过来了,我就来找你。” 王城没听出来这是推辞话,只当他真答应了,更是兴高采烈地一个劲儿喊哥,身后的几个同学觉得有些尴尬。 小组里的唯二两个女生躲在后面说小话。 “他怎么这么自来熟……” “我都习惯了,老王走一个地方就认一个哥,全国各地都是他哥,等你见过了就不稀奇了。” “你刷短视频了么,我看库兰餐馆打人传的沸沸扬扬,他们村委的干部还在评论区留言澄清事实。” “餐馆那事儿好像闹得还挺严重的,我看点赞量过五万了,应该是谁给买了点流量吧,不然一个村子里的事情能让这么多人关注。” 开启话头的女生丧眉搭眼,“我怕会影响到我们拍摄出来的成品,要是没法用就惨了。” “是啊,既花了时间精力,还得罪了人,最后片子不能用,可就是实惨。”另一个女生也哀叹起来。 和学生们的闲适不同,葛云雀匆匆赶过来,哪里还有半点儿之前的旖旎想法,全都是在想如何尽力保住自己的饭碗。被人发短视频谴责一事都传的到处都是,她加的好几个群里都是聊这件事,关注村消息的那些乡贤都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向喜欢在网上冲浪的退休教师马大爷更是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葛云雀让众人都别着急。“我们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她发了消息出去,可自己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互联网的时代,所有信息都以光速传播,大家能够在顷刻间了解到千里之外的动静,他们就是在利用互联网去宣传工作,可现在是成也萧何败萧何。 一时间,就被顶到了风口浪尖。 正好在丝绸工坊门口撞见了勾肩搭背去吃饭的肖坤,葛云雀快步上前,拦下他,请求道:“我们发的公告,游客们根本不相信,他们非得要个说法,库兰姐家的事情已经到处疯传了,你看你这边能不能帮个忙,在短视频平台上做个解释,证明事实并非如此。” 第49章 库兰餐馆被解约 肖坤摸了摸鼻梁,没一口答应下来,却也没拒绝,只是提到了那天发生了些什么。 他有自己的考量,毕竟当天不在现场,没有亲眼所见,就没有话语权。更何况他运营账号不易,这么多年才积累现在的粉丝,得对自己的事业负责。 “你们是谁,怎么一来就难为人,这么大的事儿,能让肖哥一人出来顶锅吗!”王城见情况不对,立即站出来为新认的哥们说话。 冷风吹着脸,葛云雀冷静许多,王城的话比天气更寒冷,她简直是糊涂了,怎么能这么慌不择言,将另外一个毫无关系的人牵扯进来。 昏了头,才会像落水的人四处寻找那根救命稻草。 肖坤不会是那根稻草,她不能这么做。 “对不起,我……实在是太着急了。”葛云雀真诚道歉,她退开一步,给出门的众人让开位置。 肖坤说:“都是小事儿,主要是作为大博主,没有了解事情真相之前,不方便站队,这也是对我们双方负责。” 葛云雀完全理解,没打扰他们。 对于这群大学生的放鸽子行为,她觉得气恼,碍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一时也顾不上,徐漫说要过来,却还是没来得及。 望了一眼丝绸工坊,她心思沉重,最后还是和莱勒木一块儿去了库兰的餐馆。 “你竟然买了一辆车!” 车停在餐馆前面的专门停车位,巴尔塔以为来客人了,却不成想出来的是葛云雀和莱勒木,他像个孩子似的,好奇地围绕着车辆四周看,左摸一下,右看一下。 等几人坐下来之后,葛云雀把事情严重性讲明白,然后握住库兰的手,安慰道:“库兰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帮你解释清楚的。” “我们不像那些视频评论区说的那样,什么都不怕,他们要骂就骂吧。”库兰目光坚毅,她从来没有做过那些事情,都是子虚乌有的假消息。 莱勒木看着面前玻璃杯里上下起伏的绿茶叶,“找到那个女客人了吗?要是她能站出来帮忙解释,这件事肯定就解决了。” 当时在派出所里留过那人地址,但葛云雀她们找过去的时候,发现留的是假地址,只有一个身份证地址,但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住在那里。 “我们同事给出了几个解决方案:一是尽量举报不实短视频,减少传播量,然后在那些短视频底下发布大量解释评论,让点进来的观众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二是寻找到那个女客人,毕竟她是当事人之一,然后在派出所民警同志的陪同下,要求她发布相关视频证明当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三是,由当时被打的小杨和我们几个当时在场的人,共同发布视频解释。” 解决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他们按照这几个方案一一行动,葛云雀他们作为当事人,都出面解释,再举报了一些不实短视频后,评论区竟然有其他游客帮忙解释。 这天,徐漫闲着无聊,刷了刷评论区。 “阿勒屯的村民都挺热情的,有些少数民族的人说话叽里咕噜,听不太懂,但我行李箱轱辘坏了,有个小哥看到了直接帮我拎了一截路。” “哪个地方都有不好的人,不要带有偏见~” “我才去过阿勒屯不久,还去这家店吃过皮牙子羊肉抓饭,味道特别香,老板娘还送给我一串珠链,说是她闲下来的时候自己串的。” 接连好几天了,徐漫终于看到了有说好话的游客,他们的努力就没有白费,只要真诚待人,游客们还是看得见的。 此事还传到了上头,为了杜绝以后再发生此类事件,袁松书记和努尔夏提主任一行人,陪同上头领导在村里开大会,所有商家都被要求参会。 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类大会的库兰,紧张了一宿都没有睡好,巴尔塔听见她在床上烙煎饼翻来覆去,拍拍她肩头,安慰道:“虽然还没有找到那个女客人,但事情已经解决了,就别再纠结过去发生的事情了。” 他们费了很大力气,还是找不到那个女客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 大家都猜测是对方有意隐藏踪迹,为了不造成其他影响,也就没有再寻找了,由着时间去淡化这件事。 库兰还是没睡好,直到去参加会议的时候,在签到表上看到了米哈提的名字,她眼前一亮,米哈提是她人生中的另一个伯乐。 在她迷茫不决的时候,是葛云雀带着她找到了米哈提,这个退伍军人毫无保留自己创业经验,还告诉她想要将生意做得长久,切记不能走捷径。 草原上生活了几十年的库兰无比坚信这句话,“人生没有捷径,你以为的捷径,或许会不知道把你带到哪条小沟里。” 她在签到表上写自己姓名,然后四处寻找米哈提。 除却开会外,她很少有机会能够与他见面,她觉得两人的每一次见面,都能够从对方身上学习到很多东西。 这是从其他人身上无法得到的。 “库兰!” 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循声而去,正是穿着厚羽绒服的米哈提,他的面庞更显消瘦了些,身板倒是一如既然的笔直,像是一棵守卫在边疆的胡杨。 “你也来了。”米哈提听说了发生在餐馆的事情,既为她无辜被牵扯感到担忧,后来见他们顺利解决,便由衷地感到高兴。 库兰知道所有的商家要来开会,还有不少领导,特意打扮了一番,精美的服饰衬得她都年轻了许多。 “看见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为你感到高兴。”米哈提原以为库兰会不愿意来,但没有想到,她还是来了,并且精神面貌很不错,显然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在他们两人交谈的时候,周围不断有打量的目光,不少人都等着看库兰的笑话,她的出现让众人失策了。看来那件事并没有给她造成多大影响,她还是那个坚强的库兰。 库兰明白他意指何为,心里更是觉得对方是个好人,越是在这个时刻,就越是要冷静,只有这样,才能够不被外人看笑话,才能够支撑起一家店铺。 前段时间米哈提的骆驼养殖场也出了事情,库兰小声问:“最近养殖场的生意恢复过来了吧?” 米哈提是个固执的人,骆驼犯病,他就断绝了给餐馆运送骆驼肉,一直坚持到所有骆驼都治愈了,才开始慢慢给以前合作的餐馆老板致歉,生意这才又逐渐恢复过来。 “已经好了,李工专门托人寄了特效药过来,骆驼们都治愈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才好。”说起这件事,米哈提就后怕不已。 幸亏有李工在,他一直坚持寻找病因,没有选择放弃。 要不然的话,他这么大规模的骆驼养殖场,恐怕全都得败于这场细菌虫感染,到时候的亏损恐怕下半辈子都难以偿还。 他扩展骆驼养殖场的钱,有一部分是由村委会作保,去银行贷款的,所以压力特别大。 好在有李工帮忙,骆驼们遇到了救世主。 “唷,这不是库兰嘛,怎么来参加会议了,你家餐馆的事情可是闹得众人皆知,给村子抹黑还真有一手。”说话间,一个身形有些肥胖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是七月餐馆的老板,在‘小饭桌’比赛中输给了库兰。 自此以后就记恨上了她,背地里偷偷看笑话,趁着这次参会,故意过来当面嘲讽她。 库兰不卑不亢道:“澄清视频已经发布到网上了,很多人都知道我们是被冤枉的,您要是不会上网,可以借亲朋好友的手机去看看。” “哼。”七月餐馆老板见她生气,冷哼了一声,“谁不知道是为了保全整个村子的名声,村委会那边的人才会出面保你。要不是看在市里准备大力开发阿勒屯,你看有没有人帮你。” 他说话尖酸刻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般尖锐,像是非得要把听见的人给刺出个血窟窿来,才肯罢休。 “够了!作为同一个村子的人,大家乡里乡亲的,遇到事情你不帮忙也就算了,反倒在旁风言风语,这是大丈夫所为吗?”米哈提站出来为库兰出声,他最是看不惯这种卑鄙小人了,扫了七月餐馆老板一眼,随即和库兰离开。 徒留七月餐馆老板一人在后,周围的其他商家都好奇地打量,有认识他们的人,上来搭腔。 按照章程,会议很快开始。 在会议上领导点名批评了库兰,阿勒屯才刚开始发展起来,旅游业正处于开始阶段,却险些被她一家店铺给熄灭了光辉,她作为店铺的老板自当难逃其咎。 “选出你们作为‘小饭桌’的项目落地店铺,是对于你们的信任,可现在出现的这种事,充分说明了你们辜负了这份信任。” 库兰坐在台下,万分愧疚,暗自勉励,一定要格外留意版权问题,绝对不可以辜负各位领导和村民了。 “经我们一直讨论,认为库兰餐馆违背了签订条约中的其中一条约定,因此取消与他们的合作,改换成七月餐馆签订合约。合约即刻生效。这个决定会一并发到各大官方账号,公之告之。” 什么?!库兰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她此刻头脑中一片空白,不可思议地望着台上的诸位领导,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 身边人鼓起掌来,在为七月餐馆老板顺利接档祝贺。 而那个有些肥胖的餐馆老板站起来,洋洋自得地和众人挥手,并且感谢。 他颇有深意地和库兰的视线对上,没有挪开,作为胜利者,他无比享受这一刻的荣光,以及对失败者的讥讽。 “那场比赛你赢得并不光明磊落,要不是有葛云雀帮忙,你们真以为自己能赢,我一直不服气,现在好了,胜利的果实还是属于我的。”散会后,七月餐馆老板特意从库兰身边经过,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道。 库兰整个人如坠冰窟,她手脚都冰凉,身体也像是僵住了,坐在位置上,好半天都缓不过来。 米哈提担忧地走过来,“我听说村委会这边还是不想解约的,但耐不住上头领导的决定,他们可能是看到了那则视频,认为会影响到村落形象。” 开餐馆的第一年,就顺利拿下政府项目,这成了库兰最为自得的一件事,但这个喜悦还没有维持到元旦,就被人毫不留情地剥夺了。 她觉得羞愧,面红耳赤,来的人那样多,被当面批评,饶是再厚的脸皮也有些撑不住了。 “我没事的。”库兰能够理解各位领导的决定,是她没有管理好店铺,才发生了这种事情,不仅把自己店铺的生意险些弄黄了,还差点害了整个村子的旅游业。 幸好她们及时挽救了,没有造成更大的后果。 米哈提作为过来人,安慰道:“这些项目都是短期的,周期并不长。吃一堑长一智,回去后好好经营餐馆,肯定会被领导们看到的。” 养殖场事情繁琐,他先离开了,而库兰心神不宁地走在回餐馆的途中,天空飘起小雪,零散地走着从村委会走出来参会的各个商家。 莫名的,她开始想草原了,想有些暖又有些臭烘烘的毡房,她看着街边的房子,许多都是重新翻修过的,外观仍旧维持原先的老样子,但里边全都装修成了现代风格,宽敞、明亮,适合游客居住。 被解约的事情,她还不知道怎么和巴尔塔开口,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扑通”,一个孩子被撞翻在地。 库兰这才回过神来,她赶紧蹲下来扶起小孩,七八岁的年纪,这么冷的天却没戴帽子,脸蛋被爽风吹得通红。 “对不住啊,阿姨不是故意的,快起来,没撞疼吧?”库兰给她拍了拍身上沾的雪,雪水化了些,弄脏了小孩的裤子,两只小手冰凉。“怎么出门也不戴个帽子,手套也不戴。” 她把自己的手套取下来,套到小孩手上。 “你家人怎么照顾你的,送你上学的时候都没留意到嘛。”库兰絮絮叨叨,她有两个孩子,更看不得小孩受苦。 小孩眼眶有些红,肩膀微微颤动,一声不吭地被库兰握着小手,低声道:“阿姨,我没有家人了……” 库兰为她擦拭裤子的手停顿,她这个没脑子的,竟然问到了别人的伤心处,见小孩眼都红了,显然是伤心了,她也跟着伤感起来。 “阿姨家就在前边,你要是不介意,先去阿姨家把裤子烘干,不然吹风感冒了。” 她怕小孩胆小不肯去,索性不等人回复,直接拦腰将其抱在怀里,还把自己外套紧紧地裹在小孩身上。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慢,却很坚定。 第50章 收养刘槿花 刘槿花没想到这个在路上突然遇见的女人会这么好心,学校里班主任千叮咛万嘱咐,切不能跟陌生人走了,她没打算跟这个女人回家,可还是没抗拒。 或许是这个女人身上香香的,有种属于妈妈的味道。 槿花将冷冷的脸尝试性地贴近库兰,她没有拒绝,反而更加用力地抱紧,像是要遮挡住所有的风雪。 两串眼泪珠子唰唰滚落下来,槿花依旧板着一张脸,不知道为何就哭了,她不喜欢这种感受,这个善良的女人不是她妈妈,她不该贪图这点温暖。 可是她舍不得离开,双手回抱着库兰,想要再多停留一会儿。 十几分钟后,餐馆内。 巴尔塔煮了一碗小馄饨,用勺子搅了搅散热,然后才推到小孩面前,他盯着槿花,走到一旁坐下。 “你从哪儿捡来的小孩?” 库兰把槿花抱回餐馆后,就找了条自己不常穿的保暖厚秋裤,给她换上,原先那条外裤简单洗了洗,放在暖气管上烘干。 她说:“路上捡来的,说是父母都不在,家里也没有爷奶,就一个小姑娘在家住。” 许是饿了,小孩埋头呼噜噜往嘴里灌小馄饨,比小猪吃得还欢。 巴尔塔笑道:“你瞧,我就说我做饭手艺不比你差。” 话虽如此,两人一合计,村子里符合这个情况的,也就是冯丽两口子了,没想到随手在路上捡来的孩子会是冯丽的小女儿。 村委会让萝珊帮忙照看,萝珊本就才结婚,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平时工作也忙,哪里知道怎么照顾小孩。 “孩子终归是可怜的。”长久后,库兰叹了口气。 巴尔塔看向刘槿花,目光深沉得堪比深潭,不知在想些什么。 临时被放鸽子一事,让农林大学的几个学生,都荣登徐漫的黑名单上,“我跟你们说,就为了这事儿,我在绣坊被绣娘们堵着骂了好长时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人家骂一句,我赔笑一声……” 说到这件事,徐漫就是一肚子火气。 她气得拍桌,“要是我自个儿得罪人了,挨骂那我就忍了,可这件事跟我有个屁关系,我就是一个打工的。” 葛云雀把她的保温杯拿去接了杯热水过来,劝道:“好了好了,少生气,生气伤身体。” 由于要处理库兰姐的事情,他们那天遇见了农林大学广告系的几个学生,都没有来得及找他们好好掰扯一下。 “太不靠谱了吧。”就连小杨也觉得过分了些,转了椅子过来,抓起桌面上的零食一边吃,一边吐槽:“我们就是太心软了,当时一听是大学生要完成课程作业,就二话不说答应他们过来拍摄。要是提前收了定金,看他们还敢放咱们鸽子。” 徐漫赞同道:“可不是嘛,你说我们读大学那会儿都老实得很,才开始接触社会上的人,都低三下四的,生怕别人给穿小鞋,哪里像他们。” 年纪也不大,说话却端上了长辈的架势。 小杨给旁观的葛云雀使眼色,憋着笑意,“漫姐,你这话说得可不像是九零后,你这恐怕得往七零后上面数了吧。” “死小孩!”徐漫用抱枕砸他,故作气恼,“说话没大没小的,我再怎么说也比你们大,有没有长幼尊卑之分了。” 被小杨插科打诨一阵后,徐漫心情倒是好了许多,这件事给他们一个教训,可千万不能够因为别人年纪小,就不遵照章程来办事。 她对着比自己还小的两人道:“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我们就暂且不追究了,吸取经验,以后再也不犯这种低级错误。我们被放鸽子,不仅丢的是自己的脸面,还丢的是公司和村委会的脸。” 做人要讲究骨气,不是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庸,他们要守得住这份尊严。 “我上次去丝绸工坊,看到了那领头的学生,虽然还没毕业,但已经比许多毕业生都还要油滑,才认识肖坤没一天时间,就和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根本就不是诚心来拍宣传片的,纯粹是为了应付课程作业。我看我们不跟他们瞎闹还省些功夫。”葛云雀把遇见王城一行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不合作也好。”徐漫感慨道,她又问:“那你觉得肖坤这个人怎么样,都已经在麦麦提敏大叔那儿住了快一个月了吧,说是在拍长视频。” 她对于肖坤这人没什么印象,听葛云雀说看到他和农林大学的几个学生在一块儿吃饭,恐怕也是个酒囊饭袋,来这儿就是图个蹭吃蹭喝。 葛云雀摇头,“看着不像王城那种人,但也不是个纯善的,毕竟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有自己行事的套路。” 有了她这句话,徐漫道:“管他内里藏着什么,只要不危害我们,不危害大家,那就不深究,谁心里还没点小九九了。” 人生在世,不为金银珠宝,便是绝色佳人。 名利谁都爱,只不过有些人坦然承认,而有些人隐藏得比较深,端的是阳春白雪的外壳,不肯承认罢了。 “对了,我见莱勒木买了辆新车,他这是不打算回草原,也不打算出去进修了?”徐漫瞥见窗外的人影,转了话题,打趣道:“该不会是因为我们的小云雀,就放弃了整片天空吧。” 小杨跟着起哄:“哇哦!” “怎么可能啦,你们别瞎说,幸好人家不在,被听见尴尬死了。”葛云雀手忙脚乱地澄清,“他买车是有自己打算,我们这些做朋友的祝福就好了。”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在车内的那个吻。 不,那应该不算吻…… 葛云雀脸唰地红了,她没有想到他会这般胆大,可两人这算什么呢。 “哎,你脸红什么?该不会真有点什么吧,快如实说来。”徐漫见葛云雀脸红,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拉着她不肯松手,非得要让她坦白。 葛云雀受不住这种猛烈攻势,连连后退,她趁其不备抓起椅子上的帆布包,“我不跟你们瞎扯了,下班时间到了,我回家去了。” 好不容易周末,她没有其他工作要完成,可以回去度过美好的两天时间。 推开门,葛云雀愣在原地,声音细小,“你怎么来了。” 身后的徐漫和小杨跟着大笑。 门外的莱勒木穿过风雪,头上和面罩上全都是白雪,他弯了弯眼睛,充满笑意,“来接你下班。” 村委会的工作并不难,基础工作流程已经教会他,袁松书记问了他的意见之后,就让他回去帮忙办公了,没在晴朗这边继续当苦力。 “莱勒木!你小子重色轻友,我也教了你不少办公技巧,你怎么不叫上我一块儿回去。”小杨假装吃醋,关了电脑,抓着包就准备去蹭个顺风车。 被徐漫抓住后颈,“人家小情侣谈恋爱,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那也没说真谈上了啊。”小杨嘴里哔哔叨,真让他反抗,又不敢了,只好坐下来。 办公室里隔音不太好,他两人说的话,全都传到了葛云雀和莱勒木的耳中,葛云雀觉得更尴尬了,她回过头示意小杨别乱说话。 徐漫立即捂住小杨的嘴,放心,肯定不耽误他们的事情。 “要不然我送你们一块儿回去吧,正好顺路。”莱勒木飞快地看了下葛云雀,他想和她单独相处,但好像其他人也需要他的帮助。 身后一道身影冲了出来,率先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然后喜滋滋地看着他们。 “手慢无。”小杨把包放在脚底下,还把安全带系上。 徐漫在后边跳脚:“你属兔子的嘛,怎么这么快就钻出去了!” 葛云雀捂着脸,自己的同事还能怎么办,忍着呗…… 周末,难得出了太阳,是个大晴天。 葛云雀一大早就起来把床上几件套全洗了,整个院子里都是清香,她一个人拎不动被子,就让莱勒木帮忙。 她费了半天劲儿都搭不上晾晒杆,但莱勒木轻轻松松就把被单给搭上去了,还手脚麻利地把其他洗干净的东西全都晾晒好。 “太羡慕你了。”葛云雀看着这力气就艳羡得不行,暗自记下,打算每天多增加一下蛋白质,再多运动一会儿。要是能多长些肌肉,她就不用别人帮忙,也能做很多事情了。 平时工作忙,每天就是按时上下班,一回到家就洗漱睡觉,倒没觉得什么,如今一闲下来,就感觉气氛怪怪的。 葛云雀看院子里的蔬果都已经过了季节,残余的那些枝条还缠在架子上,她从柜子里翻找出铲子,把枝条都整理干净。 “戴个手套,这是我妈之前用过的,别把手弄伤了,冬天受伤很难养好。”莱勒木拿来一副白色的劳保手套,家里的小板凳的凳腿松了,坐起来晃晃悠悠的,他就拿钉子重新修理。 葛云雀听话地戴上手套,没多一会儿功夫就把院子里的土全都松了一遍,坐下来喝热奶茶。 她问:“你以前冬天受过伤吗?” 刚才莱勒木给她拿手套的时候说的话,没有亲身经历,应该很难有深刻感悟。 “小的时候物资没有那么丰富,家里的铁桶坏了不舍得丢,将就着使用,有天我提着去挤奶,不小心被铁桶划伤了手掌,当时流了很多血,但手被冻僵了,没有任何疼意,是看到雪被染红了,才发现的。” 莱勒木用锤子的另一头把原先的钉子拔起来,再用没有弯曲的新钉子把凳子腿重新钉好。 光是听他描述,就觉得手心一阵疼,还是孩子的莱勒木,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莱勒木接着说道:“那时候草原上开杂货铺卖东西的人都没有,买东西很不方便,现在大家生活都更方便。” 作为最直接的受益者,他由衷地感谢政府的帮扶,能够改善农牧民的生活环境。 “库兰姐想收养刘槿花。” 他冷不丁地就说出一个惊天消息。 “什么时候的事儿?!”葛云雀惊愕万分,当时冯丽被带走后,想请求她帮忙照顾女儿,可她没答应。没想到库兰会想收养刘槿花。 莱勒木是见萝珊感慨自己以后可以轻松点,才知道库兰的想法。 葛云雀道:“刘槿花的父母都在,而且还有爷奶,想要过书面文件的收养怕是不太可能。” “那应该是不过书面文件。”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儿,莱勒木也不太清楚,他就是把自己听来的消息和葛云雀说一声。 葛云雀问:“你支持库兰姐收养这个孩子吗?” 她忧心忡忡,收养孩子可不是在路上捡个小猫小狗那么简单,小猫小狗给口饭吃,吃饱饭住得温暖,就能够解决,但孩子不同,不仅要操心衣食住行,还得考虑到上学问题。 再则说了,刘槿花的父母是个极大隐患,难保以后不会再生事端。 不管从任何层面来说,收养这个小孩,都是一个麻烦,但葛云雀了解库兰,外人都能够知道这个消息,她自然是将一切都考虑清楚了。 库兰是个固执的人,认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阻拦。 “不赞同,但也不阻止。”莱勒木和葛云雀一样,两人都还没成家,没有养孩子的经历,但都认为养孩子是个麻烦事儿,如果不是有能力给孩子最好的生活,他们不会轻易接受一个孩子的到来。 最后,葛云雀叹道:“我也是这个态度,孩子是无辜的,父母做出的事情不能牵连到她头上,指望我们这些人时不时去看望,始终不是个事情。要是库兰一家能够接受她,倒是个好事。” 先前在库兰家住的那段时间,葛云雀和她儿子叶德力接触过,是个心胸宽阔的小孩,肯定能够接受自己再多一个妹妹。 葛云雀刚把手套取下来,就听见院门被人敲响,“谁啊?” 她疑惑地看了眼莱勒木。 “我!” 听见声音,葛云雀便知道来人身份,手套放下,过去开门。 “整理院子呢。”徐漫换了身漂亮的长羽绒服,还特意卷了头发,披散在肩头,蓝色的围巾衬得她皮肤雪白,看起来都年轻了好几岁。 葛云雀让出一个人的位置,“进来坐会儿吧。” “不了,杏花渔场在打鱼,邀请我们一块儿过去吃全鱼宴,你和莱勒木都换身衣服,一起去吧。”徐漫给还在修理小板凳的莱勒木使眼色,让他别忙活手头上的东西了。 “全鱼宴?”葛云雀倒是感兴趣,她转头看向莱勒木,“要不过去尝尝。” 徐漫拉着她的手臂晃悠,“走吧走吧,都是些老熟人,咱们自个儿坐一桌,好长时间没吃川菜口味的鱼了,这回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麻辣鱼,口味可好了。” 她又对着莱勒木说道:“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 第51章 杏花湖冬捕 杏花渔场是私人承包的渔场,开湖季到了,渔场老板准备让工人们开网捞鱼。 冬季的阿勒屯纯白而静谧,每年的十一月份,湖面便开始结冰,一片雪,披上了银色装束。 裹得厚实的衣物,踩在雪地,渔场的工人介绍说:“十二月份到来年的三月都是捕鱼期,湖面冰层的厚度可达一米。” 他用手指着冻得结实的冰面,到时候上百人凿开冰面下网捕鱼,场面可壮观了。 “阿叔,你们捕鱼队有多少年了,以前捕鱼最高记录是多少?”葛云雀吸了吸鼻子,她觉得脸都被冻僵,用戴着手套的手捂着脸暖一暖。 工人赵叔一脸骄傲道:“从一八五八年开始,就组建了第一支冬季捕捞生产队,那时候的拉网捕鱼技术还是从吉林引入,掰手指头算,也有六十年的历史了。” “可真厉害,这么多年了。”徐漫恭维道,她用相机不断拍照,险些滑倒,还好身边的小杨及时扶住了她。 赵叔让她们都小心些,在冰面上行走,最好换上钉爪鞋,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防止滑倒。 “不过现在的冰面都冻得非常结实,就算你摔倒了砸下去,也不会轻易砸个坑的,不担心落水,就怕摔到手脚。” 葛云雀道:“好,我们知道了。” 话罢,她小心地挽着徐漫的手臂,两个人像对老奶奶似的互相搀扶着,然后咯吱咯吱笑。 “我记得我们捕鱼队最高记录是在零六年,那时候一张大网下去,满满当当全是鱼,等拉上网后,大家将鱼捡起来清点过称,一算足足有七十八吨。”赵叔对于自己所在的捕鱼队的战绩非常自豪。 赵叔继续道:“在阿勒屯,冬季捕捞和其他冬捕有所差异,我们融入了很多本地民族的文化特色,会在每一年的冬捕前举行重大仪式,其中的重头戏就是——圣火采集。这是由一位经过多轮选拔后胜出的冰雪天使,身着哈萨克族服饰,高举火炬,点燃当地人民对于冬捕的热情。” 听起来这个‘圣火采集’对于他们当地人还挺重要的。 “除此之外,我们还会有祭湖、醒网、冬捕大拉网、头鱼拍卖、放生祈福、纳福抢鱼等多种活动。” 徐漫看着冰面上的各种工人,疑惑开口道:“赵叔,听说你们捕捞队也有详细分工,你能跟我们讲解一下吗?” 大湖冰面的表演场地是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圆形,听说寓意为“圆圆圣水母亲湖”天长地久,也表达了对冬捕节圆满成功的祝福之情。 刚才葛云雀、徐漫等人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表演场地周围都用冰块垒砌了一条高约一米的仿古冰墙,地域特征十分鲜明,还能起到安全防护的作用。 赵叔说:“参与大拉网的由鱼把头、次长、冰镩工、扭矛工、走钩工、拉小套、拉大套、校盘手、跟网等人组成。每个人都要相互配合,紧密协调,才能够共同完成。” 头顶牵了许多条五颜六色的彩绳,中心点在湖面中央,每根彩绳随着冷风翻飞,特别漂亮。 “每年进行冬捕之前,鱼把头都要主持声势浩大的祭湖醒网仪式,这个仪式,一来是通过祭湖祭祀天父、地母、湖神,祈求祂们保佑世间万物生灵永续繁衍,百姓们生活吉祥安康。二来是通过祭网,唤醒沉睡了一整年的渔网,张网下水,平安顺畅。” 总的来说,冬捕是件大事儿。 葛云雀这才知道徐漫为何一定要让她们过来了,这可得好好记录下来,作为最好的宣传资料。 怪不得来的时候,徐漫就非得让他们带上拍照工具,看样子是打算一边游玩,体验感受少数民族的神秘色彩,一边工作了。 不过这都已经成日常了,葛云雀倒也没有其他抱怨的想法,跟在赵叔身后,往他们安排好的帐篷方向走。 冬捕其实在每年入冬的时候就开始前期的准备工作。 先把所有网具和其他工具都进行检修,按照技术要求,重新装好。以鱼把头为首,共计六十余人的捕鱼队,统一由鱼把头按照每个人的技能、素质和体力等情况,进行每个位置的严格分配,明确每个人的具体任务。 这样才能够做到冬捕正式开始后,大家都能有条不紊地进行工作,而不会慌手慌脚。 拉一趟冬网需要马车、爬犁,精挑细选出来的健壮上等骏马十二匹,在冬捕开始前一段时间就用精细草料喂养,确保冬捕开始后这些马匹能够经受得住严寒和远超平时劳动的工作任务。 “快准备放烟花了,你们就在这儿站着看吧!”赵叔作为鱼把头事情繁重,接待完他们,就要去准备祭湖。 他让葛云雀她们围绕着湖心,和其他游客一样直接站在原地看烟火。 随后急匆匆地走了。 “这老叔,性子可真急。”小杨嘴里嚼着肉干,他冷得双手插兜,一点儿不愿意漏出来。 周围都围满了许多从外地特意赶来的游客,看来大家对于冬捕还是很感兴趣的。 说是要放烟花了,但其实葛云雀才看到一些人抬着烟花筒过去摆放,看样子应该还有一会儿时间。 她被风吹得有些眼酸,打算把帽子拉下来一点。 一杯热水端了过来,莱勒木应该也知道冬捕是件重要事情,所以临出发前还特意换上了民族服饰。 哈萨克族是主要过着游牧生活,他们的传统服饰都非常具有牧区生活特色,为方便骑马,一般都制作得很宽大。 莱勒木今儿穿了一身翻领皮大衣,内里絮满驼毛,非常保暖。佩戴着镶嵌了金属花饰的腰带,右侧挂着小刀。 小刀对于哈萨克族人来说,是一个必不可少的工具。 他脚下蹬着一双传统高筒皮靴,能够防水,又能够御寒。 “谢谢。”葛云雀没想到他会这么细心,水杯表面许多的白雾,热气滚滚上升。 莱勒木说:“他们在那边特意准备了热水,是专门为游客们供应的,怕他们在冰天雪地里待久了,冻坏了。” 一会儿功夫,身边的游客就更多了,每个人都洋溢着喜悦。 一杯热水喝不完,过会儿也会冷掉,葛云雀和徐漫两人分别喝了点暖和一下身子。 徐漫拉着她,小声说道:“你看周围的这些游客,南方人和北方人还是很容易区分出来。” 葛云雀顺着她的视线往四周看,随即笑了出来,好像还真是这样。 她和徐漫都穿浅色系的冬装,帽子和手套都花哨,人群中不少人也是类似于这样的打扮;而绝大部分人还是穿着深色羽绒服,脸上罩着面巾防止被风吹。 “嘭!”正在闲聊的葛云雀被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拽紧了身旁的人,左手挽着徐漫,右手抓着莱勒木。 死活都不肯撒手。 “砰砰砰!”接连一串烟火被弹射上天空,红黄蓝绿,四种颜色形成了四条长柱,白日焰火,跟夜晚常看到的那种烟火不同。 “这么多种染料飘散在空中,最后还落到冰面,会不会对我们身体产生不良影响啊。”身旁的游客捂住了口鼻,避免吸入过多的烟尘。 莱勒木为他们做解释:“这是用的可食用染料,对人类和鱼类的身体都没有伤害,到时候可以被自然分解,不会产生任何副作用。” 他以前在黄浦江边也看到过这种大型烟火表演,同样是在白天燃放,上千发烟花同时在天空绽放,形成了不同的图案。 给予了他不小的震撼,他那时才知道原来烟花这么美丽。 莱勒木侧过脸,看到了葛云雀仰望着天空,眼睛明亮的堪比天空的星子,她从未在结过冰的湖面看烟火。 他问:“好看吗?” 葛云雀点点头:“好看。” 莱勒木勾起嘴角,笑意溢了出来,心里好似被什么东西给装的满满的。 “哇,宝贝你看到没有,这烟花里的东西飘在半空好久都不散。”小杨用手机给女朋友打微信视频,同步他此刻都做了些什么,“要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他有些遗憾。 其余游客不少人掏出手机拍视频或者拍照记录这一刻的美好。 一场震撼人心的烟火表演之后,祭湖神仪式正式开始。 按照刚才赵叔的说法,祭湖神是鱼把头一个人来到湖神庙前跪拜湖神,祈求平安,多出红网。 湖神庙就是在湖岸边的龙王庙,赵叔就是为了等烟火过后去跪拜湖神,这才急匆匆离开。 大家都在静静等候他。 其余工作人员将烟花筒全都简单收拾,设置好的祭坛上摆放了贡品,有九处用来燃放圣火的火撑子,仪式开始时就点燃圣火。 他们在为待会儿鱼把头回来后的开网宴做准备。 徐漫有些饿了,“待会儿开网宴后,他们骨干人员简单吃完,就该给我们游客们准备吃食了。” 声响再次出现,人群中一个熟悉的面孔,是拜祭完湖神的赵叔,开网宴开始。 负责表演的少数民族人民按照顺时针方向,绕着燃烧的生活跳查玛舞。 开网宴,也被当地人称之为“饱肚”,在宴上必须杀羊,然后将羊的胃部摘下来。 或许是为了不让游客们看见,害怕有些游客心理承受能力弱了,赵叔他们杀羊的时候特意用布隔绝视线,等布放下的时候,羊已经躺在冰面。 被取下来的羊胃,用五谷装满,再用九尺红绸裹缠好。 “祈求天父、地母、湖神保庇阿勒屯的人民五谷丰收、身体健康。”鱼把头赵叔将裹满红绸的羊胃放在额前,最后亲自将它投掷于湖水中,希望冬捕时网兜里全是鱼。 赵叔丢羊胃的地方,是刚才葛云雀她们看到的工作人员,在九处火撑子前中间位置特意凿开的一个冰洞。 紧接着,赵叔邀请了需要上冰入湖的四梁八柱,即徐漫所说的骨干人员,摆上菜,倒上酒水,赵叔把酒碗高高举起,对每个成员都仔细叮嘱一遍,然后众人都举起酒碗应和。 他们全都吃过了开网宴上准备的饭菜。 葛云雀摸了摸肚子,别说,看着别人吃好吃的东西,还真有些嘴馋。 大家应该都是类似的想法。 赵叔作为鱼把头要全程跟网,他不在,就由莱勒木承担了为众人做讲解的任务。 “开网前,鱼把头要根据冰层厚度,选择黄道吉日,才能够举办祭湖、醒网仪式。祭湖醒设置祭坛的地点也分两种,春季就设立在湖岸边的山地上,冬季就直接在冰面上。祭坛的位置按照祭祀时间确定,一般都在上午举行。” 喝完了壮行酒,鱼把头赵叔高声喝令:“上冰!” 所有参加冬捕的人,纷纷跳上拉网车,或者爬犁,三挂大马车。六十来号人,以一种浩浩荡荡的姿势前往网场。 等一行人到达网场后,由鱼把头确定位置“画窝眼”。 赵叔观察一番湖水后,趴下来,将耳朵贴着冰面,终于确定。 其余工人过来开凿第一个冰眼,确定下网眼。一个人拿着大旗顺着下网眼的位置,向两边各数了几百步,确定好翅旗的位置,随后把手中的大旗插了下去。 赵叔沿着插翅旗的位置向正前方走数百步,确定圆滩旗位置,再由两个圆滩旗位置去前方数百步处回合,确定出网眼,插上出网眼的位置。 “别小巧了这几杆棋子,赵叔他们就是依靠着些棋子来确定网窝,网窝的大小方向形状,都是依靠鱼把头师承下来,经过了无数次的实践。” 莱勒木跃跃欲试,有些手痒痒,想跟上去帮忙,但他和这些人并不熟悉,生恐没帮上忙,反倒耽误了别人干活。 一个网肚能够容纳万斤鱼,捕鱼队的人员要连续劳作至少八个小时。 穿戴厚实的工人们在劳作,游客们可以选择围观,也可以到处走走。 葛云雀她们没怎么吃东西,有些饿了,先回赵叔给他们安排的帐篷里坐会儿。 帐篷里底下全是冰,看着依旧是寒冷的,但好在有地方可以坐会儿,并且不用吹冷风。 徐漫一进来就惊讶不已,“你们快来看,这里的冰层好像很薄,我刚才都看到有鱼在底下游来游去。” 葛云雀过去,两人蹲着看,青黑色的鱼忽然游了过来,惹得她们发出惊呼声。 “还真有鱼,冰层肯定不厚,看样子用脚多踹几下就能踹穿了。”小杨说着跺了跺脚,她俩赶紧制止。 “你小心真给踹穿了,那我俩掉下去,不还得辛苦你们捞上来。”徐漫作势要揍他。 帐篷里放了长桌,放了些吃食,都是些零嘴,葛云雀饿了,抓了一个放嘴里嚼嚼,没什么口味。 “我们出去看表演吧,刚才看到好多穿着特色民族服饰的人,肯定是要表演节目。” 葛云雀他们刚想出去,就听见“咚”的一声,一条鱼竟然撞上冰层,随后是冰层破裂声,鱼直接跳了出来,在冰面扑腾。 小杨一个飞窜过去,用手摁住鱼,“这是我抓住的,我们找个地方把它切片打火锅吃!” 一想到滚烫的火锅,他就口水直流。 徐漫倒是谨慎些,他们是外来人,不太懂当地的习俗,怕因为这条鱼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再说他们也不是非得吃这条鱼不可。 “莱勒木,这鱼能吃吗?” 她就怕是用来观赏的,毕竟鱼把头赵叔他们还在网场下网子,一条鱼都还没打捞上来。 万一不能提前煮鱼,就尴尬了。 “没关系的,刚才赵叔他们已经举行过开网宴,也都吃过东西,这条鱼是从冰里自己跳出来的,我们煮了吃没什么事。”莱勒木解释道,他示意众人看向冰层,“这些冰层都是不久前特意削薄了的,就是为了让游客们观赏游鱼。” 他让小杨把鱼拿稳了,别摔倒了,“这里应该没有煮鱼的工具,要到岸边去才行。” 第52章 冰湖上打架 最后几人还是把鱼拿到了湖岸边的农庄里。 “要帮你们把鱼处理了吗?”农庄里的大娘接过鱼,觉得稀罕,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草茎,从鱼鳃底下才穿过去,鱼还挺新鲜的。 小杨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们待会儿自己来加工,就劳烦您找个水盆把鱼装着,别让它挂了就行。” 来之前就说好了的,徐漫要亲自下厨做饭,他得给人留个表现的机会。 “行,我给你们拿个盆来。”大娘见状去厨房里找盆,不用帮忙加工,还省心了些。 见鱼已经有了去处,小杨催促他们赶紧到冰湖那儿去,他知道每年都会在冬捕当天进行拍卖头鱼活动,到时候会更加热闹。 “应该没这么快,赵叔他们的捕捞队一般要等好几个小时才会收网,我们可以先煮点东西吃,补充一些热量。”莱勒木用当地语言和农庄大娘交谈,随后大娘指了指后厨,看样子是同意了他的话。 小杨有些沮丧,“那好吧,我还以为马上就能打捞起来。” 不过他也确实饿了,在冰面待久了,现在正好回岸边吃点热乎东西。 莱勒木知道他们打算煮点鱼片火锅吃,就和大娘讨要了些适合用来煮火锅的食材,并且还借用了一下厨房。 厨房里的有许多菜,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大娘说随便拿,都是从大棚里送过来的,用不着多少钱。 在厨房里左右晃悠了一圈,小杨捡了些菌菇类就打算去清洗,他不太想去剥蒜或者切东西,剥皮会沾上蒜味,有些难闻。切东西需要用刀,他自认为笨手笨脚,怕切到手。 “小杨你洗菜的时候多洗几遍,上次你洗的青菜上还有虫子。”徐漫用头绳把长发扎了起来,套上围裙,看起来格外干净利索。 恰好她手机响了,葛云雀帮她从围裙下掏出手机,是她家的孩子发的视频,应该是她提前和家里人说了要来杏花渔场看冬捕的事情。 葛云雀自觉拿了些蒜剥,她的刀工算一般,就直接把剥好的蒜和生姜丢在案板,等徐漫到时候来切。 等到众人都准备好了食材,徐漫才一拍脑袋,“哎呀,我怎么给搞忘了,火锅底料还在车上的塑料袋里,我下车的时候忘了拎。” 那一包火锅底料还是她专门从老家带过来的,味道特别正宗,只需要一点儿就能够香出十里地。 “没事儿,你们都忙了好久,我去拿吧。”莱勒木主动道,他开的车,知道停车位置。 葛云雀洗干净手,“我跟你一块儿去。” 停车区倒是离他们所在的农庄并不远,陆续有人来农庄里找吃的,看来这次冬捕还真吸引了不少游客过来。 取了火锅底料,回来的路上,葛云雀觉得一个人影有些眼熟,她用胳膊轻撞了下莱勒木,询问道:“那是不是库兰他们?” 库兰有一张做工精美的包巾,偶尔会戴上。 走在他们前面的那个女人,头上的包巾很像库兰得曾经戴过的。 莱勒木道:“应该就是他们,我看见巴尔塔了,他在那群人里,是来看冬捕的吧。” 没想到一心忙着店铺生意的库兰一家人,竟然也会趁着周末的时候,来杏花渔场看冬捕,还带上了刘槿花。 “冷不冷?要不要戴上口罩?”库兰把刘槿花的帽子往下压了压,尽量包住脸颊,减少风吹。 她这次难得带孩子出来看冬捕,特意换上漂亮的衣服。 “不冷。”刘槿花一路上都盯着脚下,是一双中长皮靴,上边雕刻出花纹,样式独特,在外边可找不到同款。她的小手被库兰紧握着,免得踩在冰面摔倒。 这种细致入微的体贴,她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了。 库兰也是临时决定过来的,自从‘小饭桌’被七月餐馆承包之后,西琳母亲那边的生意也多少受到影响,她这边的生意更是惨淡了许多。 不过她倒是没有多少气馁,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多研究一下菜式,慢慢做好餐馆的口碑,大家吃得舒心了,觉得口味好,自然会帮忙做宣传的。 以前客人多的时候,她什么都顾不上思考,每天起床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购买食材,回来就是清洗食材,打扫卫生,整个人的身心都异常疲惫。 现在游客少了许多,在闹出事情后,还愿意过来的多半都是老熟客了,她了解这些人的口味,能安心做菜。 她忙完餐馆的事情后,还能够腾出时间来想一想其他事情。 库兰觉得,这个改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她把想要收养刘槿花的事情,和家里人都说了,大家商量一番后,还是同意收养这个可怜的孩子。 住在草原上的婆婆打来电话,“你放心收养那个孩子,家里有什么事情,我帮你照看着。” 其实库兰对这件事并不抱任何希望,餐馆里除了他们夫妻俩之外,就没有请任何小工,因此所有事情都必须亲力亲为,她甚至还把小女儿恩珠放在公婆那儿养着,都没有接到身边来照顾。 突然就提出想要再收养一个孩子的想法,多半会被拒绝。 但她没有想到巴尔塔和公婆会这么开明,竟然全都同意了,这里边肯定多亏了巴尔塔,要是没有他的同意,公婆不会态度坚决。 库兰把收养刘槿花的想法和萝珊说了,对方表示会和村委会这边沟通一下,看到底怎么处理。 周末了,她听说杏花渔场要下网,进行冬捕活动,便和巴尔塔带着孩子过来游玩。她的儿子叶德力也来了,小伙子穿着长筒靴,一撒手就没了,在冰面跑来跑去,像个野生狍子。 “叶德力,你慢些,当心摔了!”库兰对如何管教男孩没有半点心得,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她觉得还是女孩贴心。槿花和叶德力年纪差不多,但已经很懂事,每天放学回来,就赶紧做作业,然后帮她擦洗桌子。 巴尔塔对这个收养来的“女儿”也很喜欢,觉得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让孩子们自由玩耍,平时在学校里学习就够痛苦了,到了这儿就别再拘束他们。”他鼓励刘槿花松开库兰的手,去冰面找叶德力玩儿。 冻结成冰的湖面上,不少游客带来的小孩子都在那儿玩儿,有人拖来一个小拖车,稍大点的孩子扯着绳子拉拖车,剩余的小孩子坐在小拖车上,随着脚步加速,小拖车也在冰面上旋转起来。 “去吧,叶德力会是个好哥哥,你要是怕了,就让他带着你玩儿。”巴尔塔轻轻地推了下刘槿花的后背。 库兰也鼓励她,“勇敢踏出第一步,你会发现世界是美好的。” 刘槿花眼神艳羡地看着孩子群中的叶德力,她尝试着松开了库兰的手,慢慢地往人群中走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同龄人一起玩耍了。 自从她的亲生父母想不开犯事后,事情传到了学校里,许多同学用语言刺痛她,甚至还刻意孤立她。 班主任和各科老师都说过这件事,教导孩子们不要这么做,可效果甚微。 刘槿花乖巧地选择了用沉默去应对这些攻击,她知道事情终究会过去的,同学们的注意力会被其他事情吸引,她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那个事情的到来。 可还是会被那些话影响,她每天夜晚都会忍不住想起妈妈,虽然冯丽不算是个合格的母亲,她却总是回忆起那些难得的好。 就像是在一堆破碎的玻璃片中,寻找一颗糖渣子。 她品尝着好不容易找到的糖渣子,但手脚和口唇早就被碎玻璃扎得到处鲜血淋漓。 “叶德力,你妹妹来了。”领头的大孩子看见刘槿花,惊喜地叫喊。小姑娘扎了两个小辫子,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状,最近在库兰家吃饭,气色也好了许多。 他这一喊,许多小孩都看到了刘槿花。 叶德力抓着小拖车的把手,皱了皱眉头,闷声说:“她才不是我妹妹,我妹妹是恩珠,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孩子。” 那个大孩子停下,望着刘槿花,惊讶道:“可我刚才看到她跟你爸妈一块儿来的。” “她爸妈被关起来了,是坏人!” “学校里没人跟她玩儿,我们也不跟她玩儿,不然会被带坏的。” 坐在小拖车后面的孩子七嘴八舌。 刘槿花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浅,站在原地没有继续过来,只是用黑葡萄一般圆润的眼睛,盯着他们看。 叶德力莫名心烦,从小拖车上下来,让其他小孩闭嘴,他不喜欢这个多余的妹妹,但他知道爸妈挺喜欢她的。他不想让爸妈不高兴。 “我们回去吧。”他走过去,想拉着刘槿花的手。 没拉到,对方在即将触碰的那一刻,将手挪开,双手抱着胸前,库兰给她做的那个猫头鹰挂饰被压在手臂底下。 “一群蠢货,我才不乐意跟你们玩儿。”她言辞犀利,毫不客气地骂出口,人群中有她的同班同学,“胡笳,你个大嘴巴,怎么不告诉他们,你数学考试才考了三分,被老师说了之后,还当着全班同学面哭的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 躲在小拖车后面的胡笳嘴巴一瘪,就是他刚才和其他小孩说刘槿花家的事情,被人当面说考试成绩差,被老师骂了不说,还当着同学面前哭了,他觉得面子上过不起,气得直磨牙。 “你爸妈是坏人,你也是坏人,坏种!”胡笳一下子从小拖车上跳下来,眼疾手快地揪住刘槿花的辫子,用指甲去扣她的脸。 好在刘槿花用手捂住了脸,发出惊恐的声音。 胡笳大力扯着她的辫子,“坏种,你爸妈都被抓起来了,我看谁能帮你。”他个子和刘槿花差不多高,却比她更重,力气大,扯了辫子不说,还用牙齿去咬人,毫无章法地打她。 “停下,你们都停下!”领头的大孩子见乱了起来,赶紧过去帮忙分开两人。 叶德力即便再不喜欢这个妹妹,却还是冲了上去。他学着胡笳的样子,扯头发,胡笳疼得哇啦哇啦地叫,“叶德力,你个叛徒!” 胡笳吃痛,松开手,刘槿花这才能逃出来,她的辫子松了一个,乱七八糟地披散在肩头。 见刘槿花没什么事了,叶德力打算放开胡笳,却见她直接抬手扇了对方一巴掌,声音大得出奇,把在场的所有小孩都给惊讶住了。 她眼泪憋在眼眶,打过去的那一巴掌,让手掌都疼了,对方脸上很快就起了五个手指头印。 胡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的头皮也好痛,“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我要告诉我爸!” 随后狠狠推了刘槿花一把,捂着脸跑远了。 “没事吧?”叶德力过去扶起刘槿花,他直觉告诉自己,可能惹上事情了,可是他并不觉得两人做的有什么不对的。 最开始就是胡笳先出口骂人,也是他先打人的,他有错在先。 刘槿花抬眼看了叶德力一眼,没说一句话,拍了拍屁股,直接从冰面爬了起来,像是一点儿事情没有。 叶德力想不明白小女孩心里都装着什么东西,明明两人刚还一起教训了胡笳,怎么现在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领头的大孩子过来,神色紧张地告诉他们:“胡笳他爸就是杏花渔场的老板,你们得罪他,肯定会给家里惹麻烦的。” 在他过来玩小拖车的时候,他父母就专门叮嘱过,千万不要惹胡笳不高兴了,不然爸爸妈妈的工作就保不住,他们一家人还得靠着杏花渔场养活呢。 胡笳不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也不是合格的朋友,学校读书成绩不好,和他们一起玩的时候总耍赖皮,说好了一人玩一会儿,他总是耍赖不下来。 好多小孩不愿意跟他玩儿,但胡笳出手大方,经常用自己零花钱给他们买些小零食吃,再加上父母特意叮嘱过,他们就总在一块儿玩儿。 “要不然你们待会儿去找胡笳道个歉吧,他脾气是大了些,但还是能听进去话的,只要你们道歉了,他就会重新跟你们玩的。”那个大孩子为刘槿花他们出谋划策,他挺喜欢这个新加入他们的小女孩,乖乖巧巧,话很少。 叶德力一万个不乐意,噘着嘴道:“凭什么我们要去道歉,分明就是他先骂人的,我就是不道歉,看他能拿我怎么办。” 大孩子无奈地叹口气,看着刘槿花问:“那你呢,你也不想去道歉吗?” 看见对方摇头,他觉得这件事恐怕会闹大,在渔场附近长大的小孩都知道,胡笳他爸有多疼爱胡笳,要是知道他在外面挨揍了,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一时间,所有小孩都没心思玩小拖车了,借口回父母身边,只有外地来的游客的小孩还留在冰面上,那个小拖车正好可以交接给他们。 小孩们都散了,叶德力和刘槿花也往来时的方向走。 走了还没多远的路,叶德力回想起大孩子说的话,心里有些后怕,他抠着手指甲,问身边的刘槿花,“胡笳该不会真的回家找他爸告状吧。” 他有些怕因为自己在外面闹事挨骂,更怕会影响到父母的工作。 这里没外人,刘槿花懒得装模作样,冲着叶德力这个笨蛋翻了个白眼,冷声道:“他们怕胡笳是因为他们父母在这片渔场工作,胡笳他爸可以开除他们父母,你爸妈是村子里开餐馆的,又不在这里工作,怕什么。” 真不知道这个笨蛋怎么在草原长大的,半点儿脑子也不长。 刘槿花见他还在思考,不耐烦地别了别嘴,继续往前走,她的心情很不好,倒不是被胡笳戳穿并不是叶德力妹妹的事情,她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成叶德力的妹妹。 她抬手摸了下胸前挂着的挂饰,猫头鹰的羽毛被抓烂,羽毛少了许多,有些光秃秃。 这是新养母库兰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第53章 叶德力落水 刚才和胡笳打斗的时候,被他一把抓烂了。 “可是万一我们家需要买鱼肉怎么办,胡笳他爸能承包一个渔场,应该特别有钱吧……”叶德力跟了上去,嘴里一直念叨着,他胆子本就不大,被吓唬一通,就更加害怕了。 刘槿花冷冷瞥了他一眼,“闭嘴。” 多说几句话也改变不了他们和胡笳打架的事实。 叶德力被凶了,想态度坚决点,告诉她,自己才是哥哥,可是看着刘槿花的眼神,他就不敢。他一甩手,越过刘槿花,大步向前走去,“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说就不说吧。” 被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妹妹”训斥,他面子上过不去,气冲冲地去找妈妈,他要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她,让她为自己做主。 见他这副冲动的样子,刘槿花压低眉,快步跟了上去,揪住他的衣袖,“待会儿听我说话。” “凭什么,我又不是没长嘴巴,为什么要听你说。”叶德力反手挣脱开,他的帽子歪了,戴着手套笨拙地扶稳帽子。 刘槿花不冷不热道:“你要是不想得罪胡笳他们家,就少说话。” 提到这个,叶德力发热的脑子顿时冷静下来,是的,她说的没错,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就得罪胡笳。他毕竟年幼,比刘槿花也就大一岁,为自己辩驳道:“要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冲上去揪他头发,要论下来,我们都有错。” 刘槿花懒得和他争辩到底是谁的错,只让他伸出手。 “伸手做什么?”叶德力将信将疑地伸出手,另外一双套着粉白色手套的小手,伸过来扯下他的手套,然后也脱下了那双粉白手套。“天这么冷……”他的话音还未落下,手背上剧烈一疼。 “啊!”叶德力不敢置信地看着手背的几道划痕,再看了看刘槿花,他缩回手,害怕地都快站不稳了。“你是疯了吗,为什么要划伤我!” 他低着头,从划痕处滚出了几颗鲜艳欲滴的血珠,配合着脚底下踩着的白色冰湖,平白多了几分妖艳。 “刚才不是挺能嚎的嘛,怎么这会儿不嚎了。”刘槿花阴沉着脸,表情一点儿不似小孩,她用指甲故意划破了叶德力的手背,用小皮靴轻轻踹了踹他的小腿,示意他连哭带喊,将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要是吵得所有人都知道胡笳弄伤了你,他们家碍于面子,自然不敢继续找麻烦了。” 刘槿花见叶德力嘴角抽搐,继续踹了踹他,“听见了没有!” 冰湖岸边的农庄里,库兰从后厨里取来筷子,为大家挨个分发,她没有想到会在渔场遇见葛云雀她们。 “看来我们心有灵犀,心里想些什么都能够知道。”难得给自己放个假,库兰心情放松,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松弛。她给葛云雀和徐漫两个女孩都倒了些马奶酒,让她们少喝一点儿尝尝味儿。 徐漫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好像连带着身体都变暖和了。” “这些马奶酒都是库兰姐家自己做的,一般人还不给喝呢,今天算是我们捡到大便宜了。”葛云雀也喝了几口。 众人围绕着一张大长方形的桌子坐下,徐漫把小杨捡到的那条鱼给切成鱼片,本来就有四个人,再加上库兰和巴尔塔,还有两个没回来的小孩,他们就临时找农庄的大娘买了些牛肉,切好片放在一旁等着下锅煮着吃。 锅内煮着葛云雀他们拿回来的火锅底料,水已经开了,徐漫看了看外面,还是没看到库兰的两个孩子。 她又喝了口马奶酒,抓了一把干果吃。 “要不先放些牛肉进去煮吧,叶德力他们一玩起来就不归家的,哪里还记得要回来吃饭,小孩子饿一会儿没什么的。”库兰不好意思再叫众人多等,率先把一盘子的牛肉丢了进去,然后示意他们煮些自己想吃的东西。 巴尔塔赞同地举起酒杯,“大家都吃!” 既然他们做父母的都发话了,徐漫也就不再假客气,她用筷子夹起一片鱼,丢到漏勺里煮,省得煮散了。 “你们先吃,我去外面找找叶德力他们,在外面玩这么久,肯定都冻坏了。”莱勒木起身,他担忧两个孩子不知轻重,一玩起来就忘了时间。 冬捕的时候,游客众多,也怕他们被有心人给带走了。 葛云雀正好想起一件事想私底下问问他,于是跟了出去,两人回农庄前,还看到叶德力和刘槿花在冰湖上玩小拖车,就顺着冻结的湖面找了过去。 “听阮舒扬说,你给他介绍了些农牧民客户,帮他完成了这个月的业绩。”她用开玩笑的语气打探。 接近岸边的湖面冻着草根、芦苇等植物的根茎,一个不注意就容易踩中,或者被绊一跤。莱勒木伸手扶住葛云雀,“他们公司研发的自动放牧系统挺好用的,我就帮忙推广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一堆小孩中走去,葛云雀了然地点头,原本村委会那边是想问下莱勒木他们家愿不愿意将牛羊群托管到合作社的,这下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 她沉思了半天,决定还是先不提这件事。 等人走近了,才发现并没有叶德力,就连刘槿花也没看见。 莱勒木询问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点的孩子,“你们刚才看到一个扎着两根辫子的女孩吗?” “那个女孩衣服前佩戴着很漂亮的羽毛。”葛云雀补充道,她听库兰说临出门前给刘槿花戴了一个羽毛,为她祈福保平安。 小孩摇头,“没看见,我们都是游客,不过我们来的时候看到好多当地小孩都走了,好像是往这个方向走的。你们可以往这边走走。” “不,不是这个方向,是那边。”另一个小孩过来插话,两个小孩因为方位问题,还险些吵起来。 葛云雀被吵得脑仁有些疼,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抓出两三颗糖果,揣在兜里还带着余温,全都给了帮忙指路的小孩。 莱勒木无奈的笑,“可能是过去看赵叔他们拉网去了。”在他还是叶德力这个年纪的时候,精力旺盛,好奇心爆棚,大人不论做什么事情,他都想跟着过去凑个热闹。 他觉得叶德力应该是带着妹妹刘槿花去网场,那里人多,没人管着两个小家伙,还是尽快将人带回去的好。 电话声响,莱勒木看着葛云雀脱下手套才顺利划开接听,是库兰打来的,问他们找到人没有。 “还没看见呢,估计躲在那儿玩了,我和莱勒木再找找,你们别着急,这么多人,肯定丢不了。”葛云雀安慰道,心里不知为何揪了一下,天空开始飘散着雪花,扑簌落下,比鹅毛还厚实。 刚才还在冰面上玩耍的小孩都被自己家长叫回去,在帐篷里暖和一会儿。 “两孩子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葛云雀赶紧把手机揣好,重新戴上手套,到处寻人。 扑通。 一声落水声。 冰冷刺骨的湖水铺天盖地而来,叶德力睁大了眼睛,湖水却压着眼皮,重如千钧。他身上穿着厚实的驼毛外套,好在暂时还没有沁入内层,湖水从脖颈处往里灌。 他扑腾着双臂,想看清那个推自己下湖水的人。 有些模糊的灰暗人影,叶德力眨了眨眼睛,每眨一次就像抽空了他的力气,他拼命闭紧嘴巴,湖水就往鼻腔里钻。 一道光透了下来,他好像看清了,那个人吓得跪在破碎的冰面,半趴着身子,想伸手去捞他,却颤颤巍巍,怎么也不敢动。 胡笳,这个臭小子,早知道他会这么做,自己就该狠狠地再教训他一顿。 可是来不及了……叶德力觉得自己好冷啊,冰面底下怎么这么昏暗,像是没有开灯的房间,他憋着一口气,伸手往上去摸落下了的冰窟窿。 他不想死,更不想要让妈妈和爸爸难过,他还想等着春天到来,和同桌男生一块儿上山坡摘野花送到邻居家,让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太太酿花果酒。 “槿花……”他刚一张口,湖水就灌了进来。 刘槿花是和他一块儿来这里的,没想到这里会有冰窟窿,更没想到胡笳竟然躲在这里,看样子是早就打算吓唬他们。可是胡笳没料到,自己用力一推,竟然把叶德力推到了那个还没冻结实的冰窟窿里。 他吓得一口气险些上不来,脸涨得紫红,眼泪悬在眼眶,几欲落下。 叶德力要被淹死了! 胡笳捂紧了嘴,他整个人都开始发颤,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又是扑通一声,有个身影沿着冰窟窿跳了下去。 她抓住了那双手,然后顺着身子上捆的红绳子,一直往上,顺着还没来得及结冰的洞口爬了上去。 叶德力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都变得有些紫了,他的头发全都打湿了,好在今天穿的一整天衣服都比较防水,就连长筒靴也只是湿了上面部分,底下还没全打湿透。 跌坐在他身边的刘槿花,同样被冻得够呛,她捂着嘴低声咳了好久,两条辫子湿哒哒地垂在胸前。衣服都能拧出水来,全身上下也就鞋还没湿透。 “谢谢你。”叶德力死里逃生,这回说感谢的话全是真心,没有半点虚伪,他都以为自己要去长生天了,没想到会有人肯豁出性命来救他。 刘槿花被冻得不行,她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实在是太笨了,本想随便装个样子,她好去叫大人过来看一出好戏,没想到叶德力会被胡笳推入冰窟窿,险些丧命。 “咳!”她继续咳嗽,怎么也止不住。 看起来活脱脱一只淋了雨的小麻雀。 “有小孩落水了,快过来帮忙!”负责巡查周边安全的工作人员,发现了他们,赶紧跑了过来。 刘槿花眼角一弯,红着眼睛,指着躺在地上的胡笳道:“他刚才把我哥哥推到水底下去了,我好害怕。” 工作人员诧异地望向胡笳,这个小孩他认得,是这片渔场老板的儿子,他神色复杂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了小姑娘的身上。“没事了,是你跳下去救了你哥哥吗?你真的太勇敢了。” 另一个渔场的工作人员简单检查了一下胡笳,发现并没有异样,看上去像被吓昏过去了,只好将他背在身后。 “穿着吧,这么冷的天,你们又浑身都是水,赶紧回岸边,我联系附近的医生过来给你们检查一下身体。” 两个工作人员都把外套脱下来,披到了两个可怜的孩子身上。 一路上吸引了许多游客注意力,许多当了爹妈的游客纷纷抱怨渔场的工作人员管理不当,竟然没有在冰窟窿边设置安全提示。 就近找了个帐篷,点了火炉,让叶德力和刘槿花赶紧把头发擦干,又脱了半湿的衣服,换上干净衣服。 “妮儿,咋落水里了,小手冰凉,快抱着热水袋暖暖。”有个女游客自告奋勇过来帮刘槿花换衣服,她还把自己带着的热水袋塞到小孩怀里。 刘槿花见叶德力掉进冰窟窿,一时心急,跳下去的时候没调整好呼吸,呛了几口湖水,从爬上来后就一直在咳嗽。 她可怜巴巴地抱着女游客的胳臂,轻声哭,“我们不是不小心掉下去的,是有人推我们下去。” “什么?!”女游客汗毛都被吓得竖了起来,朗朗乾坤下,竟然有人敢对两个还没成年的孩子下手。她帮着刘槿花把衣服换上,捂得严严实实,安慰道:“你告诉阿姨,到底是谁推的你和哥哥,阿姨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胡笳。”刘槿花小声道,她飞快地看了眼帐篷外,像是在害怕什么,可还是在女游客的鼓励目光下,大起胆子,“他是我的同班同学,刚才我们在玩小推车的时候闹了矛盾,我没有想到他会推我们……” 说完,她又呜呜哭了起来。 这么小的孩子,从冰窟窿里救下哥哥,还爬了上来,得有多大的勇气。 女游客正义感一下子冒了出来,决定帮刘槿花和她哥哥讨要个说法! 正掀开帐篷帘子的葛云雀,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她和刘槿花的视线对上,小姑娘的脸上变得苍白,可是表情镇定,没有一丝一毫惊慌。 她根本不害怕掉入水中,这一切都是她的伪装。 葛云雀觉得这个小女孩实在是太早慧了。 早慧的孩子都有个不太幸福的童年,她希望刘槿花被库兰收养以后,能够过上幸福的生活。 第54章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等不到消息的库兰找了出来,她一听说叶德力和刘槿花两人双双落入冰窟窿,当时就腿软,一整个人瘫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们……他们没什么大碍吧?”她觉得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厉害,可意识非常清晰,她顺着丈夫巴尔塔的力气站了起来,夫妻俩连忙找了过去。 岸边农居,附近卫生院的医生过来为胡笳做了全身检查,扒拉着眼皮看瞳孔反应,最后把被子重新盖好,“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点惊吓,过会儿就会醒来。” 另一个房间,换好衣服的叶德力和刘槿花都被安置在这儿,那个女游客端着小碗给刘槿花喂热红糖水喝,见她喝了一大半,又用勺子舀起碗内的荷包蛋。 叶德力自个儿端着小碗喝红糖水,甜腻腻的,他皱着眉头喝了个干净。 “还要不要再盛一碗?”宋罗兰扭过头问道,她以前小时候每次生病了,家里人就给用红糖水煮荷包蛋吃,营养又暖胃。 叶德力不太想喝了,赶紧摇头,“不了,谢谢阿姨,我喝饱了。” 听见开门的动静,三人都抬起头。 “槿花,吃着呢。”卫生院的医生推开房门,走了过来。 宋罗兰没好气道:“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耽误这么长时间才过来,要不是我让人给俩孩子煮了点东西喝,恐怕还得继续挨饿挨冻。” 医生有些尴尬,赶紧给刘槿花他们俩检查身体,都没什么大碍,就是被冻着了,有些鼻塞咳嗽。从随身的医药箱里找了些对症的西药,开了三天的药,仔细包好放在床头柜上。 “一天三次,每次一包,用温水送服,要是咳嗽厉害的话,就喝这个。”他又从箱子里找了瓶止咳糖浆,是之前过来的时候就顺手带的,“含在口中慢慢吞,喝了糖浆就别忙着喝水,知道了么。” 他看刘槿花的小脸都变白了,淋湿的头发被吹干,搭在肩头,看着显得格外可怜,忍不住叮嘱。 宋罗兰把小碗放下,拿起那瓶止咳糖浆看了看外**上的文字,然后拆开,想让刘槿花喝一口,她刚才吃东西的时候就在咳嗽。 “隔壁那个小孩怎么样了,还没醒?” 医生道:“就是吓着了,一会儿就醒,没什么大碍。” 得了他这句话,宋罗兰这才放心,她就是担心孩子们出事,幸好三个小孩都只是受了点惊吓,最严重的也只是不断咳嗽而已。 宋罗兰看着叶德力,跟医生说:“我以前看新闻上说,有些人落水被救上来,刚开始没有任何溺水症状,但后来还是身体不适,要不麻烦你再给这个小孩检查检查。” 从开始到现在,叶德力没表现出丝毫的症状,就跟洗了个澡没多大区别,她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你说的这种情况也有,我再看看吧。”为了保证孩子的健康,医生不辞辛苦地又检查了一遍,确实没什么事,“可以先观察一下,目前是没有看到什么病症的。” 正说着话,门口出现了几个人,男男女女都有。 一个中年男人,一过来就对着宋罗兰热情地握手,“你就是孩子的母亲吧,实在是对不住了,今天冬捕节,游客太多了,虽然我们提前组织了安保人员,但还是有些顾及不到全部游客。我在这儿代表杏花渔场给你们道歉了。” 他示意身后的人把果篮和一些土特产送过来,“这些都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恳请你们收下。”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孩子的家人。”宋罗兰收回手,她语气有些冷淡,继续端着小碗给刘槿花喂还没喝完的红糖水,不搭理人。 将这些人直接晾在那里。 医生摸了摸眉毛,既然这里的三个病人都没什么大碍,也就不需要他留下来了,他拿起自己的医药箱,准备撤退。 叶德力看着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人,他心里觉得害怕,不自觉地就挪到了宋罗兰身边。他揪住了宋罗兰的羽绒服衣角,软软的布料,给了他一种安全感。他现在非常想念自己的母亲,他也想要钻到母亲怀里要抱抱。 好在库兰她们一得知了叶德力他们被好心人给送到了岸边的农居,就立即找了过来。 “你好,落水的两个孩子在哪个房间?”这一排房子都被改造成民宿,不少游客也住在这儿,库兰一进入大门,就抓着人询问。 那人见到叶德力被送过来,于是指了个方向。 库兰急匆匆地小跑过去,一点儿不歇息,她想立刻见到叶德力他们,亲眼确认他们的安危。 葛云雀一行人都跟在身后,就连本在另一个农户家里吃饭的徐漫和小杨也跟了过来,得知孩子出事,他们一点儿食欲也没有。 推开那扇门,库兰在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叶德力,她憋了一路的眼泪顷刻落了下来,快步走过去抱着叶德力,浑身都在发颤。 她好怕会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儿子。 冬季落入湖水中有多危险,身边还没有大人在,她简直不敢去细想,幸亏老天爷保佑他,没有带走他的性命。 “你就是孩子母亲吧!”坐在椅子上被晾了许久的负责人,眼前一亮,起身迎了上去。 却被库兰直接忽视过去,他只好干搓了搓手。 “没事就好。”库兰红着眼亲了亲叶德力的额头,两母子都哭得不行。 “是槿花救了我。”房间里人太多,叶德力哭起来不好意思,觉得有损男子汉的颜面,他就趴在库兰怀里,眼泪鼻涕都抹在了妈妈衣服上。他现在回想起来,在水下的那短短一会儿时间,并未完全漆黑的湖水,却那么的沉重。 床上半躺着的刘槿花也被库兰一手揽了过来,这下换成三个人哭了。 宋罗兰把调羹放了回去,见到葛云雀惊讶的目光,浅浅点头,算作和她打了个招呼。 巴尔塔和葛云雀他们都劝慰库兰半天,才总算稳住了情绪。 “谢谢你刚才一直照顾两个孩子。”库兰对守在床边的宋罗兰真诚感谢,她看对方的面相就知道是个心善之人。 宋罗兰摆手道:“这么客气做什么。” 库兰一边抹眼泪,一边问:“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在湖面玩耍,有那么多人在,怎么会跑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去,还落水了。”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自己生的儿子,脾性都清楚,从小到大都教导他千万不能去陌生的湖面,避免冰层不结实掉到水下。 叶德力虽然平时顽劣了些,可骨子里还是听话的,他不会贸然过去的,更别提他身边还有一个小女孩。 被搂在怀里的叶德力下意识看向刘槿花,本来惴惴不安的心,在看到她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时,顷刻间变得冷静。他将胡笳先辱骂殴打刘槿花、再故意推他入水的事情,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这件事不怪哥哥,都怪我……”刘槿花适时地呜咽,她自责地垂下头,豆大的泪珠砸在被子上,泅出一朵朵的小花。 库兰和宋罗兰的心都软成了,一个用手臂揽着她安抚,一个轻轻摸着她头发,让她别难过了,这件事根本就不怪她,都怪胡笳这个不懂事的孩子。 “事情很清楚,就是胡笳将两个小孩故意骗到那里去的,还故意推人下水,你们渔场这边总得有个说法!”宋罗兰率先发声。 被众人围住的渔场经理冷汗都下来了,赶紧解释道:“小孩子都顽皮,有些时候发生些口角都是正常的,不一定就是故意。” 宋罗兰脸色一下子黑下来,语气冰冷,“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两个孩子在说假话了?” “不不不,不是说您孩子说假话了。”经理摸了下脑门上的汗,他有些招架不住这个女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您看,您也不是孩子的家人,要不然还是先暂时离开一会儿,让我们和孩子家长协商一下赔偿的事情。” “怎么着,见自己说话不占道理,就打算先赶人了么。”宋罗兰依旧稳坐如山,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反过来对库兰说道:“妹子你别怕,我既然知道这件事,就一定会为你们讨要个说法。” 库兰万分感动,这个陌生人却在尽全力帮助她。 她也用强硬态度道:“胡笳这孩子现在在哪儿?他父母又在哪里,平白无故把我们家孩子给推下水,作为家长总得出来赔礼道歉吧,躲在背后算什么。” 刚才她还以为这个陌生男人是游客,但是后来听宋罗兰和男人的对话,得知对方是渔场的管理人员之一,从始至终没有看到胡笳和其家人,这种处理事情的态度并不能够让他们满意。 房间内的人太多了,巴尔塔看见儿子无恙,就站在门口,他听见隔壁房间有动静,出于警惕心,看了一眼,里边是同样的布局摆设,床上躺着一个小男孩,年纪和叶德力差不多。 第六感告诉他,这就是那个叫做胡笳的孩子。 而床上才清醒过来的胡笳,从没有关严实的门缝中看到了巴尔塔,巴尔塔有着和叶德力几乎一模一样的蓝色的眼瞳,吓得他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胡笳的家人赶紧安抚他,可是无济于事,这孩子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指着门口。 原来他们一家人都在隔壁,却丝毫没有站出来赔礼道歉的意思,究竟是怎样的父母,才能教导出这么骄纵、不知轻重、枉顾生命的孩子?! 一股无名怒火从丹田处一直涌到了心口,巴尔塔觉得浑身的血都滚烫起来,他一脚踹开隔壁房间的门,然后怒气冲冲地抓起一旁的椅子,直接摔往墙壁。 “你是什么人!”床边打扮年轻的女人抱着胡笳,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在她眼中,此人就像是一头从森林中跑出来的熊。 充满了杀伤力。 她的丈夫“唰”地从另一张单人沙发上起身,夹在指尖的香烟闪着红光,蹙紧眉头,“你是落水小孩的父亲吧。” 他倒是个有脑子的人,一眼就看出来巴尔塔的身份。 “坐下来,聊聊。”胡笳的父亲指着沙发说道。 巴尔塔此刻怒火中烧,整个人都在极度的愤怒之中,哪里还有心思坐下来,小茶几上的烟灰缸中,已经堆了好几只烟屁股,烟灰都堆了一层。 房间内的空气都被香烟的臭味充斥,作为父亲,胡笳的父亲丝毫没有顾及受惊的孩子和妻子的健康。 被巴尔塔这么一闹,库兰他们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一直在找的胡笳和其家人都在隔壁,一时间恼意更甚,为什么没有任何表示,就连一句歉意也没有。 胡笳母亲用手捂着胡笳的耳朵,开口道:“你们小声点,别再吓着我们家孩子。” “就你们家孩子矜贵,我们家孩子被推下水的事儿还没说清楚呢!”巴尔塔故意大力踹了踹门,他就是气不过。 听见动静的库兰揽着叶德力走过来,沉着脸,既然对方一家人都没有悔改的意思,她也懒得再掰扯,“报警吧,人是你们家孩子推下去的,我们有证人看见了。” 胡笳瑟缩着躲在母亲怀中,他头疼得厉害,不想承认是自己推的叶德力,可当时的确是他犯了糊涂,他害怕被警察抓走,推开母亲,跌跌撞撞地下床,哭喊着求叶德力的原谅。 “求求你们了,千万别报警抓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手滑了,他扯我头发,我生气……”胡笳说话很急,呛着了,咳嗽不停。 可是他真的害怕,抓着叶德力的手,不肯让他们报警。 胡笳没有穿鞋,就连袜子也没穿,他母亲喊了几句让他回来,见没反应,也没作声,他父亲冷着张脸,指尖的香烟明灭。 不作为的母亲,冷漠的父亲,葛云雀站在门口观望着里面的一举一动,无奈地摇头,她觉得这个叫胡笳的小孩摊上这对父母也是倒了霉。 这种事情属于民事,再加上胡笳的年纪小,即便是警察来了,也只能让他父母多加管家,孩子还小,不懂这么做有多危险。 经理烦躁地抓着头发,“你们不知道,现在渔场遇到大麻烦了,胡笳他爸正心烦着呢,家里人都不知道渔场出了事,看冬捕节这么热闹,还指望到时候能多捕捞些值钱的大鱼上来。” 事情闹成现在这样,谁也不愿意看到。 葛云雀找了个地方坐下,她看了下宋罗兰,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出现,好奇的目光正好被逮了个正着,尴尬地笑了下。 “你看什么呢,认识她吗?”徐漫和她挤在一张椅子上,小声问,也觉得这个中年女人有些眼熟,看通神气派就觉得是体制内的干部,不像个普通人。 她开玩笑道:“这家人该不会无意间得罪了个大领导吧。” 第55章 私人承包杏花湖 葛云雀没敢接话。 徐漫见状,心中自然有数,是不是得罪了宋罗兰她不知道,反正对方肯定是个说话有点分量的人。 “渔场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方便跟我们说说吗?”葛云雀看向那个经理,寻思着正好打听一下消息。刚才鱼把头赵叔来招待他们的时候,可没有看出有任何的不对劲儿。 小杨也道:“是啊,反正闲着没事,你就说说呗,有什么事情大家也能给你们支个招。” 负责人一张脸皱成一团,思索了半晌,最后还是说了实话,原来这个杏花渔场面积共有两万亩,当初胡老板以私人名义承包了4000亩用来搞养殖,最开始就投资了800万,每年打捞上来的大鱼倒是不少,都是丰收了的,他依靠这个赚的盆满钵满。 附近的农户和捕捞队都靠着这个生意养活全家,大家自然是希望胡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大。但一赚钱,就容易惹人眼红。 有人寄了匿名信给胡老板,说是公共湖不可以被私人承包,现在他违规承包杏花渔场,并且以此牟利,对方已经收集好证据,准备在一个月后就寄往渔业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实名举报胡老板。 这不,胡老板就因为这件事儿,愁的接连好几天都没睡好觉了。 正赶上每年的冬捕节,节日开始之前,胡笳他爷爷就想过将庆贺节日的规模弄小一些,但无奈以往的节日都铺天盖地宣传,今年还没怎么开始宣传,就已经有不少游客打听冬捕的消息。 “要是真不让胡老板继续开这个渔场,那失业的人可不在少数,所以这件事除了几个亲信之外,他谁也没敢说,就怕走漏消息,传到其余工作人员耳中,造成人员恐慌。” 负责人将埋在心里的这个秘密,吐露出来之后,心情都变得舒畅许多,他谁也不能说,只能默默承受,这种感受真的很不好受。 “我跟你们说的这件事,你们也别往外说,毕竟刀子还没真正的落下来,就让大家开开心心地过完这个节日吧。”负责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在网场里,鱼把头赵叔他们还在忙活着,他不能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搅乱人心。 这件事危及到了许多人的工作,大部分人都依靠这份工作养家糊口,要是渔场真的关闭了,这些人还真不知道能够去做些什么。 葛云雀沉思了片刻,会寄举报信,并且能够收集证据的,肯定是在渔场工作过的人,否则光是收集证据都是一件难事。 她觉得奇怪,私人承包渔场可不是一件容易事,自然是要经过多重考量的,还得经过许多领导签订许可证,才能够顺利承包。 “他当初承包渔场的时候,没有和政府这边的签订合同吗?如果是按照规章秩序来办事的,那自然没什么好怕的。”小杨问道,对于像胡老板这种‘资本家’,他这个辛苦工作的打工仔很难共情。 负责人苦愁着脸,说道:“当初胡老板是和认识的领导吃了几顿饭,就把这件事给敲定下来了,合同倒是签了,但没有盖公章。而且当时只承诺承包4000亩,并没有全部承包。一部分是养殖区,一部分是野生区域,这么多年了,偶尔有游客来我们养殖区钓鱼,我们工作人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怪不得那个寄信的人敢实名举报了,原来还真没有签订具有法律效应的合同,只能算口头答应而已。 “那当初承包的800万去了哪儿?”小杨又问道。 成功换得了其余几人的目光,他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情大。 不过,这也是葛云雀和徐漫她们最关心的事情,八百万,无论放在哪里都不是一个小数目,能够答应胡老板承包一个渔场的领导,肯定不是小领导。 负责人道:“有一年落大雪发生灾害,市政财务不宽裕,我们老板承包渔场的八百万全都用来帮助灾民重修房屋,还按人头补助了一笔生活费……” 这笔钱还真花得让人没话说。 “怪不得了……”就连小杨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估摸着这件事就是当时事出突然,为了灾民们的安危,这才想出了这个办法,从当地企业家那里获得了一笔资助。 “你们别看胡笳这小子混,可他爸妈待人不错,对我们这些员工更是没话说,每年年底都给我们送好多东西。也是为了渔场,胡老板夫妻俩都没什么时间管孩子,凡事都依着他,这才养成了现在的性子。” 与此同时,葛云雀留意着库兰那边的动静。 “虽然渔场事关重要,可孩子们的安全更加重要,不能顾此薄彼,这不是胡老板在得知渔场有孩子落水后,避而不见的正当理由。”宋罗兰沉默了许久,这会儿才开口,当初大雪成灾,她知道有企业家捐赠了一笔钱,帮助了许多灾民顺利度过那一年,但不知道就是胡老板用来承包4000亩渔场的钱。 “要不是槿花勇敢跳下水,还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到时候你们渔场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葛云雀看向床上的刘槿花,今天的这件事,又一次刷新了她对于这个小女孩的认知。 “走吧,我们回家修养身体,切斜(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库兰拉着叶德力的手回来,她的眉梢沾染怒气,让刘槿花也赶紧下床穿鞋,她蹲下去亲自给孩子套皮靴。 看样子是与胡笳父母交谈的并不顺利。 巴尔塔并没有阻拦,几人也就没说什么,等着两个孩子把之前打湿的衣服用袋子装好,莱勒木和小杨两个男生帮忙拎着,一同去停车区。 途中,他们听见了欢呼声。 “应该是赵叔他们收网了,听声音打了不少鱼上来。”莱勒木道。 库兰这才理智回归,为自己的冲动感到抱歉,“我和巴尔塔找辆车把孩子带回去就好了,你们继续留下来吧。” 自家的事情,没有必要扫了别人的兴致。 徐漫忙道:“没事儿,反正我们也要回去了,在这里过不了夜,得提前回去,明天还得上班。”她本来是打算过个夜,次日再起个大早开车回去,没想到孩子们会出事,她家里就有女儿,对库兰的心情感同身受,哪里还有心思再玩耍。 况且吃饭的时候,听库兰说他们是搭巴车过来的,现在最晚的那趟巴车都已经停运了,要想回去就得搭他们开的车。 “云雀,我之前定了两间房,你要不和莱勒木就留下来住一晚上,等明天搭巴车回去。”她怕库兰拒绝,刻意压低了嗓音和葛云雀商量。 葛云雀欣然同意,“行,我们明天回去,路上滑,你们开车慢点。” 将库兰一家人送到车上,隔着车窗,葛云雀向他们挥手,车辆启动,小杨开车还算稳当,他们也放心让他开车送人。 直到车辆在视线范围内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芝麻粒大小,他们才收回目光。 莱勒木和葛云雀走在被冻着的地面,草根和碎冰,踩上去就嘎吱作响,“看来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烦恼。” 他说的是胡老板目前所遇到的困境。 葛云雀侧目看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说道:“可不是嘛,人生在世,哪儿能事事称心如意,都是走一截算一截。” 她说话的语气过于感伤,莱勒木用宽大的手掌放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像在拍胡萝卜上的灰尘。 “要去看头鱼拍卖么,很好玩的。” 冬捕节最精彩的节目之一,头鱼拍卖,以往捕捞上来的头鱼可以拍卖到很不错的价格,倒不是头鱼的真实价值有多高,而是大家为了图个喜庆、吉利。 头鱼,代表着魁首,好运的象征。 不少当地人都会特意过来拍卖头鱼,想要抢占个好运,来年生意更加兴旺。 这会儿马车拖拽着渔网往回收,网内的鱼都快装不下了,才从湖里打捞上来,都非常新鲜,活蹦乱跳的。 葛云雀今生还是头一回看到捕捞这么多鱼上来,她惊叹不已,原本还怀疑赵叔之前跟她吹牛说以前最高打捞鱼的记录是好几吨,现在亲眼看见,就一点儿也不怀疑了。 她用手机拍摄了一段视频,转发给自己的父母,不止是她,其他的外来游客也都很兴奋,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鱼。 为了写推文,她又从各个角度拍了些照片,引得莱勒木在旁夸赞她敬业。 “只是随手做而已,算不上什么敬业不敬业。”葛云雀笑着道,刚才内心的苦闷,都被眼前的丰收给一洗而空,她觉得徐漫和小杨走早了,没有那么幸运地看见这一幕,一定会为其感到喜悦。 他们看到鱼把头赵叔就在前方,赶紧快步过去,做了个简单采访。 头鱼是采取拍卖的形式卖出去的,不少当地人都来拍卖,现场热闹非凡,葛云雀他们做完采访后,就去了拍卖头鱼的地方。 虽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古董名品拍卖场合,但杏花渔场的工作人员还是煞有其事地搞了个拍卖台,配合着工作人员的小锤子。 台下的当地人口中喊数字,进行拍卖。 “……” “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 嚯,葛云雀一听见这个数字,就被惊讶住了,她往喊数字的那个人方向看去,是个外表看上去没有多少记忆点的人,但眼神明亮。 他喊出的这个数字,对于生意人来说倒是挺吉利的,应该就是生意人,不然普通游客应该不会凑这个热闹。 “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一次……”工作人员喊了三次之后,再也没有其他人加价,于是一锤定音,今年的头鱼就被这个人给拍下了。 头鱼的个头足有半年米长,鱼鳃处被工作人员捆绑了红绸子,看上去就红得耀眼。 拍卖完头鱼后,许多游客都凑到成功拍下的那个人身边,争抢着想要跟这条鱼拍照,那个人倒没拒绝,举着头鱼和游客拍了几张照片之后,眼看人越来越多,就寻个机会溜走了。 大家见没了头鱼,将注意力才转移到其他鱼身上,不少游客直接出钱购买了大鱼,直接拎着到附近农庄里煮了吃。 葛云雀他们在室外玩了会儿,觉得冷风吹得脸颊生疼,刚打算回订的民宿,没想到被赵叔喊了过去。 “我们捕捞队的人都分了些鱼,你们拿一条回去煮着吃。”赵叔用草绳悬挂着一条鱼,看样子是草鱼,足有五六斤的样子。 两个人怕是都吃不完。 葛云雀又惊又喜,要给钱,但被赵叔拒绝了。 “都说送给你们吃了,客气什么,走了。”赵叔是个潇洒的人,直接把草绳子往莱勒木手上一塞,就挥手回家去了。 “这老爷子还真有些个性。”葛云雀看着鲜红的鱼鳃,有些哭笑不得,早知道她就该开口挽留赵叔和他们一块儿吃顿饭了。 许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莱勒木道:“按照习俗,他们要回家和家人聚餐,以后有机会再请赵叔吃饭吧。” 天冷,他们回屋暖和会儿,徐漫订的民宿就隔得不远,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不少游客也玩累了回来。每间房里都有简易厨房,那条草鱼扔到水池里用水泡着,居然还没凉。 葛云雀自告奋勇要帮忙煮鱼,在橱柜里找到了煮鱼调料,多亏了赵叔告诉他们,不然只能看着鱼发呆。 “你坐会儿吧,我来就好。”怕莱勒木觉得无聊,她把电视打开,让他过去坐下,房间并不大,就是普通的标间,两间房,厨房也很简陋,但能够做饭。 是杏花渔场为了每年来的游客,特意重新装修的,就连煮鱼的调料这些都准备好了,可谓是贴心至极。怪不得那个负责人他们会如此夸赞胡笳的爸妈了,能够为游客们想到这么多,生意自然可以做得红火。 莱勒木坐了会儿,还是走了过来,他帮不上什么忙,就站在旁边看。 “渔场这事儿还真不好解决,当初是迫不得已,才承包给私人大搞养殖的,见不得光,现在贸然讨要回来肯定会得罪人,但不讨要回来,就违法了。胡老板这边原本交了承包费用,还算做了好事,现在让他平白无故不能继续承包了,肯定也不答应。”葛云雀边炒调料,边聊天。 莱勒木认同道:“杏花湖本就是公众的,私人承包不符合规定,胡家承包杏花湖这么多年,赚了很多钱,肯定是其他村民不乐意了,所以才举报的。” “事关利益,就更难解决了。”葛云雀把水放进去,她觉得事情可能会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油点一下子溅了出来,烫在她手背上,她下意识后缩,撞到了莱勒木。 对方坚硬的胸膛,和带着松柏的味道,让人有一瞬恍惚。 葛云雀往后退一步,有些慌乱,“没把油溅到你身上吧?”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又心跳加速了一秒。 莱勒木摇头。 “那就好。”她干巴巴地说道,把鱼片丢到滚开的水里。 莱勒木盯着她的侧脸,犹豫了会儿,还是开口说道:“可能过段时间我就不来村委会帮忙了。” 第56章 迟来的道歉 莱勒木本来就没打算真的像萝珊那样,长久待在一个地方,他不喜欢那样的生活,愿意来村委会帮忙,大部分是出于责任感。 他几乎不敢去看葛云雀,心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原以为说出来后变得轻松,可还是没有丝毫改变。 不该是这样的,这不是他想要的。 葛云雀花了快十几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他到底说了些什么,直到锅内的水滚了,快要漫出来,莱勒木眼疾手快地关了燃气。 “哦,是有其他打算吗?”鱼肉煮得有些过头,她用勺子盛了出来,起初是觉得有些震惊,但回过神来,又觉得倒在情理之中。她本就没认为莱勒木会长久留下来。 莱勒木道:“之前投递过简历的一个乐团答应让我去参加面试了,所以想等年后就过去一趟,村委会的工作就没办法继续下去。” 说起来他还是十分愧疚的,作为无业游民的他,能够被袁松书记认可,并且愿意让他一个毫无基础的人过来工作,就已经很不错了。他却只来工作了短短数月,就打算离开。 他觉得对不起袁松书记,更对不起手把手教他如何办公流程的葛云雀。 “没事的,工作变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不要太自责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葛云雀担心他多想,连忙道:“别想太多,到时候先跟袁松书记说一声,让他心里有个数。” 她有些不太放心,“乐团那边面试有多大概率,是你之前认识的朋友内推的吗?” 追寻理想的路上也缺不了面包,不能只顾着月亮。 莱勒木颦眉,就连他自个儿也说不准到底有多大的概率,他只能竭尽所有,去为自己拼一次未来。 见他不说话,葛云雀顿时了然。 如果是她的话,可能会先请个假,去面试之后,确定结果才正式离职。 既然心中有热血,葛云雀也就没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给他泼凉水,笑着祝贺他,祝愿他能够顺利面试上。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上海听你谈冬不拉。” 葛云雀在脑海中幻想了一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应该可以在最大的音乐厅中,弹奏着冬不拉,是他们哈萨克族传统的曲子。 “我会好好努力的。”莱勒木说,他的目光坚毅,即便前方有再多的艰难险阻,他也不会惧怕。 葛云雀端起饮料,道:“我相信你!” 回去之后,听说刘槿花得了重感冒,断断续续一周多都没好全,时不时咳嗽,与她一同落水的叶德力只有些流鼻涕,多喝了几碗姜汤暖身子,就没什么病症了。 库兰带着刘槿花在卫生院打了几天吊针,冬天寒冷,她每次出门前还专门灌了两个热水袋,一个让孩子抱在怀里,另一个用来垫在输液线底下加温,免得药液太冰了。 店铺里的生意都交给了巴尔塔,他一个人起得更早了,累得每天晚上睡觉的呼噜声都响彻云霄。 撑了没几天后,小学组织学生们期末考试,考完试就能放假,叶德力带着刘槿花去学校,他走在前头,穿得厚实,像个小熊。 “森勒,走快些,马上要到考试时间了。”路上的积雪都被清理过,雪融化过后,地面都是黑乎乎的,叶德力催促道。 刘槿花的重感冒还没好,她脑子昏昏沉沉,眼皮重得像被人上了锁,钥匙还没留下,她只能艰难地挣开一点,勉强走路。 听见叶德力的声音,她不冷不热道:“我不叫森勒,你喊错名字了。” “森勒不是名字,是我们民族的语言,就是妹妹的意思。”叶德力有些不好意思,初次见到刘槿花的时候,他不是很喜欢这个多出来的妹妹,但现在他觉得刘槿花虽然脾气不是很好,可她非常讲义气。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有勇气跳到水下去救人,她是个非常勇敢的女孩。 叶德力伸出手,想牵住她,“等放假了,我们可以回草原一起玩,到时候你就可以看到恩珠了,她的脸特别柔软。还有一只小羊,不对,它应该长大了。” 原本想要拒绝他的牵手,但刘槿花浑身乏力,实在是没有多少力气,她索性让叶德力背着自己去学校。 “我没力气走路了。” “作为哥哥,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她把“哥哥”两个字咬得很重,不知道是乐意,还是不乐意。 但叶德力是欣喜的,他有使不出的力气,直接把两人的书包挂在脖子上,然后让半蹲下来让刘槿花上去,随后稳当地背着她。 少年的脊背不算宽厚,走了一段路就热得很,出了汗,从帽子底下冒出白色的热气。 刘槿花扯了下嘴角,有些嫌弃,却莫名地用衣袖帮他把汗水擦干,等到她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后,难以置信,趴在叶德力的背上,心情复杂。 她有亲生的哥哥,快放假了,他应该也快回来了。 只是今年,他们恐怕就见不到父母。 这个家,也已经破碎了。 叶德力还是第一次知道刘槿花所在的班级,他想直接把人送到教室门口,但走了这么远,没多少力气了。 刘槿花难得没有折腾他,自己上楼,“你回教室吧,待会儿就要考试了。” 她的班级在三楼,和他的教室不在同一个楼层。 “那我走了,你小心点,有什么事情就让老师给妈打电话,千万别不好意思。”叶德力挥手,赶紧往自己的教室跑去。 刘槿花眼睛有些发热,她有些头晕,不知道是来的路上吹了冷风,还是喝了感冒药的缘故。 早上出门的时候,本来巴尔塔要送他们,但临时有老主顾打电话说要送一百个包子过去,要的比较急,两夫妻就来不及送孩子,只能让他们自己去上学。 身边不断有学生经过,脚步都匆匆,看样子已经快敲铃了。 刘槿花怕来不及,扶着栏杆赶紧往楼上走,刚转过一个楼梯,到二楼的时候,就见到同班的学生下来。 她只看了一眼,就避开视线。 没想到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到她身边,扶着她胳膊就往楼上走。 “是周老师喊我们来接你的,她在过道上看到你和你哥哥了,但是她要发卷子,就让我们来了。”穿着玫红色羽绒服的小姑娘说道,她还梳了一个特别复杂的发型,看样子是大早就起来梳的。 见刘槿花盯着自己看,晓雨笑着摸头发,“我妈给梳的,好看吧。” 她刚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刘槿花的亲妈可是被带走了,班上的同学一说这个,刘槿花就发火。 “好看。” 没想到刘槿花一点儿没生气,反而夸赞了几句。 晓雨特别高兴,简直比自己考试满分还要喜悦,她觉得刘槿花的性格有些古怪,可模样长得好看。 小孩子都喜欢跟生得好看的人玩,她也不例外。 虽然以前都在一个班上读书,可晓雨并不跟刘槿花关系好,她这回高兴了,拉着刘槿花边走边说话,身边的另外一个小姑娘也时不时说上几句。 “等考完试后,你回家让你妈也给你扎头发,像这样先用橡皮筋扎一半,再从中钻过去……”晓雨说得很仔细,她是在认真分享自己的头发怎么梳的。 刘槿花笑了下,她想起了库兰平时的装束,似乎没有见过这个养母有梳头的爱好,都是随便梳理好,再戴上漂亮的头巾。 她的亲生母亲倒是个会打扮的人,但冯丽没有那个耐心,会愿意花费好几个小时,就为了给自己女儿梳一个独特的头发。 有这个时间,她宁愿躺在被窝里多睡一会儿。 或许是班主任周老师把库兰要收养刘槿花的事情,和班上同学说了一遍,同学们都对她新换了个妈妈的事情特别好奇。 刘槿花一到教室门口,就感受到了数十道目光,有探究,有好奇,也有嫌弃,她都保持着一颗平常心,走了进去。 周老师挨个发卷子,学生们答题。 刘槿花头有些沉,状态没有平时好,好在卷子上的题对于她而言不算难,没有多费时间,唰唰答题。 直到再一次抬起头,考试时间已经快要结束,好在刘槿花也顺利写完所有的答案,她的作文内容写得特别长。 库兰在去送早餐之前,特意给周老师打电话说过刘槿花重感冒还没好的事情,作为老师,她担心刘槿花的身体,幸好没有出什么意外。 让学生们答完题后,将卷子正面朝上,等周老师从第一名挨个收卷子,直到所有卷子全部收完,才准学生们收拾东西。 “你妈妈早上打电话说,让你考试等你哥哥一起回家,别先走了,在校门口等他。”在收到刘槿花的卷子的时候,周老师说道。库兰打电话来的时候,她还觉得格外惊喜,没想到会在这个学生小学毕业之前,还能够有机会和她家长交流一番。 于此同时,又觉得奇怪,冯丽和丈夫老刘出事的事情,几乎传遍了整个阿勒屯,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 后来在库兰的解释中,周老师才知道,一个好心的哈萨克家庭,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收养这个可怜的汉族小姑娘。 刘槿花在亲生父母出事后不久,就主动找到她说想参加政府组织的“爱心妈妈”的事情,给周老师留下了深刻印象,她回家后,为着这事思考了很长时间。 越想,越为自己的卑劣感到羞愧。 一个才八九岁的小女孩,长期生活在两个赌徒家中,父母给予她的爱意少得可怜,她只不过是想要一份关爱,又有什么错呢? 是作为成年人,以及班主任的她,思想过于狭隘了,她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看似高尚,实则充斥着满满的傲慢,觉得刘槿花不体谅亲生父母。 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就捂着脸痛哭了很长时间,这些事情,她和最亲近的丈夫说了,可丈夫并不理解,觉得只是一个孩子而已,错了也就错了。“你是教师,怎么能跟学生道歉,威严何在,以后又该怎么管班上的那些孩子。” 丈夫说完这句话以后,就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留下痛哭的周老师。 从接手这个班级开始,她和班上的绝大多数同学的家长都通过电话,甚至有些家长都熟悉了,但刘槿花是个例外,她几乎不怎么和冯丽交流。 作为家长,冯丽不关心孩子来学校后做了些什么,也不跟班上的各科老师交流孩子的学习成绩,更不关心孩子的身心健康。似乎只要将刘槿花丢到学校里,一切事情就该由学校负责。 这种家长让周老师格外头疼。 周老师整理好卷子,底下的同学们基本上都收拾好东西了,课桌里都快空了,个个都想赶紧回家。 但讲台上的老师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同学们,今天老师耽误大家一点儿时间,有件事想要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周老师的语气严肃,往常只有大家的考试成绩特别不理想的时候,才会出现。 于是乎,班上的同学们都安静下来,不知道她要讲些什么事情。 “前段时间,周老师因为一件事误会了刘槿花同学,一直以来都没有机会跟她道歉,现在快放假了,当着众同学的面前,老师想跟槿花说一声‘对不起,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同学们哗然,周老师竟然会和刘槿花道歉!纷纷将视线望向了刘槿花。 座位上的刘槿花如坐针毡,她从来没有想过,一向严肃的周老师会向她道歉,更没有想到会是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前。 她知道周老师是为了上次“爱心妈妈”的事情,后来她去找了村上的妇女主任,成功参加了“爱心妈妈”的活动,但那次活动以后,她觉得并不快乐,这种短暂的快乐,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觉得就好像是在跟人演一场戏,浑身都不自在。 也是那次活动,让她知道,“爱心妈妈”项目会和学校里沟通,寻找合适的孩子,所以当时周老师拒绝她,是因为私心里不愿意让她参加。 刘槿花倒是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她已经顺利参加“爱心妈妈”的活动,虽然不是通过学校,但目的是达到了。 没想到会让周老师困扰这么长时间,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站起来,为周老师的这份善意做出回应。 “周老师,我原谅你了。” 这是一个好老师,刘槿花心想。她读了好几年书,也看过不少课外书,从未见过、听过像周老师这样会和学生道歉的老师。 第57章 世界上还有爱 “槿花再见。” “下次来我家找我玩儿啊。” 刘槿花收拾东西动作慢些,其余同学离开的时候,都在跟她打招呼,这种独特的待遇,还是头一回。 心思敏感的她,意识到这些都是因为班主任周老师的态度改变。学生们是最会察言观色的,老师对某个学生好,他们也会更喜欢跟这个同学玩耍,相反,如果老师对某个同学流露出一丝的嫌弃,亦或者是不满,就会有学生带头孤立这个同学。 她早已经看清楚了这些事实,对于同学们的突然转变,没有太多的感动。 背着书包,往外走去,刘槿花坐在教室内闷了些汗,一到楼下就吹冷风,背心都凉凉的,她揉了揉写酸了的胳膊。重感冒让她的四肢乏力,她是憋着一口气硬撑着考完试。 “早知道就不跳下去救他了。”刘槿花用纸巾***,她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大的胆子,回过头来想只觉得一阵后怕,万一她没有成功救起叶德力,那两个人就只能双双躺在水下了。 那天从杏花渔场回来后,库兰和巴尔塔多次叮嘱他们,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一定要及时去叫大人来解决,千万不能够逞强。 刘槿花把纸巾揉成一团,声音闷闷,“当时情况这么危机,要是真等大人来救,恐怕就得喊全村人来吃席了。” 她本来是想一个人回去的,就跟往常一样,可早上来时,叶德力那个便宜哥哥背着她走了一路,她心软了。 少年的身体还没长全,可靠上去的时候,却让人觉得有安全感。 叶德力比槿花要高上一个年纪,考试的题目有些难,老师让他们等考试时间结束后,才能够交卷,不像刘槿花他们可以提前交卷。 学校里的花坛里全是白雪,零星露出一些树枝,她哈了口气,一串白雾向外扩散。 被冷风一吹,头脑反倒是清醒了许多。 刘槿花站在学校门口等叶德力,她在脑海中回忆自己写的答案,选择题好像并没有错,就是不知道作文老师会给多少分了。 她不是很擅长写几百字的作文,总觉得生活没什么可写的。 这次的作文题目是“一次难忘的经历”,她觉得再没有比跳下冰冷的湖水救人,更让人难忘的经历了,于是就写了篇记叙文,洋洋洒洒,把卷子后面的空格全都占满了。 她觉得这次作文发挥得还不错,应该能够拿个还不错的分数。 学校门口不断有学生出来,家长们守在门口等待自家的孩子,还有卖糖葫芦和零嘴的小贩在叫卖。 “老板,来串糖葫芦,要那个糖块多点的。” 熟悉的声音。 刘槿花身子一僵,她没有回头,却已经凭借对这道声音的熟悉,认出这人的身份。 他怎么会突然来学校门口? 是找她的吧…… 刘槿花喉头有些发痒,她悄悄地拉高了毛衣,试图遮住自己的脸。 “槿花!” 瘦高的少年一眼认出了妹妹,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圆,高声道:“你过来呀,我在这儿!”他挥舞着手上的糖葫芦,难得的零花钱,都用来给她买零嘴吃了。 刘锦华已经接近一年的时间没有看到妹妹了,他从入学之后,就没想过回来,哪怕是节假日,也选择留在学校里。 他身上穿着黑色羽绒服,黑色的裤子,破旧的运动鞋,款式老旧,踩了融化的雪,看起来脏兮兮。 但他的皮肤偏白,五官清秀,多了几分书卷气。 大红色的糖葫芦拿在手上,刘锦华见妹妹没有动,就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他将糖葫芦的棍子塞到刘槿花的掌心。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他面对面打量着自己的妹妹。 许久没见的刘槿花,气色比往年好看了许多,养得白净了些,还扎着两条小辫子,甚至别了几颗彩色小发夹。她还戴了一条红色围巾,围巾的款式简单,看得出来是自己织的,但很衬她肤色。 外套是新的,颜色很鲜艳,也很容易脏。 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淡淡地在刘锦华的心中散开,他伸手摸了下妹妹的辫子,以往妈妈在的时候,不会给她买这么漂亮的衣服,说是冬天穿这种浅色衣服太容易弄脏了,家里没人给他们洗衣服,所以他们身上总是灰扑扑的。 “看样子那户人家待你还不错。”刘锦华的声音有些低沉,他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但他已经习惯了,知道怎么样去掩饰不该有的情绪。 只是一瞬,他就收起了所有负面情绪,脸上挂着笑容。“好事儿,以后我们槿花有更多家人了,也有更多人爱了。” 他的年纪太小了,再加上还要上学,离家又远,实在没有精力去照顾妹妹。 有人愿意在父母出事后,及时伸出援手,是件好事儿才对。 刘锦华觉得此刻的槿花,才像个真正的小姑娘,被爱,被关怀,她值得拥有这些东西。或许,那一户好心的哈萨克家庭,能够给刘槿花带来幸福的童年。 前段时间,库兰决定要收养刘槿花的时候,就让村委会出面给她的哥哥刘锦华通过电话,他以为是家里的琐事,挂断过,后来从老师口中才得知是有人要收养他妹妹。 待他亲如儿子的老师也劝他,“槿花还没满十岁,一个人在家怎么生活,以后总是需要人照顾,作为哥哥,你应该为她的未来考虑,而不是顾及名声不好。” 刘锦华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父母尚在,就为自己寻找养父母,传出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少有人能够理解。可生活不容易,他没有那么多的能力可以照顾好槿花,同意她搬到库兰家去住,才是最理智的决定。 他把糖葫芦上的塑料纸拆了,让刘槿花吃。 感冒还没好透,槿花没有什么胃口,为了不让哥哥担心,她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就如同他们此刻的心情。 “我在等叶德力,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们让我跟他一块儿回去。”刘槿花闷声道,她把库兰和巴尔塔称作‘他们’,怕惹得哥哥不开心。 刘锦华点了点头,问道:“叶德力是那家人的小孩吗?”其实当时他同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对方有几个子女了,他怕孩子太多,对方父母照顾刘槿花的时候会没有那么尽心。 现在他想要了解关于那户哈萨克家族更多的消息。 更重要的是,两兄妹太长时间没有见面,有些生疏了,他急需要找些话题和槿花聊。 “对,是个比我大一岁多的男孩。”刘槿花吸了吸鼻涕,下边的糖葫芦不小心沾到了毛衣上,她赶紧拿开一些,然后用纸巾擦拭。“叶德力性格挺和善的,对我也很好,他还有一个亲生的妹妹,叫恩珠,不过她年纪还很小。他们既要忙着店铺里的生意,还要照顾我们,忙不过来,所以就把恩珠放在草原上让他们的父母帮忙带。” 似乎是猜到了刘锦华是想了解这家人的情况,所以刘槿花的话也就变得多了些,她知道哥哥的性格,看似冷漠,但内心深处还是十分关心她这个妹妹的。 只是他们都是在冰冷的、缺爱的环境中长大的小孩,哥哥刘锦华虽然比她大上几岁,已经顺利入读初中了,成绩也很好,可是他并没有从家人身上汲取到关爱。 他虽然很疼爱妹妹,可是并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喜爱。 以往冯丽和老刘,对这个大儿子也是漠不关心的,自小就学会了如何哄自己,不要再将心思都放在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身上。没有期待,也就不会感到失望。 他们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学会了遮掩自己的需求,好像只要一遍遍告诉自己,“我不需要”,也就能够真正做到,不需要别人的关爱。 在学校的生活,刘锦华同样觉得痛苦,他没有好朋友,每天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老师教导他要时常和同学们打好关系,可以一起去吃饭,一起洗漱,总之要尽快融入他们的生活。可刘锦华并不能够适应这样的生活,他觉得自己已经变得麻木了。 就这样吧,没有人爱,他也活了那么多年。 可是他不想看到妹妹刘槿花也走自己的老路,这一次回家,他看到了希望,从妹妹刘槿花的身上,多了许多的色彩。那些都是从前的槿花不曾拥有的颜色,她会拥有自己的新生活。 刘锦华觉得,或许自己今天回来,成为了一种负担,他不该这么冲动的。 他回忆起刚才在远处看见妹妹刘槿花的那一刻,他是万分欣喜的,甚至在看到与之前大不相同的刘槿花的时候,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我……”刘槿花在内心叹了口气,既然得知妹妹现在的生活不错,他也就没有继续耽误她的必要了,他扬起笑脸,“我还有点事儿,就先回去了,你等叶德力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有些难受,就像是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当初答应库兰阿姨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可是当事情真正落到头上的时候,才觉得原来痛苦并没有极限。他以后就要失去一个家人了。 槿花自小和他同病相怜,以后她可以去过好日子,留下他一个人面对冰冷的、空荡荡的院子,他都不敢再想下去。 眼前一阵发白,他那张被路边堆积的白雪,衬得越发白了的脸,几乎都快没有血色了。 强撑着精神,刘锦华攥紧了书包的两条带子,转身准备走。 “哥。” 带着明显的哭腔,一双温热的手,紧握着他,强硬的不准他离开,仿佛只要她一松开手,他就会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刘槿花还是第一次当着众人面哭了出来,她这个人脑子灵,知道做出什么反应才能够让人可怜自己,从小到大,她习惯了怎么去讨好别人,可是这一次,她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出于本能地伸出手。 她不想要让刘锦华离开。 以往两个人独自生活在小院里,冯丽和老刘这对不及格的父母,拿到政府补贴以后,就去找人打牌赌钱,十赌九输,可那一次就难得地赢了些钱。 冯丽面露笑容,即便是没有涂抹任何脂粉,也没有描摹眼线,可就是看着漂亮,或许是人走红运,气色就显得好。她跨过门槛,冲着还在房间里写作业的两兄妹喊道:“今儿赢了些钱,给你们带了烤鸡吃!” 哥哥不屑地撇了撇嘴,并没有任何想要起身的想法,埋头继续写作业,他知道唯有读书一条路,能够拯救他走出这个腐朽的家庭。 “哥,爸妈回来了,我们不出去吗?”刘槿花到底年幼些,家里没什么钱,唯一的钱还拿到了牌桌上,他们都是靠着邻居家的老婆婆端些馍馍过来接济,才能勉强填饱肚子,他们好久都没有吃过荤腥了。她一听见‘烤鸡’两个字,嘴巴里就泛起了酸水,想要起身去迎接。 刘锦华将作业册翻了一页,继续写,“要去你去,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少年倔强,内心是瞧不起这样的父母,可他没有任何办法劝说父母,只能够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悦,以及一种说不出的反抗情绪。 “你们看,我不会轻易和他们同流合污,我长大以后也不会成为像他们这样的人。” 这就是他隐蔽的,不会说出口,却是在用实际行为表达出来的潜台词。 早慧的刘槿花猜了个七七八八,因此也不再劝说,她肚子饿,嘴巴馋,也没有哥哥这样清风亮节的高尚品格,她只知道人饿了就要去找吃的,有好吃的送上门来,不吃就是王八蛋。 做人没骨气,就是刘槿花对于自己的评价,她觉得这样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只要能够填饱肚子,她什么都不在乎。 因此父母出事后,她在学校里被辱骂,也并未真正放在心里过,那些攻击,不能真正伤害她。 她害怕的,是唯一的哥哥,也变成父母那样的“坏人”。 随着年纪的增长,哥哥刘锦华离开家庭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几乎是所有学生中最早来到学校报到的那一个,也是最迟才回家的,要不是非得离开学校,他几乎不想要回到这个家。 刘槿花知道,他恨这个家。 可卑劣的她却想要让他留下来,就跟她对于亲生父母的态度一样,又恨又爱。 “你别走了,我一个人害怕。”刘槿花拉着哥哥的胳膊,用带着厚重鼻音的声音说道,她觉得自己应该挽留他。 莫名的,刘槿花冒出一个念头来——她想要带着刘锦华去库兰家一趟,那里的生活或许并不算是特别富裕,可库兰是个非常好的妈妈,她总是会关注到自己的情绪,用最温柔的语气询问。 刘槿花继续请求道:“留下来吧,我知道你们学校已经放假了,所以你除了那个家,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他不会想要一个人回家的,那个家已经没有一点儿人气,留在那里,他们都会被逼疯的。 “去库兰家吧。”刘槿花发出邀请,这段时间住在新养母家,让她对于这个养母有足够的了解,她知道库兰一定不会拒绝哥哥刘锦华的到来,甚至还会特别高兴地欢迎他。 那个哈萨克妈妈,会做很多他们民族的菜式,来欢迎这个小孩。 刘锦华没有吭声,只是用漆黑的眼眸,看着紧握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他在犹豫。 以往这种情况,他早就扭头走了。 可是这一次,他想要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愿意去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爱的机会…… 第58章 锦华第一次住在库兰家 叶德力一把将水性笔丢到笔袋里,拉上拉链,再塞入他那乱糟糟的书包里,最先一个冲出了教室。 终于考完试了,他一门心思往门口跑,带起的风吹得树枝上的白雪都坠落下来。 “叶德力,帽子掉了!”一个同学跟在身后喊。 他抓起掉在地上的帽子,拍了拍,脸上两坨红晕,笑着和同学挥手,“春天再见了。” 村里的小学只有一至四年级,五、六年级只有镇上才有,学校里的学生并不算多,除却最高一级的四年级稍晚些放学之外,其他几个年级的学生们都走得差不多了。 叶德力不想让刘槿花久等,赶紧从教学楼小跑出来,在校门口等待的家长零星几个,卖糖葫芦的小摊贩也早就走了,冷风呼呼地吹。 只有大人,没有看到跟他年纪相近的学生。 叶德力眼中的光芒一下子变得黯淡,他勒紧书包带,踹了踹路边的积雪,鞋面踹起一些泥。 真是的,明明跟她说了,等他一块儿回家的,可她一点儿也不听话。 叶德力像头小牛,鼻子往外出气,忿忿不平,早上他可以辛苦背着她踩着雪来上学的,竟然没等他。 这时,从校门口的一家小店里,传出一道略带鼻音的女声。 “叶德力!”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叶德力顺着声音看去,刘槿花就站在那家小店里,只是光线较暗,他刚才没有看清楚人,在她身边,还有个身材瘦高的少年。 比她大上几岁的模样,两人的五官竟有些相似。 “你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你先回去了。”叶德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没有戴帽子的脑门,他为自己刚才的猜测感到羞愧。 他好奇地看向那个少年,这人应该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来找槿花,难不成是她那个亲生哥哥? 叶德力视线下移,却见那个少年紧握着槿花的手,两个人的关系匪浅,他有些吃味,胡乱揉了揉脸上,“走吧,妈在家等着我们呢。” 他作势要走,没问站在刘槿花身边的这人是谁,反倒让小姑娘有些慌了,她就等着叶德力追问,才好介绍自己的亲哥哥。 “哎……” 刘槿花喊了声,她咬着下唇,站在原地。 叶德力回头看了眼,虽然心里不高兴,但还是张口道:“叫上你哥哥一块儿去呀,今天考试,妈说会给我们做好吃的,她肯定在家做好了热乎的饭菜,就等着我们回家呢。” 切斜(妈妈)专门叮嘱过,槿花有自己的家人,他们是后来加入的家人,要有包容心,去接受她的一切。 那个少年的出现,让他心生不悦,可他得接受。 因为那是槿花的亲哥哥。 血浓于水,在任何时候,他们都没有办法否认这一点。 叶德力又看了眼槿花和那个少年紧握的手,努着嘴,一个人走在最前头,他的帽子打湿了,刚跑出一身汗,脑袋上一串白烟。 气呼呼的小少年,心里揣着的那点儿心思,被身后的两人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任何可隐藏的地方。 “看起来他还挺喜欢你的。”刘锦华觉得好笑,他将手揣回了羽绒服内,刚才是槿花非得牵着手,怕他会突然离开。 刘槿花知道他不会走了,这才放下心来,被这么一说,脸上一红,她想否认,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叶德力这个哥哥待她确实还不错。 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开口道:“他们一家都是很好的人,虽然巴尔塔叔叔的性格有时候封建、狂妄,但他能听得进去话,库兰阿姨能够和他商量事情。” 刘槿花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如果他们也像这样能够互相提点,互相包容,而不是看着双方沉沦下去,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路过一家水果店时,刘锦华让他们等会儿,自己进去挑选了些水果。 好久没回来,没想到街道上新开了许多店铺,每个门头都做得风格迥异,有店家的独特审美。 一进门,他就被货架上的各种水果吸引了目光,澄亮的灯光打在水果上,显得更加鲜艳欲滴,让人有购买欲。 刘锦华攥着羽绒服兜里的几张钞票,手心发汗,将钞票都浸润得有些濡湿。 “欢迎光临。”戴着绿色围裙的店员热情招待,准备为他介绍水果种类,“想买些什么呀?” 刘锦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飞快地看了下挂着的价格牌。 趁着哥哥去买东西的空隙,刘槿花特意走到还在店外的叶德力身边,服软道:“你别不高兴了,待会儿回去后,我把水晶球借给你玩。”那个水晶球是葛云雀送给她的礼物,里边是一棵松树,树下有个穿着华丽公主裙的女孩和一个白熊。 叶德力之间看到她玩,就伸手想借过去玩几天,她怕水晶球被摔坏了,就没答应。 这下为了让他帮忙,只好大出血了。 “哼。”叶德力难得有骨气没应下,调转了个身子,正好看到店里的刘锦华在挑选苹果,“我现在不想玩那个了。” “那我帮你把寒假作业写了,行吗?”刘槿花轻松拿捏他的软肋,这个便宜哥哥的成绩不是很好,又贪玩,总是不喜欢做作业,能有人帮忙写作业,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叶德力问:“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槿花还缺些什么,切斜(妈妈)和阿珂也(爸爸)都心疼槿花,总是把好吃的东西先给她,随后才轮到他。 她脑子灵活,学习成绩好,老师讲一遍她就听懂了,就连功课也不让父母操心。 “我们家的情况你也了解,我哥他平时放假不回来的,他是为了看看我在你们家过得好不好,才回来的。”刘槿花斟酌着说道,她知道当初库兰姨没说过要收养他们兄妹俩,让哥哥在房间期间住到库兰家里,确实有些为难人。 叶德力歪着脑袋,他有些搞不懂槿花到底想说些什么。 “咔哒”,水果店的门打开,一股暖气铺面而来,瘦高个子少年提着一透明袋苹果出来。 数量并不多,但个个漂亮通红,是精挑细选过的。 “我好了,走吧。”刘锦华轻声道。 三人走在路上,很快就到了。 “切斜(妈妈),我们考完试了!”叶德力见店铺门开着,就知道妈妈他们肯定回来,第一个跑了进去,屋内的温度暖和多了,他把脏帽子丢在桌子上,抓起一旁烘干的落花生就往嘴里塞。 库兰在后厨里打扫卫生,听见声音,连手套都没摘就走出来。 “小脏孩儿。”她让叶德力去洗手,顺手把刘槿花背上的书包取下来,放在靠近墙面的板凳上,“这么重的书包,你感冒还没好,怎么没让哥哥帮你背。” 库兰探手去摸刘槿花的额头,还算正常温度,没有再发热了,这就放了心。 “呀,实在是不好意思,光顾着自家小孩了,忘了招待客人。”她这才发现门口还站着一个瘦高少年,连忙招呼他进来坐下。 刘槿花拉着她的衣服袖口,轻声道:“他是我哥哥。” 饶是脸皮再厚,但在库兰这么热心肠的女人面前,她实在不好意思总是占便宜。 库兰愣了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来的这个瘦高少年,正是刘槿花的亲哥哥,她在内心里道了一句“叶德力这小孩,刚才回来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随后赶紧让刘锦华坐下。 “你就是锦华吧,阿姨跟你通过电话的,听你声音就知道是个听话的小孩。快坐,饿了没?”库兰热情地让刘锦华坐下,随后就去楼上叫巴尔塔下来,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他怎么可能在楼上睡懒觉。 刘锦华没想到会是个这么热情的阿姨,他有些尴尬地坐下,然后看着妹妹槿花,手中的苹果放在桌子上。 “这孩子真有心,第一次上门还专门带了水果来,阿姨和叔叔谢谢你们了。”库兰喊了人后,留意到桌子上的红苹果,色泽鲜艳,一瞧就知道是品种好的。虽然不比得其他更为珍贵的车厘子、蓝莓等水果,但已经是小孩子能够想到很好吃的水果了。 她知道刘锦华手中不宽裕,生活费还是依靠政府每个月补贴的那六百块钱,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刚才库兰上楼去喊巴尔塔,就是准备和他商量一下刘锦华的事情,无奈巴尔塔起得太早,睡了一觉脑子还没清醒,她怕孩子们等久了,心里有不舒服的地方,只好赶紧下楼。 “贾克斯玛。”刘锦华见巴尔塔下来,学着他们民族的语言打招呼。 巴尔塔有些惊讶,同他回礼,这个小孩的个子瘦高,看上去更像冯丽,五官清秀了些,身子骨也比较弱。 库兰怕两个小孩尴尬,打开了电视机,让叶德力陪着他们聊天,自己和巴尔塔去准备饭菜。 先拿了几只碗出来,捻起一指头的细盐,加入两勺子牛奶和奶皮子,再浇上少许茶水,最后是倒满了铁皮水壶的热水。 库兰把自制的“饮品”,端出去给孩子们暖暖身子。 “叶德力是个憨娃娃,懂个什么事儿,还是你出去陪着他们吧,我来做饭。”巴尔塔见她端着茶水,就让她赶紧出去,他做饭的手艺倒是练出来了,不怕单独做饭。 就连他这个粗犷的汉子也看出来了,刘槿花和刘锦华这两兄妹是个心思敏感的孩子,父母又出了事儿,现在家中的其他长辈没一个出来张罗的,还不知道怎么难过呢。 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孩子,只能用另一种方式,让孩子们吃饱穿暖,让生活的温暖片段带领他们走出那些阴霾。 事实上,安慰人这种事情,还是库兰更拿手。 以前都只是通过村委会那边的工作人员,才能够简单了解到刘家的信息,但那些资料都是生硬的话语,远远没有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眼前,让人更加有想要了解的欲望。 库兰对这个单独上学,并且从初中后就入住学校,鲜少回家的男孩,很好奇。 她听说过他的亲生父母犯的坏事情,觉得肯定是父母影响到了孩子的心智,槿花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让人一见就想带回家好好抚养。 但是这个少年的年纪大了,像刘锦华这个年龄段的小孩都开始进入青春期,不少男孩子都会变得叛逆,并不好管教。 库兰一方面心疼刘锦华的遭遇,一方面也担心他的出现,会造成刘槿花和他们一家分心。 接手二哥的餐馆,并且从草原搬家到村子里生活,这个决定,库兰花了快三十年,才能够鼓起勇气。 可是刘锦华才多大呀,十来岁的年纪,就已经知道离开家庭,和冯丽他们彻底分开。 库兰对这个决定感到震惊,她作为过来人,知道做出决定要鼓起多少的勇气,她想要和这个少年聊一聊,知道到底在他的小脑瓜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锦华也是考完试放寒假了?”她去抓了些干果过来,放在桌子上,让孩子们先随便吃点。 刘锦华点头,“对的,放一个多月,等正月初七过后,就可以回学校了。” 库兰问了他在学校的生活,关系他平时的衣食住行,还让他下次回来可以提前说,让巴尔塔帮忙去学校拿被子这些回来,方便清洗。 她说话的语气软和,就像是真正的母亲一样,让刘锦华没有半点儿不适,正因为这样,反倒让他的脑袋变得有些晕沉沉。 他好像听见了心门有松动的声音,只好赶紧喝了一口热奶茶,强装镇定,不能这样,他不能表现出不好的样子。 聊了一会儿后,库兰对这个男孩的品行大致了解,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知道孩子并不排斥和他们一家接触,更不用担心刘锦华不肯答应让妹妹来他们家住了。 “羊肚来了。”巴尔塔的饭菜也做好了,从后厨端过来。 库兰站起来帮忙,招呼道:“吃了饭就留下来住,这里什么东西都有,你也好久没和妹妹见面了,晚上洗漱完,可以坐在客厅里聊聊天。” “那他不是要睡客厅了。”叶德力坐在一边小声嘀咕,他觉得切斜(妈妈)有些偏心,一直没说话,是不怎么高兴了。 餐馆一共三层小楼,底下那层门面作为平时招待客人用,二楼分割成了两个房间和客厅,库兰夫妻睡一间,另外一间原本是让叶德力放假回来睡觉,刘槿花来后,就让她睡了。 叶德力和爸妈挤在一个房间,三楼倒是有房间,却全都堆满了一些旧物,还有很多以前库兰二哥做生意留下来的货品。以前二哥没有搬走,他们搬过来的时候也没有敢挪动,就先住着楼下的房间。 第59章 离家出走的锦华 库兰在叶德力肩头轻拍了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张罗着碗筷,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顿热饭。 主食是他们自己做的馕,厚实,很硬,没有什么多余味道,就跟南方人吃的米饭一样。巴尔塔贴心地用刀把一张馕切成了好几块,一个小孩分了一块。 刘槿花教哥哥,“先掰成小块,再沾着奶皮子吃。”奶皮子是羊、牛奶上面漂浮的那层脂肪和蛋白质的混合物,吃起来像是奶酪。 饭后,有相熟的老主顾来店里请客吃饭,库兰让几个孩子都上楼去玩,刘锦华背着书包,坐下后略为拘谨,叶德力把电视遥控器塞到他手里,自己跑去玩汽车模型去了。 “他这人就这样,别搭理他,一会儿就自己过来搭腔。”刘锦华把他的书包卸下来,和自己的书包一块儿放在靠里的房间里,单独属于她的房间,面积并不大,但不管是床单还是窗帘,都是她喜欢的米黄色。 甚至还有一个单人沙发,上面一个抱枕,她让哥哥过去坐下。 其实在家里的时候,他们兄妹交谈的机会也不多,坐了会儿,刘槿花就拿寒假作业出来,她的房间有张一米多长的木桌,上面铺了米黄色格子桌布。 刘锦华也搬了张凳子过来,把自己书包拿过来,取出一些手工串珠,他见刘槿花满脸震惊,解释道:“是郭老师介绍的手工活,做完这个可以赚50块钱,不耽误功夫。” 家里条件不好,他想着能勤工俭学,就算钱少了些,那也是依靠自己的劳动赚来的。 刘槿花看他技法笨拙,应该也是才接触串珠不久,心里默默叹气,把寒假作业收起来,摆弄着透明盒子里的各种珠子。她捡起一颗琥珀色的珠子,学着哥哥的样子,挨个串了起来。确实不怎么复杂,但很琐碎。 独自在客厅里玩汽车模型的叶德力,等了会儿,才发现没人说话,他故意把一辆汽车模型推远了,自己借故过去,偏过脑袋看房间里的两人。 真是怪了……串珠有什么好玩儿的…… 叶德力没想到自己不搭理他们,他们竟然真的不主动找他说话,心中憋着一团火气,把汽车模型往柜子里一摔。 直到天黑了,楼下的那几桌客人才喝得半醉离开,库兰让巴尔塔帮忙把客人送到路口,她一个人留下来收拾残余的饭菜。 刘槿花把房间的灯打开,扭了下微酸的脖颈,把东西放下,她听见了楼下传来的汽车启动的声音,应该是客人走了。 “哥,你也歇会儿吧,明天再做,我先下楼帮库兰姨洗碗。” 兄妹俩都住在别人家中,她觉得不帮忙做点什么,就有些过意不去,再则说库兰忙了一整天,赚的都是辛苦钱。 等刘槿花下楼后,叶德力才抱着一团被子从房间门后挤了过来,他气得脸圆鼓鼓,“你不帮忙收拾东西,待会儿怎么睡觉!” 三楼的房间堆满了杂物,库兰和叶德力说了,让他帮忙把客厅的沙发整理一下,待会儿就让刘锦华睡觉。等明天,他们就把三楼收拾出来,到时候两人都有地方可以住。 他个子并不算高,抱着一团被子,被子的一角掉到了地板上,刘锦华起身把被子掖了掖,温和道:“不用整理沙发了,我不住这儿。” 留在库兰家,实在是太打扰他们了。 刘锦华指着窗外,“我们家也离得不是很远,我回家睡就行。” “可槿花说了,要让你留下来,你想回家,她肯定不答应……”叶德力摇头,难怪之前在水果店外面,槿花会拉着他交换条件,原来是早就猜测到了她哥想回去。 还真是一个爹妈生的……叶德力小声腹诽,他可不敢答应刘锦华,劝道:“既然都已经来了,就安心住着,先在客厅住几晚,等把楼上的房间整理好了,就可以搬进去了。” 他自个儿也在爸妈房里睡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介意,怎么刘锦华这么吃不得苦头。 瘦高少年没接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身影藏在灯光底下,像是一只沉默的动物。 叶德力当他被劝服了,抱着被子到沙发上,他有些困了,去找了双拖鞋,拿给刘锦华,待会儿洗漱完就可以睡觉。 忙完后厨里的活,已经夜深了,库兰和巴尔塔轻手轻脚地上楼洗漱,发现客厅留了一盏小灯,库兰去槿花房间里看了一眼,随后才去摸了摸锦华的被子。有暖气,倒不怕冷。 “睡了吧,今天都忙了一整天了。”巴尔塔在她肩头捏了捏,两个人都累得有些精神恍惚,接近年关,再忙活一阵就该放假休息。到时候他们也能够回到草原,看望爸妈和恩珠了。 库兰想起了自己的小女儿,点开手机微信,有婆婆拍的小女儿视频,她关掉声音,只是看视频。 “恩珠好像又长大了一些。” 小孩子就像是小溪边的蒲草,被风一吹就哗啦啦往上生长。 下一次见面,恩珠还会记得她吗? 库兰望着天花板,她觉得未来有很多的压力,想要实现的愿望太多了,都得努力去完成才行。 “库兰,我们真的要收养锦华吗?”巴尔塔看着门口,见房门紧闭,这才回头看妻子,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和村委会那边说想要收养槿花的时候,就遭到了一些阻碍,想要收养锦华,恐怕不会那么简单。巴尔塔翻了个身,继续说道:“我听说他们汉人一般不会同意把自家的男娃娃送到别人家养,万一到时候锦华他爷奶找上门来,到时候好事变坏事。” 睡得正熟的叶德力热得从被子底下伸出手,巴尔塔下意识看了眼。 然后接着说道:“再说了,我们家的恩珠都不在身边养,要照顾两个孩子,哪里有空再管一个半大小子。” 偶尔来家里吃几顿饭、住上几天,这些对于巴尔塔都不算什么大事儿,他不在乎这些,在草原上,他也会热情招待那些前来游玩的客人们。 可是收养孩子不是一件小事儿,库兰当时想收养刘槿花,他之所以同意,是出于几重考虑。 现在不同了,刘锦华年纪大些,又是个男孩儿,平时在学校的时间居多,能够照顾好自己,再不济他们这些做街坊邻居的,也能够时常过去看望一二。 自从上次的刺绣事件后,店里的生意就冷淡了许多,他们都是赚得辛苦钱,多养一个孩子,压力就更加大了。 “你说的我都明白。”库兰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毕竟刘锦华还只是个未成年人,让他单独一个人生活,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眼下先这么过着吧,等过了年,到时候再想想其他办法。 现在刘锦华就睡在客厅中,库兰埋怨巴尔塔,“怎么不让他到房间来睡觉,我和槿花挤一挤就是了,你们三个人正好睡一间房。” “锦华是半大小伙子了,又跟我们不是特别亲近,让他睡在客厅反倒能睡着觉,你真让他跟我和叶德力挤一张床睡,反而没那么舒服。”巴尔塔振振有词。 夫妻俩就着刘锦华的到来,聊了半天,直到眼皮沉重得不行了,才一拉被子睡觉。 库兰模模糊糊听见什么动静,可她浑身都乏,实在是没力气起来,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飘雪的夜晚,街道上几乎都没有行人,路灯下一个孤零零的身影被拉拽得极长,他的个子又瘦又高,拢着黑色羽绒服的帽子,背着双肩包。 堆积的雪厚了,还没来得及清理,他沿着街道边行走,时不时哈出白气。 徐漫站在大门口搓了搓手,催促葛云雀赶紧把门反锁了,她看见从眼前走过的这人,嘀咕道:“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出来。” 葛云雀把钥匙揣在兜里,也留意到了这个青年,看样子年纪并不大。 “怎么这么晚了还背着包出来?” 徐漫跺了跺有些冷的脚,猜测道:“这个年龄段的男孩都调皮,肯定是在哪个同学家玩久了舍不得回家,现在才回去,父母肯定都担心坏了。” “这么晚了多不安全。”葛云雀摇了摇头,不明白男孩心里都想些什么。 两人说话间的功夫,一辆车行驶过来,虽然离家并不算远,但只要加夜班,莱勒木都会开车来接送她们。就连徐漫都说,这是个好小伙子,明里暗里让葛云雀珍惜。 “再说吧……”葛云雀对于未来还不明确,她只好装糊涂。 坐在温暖的车上,行驶出去没多远,就看见了那个小孩,没想到他们还是同一个方向的。 莱勒木询问了下两个女孩的意见,然后摇下车窗,邀请对方上车,正好顺路,可以一并送过去。 这么冷的天,能尽快到家,一般没人会拒绝。 可是没想到黑衣小孩竟然拒绝了。 “谢谢,我家就在前面,不用了。”小孩说话文质彬彬,但难掩对陌生人的警惕,他有自己的主意。 徐漫道:“算了吧,应该是真的离家不远。” 看情况应该就是本地户,她在脑海中想了一下,阿勒屯有这个年龄段的小孩的人家,过了会儿,她和葛云雀对视,眼神中都透着惊诧。 这孩子,该不会是冯丽家的吧! 可是莱勒木已经将车开走了,等他们再次回去的时候,没看见小孩的身影。 “怪我刚才脑子转慢了些,该问一声的。”徐漫别提多自责了,这么冷的天,父母又都不在,让一个小孩单独在雪中行走,她想起来就觉得残忍。 葛云雀安慰她,“临近年关,大家都忙得很,一时没想到也是正常的。” 现在最主要的是,找到这个小孩。 “他叫刘锦华吧?”葛云雀看过他们一家人的资料,和他妹妹刘槿花的名字挺像的,槿花搬到了库兰家去,他怎么没去。 徐漫道:“就是这个名儿,应该是初高中放寒假了,他正好回来。” 三人商量了一下,先开车去刘锦华他们家,没想到等过去的时候,这个小孩已经回家了,院子门的锁开了,从里边反锁,一抹悠悠的灯光从才窗户里透出来。 看样子还真是回家了。 见刘锦华安全归家,徐漫三人也就放心。 “走吧,我们也回家了。”徐漫打了个哈欠,她困得不行,趴在窗户边上都能直接睡着了。 北风依旧呼呼地刮,吹动着枝头上的白雪。 次日,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把还在被窝里的葛云雀给吵醒了,她摸出手机,眯着眼看时间,还早。 这个时候打电话……葛云雀用力揉了揉眼眶,接听。 “云雀,咱们有得忙了!之前绿宝石咖啡馆的女店主卖的那本《冬窝子》的作者,答应来咱们这儿开签售会了!” 徐漫一大早就接到了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她连忙把消息告诉给葛云雀,毕竟这也算是他们团队在年末做的最后一个大型活动了。对方作者是个偏向于网红的作者,要求巨多,在联系了她以后,就微信发送了一个文档,从购买机票到居住环境都有明确要求。 “我待会儿转发给你看看,你心思比我细,接下来所有工作都移交出去,专门负责接待这位赵作者。” 葛云雀脑子都快炸了,她都以为没什么其他工作了,填完所有表就等着汇报,谁能想到《冬窝子》这本书的作者会愿意过来开签售会。 她从被窝里爬出来,认命地接下来这个任务,同时好奇道:“一般没什么大作者来旅游地开签售会吧,还是在这个时节。” 徐漫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她管不着这个,只要有人能过来带动流量,她就乐得其成。 “具体更细节的合作流程,还有一些相关问题,你到时候直接和他经纪公司的助理对接就好,我推荐名片给你,你添加一下。” 说完这句话后,徐漫就挂断了电话,她也还没洗漱好,在被窝里解决了一件事。 居然还有经纪公司,听起来好像跟个小明星差不多了,葛云雀心情有些烦躁,抓了抓长发,套上外套出门。 最先发现刘锦华不见了的是叶德力,他晚上吃多了肉,半夜口渴得慌,爬起来喝完水,结果回房间之前,突然看了下客厅沙发,竟然没人了。 他吓得魂都飞了几缕,不可思议地揉眼睛,再次看去,依旧没人。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脑海中出现。 叶德力在客厅里翻来覆去地找,甚至还悄悄拧开了刘槿花的房间门,只有槿花一个人躺在小床上,她还没醒,没发现她哥哥离家出走了。 “是不是你故意在锦华面前说了些什么?!” 刘槿花还是头一次看见发怒的巴尔塔,像是草原上一头疯狂的雄狮,他直接把巴尔塔倒拎过来,丢在沙发上,用宽大如蒲扇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打他屁股。 “你这些年读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谁叫你这么对待客人的!”巴尔塔气得不行,认定刘锦华的出走和大儿子叶德力逃脱不了干系。 库兰捂着脸哭,“他肯定认为我们家不好了……” 第60章 绿宝石咖啡馆兼职 “哥哥应该是回原先的家了。”一直没有出声的刘槿花看着乱成一团的几人,终于开口。 窗外白莹莹一片,昨晚下了一场极大的雪,压得树上的枝垭都弯了腰,可是她竟然睡得很香甜,以为哥哥会待在这个新家,断然没有想过,他竟然会真的半夜离开,没有和任何人说起。 刘槿花太阳穴抽疼,她觉得自己太自以为是了,收拾好心情,才抬头安慰养母,“您别自责,哥哥自己想走,没有人能阻止他。” 被摁在沙发上挨揍的叶德力频频点头,他委屈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顾不上抹眼泪,屁股火辣辣地疼,更觉得当着小妹的面前挨揍,令他颜面尽失。 “他自己要走,你们非得怪到我身上,脚长他身上,我能管得住嘛!”叶德力呜呜地哭诉。 巴尔塔撒开手让他坐好,他闹别扭不肯,继续哭。 孩子说得确实是实话,锦华走得这么突然,还专门选在大半夜才走,自然是不想惊动任何人的,况且连他亲妹子都没说,叶德力一个外人,哪里能知道。 巴尔塔就是气急了,才将怒火迁到了儿子身上,他就近坐下,鼻子里喘着粗气,眉头都快锁死了。一个小孩半夜从他家离开,他面子往哪儿搁! “你哥哥有手机吗?”他指着角落里的槿花,这才想起找孩子。 槿花摇头,以前想要联系哥哥,都是去小卖铺打电话到学校老师那儿,父母没有给他们买手机,他们自己也买不起。 到底是十来岁的孩子,半夜出走,作为成年人还是会放心不下。巴尔塔歇不下来,他回房里衣架上抓起皮外套,就往楼下走。 库兰起身,“我跟你一块儿去找他。” “不行。”巴尔塔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都走了谁照看他们。” 库兰心知他说的再理,只好留下来,陪同丈夫下楼,帮他把帽子和手套戴上,穿的严实,“槿花他们家就顺着我们买香料的那条路直走,瞧见一个小卖铺就往左拐,没几户人家就瞧见了。” 如今贴近年关,不少人户都回家准备过年,大家院子里都热热闹闹的,刘槿花他们家出了事,一眼就能够和其他家认出来。 库兰是怕巴尔塔只去过他们家一两次,不认识路。 “知道了,你快上楼吧,外面冷。”巴尔塔骑在摩托车上,他把妻子头巾上的雪花拍了拍,催促她赶紧进屋。 一阵嗡鸣声后,巴尔塔的身影消失在白雪茫茫之中。 站在二楼的窗台边往下看的槿花,收回视线,她退后一步,忽然踩到了什么,圆溜溜的。弯下腰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颗小珠子。 昨个儿他们串珠子,不小心掉了一颗,哥哥找了半天没找到,原来是掉到了这儿。 她将珠子放在手心,握紧了手,硌得慌。 就跟她现在的内心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塞住了,闷闷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明明说好了的,要一起留下来,可他怎么就反悔了? 刘槿花把那颗珠子放到了文具盒中,用尺子和水性笔把它压在最底下,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真是个傻子,连送上门的福气都不会享。” 听见声音的叶德力捂着还疼的屁股,一瘸一拐地进房间,哭戚戚问道:“你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 走了一个蠢的,又来一个蠢的……刘槿花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的重感冒还没彻底好透,嗓子还有些哑,“没什么,突然想写作业了。” 叶德力起初惊得眼睛都变大了不少,随后扯了下嘴角,露出了一个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表情,“写、写作业……你可真厉害……”他觉得这两兄妹真是个人才,怪不得是从一个妈肚子里生出来的。 他原本是想捂着屁股再出去的,却瞥到了放在桌子一角的水晶球,顿时委屈巴巴地折了回来:“森勒(妹妹),你那水晶球还能借给我玩儿吗?” 刘槿花沉默了一瞬,拿起水晶球,“小心点,别弄坏了。” “肯定不会给你弄坏了!”叶德力没想到她还真答应借他玩几天,这下挨揍也值了,他欢天喜地地把水晶球抱在怀里,也不着急出去,就坐在她床沿边玩。地上铺了厚厚的花色地毯,叶德力不嫌弃脏,直接坐在地毯上滚水晶球。 水晶球在他手上抛起,再掉落在掌心,随后又被高高抛起。 刘槿花本来在写寒假作业,看一眼题目,视线就被他吸引走了,等她看清楚后,险些尖叫出声。 “当心摔了!”她气得拍了下桌子,这一震动,旁边的作业册里竟然露出一个粉红的一角,竟然是张百元大钞。 还没等刘槿花反应过来,叶德力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连声说父母偏心,偷摸着给小妹塞零花钱,却不舍得给他买卡片。 “这不是妈给的。”他有些惊讶,贴近了看,确定是真的。 钞票上沾了些金色的粉末,都是涂抹手工才会不小心弄到的,库兰要做饭,平时手上干净的很,哪里会沾染到这些东西。 倒是昨晚来他们家的刘锦华在做手工,该不会是他给的吧?叶德力越想越觉得心虚,也不闹着说家长偏心了。 刘槿花把那张钞票从作业册中,彻底抽了出来,翻来覆去地看,那种憋在心头难受的感觉更强烈了。自己都吃不饱饭了,为什么还要给她拿钱,她住在养父母家,根本不缺吃喝。 回想起第一次上门,刘锦华还懂事地去买了些水果,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至少说明,他开始懂得人情世故了。 刘槿花默默地把这张钞票,仔细折叠起来,和刚才从地上捡到的那颗珠子,一并放在了文具盒中。 楼下,库兰站在门口等,她根本坐不住。 终于等来了丈夫的电话。 “好,门前有人打扫过是吧,那肯定是锦华打扫的,他人在屋里吗?哦……没在啊,可能是出去了,你别等了,这孩子性子比较倔,干等着他也不会跟你回来的。” 巴尔塔骑摩托车去了刘槿花家,见门口的落雪有人清扫,窗帘也有拉动的痕迹,猜测那孩子是回来了。 库兰让他先回来,再想想其他办法。 “孩子心里有他亲生爸妈,过不去这道坎,先由着他吧,勉强不来。”巴尔塔挂断电话,摩托车调转了个方向。 宛如鹅毛一般大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街边的绿宝石咖啡馆,却是生意兴隆。 葛云雀收拾完就赶了过来,她没有想到会在咖啡馆里见到白袅,穿着菱形图案毛衣,下面一条森系格子长裙,长卷发扎了两个小揪揪,果冻色唇妆,浅浅的腮红却很显气色。 “早呀!”白袅活力满满地招手,拉了下旁边的高脚凳,示意她坐过来。 葛云雀见她手上还在忙活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坐过去,把包放在另一个空位上,感慨道:“你们起得可真早。” 一股熟悉的荔枝玫瑰香透了过来,好闻极了。 她多吸了几口,觉得人都变得幸福了不少,和女孩子们待在一块儿就是舒服。 白袅一边忙活着把小卡装进盲盒袋中,一边问她:“最近加班情况有些严重啊,我看你黑眼圈有点重,好像都没有睡好。” 工作狗年关都是这样的,葛云雀无奈地笑了笑,她来得急,还没顾得上吃早餐,和白袅说了声,自己去前台点了杯咖啡和培根肉松面包。 看店的依旧是女店主本人,刚才进门的时候还和葛云雀打了招呼,进后厨给她准备咖啡和面包去了。 葛云雀想起了《冬窝子》的作者要来开签售会的事情,多看了女店主的背影几眼。 “你怎么不在公司里,反倒跑这儿来帮忙了?”她回到白袅那儿,捡起一张小卡看,好几种小卡,有些是卡通人物形象,有些是真人写真,还有些是摘录了一段文字的人设卡。 白袅按照一张小卡一个盲盒袋地配置,进行流水线工作。 “我没什么事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听说绿宝石要开签售会,就报名参加后援会,当个志愿者咯。”白袅时不时来这儿喝咖啡,一来二去,和女店主的关系变得亲近,从她口中听说了许多关于作者的事情,连带着也入坑,就来当个免费劳动力了。 葛云雀疑惑她居然不忙,于是问她什么时候放假。 “也快了,等赵作者开完签售会,我和舒扬应该就买票回家了,再不回去就可得挨骂了。”白袅早已经有打算,决定好了什么时候回家。 她拿起一张小卡放在脸颊边,笑吟吟安利:“你看,好看不?” 卡通形象一般,白袅倒是看着挺赏心悦目的,葛云雀点了点头,帮她装小卡,这些盲盒袋应该是用来开签售会那天给书粉们做活动的。 “这么多小卡,到时候全都抽出去啊,能有这么多粉丝过来嘛。”葛云雀有些怀疑到底能来多少人,月底就过节了,许多工作党还在公司里加班加点,学生党倒是放假了,可手里没钱,家长肯定也不会让跑这么远的。 她估摸着能来十来个书粉,就已经算不错了,可一看这些小卡,觉得事情有些不按照常理发展。 “我也不太清楚,是小芮让放的。”被葛云雀这么一说,白袅也有些迷糊了,她看着桌面上的那些剩余小卡,还摞了好大一堆,装进盲盒袋的小卡也有一纸盒了。 她才加入后援会不久,粉丝等级还只是一级,不过在群里看到好多其他省份的老粉丝,都表示自己会特意过来,应该也有不少人吧…… “我们待会儿问问吧。”白袅提议道,她来帮忙没问题,可不能做些无用功,准备这么多小卡,总不能到时候就来一两个人,那这些小卡不就白费了。 葛云雀表示同意,不知道女店主小芮在忙些什么,半天也没把她点的咖啡和培根肉松面包端过来。门铃响,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黑羽绒服的少年进门,有些局促地跺了跺鞋面的雪花,把衣服上的雪花拍下来。 “你好,请问你们这儿还招收兼职吗?”他故作镇定地看着葛云雀,将她误认成店主。 葛云雀连忙解释:“不好意思啊弟弟,我不是店主,店主还在后厨忙,待会儿就出来了,你先随便找个椅子坐会儿吧。” “啊,不好意思,我认错了。”瘦高少年脸上一热,在靠近门口的椅子坐下,眼神盯着后厨的方向。 白袅小声道:“这么小还来找兼职,小朋友真勤快,不过我怎么不知道店里还招兼职。”依照她和女店主的关系,对方招兼职应该会和她说一声的。 葛云雀看着那个少年,想起来昨晚上在街上看到过他,就是冯丽家的大儿子,他出来找兼职,应该是放寒假了。这个年龄段的少年,正处于青春期,好面子,能出来找兼职,肯定是缺钱花。 钱这东西可真闹心,当初冯丽夫妻正因为钱才犯了错,依照那两口子的作风,肯定也没给孩子留钱,全靠村委会的补贴生活。 “或许是店里要开签售会,差人手,所以要找兼职。”葛云雀随口道,她把笔记本拿了出来,把那些小卡都收拾在一块儿。 白袅否定了这个猜测:“估计是小孩子随便问问,赵作者说了,只让粉丝群里的人帮忙维护现场,算是给老粉的福利。” “免费帮忙也算福利啊,追星党的福利还真让人难懂……”葛云雀觉得自己都快跟不上时代了,她想了想,还是把少年的身份和白袅说了,“你跟店主关系好,要不就让他来帮个忙,反正你们这儿也差个人手。” 看店的那个维吾尔族小姑娘请假回家了,估计是要等过完年才能回店帮忙,一直是女店主和白袅交替着看店。 冯丽的事情整个阿勒屯村都传遍了,都说两个孩子是最可怜的,白袅也认同葛云雀的想法,大家能帮点就帮点,总不能看着两个孩子挨饿。 “那你帮忙先去跟他聊聊,看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不然我也不敢随便留个孩子,万一有个什么的。”白袅心善,却不代表脑子不想事情,经历过许多后,她现在做事都变得谨慎许多了。 第61章 赵知味的到来 “姐姐,怎么了,是不可以坐这里吗?” 见人过来,刘锦华下意识站了起来,紧张地舔了下唇。 葛云雀连忙解释来意:“不是不是,你坐下吧,店主还在忙,可能顾不上你这边。我跟她认识,先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她看出少年的紧张和局促,忙让他坐下,从前台那儿的托盘里抓了几颗糖果过来。“尝尝。” 然后又让刘锦华坐下,自己也坐在他身边的空位。 “你应该还在读中学吧,这个时候都快过节了,怎么还想着出来找兼职?”葛云雀细细地打听,她没有先暴露自己和冯丽认识的事情,并不想要让刘锦华觉得大家是在可怜他。 “家里出了点事,缺生活费,我就想趁着没开学之前,出来找找兼职,能多赚点钱就多赚点。”刘槿花有些腼腆地笑了下,他的脸颊被室内的暖风吹得有些发红,看上去没有往常在学校的时候那么的不近人情。他看了眼后厨,那个女店主依旧在通电话,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结束。 他有些不安,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来这里做兼职,能够在咖啡馆帮忙,应该会比其他店铺更加轻松,不用吹风受冻,他挺想来干活的。 对于刘锦华的坦诚,葛云雀内心受煎熬,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应该这么怀疑一个少年,作为成年人的卑劣,她才会隐瞒自己认识他母亲这一点。 玻璃门上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头顶的灯光温暖极了,她眼前开始泛出另外一个声影,那天暖阳下,她去冯丽家帮忙,冯丽站在自家门口,边嗑瓜子边跟她说话,地上一地的瓜子皮。 当时的不愉快,现在回想起来,却全部都是唏嘘不已,葛云雀的眼眶开始发红,鼻子也变得酸涩。 刘锦华情绪敏感,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他警惕地蹙紧眉头,问道:“姐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没有,就是起太早了,你别误会。”葛云雀像是突然从梦中一下子被惊醒了,她赶紧坐直身子,对着这个少年保证道:“这家书店在几天后就要开展一次规模很大的作者签售会,到时候需要人手过来帮忙,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过来兼职,兼职的钱按照正常市价,等签售会结束后统一结算。” 她见刘锦华的衣服比较单薄,看上去也有些旧了,心疼不已,连忙说自己家还有些穿不了的羽绒服,要拿来给他。 刘锦华倒是没拒绝,只是连声说谢谢。 “你先在这儿多待一会儿,适应一下环境,书架上有不少国内国外的书籍,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可以翻出来阅读。”葛云雀让他自由活动,别在这儿拘着。 等刘锦华去了书架后,她才回到白袅那边,对方早就在等着她了。 “怎么样?我看你在那儿跟他说了好半天,心里跟着着急,又怕过去人多了,小孩子心里害怕,这才一直在这儿装模作样叠小卡。”白袅一把将葛云雀拉到自己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书店内的客人并不多,除了她们和刘锦华之外,就还有一对小情侣和两个单独坐着看书的小女孩。 葛云雀道:“这个孩子倒是还行,可能是之前冯丽他们也不怎么管教,性子比较冷淡,但还是个好孩子,他说是要来做兼职赚生活费的。” “那行啊,只要是凭借自己努力赚钱,我举双手支持!”白袅认可他的这个举动,正好书店里缺人手,她可以帮忙照看着刘锦华,有什么不懂的事情,还可以问她。 “那你待会儿跟女店主说一声,他要来做兼职的事情,我刚才跟小孩保证了,一定会让他来帮忙的,你可以别让我放人家鸽子。”葛云雀松开手,一颗水果糖掉在白袅面前的小卡上面,还是一颗她最喜欢的味道。刚才给刘锦华拿糖的时候,顺手就多拿了一颗。 白袅喜上眉梢,笑着打包票,“没问题,这点小事儿保证给你办好了。” 她把那颗糖拆了,送入口内,一股甜滋滋的味道。 打开电脑,登录微信,葛云雀先把所有还没回复的消息,统一给回复了,然后又打开文档开始撰写推文。她本来是打算找女店主询问一下《冬窝子》的作者的忌讳,免得到时候触了眉头,但是见徐漫早上发给她的文档中,已经写得很详细了,就没了这个计划。 更何况从刚进门的时候,见到女店主之外,她都坐好半天了,后厨中的女店主一直就没歇过。 直到葛云雀忙完工作,伸开双臂舒展四肢,扭动了一下变酸的脖颈,她才看到女店主挂断电话,一脸喜悦的端着咖啡出来。 “你瞧,也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呢,都忘记了给我装个培根肉松面包出来。”葛云雀笑着打趣,扭过头见刘锦华还在,顿时心定。 白袅打了个哈欠,她都坐困了,打算待会儿就去吃个午饭,正好和葛云雀一块儿,两人还能够有个伴。 “还能是谁,我估计是她男朋友,两个人天天都通电话,甜言蜜语说个没完没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话说,我都快看腻了。” 白袅这番话,倒是让葛云雀觉得不太像她了,通常缠在阮舒扬身边的人,不就是她嘛。 似乎两个人的关系有些微妙。 等看到葛云雀的时候,女店主才想起这是她点的早餐,慌慌忙忙地去装了几个面包过来,满含歉意道:“真是对不住了,我一打电话就给搞忘了。”她把咖啡和面包都放在桌子上,“这些都算我请你的。” “不急,刚想有件事跟你说呢。”白袅用眼神示意女店主看向书架后的那个少年,小声道:“这个小孩刚才来找兼职,我和云雀问了一下,觉得是个靠谱的,要不然你就收了他,等赵作者开完签售会,再让他回家。” 女店主思考了一下,看样子有所顾虑。 “这样吧,我也知道你店里的生意现在平淡许多,他来兼职的钱,就从我这儿出,我负责他的三餐和工钱。”白袅继续劝,她家中富裕,不差这一点儿。 葛云雀笑道:“富婆姐姐财大气粗啊。”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白袅邀约葛云雀和女店主一块儿出去吃饭。 “我就不去了吧。”女店主一边盯着手机,一边拒绝了,她像是在等什么人,“我男朋友要来,待会儿就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 过了会儿,等两人拿着围巾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才连忙小跑过来,“要不这样,你们要是方便的话,就帮我招待一下赵知味的助理。” 那个女助理才大学毕业,比女店主年轻几岁,没有她模样生得好,但胜在年轻,她早就想让男友把对方开了,可男友说助理办事靠谱,并不能随便找个理由就把人开除了。 “那好吧……”白袅看在女店主答应她招收刘锦华的份上,没拒绝她的这个请求。两人把刘锦华也叫上了,正好一块儿出去吃饭。 正说着话,透明玻璃外,一辆汽车停下,从后座跑出来一个留着波波头的圆脸小姑娘,轻车熟路地下车为副驾驶开门。 “赵老师,这儿就是绿宝石咖啡馆了。” 副驾驶上一双高定皮靴迈了下来,一个二十来岁的俊美年轻人。 隔着玻璃葛云雀看不明晰,但她依旧觉得很眼熟,等女店主几乎是飞也似地冲出去迎接,她才确定,这人就是《冬窝子》的作者赵知味。 “写书都这么赚钱了吗?”赵知味的这身行头可看着就价值不菲,再加上他通身气派,葛云雀好生羡慕,手都痒痒了,想写些什么。可惜她就会写点公众号推文…… “人家什么水平,随便写点什么东西都有人买,哪儿是普通作者比得上的。”白袅一副被雷击中的表情,她揉了揉眼眶,实在是不敢相信,刚才还在叠这个人的小卡,转眼间真人就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靠!”她实在是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葛云雀连忙捂住了刘锦华的双耳,“还有孩子在呢,你就不能收着点。” 看着女店主和赵知味的亲昵举动丝毫不避讳外人,看来赵知味就是刚才女店主口中的“男友”了。 等两人腻歪完了,才有空和葛云雀她们打招呼。 “赵老师,我是‘晴朗’团队的工作人员葛云雀,您的助理已经把注意事项发给我们了,我们会配合你们承办这次的签售会。” 赵知味将墨镜抬到额上,一副冷淡样子,“有什么事跟我助理对接就行。” 随后就忙着和女店主走了。 “你们别介意,赵老师就是这样,他人还是挺不错的。”圆脸助理知道要出去吃饭,还贴心地邀请葛云雀和白袅一块儿,没有丝毫的架子,比那个所谓的赵作者好相处多了。 同样都是打工人,葛云雀理解对方,没将心中不快迁怒到圆脸助理身上。 “我们去库兰姐家吃东西吧,好久没去她那儿了,可想念她做的皮牙子炖羊肉。”白袅作为东道主,提议去库兰家吃饭。 跟在三个小姑娘身后的刘锦华,在听见库兰餐馆的时候,停下脚步。 第62章 民宿出问题 刘锦华抠着手指边缘的倒刺,跟在众人身后,一声不吭。 “没事儿,正好我们也要出去吃饭,大家一块儿吃还有意思点,等吃饭完姐姐就送你回家。”葛云雀将他揽在身边,担心他心思敏感,于是解释道:“姐姐以前到过你们家,和你爸妈都见过面,我还知道你有个小几岁的妹妹。” 她本意是让少年放下戒备心,谁知竟然弄巧成拙。 刘锦华一掌推开她,往后退去,“不用了,我回家吃饭就好。” 他站在原地不肯继续走。 赵知味的助理开了车门,看他们这边的情况,白袅让她先进去,“店里的一个小孩,在跟人闹脾气。” “要是小朋友不想去吃饭,咱们打包回来也行,我都可以的。”圆脸助理贴心道,她吃饭不挑剔,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白袅道:“哪儿能打包回来吃,稍等下,我过去一趟催催,马上就过来。” 话罢,她赶紧把车门关上,小跑过去找葛云雀他们。 “你妹妹不还在库兰姐家嘛,正好过去吃饭,你们兄妹俩也能坐下来说会儿话,不挺好的吗?”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刘锦华不乐意过去。 少年在雪地里愣了瞬,怎么这些人都知道他们家中的事情?他下意识想跑,却被眼疾手快的白袅抓住了衣服帽子,动作太大,一不小心把帽子给扯了下来,羽绒服也破了口长口子,里面的鸭绒飞了出来。 这衣服质量也太不好了,白袅面部表情僵硬,不过她没松开手,怕小孩跑走了就不会过来了。 “姐姐待会儿多赔你几件衣服。” 少年挣扎着要逃出她的手掌心,半大小子力气还不小,亏得白袅把所有力气都使出来了,才没让他跑了。 葛云雀头疼不已,劝道:“算了,白袅咱们别勉强孩子。”本来是想对他好,反倒弄巧成拙了,她们都不擅长和孩子沟通,才会闹成现在这样。 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刘锦华闭着嘴,瞪着眼前的两个女人,被撤回衣服的恼怒,和对方身份不明的怀疑,种种情绪交杂在内心出现。 “这小子怎么不记人好,请你吃好吃的还错了不成。”白袅也小孩子心性上来,拉着刘锦华就是不肯松手,两个人兜圈子,她觉得委屈,怎么每个人都不按照她的想法来办事,她都是为了他们好。 情绪一上来,被扯坏衣服的少年还没来得及哭,白袅反倒哭了出来,还怎么也止不住。 葛云雀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劝道:“姑奶奶,消停点,车上还有人看着呢,咱们多少表现得像个成年人,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况且这件事本就是咱们没考虑到孩子的想法,他不乐意去,就不去吧。” 她掰开白袅的手指,让刘锦华顺利脱身,少年像条灵活的鱼窜了出去,行动时身上的鸭绒到处飘,他懊恼地看着破掉的羽绒服。 瞪了始作俑者一眼,才往家的方向跑。 “你明个儿早点来店里,之前说的兼职还算数,今天算姐姐们对不起你,你别见谅。”葛云雀在他身后喊,她真是糊涂了,怎么能不顾人意愿,自以为是,简直是太失败了。 奔跑的少年头也没回,不知道听见没有,黑色的身影逐渐和雪白的天地融为一体。 葛云雀收回视线,拍了拍还在哭泣的白袅,摸口袋没带纸巾,只好用围巾给她抹眼泪,这才多一会儿,就已经是哭红了鼻子。 “你是不是心里装着其他事情?”她问。 依照她对于白袅的了解,这姑娘心善,习惯了众星捧月的感觉,有些时候就显得讨嫌了些,可到底不是个坏人,她能够来这里工作,也吃了不少苦头。 联想到白袅总是和阮舒扬形影不离,两个人好得就跟双生子一样,这几天却没看到阮舒扬的踪迹,估摸着是两人感情出了问题。 白袅嫌弃地把擦了眼泪鼻涕的围巾扯下来,冷风猛地灌入,她冷得打了个哆嗦,可心口的苦闷反倒少了许多,她跪坐在地上,手撑着地上厚实的雪花。 “舒扬说要跟我分手。”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又忍不住掉了出来,肩部剧烈颤抖,如同在暴雨中的孱弱蝴蝶。 “怎么会呢?”葛云雀难以置信,她之前还听阮舒扬说过和白袅的关系稳定,或许在不久之后,就会计划结婚,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会闹得分手。 地上太冷了,雪花一化就全是泥水,容易弄脏衣服,她把白袅扶了起来,正好和不远处的车辆里的圆脸助理视线对上,这才想起还有工作没有完成。 拍了拍白袅衣服上的雪,葛云雀低声道:“你心情不好就先回家吧,我一个人接待他们就行,别在外人面前哭得狼狈,都等着看笑话呢。” 她有十万个不解,可现在轮不着想这些事情。 劝走白袅之后,葛云雀又投身工作中,倒也没去库兰那儿,而是联系了故梦餐馆。西琳也放假了,接完电话后,就把预约的菜式和母亲说了。 连同助理、司机、妆发师,再加上葛云雀,一共四人,却点了二十多道菜,哪怕西琳母亲一直劝说,她们餐馆的盘子大、份量多,一般人根本吃不完,在助理的要求下,还是陆续上了二十多道招牌菜。 葛云雀怕浪费了,让他们每一道菜都做少点。 圆脸助理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怎么,你们这里还搞特殊呀,我们一来就让少做点菜,是不是餐馆也看人下菜碟。” “哪里的事,姐,就按照以往的分量上,让刚来的朋友都尝尝阿勒屯的特色。”葛云雀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受,她错了,早知道就不以貌取人,还以为这个外表朴素的圆脸助理,会如同她自己口中的那般‘好相处’。 用笔记菜的西琳母亲,几次都欲开口,却被葛云雀用眼神阻止。 这些人都是赵知味团队的工作人员,还要合作开签售会,不能轻易得罪了,否则接下来的工作就容易顺利开展。 “这几个人可不好应付,你小心点。”借着端菜的功夫,西琳母亲把葛云雀拉到一旁,悄悄提醒,她倒是头一次遇见这么贪婪的人,眼大肚子小,统共就四个人,还故意点了这么多菜。 葛云雀无奈极了,“希望后面别再折腾人了。” 饭菜上来,西琳的外祖父穿着民族服饰,依旧如往常一样,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吹奏着黑金色的口琴。葛云雀留意到口琴上的金色越发少了,黑色占据了绝大部分。 吹得兴起时,老爷子还站起来舞蹈,独特的、欢乐的维吾尔族舞蹈,让人心情变好。 吃饭的几人都忍不住掏手机拍照,葛云雀也颇有眼力见得起身,用他们的手机挨个拍照,好在她这段时间多次给游客拍照,都已经知道哪个机位拍得更加好看了。 一顿饭除了点菜多之外,倒也还算和谐,葛云雀时不时帮几人添菜,寒暄了几句。 司机是他们的人,没人灌酒,反倒把自己喝得醉醺醺。 “你们安排的民宿在哪儿?我开车技术还行,要不我开车送你们过去吧。”眼看司机喝成这样是没办法开车了,葛云雀自告奋勇,决定送佛送到西。 圆脸助理查看手机上预定的民宿,“你等等,我看一下。” 妆发师提着一个巨大的化妆箱,刚才葛云雀就留意到了,吃饭的时候也随身带着,化妆箱对于一个化妆师而言特别重要,这就是人家吃饭的饭碗。 葛云雀坐在驾驶位上,这辆车的配置都是高配,车内整洁,没有什么异味。但自司机上来以后,就多了一股酒味。 “老大说了不准喝醉酒,你还非得喝,真是够了。”圆脸助理和化妆师两人搭把手把司机给扶到了后座上,一脸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风,让冷空气进去,吹淡酒气。 葛云雀问:“找到地址了吗?”她庆幸自己率先坐上了驾驶位,否则就要去扶醉鬼了。 “订的民宿是哪儿来着……”圆脸助理苏苏在手机里翻找订单,还是没找到,从挎包里翻找出备用机,总算找到了订单号和民宿地址。“桔山行民宿。你导航一下应该就能够找到。” 输入地址后,葛云雀问他们,“赵老师那边需要人去接吗?”毕竟工作人员都先回民宿了,赵知味还在绿宝石咖啡馆,到时候怎么办。 “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晚饭后就帮忙接一下赵老师到民宿吧。”苏苏核对接下来的流程,在群里发消息询问几个群管理是否都到了。 喵喵:“已经到市区了,正在找车过去。” 小医生:“不然你等我一块儿,咱俩拼车,也能节约点钱。” 夜雨:“加一,我也拼个车!” 大家都已经到了,过不了多久就能到达,帮忙组织的人手不用操心,苏苏问群管理带好应援物和周边没有,一一确认东西。 雪景从窗边闪过,很快就到了桔山行民宿,周边都是重新装修过后的民宿,葛云雀停下车,“到了。” “这么快。”苏苏感慨一句。 作为接待的工作人员,葛云雀负责任的带着她们两人,外加一个醉鬼去前台办理登记,结果却得知苏苏她预定的房间还没到时间,现在房间里还住着人。 “你们怎么回事啊,能不能专业一点,我们是提前半个月预定的房间,人都已经到场了,结果你告诉我现在房间已经满了。”苏苏大发雷霆,用还没喝完水的矿泉水瓶敲前台桌子,啪啪作响。 前台小姐姐解释道:“您别生气,我们系统显示您几位是预定的15号入住,17号离开的四间房。三个标准间,一个豪华间。确实还没到时间,我们自然是腾不出来房间的。要不这样,您先去周边的民宿看看有没有空房间。” 现在才十二号,提前三天时间来入住,哪里说得过去,前台小姐姐觉得对方在胡搅蛮缠。 “不可能,我们车票和民宿统一时间预定的,怎么可能会延后几天,你肯定是弄错了!”苏苏不依不饶,非得要前台把他们民宿的老板给叫出来,讨要个说法不可,“你知道我们老大是什么身份么!”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照预定的时间住房啊,更何况现在四间房里还有游客住着,又不是她故意找事。前台小姐姐都快被凶哭了。“真不是我们弄错了,系统才检修过,怎么可能出错。” 苏苏扯着嗓子道:“那你的意思是说我弄错了?!真是好笑了,犯了错不敢承认,还往客户身上甩锅,你这前台当得可真称职,我今儿还非得叫你老板出来,教教你们什么才叫做服务人员。” 一件小事情,不至于闹大了。 葛云雀见状,出声圆场,“这样吧,大家都冷静一下,如果房间还没收拾出来,要不然我们去其他民宿看看,很多都是重新装修过的,卫生绝对达标。” “不行,分明是他们民宿出错了,凭什么要我们承担责任,再说了,我们坐了这么久的车从市区过来,早就乏了,哪里还有精力去找民宿。”苏苏坐在厅中的沙发上,看样子是不打算离开了。 她振振有词,一副有理有据的样子,让葛云雀都懵了,跑去问前台小姐姐,“你们系统真坏了?” “云雀,你自个儿看,系统上显示就定了两晚上的房间,四间房,就算系统搞错了时间,那付款金额总没错吧。我看她就是故意想占便宜,不也是穷打工的,拿腔作调什么呀。”前台小姐姐认识葛云雀,还多次被她介绍游客过来住,要不是看在葛云雀的面子上,她早就骂回去了。 “我去问问,那个助理有些仗势欺人,你别在意,不值当。” 葛云雀让前台小姐姐把系统显示的页面截图,然后自己拿着截图去找助理苏苏,“苏苏,好像真是你们那边弄错了,要不然你核对一下付款金额,就能知道到底预定的几天房间了。” 第63章 故意刁难葛云雀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怪到我身上了,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人,你们就是一丘之貉,都想欺负我们外地人。”谁料苏苏像是被踩中了狐狸尾巴,不仅不给看付款页面截图,还闹着要报警为自己维权。 吵嚷的声音令离得最近的客人开门出来询问发生什么了,葛云雀连忙把人劝了回去。前台小姐姐平白被人冤枉,自然不肯答应,也嚷嚷着要报警,还打电话给民宿老板,让大家都来评理。 葛云雀差点儿一口气上不来,她给徐漫打电话说明这件事。 “妹妹,不至于报警!”见前台要报警,葛云雀赶忙阻止,不至于为这点事闹到派出所去,她连忙赔礼道歉,“这件事是她们做错了,我待会儿就去跟她们老板说,让他好好批评员工,你就大人有大量,别报警了。” 苏苏还在叫嚣着,倒是那个女化妆师把她拉到一旁,不让两人继续起争执。 见状,葛云雀对那个女化妆师报以感激一笑。 “要不我们就先去其他民宿,你们朋友也醉了,需要地方休息。”葛云雀提议道,她看向沙发上躺着的司机,已经呼呼大睡,发出震耳欲聋的鼾声。从苏苏不肯拿截图的举动,看得出来应该是她自己搞错了,却想把错推到别人身上。 到底是要继续合作下去的,葛云雀没揭穿她的小心思,反而帮忙圆场给她台阶下。 哪里知道对方一点儿不领情,反而继续破口大骂。 女化妆师尴尬道:“算了,你也别劝了,看他们怎么处理吧,要报警就报警,总得有个解决方案。” 没一会儿,民宿的老板来了。 来人套着身纯白羽绒服,戴着针织帽,看起来年轻的就像刚读大一的学生,脚步轻盈地走过来。先是看了下葛云雀几人,再来到前台身边,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确定自己民宿的系统没有出任何问题以后,民宿老板才和气道:“刚才我们店员都解释清楚了,您几位预定的房间是从十五号的夜晚到十七号的白天,也就是三天两晚,现在时间还没到,那几间房都被其他客人预定了,有人住着呢。” 太年轻的老板,没有让苏苏有丝毫敬畏心,反倒轻视来人。 “丢!”她将自己的名片拍在桌上,气势十足,“我预定的就是十二号至十七号的房间,现在显示的不对,肯定是你们在后台修改了时间,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奸商,为了多赚钱就一点儿不讲规矩。” 民宿老板平白被骂,压着火气,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她看,“这后台都设定好了的,房间一锁定就没法更改,所以肯定是你当时预定错了,不是我们故意修改后台。” “我不管,反正是你们错了,现在没房间住,你们想办法腾四间房出来,不然我就把你们这些奸商的所作所为全都发到网上去,自然会有明事理的网友替我们伸张正义。”苏苏连看都不看,反而用手机把民宿附近的景色都拍摄下来。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民宿老板作势要阻止,哪里能让人随意拍视频上传,到时候影响生意。 苏苏虽然身材有些胖,可动作灵活,闪开后,指着民宿老板面前道:“你可别动我,我报警说你占我便宜。” 作为毕业回家创业的大学生,民宿老板是真的对这种无赖没有丝毫解决办法,他抬起手,服软了,看桌子上的名片显示是某传媒公司的助理,意识到对方可能之前就在其他地方用过这招,更觉得是场打不赢的仗。 看这样子是只能自认倒霉了…… “行,这位客人,你看,我们这边房间都已经住进了其他客人,临近年关,过来跨年的游客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没有空房间,要不然您几位去其他民宿先住着,等十五号的时候,再搬过来。” 民宿老板咬牙道:“住民宿的钱,由我们这边出。” 这个解决方案被苏苏否决了,她掐腰道:“我们又不贪你这点儿住宿钱,张口闭口都是钱,你俗不俗啊,先前听说你们桔山行的民宿风格独特,我们就想住在这儿。我给你两个解决方案,要么就给我们腾四个新房间出来,要么就让占了我们房间的客人滚出去。” “你个死胖子!狮子大开口啊,也是说得出口,真不怕撑死你!”民宿老板和苏苏年纪差不多大,年轻气盛,既然自己这方占理,再加上对方胡搅蛮缠,索性就报警了。“我还就告诉你了,你今儿遇到了难啃的骨头,别的老板怕你,我可不怕。” 忍了许久的怒气,终于如火山喷发出来,民宿老板一口气输出一大堆,简直堪比相声演员。 前台小姐姐顿时变成星星眼,被自家老板的口才又一次震撼到了。 “你们别吵了……”角落里的葛云雀发出弱弱的声音,她头疼得厉害,果真是活得久了,什么人都遇得到。 苏苏一见对方动真格了,气势稍弱,连忙寻求帮手,“云雀,你怎么不帮我说句话啊,难道你们‘晴朗’团队就是这样做人做事的吗?!” 被点名的葛云雀头顶几只乌鸦飞过,忍不住腹诽道:“知道自己不占理,刚开始就少说几句啊,将周围人都骂了个遍,谁还敢站出来说话……”她可没忘记,不久前还被人骂是‘一丘之貉’。 这下是真的得罪了民宿老板,想要赔礼道歉都不行,对方非得要让苏苏进局子一趟,派出所的民警到达现场,了解情况后,让苏苏跟着一块儿去派出所做笔录。 作为目击证人和她的合作方,葛云雀只好跟着去派出所,这一做笔录就是好几个小时,苏苏故意闹事,被警察同志训斥了一顿,要求写下道歉书当着众人面前和桔山行的老板以及前台小姐姐道歉。 “实在抱歉,这件事都因我而起,是我工作疏忽了,没有记清楚到底是什么时间,在桔山行大闹一通,在此对民宿老板和前台表示郑重的歉意……”念完道歉书,苏苏的表情有些难看。 民宿老板十分大度地表示可以不再追究她的责任,“小姐姐,以后想清楚了再报警,可别把自己送进去了。” 他这番阴阳怪气的话,惹得苏苏火大,当着警察同志的面,又不敢说些什么。 临走前,警察同志意有所指道:“这次就算了,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可就要按照扰乱公共秩序解决了。” 苏苏赔笑,脚下抹油,快速往外面走去。 “都这么晚了,要不我先去绿宝石咖啡馆接赵老师?”众人出门,葛云雀看了眼天色,估计赵知味和女店主约完会,说好了她要去接人的,更何况她现在超级想离开这个尴尬的环境。 桔山行的老板和前台小姐姐在前面有说有笑,和苏苏她们形成强烈对比。 苏苏没料到民宿老板真的敢报警,她吃瘪后连带着话也不多,应和着说了几句,张罗着去找其他民宿,刚才还耻高气昂的人,转瞬间就灰溜溜地走了。 “云雀,你慢点走。他们房间还要继续住吗?还是说后面的几天也换到其他民宿?”前台小姐姐追了上来,询问葛云雀,大家都是明事理的人,知道这件事和葛云雀没有多大关系,所以不会迁怒于人。 葛云雀道:“她们没说的,我问问吧,有结果了给你发消息。” 说完事情后,她急急忙忙去绿宝石咖啡馆接人。 等人走后,前台小姐姐没有再掩饰,揽住站在身边的年轻人的胳膊,不解道:“老板为什么自己不来,非得要我找你来帮忙,幸亏警察也没多问,否则就穿帮了。” “听说老板和刚才那个女孩认识,可能是不想出来让她难办,那个闹事的人不也是她的合作方,到时候事情闹大了更不好收场。”所谓的民宿老板,压根儿就不是真正的老板,而是前台小姐姐的男友,工作的地方就在不远处,临时被叫过来撑场子。 …… 许多游客这个时间段来阿勒屯的,基本上都是等着和喜欢的人一起跨年,今晚的民宿都预定得差不多了,打电话给客服询问,基本上都回复说“没房间了,要等到几天后才腾得出来房间”。 苏苏接连打了好多通电话,都是这样回复的,她急得马上就生了一颗口疮,刚才闹一通就是为了多要几间房,早知道她就不死要面子活受罪了,都怪最近要开签售会,事情太多,她当时弄错了时间。 “要不你们想想办法,我们都已经来了,要是定不下房间,今晚就要露宿街头。”几乎把民宿都打了个遍,她只好哀求最后一个民宿的客服,没办法主动提出加价,“只要能够定下房间,多加点钱也没关系。你还不知道吧,我们是传媒公司的,赵知味作者也来了,他……” 没等她把赵知味的名号搬出来,就听见客服平静又不失礼貌的声音,“实在抱歉,我们房间已经没了,您还是另寻他处。” 嘟嘟嘟—— 电话挂断,苏苏望着价钱飞涨的预定页面,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另一边,绿宝石咖啡馆。 约定时间内,葛云雀终于及时赶到,将车停好,赵知味他们刚好出来,她迎了上去,“赵老师,定的民宿出了点问题,咱们可能得换个地方住。” 赵知味不愉的皱眉,看向四周,苏苏她们没来,经纪人也不在身边。 “按照原来规格定房间就行,以后这种事和苏苏对接就好,不要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跟我说,我也是很忙的,没那么多精力听琐事。”赵知味把墨镜戴上,自觉坐到了车后座上。 他的态度让葛云雀强烈不满,本来打算帮忙预定房间的,现在也熄了这个心思,她只是个打工的,又不是卖身在他家的奴隶,做好自己该做的工作就好,管那么多做什么。 葛云雀和女店主说了下早上那个小孩儿,明天极大概率会再来,麻烦她帮忙照看一二。 然后按照约定,开车将人拉到了桔山行民宿门口。 “赵老师,到了。” 葛云雀熄火,将车停好,她等了会儿,没见赵知味有下车的迹象,这才想起还得给这位大爷拉车门,连忙小跑过去。“赵老师请下车。” 她感觉自己有点像是封建时代的奴才……为了赚口饭钱,命真苦…… “下次有点眼力见。”赵知味点评道,皮鞋上沾了雪,他踩在二级台阶上,让葛云雀帮忙擦了。 如此行径简直震惊葛云雀三观,她工作这么长时间,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厚颜无耻之人,是多金贵的手,竟然连自己鞋脏了都不愿意擦,还非得让别人帮忙擦。 他的工作人员可以忍受,那是因为收了他的工资,她又没有! 才不肯惯着这个没断奶的大爷。 葛云雀皮笑肉不笑道:“赵老师,我这手头上没纸巾,要不然您先进去找您工作人员帮个忙。” “啧。”赵知味下巴微抬,表情不耐烦,“我很没有耐心,别让我说第二次,把鞋擦了,不然我就不在这儿开签售会了。” 起初葛云雀当他在装腔作势,后来顿了几秒,见他是说真的,索性就由着他去好了。 “那赵老师,我跟我们领导说明一下情况,您这边是想毁约是吧,按照合同约定,如果您毁约的话,是需要进行一个十倍金额赔付的。”作为徐漫亲近之人,签合同没多久,她就看完了所有条约,自然知道如果对方违约是要赔付的,这场签售会本就是个商业活动。 今儿为了应付赵知味的助理等人,葛云雀已经累得筋疲力竭,她才懒得继续伺候人,借着这件事表明自己的态度,签售会不是她主动发起的,人也不是她去邀约的,既然如此,这场《冬窝子》新书签售会他爱办不办。 “您要是想毁约的话,直接说一声就好了,正好我们其余活动也进入收尾阶段,如果您真不办签售会了,我们这些工作人员也能够早些回家过节。” 第64章 和阮舒扬分手 “什么?!你这人怎么这样!”赵知味摘下墨镜,显然没料到葛云雀不吃他这套,他那张精心敷妆后的脸因生气涨红,指着葛云雀鼻头骂道:“蠢货,真不知好歹,你知道我出席一场活动要给多少通告费吗?!要不是小芮邀请,我能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葛云雀让他冷静,“我尊称您一声‘赵老师’,是因为我善良、有礼貌,并不代表我就能任人欺负了,签售会的事情是大家共同商议下来的,绝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做主,我只是个普通的工作人员,从始至终,我也在尽力配合你们工作,对于您的不合理要求,我有权利拒绝。” 要不是有职业素养在,葛云雀真想啐他一口,叫他一声老师,还真把自个儿当做老师了。也不知道那本《冬窝子》是怎么写出来的,张口闭口都是嫌弃,既然嫌弃成这样了,还来这儿做什么。 赵知味一张脸是青红交加,格外精彩,死活憋不出其他话来。 “既然赵老师没有要拒绝的意思,我就先走了。”葛云雀干脆果断,懒得再伺候这人,反正该有的礼貌她已经做到,对方并不是什么有家教的人。 见她要走,赵知味气得跳脚,在身后叫嚷道:“站住,谁让你走了!你们‘晴朗’团队的人就是这样对待艺人的吗?我要投诉你们!” 后面的话葛云雀没听着了,投诉就投诉吧,这破工作,谁爱干谁干。 她头疼了一天,顶着寒风回家,晚饭还没吃,本来打算随便做点什么,可一想到签售会的事情,就心情烦躁什么也吃不下。简单洗漱后,敷着面膜给徐漫打电话说明今天的情况。 “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惹祸了吧。”徐漫倒是了然,再没等葛云雀打电话过来,她就要打电话过去了,“你说你跟他们计较什么,估计你还没到家,那赵知味就给我打电话说要我撤你的职,还说你态度嚣张,一点儿没有工作人员的职业操守。” “他这是故意诬蔑!”葛云雀一个翻身坐起,她都还没说明情况,赵知味这个贱男人竟然还敢恶人先告状,“漫姐,你都不知道他做人有多过分,我开车接送他们也就算了,毕竟是工作内容之一,可他鞋脏了也要我擦,这太过分了吧!” 说起赵知味的恶行,葛云雀就恼火,她道:“反正我是忍不下这口气的,他说不擦鞋就不开签售会了,我让他随便。” “你这小妮子,怎么能说‘随便’,这不是给人落下话柄,有理也多了几分无理。”徐漫还在办公室里处理其他事情,她觉得处理好签售会的事情更加紧急,忙问葛云雀:“那他真不开签售会了?”赵知味打电话的时候倒也没有明确说明,只是恼羞成怒地让公司把葛云雀开除,否则就要去投诉他们。 葛云雀轻哼一声,“哪儿能不开啊,咱们合同上不是写得很清楚,说是毁约就以十倍金额赔付,他肯定不乐意。” 徐漫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他既然心里有了芥蒂,都说要投诉你,肯定不会乖乖配合你工作,但碍于合同不得不继续开签售会。唉,怎么遇见这种人了,亏我还被他写的书感动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 吐槽的话说完,事情还得解决,徐漫说自己和葛云雀换一换,她去对接赵知味那边的工作人员,只需要等几天,把签售会一解决,就能够放假回家。 “好吧,那就麻烦漫姐了。”葛云雀知道这是最佳解决办法,对徐漫的临时救场表示感谢,“对了,我都快忘了,还有一件事忘记跟你说。”她想起了刘锦华,之前还答应小孩让他明天去咖啡馆帮忙布置场景,现在她都去不了现场,小孩总得托人照顾。 说实话,她不是很放心女店主小芮,便将此事和徐漫说了。 “白袅还把人羽绒服给扯烂了,她肯定会多加照顾刘锦华的,漫姐你帮忙盯一下人就行,其他的倒也不用。” “行,我知道了。” 葛云雀让她处理完工作就早点下班,等聊完天后,发现面膜都干在脸上了,她赶紧爬下床。 院子门嘎吱一声响,估摸着是莱勒木回来了,她这个时候出去正好撞上,索性就多等会儿,葛云雀趴在自己房间门上偷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上传来皮靴踩地声,人走近了。 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有种莫名的心虚,过了会儿,她继续趴门上听,没什么动静,难不成是又走了? 脸上的面膜干透了,她捂着脸,小心推开门锁,探出半个脑袋四处打量。 “呀!”葛云雀没料到他竟然还没走。 一双做工精美的褐色长靴出现在眼前,再往上是修长的双腿,和略有些慌乱的目光。莱勒木本来踌躇,他手里提着一个果绿色的布包袱,犹豫着是否该送给她。 现在人就在眼前,他指了指脸上,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敷面膜呢。”葛云雀尽量让自己淡定自如,把房门打开,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口,见他行踪诡异,也好奇问道:“你回来怎么没什么动静,包袱里装着什么?” “我妈给你做的坎肩,一直说要拿给你,却总是忘了。”原来莱勒木回了趟草原,他既然决定要走,放弃在村委会的这份工作,自然是要和家里人商量,电话中说不清楚,他就回去和爸妈当面说清楚。“他们已经同意我出去工作了。” 莱勒木说到此处,双眼犹如灌满了星光,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 “好事儿,你可以去追寻自己的梦想了!我真为你感到高兴!”葛云雀忙一整天都在接收负面消息,临近天黑,可算是听到个好消息了,她知道莱勒木志向高远,不甘心留在小村子里,这既然是他的梦想,她就会鼓励他去寻梦。 “是的。”莱勒木的目光温柔地看向她,如溪水般缓缓流淌,“如果没有你鼓励的话,我可能会选择放弃,所以我特别感谢你,是你一直在我身边给予我力量。” 他用双手将包袱递上,郑重道:“谢谢你,云雀。” 于此同时,葛云雀好似听见了什么破裂的声响,或许是面膜敷太久干裂了,又或许是她的那颗心,在悄悄地裂了。 “没关系,我们是好朋友嘛。”等了许久,没等到她想要听到的话语,葛云雀垂下眼眸,接过了包袱,超出想象的重量。 看着莱勒木回了自己房间,葛云雀才收回视线,看着手中的布包袱无奈的摇头,她真是自讨苦吃,早些时候就知道没有解决,偏偏由着自己心意去做事,现在吃苦的还不是自己。 工作上不顺利,情感上依旧不顺,她现在是遭遇了双重打击,好在徐漫把难搞的工作接了过去,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葛云雀钻进洗浴间,匆忙洗漱一番后,裹进被窝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她睡得并不好,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半梦半醒,折腾到后半夜,胃疼起来。 她觉得浑身都在发热,可胃部一片冰冷,用发热的手掌心捂着胃部,疼得她脸上都在冒冷汗,下床穿拖鞋去摸抽屉里的药片。 有时候为了忙工作,不能按时吃药,偶尔会犯胃病,疼得厉害的时候必须要靠药片缓解。 抽屉里的一盒子奥美拉唑(胃药)全都没了,她这才想起上次说要去卫生院拿点药以备不时之需,却因为要忙事情忘记了,葛云雀自认倒霉,觉得或许是水逆期到了,才会这么倒霉。 胃部持续不断地抽疼,她难受得厉害,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冷汗哗哗地往外冒,后背都快被浸湿了。水壶里的热水也没了,她想去外面接点水重新烧开,喝点热水多少能缓解疼痛。 开门的时候,手一抖没拿稳水壶,砸在地上发出叮叮哐哐的声响,葛云雀下意识看向另一扇门,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睡了,希望没有吵醒他。 她蹑手蹑脚去接了些水,小心端回房,等水开的空隙,她刷了会儿朋友圈,毕业后各位同学发朋友圈的频率少了许多,转发社团活动、公司团建、单位推文等链接比较多,少数几个同学发了出去旅游时的照片,她一一翻看。 葛云雀刷朋友圈的频率也少了许多,这一刷就看到了好几天,她刚打算退出去,却收到了一条消息。 袅袅:“这么晚还在刷朋友圈。” 这么神奇,她连刷自己朋友圈也能被被人知道?!葛云雀都怀疑是不是被人在房间里装摄像头了,她正好睡不着觉,和对方聊聊也无所谓。“你怎么也没睡?” 袅袅:“心情不好,睡不着,见你给我好几天前发的朋友圈点了个赞,就来找你聊天了。” 原来不是什么玄学,而是微信抽风,葛云雀只不过在白袅发的那条朋友圈的照片里多停留了一段时间,就自动给她点了个赞。 葛云雀道:“我也睡不着,胃疼的厉害。” 袅袅:“晚上肯定没按时吃饭,你在家吗,吃没吃胃药?” “在家呢,你别担心。”葛云雀打完字,去接了点热水喝,胃部的疼痛感稍有缓解。 “幸亏你白天没去吃饭,你都不知道赵知味他的工作人员有多过分,就四个人,还点了二十多道菜,根本吃不完,我都心疼死了,又不好意思打包,只能浪费了。”葛云雀转话题,和她说起了助理苏苏的事情,还说了苏苏弄错预定民宿的时间,故意在桔山行民宿闹事,被人家报警到派出所。 “赵知味还让我给他擦鞋,真是服了,我才不擦。” 白袅听她说了许多,才算了解到赵知味的另一面,她发消息感慨:“这人可真有意思,光看他的社交平台和往日的相关采访报道,一点儿也看不出是这样喜欢刁难别人的人。” “我惹他生气了,接下来的作者签售会估计就不能去了,免得给你们惹麻烦。”葛云雀如实说明。 袅袅:“不去还好些,省得受气。” 葛云雀有心想问问她白天说要和阮舒扬分手的事儿,可觉得自己身份不太好张口,作为阮舒扬的前女友,她过问别人现任的事情,未免管得有点多。 “我们公司发了很多助农产品,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送过去。”今年和农牧户打交道比较多,葛云雀收到了不少农产品,各种蜜枣堆满了,她一个人吃不完,带回家也拎不走,干脆再转赠给别人。 等了会儿,没见白袅回消息,葛云雀估摸着是躺床上睡着了,缓解注意力后,她胃疼的感觉也减少了许多,打算待会儿也睡了。却见手机屏幕亮起,白袅发的,“你小声点出来帮忙开个门呗。” 这都凌晨了,她怎么突然跑来? 葛云雀以为自己看错了,还多看了几眼,确定是白袅发的消息没错,赶紧披着外套出去帮忙开门。一推开半扇院门,就见带着毛茸茸帽子的白袅,她连忙把人一把拉了进来,身后有辆车停着,没人跟着。 “怎么这么晚还跑来了,不嫌冷啊。”葛云雀让她赶紧进屋暖和一会儿,两人说说话。 白袅把帽子摘下来,笑着道:“你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嘛,我那儿有胃药,就顺便给你拿来了。” 葛云雀没想到她的敏锐度这么高,自己是故意没回答她的话,她却猜出是家中没胃药了,还专程跑一趟送过来。大晚上的,外面还有雪,她一个人开车过来,也有些危险。 “下次不许这样了,多危险,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过来。”葛云雀被她的赤诚感动,抱了抱她,还带着室外的冷空气。 白袅道:“这不是惦记着你说的农产品嘛,让你送过来多不好意思,我自己过来拿,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两人回房间里,白袅留意到隔壁房间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猜测是刚才开门的时候惊醒了莱勒木,她说话声压低了些,免得吵到别人。 闲聊了一会儿,葛云雀挽留她留下来睡觉,床铺大,她们两个人挤挤没有任何问题。 “云雀,我觉得我真的和舒扬要分开了。” 漆黑的房间,白袅忽然说了一句话,她沉沉地叹了口气。 第65章 袁松书记的关注 在葛云雀房里睡了一晚上,次日一早,白袅才打算回家,顺道带走了许多农产品,葛云雀以为她是开玩笑的,没想到还当真要拿。 “这个枣子好大,而且很甜,我留着补补气血。”白袅倒是有一套说辞。 葛云雀嗔笑道:“牛羊肉哪个不比大枣补气血,你要是真的想补气血,就多吃点肉,瞧你都瘦了,等你回家父母看到肯定会心疼的。”话虽如此,还是给她多拿了一包新疆蜜枣。 直到把白袅送走了,葛云雀才去上班。 没等到办公室,就在路边看到了准备上车的赵知味等人,她迈出的腿赶紧收回,念了一句“晦气”,随即找了个地方猫着,打算等人走了才过去。 赵知味举办作者签售会的事情被发布在各大平台,就连袁松书记也对这个活动格外关心,特意过来询问活动流程,专门叮嘱徐漫,一定要把活动办好了,要联合赵知味的团队大力推广《冬窝子》这本书。 本来《冬窝子》就是写当地的书籍,能够卖得好,对当地的旅游业有好处,徐漫自然没拒绝。 “民宿的事情要谢谢小徐了,不过也是因为你们的工作人员出了问题,不然就能顺利入住,也省得麻烦我们还得当天到处找房子。”赵知味单手撑在车顶,一只手拿着墨镜,边说话边嚼着口香糖。他对于当地书记的态度十分满意,对方的亲切关怀令他十分受用。 徐漫嘴角抽搐了下,她倒是头一次遇见这么感谢别人的,不过较好的职业素养让她并没有回嘴,而是礼貌地笑了下,和这类人争执没有任何意义,先完成工作最要紧。 见徐漫不搭腔,赵知味自觉无趣,戴上墨镜偏了下脑袋,示意对方上车。 “我吗?” “对!” 徐漫连忙摆手,“不用了吧,我待会儿还得回办公室处理些事情,签售会不是明天才正式开始,绿宝石咖啡馆那儿有人盯着,我晚点过去。” “啧……”赵知味露出不耐烦地表情,“我们团队的司机被开除了,你重新找个当地会开车的司机过来,就雇佣三四天的时间。”他说完这句话,拉开车门之间坐到了副驾驶上,随后一甩车门,“啪”地一声关上。 圆脸助理苏苏在旁边小声解释道:“老大不喜欢喝酒的人,先前那个司机就是当地的,昨个儿喝大了,车里一股酒味,老大很不开心。” “行吧,你们还有什么要求没有,没有的话就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去找了。”徐漫对此觉得可以理解,毕竟她也不太喜欢喝多了的酒鬼,开车还没有节制的喝酒,简直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苏苏道:“其他倒也没什么了,价格三百,你帮忙找个吧。” 徐漫一听这价格倒是还算宽裕,应该能找到合适的司机,再加上赵知味等人在这儿住着,出行没个熟悉路线的人确实不方便,就一口答应下来。 “那我帮忙找找,要是顺利的话,中午就能够给你们带过来。” “好,我们得先过去了。”苏苏抬手看了下手机,时间不早了,车内的赵知味显然心情不佳,昨晚上多亏徐漫帮忙找到合适的民宿住,否则她在老大那儿肯定要挨骂。她又问徐漫,“你不跟着过去吗?” “真有事……”徐漫刚婉拒,就看见角落里有个身影,她忽地想起了一件事,随即和苏苏说道:“你们先过去吧,我先回趟办公室,待会儿就过去了。” “早点过来,我们还要核对一下流程,免得出现纰漏。” 没了司机,开车的人换成了苏苏,她开车的技术勉强及格,倒车的时候险些撞上了村委会门前的无花果树,幸亏现在不是盛夏,否则无花果叶生得茂密,更加挡视线。 等人走后,葛云雀才出来,主动贴过去,“‘小徐’今天有些忙碌啊。”她学着赵知味地强调打趣徐漫。 “还笑呢,要不是为了促进当地旅游业发展,我才懒得伺候这人,一口一个小徐,再怎么说姐姐也比他个黄毛小子年长几岁。”徐漫气呼呼的,拉着葛云雀就往里走,“刚才袁松书记可来了,对签售会的事情很上心,他还特意拿了一本《冬窝子》,说是要回去好好拜读。” 葛云雀觉得稀奇,“袁松书记也爱看这类书啊,我以为他只爱看毛选。” “思想狭隘了吧,一看就没仔细看书,这本《冬窝子》里写了不少牧民赶羊迁徙到冬窝子的事情,特别的写实,我觉得挺好看的,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怎么写出来这样的文字。”徐漫提到这个是又爱又恨,既爱这个人笔下的文字,又为这个人的脾性头疼不已。 她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叫你来,是有件事跟你说。” 葛云雀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看着徐漫从她办公桌底下拿出一叠纸张,不知道这都是些什么,但看起来需要大量填写。 “上头要求填写的纸质版资料,你抽空手填一下,再扫描一份电子版的发到邮箱去,早点填好,说是有机会评奖,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一叠表格,怕是要填写一阵功夫了,徐漫正好借着去帮签售会的事情躲过一劫。 见葛云雀面露菜色,徐漫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算作鼓舞。 也不知是去赵知味的签售会上帮忙比较辛苦,还是留在办公室里填写资料更辛苦。 “对了,早上袁松书记过来的时候,说莱勒木开年后就不来帮忙了,他是找到其他工作了吗?”徐漫一边帮她把办公桌上的其他东西整理,一边打探消息,她觉得葛云雀和莱勒木同住一个屋檐下,肯定早已经听到风声。 “不是很清楚。”葛云雀坐下,从笔筒里取了支黑色签字笔,催促道:“你不是要走嘛,快点去吧,不然那个赵知味又有话要说了。” 见她不打算多谈这个,徐漫倒有些摸不准了,这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徐漫拿了挎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葛云雀提醒——“你别忘了帮我照顾一下那个小孩,要是他来了,就让他帮忙做个兼职,兼职的钱从白袅那儿出。” “知道了!” 等徐漫走后,葛云雀看了下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白袅的聊天记录,对方问她怎么给那个小孩送衣服,她已经找到了些还很新的羽绒服,不过颜色都比较浅,不耐脏,不知道刘锦华能不能穿。 袅袅:“你在绿宝石咖啡馆吗?那个小孩来了没有?” 葛云雀打字,“没呢,徐漫在那儿,我让她帮忙照看,要是小孩来了也有人看着。不过我觉得你的羽绒服颜色都太浅了,不适合小孩穿,不好清洗。” 袅袅:“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买的羽绒服都是浅色系的啊,就连舒扬之前留在我这儿的衣服也找了,但是他的衣服太大了,不适合小孩穿。” 葛云雀道:“你先别急,要不然等下班我们去街上卖衣服的地方逛逛,给小孩挑几件新衣服,正好快过年了,给他一个节日礼物。” 说好这件事以后,葛云雀就收回所有心思,全心全意对待工作,徐漫留给她的表格填写内容复杂,她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受到了工伤,硬着头皮一点点填写。 窗外传来异动,她抬头,树枝上的积雪太多了,一个不小心就坠了下来。 隔着玻璃窗,葛云雀看到了在不远处的村委会院子里的青年,他依旧是一身传统民族装束,显得那么的与众不同,莱勒木身材高大,面容清俊,有着未被世俗驯服的桀骜。 他像是那只灰白的鸮鸟,即便是被短暂驯服了,也从未真正属于过村落。 莱勒木应该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骑着烈马,弹奏着冬不拉。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青年也回过身,朝着这方看来。 葛云雀迅速低头,她心跳变得剧烈起来,分明知道他看不到这边的动向,却还是为自己的“窥视”感到心虚。 一般作者签售会的流程是读者到达书店进行签到,再按照需求进行购书,并兑换入场券。徐漫来到绿宝石咖啡馆的时候,现场停着一辆货车,正往下卸货,用纸箱装满的书籍,一箱箱地往咖啡馆里搬运。 还多了几个面生的人在帮忙,都是女生,有个看起来才初高中的男生,吃力地搬运书籍。 “你也喜欢这个作者啊?”徐漫上前搭了把手,猜测对方的身份。 小孩的脸上满是汗水,还沾了些灰尘,摇头道:“不是,我是来店里做兼职的。”他穿的依旧是之前的那一身黑色羽绒服,被白袅抓坏的那个地方,已经被他用针线缝合好了,只是缝合的手艺并不佳,所以社交距离看得十分清楚。他有些窘迫,可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他并没有多余的钱去买一件新羽绒服。 刘锦华悄悄地把重新缝合的那一个地方,往下折了一下,小心地搬着纸箱往里走。 “你慢点,这么着急做什么,慢慢抬。”徐漫一下子就懂了,为什么葛云雀再三叮嘱,要她多加照顾,她帮忙把纸箱抬到了室内,咖啡馆的布局又改了一些,有些桌椅都收拾出来,可以容纳更多读者。 书架上全都摆满了赵知味的《冬窝子》,蓝色的封面,看上去格外应景。 “赵狗粉丝还挺多,居然买了这么多书过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全都卖掉……”徐漫小声嘀咕,她见小孩累得满脸都是汗了,忙拉着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又从包里掏出湿纸巾给他擦汗,指了下脸,“有灰,这么多人,你先擦擦吧。” 她怕小孩不肯休息,还特意找了个理由,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徐漫还给他去接了杯温水过来。 “早上吃过饭没有?”她问。 刘锦华出了一身汗,坐下来歇会儿,那汗更是哗啦啦往外流,他喝口水,用对方刚才给的湿纸巾擦了擦,然后摇头。家里没什么东西可以吃,他也没去外面买些吃的,怕浪费钱了。打算中午在绿宝石咖啡馆吃,昨个儿说好了,包几餐饭。 徐漫心疼不已,用湿巾纸给他擦脸,“早上不吃饭怎么能行,你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正在长身体,而且还搬了这么重的东西,现在离他们吃饭可还有两个多小时,那不得饿坏了。” “谢谢阿姨,我不怎么饿。”刘锦华对于一个陌生女人的好意很不适应,同时也敲响了内心的警钟,他能来这儿做兼职,也是下了很大决心。葛云雀和白袅的热心肠,对于他而言显得格外的冒犯,他觉得对方入侵了他的正常生活,可是为了赚生活费,他不得不考虑来这儿做兼职。 现在临近汉族春节年,是个普天同庆的大好日子,许多人都已经在筹备过年,招收兼职的地方几乎没有,他也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绿宝石咖啡馆要开签售会的事情。刘锦华知道,这个咖啡馆的前台小姑娘已经走了,店里缺人手,这才主动上门询问做兼职的事情。 他不想因为其他事情,影响到了赚生活费。 “哎哟,还这么客气呀,阿姨家也有个小妹妹,比你年纪小多了,才上幼儿园,她可是一天要吃好几顿饭,每顿饭都吃满满一大碗。”徐漫到底是有过孩子,对小孩更加有耐心,也知道要顺着他说话,“难不成怕阿姨是坏人啊?” “不是的,我没有这么想。”刘锦华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他不能冷着脸,怕店里的人赶走他,又不能接受一个陌生人的好意,觉得为难极了。 徐漫自来熟地去后厨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又用小托盘夹了几个特色面包过来,反正那里边的食材还挺多的,她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让刘锦华放心吃。 “不是说包饭嘛,这正好当员工餐了,阿姨待会儿帮你跟女店主说一声就是了,你放心吃,没人敢找你要钱。” 刘锦华拒绝不了,摸着饿得饥肠辘辘的肚子,忍不住咽唾沫。 “吃吧吃吧。”徐漫直接扯开一个面包,塞到他手心,“都已经扯坏了,你不想吃也不成了。” 借着刘锦华吃东西的空隙,徐漫观察小孩的长相,觉得还是长得像他妈妈冯丽,都是清秀那一类的长相,眼皮薄薄的,显得有些薄情寡义,但徐漫知道,小孩幼时过得太苦了,没享受过什么福气和爱,又哪里能够拥有多余的精力和爱意去滋润别人。 她家中有小孩,看着别的小孩吃苦,心里就发愁,伸手摸了下刘锦华身上那缝得乱七八糟的羽绒服,“待会儿把衣服脱下来,阿姨给你重新补补。” 温柔的话语,和许久都没有的关切,让埋头吃东西的刘锦华眼睛有些发热,他知道,这个阿姨肯定认识他。 第66章 一场误会 “香秀,你那边还有空房吗?能不能帮忙腾一间出来,普通标间就行,我这儿遇见了两个小姑娘,都是来参加作者签售会的,现在还没有订到房间。” 几分钟前,葛云雀下班,准备去一趟库兰的餐馆,在路边捡到了两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女孩,戴着绒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葛云雀跟她们顺路,就一同走了一段路,见她们打导航找住宿点,才知道提前预定的民宿临时价钱,她们不愿意补差价,就被民宿老板给撵了出来。 其中一个姑娘冻得鼻子通红,诉苦道:“你不知道这民宿老板有多黑,本来才四百多一晚上的房价,临时涨到了一千多,我俩都是大学生,还没参加工作,哪里拿得出来。” “是啊,姐姐你帮我们找个便宜点的房间吧,我们都不挑的,只要能住,就是环境差点、地方离签售会地点远点也没事儿。”另一个姑娘搭腔道,还把自己从家乡带过来的零食拿给葛云雀吃。 这么冷的天,让两个小姑娘在外面到处找地方住,确实也不安全,葛云雀决定帮这个忙,正好上次去帮赵知味的助理苏苏定房间的时候,加了桔山行民宿前台的微信,就帮忙问了一嘴。 “抱歉云雀,我们这儿的房间都满了,你也知道,最近几天过来的游客很多,几乎都是满房。”很快对方就打来语音。 葛云雀忙道:“没关系,那我不打扰你了。” 刚准备挂断语音,就听见对方那边传来电脑上的消息提示音,前台香秀停顿了一下,赶紧让她先别着急。 “哎,正好有对情侣要退房了,就是保洁阿姨统一下午两点来打扫卫生,现在叫人过来收拾,恐怕要晚点才能办理入住了。你们那边等得了吗?要是能多等一两个小时,我就把房间给你们留着。” “能行,你帮我留着吧,我看下时间……差不多八点过去,能收拾干净房间吗?” “八点可以的,那我给你留着了。” ……葛云雀松了口气,这个时间段临时找房间可不好找,幸亏这两个小姑娘运气好,能在桔山行民宿找到一间房,她把事情和两个小姑娘说了,“就是要等几个小时,你们要晚点过去办理入住。” “没事没事,谢谢姐姐了,要不是你的话,恐怕我们还得在大街上乱逛。”有了地方住,小姑娘别提多高兴了,在街上太冷,手机电都快冻没了,她一直用暖宝宝捂着,生怕给冻关机了。 葛云雀:“你俩加我一个微信吧,我是在这儿工作的,对当地还算熟悉,有什么情况你们就发消息联系我,必要的时候就直接打语音,我一般都在。”联想到两个小姑娘的年纪都不大,才十八九岁,就跟她妹妹似的,她便多叮嘱了几句。 幸亏是在桔山行民宿,离村委会那边也不是很远,多少放心些。 等添加完微信后,葛云雀又问她们,“吃过饭没有,要是没吃的话,就跟我一块儿去餐馆吃点吧,我给你们推荐几道菜,待会儿吃完了顺道送你们去民宿。” “没吃呢。”一个小姑娘最快,随即她身边的另一个小姑娘,用胳膊肘撞了下,示意她别着急回答。 见两个小姑娘的动作,自以为隐蔽,其实都被葛云雀看在眼里。 “你俩放心吧,我不是坏人,刚才是哪个小姑娘加了我微信,可以翻看看我的朋友圈。”葛云雀欲哭无泪,好心帮人,还被人误会了,不过也很正常,换做是她在这个年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中遇到这种状况,也会怀疑的。 等了会儿,葛云雀见她们不好意思地挪过来。 “姐姐,原来你是川渝人,小万的外婆也是那边的,她可喜欢吃辣了!”翻过朋友圈后,确定葛云雀的身份不假是,两个小姑娘才确信在这个寒冷冬季遇见了心软的‘神’。 葛云雀笑着道:“这回放心了吧,咱们吃饭去吧,既然是老乡,姐姐就请你们吃顿好吃的。” 小姑娘们欢呼雀跃,刚才还以为是遇见了坏人,准备拉着她们去餐馆里狠狠敲诈一笔,这下可好,她们放心地跟在葛云雀身后,还饶有兴趣地追问她一个南方人,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是不是这边工资给的很高?”那个被叫做小万的女孩问道,她也是最开始给葛云雀塞小零食吃的那个女孩。 葛云雀拧着眉头,摇头否认,“工资也不高,而且你们也留意到了,其实这边的物价并不算便宜,和咱们内地的四五线城市相比也不便宜。” “姐姐就是为了理想才过来的,你个俗人懂什么。”另一个女孩卷卷露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看样子误会大了,葛云雀笑而不语,没作其他解释,很快三人就来到了库兰家的餐馆,这个时候的客流量还算多,几个餐桌都有客人在。 库兰还在后厨忙碌,巴尔塔忙着算账和招待客人,就连叶德力和刘槿花两个小家伙也没闲着,像两个小童工似的在帮忙把吃剩的饭菜盘子端走,再取了毛巾来擦桌子。 “云雀姐来了!”叶德力喊了一嗓子,他几下就把一桌客人吃剩的盘子端走,用腰间的毛巾擦了擦桌子,还特意把毛巾重新叠了个面,再擦了一遍,才让葛云雀她们过来坐下。 留意到葛云雀身后还有两个女孩,都拖着行李箱,叶德力自己从台阶下来,热情地帮忙拖行李箱,招呼着她们进去坐下。 “里面暖和,有暖气,还有热茶可以喝,你们快进去呀。” 叶德力搬走了一个行李箱,放在刚收拾出来的那一桌旁边,又来帮忙拎另一个行李箱,见他如此卖力,两个小姑娘连连夸赞,惹得他一下子红了脸。 “你个小鬼头,好久都没见到你了,长高不少。”葛云雀招呼着小万和卷卷坐下,抬手给她们一人倒了杯热茶,暖和一下身子。 叶德力不好意思地摸脑袋,“米哈提叔叔给我们送了不少骆驼奶过来,让我平时多喝,喝了就能长很高。” “看来这骆驼奶还真有效果,我真觉得你个子比之前我看到你的时候高了不少。”葛云雀没想到米哈提还会给库兰家送骆驼奶过来,她拿了菜单过来,先让小姑娘们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小万道:“我们也不了解这边有什么特色菜,还是姐姐来点吧。” “我们没什么忌口的,都爱吃。”卷卷也让葛云雀自己来点。 看样子是怕点的菜超出了葛云雀自己的心理价位,给别人制造不必要的负担。 葛云雀就点了几道往常游客们好评最多的菜,等菜的功夫,巴尔塔还专门过来问候一声,给她们抓了些干果放着吃,叮嘱她们有什么需要就张口。 “姐姐跟这个餐馆的老板认识啊?”卷卷好奇地问道,她吃着几种颜色的葡萄干,比较到底哪种葡萄干的口感更好、味道更甜。 葛云雀道:“认识挺久了,所以你们待会儿多吃些饭菜,千万别跟我们客气。”正好是到了用餐的时间点,店里的生意因为签售会的事情,增加了不少,刘槿花今儿戴着哈萨克的小花帽子,帽子边缘还悬挂了一根猫头鹰的羽毛,长长的羽毛,看着十分独特。 看得出来是特意打扮过的,在给客人们端菜的时候,刘槿花还会用哈萨克语说声“请慢用”。 惹得用餐的客人们心情极好,甚至还偷偷给小姑娘塞零花钱。 葛云雀看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今儿过来除了吃饭之外,原本还想和库兰聊一聊关于刘锦华和刘槿花这两兄妹的事情,可现在店里生意这么忙,库兰只怕是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空和她话家常。她也就先吃菜,把同一桌的两个小姑娘给送去民宿后,再折回来。 “慢走,云雀有空常来吃饭,库兰又研究了几道菜,想找你过来尝尝味道。”临走前,巴尔塔说道,还示意她们拿收银台附近的小托盘里的清口糖。 薄荷味、梅子味、柑橘味……各种口味都有,是怕客人们吃过饭菜后嘴里有味儿。 这个贴心的小举动,让来吃饭的客人们好评不断。 走在路上,卷卷吃的肚子圆滚滚,像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姐姐,那个餐馆里的小女孩怎么长得不太像哈萨克族人啊?可我刚才又看见那个哈萨克小男孩喊她妹妹,应该是一个家庭里的……” 刚才在餐馆里的时候,她就想问了,可觉得当着人面问不礼貌,憋了一顿饭的功夫,这才找机会问了出来。 “叶德力和槿花不是同一对父母生的,槿花的父母都是汉族人,所以生了双黑眼睛,皮肤也细腻,眉眼不像叶德力那么深邃。”葛云雀耐心解释,旁地倒也没有多说,只是让小姑娘们当心脚下,别踩滑了脚。 刚一说完,就见卷卷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惊慌失措下胡乱抓身边的东西,连同她旁边的葛云雀也被带了下去。 两个都摔在了雪化的泥浆里,不仅是裤腿弄脏了,连羽绒服后面全都是泥浆。 葛云雀手掌撑在地上,疼得不行,她刚才好像在落地的一瞬间听见了手腕处“啪嗒”一声脆响。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卷卷吓坏了,她也弄了一手的泥浆,连忙甩了甩手上的脏水,和小万一块儿把葛云雀扶了起来,早知道她就不晃神了,害得别人摔倒了。 葛云雀怕吓坏了她们,忙道:“没什么的,衣服脏了回去擦擦就是了,赶紧去民宿吧,你们都早些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早些去绿宝石咖啡馆等赵知味签名呢。” 摔了一跤,她哪里还敢和两个小姑娘搭腔,一路上都小心盯着,生怕又不小心摔倒了,可算是带到了桔山行民宿。 “你们把身份证都给我一下。”香秀还在前台打瞌睡,见来人,惊讶不已,抽了几张纸巾给葛云雀擦衣服上的脏污,“怎么还在路上摔了一跤。” 葛云雀觉得臊皮,“没站稳就摔了,我提前带着两个小姑娘过来登记办理入住,保洁阿姨打扫完卫生了吗?” “阿姨才推着小推车过去一会儿,应该还没打扫干净的,你们在沙发上坐会儿吧,用不了多久就打扫好了。”香秀见她衣服上的印子擦不干净,让她赶紧去洗漱台边洗洗。 才买没多久的羽绒服,要是这脏的穿不出去了,葛云雀觉得心疼,她让小万和卷卷在前台等候,自己去洗手间去清洗下。 香秀给了葛云雀一小瓶专门用来清洗衣服污渍的清洗液,她往洗手间方向走,长廊的尽头,没预料到会在中途撞见一个人,捂着被撞疼的手臂,清洗液也掉在地上。 对方比她动作更快一步,捡起清洗液,往她手上一塞,匆忙转身就走。 “阮舒扬?你怎么在这儿!”葛云雀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她觉得奇怪,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在桔山行,再加上昨天还和白袅住在一个房间,她想知道这对情侣到底在闹什么矛盾。 被认出来,阮舒扬叹了口气,自觉地转过身,他额前的碎发有些长了,有些遮挡眼睛,整个人显得比往常阴郁几分。 他没说一句话,只是站在往上的楼梯台阶处静静地看着葛云雀。 深黑的眼瞳里似乎隐藏了许多思绪,欲说还休,道不明的愁绪,他本来不想让葛云雀看到自己在这儿出现,却还是被发现了。 最后还是葛云雀出声打断了沉默。 “我来这儿清洗下羽绒服。”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了,谈论白袅和他的感情?和前男友谈论他的现女友这也太荒唐了……那谈他公司的事情,这更加不靠谱,她对于科技这些不是很感兴趣…… 阮舒扬扯了下嘴角,浮现出一抹轻浅的笑容,他走了过来,伸手摸了下葛云雀的额头,声音有些沙哑,“没发烧啊。” 他的手很冰凉,搭在额头上,让人一个激灵,下意识躲闪开。 葛云雀蹙了蹙眉头,“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没有。”阮舒扬晃了晃头,拉着她去洗手间的洗漱台边,共用的洗漱台灯光明亮,他让葛云雀先把羽绒服外套脱了,自己帮忙清洗。 “还是我自己来吧。”葛云雀觉得有些尴尬,幸好里面穿着新买的毛衣能见人,她洗了几遍还是有印子,想直接用清水试着洗一洗。 阮舒扬伸手阻止,“你用清水洗不掉的,还会把印记扩大。” 他似乎很擅长处理这种事情,葛云雀也就不再矫情,让他帮忙清洗羽绒服,长款羽绒服,下半部分不方便清洗,放在洗手台上很快就滑下去,葛云雀赶紧帮忙把衣袖上边抱在怀里。 一双手将她抱起,稳稳地放在洗手台上。 葛云雀瞪圆了双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成事实了。 “这样衣服不会滑下来。”阮舒扬理由很足,他用清洗液上自带的小刷子,把泥浆印子刷了刷,再用纸巾去沾。 葛云雀觉得两人离得近有些尴尬,她将脸偏过去,省得和阮舒扬对视。 “昨晚白袅去找你了。” 语气过于肯定,葛云雀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阮舒扬解释道:“你身上有她常用的香水味道。” “哦,她昨晚来找我了,在我那儿睡了一觉。”葛云雀紧张的情绪,一下子缓解,莫名有些伤感,她故作轻松地问道:“你俩到底怎么了,我看她的情绪可有些不太好,是不是吵架了?” 阮舒扬扯了纸巾继续擦拭羽绒服上的印子,语气平淡:“我俩分手了,她没跟你说吗?” 怎么会呢,葛云雀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对于她而言,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 她想要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平白无故的就要分手了,可就是问不出口,没有了问询的勇气,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懦夫,当初和阮舒扬分手的时候,就懦弱的不行,现在连他和其他女生分手了,她也问不出口。 她也说不出其他安慰的话,更别提祝福他以后会遇见更爱他的女生了。 葛云雀觉得,他很难再遇到像白袅那样适合他、又爱他的女生,再也不会遇见了。 沉默了许久,只听得见小刷子清洗羽绒服的声音。 葛云雀觉得心口压着巨石一般难受,从白袅口中听见这句话,和从阮舒扬口中听见这句话,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她知道阮舒扬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 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为什么在他决定离开白袅的时候,她也会这般难过?就好像,让她想起了当时被抛下的自己。 葛云雀开始耳鸣,仿佛盛夏八月的鸣蝉挂在树枝叫嚷个不停歇,吵人的厉害。 “对不住了……”阮舒扬看着镜子里反射的影子,低声说了句抱歉,随即俯身轻吻在少女的唇边,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初次见到葛云雀时的场景。 在那个盛夏,燥热的风吹起少女的白色裙摆,她晒得脸通红,用一瓶冰镇可乐敷脸降温。 彼时才过了十九岁生日的他,转着篮球,让她先回宿舍吹空调。 可少女就是不乐意,哪怕室外天气热,仍然要陪他一块儿打篮球,“我不晒,你去玩儿吧,我就在这儿看着你。”她用手抬在眉眼的位置,遮挡出一小片阴凉的地方。 “怎么傻乎乎的。”他觉得好笑,把篮球丢给了室友,和少女并肩往回走。 少女惊喜:“你不打篮球了?!” “不打了,没什么好玩儿的,晒得很。”他故意走在前面几步,用影子给她遮挡阳光。 唇色一疼,血腥味顿时出来,阮舒扬睁开眼,从回忆中抽身,只见到一双带着泪的眼眸,和一丝恨意。 不远处,一个打扮的毛茸茸的女生愣在远处,不可思议地喃喃。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们怎么能这样……” 随即跑走了。 第67章 疑似代笔 葛云雀用力推开他,眼神冷淡得仿佛在看陌生人,“为什么利用我?”她讨要一个说法,刚才那道身影分明就是白袅,他想必已经从镜子里看到了她,才会突然这样做。 “怕她继续纠缠你,才这样做?”一股无名之火冒了出来,葛云雀想不明白,在她记忆中的阮舒扬并不是这样的伪君子,他要是想分手,尽管直接说清楚就好了。 大家好聚好散,何必要做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阮舒扬却仿佛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他单手撑在洗手池上,低垂着头。 “对不起……” 这几个字仿佛是从嗓子眼里艰难挤出来的,他整个人变得格外沉重,像是一点儿多余的力气也没有,他自觉对不起葛云雀,又伤害了白袅,可他当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到底怎么回事?!”葛云雀愤愤地伸手擦嘴,顺手抽了张纸巾给阮舒扬,他刚才的冒犯行为,令她格外生气,但冷静下来以后,觉得颇多疑点。 阮舒扬抬起眼眸,唇边还有丝血,是被葛云雀咬的一口,有些发肿了。 “没什么。”他说,这件事跟任何人没有关系,他不想将其他人牵连进来。 葛云雀问了半晌,也问不出什么名堂来,只好放弃,她开口道:“你这算是在白袅心口插了把刀,自己作死也就算了,非得拉着我一块儿,真的服了。” 话罢,她也懒得再搭理这人,直接抱着自己的羽绒服出去寻人。 在他们耽误时间的时候,保洁阿姨已经把房间打扫干净,葛云雀赶紧带着从外地来的小万和卷卷去房间看了一遍,普通标间,卫生间干净,房间也没有任何异味,暖气很足,不怕会着凉。 “行,房间也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的话,你俩就赶紧洗漱休息吧,我也要回家了。” 为了这两个小姑娘,葛云雀耽误了很多时间。 小万和卷卷特别感激,非得送她到民宿门口才肯回房间。 推开民宿的玻璃大门,出来兜面而来的冷风,葛云雀脑子发胀,长长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怎么就弄成现在这样,她昨个儿还跟白袅关系好到睡在一张床上,今晚就被人堵在洗手间外。 太抓马了,简直比戏剧都来得更荒唐…… 临走前,她转过身去看了下桔山行民宿的招牌,实在是想不通,阮舒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他的状态特别不对劲儿。 思来想去的,葛云雀决定先回家,等明天一早去赵知味的新书签售会上找找白袅。 “哎哟,老大怎么还在吃早饭,您这动作可得快点了,主持人已经在热场了,待会儿就该嘉宾现身,底下的读者朋友们可都等着呢!” 一大早经纪人就来敲门,把还在深度睡眠中的赵知味从温暖的床铺里抓起来,让化妆师为他做妆造,一个能出片的妆造少不了要四五个小时。椅子上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赵知味索性让苏苏把早饭也端过来吃了。 “这头发后面再捏一下,看着头型饱满些。”经纪人对着赵知味的妆造提出自己的意见,检查过一遍之后,再一次催促他赶紧擦赶紧嘴,准备出去了。 外面的读者早就来候着了,不少都是从外地过来的,也有少数当地的从其他市区和乡镇过来的人,算得上是场大活动了。因此袁松书记安排了些人来负责安保工作,防止出现意外事故。 徐漫充当了签售会的主持人,她以往哪儿主持过这种活动,还是昨晚上回家后临时百度的台词,勉强撑了下来。 “各位读者朋友们,接下来让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今天的嘉宾——赵知味老师!”终于等到了赵知味的到来,徐漫松了口气,她看了看咖啡馆打开的大门,室内的面积不够,只能够容纳三十几个人坐下,其余的读者都还在门外排队,就等着赵知味给他们签书。 赵知味显然对这个场景极为熟悉,一出场就热情地和他的读者打招呼,不少年纪较小的读者都已经激动得热泪盈眶了,看样子应该是第一次来参加作者签售会,对于见到自己的偶像十分激动。 “好,谢谢赵老师,我们进入下一个流程,粉丝互动环节,大家可以踊跃举手发言,欢迎向赵老师提出问题。”徐漫看着打印出来的台本,按照时间进行下一个环节。 看着台下的众人,她一点儿不慌,在活动进行之前,就已经和粉丝群的管理员商量好了,到时候大家都会按照序号来进行提问,问题也都是经过赵知味经纪人审核过的,避免询问一下跟他私生活和工作有关难以回答的问题。 其中一个管理员举手示意,徐漫点她起来,“这位读者很热情呀,一直在积极地举手,请问你想问赵老师什么问题呢?”说话的时候,她把话筒举了过去。 对方按照已经商量好的问题,问到了关于新书《冬窝子》的创作灵感和创作时的趣事儿,以及对于未来的创作计划,赵知味滔滔不绝地阐述起来,看样子需要个几分钟的时候。 徐漫为了拍照好看,特意穿了双带跟的高跟鞋,还穿着半裙,站着足弓都开始发疼了,她趁着赵知味回答问题的时候,赶紧就近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刚坐下不久,就见萝珊过来了,她连忙起身,“抱歉啊,我以为这儿没人坐呢。” “没事儿,你坐吧,我坐久了腰疼,站会儿也挺好的。”萝珊是被临时喊过来的,袁松书记听说最近短视频平台上搞直播有很多流量,就想在赵知味的签售会上也进行直播。 萝珊对于这些事情不是很清楚,于是虚心向徐漫请教:“我们可以用自己手机开直播吗?会不会涉及侵权问题,这个赵作者好像知名度很高。” “这个有些难说,要是进行商业行为的直播,肯定是要征求对方同意的,但好像只是起宣传作用的话,倒也不必那么认真。”徐漫也说不准直播可以不行,于是好心道:“我帮你去找赵知味的经纪人问问,她肯定能给个明确答复。” 有她帮忙,萝珊算是吃了颗定心丸,等徐漫退场去找经纪人,她捡起坐位上的《冬窝子》,顺手翻了几页。临时被叫过来帮忙,她知道袁松书记还挺喜欢这本书的,私底下评价这本书写出了哈萨克民族的灵魂,她觉得夸大其词了,自然是为了哄这个知名作者来开签售会,才会说出这样的夸赞。 她没看过《冬窝子》,最近工作太忙了,每每回到家都是简单洗漱下就倒头睡觉,脑子一点儿不想转。 萝珊翻开书页,映入眼帘的是几张大草原的照片,猎鹰翱翔天际,天苍苍,草茫茫,这些场景让她觉得分外熟悉。继续翻看下去,是赵知味的自序,关于为何要写这本《冬窝子》,以及冬窝子这个名字的由来。 看得出来,赵知味对于哈萨克民族有着极深的了解,才能够写出这样充满温情的文字。 萝珊被自序中的文字吸引住了,她打算继续看下去,却被人打断。“萝珊,赵知味的经纪人答应了,你们可以直播,现在还有时间,赶紧调试一下手机吧,免得待会儿就该签书了,没什么看点。” 徐漫问完话后就急匆匆过来。 “好,我这就调试一下手机。”萝珊对于这种事并不熟练,笨手笨脚地把手机点开,登录官方账号,然后调整到直播模式,她对于直播的角度也掌握不好,最后还是徐漫过去帮忙调整。 要是葛云雀此刻在就好了,这种小事儿,她很快就能够解决了,徐漫还是想念这个伙伴的。 “请问赵知味老师如何看待‘男生还没正式分手就和前任纠缠不清’这件事。”人群中,一个穿着白毛衣的女生站起来,语气平静地问道。 赵知味的经纪人看了下手中的纸张,真是奇了怪了,不是说过了不允许问私人问题,怎么还有读者问,这些工作人员怎么搞的。 “看这样子这个小妹妹刚刚经历了情感的失败,所以想要了解男生的想法。”赵知味维持之前的笑,打算用其他方式圆过去,“只是我的读者朋友们都知道,我是个万年单身汪,对于你说的这种人并不了解,我能够给你的建议就是——远离渣男,勇敢去追寻自己的生活。” 将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终于圆了过去,赵知味赶紧示意其他人把白袅手中的话筒抢过来,但无奈对方并不打算松手,并且继续追问道:“是吗,赵知味老师回答的和您做出的可并不相同,您说自己是万年单身,可为何您的桃色新闻不断,私底下的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袅一字一句,句句攻心,像是要揭穿赵知味心口不一的真实面目来。 “姑奶奶,这是怎么了。”徐漫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简直快被吓疯了,她赶紧过去要把话筒拿走,阻止白袅的行为。 谁知平时看起来瘦弱的女子,一到这个时候就像是吃了大力丸,紧抓着话筒就是不放,“粉丝群里那么多人,大家都以你为目标努力生活、考学,甚至还有不少粉丝以你为荣,可你到底是怎么做的,私底下联系女群友,甚至还闹出了那么多荒唐的事情。大家都假装听不见、看不见,为你在微博控评,你就是个骗子,欺骗大家的感情!” 女店主小芮在旁边喊白袅,“你疯了吗?!” “对,我是疯了,你们不疯的话为什么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呢,你不是他新追的女朋友吗?他不是为了哄你开心,才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开签售会。”白袅冷笑道,她心情不佳,把所有人都当做敌人,几乎是毫无差别地发动攻击。 “真是个疯子,疯子!”女店主小芮也在粉丝群中,在场的许多人她都认识,平时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和大家讨论赵知味,哪里知道她就是赵知味的隐藏女友。被白袅揭穿身份后,她哪里还敢抬头去看众人的视线,生怕被这些人的视线给戳个洞。 白袅并不打算就此闭嘴,反而继续疯狂爆料,“你以为赵知味是真心爱你,哪里知道他背地里还有其他女友,脚踏好几条船,我那天亲眼看到他给另外一个女人打电话,一口一个‘宝贝’,他根本不是真正喜欢你的。” 众人哗然,女店主小芮的心情一下子大起大落,犹如坐过山车,被人知道她是赵知味女友,会觉得有些难为情,却还是高兴大过于其他情绪。可白袅说她只是他众多女友的其中一个,小芮哪里忍受得下去,端起手边的咖啡就往台上的赵知味身上泼洒。 白袅虽然脑子反应慢了些,却不是个说谎之人,她肯定是确定了对方出轨,才会大闹签售会的。 “赵知味,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这样对我!你个王八蛋!”女店主小芮又羞又恼,愤恨地抓起书狠狠地砸赵知味,两个人纠缠不清。 旁边的徐漫吃了一嘴瓜,惊讶到嘴巴都快合不拢了,却还是为了面子功夫,拦在两个人中央。 “好了好了,不打了,不打了。” 人群中的白袅继续拿着话筒,一边躲避赵知味经纪人的抓捕,一边对着众人说道:“各位兄弟姐妹,你们都看见了,这个赵知味根本就是个不值得喜欢的人,你们擦干净眼睛,可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你给我闭嘴!”赵知味经纪人累得撑腰喘气。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都发了疯,她就是出门前没看黄历。 “闭嘴就闭嘴,就算我不说,你们也瞒不住,他根本就不是这本书的原作者……”白袅站在原地,话还没说完,就见一把椅子狠狠砸了过来,椅子的靠背部分砸到了眉骨上,顿时破了条口子,鲜血流淌。 赵知味的经纪人双眼通红,像只发狂的狮子,一动不动地瞪着白袅。 私生活混乱,只是赵知味的私事而已,最多影响一小部分,等回去后她让赵知味亲手写封道歉信,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可“代笔”不是件小事。 第68章 大量读者要求退书 从来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白袅愣在原地,她觉得眉骨处一阵剧烈的疼痛,鼻尖嗅到了血腥味。伸出手,摸到了一手的血,血液顺着眼皮往下滴落,她眨了眨眼,血珠滑落。 “你打她干嘛!”徐漫发狠地推开赵知味,攥紧了拳头,心中恨死了这几人,将好好的一场新书签售会给弄成现在这副糟糕模样。她懒得再管女店主小芮和赵知味的私事,径直朝着白袅走过去。 “临时出了点事情,直播间的各位朋友们,我们暂时离开一会儿。”萝珊紧急把手机直播给关了,匆匆地过去和徐漫一同扶着白袅坐下。 萝珊会一些简单的止血方法,掏出口袋里的帕子给她止血,徐漫见状赶紧疏散周围的读者,“大家都先散了,正好中午了,都出去找家餐馆吃点好吃的,签书的流程等群里通知。” 哪里知道赵知味的读者根本不听指挥,左一个读者表示要了解事情真相,右一个读者表示自己不相信白袅的话,甚至冲上来要骂她一顿。 “好了好了,大家都冷静一些。”徐漫一个人的声音哪里压得下一群人,哪怕是用话筒说话,也无济于事。 “你们工作人员是怎么回事,怎么能让一个疯子来参加签售会!” “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你们咖啡馆总得给个说法,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对!我们要一个说法,你们不给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们就不走,休想糊弄我们!” 眼看着一大群人都乱哄哄地围在一块儿,徐漫生怕让事情再度升级,只好和萝珊商量着先把受伤的白袅送出去接受治疗,这血流的这么多,恐怕会留疤。 白袅被砸了一下后,就处于宕机状态,她神志恍惚,觉得委屈想哭,可是又落不下眼泪,只是眉骨处被砸的地方疼得慌。 “你看这么多人都在等你一个答复,我倒是想听听从你口中能说出什么名堂来!”赵知味的现女友小芮抱着双臂,站在旁边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架势来,她现在恼怒的不行,对白袅也隐隐透出一些恨意,责怪对方在这个关键时刻跳出来毁了一切。 要是白袅没来参加这次的签售会活动就好了,赵知味脚踏几条船的事情不会被揭穿,她隐藏自己和赵知味私底下交往的事情也不会暴露,那些管理员就能够如从前那样老老实实为赵知味做数据。 “简直是胡搅蛮缠!”赵知味气急败坏,将话筒往地上一摔,不愿意再留下来被人看笑话,直接推开众人往门外走去。他的经纪人跟在旁边,和助理苏苏一同护着他,免得被读者包围。 一时间都乱成一团了,徐漫和萝珊守着白袅,看着混乱的人群,憋屈的不行。 赵知味想出去哪里这么容易,许多为他而来的读者朋友纷纷围着他,一人一句话,非得要他给出个说法来,吵得不行。简直像是掉进了动物园里,七嘴八舌,每个人都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各位读者朋友,赵老师累了,暂时出去休息一会儿,大家让出一条路来好吗?”赵知味的助理几乎要把嗓子喊破了,都没人搭理他们。 苏苏感觉自己脑袋都被人打了一掌,可人太多了,她一时也不知道被谁打的,只能吃了个闷亏。 “出不去啊,这么多人哪里出得去……” 几人被困在人群中,赵知味也慌了,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却还是压着火气,在心中告诉自己,这都是读者,不能够得罪了。 绝望之中,忽然听见了一道清脆的声音,“让让,都先让让!” 赵知味抬起头,没想到领头的人是曾经得罪过他的那个年轻女生,对方身边还跟好几个大汉,轻而易举地挤进人群,将读者挤出一条路来。 虽然曾经记恨葛云雀不识趣,不愿意给他擦鞋,可现在看在她机智的份上,赵知味决定给她一个机会,给她一点好脸色看。谁知他眼睁睁地看着葛云雀带着人挤到了白袅身边,将人给带走了。 “罪魁祸首”赵知味惊讶到下巴都快掉了,“喂!你什么意思?!” 经纪人恨铁不成钢地拧了下他的胳膊,“什么怎么回事儿,我倒是想问问你是怎么回事!既然有人挤出一条路来了,还不赶紧跟着出去!” 一行人匆忙离开,等事件的几个当事人都离开以后,大部分读者也都没了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有不少读者闹着要退书,不愿意再留下来等赵知味过来签书。 “我从来没有想过赵赵会是这样的人,他跟书里的人物形象一点儿没有共同点,要早些知道他私生活这么混乱,我根本不会跑这么远过来参加他的签售会!” “谁说不是呢,亏得我还加入了做数据群,每天都花时间帮他控评做数据,让大家以为他有好多忠心粉,谁知道我们这些粉丝在帮他做数据的时候,他反倒是在跟各个女朋友玩得开心得很。” “恶心死了,我不仅要退书,还要退出粉丝群,以后再也不想和这个人扯上任何关系!” 小万和卷卷挤在人群中,她们看了下手中的几本书,为了保证赵知味的新书销量,粉丝群内的各位管理员都有硬性要求,必须要购买五本或者五本以上书籍才可以,她们这儿可有足足十本书,厚厚的一沓。 “你要退书吗?”小万有些不太想留下来了,那个站出来揭穿事情真相的女生都被打成这样了,赵知味不仅没有任何一句抱歉的话,反而一声不吭地要走人,肯定是做了亏心事不占理。 卷卷翻了翻书页,心情万分复杂,“我也不知道,以前总觉得他万般好,和其他的作者都不一样,做什么都是好的,可是刚才你也看到了,他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面前摔话筒,这和我以前了解到的他完全不同……”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赵知味? 小万和卷卷分不清楚,或许两个“人”都是赵知味,他就像是个专业的演员,在面对不同的观众的时候,就拿出不同的表演状态。 闹着要退书的读者不在少数,两个小姑娘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跟在这些人身后,打算把书都退了。 来书店帮忙的刘锦华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混乱的一幕,他谨记着来徐漫的话,用冷静的头脑去面对任何突发状况。 “各位读者朋友们,我能够理解你们想要退书的想法,现在各位听我说……”受伤的白袅被接走了,徐漫也就放心,顶着巨大压力来面对这烂摊子。 话音还未落下,就被一个读者打断,“听你说什么,你既不是店主又不是赵知味的公司里的工作人员,我们凭什么听你的话。” “就是!你不就是他们请来的主持人嘛,知道什么,我们才不听你说话,叫你们老板出来,我们要退书!” 徐漫捏着话筒的手一紧,“大家放心,虽然我不是店主,但店主刚才已经将此事全权授权于我,我可以帮大家退书,请大家有序地排成两排,我们按照座位号进行退书处理。当然,如果有读者朋友愿意保留书籍的话,可以自行离开。”说完这段话以后,徐漫不敢耽误时间,赶紧让赵知味粉丝群中的管理员帮忙把人群疏散一下。 有脑子灵活的读者怕被糊弄,只接受即时退款,并不接受登记名单事后再退款的方式,徐漫没法子,只能按照这个方法给一群人退款。 她忙不过来,好在有刘锦华在旁边帮忙,能够稍微轻松一些。 另一方,离得最近的卫生院内,医生给白袅检查完伤口,顺便夸赞了一下帮她止血的萝珊,又询问白袅,“有没有头晕、想吐的感觉?” “好像没有。”白袅伸手碰了下纱布,一路上她都保持沉默,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鼓起的勇气,竟然敢焦黄这场签售会,可她既然已经做了,也就不会后悔。 “那你先在这里坐会儿观察一下,看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有问题的话随时叫护士。”叮嘱完后,医生就暂时离开。 萝珊也出去接了通电话,只留下了葛云雀一个人陪在白袅身边。 万万没想到最后来救她的人会是葛云雀,白袅扯了下嘴角,觉得可笑,她盯着窗口外的那棵光秃秃的树干,只有些许的白雪,没有一片树叶。 踌躇了许久,还是葛云雀主动打破了沉寂,“我觉得阮舒扬有事情瞒着我们。” 她没有说抱歉的话,也不想这么说,毕竟在她看来,并不是她对不起白袅,错在阮舒扬,一切也应该由他去解决。 白袅闻言,挪了下视线看向葛云雀,却还是没有出声,眼眸中波澜不惊,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令她产生兴趣。 “真的,你应该也发现他有事情瞒着你了。”葛云雀用力握住白袅的手,想要通过外力激起她的反应,她这样的态度,令人担忧。“他是什么时候搬出宿舍的?又是什么时候和你说分手的?” 或许是葛云雀表现出的态度实在是太平和了,太问心无愧了,连在心中怨恨她的白袅也觉得自己误会她了,充满不解地问道:“昨晚不是你和舒扬约好了的?” “当然不是!”葛云雀一口否决,把自己下班回家途中,遇到了两个可怜的外地人遭到民宿老板临时加价,她带着这两个小姑娘去桔山行民宿办理入住的事情说了出来,“我没有一句话骗你,我们三个人还去了库兰姐的餐馆吃饭,他们一家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见她扯出库兰,便证明所言非虚,那为何阮舒扬会发消息过来?难道舒扬真的有事瞒着自己?白袅眼中的生机逐渐恢复过来,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翻出昨晚接收到的消息给葛云雀看。 “你的意思是说,他故意发消息给我,让我亲眼看到你们在一起了,想让我彻底死心?” 白袅觉得抓到了一条线索。 葛云雀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真是阮舒扬发的,内容是约白袅过来见面,他就是故意想让白袅误会他们复合了,对这个‘渣男’颇为无语。 “他没有和你在一起!”白袅说到此处,激动地站了起来,用力过猛,头晕的厉害,葛云雀赶紧扶住了她,让她坐下先歇着,脑袋上还顶着一道伤口呢。 葛云雀道:“你小心点,得好好修养。”她知道白袅爱美,医生临走前特意和她说,眉骨处的伤口极有可能会留下疤痕,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和白袅说,只能等两人关系缓和了以后,再想办法说起了。 等白袅坐定以后,葛云雀继续说道:“他当然没有和我在一起,我俩已经分开多久了,更何况我跟他之间只有朋友情,再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有些人和事物虽然美好,却如同过去的落花流水,哪怕再绚烂,也只能停留在过去。 如今葛云雀和阮舒扬就是这种关系。 “他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有心隐瞒我们,你仔细回想一下,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些什么,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中,令他发生了这种改变?” 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就改变脾性的,要么是之前就在隐藏,要么就是突发状况,阮舒扬极有可能是遇到了依靠他自身力量无法解决的困境,才会想要让白袅离开他。 他怕拖累了白袅,更怕被人发现他的秘密。 白袅想了想,无奈地摇头,“你不知道他已经提交离职申请了,并且连这个月的工资都没要,直接不来上班,这件事我还是从同事口中得知的。他做事太决绝了,任何消息都不肯透露。在他搬出公司宿舍之前,我一点儿也没怀疑。” 这件事不怪她,阮舒扬是个什么样的人,两人都心中有事,想必是早就计划好了。 “先不说他了,你今儿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去搅合别人的签售会,也不怕赵知味的经纪人活吞了你,当时我进去的时候,可差点儿以为自己进了老虎洞,险些都救不出你了。”葛云雀一提起这个就佩服自己的果断,她本来打算去签售会上找到白袅解释的,但去的时候晚了些,读者太多,她不好意思插队,只能排在门外。 她用手机看同步直播,见白袅闹事,预感会大事不妙,就立即去找了些认识的大汉过来。 “你可得好好感谢那些大叔了,没有他们,我可帮不了你。”葛云雀连连叹气,她回想起来就是一脑门的冷汗,也不知道此刻还在绿宝石咖啡馆里的徐漫状况如何,肯定棘手死了。 白袅道:“等我伤好了些,就买些东西去挨个感谢他们。” 接人待物的道理,她还是懂得。 “对了,你说了什么才令赵知味的经纪人大发雷霆,甚至对你动手?”葛云雀坐在她的病床边,对此事格外好奇。当时人太多了,声音有些嘈杂,她听得并不是很清楚,想必其他读者也听得模糊。 第69章 和萝珊发生争执 白袅思绪不宁,捂着伤口道:“我也不是很确信,就是刚才一时冲动口无遮掩了,但是见赵知味的经纪人这样生气,没准儿他真找人代笔了。” “你既然没万全把握,就不能随便冤枉人。”葛云雀是帮理不帮亲,虽然赵知味这人的性格是讨厌了些,可作品是一个作者的立身之本,没有任何证据就随便给别人扣帽子,不是她们应该做的事情。 白袅皱紧眉头,“我想起来了,他那本书里的内容我有天出去吃饭的时候,听别人讲过,不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那次还是阮舒扬陪着她一块儿去吃饭的,后来两人的关系莫名就淡了,是他有意疏离。 “云雀,你说舒扬能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呢?” 被点名的葛云雀一脸茫然地摇头,她也猜不到,最近事情多,她只是上次在桔山行民宿见到了阮舒扬,由于他的一场“安排”令她也没有多余心思问个清楚。 怕白袅多想,葛云雀安慰道:“你先别胡思乱想了,把伤养好了,到时候再想其他的。” 恰好出去外面接听电话的萝珊也回来了,拉了张椅子坐下。 “萝珊,你听说过一个精神有些失常的女人在草原里抓兔子,结果骑马踩到坑里险些丧命的故事吗?”白袅觉得在这里自小生活的萝珊,肯定比她了解得更多。 她想要揭穿赵知味的真实面目,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萝珊想了想,这个故事还真有些耳熟,只是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更何况哈萨克族的传统故事很多,她有些忘了。 “要不这样吧,下回我见到脐母的时候,问问她。” 萝珊的脐母是个嗜酒如命的女人,自小就在草原上生活,她去过很多地方,脑子里装满了各种经历,她自然能够知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秘事。 “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云雀你多照看着她,别让她再胡闹了。”对于萝珊而言,十分不理解为什么白袅会在众人面前闹事,好不容易有个知名作者来开新书签售会,村委会这边很重视,希望接下来能够和赵知味继续合作,让他成为阿勒屯的旅游代言人之一,帮忙宣传。 如今倒好,被白袅这么一搅和,赵知味的名声受损,在他们的地盘上闹出这种事,自然会记恨他们村委会,合作的事情肯定是不了了之了。 赵知味私生活混乱,于阿勒屯而言,只是一件私事,白袅再不满,也该在私底下找对方去解决问题,而不是像个未成年的孩子一样糊里糊涂。 没有顺利完成袁松书记交代的任务,回去之后还不知道会不会挨批评,萝珊有些急躁,脸上带着一些埋怨,神色也严肃了许多。 白袅察觉到了些什么,尴尬地点了点头,“这件事怪我。” “你知道自己做错了就好,如今这么一闹,还得让大家帮你收拾烂摊子,平白生事端。”见白袅认错,萝珊也就没忍住多说了几句,她看着半躺在病床上的女生,额头上的纱布如此显眼,更重的话在舌尖辗转,始终没有说出口。 白袅却还是被说得眼眶有些发红,她觉得自己当着众人面说出这些事情,确实有极大部分是为了图个痛快,可还是有一部分是为了让读者们都认清这个男人的本性,不要再被他坑骗了。 她们不应该花费时间精力去追一个品性不端的男人,而是要学会识别人心,把金钱和精力都放在提升自己才对。 葛云雀见状,伸手摸了摸白袅的长卷发,或许是心情不佳,平时都打理得十分漂亮的长卷发,现在变得有些毛糙,“白袅就是个小孩心性,经此一役,她以后就不会这么冲动了。那个赵知味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如果村委会为了提高知名度,而选择性地忽视一些东西的话,可能会被反噬。” 她的话也说得隐晦,明知道萝珊是代表了阿勒屯村委会那边的意见,作为合作方,却还是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本打算离开的萝珊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葛云雀本来也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既然对方问了,也就直言不讳,“你我都是聪明人,我说话也就不兜圈子了,上次袁松书记瞒着我们去请了一些网红过来,我就想提意见的,只是出于对袁松书记工作的尊重,才没说什么。想要持续性地为阿勒屯的村民增加收入,光是依靠流量是行不通的。” 两方合作,最讲究的就是坦诚,葛云雀自认为将所有做出的方案都在开会时讲得透彻了,私底下也没有做出任何损害两方利益的事情。可反观阿勒屯村委会这一方,‘小饭桌’项目的隐藏嘉宾,乃至于联系赵知味合作宣传,通通都是私底下进行的活动,并没有正式告知葛云雀她们。 “赵作者来开新书签售会并不是我们邀请的,更何况他已经做好了签售会的计划,我们作为东道主,浅聊几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不懂你的意思。”萝珊神色自若,一点儿没有被人揭老底的尴尬。 她笑,“再说了,赵作者的现女友,不正是你朋友的朋友。” 萝珊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在和她打交道的这段时间,葛云雀就认定了这个结论,她做事有条理,能够考虑到各方的利益,将利益实现最大化,可是她不该自作聪明,忽视人心。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被隐瞒,被算计。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帮助赵知味开签售会的事情,你们的确告知我们,并且约定好了合作细节,可是你们又在活动上增加了商务直播,甚至还和一家知名书商达成卖书合作,这些都是在我们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的。我觉得,作为合作方,我们有权利知道这些。”面对自己的工作权利,葛云雀一点儿不想要让渡。 她知道只有一口咬定,才不会被人轻视,说白了,这个世上所有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尤其是双方还不是同一个利益方,自然是各有隐瞒。 从最开始晴朗团队来到这里,大展拳脚,想要做出一番业绩来,到现在的运营工作做得不温不火,肯定是有原因的。 一直以来,为了双方面子,和一些更微妙的东西,大家都没有撕破脸皮,没有互相表达出来内心深处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按照规章秩序来工作。 葛云雀有些恼,借着这个机会说出自己所想:“既然我们公司和村委会签订了整村运营合同,村委会的两班委成员就应该信任我们,而不是借着一些莫名其妙的由头处处压制。” “云雀……”就连受伤的白袅都意识到了不对劲儿,这两人不止是在谈论今天的事情,更像是在谈些她不太懂的东西……虽然不解,可为了以后的工作能够顺利开展,白袅赶紧拉了拉葛云雀,示意她少说几句。萝珊是当地的村委干部,得罪她没有任何好处。 葛云雀却恍若未闻,只是面色冷了许多,她等着萝珊的答复。 站在门口的萝珊深邃的眉眼,也变得冷淡了许多,声音也透着一股冷厉,“当初签订运营合同的时候,可是说好了的要‘大展拳脚’,我们提供了村子里所有能够提供的物质资源和非物质资源,可你们运营团队的成果在哪里?!政府投入了这么多,收入甚微,这就是你们认真工作的结果?!” 接连一段时间都被叫到办公室去汇报工作,多数都是听着上头检查人员的质问,萝珊也是憋了一团无名火,她是满肚子的委屈无人述说。要不是她顶着这些压力,葛云雀和徐漫的日子哪里有这么舒心。 “年末了,你们提交上来的工作报告根本不够看!”萝珊好心提了几个方案,想要帮她们一把,谁知对方根本不理清,反倒误解她,她索性懒得管了。 最后怒气冲冲地走了。 只留下同样生着闷气的葛云雀和一头雾水的白袅。 几分钟后,白袅弱弱地问道:“是不是她吃醋了?” “啊?”气头上的葛云雀听不懂她的话,反问道:“吃什么醋?” 白袅抬着眼皮,观察葛云雀的反应,“萝珊不是和莱勒木是青梅竹马,两个人关系那么好,现在莱勒木都不怎么跟她来往,你俩还住在同一屋檐下……” 快被她这个推测给无语死了,要不是看在她头上还有伤,葛云雀真想敲个脑瓜崩,只好无奈地叹口气。 “你有些时候还是别灵机一动了,动了也当白动。” 根本不是像白袅想的那么简单,她和萝珊之间,不是单纯为了一个男人,莱勒木是很重要,可在工作和前途面前,只能算是一道开胃菜。萝珊不是个会在意这些的女人,恰好葛云雀也不是。 她们今天的谈话,完全是为了各自的阵营。 隔壁病房里飘来饭菜的香气,葛云雀这才想起两人都还没吃东西的,她又思及还在绿宝石咖啡馆里的徐漫,始终放心不下,她和白袅倒是跑出来了,可徐漫还在那里收拾烂摊子。 可葛云雀不敢在白袅面前提及这些,怕她情绪再度失控,在签书现场那个声嘶力竭的人,完全不像她。 “你把外套脱了,躺会儿吧。”葛云雀让白袅躺下休息恢复一下精神,病房里还挺暖和,等白袅躺下后,还贴心地帮她把被子掖好,“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回想起医生临走前说的话,怕会有脑震荡。 “没,就是伤口疼,其他倒还好,你也坐会儿。”白袅指了指空椅子,她的脸上已经有些困意,精神头不是很足,但一直握着手机。从最开始来到卫生院,葛云雀就注意到了,她在等待阮舒扬的到来,不好意思和外人说,只好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 葛云雀用手机给阮舒扬发了消息,但都没人回复的,她觉得对方不是冷酷的人。 徐漫也一直没发消息过来,她现在要守着白袅,无法离开病房,否则早就赶去绿宝石咖啡馆了。 刷了下社交平台,发现了好几条与赵知味相关的词条,词条上涨的速度极快,按照运营方的职业敏感度来说,一个作者的私生活应该不至于冲到排行榜上,极有可能是有人背地里买热度了。 葛云雀刷新了一下最新的一条帖子,见那人发表了几张签售会现场的图片,还将赵知味被人泼咖啡的照片也发了出来,一番冷嘲热讽,言辞激烈,看不出是赵知味的读者还是对家的读者。 过道上传来人奔跑声,葛云雀心头一紧,赶紧站起身,望向病床上,好在白袅已经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卷成了虾米一样,将手机护在手心,一有振动就立刻能感知到。 可是她最爱的那个人并没有发消息给她。 葛云雀拧开房门出去,那个在过道上奔跑的人停了下来,头发被风吹乱了,气喘吁吁,急促到话都快说不清楚。 “白袅没事。” 她率先出声,让对方放心。 阮舒扬连忙点头,只要白袅没事他就放心了,胡子拉碴的狼狈样,他看着葛云雀,万般不是滋味儿。无力地靠在墙面,想要说些什么,却都说不出来,一张嘴简直跟粘了浆糊似的。 “她应该还没受过这么重的伤,都没来得及跟她家人打电话,一心惦记着你,你进去看看吧。”葛云雀推开门,示意阮舒扬进去。 看着半开的病房门,躺在病床上的少女,阮舒扬眼里满是不舍、心疼,他知道白袅爱漂亮,脸上破了口子,心里指不定怎么难过呢。 “进去啊。”葛云雀见他不动,忙将他一把推了进去,然后将病房门关上。 看了眼时间,她捂着因为没吃饭而按时疼起来的胃,深呼吸几口气,准备先过去找徐漫。 民宿内。 “咔哒”,名牌打火器被随意地摔在桌面,赵知味指尖火光闪闪,他呼出一口白烟,在尼古丁的刺激下,心情总算没有那么烦闷。他此刻坐在椅子上,两条修长的双腿架在桌上。 经纪人在旁走动,“当初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洁身自好,少跟读者搅合在一块儿,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被人这么一宣传,我看你怎么跟读者们解释!” 站在门口竭力装透明人的苏苏,看着平板上不断上升的热搜词条,急得汗都出来了。 “代笔的事儿,你跟谁说过?!”私生活的事情暂且不提,经纪人最关心的是白袅质问赵知味找人代笔的事情,这才是最为致命的一点。 第70章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这种事我能乱说?”赵知味反问,他越发烦躁,掐灭了指尖的火光,想不通那个女的为什么言之凿凿,是从什么地方发现不对劲儿的? 得了他这句话,经纪人稍微放心,但仍然警告道:“你千万记住了,合同上可写明了万一因为你的原因造成公司经济损失,就可能面临高额赔偿,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人情。” 赵知味愤愤,却没有任何办法,“知道了。” 他可以不守规矩,可以嚣张跋扈,可以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拥有足够的价值,才能够不断地犯错,却被人包容。一旦真的失去了最大的利用价值,那么就会瞬间被抛弃。 “你放心,那个女的应该也是随便说说,我们送个果篮过去看望一下,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到底是合作了这么多年,经纪人说话的态度放缓了许多,和往常一样帮忙善后,提醒道:“倒是那个女店主,你最好赶紧让她发布一条你们早已分手的公告,让她帮你给读者解释清楚。” 事情越早给出答复,就越有利,一味地否认并不能让所有读者满意。 “现在的读者都精的很,你要是再拖下去,肯定会怀疑的,早些发公告,她们这群蠢货肯定就会跟往常一样信任你。”经纪人三两句给出解决方案。 苏苏抱着平板举手,“姐,老大的名字上热搜了。” 她都快吓哭了,赵知味的名字还是第一次出现在热搜榜上,以往想尽了各种办法刷数据都没有办法上去,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竟然帮他冲上了社交平台热搜榜上,前十名的词条他一个人就占了两条。 “真的假的?!”经纪人最先表现出的却是欣喜,从助理苏苏手里抢过平板,刷了刷,眼看着喜悦爬上了脸颊,一双眼跟安装了照明灯似的发光,“赵知味,你就等着升咖吧!今天闹事的那个女的可真是你的幸运神了!这么多人讨论关于你的话题,咱们出版的书肯定可以销量大涨。” “姐,可我看唱衰的人和看热闹的人居多……”倒不是苏苏故意说这些,只是事实就摆在眼前,要不然她也不至于被吓成这样,生怕一不小心自己的这份工作就保不住了。 经纪人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这些人都没什么脑子,只要咱们找些人带话题,风向自然就扭转了,这么多人知道赵知味的名字,以后他的作品就能卖出更高的版权价。” 光是想想就觉得赚大发了,她手底下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高人气的作者,以后赵知味火了,她就能跟着水涨船高,在公司里横着走。 经纪人连忙指挥苏苏先办正经事,“你赶紧打听一下那个受伤的女的在哪里,出门买点新鲜水果,再找些媒体过来,我和老大一块儿去跟人道歉。” “好!我这就去!”苏苏得了命令,赶紧去办。 绿宝石咖啡馆,人群终于散去。 女店主小芮泼了赵知味咖啡后就上楼躲着去了,把事情交给徐漫解决,一直没下来过。 把最后一个读者送走,徐漫才把一本《冬窝子》放在地上的纸箱中,她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一双手颇有眼力见地帮她敲了敲后背,疏解了些疼痛。 徐漫回过头,见是刘锦华,这个小孩一直在帮忙,估计也累得不轻。 “歇一歇。”开口的瞬间,徐漫自己都惊了,沙哑的不像样子,她刚才就忙着处理退款退书的事情,哪里顾得上自己的嗓子。 刘锦华小脸都白了,他去倒了杯热水,又搬来椅子坐在徐漫身边,今天的事情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不过他也从徐漫身上学到了很多做事的经验。 “真乖,还知道给阿姨倒水喝。”徐漫欣慰极了,觉得自己没看错人,她喝了口热水,嗓子没那么哑了,看着地上的纸箱里全都堆满了书,开始发愁。“这么多书,都拆了塑封,该怎么解决……” 她不是卖书的,没接触过这些活动,不知道书店都是怎么解决这些被退的书籍,只能先全部用纸箱装着,等着女店主自己来处理。 “叮铃”推门的声音,在徐漫心头一跳,她端杯子的手都抖了一下。 见到来人是葛云雀,才大喘气,“白袅那边都安置好了?” “嗯,人在卫生院里,医生让观察一下午看看有没有其他状况,阮舒扬还在那儿,我就先过来看看你。”葛云雀环顾四周,店里除了这两人之外没有其他人了,地上全都摆满了纸箱,看样子退书的人占据了大多数。 “来的时候顺便买了些烤肉和馕,你们趁热吃点。”葛云雀想着他们肯定没吃东西的,把桌子上简单收拾了一下,徐漫累得不行,连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倒也没同她客气,招呼着刘锦华也吃。 来绿宝石咖啡馆,除了看看店里的情况如何了,葛云雀还想和徐漫说件正经事,她啃着热乎乎的馕,有些没敢抬头,“我刚才和萝珊吵了一架。” “为了赵知味的事儿?”徐漫倒是还算了解她,轻哼了声,没说什么,只是往嘴里塞东西。依照她对于葛云雀的了解,肯定是看不惯村委会干部们的一些做派,闹分歧是正常的事情,又不是所有人都共用一个脑袋,相处久了,总会闹不愉快。 “是。”葛云雀见她不生气,这才继续说道:“谁让他们总是私底下去办事,明明都已经说好了,有什么事情商量着来处理,总把我们当傻子糊弄,什么都不通个气。” 徐漫道:“说是这么说的,做又是另一回事儿了。”说是合作方,但到底是低人一头,徐漫整个人疲累得不行,不想再讨论这些,夹了些烤肉,让葛云雀赶紧吃饭。 吵架多正常,她们又不是没吵过架,吵完架后做什么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刘锦华吃得很小心,男孩子饭量大,葛云雀买饭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点,见他吃东西拘谨,索性把烤肉和馕都分了,一人吃一份,谁也不干扰谁。 店里的兼职怕是难做下去,人是白袅想留下来的,可如今白袅惹恼了女店主,恐怕女店主不会答应让刘锦华留下来,葛云雀收拾干净东西,想让刘锦华到库兰那儿去住。他放寒假的这段时间要住在家中,可家里又没个大人在,住在库兰那儿不仅可以和妹妹槿花相伴,还能顺便帮库兰他们端个盘子之类的。 徐漫把刘锦华喊出去丢垃圾袋,等人出门后,才和葛云雀说道:“你别看这小孩年纪小,可自尊心高着呢,我听他说刚放假的时候去了库兰家,当天晚上就偷摸着回家了,把库兰和巴尔塔吓得够呛。” “那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孩单独生活,多不安全。”葛云雀没了法子。 徐漫沉吟片刻,才说道:“这样,我待会儿再劝劝他,毕竟槿花住在库兰家,以后要麻烦库兰的日子多得很,他还是要从内心里接受库兰一家人的。” “行,那就麻烦你了。”葛云雀从包里翻找出一张现金,说是白袅答应的兼职工钱,“金额不多,你帮忙给他,我要先回卫生院看白袅了。” 徐漫接了过来,“你来回跑可真够累人的。” “有什么办法呢,总得过去看看,不然我也不放心。”葛云雀有自知之明,没把阮舒扬和白袅闹分手的事情说出来,到底是别人家的事情,即便关系再好,她都不能先人一步公开这件事。 躲开清洁积雪的环卫工人,葛云雀脚步匆匆,忽地在卫生院门前看到了萝珊和赵知味一行人,她心中警铃大作,暗叫了一声不好。能让这几人过来的,肯定是白袅的事情。 趁着人还没到病房,她赶紧掏出手机给阮舒扬打了通电话,幸好对方还在病房里。 “他们来肯定没什么好事儿,估计是打了人想要和解。” 阮舒扬觉得自己狼狈了些,白袅也醒了,两人说了会儿话,他先躲开避避。 “你别走。”白袅怕他走了就不肯再现身,非得拉着他的手不松开,她是真的怕了,怕阮舒扬一走了之,再也不搭理她了。 阮舒扬挂断电话后,知道对方很快就赶过来,郑重道:“我不会走的,你放心吧。”随即拉开白袅的手,推开病房门出去躲避这些人。 白袅怔忪着看着门口,直到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她眼前一亮。 “还真在这儿。”一个圆脸女生挤了进来,是赵知味的助理苏苏,她将一大篮子的水果拎在身前,推开病房门,冷风嗖嗖地往里灌,“姐,老大,你们快过来,人在这儿!” 随即是一阵脚步声响起。 阮舒扬一走,葛云雀还没来,白袅现在是一个人孤立无援,她下意识攥紧了被子,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你们怎么来了?”她冷着一张脸,恨不得将对方赶出去。 萝珊跟在苏苏身后,为他们说好话道:“都是一场误会,赵作者特意带着他的经纪人和助理过来登门道歉了。”她让苏苏赶紧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这会儿功夫,赵知味换了身衣裳,黑色的皮衣,依旧是戴着副墨镜,看不清表情。 反倒是他经纪人赔笑道:“小姑娘,这件事是我一时没控制住,不小心砸到你了,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滚出去!”一帮虚伪的人,白袅懒得再和他们多话,干脆落了他们的面子,连同萝珊也被她驳了脸面,“我不想看到你们。” “年纪轻轻的,怎么脾气这么大。”经纪人继续赔笑,她给赵知味使了个眼色,让对方走过去靠近病床,苏苏拎着水果篮紧随其后。 赵知味取下墨镜,动了动五官,随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算了,你干脆还是保持刚才的表情好了。”经纪人举起了个小型相机,示意赵知味贴近点白袅,还没等病床上的白袅反应过来,就接连抓拍了好几张。 “你们在做什么!”被这通操作给震惊到的葛云雀快步上前,像是护食的母鸡,把白袅护在身后,压低了眉,“又在搞什么名堂,我们给你们面子才没马上报警,你故意伤人,依照法律可以直接把你抓进去拘留一段时间了。” 她盯着萝珊,生气得不行,萝珊也是认识白袅这么长时间了,原以为多少有些情谊在的,谁知萝珊竟然会为了区区一点利益,就甘愿让赵知味这伙人这么欺负白袅。 “萝珊你吃里扒外,怎么能帮着外人欺负人。” “云雀你误会了,刚才你没在这里,没听见他们在跟白袅道歉,他们是真心实意过来道歉的,拍照也是为了留存记录,不是像你想象那样。”萝珊被骂,赶紧为自己做解释,虽然是经纪人失手打了白袅,但错在白袅先言语冒犯对方,“真要算起来,也是双方各打五十大板,现在大家好好把这件事说清楚,互相道歉,这件事就算了结。” 她尽力打圆场,让事情不再发酵下去,将损失降低到最低。 这也是赵知味团队一方的想法,想要让白袅配合着他们解释一下事情的原委,帮助赵知味扩大名气。 “小姑娘你放心,医药费这些由我们来承担,而且我们也愿意出一部分的误工费和营养费,做姐姐的是真心来跟你道歉的,人生在世,难保不会犯糊涂。你年纪小,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我们完全可以包容,你也包容一下我们。”赵知味的经纪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说话。 白袅把枕头朝着她脸砸了过去,啐道:“你个小鳖孙,谁跟你姐姐妹妹的,滚一边儿去,我独生女一个,没你这种姐姐。”她头上的伤口疼,再加上听了这种难听的话,没控制住骂了几句脏话。 葛云雀却默默给白袅点了个赞,对于这种无耻之人,就该狠狠骂一顿。 “看样子是没法和解了,还请将刚才拍的照片删除了,要是我们在网上看到照片的话,会追究各位的法律责任。”葛云雀表明态度,她对于萝珊的做法很失望。 经纪人看了看萝珊,似乎没想到她们竟然连村委会干部的面子也不给了,不过好在照片已经到手,她讪讪一笑,让苏苏把水果篮留下。 赵知味嘴里嚼着口香糖,戴上墨镜走了。 第71章 一场家宴 这几天社交平台上关于赵知味的讨论热度只增不减,葛云雀趁着洗完衣服晾晒的空隙刷了一会儿,翻看一些读者发的帖子。 往日的签售会合照和一些精修写真,要不然就是书中的经典名句,关于这次签售会的真实评论少了许多,都被这种无意义的帖子占据,看样子是被赵知味经纪公司那边安排人进行控帖了。 她偷偷登录小号,编辑了一条帖子,挂着其他地方的Ip然后发布真实信息。 不为其他,就为了解气。 等发完帖子后,她也不管有没有人回复,把消息提醒都关闭,然后调转到微信,给白袅发了条语音。 “你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我过来帮忙?” 手机另一头的白袅收拾了两个大行李箱,累得不行,还有一些零七八碎的东西没来得及整理,她把一个化妆包放在行李箱上,“不用不用,我待会儿就能收拾好,本来搬到你那儿去住就已经够麻烦的了,哪儿还能辛苦你过来帮忙。” 白袅的伤口需要养一段时间才能好透,她今年就有些不太想回家了,怕家人看到后担心,以后就不同意她出远门。她想留下来,但公司已经放假,住在同一楼层的同事都已经买好票准备回家,阮舒扬也不在,她有一个人住在那儿害怕,葛云雀就提议让她搬过来。 “我过年也不回去了,有些事情还要处理,你过来正好陪陪我。” 就这样,白袅就收拾东西,准备搬到葛云雀那儿去,当然搬家之前,两人都和房屋主人莱勒木商量好了,得到了对方的许可。 “算了,我过来找你吧,待会儿顺便再去给伤口换次药。”葛云雀在家闲不住,她原打算回家的,可是公司决定为村里留守老人和儿童组织节目,陪伴他们过春节,于是她就主动说要换徐漫留下来。毕竟徐漫上次在绿宝石咖啡馆帮了她大忙,她孤家寡人一个,父母尚年轻,以后团年的机会还多。 徐漫的女儿年纪还小,想念妈妈回家过年。 从白袅的住所到卫生院不是很顺路,葛云雀让白袅别管行李,先下楼来换药,等换完药再拖着行李回家。 路上遇到巴尔塔骑着一辆三轮车,车内全用塑料布覆盖灌满水,里边全是活蹦乱跳的鲜鱼,他看见二人,忙停下车,热情招呼一同去餐馆吃饭。“去吧,库兰今天在尝试新菜,她说你们年轻女孩口味好,吃得出来好坏。” 白袅扯了扯葛云雀,她有些嘴馋,再加上之前答应了要给刘锦华找个兼职做,灵机一动,答应下来。 “哥你先回去,我和云雀先把东西放回家,一会儿再过去找你们。”有了其他事情做,白袅的情绪也就没有那么低落,从和阮舒扬分手的琐事中抽身。 “好,那我和库兰说一声。”巴尔塔应了一声,骑着三轮车走了,如今被多种事件敲打过,他早已没了之前的桀骜,一心听老婆话,想要让这个家庭变得更好。 等人走后,葛云雀和白袅各推一个行李,走在街边。 葛云雀问:“你车呢?之前不是还开着来找我的吗?”行李箱太重了,她还是觉得开车快一些…… “车是舒扬的,又不是我的,我俩闹成现在这样,哪里还好意思再去开他的车。”白袅语气有些低沉,她伸手要拿走在葛云雀手中的行李箱,“要不还是让我来推吧。” “没事儿,就这样走吧。对了,你刚才是想说什么来着?”葛云雀赶紧转移话题,生怕白袅又不开心了,她这脑子真是忙糊涂了,要是早知道就借用公司的车了,反正小杨也回家了,车钥匙她那儿就有一把。 白袅明白对方心思,“我们不是和刘锦华说好了要给他找个‘兼职’,就把他带到库兰那儿去帮忙吧,正好库兰家缺人手,这小孩性格倔强,不愿意平白接受别人的帮忙,非得要自食其力。” 大人做的错事和小孩又有何干系,折腾一圈下来,最后苦的还是孩子。 好在刘槿花留在库兰家,生活没有那么苦了。 没走多远,就见一辆车迎面而来,白袅欣喜地招手示意,等车停下后,她扭头对葛云雀道:“你跟莱勒木说了要来接我们?!” 要是有更便利的方式回家,她自然也不愿意靠两条腿走路。 “没说呢。”葛云雀小声道,要是知道莱勒木会来,她肯定就在白袅家楼下等着了,何必走这么远的路。看着下车主动来帮她们把行李箱放在车后备箱的莱勒木,葛云雀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人未来离别时的场景。 莱勒木说:“是萝珊告诉我,让我来接你们的,她在路口看到你们了。” “噢。”白袅听见这句话,原本即将奔涌而出的话都被咽了下去,她现在对萝珊这个人抱有很强的敌意,一点儿不想见到萝珊,也不想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一直以来都认为她们是好友,再不济总比赵知味那些人的关系要亲近的多吧,可签售会这件事就令她看清了萝珊的真实为人,平日里看着挺正气一个人,实际上也是唯利是图的小人。 “你已经和袁松书记他们说好了年后出去的事情吧?”葛云雀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她和白袅此刻都不想听见‘萝珊’的名字,内心的结还没解开。 敏锐察觉到了什么,莱勒木没继续追问,而是顺着葛云雀的话,说起了自己未来的打算,“已经说好了,乐团那边先线上面试了一下,回复说我非常符合他们吸纳乐师的要求。” 没想到莱勒木会如此轻易就放弃这里的一切,白袅觉得稀奇,夸赞道:“可真厉害,我小时候去过上海,还在黄浦江边照过相,以后去那儿了就联系你,你可得带着我好好转转。” “行,没问题,我安定下来,等你和云雀来了陪你们去各个景点逛逛。” 白袅笑话莱勒木,“哟,我刚才可没提到云雀,你就光想着她。” 莱勒木突然被打趣,脸上飘来一抹红,他从后视镜里观察葛云雀的反应,只是坐在后座上的葛云雀漆黑的眼眸望着他,好似有什么想说的,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他压了下眼皮,敛下内心的那一点波澜,故作平静道:“大家都是朋友嘛。” 白袅觉得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回答,她只好将身子坐直,没有再打扰莱勒木开车。 倒是葛云雀接话道:“你应该还没吃饭吧,待会儿陪我们去接个人,然后一块儿去库兰姐家帮她尝尝新品,她打算等年后上新。”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都出现在店铺门前,库兰吃了一大惊,随后忙让众人进屋,端了热茶出来。 库兰公婆抱着最小的孙女恩珠,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看望他们。 “你们怎么来了!”库兰一边说话,一边把恩珠接了过来,小孩子一天不见就变了模样,脸蛋红彤彤的,穿着厚厚的皮靴,有段时间没有见到妈妈了,还有些生疏。 葛云雀一行人没想到会意外撞到库兰公婆带着孩子也来了,这店铺里几乎都站满了人,她赶紧让刘锦华过来,自己和白袅将人围在中央,省得这个心思敏感的孩子一个不留神就自个儿跑了。 “云雀、白袅,你们都进来,都是自己人,莱勒木也是,都别拘束了,想吃什么就拿。”库兰激动到都快说不出话来了,抱着好久没见到的小女儿亲个不停,同时喊着楼上的叶德力下来。 刘槿花站在楼梯上探出半个脑袋,看见哥哥也来了,眼前一亮,噔噔噔跑下来。 “这个就是槿花吧,快下来,奶奶给你带了玩具。”库兰的婆婆看见槿花,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漂亮的雕花铜铃,晃了晃发出清脆动耳的声音。 葛云雀貌似从刘槿花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点淡淡的无语,大概是自小聪慧的刘槿花对这种玩具没有任何兴趣,为了表示友好,她还是装着很感兴趣的样子接了过来,拿在手心晃着玩儿。 “真好,小姑娘长得圆润了许多,看着气血也好了,就是要多吃肉,多喝奶,才能长得高、长得壮!”库兰婆婆人很善良,对于库兰决定收养槿花虽然有不解,却也没有阻拦,她还帮着照顾恩珠。 看见妹妹过得好,受到养父母一家的欢迎,刘锦华从内心深处感到高兴,只是难念见到这一幕场景,会有种说不出的感受。或许是羡慕,羡慕自己没有这样的境遇,又或者是遗憾,遗憾自己明明也曾经有过一个家庭,却不能像这样幸福美满。 葛云雀以前在大草原上曾经借住过他们家,早已经见过库兰的公婆,她和两个老人打了声招呼,并为白袅做介绍:“这是我好朋友,在科技公司上班,他们公司还给草原上的牧民安装过北斗自动放牧项圈。” “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斯文的女孩竟然也是从事高科技行业,了不起,了不起!你们都是国家需要的人才!”老人夸赞道。 白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这哪里是什么人才,就是一个普通打工仔。 “您二位喝茶,喝茶。”她忙给两个老人倒茶水。 葛云雀轻推了下身边的刘锦华,介绍道:“叔叔阿姨,这是锦华,是槿花的亲生哥哥。”旁的话不必多说,作为刘槿花的哥哥,他终究是要和库兰公婆见面的,既然偶然撞见了,不如就大大方方地站出来。 库兰婆婆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刚开始见到葛云雀身边跟了个小少年,她就犯嘀咕,是听说过收养的女孩还有个亲生哥哥,却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她把衣服整理好,郑重其事地握住刘锦华的手,“好孩子。” 显然是早已经了解刘锦华家的家事,对这两个孩子都报以怜惜。 反观刘锦华本人很不适应,他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这种氛围让他下意识想要逃走,可是手被对方奶奶握住,根本没有办法逃走。上次他能够顺利离开,是因为趁着夜色浓厚,他现在是想走也走不得了。 这一切都怪葛云雀她们,要不然他还在家中吃泡面,不至于这么尴尬。 刚夹子夹完一颗圆滚滚核桃的葛云雀察觉有人盯着自己,笑眯眯地又用夹子夹烂一颗核桃,捡出核桃肉,“阿姨,锦华成绩在学校里都排得上号,老师们都可喜欢他了。” 刘锦华眉头一挑,刚想说些什么,被核桃肉塞满了嘴巴。 下一刻,一双手又按了过来,“哟,那可太好了,听库兰说槿花成绩也好,没想到这两兄妹成绩都这么好,叶德力就是个差成绩,以后可得跟着哥哥和妹妹好好学习了。” 库兰婆婆一听刘锦华成绩好,忙拉着他问东问西,并且还把无辜的叶德力也拉了过来,非得要刘锦华出个题来考叶德力。 刘锦华默默地瞥了眼角落里的葛云雀,他可算是知道槿花为什么总是会露出那种表情了,因为无奈……知道对方没有任何恶意,甚至是出于爱意才会做出这些行为,可就是有些遭人烦…… 他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不然早就撂摊子走人了。 “没想到咱们今天还来对了,正好撞见库兰公婆来这儿给他们送香料,让刘锦华与他们一家人见见面挺好的,增加一些羁绊,以后就当多个家了。”白袅可不愿意当个白吃白喝的人,坐了没一会儿,就来后厨帮忙端盘子。 葛云雀也跑了过来,在旁边发笑:“这会儿不气恼了?” “气恼什么?”白袅有些摸不着头脑。 葛云雀这才明白她还没想起库兰公婆到底是何人:“库兰是萝珊的嫂子,外面那两人是萝珊的亲生父母。” “你这人怎么不早跟我说!”白袅顿时气鼓鼓,她刚想发作,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对,只好干瞪眼,“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又不是非得吃这顿饭,待会儿不会连萝珊也过来吧。” 她是在说气话,可天意如此,葛云雀站在门口指了指门外,有些别扭地说道:“她人还真来了。” 第72章 让葛云雀主动些 “这么晚才过来,你丈夫呢,怎么没跟着一块儿过来?” 听见母亲的问话,萝珊才回过神来,她也没想到葛云雀和白袅她们会来这儿,在路上见到她们俩的时候,她才刚下班,还没回家。 “他说腰疼得厉害,不想下床走动。”萝珊找了个理由,捡了张椅子坐下,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与叶德力他们坐在一块儿的刘锦华,“没想到锦华也长这么高了,看着就跟个大孩子没多大区别。” “可不是嘛,孩子长得快,隔一段时间不见就认不得了。”母亲意有所指,她帮着库兰带了小半年的恩珠,几乎是把恩珠当做自己亲生女儿去照看,反之库兰这个做亲娘的,却是对孩子的关心不太够。 萝珊知道库兰店铺里平日里就忙,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便为嫂子说好话,“都是为了孩子的未来,哪儿有做娘的舍得下孩子,只不过是生活不允许。” 母亲叹气,这个道理谁不懂呢,生活就是这样,丝毫没有办法。 “罢了,不谈她了,给你带的药一会儿记得拿回去,记得按时吃,你别总是吃一顿忘一顿的,这样什么时候才能调理好……” 萝珊心思都不在这上面,随意应付了几句,总是时不时地把视线看向葛云雀和白袅两人,白袅眉骨处的纱布很新,应当是才换过的。 一见面三人都只是象征性地打了声招呼,这两姐妹对她的误会很深,她寻思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她们说清楚,避免这个误会越来越深,到时候影响几人关系不说,耽误工作就不好了。 葛云雀和白袅不断地从后厨端菜出来,帮忙布好菜,张罗着大家坐下,人数有些多,勉强挤到了一桌吃饭。 席间库兰问道:“你们是都不打算回家过年了吗?” 这几天出来吃饭的客人都少了许多,不少外地人都已经购买车票返回家中,葛云雀本来是打算回家的,如果被工作的事情牵绊住,就留下来和白袅作伴。 “不回家了,留下来和你们一块儿过年,库兰姐可不许嫌弃我们天天过来蹭饭吃。”白袅笑容清甜,时不时给略显拘谨的刘锦华添菜,她借着这个机会,索性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锦华年纪是比槿花大一些,可到底还没成年,他放寒假这段时间要不然就留在库兰姐这边住着,等开学了就直接回学校。” 她这番话本来不适合由一个外人来开口,无奈她不小心撕毁了刘锦华的黑色羽绒服,对其心中有愧,想要帮他寻个归处。 冰冷的院子有什么好待的,要是冯丽他们从拘留所出来了,那么这两兄妹回家生活自然无可厚非,但父母都不在,家里也没其他长辈,一顿热饭都没有,还回去做什么。 库兰夹起一块炖羊肉放在身边的刘锦华碗中,“那再好不过了,前段时间我和巴尔塔已经把三楼的杂物都收拾出来,空房间多着呢,放心来住,不要有心理负担。” “还是要听从锦华本人的意见。”萝珊在旁说道,她觉得这个决定并不是特别妥当,冯丽公婆可都还在,只是那家人隔得比较远,不愿意过来照顾刘锦华。不愿意是一回事儿,没家人又是另一回事儿。“当初不是……” 她见巴尔塔抬起筷子,示意别说了,这才及时中断了对话,避免说出的话伤了孩子的心。 父母也及时出来圆场,“大家都吃饭,这么多的可口饭菜,要是冷了可就不怎么好吃了,莱勒木,你尝尝这道菜正宗不。” 莱勒木是陪着葛云雀过来的,他倒是没有任何意见,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别人的家事,自然有人去处理。 “你年后就走了,那家里的牛羊怎么办,这么多牛羊,你父母怎么放牧得过来。”库兰公公出声询问,他们在草原上的家和莱勒木家隔得不算特别远,一有个什么动静,就互相支招。 莱勒木早已经和父母商量好了这件事,“村里不是有牛羊合作社,我们打算把牛羊都托管给合作社,到时候直接等着年底分红就好了,还省了功夫。” 从年初的时候村委会那边的工作人员就开始宣传,想让一些零散农牧民们把家中的牛羊都合并到合作社中集体管理,合作社会安排专人按时巡视,保证牛羊群的饲养没有任何问题。 当初莱勒木家不同意把牛羊放到合作社,一来是家里有青壮年,本来放牧的牛羊并不算特别多,家里人能够忙得过来;二来是为了试验阮舒扬公司开发的北斗自动放牧项圈,需要将牛羊在草原上放牧;三来则是合作社才开办不久,莱勒木父母对合作社的管理并不放心。 牛羊还是在草原上吃牧草,更轻松自在,成天被困在棚圈里,哪儿有自由可言。 现如今是没有办法了,依照莱勒木之前和父母做出的约定,他已经配合他们在村委会帮忙这么长时间,难得遇到一个心仪的乐团愿意聘用他,莱勒木这次是不管说什么都要出去的。 从莱勒木口中得到确切消息后,库兰公公陷入沉思,显然是在估量到底是自己留在草原上放牧,还是学着莱勒木一家把牛羊群都交到合作社那里去。 现在还下不定决心,打算等过段时间再说。 巴尔塔主动说起了这一年库兰的改变,也承认了她的改变是有益于家庭的,他们如今能搬到村子里来,以后能有个除了放牧之外的营生,叶德力和恩珠上学就不用跑那么远了。 眼看着生活是越来越红火。 萝珊主动端起酒杯,趁着气氛大好,敬了葛云雀和白袅一杯,想要和她们终归就好。她也进行自我反省,觉得说话过于直白,忽略了白袅的心情,毕竟这么一个爱美的姑娘伤了脸,受的委屈不是其他人可以想象得出来的。 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赔礼道:“赵知味那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跟你们道个歉,今儿我当着爸妈、哥嫂还有莱勒木的面,向你们郑重道歉,我并没有任何恶意,所说所做,一切种种都是为了大家好。” “你太客气了。”葛云雀隔着空气虚扶了一下,让她别喝得太猛,互相都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是因为所处的角度立场不同,葛云雀不指望能够让萝珊完全理解她的想法。本来就是合作关系,就像徐漫说的‘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众人都在,白袅就算心里不高兴,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面落萝珊面子,只好也抬起酒杯敬了一下。 刘锦华学乖了不少,被白袅和葛云雀她们劝了劝,还真留在了库兰家帮工。 又是一个艳阳天,葛云雀刷着朋友圈,不少同学和合作过的人都已经回家了,大家都欢欢喜喜的,她收到了父母发来的消息,幸亏父母还挺理解她的,没有想不开。 “我们轮换,今年徐漫回家,等明年我就回家过年。”葛云雀把徐漫帮了她大忙的事情和父母说了,既然别人帮了忙,她就得找个机会还回去,不能总欠人情。 她把之前买的对联和横幅都找了出来,白袅揉着眼睛出来,准备帮忙,两人**协力把对联和横幅都贴好了。 白袅伸了个懒腰,觉得现在比之前多了些年味。 “我待会儿要去市场上买些面粉和食材,带到党群服务中心,让留守儿童和老人一块儿来包饺子。”葛云雀把手上沾的胶水洗干净,她裹上围巾,打算出趟门。 白袅见状便道:“那我跟你一块儿吧,两个人做事也快些。” 本来活动设置的是让她带着制作饺子的面粉和食材去各个留守老人家中,可这么一来一回需要折腾很多时间,也不怎么热闹,后来就决定将村子里的留守儿童和老人都喊到党群服务中心来,多布置几张桌子、椅子,就能够容纳不少人了。 “来来来,面粉都统一放在这儿,我们请了专门的厨师来和面,绝对不会浪费面粉。”社区负责人见葛云雀她们来了,忙上手去接东西。 葛云雀手里有村子的留守儿童和老人名单,统共十来个,估算了一下大家能够吃多少饺子,按照分量去购买的食材,绝对不会浪费了。 没等她们在党群服务中心待上几分钟,就陆续有小孩和老人过来,葛云雀忙着清洗白菜叶,忙让白袅去招待一下,她加快了动作,得赶紧把食材全都准备好了。 有好心的大娘找了个小凳子过来,帮忙葛云雀一块儿清洗食材,大家有说有笑,别提多热闹了。 一顿饭吃得和和美美,虽然没有和家人团聚,却有了不同寻常的体验。 回家路上,白袅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云雀,你说看守所里逢年过节也会包饺子吃吗?” “不是很清楚,每个地方的风俗不同,我们往年在南方过年谁家包饺子啊,也是从北方传过来的风俗习惯。”葛云雀一下子就明白她的意思,“大过年的,刘锦华和刘槿花两兄妹也有一段时间没见过父母了,我联系一下,看能不能有机会带两个孩子去看望一下父母。” 白袅主动贴了贴葛云雀,“就知道你懂我!” 两人聚在一块儿聊天,不自觉地就聊到了前男友阮舒扬,白袅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和阮舒扬到底是分手了还是没分手,她看过手机,阮舒扬的微信头像还是和她的情侣头像,并没有更换的意思。 她发消息问过阮舒扬到底怎么了,对方没回复,也打过语音,根本没人接听,看样子是一点儿不想要告诉她们。 “他不想说就不说了吧,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他想一个人消化负面情绪,我们就由着他吧。”葛云雀劝道,她确实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帮得上忙。 白袅落寞道:“亏得我之前还以为年末了,大家都能开开心心地回家,也不知道怎么就闹成现在这样了。” 从工作后就有些不同了,只是阮舒扬善于隐藏,他不说,她这个迟钝的脑子自然也就没有看出来,只是一味地消耗着对方的精血,他在她身边待着觉得辛苦,自然会想逃走了。 白袅一想到这些事情,就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她责怪自己太不关心舒扬,没有尽到一个做女朋友的职责。 “或许离开一段时间对于我们俩都是件好事,能够让大家都松口气。” 她话虽如此,却并非真正做到了这么洒脱。 葛云雀知道自从白袅搬过来后,每天夜里都有些失眠,很晚才能够睡着,这才多久,眼圈就更深了。 “他太任性了,这不是个成熟的男人能做出的事情,怎么能一声不吭就离开了,他只想着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却不为担心他的朋友考虑一点。”葛云雀发出了指控,她也经历过阮舒扬的这种‘冷暴力’,什么都不说,就打算分手,她知道对方不想说重话,也不想伤害任何人。 可是有些时候不是光用逃避的心态就能够解决问题的,她宁愿阮舒扬像个男子汉一样,堂堂正正的站出来,告诉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袅抹了一把眼泪,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反问起身边人明年的打算,“莱勒木要去上海,以后就见不到他了,你不会想念他吗?” 同样身为女生,她看得出葛云雀对待莱勒木的不同寻常,只是掩藏得比较深。 说实话,白袅看不懂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两人的关系控制得比较微妙,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却不会太亲密,说不上来的怪异。 被问的人笑了下,没有回答她的这句话。 或许是连葛云雀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要说没有努力,她似乎也在尝试去靠近莱勒木,但两人中间始终隔了一条长河,这不是简单一句就能够化解的。 白袅将手掌放在葛云雀的手背上,用过来人的姿态劝道:“有些时候你主动些也没什么的,我看得出来,他是中意你的,千万不要像我和舒扬一样,双方都端着不肯说明心意,才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第73章 再次去骆驼场 一双兔绒手套安静地放在床榻上,周围摆满了许多衣服,莱勒木一早就起来收拾东西,想趁着新年把旧东西都扔了,进进出出许多趟。 葛云雀和白袅问过是否需要帮忙都被他婉拒了。 “我刚才好像在街边看到赵知味的车了,他还没走吗?”忙活了一通的莱勒木,还专门出去买了些吃食回来,赵知味来开签售会的那几日,他忙着去文化中心和带家教的几个学生家中说明年后就不来了的事情,等他回来以后,早已经尘埃落地。 白袅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赵知味的为人,让莱勒木对此人的观感极为不好。 葛云雀站起来帮忙接东西,“可能是打算在这儿过年吧,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已经有段时间没去绿宝石咖啡馆了。”自白袅受伤以后,咖啡馆的女店主小芮一次都没有来看望过,而且连条问候的消息也没发过,这可不是她往常的作风,应该是故意为之。 “小芮这是在生我的气呢,怪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穿她的秘密,可谁让她谈恋爱也不找个好人,非得和赵知味这种小人搅合到一块儿。”白袅像个贪吃的小松鼠去翻莱勒木带回来的食物,有件事一直困扰着她,她好奇地问道:“你们说,这赵知味到底有没有找人代笔,我怎么觉得他经纪人当时的反应很不对劲儿。” “捕风捉影的事情,我们还是暂且不谈论了吧,只要知道他们并非表面上表现得那么纯良,以后不跟他们往来就好了。”葛云雀已经在对方手上吃过一次苦头,觉得非必要还是不去硬碰硬,到时候自己也会受伤的。 她知道白袅这次没有追究赵知味经纪人的责任,是看在萝珊和赵知味两方在谈合作,不想为此事搅黄了他们的合作。 “明个儿我再去市场上买只肥肥的大母鸡拿回来给你炖汤喝,好好补一下身子。” 收拾完所有东西,等几人吃完饭,莱勒木提议道:“不如我们一块儿去米哈提大哥的骆驼场玩几天,他们家的母骆驼生了许多小骆驼,你们还没看到过才出生不久的小骆驼吧。” “还真没看过,我也好久没看到米哈提大哥了,上次还是他来村委会开大会时碰了一面,但也没说上几句话。”葛云雀举双手同意。 白袅道:“那我也去!” 坐车总是无聊的,莱勒木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以前生活环境没有那么好,缺少很多日用电器,大冬天的草原上的女生还要去河边洗衣服,他有时候看不过意,就抢过来自己洗,还被同一个族群的其他男孩嘲笑。 “他嘲笑我,那我就把他们打到不敢嘲笑。”他认真地说到。 葛云雀和白袅听着,一方面觉得大草原虽然辽阔,却也造成了许多不便利,另一方面为莱勒木与其他男孩的不同感到高兴。 “你是好样的。”白袅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给足了情绪价值。 莱勒木被夸的都有些脸红了,他那如天山化雪一般的皮肤,逐渐变得绯红,像是傍晚时分的芙蓉花,白中带粉。 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确比其他男孩更懂得尊重女性,也更加有教养。 路边枝头忽地掉下个东西,莱勒木踩下刹车,等下车后捡起来发现是个受伤的隼,冻得脖子上原本应该光秃秃的地方都长毛了。 “我们把它带回去救助吧。”对于任何弱小生物,莱勒木都报以同情,他不想看到这只受伤的隼冻死在野外,要是他们不搭把手救助的话,恐怕它活不了多久了。 今年的雪比往年任何一年的雪都还要大,接连几场大雪将整个村庄都快覆盖上来,每次出门时都要先用铁锹铲雪,车辆都被冻住,必须要铲干净雪才能进去。 这只隼被放在了相对宽敞些的副驾驶位置上,没开多远,它就呕吐起来,吐了不少的塑料块,看样子是雪太大了找不到食物,所以吃了不少垃圾。 葛云雀道:“等到了米哈提大哥那儿就能医治它了,李工也没回家过年,还留守在骆驼场。” “小动物真可怜,下这么大的雪,都不知道要去哪儿找食物吃。”白袅看着这只受伤的隼,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葛云雀安慰道:“大自然就是这样的,我们人类能做的只有不过多地破坏它们家园。” 她想起了之前在办公室里和小杨、徐漫他们一同救助的那只飞禽,不知道现在如何了,被送到护林员那里,应该早已经养好放飞大自然了吧。 等到达骆驼场的第一时间,莱勒木就把隼交给了李工,并叮嘱他小心隼的两只尖利的爪子,避免被抓伤了。 “米哈提大哥,好久不见!”另一边的葛云雀在同骆驼场的主人米哈提打招呼,她来的时候提了些水果,避免空着手去别人家做客。 有一段时间不见,米哈提的状态好了许多,再不像之前骆驼生病时的愁容满面了,他现在看上去仿佛年轻几岁,劲头正好。招呼着葛云雀一行人往里走。 李工为米哈提解决了骆驼细菌感染,帮了他一个大忙,他现在完全拿李工当自家人看待,过年时挽留对方留下来,还诚挚邀请李工的儿子和儿媳一家人都来游玩,吃住他都能包圆了。 “云雀,上次跟你来的那个小伙子呢,怎么没见他来?那小子可机灵了,懂得知识也多,还给我们骆驼场推荐了好多高科技设备,我还想着他会跟你一块儿过来,特意准备了好多问题打算问问。”米哈提还记得上次跟在葛云雀身边的阮舒扬,他就喜欢高学历的人才。 葛云雀没想到会问到阮舒扬,她笑了笑,“阮舒扬回家过年去了。” 忘了这一茬,她下意识看向白袅,担心会影响对方情绪,好在白袅并没有任何反常,反而和米哈提打趣起来。 “米哈提大哥是只想要上次的年轻小伙子,不想看到我们来吗?” “没有,没有!”米哈提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只要你们愿意来,我就特别高兴,巴不得你们能在我们这骆驼场多待几天,哪里会嫌弃你们。” 白袅听后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这个米哈提如此耿直。 跟在几人身后的李工找了块肉吸引隼的注意力,然后检查双脚是否受伤,好在这只隼只是脖子处受了些伤,好好处理一下,再仔细将养着应该就没有性命之忧。 “也幸亏是遇见你们了,要是在野外这个伤口可好不了,它刚才吐的全都是些塑料片,看样子消化系统也全都乱了,得好好调理。”李工如此说道。 莱勒木道:“幸运的是能遇见李工你,不然它这伤我们可处理不好。” 李工是个一心忙工作的人,有了事情要做,就顾不上招待人,他带着隼就要回去处理伤势。 “交给李工你们尽管放心,他肯定比这只隼的亲妈都还要仔细负责,肯定不会怠慢它的。”米哈提见李工匆匆走了,为他说话,他正是看中李工这人的品行好,才放心将一个厂区的骆驼都交给他来负责。 葛云雀对李工这人早有了解,问道:“最近这段时间骆驼场一切都好吧?” 每天要经手的事情太多,她不是经常关注骆驼场的事情,这次过来游玩,正好能顺便了解一下米哈提的骆驼场发展情况,到时候好写入工作记录当中。 “都挺好的,自从上次有骆驼感染细菌,李工就按时给骆驼们做检查,每次都格外细心,有他在骆驼们再也没生什么大病了,就是偶尔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很快都能治好。”说到这个,米哈提要尤为感激葛云雀为他的骆驼场带来了李工,要不是他们结对帮扶,他哪里能够请来李工这种级别的技术人员。 葛云雀放心许多,“那就好。” 越往里走,看见了一个棚屋,里边安装了许多机器,只是还没正式开工。 见几人好奇打量的目光,米哈提骄傲地介绍道:“这些机器是奶粉自动压缩机,能够将奶粉烘干压缩成奶片,那边的机器是能将骆驼奶提炼烘干成奶粉,到时候能形成一条流水线,直接把挤出来的骆驼奶变成奶片,再精**后直接出厂销售。” 他的这些机器设备可都是投入了大价钱的,为此他和妻子商量了好久,但是为了增加骆驼场的整体收益,还是决定购入这些机器设备,开发新的产品,为后面打造“三米”品牌做准备。 白袅问:“为什么叫‘三米’,是有什么渊源吗?” “米哈提大哥家中有几个家人的名字都带着米字,后来就成了‘三米’的由来。”葛云雀之前问过这个,主动为白袅答疑解惑。 “云雀说得没错,我们这‘三米’也算是家族生意了,等我们生意做好起来,自然是要拉着亲戚一把。一个人富裕不算富,一个村富裕也不算富,要所有人都变得富裕起来才叫做富。”米哈提心胸宽广,他作为退役军人,将当兵保卫国家的心态转换成了另外一种想法,他作为先富裕起来的那一波人,要想办法带动自己身边的人也变得富裕起来。 米哈提对于未来有许多打算,他信心满满,只要肯努力,就一定可以带动大家变得富裕。 走遍了整个村落的葛云雀对此并未抱有太乐观的态度,但也没有出声泼冷水,这个世界上是需要热血青年的,她相信只要热血青年多了,就能够做到掀起惊涛骇浪。 “真没看出来米哈提大哥还有这么宏大的愿望,祝愿你能早日实现这个美好的愿望,世界人民都能变得富裕起来。”白袅也觉得这个愿望实在是太难实现了,却还是被米哈提的精神震撼,她知道米哈提所言不是在同他们开玩笑,他是真的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带动周边人都富裕起来。 白袅心里惦记着刚出生的小骆驼,想让米哈提带着一块儿去看看。 几人便去了新出生的小骆驼居住的棚屋,小骆驼才出生不久身体弱,怕有疾病传染,进门时还特意消毒过后,才准许他们进去。 母骆驼怀小骆驼的情况比较特殊,要足足两年才能诞下一胎,刚出生的小骆驼就有几十斤甚至百斤重,通常浑身都是白色的毛发,在后期成长过程中毛发会逐渐变成褐色。 葛云雀走进棚圈,一头小骆驼站立起来和她差不多高,趁人不备用舌头舔她手,吓得她往后退了几步。 “骆驼喜欢吃盐的东西,所以也爱舔人手。”米哈提笑着解释道,不过这些小骆驼都不咬人,不必担心会受伤,他还和众人说起了以前牧民们的故事。“小骆驼刚生下来的时候腿太长了,需要好几个小时才能站立起来,有些没有经验的母骆驼就会以为小骆驼是残疾,将其抛弃在沙漠中。许多牧民就去沙漠中捡小骆驼回来养,就跟你们内地在麦田里捡麦子一样,要是不被牧民捡回去,那些小骆驼多半都会被沙漠中的狼群吃掉。” 白袅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小的骆驼,稀奇地拍了好多照片,还拉着葛云雀要和小骆驼合照,让莱勒木他们帮忙拍了不少照片。 看过小骆驼后,众人又去参观了驼绒加工的地方,米哈提颇有兴致地为他们做讲解,滔滔不绝。 临了,米哈提有些可惜地感慨道:“可惜库兰也没来,上次去村里开大会的时候我见到她,和她交流过做生意的经验,以后有机会再见到她就好了。” 他乐于助人,自己创业踩过的坑,就不想要别人再踩,想着能帮别人一点就是一点。 “等以后有机会了,就去库兰姐家的餐馆多吃几顿饭,她现在开发了好多菜式,等明年旅游旺季的时候,估计能受到很多游客的喜爱。”葛云雀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做生意本来就是这样,一阵好,一阵坏,游客多的时候就多赚点钱,游客少的时候就先做好本地人的生意。 米哈提听说莱勒木年后就要离开这里,对此表示了自己的态度,“年轻人就应该多去闯闯,袁松书记他们老是号召知识青年返乡,但我觉得返不返乡都应该由自己来做决定,你要是下定决心了就不用纠结,大胆去闯荡,世界无限大,不去闯梦想怎么可能会实现。” 他是个粗人,什么大道理都不会讲,从自己浅薄的几十年人生经历来说,他是支持莱勒木走出去的。 “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支持的就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帮得上你的,就一定会帮的。” 第74章 转让机器设备 为了弥补自己今年没能回家过年的遗憾,葛云雀寄了不少当地农产品回家,给七大姑八大姨都分了些。为了办成白袅和她说的那件事,她联系了许多人,最后还是落实下来。 这日一早,葛云雀提前通知库兰让刘锦华和刘槿花两兄妹换好衣服在家门口等着,时间一到,她和白袅一块儿开车过去接。 “云雀姐姐,这些东西能带进去吗?”刘槿花手中拎着一塑料袋的东西,她有些紧张地把塑料袋打开给她们看,生怕买的东西不符合规定,自从昨晚上养母跟他们说可以去看望父母,她和哥哥就陷入了一种激动又胆怯的情绪之中。 葛云雀先大致挑了挑,对于一眼看上去就不能允许带到看守所的东西,她全都拿了出来,即便如此还是留下了很大一袋。 “行了,就这样吧,估计到了那儿别人还得再仔细检查一遍。”白袅怕他们冻着,催促着赶紧上车。 葛云雀开的是公车,小杨回家后把钥匙直接给了她,车辆缓慢行驶,她也没有想到看守所那边会同意带着孩子们去看望,或许是过年了,这也是给那些失去自由的人的一些福利。 他们要去的地方不是什么游乐园,一切行动都要遵守规则,葛云雀叮嘱道:“你们待会儿要听姐姐们的话,一定不能随便到处走动,在规定时间内和爸爸妈妈说说话,等时间到了就要走,不能给工作人员增加麻烦,知道吗?” 她说话的语气很严肃,让刘槿花两兄妹也不由得变得严肃起来。 看守所门口,几人下车的时候,还看到了许多各个年龄段的小孩,葛云雀上前询问了一声,得知是某个志愿者团队带着小孩来看望亲人。怪不得她申请带着刘槿花、刘锦华来看望冯丽他们得到了许可,原来是跟这群志愿者撞上同一天了。人多好办事,他们这也算是沾了别人的光。 葛云雀帮忙把东西提着,让两兄妹跟在这群人的身后,一起过安检,再进行仔细检查,确定没有携带危险物品进去。 “东西先统一放在那儿吧,你们按照名牌号找位置坐下,爸爸妈妈一会儿就出来了,别着急。”来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是个短头发的中年女性,穿着深色制服,不怒自威,让人觉得很威严。她让刘锦华他们找地方坐下,其余小孩也都在各自的座位坐好。 葛云雀她们俩在旁边等候着,还是头一次来看守所内部,她们都格外地紧张、好奇,两只眼睛圆溜溜地到处打量,一有人路过便立即收回视线,装着老实巴交的模样。 “别干站着,你俩也找个空位坐下等吧。”那个短发中年女性走过来,应该是领导层级,她自然地说起了今天的活动,“你们的情况我都了解过,正好可以和志愿者一块儿参加活动,他们组织了好几场‘看守所探亲’活动,每次都让数十名孩子和家长圆梦。” 看守所并非是没有人情味的地方,他们平时会组织人员做活动,逢年过节也都会安排亲人过来探望。 为了保障这些人在看守所内依旧不错过孩子的成长期,志愿者们还和看守所的工作人员一同组织了探亲活动,让家长们参与到孩子们的生活中,和孩子们一同玩游戏、包饺子。 一听说是包饺子,葛云雀没忍住挠了挠头,她还真没想到在这儿也能包饺子。之前她负责组织村里的留守儿童和老人一块儿包饺子,那天可累得不轻,光是准备食材就花费了不少时间,好在最后大家都玩儿得很开心。 葛云雀真心实意感谢看守所的工作人员,没有他们的同意,就无法让这些孩子们和家人团圆。 没等多久,就看见有人陆续出来,她探长了脑袋,出来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性,方圆脸,不是冯丽。同样伸长脖子等候的刘槿花有些失望地挪开视线。 出来的这些人纷纷找到了自己的小孩,家长和孩子刚一见面,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刘槿花撇嘴,觉得这些人也太情绪化了,可等真正见到妈妈的时候,两行眼泪一下子就滚落下来,她虽然知道冯丽不算是个合格的母亲,却还是很想念她。 “妈!”槿花冲上去,抱着冯丽的腰肢,她鼻尖嗅到了洗衣粉的清香,妈比之前更清瘦了些,但看上去精神状态好多了,不像那种长期萎靡不振的样子。 冯丽没有化妆,素白着一张脸,她的眼眶变得比之前更深,皮肤也更白了些,同样抱着刘槿花哭了起来。犯错被带走后,她没有一天不想念自己的孩子,几乎天天都哭泣,还是其他人劝她保养好身体,才能见到孩子。 刘锦华没有像妹妹槿花一样冲上前,他站在一旁,喊了声:“妈。” 葛云雀见状,轻轻地推了他一把,让他也和痛哭的两母女抱在一块儿,这下换成三个人哭了。 许久没见,几乎每个家庭都哭成一片。 即便是犯了错的人,在面对自己亲人的时候,仍然会忍不住痛哭,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也会欢喜、悲伤。 看守所给予了他们一整天的时候,用来和家人团聚,他们组织了亲子篮球赛,比完赛后,大家聚在一块儿包饺子,其乐融融,共同享受着每年一度的节庆。 吃完饺子,趁着去放餐盘的空隙,冯丽走过来和葛云雀说话。 “我听槿花说你们对她很好,谢谢你们。”她没什么东西可以送出去,就拿出来两条编织的红绳子,红绳子的末端有颗小珠子,看上去倒还算小巧。“这是我亲手编的手链,送给你们一人一条,别嫌弃。” 当初冯丽留下书信想要让葛云雀帮忙收养槿花,她没答应,如今看到冯丽还有些不好意思,她收下手链,“现在槿花和锦华都在库兰家生活,有库兰一家人照顾,你们不用担心他们吃住问题。” 她所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并不多,真算起来还是辛苦库兰了。 离开的时候,许多小孩都不舍地抱住父母的腿,不肯走,刘槿花和刘锦华两个人年纪稍大些,再加上葛云雀之前提醒过他们,所以一到时间点就自觉地准备离开。 “回去后好好读书,读书才是咱们穷苦人家唯一的出路。”冯丽拼命地和他们挥手,有太多的话想说了,一天的时间根本不够,她的两个孩子都长高了些,也都变得鲜亮些,不似以前灰扑扑的,她后悔极了,没有好好珍惜生活。 刘槿花眼眶中憋着眼泪,高声道:“妈,你放心,我和哥哥会认真读书的,一定会的!” “我会照顾好妹妹的。”刘锦华将手放在刘槿花的肩头,他作为男子汉,除了一开始落了几滴泪之外,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不想要被人看到落泪的一幕。 这次相见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们不敢奢望太多,只能拼命地把相聚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深深地记在脑海中。 回家路上这两兄妹的情绪明显低沉了许多,一直到葛云雀把车开到了库兰家店铺门前,几乎都没怎么说话,把两个孩子送下来,再开车回自己家。 白袅靠在副驾驶位上,脑袋沉沉,“可算是了解我一桩心事。”自从知道两兄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父母后,她就萌生了这个心思,只是不知道要如何安排两方人马见面,最后还是要依靠葛云雀来实现。 “也不知道这次见面,会不会让他们更加思念父母,临走的时候,我看到好多孩子都抱着父母大腿不肯松开,都舍不得离开,看着可令人揪心。” 葛云雀道:“安排他们去见一面,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只能靠联想去猜测的好,至少让槿花他们看到父母在看守所里吃喝不愁。” 白袅想起来冯丽当时犯事的时候葛云雀也在场,问道:“当时你不怕吗?” “有些怕,但更多的是无奈。”当初冯丽和老刘两口子为了一笔十五万的贷款,竟然把自己逼上绝路,葛云雀觉得十分惋惜。 今年不用回家过春节,但拜年的习俗不能改变,只是换了些拜年对象。 正月里,葛云雀提着村委会发的节礼按照名单上的人户,挨个去登门拜访,除了去送节礼之外,还了解了一下大家的收入来源和收入水平。她忙得连一天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好在袁松书记见节礼送得差不多了,就批准她放几天假,不用管村里任何事情。 袁松书记说:“莱勒木要走了,你去送送他,毕竟相处这么长时间,他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好……” 直到这时,葛云雀才惊觉,原来已经到了莱勒木约定好要离开的日子,她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莱勒木收拾的行李并不多,对于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乐器冬不拉和手风琴,他将这两种乐器都用盒子**好,准备随身带着前往上海。 其他和莱勒木关系好的朋友都来送他,纷纷不舍地与他拥抱,他一一与众人拥抱告别,等到葛云雀的时候,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到了那边就给我们来通电话报个平安。”葛云雀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舍。 她没有说任何挽留的话,即便是再喜欢,也不能因为自己的想法就令对方改变主意。 莱勒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盯着葛云雀,过了会儿,从自己随身包里,取出一样手工艺品,“没什么好送给你的,这是我自己做的,你留着当个纪念吧。” 木雕的小人,发丝柔顺,五官精细,一看就是认真雕刻的,雕刻师花费了不少心血。 葛云雀将木雕收好,坚硬的木料硌得她掌心有些疼,她看着莱勒木搭乘大巴车离开,原本是打算自己开车送他,却被他婉拒了,怕她来回折腾太辛苦了。 “这个小村庄是困不住他的,就像狭窄的山谷困不住白雪,迟早有一天会飞走。”库兰对此看得开,她知道莱勒木从小就喜欢音乐,对于他而言,能够登上更大的舞台演奏冬不拉,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小院里以后就少了一个人,属于莱勒木的那扇房门上了锁,房子的主人早已经到了几千里以外的地方,葛云雀消沉了没几日,就重新振作起来。 白袅在她这儿住下来,两人关系倒是变得更加亲近。 “云雀,你知道哪儿有商铺出租吗?”白袅闲着无聊,她手上有余钱,打算趁着还在大开发的阶段,抢占先机,也开一家店铺。 突然说要做生意了,葛云雀惊讶之余,给她讲清楚商业街的各个店铺的情况,避免被人坑骗了。 “位置好、人流量多的商铺基本上都已经被人租了,留下的都是位置不怎么好的铺子,租了也只是白白浪费钱,你要真想做生意就得考虑清楚,不能脑子一热就行动了。” 不少连锁店都在此地开了分店,对于游客来说,连锁店会比其他小店更具有信任度,一般的小店和连锁店相比基本没有竞争力。 白袅确实是脑子一热,听葛云雀说了一通之后脑仁疼。 “你别光看商铺能赚钱,刚开始的时候可辛苦了,你看库兰姐当初开餐馆的时候,几乎是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平时都忙得脚不沾地了。而且一般是夫妻开店比较多,能够互相帮忙不必担心店员不尽心做事。” “开店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我看小芮开咖啡馆好像比较容易,没想到是我将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两人在家一边嗑着干果一边闲聊。 过了会儿,葛云雀刷手机,顺便把有些不用的群聊退出,忽然在某个沉寂很长时间的群里发现了与阮舒扬有关的消息,她忙叫上白袅过来看。 “机器转让?这信息怎么留的好像是阮舒扬的?” 白袅凑了过来,也觉得奇怪,“号码是舒扬的不假,可这些机器设备价格昂贵,他哪儿来的钱去弄这么多机器设备,现在还要转让。” 随后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想法同时在心头浮现。 第75章 获得‘备受瞩目\\’奖 “滴滴”,微信提示音响起,许多条消息冒了出来,阮舒扬有些惊讶,过了会儿才发现误发了条消息到许久没用的群聊里,他看着屏幕上白袅的头像,不知该如何回复。 他先是把其余信息都一一回复了,直到什么事情都做完,才鼓足勇气点开了白袅的对话框,好在她并没有追问他为什么要转让机器,以及这些机器都是从哪儿购入的。 阮舒扬离开哈密的时候,白袅的伤口还没好,他怀揣着愧疚走了,现在除了隔着屏幕心疼,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手机屏幕亮了,随后熄灭,再亮起,如此反复……就跟手机的主人心情一样犹豫不决。 困顿许久,他还是决定给白袅打个电话,不忍心看着她空等。 电话接通的那一刹那,阮舒扬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竭力维持平静,用往常的语气询问白袅的伤势如何了,“我不在你身边,你更加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睡觉,出门要多穿衣服戴好围巾帽子省得感冒了。”他絮絮叨叨的,哪儿有半点想跟她分手的意思。 白袅一边听,一边默默掉眼泪,她就知道他不是善变的人。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遇到困难可以向我们求助的,不要把所有压力都抗在一个人身上,那样太辛苦了。” 他俩打电话的时候葛云雀就在旁边听着,还顺手给白袅扯了张纸巾擦拭眼泪。 此刻已经天黑了,今天是举家团圆的日子,阮舒扬一家人本来打算是去奶奶家吃团年饭的,他心情不佳怕被人看穿,就寻了个借口没去。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从外面照射进来的光线,他站在落地窗边,终于还是把困在心头的那件事说了出来。 “十一月的时候师兄他们拉我入股投资一种新型自动采收机器,当时我觉得这种新型自动采收机器一旦研发出来势必会赶超市面上任何一款自动采收机器,脑子一热就把名下所有的现金全都转过去了。谁知道这就是一场骗局,他们拉过来的自动采收机器精准度完全不合格,甚至连市面上已有的自动采收机器的采收率都达不到。” 被骗钱不是最让阮舒扬难受的,真正让他觉得难过的是,这批自动采收机器是他师兄介绍的,对方明知是个坑,却还是拉着他跳了下去。 阮舒扬道:“这批机器太新了,虽然采收率是低了些,却并不是没有任何用处,所以我想转让给其他人看看能不能折现,少亏一点是一点。” 这对于他而言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总不能就这么把机器砸在手里,所以这段时间他四处联系人想要把这批机器转卖出去。 原来这就是困扰他许久的事情。 十一月的时候阮舒扬就在进行投资,怪不得压力这么大,他什么都憋在心里,所有压力都一个人消化,不让身边人帮忙分担。白袅暗自责怪自己没有提早发现,她可以帮舒扬分担一些压力的。 “没事儿,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追究以前的事情也没有必要了,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问题吧。”葛云雀插了一句嘴。 听见另一个熟悉的声音,阮舒扬惊讶得连说话都磕巴起来,“葛、葛云雀,你怎么跟白袅在一块儿,那我刚才说的话你不是全都听到了?!” 被熟人坑一旦传出去难免丢人现眼,所以阮舒扬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他还以为电话那端只有白袅一个人,才没有犹豫就把事情原委都告知了,谁知还多了一个葛云雀。 “全都听见了。”葛云雀觉得还得多亏了自己,居然想起来清理群聊,否则就看不到那则消息,白袅和阮舒扬就无法破冰。“你跟桔山行民宿的老板是什么关系?”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她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上次在桔山行民宿那里看到阮舒扬,还差点被白袅误会。 阮舒扬摁了摁鼻梁,“桔山行民宿是我和几个师兄投资合伙开的,当时就想跟你们说,但是怕被人说是关系户,就没说了。” “这样啊。”怪不得了,他会在桔山行民宿出现。 提到桔山行民宿,几人就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了那天发生的事情,以及那个荒唐的不行的‘吻’,葛云雀赶紧换了话题,避免气氛尴尬。 “对了,你把你那些机器的具体型号之类的都发给我一份吧,我们这边认识的农户也不少,要是有合适的,没准儿就能够给你转卖出去。” 阮舒扬感激葛云雀的帮忙,也实话实说道:“其实我是先挂着信息看有没有人感谢兴趣,这一批机器的采收率有些低。”他被人坑,却不想换下一个人去坑,更何况买自动采收机器的都是农牧户,全靠田里的收成过日子,他哪里能做这种昧良心的事情。 “那能不能重新改造一下机器设备,提高采收率?”葛云雀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要是能把采收率提高,价钱的事情就好说了。 阮舒扬道:“有肯定是有办法的,就是比较难,需要投入的资金也多。”这也是他一再犹豫的原因之一,现在把这批机器卖了,采收率不高价格自然也不能要高了,否则没人会买;采收率上去了价格也能上去,可还得再投入一笔资金。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想提高一下采收率,又担心机器不好转卖出去,到时候全砸手里,亏损更多。” 投入资金不是一笔小钱,他得对此负责。 白袅发表自己的看法:“舒扬,我不赞同你现在就把机器卖了,一来是采收率低,买了机器的农户依旧要花费大量人力去做结尾工作,耗时耗力;二来是价格势必要放得很低,真要算起来的话就亏损得太多了。” 葛云雀也道:“我和白袅的意见相同,你先别急,我们抢收晚熟哈密瓜的事情你忘记了,当时那么多亩哈密瓜等着人去采摘,要不是你们帮忙借用了五台机器,恐怕还得耽误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抢收完成。” 按照当前政策规定,小田并大田势在必行,所有的小田都集中成大田,统一种植,统一浇灌,再进行统一采收,未来需要大量的自动采收机器来辅助人类干农活。 要是阮舒扬的新型自动采收机器研发成功,采收率能够达到百分之百,那就再好不过了! “是我钻牛角尖了。”阮舒扬被点拨后,很快意识到自己经历的事情还是太少了,被师兄背刺并不能成为他就此堕落的理由,他不仅要重新振作起来,还要把自动采收机器的采收率提高,改善农牧民的生活。 见正经事聊得差不多了,葛云雀非常识趣地说要出门买个东西,把空间留给了阮舒扬和白袅,让这对小情侣借此说开,不再闹别扭。 她在街上闲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库兰家的餐馆附近,店铺外面的灯光还亮着,她看着就觉得很温馨。 估摸着这一来一回时间就差不多了,葛云雀没打算去打扰库兰,直接顺着家的地方往回走,路上不知道踩中了什么东西还险些绊了一跤。好在她这段时间已经多次练习过怎么打出溜滑,身子晃了晃稳住没摔跤。 前方一个穿着厚实毛外套的中年男人牵着一匹马,马上驮着许多东西,“咔哒”“咔哒”,马蹄子踩在地面声音清脆。 葛云雀跟在他们身后,不可避免地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莱勒木时的场景,他就是这样牵着一匹棕马,肩头上还驮着一只灰白猎隼。 味道果真比回忆更加真实,她此刻好似还能在冷冽的空气中嗅到盛夏无花果熟透了的甜滋滋的味道,她怀念摘果子喂莱勒木驯养的那只猎隼白雪的日子。 主人一走,白雪又该去哪儿呢? 上海肯定是去不了的,到处都是钢铁森林,白雪不会喜欢那里。 应该留在草原上了,那里本来就是它的家园。 元宵一过,就传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可以推选出一个项目去北京参加耕耘振兴计划产销对接班。 放假回家的各位同事也都陆续回来,徐漫尤为感激葛云雀,特意给她带了些火锅底料,让她自己煮火锅吃解解馋。 “漫姐,这个产销对接班是北京那边从我们推荐的项目中选吗?”葛云雀问道,她倒是有个人选,麦麦提敏大叔的艾德莱斯绸就是个很好的项目,艾德莱斯绸花样独特,能够吸引众人目光。 “参加这个产销对接班的学员机会难得,要和村委会干部们好好讨论一下人选,而且只有一个人能报名,名额太少了,估摸着又会为这个名额争论起来。”徐漫拉了张椅子过来,和葛云雀面对面坐着闲聊。“去年农林大学的学生们说来拍宣传片,结果放绣娘鸽子,我一直觉得对不住她们,想着有机会就安排一个名额给绣坊的负责人古丽汉娜,可是你说就给了一个名额,这可怎么办才好。” 古丽娜尔和古丽汉娜两姐妹都在绣坊工作,姐姐古丽娜尔擅长手工,刺绣水平极高,妹妹古丽汉娜负责管理绣坊的所有人员,两姐妹联合将绣坊打理得井井有条。 “毕竟是要将产品销售出去,得选个能说会道的人才行,要是选个嘴不灵光的,去了也只能干瞪眼,看着别人聊得热火朝天。”徐漫想先把葛云雀说服了,等两人统一口径后再去和村委会那边商量,这样胜算更大。 葛云雀觉得有些头疼,“你要这么说的话,古丽汉娜的口才确实不错,她这个性格到哪儿都不会落下风的,之前还和麦麦提敏大叔吵架呢。” 一见她口风松动,徐漫接着道:“可不是嘛,她口才好,选她去保准儿能带动刺绣的销量!” “咱们还是先问问袁松书记那边的意见,咱俩说的又做不了主。”葛云雀打了个哈哈,继续处理自己的事情了,刚一开工,她发了条开工大吉的朋友圈,不少旧同学评论留言,她打算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再挨个回复。 离她位置不远的徐漫嘴里嘀咕着什么,她没听清楚,只模糊听见几个字,倒也没在意。 葛云雀她们推行的村级事务处理平台在新的一年也推出新的板块,方便为村民居民提供服务信息,可以在‘村友圈’里搜索寻找自己想了解的讯息,比如各种招聘信息。 “云雀,你有空帮我看个东西吗?” 葛云雀一看微信上发来的信息,竟然是招聘服务员的消息,库兰家的餐馆日常维持得不错,她想要再加一个小工平时帮忙备菜、端个盘子之类的,也能让自己和巴尔塔松口气没有那么辛苦。 仔细核看过一遍,葛云雀才发消息:“可以,没什么问题,库兰姐你打算发在‘村友圈’上,还是打印出来?” “就发‘村友圈’上,那里好多人都在浏览,我还看到有人在招聘货车司机、焊装工、维修工……互联网就是快,刚发出去就有人留言了!”库兰在自家的餐馆里对着手机傻乐,她也没有想到自己才发出去一会儿就有人过来问缺不缺人手。 葛云雀放下手机,库兰一家人的生活走入正轨,只要这夫妻俩好好经营生意,就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村级事务处理平台的推广,帮助许多村民解决了事情,袁松书记对此赞不绝口,他这段时间都在跟其他村委会的干部推广这个政务处理平台,快捷、便利,让村民少跑路,事情更快解决。 几天后,又有一条好消息传来。 “袁松书记,咱们阿勒屯村获得了‘点亮乡村’备受瞩目奖!”葛云雀一得知这个好消息就立刻去找袁松书记,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荣誉,而是对于他们去年一整年工作成果的认可! 葛云雀欢喜极了,她没想到上次徐漫让她填写的那些资料,竟然是用来评奖的,而且还真让他们获得了一个奖。 活动说明上显示,获得单项奖的村庄,可以获得五千元的‘助力金’,虽然钱不算特别多,却是对村庄的一个鼓励,还能获得各级领导的重视和支持,方便以后各种项目在村子里优先安排。 第76章 产销对接班 获奖的消息传出去后,村民们尤为高兴,不少村民都在村友圈里发布这个消息,大家互相评论,讨论这笔奖金该用在什么地方。 葛云雀她们的工作量很重,需要对之前入驻的商家进行评分,评分低的商家要了解为什么分数不高,还得进行重新更换商家处理。 这日,葛云雀还没出家门口,就见门外蹲着个人,“阿布,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会儿。”过了年,阿布热西提又长大一岁,个头比之前高了不少,他还特意蓄头发染了个黄毛,看上去特别像个不良少年。 “你这头发没少挨骂吧。”葛云雀邀请他进屋坐,给倒了点热茶。 依照麦麦提敏大叔的性格,看见自己徒弟打扮成这样,估摸着当面就开骂了,不过阿布热西提这人皮惯了的,对于这些事情并不放在心中。 阿布浑不在意地笑道:“挨骂就挨骂,反正已经染了,等几个月颜色就褪得差不多了。” 他今儿来找葛云雀,是听说了要推荐一个人去北京参加产销对接班的事情,师父脸皮薄,不好意思和绣坊的那两姐妹争名额,可阿布觉得这种事情就是有能者为之。 “你帮忙推荐的那个专门拍长视频的博主肖坤,他把剪辑好的视频样片发给我看,我觉得拍得挺好的,就想拿来给你看看。”阿布直接说明来意,肖坤拍摄团队都是专业的,从每个分镜到后期剪辑都做得相当不错。 他不仅仅是在单纯记录一项制作技艺,而是试图通过镜头去看清艾德莱斯绸背后的人文故事。 葛云雀还真对肖坤拍的视频感兴趣,两人一块儿把发来的视频样片看完,以往只能以全景式的视角去看待丝绸工坊,经过特写拍摄后,能够发现平时难以看见的小细节。 见葛云雀看入迷了,阿布简直高兴到想摇尾巴,如果他有尾巴的话,“怎么样,不错吧!” “是挺不错的,要是上传到网上应该能吸引不少人点击。”葛云雀夸赞道,她觉得肖坤的审美不错,视频中许多画面都是好看的,简直达到了能截图做屏保的程度。“不过——” 葛云雀放下手机,话头一转,她坦言道:“阿布,我知道你想推荐麦麦提敏大叔去参加产销对接班,我说句实话,名额只有一个,村委会那边也有想推荐的人选,我们现在纠结一两天了还没正式定下来。” 闻言,阿布热西提眼中的光一下子蒙了灰,他有些失望。 “你给的这些视频对于争取让麦麦提敏大叔去北京参加产销对接班很有帮助,我可以帮你放给其他人看,争取更多人的投票权。”葛云雀绝对是支持麦麦提敏的艾德莱斯绸,她询问起阿布的近况,“我见你朋友圈里发了好多艾德莱斯绸的碎片,是想做些什么呀?” 像是打开了话匣子,阿布刚才的沮丧一下子就烟消云散,立即翻找出自己的朋友圈图片,挨个给葛云雀看。 “每一匹艾德莱斯绸的花纹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一直想把这些花纹保存下来,记录成电子档的图样,再进行转印到其他物品表面。”他脑子里的想法很多,都想一一付诸现实。 记录成电子版更方便传播,葛云雀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反而鼓励他继续坚持做下去。 “我还想去学设计,以后能设计出更多含有艾德莱斯花纹的工艺品来。”一说到这个,少年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他年纪本就不大,之前不愿意读书只一门心思想学个手艺,现在年纪稍大了些,就想再学些什么能更好地帮助丝绸工坊。他和师父麦麦提敏说起过这件事,只是师父嘴巴很难撬开,任凭他婶婶说破了天就是不同意放人。 麦麦提敏觉得阿布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 “阿布,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要到哪里去学设计,是想正儿八经考学校的专业,还是在外面重新拜师父?” 有上进心是一件好事儿,但是关于阿布热西提想再去学习的事情,恐怕还得再商量一下,葛云雀问他是否考虑好了去哪所学校读书,毕竟都已经中断学业好几年了,学籍在哪里,如果再以社会生身份去参加高考,时间成本也需要考虑进去。 “这个……”阿布热西提一下子被问住了,他只想着要去学习设计,却没有考虑过自己学籍问题,抓了抓脑袋,“船到桥头自然直,凡事总是有办法解决的。” 葛云雀劝他想清楚,“你师父待你一向不错,他不同意你出去学设计,估计就是看你自己都没想清楚,这些都不是小事情,你回家和婶子再讨论讨论。” 这些话可能在阿布热西提看来有些泼冷水的嫌疑,但葛云雀谨慎惯了,她不敢太冒险,步步走得稳当,未来的道路才会通畅。 闲话毕,她送阿布热西提出门,临了把他提来的东西又给他提了出去,“下次人来就行了,我这儿农产品多得是,不要再浪费钱了。” “莱勒木想出去你们就各种鼓励,为什么我想出去你们每个人都反对,不公平!”阿布热西提嘟囔,他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莱勒木这小子竟然跑到上海去了,还在黄浦江边拍了照片,他从来没看过东方明珠的真容,真想亲眼看看。 葛云雀朝他后脑勺拍了下,“混小子,你俩情况都不同,怎么能相提并论,更何况他是过去工作的,不是单纯过去游玩。” 提到莱勒木,她不可避免地有些难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和对方见面了。 “产销对接班,顾名思义就是要安排人员过去宣传我们当地的特色产品,扩大销量才是最主要的目的,因此我个人是偏向于找个性格圆滑些的负责人……” 会议上,葛云雀听见领导们的发言,估摸着这个名额离麦麦提敏大叔更远了,‘圆滑’二字这辈子都跟麦麦提敏大叔没有任何关系,她还是放了几个人选上去,大家投票表决。 徐漫在旁统计,“投票结果出来了,麦麦提敏3票,古丽汉娜5票,看样子还是要选刺绣工坊。”她知道葛云雀希望能推荐艾德莱斯绸去参加产销对接班,可麦麦提敏大叔的性格大家都清楚,还是换个人更合适。 “古丽一家的刺绣工坊已经和不少服装设计师合作了,她们两姐妹还真是**协力,把刺绣事业共同推到更高峰。” 这两个项目都是阿勒屯本地特色,任选一个都没有太大关系,只要是为阿勒屯好,葛云雀就没有任何意见。既然推荐结果已经出来了,她寻思着待会儿找个机会把消息给阿布说一声。 散会后,葛云雀慢腾腾地拿资料,徐漫跟在她身边,小声道:“哎,你发现没有,萝珊好像又没来开会?” 环顾四周来参加会议的同事,果真没发现萝珊的身影,即便徐漫不提醒,葛云雀也想问问了。 “自开工后就没来开早会,平时也经常请假,可能是身体不舒服,我还想问你要不要一块儿去看望她。” “不了不了,”徐漫连忙晃脑袋,“你是没成家不知道过年有多可怕,我过年期间光是吃酒席、发压岁钱都快把老底掏空了,既然萝珊自己都没声张,我们也就别凑热闹了。” 说完这句话后,她又觉得不好,忍痛从手机壳内掏出一张粉红钞票,还是从红包里拆出来留着备用的。 “算了,你要是去看望她的话顺道帮我也买点水果。” 徐漫推荐的古丽汉娜得到了认可,她心中高兴,急着去刺绣工坊和众位绣娘们说清楚这件事,连忙摆手告别。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葛云雀幽幽地叹口气,还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远在千里之外的上海。 从收到线下面试通知后,莱勒木就马不停蹄地为这次乐团工作做准备,他没有太多乐团经验,所有曲子都是全新的,只能多花费一些时间来练习乐队片段。 十八号这天,他前往大剧院参加面试,一大群人都跟他一样是来线下面试的,考试用的大厅虽然有暖气,可耐不住倒春寒,他手脚都冻得冰凉,身体发抖轻颤,分不清是太紧张还是被冻的。这种感觉和以往上台表演时完全不一样。 为了避免手指僵硬,影响发挥,莱勒木一直在活动手指关节,让手指能够变得更加灵活。 能来大城市的大剧院应聘的乐师绝不可小觑,他没有天大的胆子,必须要拿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努力,才有可能从中脱颖而出。 按照自己的分发的序号进行考试,第一轮考的是协奏曲和技巧曲目,轮到莱勒木的时候,他全神贯注将自身与冬不拉几乎融为一体,指尖在琴弦上飞舞,好在顺利通过。 第二轮考的是乐队片段和试奏,面试的人众多,等轮到莱勒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早已经饥肠辘辘。 终于考完了,莱勒木累得指尖都快抬不起来,他觉得是自己过于紧张了,才会导致身子比以往更疲累,面试结果还得再等几天才能出来。 “莱勒木,你先回去,随时注意邮件信息。”之前线上面试他的那个人工作很忙,没和莱勒木说上几句后,就被其他人叫走了,只来得及叮嘱他认真查看邮件,谨防错过录用消息。 一栋老破小民居内,莱勒木提着如同灌了铅一般的腿爬上五楼,从最繁华的街市走到了破败的老小区,心里的落差还不是一丁半点儿,好在他已经适应了。初次来到上海,能够租到这么便宜的房子他已经很满足了,不敢再要求其他的。 简单洗漱完,他给自己煮了碗泡面,没想到收到了葛云雀发来的问候消息。 “今天刚去线下面试,来应聘的乐师很多,甚至有很多都是从其他小有名气的乐团跳槽过来的,但我也尽了全力,等待最后结果就好了。” 光是从他发的这段文字中,葛云雀就能猜测出当时面试的场景有多令人紧张,莱勒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乐师,怎么去和别人比,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葛云雀默默为他祈祷,“希望最后能收获一个好消息。” “一定会的!”当了解到莱勒木去面试的时候,还有合唱团的演员,葛云雀便好奇地问道:“合唱团倒是好理解,你们交响乐团不同乐器的乐师工资怎么分呀?” 一场交响乐演奏下来,拉大中小提琴的乐师基本上从开始到结束就没怎么休息过,吹号和管的乐师任务量极少,打钹的乐师基本只动一两下,工作强度不同,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也不同,这工资应该怎么分才合理。 “除了首席之外,同级别的乐师都是均分的,大家的工资都是一样,不怕谁多谁少。”莱勒木认真为她解惑。 葛云雀又问:“那感觉有些不公平,就像拉小提琴的乐师拉一声只赚一分钱,得拉很多声才能赚到一百块,敲鼓的乐师哐当一下就是一百。” 她说的搞笑,连同莱勒木也被逗笑了。 “虽然提琴乐师是从头拉到尾,但因为人多,所以偶尔失误犯个小错也没关系,听不太出来,但是打击乐器必须要在精确的时间点卡点进入,毫无容错率,乐师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看样子是高风险高收益啊。” 这下可算解答了葛云雀心中疑惑,两人顺势聊了些其他的事情,倒是有些意犹未尽,葛云雀告诉莱勒木,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她说,她会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阿勒屯村委会唯一一个名额给了古丽刺绣工坊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麦麦提敏大叔不肯答应了,连早饭都没吃,一大早就来村委会门前等着,非得要袁松书记给个说法,否则就不走了。 “书记,您给评评理,论年纪、论辈分我哪里比不上古丽汉娜了,为什么要把这个名额分配给她?!” 第78章 改造废旧石粉厂 私自承包渔场这事儿,说起来可大可小,当年情况特殊,地震救灾需要大笔资金,政府临时将杏花湖划分出4000亩出去给胡老板做渔场,租金交了,渔场也承包了这么多年,具体该怎么办,还真是非常棘手。 宋罗兰凝起眉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只好先战略性地喝了口水。 她在谈论起杏花湖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个问题,可问题棘手,谁都不好出面处理,文旅局就不好当出头鸟了。 “袁书记,杏花湖是归渔业管理委员会处理的,这个业务不归我们文旅局处理,你问错人了。”另一位领导隐晦提醒道。 看来杏花湖私人承包渔场的事情只能先暂时搁置,袁松书记头大不已,却只能另寻他法。 散会后,宋罗兰让袁松等一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道:“杏花湖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事情不好解决,总拖着也不是个办法。” 听她的口气还有回旋的余地,袁松书记忙点头。 宋罗兰道:“这样吧,等我回市里抽空帮你去问问渔业管理委员会那边的意见。” 她这样说便是以私人的身份去找朋友问问,具体该怎么做,还是得看那边怎么回复,不过既然她愿意不辞辛劳地搭把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是别人工作单位的业务,她贸然插手容易遭人话柄。 袁松书记顿时道:“可真是太好了!” 提着电脑回运营团队自己的办公点后,葛云雀几人还没从和领导开完会的恐惧中走出来,坐了会儿,才缓过神来。 徐漫道:“刚才开会主要讲述了几点可都记住了,是咱们今年的工作主要目标。” 葛云雀点头,“记下了。” 说完正经事,又忍不住聊起了关于杏花湖的事情,葛云雀看了看窗户外边,没见到其他人,才大着胆子讨论。 “你们说这杏花湖渔场会不会收回去?” 毕竟这是公家的湖,怎么能私自分割出来一部分让私人承包,以前被承包出去是出于无奈,现在有人举报,自然是要按照规矩来办。 徐漫摩挲着下巴,看不透这些领导到底在想些什么,“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该多问的。” 阿勒屯村被晴朗团队定义为“近郊区的乡村社区”,是能够成为城市居民的第二家园的,因此在做规划的时候就更加强调“在地性”设计,就跟以前葛云雀她们去保护非遗项目的时候,一直强调的在地性保护一个道理。无论是设计乡村社区,还是保护非遗项目,都要从当地的自然生态环境和文化资源出发,深挖当地要素,打造符合当地特色的建筑与景观。 去年一整年,葛云雀她们将阿勒屯街边闲置的房屋重新改造成了特色民宿群,并且进行了道路修整工作,并且把橘子园重新修园进行统一管理,村民们每个月都能够收到分红。 新的一年,新项目要正式提上议程。 村内的一家石粉厂废弃很长时间了,石粉厂曾经容纳了许多村民在里边工作,微薄的薪资却养活了不少家庭,现在时代发展,石粉厂的效益不高也就正式宣布倒闭。石粉厂的面积不小,荒废着实在是太可惜了,经过晴朗团队和村委会两方人马的商议,决定把石粉厂改造成星锤咖啡馆。 星锤咖啡馆,是一个集餐饮、咖啡、文创展销为一体的网红打卡地,将来会成为阿勒屯村的标志性项目之一。 “云雀,咖啡师培训班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注意盯着村民认真学习,咱们特意从那么远的地方去请专业咖啡师过来,价钱也不低,可得多学学。”徐漫一看支出表,就觉得肉痛,但该付出的学费还是要付出的,总不能什么都做公益,人家咖啡师也是需要养家糊口的。 葛云雀拍胸脯保证,“放心吧,我肯定仔细盯着。” 咖啡师培训班招收学员的消息一上传到村友圈内,就有许多村民来询问,葛云雀一看这么多村民感兴趣,立即来了兴致,赶紧做了个更加详细的内页介绍。 星锤咖啡馆招收咖啡师(学员),目前培训班先招收七个学员进行集中培训,一个月后颁发结业证书,培训合格的咖啡师(学员)能够进入星锤咖啡馆工作,具体工资面谈。 一方面招收咖啡师培训班学员,另一方面葛云雀还得处理好石粉厂内的废弃工具和一些垃圾,村内的生活垃圾都集中堆积到垃圾房内,每天都有固定的车辆将生活垃圾带走。 趁着天色好的时候,葛云雀骑着自行车来到石粉厂,一抬头就是好几条电线吊在石粉厂的上方,其中一根电线要掉不掉,看着怪吓人的。 葛云雀不知道那根电线杆有没有电,更不知道那根掉下来的电线会不会导电,她都有些不敢过去了,撑着脚蹬子赶紧给村里的电工打电话,“林师傅,你现在在村里不,赶紧来旧石粉厂这边,有根电线掉下来了!” 她不敢不着急,这电线万一真带电,路过一村民被电着了可怎么办。 葛云雀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很幸运,既没被电到,也没看到其他村民被电到。 半个小时候,村内的电工林师傅骑着一辆小电驴过来,仔细一看,小电驴后边还跟了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两人都是全副武装,看到那根电线后就立即做检查,好在电线杆已经废弃了,并不通电,所以电线掉下来也没人管。 “林师傅,这电线杆得通电啊,要不然我们到时候重新装修石粉厂,没电可有些不好开工。”葛云雀还是让电工林师傅想办法把电给牵了过来。 林师傅道:“牵过来还是安装到石粉厂的电表上,之后电费都由石粉厂交了。” “行,就这么办。”葛云雀同意了。 水电都必须要通才行,不然石粉厂改造计划没办法顺利开展。 等林师傅在处理电线杆子的时候,他徒弟在地下看着,葛云雀就顺便走进石粉厂内看看里边的布局,刚一走进去,一个硕大的铜像映入眼帘,猛地一瞅还挺吓唬人。 葛云雀似乎听见了有猫叫的声音,她侧耳仔细听,像是从窗户内侧传出来的,这个时间段还比较冷,她都穿着厚外套,可能是野猫在此处筑窝了。她顺着声源处往里走,跨过掉了半扇下来的木门,继续往里走,地面许多零散的器具,好些都已经生锈了,再往里便看见了一堆破旧衣服和干草搭成的窝。 一只肥胖的狸花猫躺在窝里,慢条斯理地梳理毛发,见有人来,狸花猫眯起双眼,警觉地盯着来人。 “喵~”葛云雀学着猫叫。 狸花猫或许是察觉出她没有任何危险,便站起身,一步步走了过来,还特别亲人地在葛云雀的腿边蹭了蹭,尾巴高高竖立。 “你这小猫怎么在这儿搭窝,可真会找地方。”葛云雀弯下腰想伸手去摸狸花猫,谁知这狸花猫一溜烟地走了,惹得葛云雀一头雾水,这猫到底是亲人,还是不亲人…… 葛云雀叹口气,狸花猫恐怕在这儿待不了多久了,到时候石粉厂要重新装修改造,猫需要挪地方。 她一个人没敢继续往里走了,既然有狸花猫在,肯定也会有其他小动物留在这儿,毕竟石粉厂已经废弃很长时间,许多小动物把这儿当家了。 大致看了一下,葛云雀便准备往外走去,谁知脚腕子被什么东西抓住,她吓得原地蹦起,没敢往地上看直接往外跑了出去。那只狸花猫也“喵”了几声,钻进一堆干柴里边不见踪迹。 “云雀姐,怎么了?”电工林师傅的小徒弟徐山茶快步跑了过来,扶着惊慌失措的葛云雀,往里边看,一个浑身披着乱七八糟东西的黑影追在她身后,小年轻吓得拉着葛云雀就往他师父哪儿跑。 林师傅还在电线杆子上,被两人气的破口大骂:“他妈的,你俩是被鬼追了,这么大惊小怪的!”处理带电的都危险的不行,他全神贯注地干活,谁知被吓了一大跳,好在没有触电。 葛云雀被骂的脸红,可被抓住脚脖子的惊慌感还没有消散,她没敢说什么。 徐山茶指着身后道:“师父真有鬼!” “鬼个脑壳,那就是个疯子,什么鬼。”要不是在电线杆子上不容易爬下来,林师傅真的想跳下来给这两个年轻人一人一脚,大呼小叫什么。 一听是疯子,不是鬼,葛云雀倒没那么害怕了,可那人披着好多件衣裳在身上,追着她和徐山茶到处跑,她根本不敢停下来。 徐山茶比她胆子还小,拉着她围绕着电线杆子转圈圈,也不敢停下来看看这到底是人是鬼。 “没出息的家伙。”林师傅继续破口大骂,无奈底下的两个年轻人被骂的已经免疫了,眼看他带来的梯子都快被人撞翻了,他“嘶”了声,赶紧利索爬了下来。 一把揪住了那似人似鬼的身影,只见这家伙蓬头垢面,头发长到下巴处,长宽脸,瘦的颧骨高凸,眼眶深陷,面黄肌瘦的,身上胡乱穿着许多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外套,里三层外三层的穿着,才看着身材肥硕了些。 “停停停,你俩好好看看,这到底是人是鬼,胆子可真小。” 葛云雀此刻双腿累得不行,堪比跑了一场马拉松,她累得直接瘫坐在小电驴的座位上,双手搭在车把上,没收住力,按了下车把上安装的小黄鸭喇叭,“嘎”了一声,吓得她和身后的徐山茶同时一哆嗦。 她赶紧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不是故意的……” “姐,当心点。”徐山茶拍了拍胸口,他咽了口唾沫,跑得嗓子眼都快干了。 被抓住的那人挣扎着想跑,无奈林师傅有一手好力气,只是一只手抓着他的外套就跑不掉,他叽里咕噜地说法,但三人都听不懂。 葛云雀觉得这人说话语调有些耳熟,就是听不懂,像是把一门外语倒放,她晃了晃脑袋,没想到还能在废弃石粉厂内捡到一个流浪汉。 “现在咋办?”徐山茶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性,一见不是鬼,胆子就稍大了些,不知从何处捡了根木棍,戳了戳流浪汉的后背,“云雀姐,会不会是村里走丢的人?” “说不好,我们带回去问问吧。”葛云雀见这人身上穿这么多,肯定很难受,一身脏兮兮的,带回去洗个澡吃顿饱饭也好。 一个小时后,村委会内。 萝珊翻了翻记录表,没发现有谁家有走丢的人,“极大可能性是从其他村落里跑过来的,不是咱们村的人,你们能跟他交流吗?” 葛云雀思来想去觉得把人交给林师傅也不妥善,就把人带回村委会了,恰逢萝珊在值班。 虽然不是很乐意见到萝珊,她还是把人带进来了。 “他倒是说了些话,可是我听不懂,现在不知道怎么的,问了又不说话了。”葛云雀为难道,她刚一开工啥也没做的,就捡了个人回来,还不是本村的村民,到时候该送到哪儿去。 萝珊把刚才翻阅的册子一合拢,关到抽屉中,安慰道:“没事儿,既然被你看到了也是种缘分,我问问他,看能不能沟通。”起先是用汉语,流浪汉没什么反应,萝珊又试着用了下哈萨克语,没想到对方一下子冲了过来,将椅子上的萝珊都给撞翻了。 “¥@@……” 流浪汉抓着被撞翻的椅子把手,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神色激动。 “哎呀。”葛云雀头皮发麻,她一个字都听不懂,赶紧把地上的萝珊给扶了起来,“没事吧?他说些什么,你听得懂吗?” 萝珊抬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捂着小腹,神情痛苦,冷汗一瞬间就冒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本来只以为摔倒的葛云雀见她如此,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萝珊,萝珊!” 闯祸了!葛云雀脑子一震,赶紧把萝珊扶了起来,她也顾不上管那个流浪汉说了些什么,先把萝珊送到卫生院去。她让萝珊趴在自己背上,把那个流浪汉揪着一同往外走。 正巧办公室内有其他人来,葛云雀赶紧把流浪汉交给那人,背着萝珊就往卫生院跑。 她庆幸自己平时坚持运动,也没有减肥的习惯,否则还真不一定能够背得起比她个子还高的萝珊。 第79章 萝珊险些小产 “医生,她刚才不小心从椅子上翻了下去,好像撞到肚子了。”葛云雀将萝珊放下,此刻已是满头大汗,后背也一片濡湿,她抓紧时间把病情阐述,拉着医生为萝珊做检查。 “着急忙慌什么。”医生倒是冷静,白色帘子一拉,为萝珊做检查。 葛云雀在外边等候,浑身都止不住发颤,这时才发觉两条腿跟找人借来似的,一点儿不听使唤,她用力锤了锤,稳住了没十几秒,又乱颤起来。看样子是累得不行,她抖着腿找了张排椅坐下。 这卫生院她也算是熟客了,路过的护士给她倒了杯水来,自来熟的搭腔:“又是谁伤了?” 葛云雀内疚道:“有个流浪汉不小心把萝珊给撞地上了。” “那应该伤的不重,你别担心。”护士安慰几句,随后忙着给其他病人调整输液瓶去了。 等了会儿,听见帘子被拉开的声响,葛云雀估摸着是检查完了,赶紧起身过去,萝珊依旧躺在监察床上,一张脸上失了血色,看上去格外苍白。 “有小产的症状,现在病人身体比较虚弱,要躺着静养一段时间,切记不能提重物或者劳动,更不能剧烈运动。”医生摘了口罩,叮嘱道:“多吃点补气血的东西,你可不能喝酒了,也不能太劳累。” 愣了几秒钟,葛云雀快速道:“萝珊,恭喜你,你要当妈妈了!” 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儿,没想到竟然会检查出有孕,见萝珊也一脸懵的样子,恐怕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有身孕了。 见萝珊还愣着,医生忙道:“这姑娘还没反应过来,你这都有两个多月了,怎么一点儿没感觉到,上次月事没来,也不往这儿想想。” 初次有孕,医生给萝珊科普了很多关于怀孕的知识,并且还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了些宣传手册给她,让她和丈夫有空多看看。 萝珊被撞的不算严重,需要多休息,医生建议她这几天先请个假,回家休息几天别上班的。 “我等你的红鸡蛋吃!”怀孕生子乃是人生一大事,医生很高兴地扶着萝珊送她出门。 不过这位新妈妈的反应并没有预料之中的激烈,甚至有些神色复杂,葛云雀在医院见有外人在,怕问多了被人听见,就什么也没说,一直走到街道上,她观察着萝珊的脸色,等没什么路人的时候,才问道:“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这话她说的有些冒昧,先前两个人才因为赵知味的事情闹了矛盾,关系还没和好,开会的时候也是公事公办,要不是查今天见到的那个流浪汉身份,她恐怕不会主动和萝珊搭话。 但既然已经和好,葛云雀不是个端着的人,索性就直接问出来。 “没有什么顾虑,你看错了。”萝珊挤出一个笑容,她伸手抚摸着小腹,此刻里边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月份太小,没有任何的动静,可她好似能够感知到那个小生命。“我没事儿了,先回去吧,那个流浪汉的身份还没查明白呢。” 她这话一出,葛云雀的注意力果真被转移,流浪汉说的话乃是哈萨克语,不知道是哪一个部落的,怎么跑到废弃石粉厂了。 葛云雀道:“我发个消息在村友圈内问问,没准儿就有知道的村民。” 自从有了村友圈后,村子里有个什么大事小事就尽管发上去,不少村民都乐得在上面讨论,不仅是住在本地的村民,还有不少在外务工的村民,大家都格外关注村情。 远在千里之外的上海。 花市开张,莱勒木一早就出门闲逛,天气云蒸霞蔚,加上百花齐放,美不胜收。 他逛了没多久,便遇见了一个眉眼生得很深的青年男人,端着一盆白色君子兰与他擦肩而过,游人众多,一挤,两人肩头互撞,青年没端稳花盆,那盆白色君子兰一下子碎了。 泥土四散,君子兰的根都露了出来。 “你这人怎么没长眼,连路都不看吗?”来人指着面门骂道。 莱勒木摆手道:“实在是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这花很贵吗?” “自然是很贵了,你不知道兰花无价吗?!”青年碎碎念,拉着莱勒木的胳膊不让他走,非得要讨要个说法,周围的游客见状议论纷纷。 有为莱勒木说话的,也有看热闹的。 “这位小哥,你这兰花只是个普通风雨兰,野地里多得是,又不是真正君子兰,顶多赔你一个花盆价就是了。” “我看倒未必,养花之人都爱花,待花如亲儿,你要是杀了他亲儿,能只赔一点钱?” “笑话!花就是花,狮子大张口也不怕闪了舌头。” …… “打住打住!我也没说要他赔个天价,你们别乱开腔。”青年见人多嘴杂,莱勒木也不似个坏人,他找路边小摊贩讨要了个塑料袋,几下把地上的花泥拢了拢,碎花盆、花根连带着一块儿丢到塑料袋里,脏手搭在莱勒木肩头,“走吧,找个安静地儿喝杯。” 莱勒木看了看肩头上的手,略一皱眉,倒是没反对。 那青年自我介绍道:“江湖兄弟都称我‘一寸衫’,你叫什么名儿?” “莱勒木。”莱勒木拱了拱手,他觉得这个青年身上的江湖气很足,怪不得会叫这个诨名,没想到在这一线城市还能遇到这样子的人。 一寸衫带着莱勒木左拐右拐,竟然来到了一处酒吧,他应该经常来,酒保认清脸后熟稔地打招呼。 “衫哥,又带人来了。” “又是你小子在这儿,快给哥来几瓶不要钱的酒。” “不要钱的酒可没有,便宜的麦芽啤酒倒是多得是。” “快上一扎。” 一寸衫嬉皮笑脸地带着莱勒木找了个座。 莱勒木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自来熟的人,好在他酒量不错,并未将端上来的一扎啤酒放在眼里,只是内心依旧有警惕心。 他问:“你那花要赔多少钱?” 来上海的时候莱勒木带了些存款,租房子押金一付,再加上预留的生活费,手头上并不宽裕。 “都是兄弟,老是提钱做什么。”一寸衫突然变得好说话了,他开了瓶啤酒放在桌面,见莱勒木神色认真,眼珠子一转,笑着道:“我刚才跟你开玩笑呢,这兰花就跟游客说的没差,就是普通的风雨兰,你要是觉得砸了我的花过意不去,下次去野外郊游的时候看见了就顺道帮我挖一根回来。” 把那瓶酒推了推,“就是开个玩笑,你不会当真了吧?” 莱勒木“呵呵”笑,接了酒。 如医生建议的那样,萝珊请了几天假回家修养身体,库兰一家人听说妹妹怀孕后,立马采买了些补身体的珍贵补品送了过去,她母亲还特意从草原过来去夫家看望。 葛云雀觉得险些害得萝珊小产,心里内疚,买了不少东西送过去。 许多曾经受过萝珊照顾的村民也都有所表示,其他值钱的东西没有,补血的大枣倒是多得是,还有村民特意送了一小盒补气血又不上火的红参。 “嚯,你们是没瞧见,我送东西过去的时候屋里都堆了好多东西,怕是要吃上一段时间了。”徐漫得知此事后,觉得众人都有所表示,单自己一个人没出血不像样子,就买了些补身体的送去。从萝珊家回来后,就忙着和葛云雀她们说八卦。 葛云雀打哈哈道:“都是大家的一番心意。” 徐漫笑了笑,没继续深入这个话题,随后想起了什么,问道:“你那个朋友,还住在你那儿没搬走?” 她说的是白袅,自从和阮舒扬闹分手搬到葛云雀那儿住下,就没有要搬走的意思,葛云雀觉得都是好朋友,就没好意思提。 “还没呢。”葛云雀把流浪汉的事情发到村友圈后,有村民说了几个线索,她约好人聚在一块儿,准备带着流浪汉去赴约,此刻那个流浪汉就在他们这儿。低头看了眼时间,“小杨带着人去洗澡换衣服,怎么半天没回来?” 徐漫示意她别着急,“你也看见了那个流浪汉身上多少黑泥,恐怕搓澡的大爷要忙活一段时间了。约的什么时间,等不及了就发消息给那个村民,说晚点过去。” “没事,时间还早,我就是随口问问。”等待的时候,葛云雀给自己找点其他事情做,她想起莱勒木之前说的乐团招聘,上网搜了搜,跳出许多条关于那个大剧院乐团的网页消息,她一一浏览,在没有话题的时候,能看点跟他有关的东西也算是种乐趣。 徐漫端着保温杯去接水,从她旁边经过,扫了一眼网页,笑骂道:“你个没出息的,怎么看起招聘信息了,难不成是想跳槽了?” 一回过神来,要跳槽也该是找和专业相匹配的工作,怎么还看到乐团招聘了。 葛云雀心虚地点击关闭,然后掩饰性咳了声,“哪儿敢啊,不小心点到的。” “快进去,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遇见你这人,头都大了,烦死了%……”噼里啪啦的声响,门被人推开,原来是小杨带着那个流浪汉回来了。 一进门就告状,“漫姐,看我这手!” “咋了这是。”徐漫上前一看小杨摊开的手,两只手心都发红了,掌纹都泡涨了,看样子在水下待的时间不短。再看葛云雀捡来的那个流浪汉此刻已经是修剪过头发,小杨懒得等他直接让理发师剃了个寸头,再买了身衣裳,看着倒是体面多了。 小杨把人往里一推,让流浪汉坐下,抱怨道:“人太脏了,洗澡池子都不让进,最后我求爹爹告奶奶的,找了一家民宿让我俩进去,我亲自给他搓了半天污泥,手都快废。” 不仅如此,这人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澡了,一身污泥堪比胶水粘上去的,他起先搓了半天都没起沫子,后来用热水泡了十来分钟,再打了些香皂,这才能搓泥团了。 “他说话我是一个字也听不懂,我说话他也听不懂,最后没办法,我就给他打手语,是手脚并用才给他洗干净,又换了身衣服。”小杨说到激动的时候,简直是坐也坐不住了,站了起来,指着那流浪汉道:“后来洗干净澡,我带着出去剪头发,理发师一举剪刀,他就吓得不行,直往椅子底下钻,把理发店里另一个顾客的宠物狗吓坏了,一人一狗对骂起来,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跟那狗过不去……” 光是吐槽的话,小杨能说上个三天三夜不歇息,他遇见这人真是倒了霉,肯定是过年回家祭祖的时候没认真,所以开了年就倒了大霉。 “早知道我老爸让端着猪头去祭祖的时候,我就不推辞了,不然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小杨在那儿长吁短叹。 “对不起啊,都怪我刚才没陪着你一块儿去,辛苦了,要不然这个月我帮你值班。”听他这通抱怨,自然是吃了极大的苦头,葛云雀心中过意不去,主动提出要帮忙值班作为补充。 小杨赶紧摆手拒绝,他就是个碎嘴子被折磨烦了多唠叨几句,不是真的想借此讨要些好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葛云雀还是纠结,徐漫见状便做主让她抽空请客吃饭,这样皆大欢喜,既能联络同事之间的关系,又能偿还小杨帮忙的这人情,省得葛云雀心里不安。 被三人忽视的流浪汉坐着坐着,忽地情绪激动起来,指手画脚的,嘴里叽里咕噜说了好长一句话,可惜葛云雀几人都听不懂,反倒被他弄糊涂了。 “你们看吧,就是这样,我是一点儿听不懂他说什么。”小杨可算是找到盟友了,他对付这人已经有了主意,过去拍了拍流浪汉的手掌,给他拿了几颗糖吃,这就乖乖听话。 葛云雀满脑子疑惑道:“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就激动起来了,该不会是听懂我们当面蛐蛐他了吧……”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得多尴尬,要是传出去他们几个人就真成了‘大嘴巴’,村民还怎么看待他们几人…… 徐漫觉得不尽然,顺着这流浪汉的视线看去,正好是对着葛云雀的电脑屏幕,她走过去一瞧,把鼠标往上划动,竟然是之前葛云雀的聊天助手,有张照片。 等看清照片后,流浪汉情绪又一次激动起来,像是认出这人身份。 徐漫也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指着葛云雀道:“好啊你,我就说你刚才在看什么!” 第80章 捡到一只狸花猫 “没有没有!”葛云雀脸一下子变得涨红,她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一下子慌乱起来,慌手慌脚地退出页面,然后红着脸嗔怪道:“你平白无故翻我电脑做什么?” 徐漫倒是好笑,“我可不是‘平白无故’,没瞧见你捡来的那人觉得莱勒木眼熟。” 她说的果真不假,葛云雀抬头看去,流浪汉没看到照片,便镇定下来,继续坐着吃糖,仿佛刚才那个发了狂的人并不是他。 “真是奇了怪,该不会是莱勒木家走丢的亲戚吧?”小杨也看的分明,这人如此反常,肯定是认识莱勒木的,再不济也曾经和莱勒木打过交道,“要不然你发张照片过去问问。” 在两人灼热目光下,葛云雀拍了张流浪汉的照片,正打算拍照发给莱勒木问问,没成想有人发消息过来,她赶紧正色,“之前约好的村民在催了,我得赶紧带着阿伯过去。”流浪汉年纪看起来四十来岁上下,葛云雀叫声‘阿伯’倒不算吃亏。 “那你快些去吧,要不然让小杨陪着你一块儿过去,我怕你一个人招架不过来。”徐漫不放心,最终还是把小杨喊上,等人走后,她全部精力都放在电脑前,准备把方案再修改一下。 笃笃,门外有人。 徐漫抬了下眼,“进来吧。” 不知道是谁,烦心事真的太多了……徐漫摁了下发酸的眉框,等看清楚来人,有些疑惑,她来做什么? “你坐,是有什么事情吗?”搬了个空椅子过来,示意来人坐下说话。 “不坐了,我今儿就是过来问问,你们是个什么意思!”对方来势汹汹,把手提包丢在办公桌面,压住了一沓文件,她两条胳膊相互搭着,挑着下巴问道:“听说村子里要开个什么星锤咖啡馆?真的假的!”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徐漫心中有底,笑着接了杯温水放在桌面,“事情是真的,星锤咖啡馆由原先的废旧石粉厂改造而成,政府这边投入了不少资金,设计图都已经出来了,就等着过几天正式开工。” 此言一出,绿宝石咖啡馆的女店主小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拍桌子叫板。 “你们是故意跟我作对吧!”她嗓门大了许多,“我这咖啡馆才重新装修多久,你们就又要规划过大型咖啡馆出来,这不是专门做出来抢我生意的,怎么能这样做。” 大家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先前还一同在绿宝石咖啡馆为赵知味的新书《冬窝子》做签售会活动,小芮冷哼一声,埋怨道:“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说呢,签售会的时候让你暂时当下主持人撑个场子,看看你们把活动办成什么样子了。” 她明里暗里都是觉得徐漫他们做事不可靠。 徐漫也被说得来气了,自己又不是什么专门的主持人,以往从来没有主持过签售会活动,还是临时搜索了一下签售会流程,就站上去主持活动的,再说了她是义务劳动,也没人给她发奖金啊。 “签售会活动办得不好,也怪不到我们身上来吧,不是因为赵作者的私生活太乱,所以才被人诟病吗?”徐漫淡淡地说到,刚才接的那杯水小芮没喝,她倒是端了起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小芮脸一红,她气冲冲道:“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徐漫心道:更难听的话我还没说出口呢。 她咳了声,把杯子放下,既然来者不善,她也就不必再讲礼貌,直接道:“店主,我们这儿还忙,你看要是没什么正经事要处理的话,就先回去吧,别在这儿妨碍我工作。” “你们过河拆桥,当时求着赵知味来给你们做宣传的时候,眼巴巴的,瞧着跟条哈巴狗似的,现在说话硬气了!”好脾气登门讨要个说法,竟被人这样对待,旧事重提,小芮气得一张脸通红,事情没解决好,她才不愿意走。“贱种,你们就是一群贱种,白袅也是个贱人,什么小杂种都往我店里塞……” 一口一句脏话,徐漫听得耳朵都被污染了,她“啪”地把文件夹摔在桌面,冷着脸道:“嘴巴放干净点,少在那儿装什么阳春白雪,当时开签售会我们可是给了钱的,赵知味是收了钱办事,我们还没怪他惹出一屁股祸事,还得靠我们给他擦干净屁股。” 她早就看出这人不是什么好人,懒得搭理,把桌面上的手提包往女店主怀里一塞,就往门外赶。 徐漫这人别的不说,就是力气还挺大的,连人带包都给推到门外去了,再把门一反锁,谁也进不来。 门外,女店主小芮一个劲儿地骂,什么下三烂的句子都冒了出来,徐漫把抽屉里的头戴式耳机罩上,打开刚才编辑的页面,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贱人!你把门打开……” “我真c了……” 骂了好久都没见门打开,估摸着是不会再开门了,小芮没法子,只能先离开。 直到葛云雀她们回来见打不开门,给徐漫发消息,才顺利进来。 “怎么突然锁门了?”葛云雀一进来就觉得有其他人来过,嗅了嗅,空气中有一股似曾相识的香水味,可惜时间有些久了,她忘得差不多,不知道是谁什么喷的。 徐漫看了看跟在他们身后的阿伯,将刚才绿宝石咖啡馆女店主来过的事情说了,问道:“你们去见的那个村民怎么说,是不是认识的人?” “这人流浪太长时间了,跟正常人太久没交流过,说话都说不清楚,我们问了那个村民,她家小叔身上有个胎记,这个阿伯身上没有。小杨给他洗澡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什么胎记都没有。”葛云雀走了一趟有些累,瘫坐在椅子上,那个流浪汉阿伯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葛云雀带着流浪汉阿伯去医院做过专业检查,确定他患有某种精神类疾病,一会儿意识清醒,一会儿就迷糊了,不认识任何人,好在并没有任何的暴力行为,只是犯病的时候智商不高,跟个四五岁孩子差不多。 她又说道:“星锤咖啡馆开业势在必行,毕竟投资这么大,恐怕等星锤咖啡馆改造完毕正式开业后,小芮的绿宝石咖啡馆生意就更加不好了。” “不好就不好吧,反正她现在生意就已经不好了,能不能支撑到咱们的星锤咖啡馆正式营业都不知道,何必操心那么多。”平白无故被骂了一通,徐漫的心情不爽,叮嘱葛云雀回去和白袅说说,让白袅少跟这个叫做小芮的女人打交道,“你是不知道她骂得有多难听,言语粗鄙,我往日真是小瞧了她,还以为多文雅的一个人。” 能开咖啡馆和书店的,谁不是向往着诗意般的生活,谁能知道这诗意的背后,竟有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葛云雀表示自己回去后会和白袅说说。 “那阿伯还是交给小杨了,我发消息给莱勒木了,等他回复后,我们再看情况吧。” 事已如此,只能这样处理。 小杨仰天长叹一口气,他都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毕竟这儿就他一个男儿身,总不能把一个中年男人交给两个姑娘家吧,他认命般地拉着流浪汉阿伯的胳膊,跟着他回去。 另一边。 “看什么呢,偷偷摸摸的,女朋友发的查岗消息啊?”一寸衫探了个脑袋过来,他这几日都和新认识的朋友混在一块儿,两人平时白天在出租房里睡大觉,晚上就一起到酒吧喝酒,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莱勒木喝得有些醉醺醺,他将手机屏熄灭,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去吧,认得路吧,别走到其他地方去了。”一寸衫说了声,随后又跟其他人喝了起来,他酒量不是特别好,就是贪嘴,爱喝,喝多了就到处躺。 绕开各种男女,走到洗手间,扯开一扇没有人的门,进去后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终于被隔绝,莱勒木用清水洗了下脸,清醒多了,他看着屏幕上的聊天框,点开照片,觉得这人的模样是有些眼熟。正想再凑近了看看,没想到手指误触到屏幕,竟然拨通了语音通话。 对方很快接通。 “喂,莱勒木!”葛云雀的语气兴奋,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发语音过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高,勉强压了压,问道:“你认识这人吗?” “哦、我……”莱勒木手忙脚乱,耳边还有外面的音乐声,他怕被人听见,刻意咳了几声,随后道:“认、认识,就是一时想不出来这人的身份,你容我多想想,肯定能想出来的。” “哈哈哈,没事儿,你别着急,慢慢想就是了。”葛云雀还是头一次听见他这么慌乱的声音,她想问问莱勒木关于面试结果的事情,刚想开口,只听见对方“我还有些事情,就先挂了”,等反应过来,通话已经结束。 怎么这么快就挂断了,葛云雀依依不舍地看着屏幕,她好不容易找了个正当理由和莱勒木聊天,本来是想多说几句的,时候不对,正好赶上了对方有事情要忙。她不知道莱勒木最近在忙些什么,心中有些不安稳的感觉。 那天经过电工林师傅的检修过后,废弃石粉厂恢复了电力,葛云雀和徐漫两人带了些人手过去看了看。春风轻拂,附近的树木开始发绿芽,暖阳初上,就连气温都没那么冷了,透着一点儿暖意。 “这些旧门框和窗子都可以砸了,只是废旧的机器不能乱动,需要等我们找人来带走,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徐漫一边查看,一边跟工人做交代。 这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就一些废铜烂铁的机器,想搬走还得费些力气,不然早就被小偷给偷走了。 葛云雀惦记着上次来石粉厂看到的狸花猫,四处找了张,还把来时专门买的火腿肠拆了**,拿着到处“喵”,试图把那只狸花猫吸引出来。 趁着天色好,徐漫就让工人们加快动作,赶紧把石粉厂给收拾出来,到时候好开始重新装修。 “你别喵了,又不是个小孩,别让工人看笑话。”厂里搬东西,灰尘太多了,毕竟废弃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清扫,徐漫从包里掏出一包一次性口罩,给搬东西的工人一人发了一口,连到处寻猫的葛云雀也没避免。“吸进去太多灰尘对身体不好。” 折腾了一天时间,葛云雀还是没看见那只狸花猫,她都快放弃了,狠狠地咬了口带来的火腿肠,谁知在和徐漫回家的途中,竟然听见了猫叫。 她忙停下脚步,到处寻找,在路边的一个草垛里找到了那只狸花猫。 “看起来是只野猫,要不然我们就带回家领养吧。”葛云雀见到这只狸花猫好几次了,觉得跟它有缘分,就想带回去养着,反正她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每个月赚的那点窝囊废还是够养活一个人一只猫的。 徐漫揉了揉脸,她觉得在石粉厂里待了一天,鼻腔里全都是灰尘,“行吧行吧,反正我是不考虑养宠物的,你要是喜欢就带回去,小心点别被抓着了,到时候还得去打疫苗。” “我直接带到李工那儿去打疫苗吧,反正李工那儿什么药都有,正好麻烦他帮忙看看这只小猫身体状况。”葛云雀早已经有了打算,从第一天见到这只狸花猫的时候,就产生了要带它回家的想法。 徐漫累了一天,眼皮很沉,想睡觉,却还是被喋喋不休的葛云雀给吵醒了。 “我们把那些建材垃圾直接放门口的垃圾池里没问题吧,这么多垃圾,几乎要把整个垃圾池都填满了,运垃圾的人一看肯定要骂人。” 徐漫眼皮都没抬一下,“骂就骂吧,垃圾不放垃圾池里还能放哪儿,时间抓得这么紧,要不赶紧开工,恐怕不能在预计的时间开业,到时候影响的可不是我们。” 说起来,她们之前在村友圈发布的招收咖啡师(学徒)的事情,已经到了截止时间。 “有合适的人选吗?” 葛云雀把狸花猫放在脚底下的位置,翻手机,给徐漫汇报,“倒是有不少人报名,村东的吴大妈,村西的李大姐……还有一个人,你肯定想不到。” 听她故意吊胃口,徐漫还真有些好奇,睁眼,问道:“是谁啊?” “等咖啡师培训班开班的时候你不就知道了!”葛云雀觉得到时候肯定会发生很多事情,看戏的机会还真多。 第81章 胡老板送来一桶鱼 白袅一大早起来,就声称自己闻到鱼的味道,她拎着水壶给庭院中的那些植物浇水,“云雀,是真的有股味道,你要不信就过来闻闻。” 她觉得越是靠近门口,那种味道就越是明显,一拉开院门,就看见一个蓝色水桶,里边装了好几条活蹦乱跳的鱼。 “云雀你快来!”白袅惊讶地把水壶放在地上,踢了踢水桶,里边的鱼受惊,顿时四处跳动,“好新鲜的鱼,这么多鱼会是谁送给你的?” 以前不是没发生过有村民偷偷给葛云雀送东西的案例,只是这一回送的是活物,葛云雀觉得稀奇,看了看周围没有什么可疑的村民或者过路人,只好先把水桶提了进去。 白袅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一根小木棍,戳了戳水桶内的鱼,盘算着怎么做才能更好吃,清蒸、红烧、油炸、水煮麻辣鱼……她光是想想口水就开始泛滥了。 葛云雀扶额,“你别动这鱼呀,都还不知道是谁送过来的,平白无故吃了可怎么跟人交代。”万一是有人求她办什么棘手的事情,她没动还好,一动这礼,可不就得把事情办的妥帖。 “能提一桶鱼过来的,即便是找你办事,又能是什么大事情。”白袅倒是有自己的一套说辞,厨房里还有许多徐漫过年时回家给她们带的煮鱼调料,白袅手也痒痒,直接用铁勺打捞了一条中等长度的鱼上来,放在水池中用清水洗净。 罢了罢了,葛云雀阻止不了,只好在旁道:“少放点盐和辣椒,我最近嗓子有点儿发炎。”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同流合污,葛云雀回屋把手机带上,准备出门。 白袅已经利索地套上了从拼夕夕团来的围裙,问道:“这会儿出门做什么?” “买两瓶饮料。”葛云雀笑着道,光是水煮鱼多没意思,她除了去买点饮料,顺便还去买些配菜,到时候舒舒服服地饱餐一顿。 “行,那你慢点,我先把这鱼给处理了。”白袅原先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自从来葛云雀这儿,她没给房租钱,不好意思跟着白吃饭,就学着做些家务活,平时帮忙扫下地。两人有时候在家中做饭,葛云雀来煮,她就洗碗,倒是还算和谐。 看着白袅举起一把砍骨头的大刀,不是葛云雀自己添置的,应该是这房屋原本的主人留下的,她赶紧阻止,“等我买了东西回来再一起备菜吧,你先回去玩会儿手机。”这么一把砍骨刀,看着就唬人,葛云雀可不敢让她单独处理。 再三劝阻,才让白袅脱了围裙先回房间,葛云雀出门后就给徐漫打了通电话,问她是不是也收到了一桶新鲜的鱼。 “你还真是料事如神了,我刚把那桶鱼给提到家里,都还没来得及处理,该不会是你在家门口看见一桶鱼吧?”徐漫把手机夹在耳边,两只手拎着水桶到厨房。 葛云雀露出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她道:“行吧,我不打扰你了。” “你知道这鱼是谁送的了?”徐漫急急地追问道,要是陌生人送的,她可不一定敢吃。 葛云雀笑着道:“知道,你就放心吃吧,保准儿没毒,送鱼这人是特意来感谢我们的呢。”随后她又给萝珊打了通电话,确定对方也收到了一桶鱼,看样子送鱼这人还真是一视同仁啊。 “前几天袁松书记出了趟门,听说是去处理什么事情去了,我估摸着是之前胡老板私人承包渔场的事情,看样子杏花湖渔场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而且还是个好结果。”萝珊一结合自己了解的事情,就猜到了是谁送来的鱼,她这几天在家中修养,不少人送了些滋补的东西过来,葛云雀和徐漫也不例外,她还没来得及说几声感谢的话。 “那行,就这样吧,我出门买东西去了,你好好休息,别操心太多。”葛云雀动作比她更快,才一刚起架势,就飞快地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随后挂断电话。 徒留萝珊在家看着还亮起的手机屏幕发愣。 杏花湖渔场的事情能够顺利解决,不止是胡老板一家轻松了,那柄悬在他们一家人头顶的刀子消失不见,渔场内的其他工人和冬捕队的队员也都为此感到高兴,毕竟大家在杏花渔场里打捞鱼这么多年,一家老小都指望着渔场赚钱,要是胡老板的渔场关闭了,他们这些工人就只有去喝西北风的份。 估摸着处理这件事的工作人员,也是考虑了很多要素,才做出了现在的这个决定,保留了胡老板的渔场,让胡老板底下的这些员工都还能够有份养家糊口的工作。 那胡老板也是个性情中人,事情一顺利解决,竟然还送了这么多鱼给葛云雀她们,算是个好人吧。 关于杏花湖渔场的事情,葛云雀没再深究下去,有些事情不是她这个段位的打工人该去了解的,能白捡到这么多鱼吃,就已经很不错了,她嘴里哼着歌,去了往日最常去的那家小卖铺,买了些饮料和配菜回去。 过了几日,星锤咖啡馆特意请来的专业咖啡师到了,葛云雀被派去做招待,路过绿宝石咖啡馆的时候,她都没好意思抬着头,脚步很快地经过,省得被女店主小芮看到。那天出门帮流浪汉阿伯找家人,小芮上门找茬的场景,她虽然没有看到,却已经被徐漫好好描述了一遍。 她心有余悸,好在顺利接到了那位从浙江特意赶过来的专业咖啡师,来人还曾经去国外进修过,除了咖啡还研究过西餐,甚至拿到了国外某个食品学校的专业证书。 葛云雀不是很懂这些,只是看简历觉得此人很厉害,具体的履历和价钱这些都是徐漫和咖啡师谈下来的,她什么都不清楚,唯一清楚的就是未来的一个月的时间内,她得负责接待好这个咖啡师,从此人身上尽可能多学习一些关于咖啡的本领,将来好用在星锤咖啡馆上。 “木木老师,住宿我们是统一安排在桔山行民宿的,包早餐,其余的餐食都在故梦餐馆解决,房间内留有联系方式,您要是有什么需求的话,可以拨打上边的电话说明,会有专门的人员给您送到房间去。”自从上次和桔山行民宿合作过后,葛云雀觉得这个民宿不管是服务态度,还是地理环境、民宿环境等各方面,其实都是远超于其他民宿的,因此有什么需要接待的专业、领导,她都是统一安排在这儿的。 她和前台小姐姐的关系更加亲近了,还时不时给前台带些小零食过去。 新来的专业咖啡师叫做木木,除了她本人之外,还有一个助理,这个助理是新西兰人,皮肤很白,汉语不是很好,只会说些“你好”“早上好”“吃了没”“厕所在哪里”等之类的词汇,主要是说英语。 桔山行民宿的前台小姐姐管这个助理私底下叫“小洋人”,反正对方听不懂她说什么。 葛云雀带着两人的行李来到房间内,把所有东西都放好,又领着人去故梦餐馆吃了顿当地特色菜,歇了半天,才跟咖啡师木木说起了关于咖啡师培训班的事情。 她把培训班的人员名单打印了出来,还把每个人的资料都简单写在名单里,准备了好几份,方便咖啡师木木和助理查看。 “木木老师,这次的培训班的学员的整体资质不是很好,可能要辛苦您了。”葛云雀硬着头皮把那些人员名单和开课课表都交给咖啡师,光是看人员名单就有了想逃走的想法,也不知道徐漫到底是和对方怎么谈的,一个出过国的专业咖啡师,竟然能同意来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开班授课。 果然不出葛云雀的意料之外,在看到人员名单上的那些补充资料后,咖啡师木木的脸上一下子变得青黑,眉头也开始皱了起来,或许是在来这里之前,她预想过来参加培训班的学员资质肯定不会很好,但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差。 第一个学员赵晓红,年纪三十二岁,以前在果园里工作,主要工作内容是剪砂糖橘;第二个学员吴大妈,四十五岁,菜市场摊主,买些零散的青菜和蔬果……一看到这些文字,咖啡师木木就觉得眼花缭乱的,她好像都快不认识汉字了,这真的是咖啡师培训班的学员名单吗?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培训班,她觉得这些学员混在一块儿,更像是准备集体去大型超市抢折扣鸡蛋,而不是来参加咖啡师培训班。 咖啡师木木把这些学员名单翻来覆去地看,直到看到其中的一个名字,那紧皱的眉头才变得松散了些,“小芮,以前是咖啡馆店主,具有三年的咖啡调配经验……这个人不错!”难得在这群大姐大妈中看到一个懂咖啡的年轻小姑娘,木木的眼泪都快感动的掉下来了。 她觉得这个叫做小芮的女生,就是她还未见面却已经确定的亲传弟子了! 相信在她们两人的配合下,这次咖啡师培训班一定能够顺利开展。 看着咖啡师木木的表情如此兴奋,旁边的葛云雀下意识舔了下唇,她觉得这件事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小芮可不是什么善茬,更何况星锤咖啡馆的开张会抢走绿宝石咖啡馆的生意,作为绿宝石咖啡馆的店主,小芮巴不得把这个培训班给搅黄了,哪里会真的好好配合。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同意小芮报名参加咖啡师培训班呢? 葛云雀和徐漫仔细商量过,一来是报名参加咖啡师培训班的学员真的不多,其中报名的这些大姐大娘们都不是从事咖啡相关行业的,好些甚至这辈子就没喝过咖啡,完全是冲着免费培训、包吃包住这一点来参加活动的;二来是这小芮虽然做人不是特别厚道,可好歹是学过如何处理咖啡的,她愿意来参加咖啡师培训班,多少能够给请来的专业咖啡师搭句话,万一连一个人都听不懂咖啡师在说些什么,这得多尴尬啊。 这第三嘛,葛云雀现在脑海中还清晰地记得确定人员名单的时候,徐漫咬牙切齿地说道;“云雀,你给我仔细听好了,这次咖啡师培训班咱们得好好办,我给你多放假,你跟着一块儿去学习,咱们花了高价钱请来的咖啡师,一定得学到位了。小芮这个人不足为惧,她脑子不好使,有你看着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我就是想让她亲眼看着,即便是普通的农妇,在经过学习后,也能做出浓香的咖啡。” 徐漫说:“咖啡不是什么小资生活才能够享受到的,咱们要让这种饮品走入寻常人家。” 对于她的这套说辞,葛云雀是不置可否,对于她个人而言,咖啡倒也不算是什么佳酿,就是偶尔馋了,会想去品牌店里买一杯尝尝味。葛云雀这个舌头是分不出咖啡豆的好坏,就是能分得清冷热。 她对于一杯咖啡的好坏都分不太清楚,更别提那些常年居住在乡下的村民们了。 对于咖啡师培训班的事情,葛云雀不是很抱有期待,她就当是在完成一个工作,只要工作顺利完成就好了。 所以,培训班录取结果,她还是给绿宝石咖啡馆的女店主小芮也发了一份,邀请她到时候一定要带着行李过来参加培训活动,这次要是错过了,下次有什么培训班的时候,就会看情况禁止报名参加。 “木木老师,我已经把这次参加培训班的所有学员都拉到群里了,现在我拉您入群。”葛云雀提前添加了所有学员的微信,许多事情都要在线上做交流,所以拉个群聊讨论是最快捷的方式了。 咖啡师木木对那个叫做小芮的女生很感兴趣,“哎,云雀你把那个小芮的名片分享我一下,或者把我的名片推荐给她,我有些事情要跟她说一声。” 她平时都在国外,助理也是个歪果仁,不是很懂中文,这次培训班活动不懂中文就有很多不便,木木想着把有些事情交给小芮来负责,这样也省心省力。 “啊,好吧,我让她加您。”葛云雀愣了一瞬,没想到小芮这么快就得到‘重用’了。 第82章 胡笳的特意邀请 废弃石粉厂那边的改造如火如荼进行中,咖啡师培训班预定在一天后正式开班,葛云雀提早去花店买了些花布置在会场,到时候拍照好看点。 从花店出来的时候路过一辆垃圾车,下来一个大爷把街边的垃圾桶放在车辆的自动杆上,大爷嘴里叼着一根烟,皱着眉,嘴里骂骂咧咧,“狗东西,这么多建材垃圾也不知道处理一下,就我俩来运送。” 车窗户里边的人搭腔骂了几句,对着随便丢垃圾的商户骂的可难听了。 生活垃圾和建材垃圾本就不是同一个处理方式,现在多了这么多建材垃圾,辛苦的是这哥俩。 在旁边听着对话的葛云雀一脑门黑线,庆幸对方不知道是自己一行人做的好事,她把耳边的头发往下巴拉巴拉,遮住脸快步从旁边经过,没办法,谁让她们没有处理建材垃圾这笔专业费用。 快走过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自己包里好像还有一包烟,是之前办事的时候想着送人的,后来没用上就一直放在包里,她经过车窗的时候,趁着里边的司机不注意,把烟丢到了车座。 稍微减轻了她的愧疚心。 寒假很快就结束了,开学这日,胡笳还特意让他爸开车送他来库兰家的餐馆吃早饭,热腾腾的烤包子,再搭配上新鲜的咸盐奶茶,能让人回味一整天。 胡笳这小子别看个头不大,可他一个人就能吃完一盘烤包子。 看着他津津有味地吃烤包子,巴尔塔用帕子擦了擦手,在另外一边和库兰说话,“他们怎么突然来了,该不会是想做什么坏事吧?” 上次在渔场,胡笳害得儿子叶德力和刘槿花掉到水里,他至今一想起来就觉得心慌,庆幸有神明保佑,才没有酿成大祸。巴尔塔对于事后胡老板的处理方式并不满意,对这个中年汉子的为人处世很有意见。 库兰轻推了他一把,让他说话小声点,“你别胡说,胡老板不是送了一筐鱼过来道歉,那件事就算了,以后不提了。” 她不说鱼的事情还好,一提到鱼,巴尔塔就又有说不完的话了,他们家的餐馆有道关于鱼的特色菜,因此经常需要用到鱼,他心里怪罪胡老板做事不够体面,憋着一团火气,自从知道以前的鱼是从杏花渔场打捞的,说什么也不肯在那家水产店拿鱼,非得要跑很远去其他的小水产店拿鱼,光是骑三轮车去采买鱼就要费不少功夫。 再加上拿一筐突如其来的鱼,胡老板一句话都不说就送鱼的行为,更加让巴尔塔不满意。 他“啪”地把帕子摔在案板上,鼻子里哼了声,“你不让我说我偏生要说,他们家做人有问题,小孩子不像小孩子,大人不像大人。” 库兰锤了他一拳头,让他赶紧去招待其他的客人,店里请了个小工,四十来岁的大娘,手脚麻利,每年早上起来帮忙折葱,打扫卫生很在行。自从请了小工以后,库兰和巴尔塔就节省了很多力气。 “慢点吃,吃不够就再加一盘。”胡笳吃相不太好,脸上糊满了油渣,衣袖上也沾了不少,库兰看不下去,走过去用纸给他揩脸,还帮忙把衣袖往上挽了挽。 胡笳嘴里还塞得鼓鼓的,语气含糊道:“谢谢姨。” 说完他往楼上张望,好奇地打探。 库兰看穿他的意图,解释道:“叶德力他们才刚起床,可能要等会儿,你吃完了就先去学校吧。”说实话,她不是很想要让叶德力和胡笳一块儿玩,主要是两人曾经闹过矛盾,不可能没有丝毫芥蒂。 虽然说胡笳家里条件比他们家条件好上太多,可她宁愿叶德力他们和普通家庭的孩子一块儿玩,至少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没事儿,我就是专门来等叶德力和刘槿花的,不着急,我慢慢吃。”胡笳好似一点儿没看出来库兰的态度,继续啃着包子,库兰也不好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扯了几张纸巾放在他手边,转身去了楼上。 一到楼上,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拉住她,急急地追问道:“走了没?” 却是经过一个寒假锻炼的叶德力,他觉得之前被小妹救的事情传出去有些丢人,这一个寒假便天天在家锻炼身体,还喝了很多的骆驼奶,身体还真强壮了不少,他甚至觉得自己长高了许多。 库兰帮他整理书包,摇头道:“没呢,人还在楼下等着,我刚才跟他说了让他先走,他非得等着你们不可。” “真烦人。”沙发的另一头,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跟个哈巴狗似的。” 叶德力捂着嘴哈哈笑,“小妹说的没错,胡笳就像个哈巴狗,我们不想跟他玩儿,他非得跟着我们。” 刘槿花默默翻了个白眼,她很早就起来了,没想到会被人堵在家门口出不去,好在刚才库兰上来的时候把早餐一并给他们带了过来。 库兰把烤包子一人分了两个,还有一杯热过的骆驼奶,轻声道:“你们先吃点东西吧,我待会儿下去再劝劝。”既然孩子不想和胡笳玩,她也不能够勉强。强扭的哈密瓜可不够甜。 “算了,还是我下去和他说说。”刘槿花在楼上坐了半天,早就烦透了,她单肩背着书包,穿上运动鞋就往楼下走。库兰没来得及阻止,身后的叶德力伸手拉住了库兰。 “就让小妹去说吧,她嘴巴毒,一句话能噎死人。”叶德力说的可都是老实话,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遇见刘槿花这种脑子灵活、嘴巴有毒辣的女生,光是一开口就能重伤人。论说话这点,库兰可比不上刘槿花。 库兰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吃你的早餐。” 她忧心忡忡,犹豫了一会儿,小心地蹲在楼梯间,谈听着楼下的动静。 有了大娘帮忙,店里的生意正常运转,刘槿花抬着下巴一路走到胡笳面前,胡吃海喝的胡笳一见到她,别提多开心了,手忙脚乱的险些把奶茶碗都给打翻了。 “我等你好久了!”胡笳热情地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示意女孩可以坐下一起吃饭。 刘槿花像个骄傲的孔雀,抖了抖漂亮的羽毛,冷声道:“谁让你来我家吃饭的,你害我们害得还不够嘛,快滚,这里不欢迎你。” 她不说话则以,一开口就是难听的话,听的人心里发酸,胡笳嘴巴一瘪,眼泪汪汪的,瞬间觉得手上的包子也不香了。 “我不是故意想推你们下水的……”胡笳懊恼极了,他怎么当时脑子一热,就产生了那种想法,他继续眨巴着眼睛,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为自己辩解道:“我是真心知道错了,回去以后我爸狠狠地打了我一顿,真的!屁股上全是红印子!” 这还是他从小到大被打的最严重的一次,以往他犯错都被家里人说两句就算了,这次他妈也没出来拦着,他被打得好惨,好几天屁股都坐不下来,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心有余悸。 他把才上的一盘烤包子往桌面推了推,“我是真的想跟你做朋友的。” 刘槿花那双漂亮的眼珠子盯着他,半晌后,勾了下嘴角,表情松缓许多。 见她笑了,胡笳以为自己的心意被人看见,也咧着嘴笑,可紧接着他笑不出来了。 “做梦,丑八怪。” 他眼睛瞪得堪比铜铃,像是耳朵出了差错,怎么又被骂了一顿。 刘槿花指着胡笳毫不客气地骂道:“死胖子,看你这肥头大耳的样子,你少做梦了,还想跟我们做朋友,谁稀罕跟你做朋友。”她说话惯来难听,劈头盖脸一顿骂,惹得旁边一直观望着巴尔塔听不下去了,两只手伸在小姑娘腋下,直接像是端一盘子菜一样,把小姑娘给端到一旁去了。 “槿花怎么跟别人说话呢。”巴尔塔口头上说着,心里却是乐得开花,他是成年人不好意思开口,再加上胡笳是个小孩,他不管说什么都不太好,现在刘槿花骂人,都是小孩谁也赖不着谁。 这话却被才进门的胡笳他爸给听了个正着,商海厮杀过的胡老板哪里听不懂这言下之意,眼皮一耷拉,把胡笳的书包拎在手里,他刚才忙着和别人视频通话谈论事情,就忽略了胡笳。“吃好了没,该去学校了。” 天已经亮了,时间不早,再不去学校恐怕就要迟到了。 胡笳被骂了一通,看见爸爸后委屈的不行,眼眶红红的抱着胡老板的腰,哭得滴滴答答的,手上的烤包子一点儿没舍得放下,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认真道歉了,还是得不到对方的谅解。 难道做错一件事以后,就再也没有改正的机会吗? 他是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做出这么危险的行为,他想要获得叶德力和刘槿花的原谅。 听着耳边抽泣声,胡老板有些心烦,说了句客套话,就拉着儿子就往门外走。 “可是叶德力还没下来。”胡笳喏喏地说道,他心想槿花不愿意跟他玩儿,没准儿叶德力会愿意,想再等等。 胡老板把胡笳的书包丢到车上,恨铁不成钢道:“他要想下来早就下来了,何至于等这么长时间,你赶紧上车,我送你去学校。”他言语透着威严,不容人反驳。 胡笳坐到了副驾驶,书包丢在脚下,他把车窗摁了下来,趴在窗边仍然不死心地往里张望,正好在二楼窗口看到了叶德力,一整个寒假不见,他似乎长高了些。 “叶德力!”胡笳很兴奋,觉得叶德力还是不一样的,他拼命地向着楼上挥手打招呼。 二楼窗户边的叶德力只是想来看看情况,没成想会被人抓包,他尴尬地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卷发,抬起的手在半空仓皇挥了几下,刚才小妹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实在是令人尴尬。胡笳居然一点儿不介意,还冲着他打招呼,他现在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胡笳见他挥手,更加高兴了,大声喊道:“我在学校里等你。” 别啊,叶德力纠结的眉毛都快皱在一块儿了,不过在二楼的他的表情并没有被胡笳看见。 直到车辆开走,他才蹬蹬下楼。 “解决了。”刘槿花用纸巾把刚才胡笳坐的位置擦了擦,才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吃早餐,赶跑了讨厌的人,她心情特别好,简直堪比获得了什么大奖。 叶德力也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啃着烤包子,身边的顾客都好奇地看着他们,他觉得压力好大,忍不住摸了摸刘槿花扎好的辫子,“小妹你以后说话别这么直白。” 换做是他可说不出来,虽然成功赶走了胡笳,可也伤了对方的心,要不是胡笳心大,一般人还真难以抵抗。 刘槿花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这个便宜哥哥了。 又是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库兰下楼来,手上还拿着一个红包,红包半开漏出里边装着的红钞票,她惊慌失措地过来,着急问道:“槿花,锦华走的时候怎么没把红包带上,他上学得交书学费呀。” 忘记带书学费,这可是件大事,小孩子家家的,做大人的不帮忙把钱给凑上,让小孩到哪里去找钱。 巴尔塔赶紧把围裙脱了,“你守家,我送到锦华学校去。” 他生怕会耽误刘锦华上学,拿着红包就要往外走,才出门想起自己不知道学校地址,忙又跑回来,让槿花拿一张纸写下来,他怕烂记性等到了市里就忘了。 见养父母为了哥哥的事情这么着急,刘槿花说是不感动都不行,她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随后才用假装平静的语气解释道:“爸妈你们别急,哥哥他手里有钱,是上次在咖啡馆帮忙给的,那个姐姐还特意多给了几百块钱,说是赔哥哥的羽绒服钱。书学费够用了,哥哥就把红包留下来,说爸妈挣钱不容易,留着等以后用。” 在绿宝石做兼职的工资是白袅给结的账,她把刘锦华羽绒服弄坏了,故意躲赔了几百块钱,就是为了补贴孩子。 刘锦华知道这些姐姐心善,默默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做兼职的钱再加上他去给人串珠子的前,零七碎八的,加在一块儿就够用了,用不上库兰给准备的书学费。 他知道妹妹住在库兰家里,吃喝拉撒都需要用钱,自己能节省一点是一点,毕竟库兰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今年又雇佣了一个工人,支出更多一份。 “这孩子怎么这么会心疼人。”良久,库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把红包小心地折叠好,重新放了回去,催着两个孩子赶紧去上学,再不去就真的要迟到了。 忙活了一整天,睡前,库兰转了个身,贴在巴尔塔耳边,说道:“明天咖啡师培训班要开始了,我到时候就顾不上店里的生意,你又要辛苦辛苦了。” 她揉了揉巴尔塔有些僵硬的肩头,自从搬到这儿后,夫妻俩的感情好了不少,有什么事情都是互相商量,这次在村友圈看到有专业咖啡师培训,库兰想去学习如何制作咖啡,为店里增加新样式。巴尔塔在得知后,举双手支持。 “你尽管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是个粗人,什么都不懂,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在你身后支持的。” 第83章 学员汇合 建材垃圾没处理好,一天往外丢一点也不算个正经事儿,葛云雀心中始终过意不去,特意找了人把垃圾运输走,才去桔山行民宿。 咖啡师培训班被安排在桔山行民宿内举行,那地方大,又安静,还支持了别人家生意,简直是一举多得,她都佩服自己的小脑瓜怎么能够这么灵活。 去接水的时候,正好看到有学员来办理入住,拎着行李箱,她忙迎了过去,主动打招呼。“库兰姐。” 相比较葛云雀的自然,库兰就显得表情略显局促,还险些被自己的行李箱给绊倒。 “我来吧。”葛云雀一手拎着水壶,另一只手直接把行李箱拿了过来,推在自己身侧的一方,然后主动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她是这次咖啡师培训班的主要负责人,自然看到名单中有库兰。要不是现在双手都没空,她真想扶额,昨晚上拉群的时候还和库兰在微信上交谈过,以为库兰并不在意这些。 葛云雀本来就是负责帮学员们发放东西和指导办理入住的,她把开水瓶放桌子上,然后给来这儿的三个学员一人一个帆布袋,“姐姐们,这里边装有房卡、便携式洗漱套装、本子和笔,对了,还有一个全部学员通讯录。” 来的学员把帆布袋打开,拿起漱口杯看了看,觉得稀罕极了。 库兰不好意思地抬头,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此刻变得更加红润,总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似乎什么好事都被自家占了。可是培训的机会难得,她实在是想来参加。 “妹子,给你摘了些橘子尝尝,都是自家种的,不值几个钱。”最早来的赵晓红脾气倒是挺好,说话也和气,从随身背着的黑书包里掏出一个红塑料袋,啪叽一下放在了桌面。 葛云雀推了几下没推辞掉,只好放在那儿,“晓红姐太客气了。” “你们也尝尝,这砂糖橘味道可甜了!”赵晓红给身旁的库兰拿了几个,站在另一边的吴大妈手里也多了几个砂糖橘。 时间还早,除了这三个学员之外,就没其他人了,葛云雀和她们谈起天来,询问她们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培训班活动,她到时候好写稿子。 赵晓红“嗐”了声,嘴里还含着半个橘瓣,“这不是听你们说拿到那个什么结业证书后,还能去找村委会报销,一个人有一千五呢,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傻子才不来赚钱。” “对的嘞,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跟二儿媳妇商量好了,这段时间就把小孙孙交给她来带,我来学做那个什么咖、咖……”吴大妈说到兴起,一时忘了这玩意儿怎么说来着。 “咖啡!”赵晓红连忙把嘴里的橘子核吐出来,帮她补充,“这是个洋玩意儿,黑乎乎的,跟锅灰差不多,也不知道那些洋人怎么就爱喝咖啡了。” 她哇啦哇啦说了一通,随后赶紧捂嘴,意识到举办活动的人还在这儿呢,自己怎么脑子这么不好使。 葛云雀浑身都僵了,她觉得这次的活动真的很不好开展下去…… 当着她的面吐槽真的好嘛…… 吴大妈刚才被赵晓红帮着说了话,这次也帮她搭腔:“你这女娃嘴巴比脑子快,说什么都不过脑子。” 赵晓红嘿嘿笑了笑,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两人又扭头问:“你呢,是为啥过来学做咖啡的?” 一直装透明人的库兰突然被问到,有些紧张,她撩起耳边掉落下来的头发,压在包巾底下,看了下葛云雀,不好意思地说自己是专门来学咖啡的。 赵晓红眼皮一挑,见库兰衣着打扮普通,二三十岁上下,手指骨节粗糙,指甲没有保养过,脸上还有风霜吹过的痕迹,一看就是长期在草原生活,身上还隐隐有股油烟味,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女人。 她眼神下移,看向库兰的耳垂,只戴了个颜色乌啾啾的耳环,看不清什么材质。 这个年龄段才有这些首饰,家里肯定不富裕。 “妹子你是想学完以后留在咖啡馆里上班?”吴大妈热情地问道。 库兰一听这话,脸上飘来几抹薄红,她更加觉得对不住葛云雀了,摇头道:“不是,就是单纯来学个手艺。”家里的餐馆需要人手,她只能短时间出来,再说了,哪里有自家店铺生意不管,去其他家店铺打工的道理。 “哎哟,你这人脸皮别这么薄,图那一千五就直说嘛,大家来都是为了补贴来的,要不哪个傻子来学这个手艺。”赵晓红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误将库兰的脸红看作是撒谎。 库兰没说什么,看帆布袋里的房卡,打算先把行李箱给放进房间。 一直被忽视的葛云雀咳了咳,找回存在感,“几位姐姐,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吧,等所有学员报到完毕后,咱们在规定时间内来教室上课。” 赵晓红看着房卡,左右翻看,然后问道:“待会儿在哪儿上课?” “往左边拐弯,走到尽头的教室就是了。”葛云雀给她们三个人都指了一下方向,吴大妈年纪稍大些,她还专门说了几遍,确定没有记错地方。“没事儿,我待会儿把这些重要信息都会再发一遍到群里,到时候忘了就再看看。” “哎,正好我俩在一个房间。”赵晓红凑过去看吴大妈的房卡,发现两个人是一间房。 葛云雀解释道:“您二位一块儿来的,房间也安排在一块儿了,还得麻烦晓红姐多照顾一下吴大妈了。” “小事儿一桩,再说你看吴大妈这身子骨健康着呢,哪里是需要我照顾的样子。”既然是和认识的人住在一个房间,赵晓红心情不错,她面色红润,走起路来都带着风,连带着刚烫的卷卷头都q弹无比。 吴大妈还在夸赞道:“晓红这头型做得好,跟那电影明星差不多。” “哪里哪里,哈哈哈。”赵晓红被夸得心花怒放,挽着吴大妈的手腕子,亲亲热热地找自己的房间,这熟络的样子简直堪比亲婆媳。 库兰低头看着自己的房卡,203,也在楼上。 “库兰姐,咱俩一个房间,你到时候有什么事情就只管跟我说。”葛云雀冲着她调皮地眨眨眼。 倒是让她享受到了一回有熟人照顾的乐趣。 库兰不着急回房间,她顺势坐在葛云雀身边的空椅子上,“云雀,我老是心慌慌,觉得不太好意思,都有些怕见到你了。”她说的没有半句假话,觉得自己总是这样占了别人的便宜。 这种话反而让葛云雀觉得稀罕,她呆滞了几秒钟,随后才回过味来,活动都是全部由政府这边承包的,库兰来报名参加,入选后觉得心里不踏实。 “想什么呢,库兰姐你别胡思乱想了,我们办活动就是为了大家能真正学到东西,你是这个村的村民,难道不该享受这个权益吗?”葛云雀耐心劝道,她见库兰依旧愁容满面,想到了另外一个说辞,“你看刚才那两个学员,她们说得多直接,人家哪里是诚心学习做咖啡的,就是冲着补贴的一千五来的。” 葛云雀说到此处,还配合着发出“啧啧”的声音,像是被伤得不轻。 “我就是有些怕,很想做好一些事情,就怕做不好。”库兰来学做咖啡,是完全抛弃掉了店里的生意,她从来没接触过咖啡,但是她知道年轻人都爱喝这个,她上网看到很多品牌咖啡店都卖得很不错,“云雀,上次白袅过来店里吃饭,她喝的这个咖啡我在网上看到过很多次。” 库兰把在网上保存的照片拿给葛云雀看,“我也看到旺季的时候街边店铺里有很多这种咖啡杯,游客们应该还挺喜欢喝咖啡的。” 她脑子不是很灵活,做生意更是一窍不通,但她始终记得米哈提叮嘱的话,做生意要保持新意,传统不能忘记,要传承下去,可也不能忽视新鲜事物,要把两者融合是最好的了。 库兰有很多的想法,她想做一些更适合夏天的餐饮套餐,现在这个季节是淡季,正好出去学学手艺。 村子里举办的这个咖啡师培训班活动,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她觉得再适合不过了。 “是瑞幸啊。”葛云雀看到库兰保存的照片上的小鹿,心里觉得好笑,没想到白袅还能激发别人的创业想法,“这是一家品牌连锁店,在大城市开了很多家,口碑都挺好的,而且价格也适合年轻人,不少年轻人都爱上了喝咖啡。” 想起当初几人毕业后再度重逢,就是白袅闹着要去喝咖啡,葛云雀才嘴角微扬,随即又落了下来,她不知道阮舒扬的情况如何了,上次问了一下得知他在处理那批机器,就没顾得上多问问。 毕竟是朋友的事情,阮舒扬性格固执,他不肯让别人帮忙,连女朋友都不让过问,她这个前女友就更别提了。 库兰坐得离她近,将转瞬即逝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憋了许久,趁着这个机会一吐为快,“莱勒木走了就走了,草原上的好男儿多的是,你要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姐姐帮你找找。” “啊……”葛云雀惊讶得嘴都快合不拢了,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莱勒木身上了,对了,她刚才悠悠地叹口气,该不会被误认为是想起了莱勒木吧,这可误会大了! “不是,库兰姐,你误会了额。” 库兰抬起手,“年轻人都爱漂亮、健壮的男儿,我知道!” 哎呀,你知道什么呀,葛云雀欲哭无泪,她索性不继续这个话题了,赶紧趁着没人来,带着库兰去楼上放行李箱。 折腾了一通,葛云雀才下楼,陆陆续续来了其他学员,但都跟赵晓红她们差不多,说句不好听的话,都是些来凑数的,她心累地在签到表上划√。 一个粉红色行李箱立在眼前,葛云雀抬头,一张耻高气昂的脸出现。 “在哪儿签名?”小芮踩着时间点到,已经是最后一个学员了,和她住的另一个学员,才刚上楼不久。 葛云雀眨了眨眼睛。 小芮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怎么,被我的美貌震惊到了吗!” “……粉底打得略微白了些。”葛云雀说完这句话后,不顾对方更白的脸,指着一张纸,点了点,“名字签这儿,不会签字画个勾也行。” “我像是不会写字的人嘛。”小芮说话夹枪带棒。 葛云雀就知道她是来找茬的,根本不是来专门学做咖啡的,烦都烦死了,没好气道:“你脸上只涂了粉,又没贴毕业证,我哪儿知道你识不识字。”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小芮把笔一摔,水性笔溅了些出来,把纸张弄脏了,她冷笑了声,提着帆布袋高兴地推着行李箱往楼上走。 或许是地面的毯子没有铺平整,行李箱卡顿,她一个趔趄,险些飞扑出去。 葛云雀本来不好的心情,顺便变好了,嘴里哼着歌把所有纸张收好,淡定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她可不能着急。 培训班的主要课程内容都是由聘请来的专业咖啡师木木制定的,刚报道的第一天,没有安排太多的专业课程,主要还是让七个学员和老师互相认识,交流交流,避免气氛太尴尬了。 只不过是帮学员们办理入住,再解决一下其他工作,等再次反应过来,闹钟就响了。 葛云雀调的工作闹钟,声音并不大,她赶紧把手机闹钟关了,起身准备去厨房里看下餐,民宿一楼有个很大的餐厅,可以同时容纳几十人用餐,且都是自助餐,还算便利。 自助餐就怕餐食不够好,或者餐凉了,葛云雀特意下去检查一下,好在桔山行的后厨还挺给力,安排的饭菜都还算可口,她赶紧在群里通知其他学员下来用餐。 路过电梯的时候,看到小芮也下来了,她依旧是翻了个白眼。 “美瞳翻到眼眶后面了。”葛云雀浅笑道,对于小芮这种情绪表露在脸上的人,她觉得比那种真正的小人好对付多了。 站在台阶上的女人慌乱地用手捂着眼睛,拼命地翻着眼睛,想把美瞳给翻过来。 葛云雀又一次“赢”了,口中哼着最近看的小说中的调子春山恨,径直往餐厅中走去,有学员楼层不高,直接走楼梯下来了,见到她纷纷打招呼,她同样热情地打招呼。 “餐盘都在这边,记得拿筷子,这边的菜都可以拿,想吃什么就用夹子夹,吃多少夹多少。” 这次来参加培训班的学员年纪都偏大,葛云雀觉得可能自己宣传的还是有些问题,不过宣传时间给得真的太短了,而且时机不对,她能找到像赵晓红和吴大妈这样的学员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心虚地咳了一声,去拿了餐盘,跟在学员身后取菜。 依旧是先认识的人坐一块儿,葛云雀把餐盘端在库兰身边,赵晓红她们也都坐了过来,饭菜都是免费的,她们都装了满满一餐盘,赵晓红还担心吃不够,去拿了一个饭碗专门装的米饭。 “这些不另外收费吧?”赵晓红见葛云雀看自己,便赶紧问道。 葛云雀摇头:“不收费,你想吃就拿,只要不浪费就好。” 赵晓红眼前一亮,“那我再去多端些水果过来。” 吃饭时也闲不下来,在房间休息的这段时间,赵晓红已经在群里混得很熟了,每个学员都添加了微信,在微信群里也聊得热火朝天,葛云雀没法子就让她们几个爱闲聊的自己单开一个群。 她也不想单开群,实在是太吵了…… “妹子,你男人是做什么的?” 女人之间的话题,大多都逃不出这一个。 库兰挠了挠头,实话实说:“我和巴尔塔以前是在草原上放牛羊的,还顺便种点庄稼,现在不放羊了,一起开了个店铺,卖点吃食。” 一听她家里还开着一家餐馆,连生意都不做了,特意过来学做咖啡,赵晓红和吴大妈连连惊呼。 “你那餐馆再怎么着也比政府补贴的一千五多吧,怎么就丢了西瓜捡芝麻!”赵晓红一向觉得自己脑子不灵光,没想到在这儿还遇到了另一个脑子不灵光的,她真想找根矬子打开库兰脑子看看里边都装了些啥,用手指点着库兰额头,语气怨怪道:“你家还有好几个孩子,你也都不管了,全都撂下了?” 库兰说不上来,觉得被人指着头骂的举动有些不太好,她把弄乱的头巾重新整理,“家里有男人看管,又请了个小工,虽然辛苦了些,但也能开下去。” “你呀你!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了,真是不会享清福,自家有生意不做,非得跑这儿来跟我们瞎掺和。”赵晓红有些吃味,酸酸的醋味泛了出来,她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库兰竟然还是个老板娘。她把筷子戳了戳白萝卜和牛杂,将两者混合在米饭上,状似开玩笑说道:“你这个年纪还不爱打扮自己,不怕巴尔塔跟你离了,到时候娶个漂亮媳妇儿!” 第84章 世界上最甜的咖啡 库兰还没说些什么,另一张桌子上的小芮就“噗呲”笑出声来,她筷子一摔,饭粒撒的到处都是,“哈哟喂,可笑死我了,哈哈哈,真好笑!” “你笑什么!”赵晓红瞪她一眼,她打探过,群里就这个女人年纪最轻,她还以为库兰是年纪最小的,不过不爱打扮,威胁不到她,谁知道后面还来了个妖精。“妖里妖气的,说到你家里事了!” 还在发笑的小芮像是被戳了心窝子,赵知味的确不是个安分守己的男人,涂的鲜红的唇裂开,她顿时破口大骂道:“你个老妖婆,你男人才被人抢了。” 赵晓红洋洋自得道:“你男人没被抢这么激动做什么。” 周围的学员互相交换眼神,没想到还能来看场热闹,此刻餐盘中的饭菜也不香了,哪里有瓜好吃,纷纷伸长了耳朵,生怕漏听了些什么。 “你、你……”小芮支支吾吾,她一下子眼眶就红透了,说不出是被气的还是恼的。 怎么就乱了起来,葛云雀赶紧出面劝道:“两位都先冷静冷静,先吃饭吧,待会儿饭菜都凉了。”虽然说她和小芮的关系不好,可到底是培训班的学员,这件事本来不知道争吵,还是和气点的好。 “现在这里都是咱们培训班的学员,斗几句嘴倒是好说,万一待会儿教你们的木木老师来了,看到你们在这儿争吵,岂不是给别人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葛云雀试图用另外一个人来制止她们的争斗。 到底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吴大妈和库兰都拉着赵晓红坐下,劝了几句,离小芮最近的那几个学员也都说了些好听的话哄哄她。 “晓红就是个刀子嘴,她说话一贯如此,你年纪比她轻些,就不同她一般见识了。” “是啊,她家里男人出轨惯了,爱喝酒,是个酒蒙子,一喝完酒就打人,可怜着呢,你别在意这些。” 说来说去,不外乎是家里条件不好,丈夫不是个诚实可靠的,赵晓红是从苦日子过来的,劝年轻貌美又有钱的小芮做人大气些,不要同她计较太多。 “怪不得会说这种话。”小芮了解到这些后,哼了声,觉得自己确实该大度些,她重新把筷子捡了回来,旁边的学员帮她把撒的到处都是饭粒擦干净,几人继续吃饭。 好在这件事没有发酵下去,葛云雀擦了下额头上冒出的虚汗,这才刚开始,就已经闹了起来,接下来的一个月该怎么办哦。 本该晚上互相介绍认识一下,谁知木木给葛云雀私发消息,说是要延迟到明天,葛云雀觉得不太对劲儿,去房间找她,才知道木木吃了些凉食闹肚子了。 她助理给葛云雀开门,手上还拿了一叠刚开封的纸巾,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英语。 葛云雀觉得这些文字都已经化形,劈头盖脸砸来,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随即去卫生院帮忙拿了些止泻药和一些日常需要用上的药品。 “有备无患嘛。”葛云雀又敲了敲房门,把药都递给了助理。 这一次过来的时候,木木已经出了洗手间,她的面色看上去有些苍白,捂着小腹,脚步都有些虚浮,勉强一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我一时没忍住有些贪嘴了。” 一把年纪还做出这种事情,倒是让人发笑。 “没关系,我刚去前台要了个热水袋,你拿着捂捂肚子,多少能舒服点。” 葛云雀的贴心,让木木非常感动,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够遇到这样的工作人员,真是人生幸事。 等人走后,木木特意叮嘱小助理把自己带过来的咖啡罐再挨个检查一遍,明天上课的时候要用。 “瑰夏咖啡也要带上吗?”从包里翻找到了这款价值不菲的咖啡罐,小助理忍不住发问,今天来参加活动的那些学员她都见到过,这些学员的身份都比较普通,为什么要给她们品尝这么贵的咖啡?“木,这些人品尝不出来的,随便拿些咖啡她们也尝不出来口感的区别。” 见小助理轻慢,木木把热水袋放下,语气严肃道:“既然当地政府请我们来授课,那我们就该认真,绝不能因为学员的水平不行,就故意以次充好。今后这样的话不要再当着我面前说了。” 她说话语气太重,惹得小助理更觉得好奇了,也为她打抱不平,“可你是专业级别的咖啡师,她们挑选学员也太不认真了。” 是啊,谁说不是呢,这一批学员当中,也就只有那个叫做小芮的姑娘还接触过咖啡,其他的学员别说是品鉴咖啡了,就连平时都没怎么听说过咖啡。 木木一时无言,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手搭在热水袋上,源源不断的热量从上边传递过来,低头盯着热水袋外层的花纹,想不明白。 小助理看了看她,最终还是把那罐最贵的瑰夏咖啡给取了出来,小心地放在桌面,等待明天拿到教室去给众位学员品鉴。 “木,晚安。” 一夜无眠。 翻来覆去的葛云雀几乎把库兰给吵醒了不知多少回,她都觉得不好意思了,最后两人都没睡好,望着天花板发愣。 “你又在想莱勒木了?”库兰出声道,她觉得是时候帮葛云雀找个帅气的小伙子,要不然就去找莱勒木说说,帮这个汉族小姑娘一解相思情。 葛云雀心知她又误会了,“没有,我是在想这次咖啡师培训班的事情。” 这次培训班的意义不凡,学员皆是挑选的年纪偏大的,她们承担了很多压力,要是这些钱都白花了,恐怕袁松书记那儿不好交代。 就连迟钝的库兰也看出来培训班的事情有些棘手,轻声叹道:“这些姐姐们年纪大了,不怎么听你的话,你管理起来有些难度。” 岂止是有些难度,简直是地狱级别的了,她在群里发的消息压根儿没什么人回应,除了库兰会帮忙应和,就只有小芮这个‘死对头’还时不时出来呛她几声。 其余学员根本把这次学习机会当回事儿,仿佛真就是冲着补贴的那一千五来的。 所以葛云雀愁的不行。 课程上,木木老师把自己带来的十几种咖啡都一一摆放在长桌,先是介绍了咖啡的起源、品种等专业知识,见学员们都打起哈欠,她意识到自己授课方式不对,便让学员们贴近了来看咖啡的不同。 “我待会儿会进行随机提问,回答正确的同学,可以率先品尝到世界上最贵的瑰夏咖啡,这种咖啡价值五千多块钱,产量极低。” 一听到木木老师手中的那杯咖啡竟然价值五千块钱,学员们都发出了惊叹声,唯有一个学员保持冷静,并且以看待土包子的眼神扫视了一圈众人。就连葛云雀也没例外,不过她丝毫不在意,她这个拿几千块钱工资的普通打工仔真的很难不觉得五千多块钱一杯的咖啡不贵…… 挺了挺脖子,葛云雀刚才观察了这么久,她做了不少笔记,觉得这个问题势在必得。 看了一圈周围的学员,要是没什么人举手的话,待会儿她就举手回答问题了,总不能让木木一个人自问自答吧。不过似乎刚才库兰也在认真做笔记,葛云雀伸长脖子去看本子上写的字。 库兰下意识伸手捂住,“我字不好看!” “没事没事。”葛云雀哈哈一笑,不在意这些。 有了那杯价值五千块钱的瑰夏咖啡做诱饵,底下的这群学员们听课的态度端正许多,便是再不想听也竖起耳朵,熬过了最深奥的咖啡相关背景之后,终于来到品尝环节。 “各位同学都听好了,我接下来会问三个问题,同时挑选三个同学出来回答问题,回答正确的同学就可以品尝到香醇的咖啡了。”在木木说话的同时,她身边的助理已经将咖啡豆都研磨好了,煮了三小壶咖啡,放在一旁备用。 一听可以准备进行抢答了,葛云雀用胳膊肘轻撞了下库兰,示意她做好准备,两人摩拳擦掌,都想品尝下这种非常难得的咖啡的滋味。 木木准备的问题都是在之前讲过的,就看同学们是否认真听了,“第一个问题:世界上最甜的咖啡是?” 咖啡的味道大多数都是苦涩的,若是不加入蔗糖口感较苦,一般人初次品尝的时候都无法接受,多半觉得跟喝中药差不多,但是有一种咖啡豆的味道就是偏甜的,自带甜味,无须单独加糖或者牛奶便是甜甜的。 她上课的时候有放ppt,图片上还呈现出这种咖啡的照片,就看哪位同学的笔记做得足够认真详尽了。 葛云雀记得自己做了关于这种“之最”系列的笔记,她翻了一下,果真看到了,她没有着急举手回答,而是观望了一圈,准备看看有没有人举手。能有其他学员举手回答问题就最好了,毕竟学习的主要人员还是她们,不是葛云雀这个工作人员。 零散有人举手,木木眼睛都亮了几分,她觉得这些学员还是有在认真听课,“来,这位同学请起立,麻烦你告诉我答案。” 被叫到的吴大妈自信满满,看样子也是做了笔记的,“加菲猫穿雪裤儿咖啡!” 什么跟什么嘛,怎么连加菲猫都给整出来了,她周围的学员笑得合不拢嘴。 “吴大妈,你难不成是在家带小孙孙时间长了,看什么都是加菲猫!” “本来就是嘛。”吴大妈本来特别自信,可被人一笑,她反而有些不太认同了,可思来想去就是这个答案。 木木也被逗笑了,跟着大家笑了几声,随后道:“答案不对哦。”随即让回答错误的吴大妈坐下,示意其他学员起来回答,这种咖啡的名字有些长,所以认错很正常,好几个学员都回答错误了,失去了品尝这种咖啡的机会。 见没人回答,木木正准备自己宣布正确答案,坐在角落里和窗帘混在一块儿昏昏欲睡的小芮,却是兴致缺缺地举手,然后有气无力地站起来回答:“世界上最甜的咖啡是耶加雪菲科契尔咖啡,这种咖啡生豆中天然含有百分之六至百分之九的蔗糖,经过咖啡师的烘焙后,蔗糖会在一百三十摄氏度至一百七十摄氏度左右被分解为葡萄糖和果糖,并且释放出香气。” 她本来就在自己的绿宝石咖啡店中帮忙制作咖啡,这种程度的知识还是难不住她,这番话,成功换得周围的学员羡慕的目光。 小芮觉得面子有光,继续科普道:“耶加雪菲科契尔咖啡在一百八十摄氏度烘焙时,单糖不断浓缩,会生成颜色较深的焦糖,带有焦糖香气。如果进行浅焙会发生酶促反应,从而形成一种独特的花果酸香;进行中焙发生焦糖化,由此生成一种类似于坚果、焦糖和巧克力的味道;深焙后,咖啡豆便会发生干馏作用,产生一种类似树脂、呛烟、辛香等味道。” 她几乎把每一种烘焙方式的不同,由此产生的不同味道也说了一遍,专业程度可见一斑。 这种具有一定水平的学员让木木很高兴,觉得自己的教学是有价值的,更加期待在私底下和这个学员进行更多的交流了。 木木隐隐觉得,要是小芮能顺利出师的话,没准儿以后会成为星锤咖啡馆的‘当家花旦’,她所求不多,只要能够在这一批学员之中,为邀请她过来的人培养一个拿得出手的专业咖啡师就好。 或许是木木期待的眼光太耀眼了,小芮有些躲避地把视线挪转,这么热络地盯着她做什么,她可不是什么好心人,就是单纯看不过这群笨蛋什么都不知道。 连这种基础的知识都学不进去,还怎么当专业的咖啡师,她就是故意来参加活动,准备好好打脸葛云雀的! “小芮,恭喜你回答得十分详细,来,这是属于你的咖啡,尝尝味道,然后用你自己的感觉来告诉其他同学,这种咖啡的口感、味道。” 第85章 月亮奔我而来 众目睽睽之下,小芮接过助理递来的咖啡杯,先是用手捂住了杯口的三分之二处,露出虎口的位置。 “大家仔细看小芮同学的示范,品尝咖啡时一共分为四个步骤,这是步骤之一。”木木拿着教棍在旁进行讲解,全然把小芮当做了自己的教学内容之一。 小芮无奈地撇嘴,她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品尝咖啡的第一步是闻香,她这样做是为了让鼻子闻到的味道更加准确,毕竟这个教室内有许多人,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味道。 随后小芮吮吸了一口咖啡,舌尖的唾液感知到了一股甜甜的味道,她个人比较偏好美式,不是特别喜欢喝太甜的咖啡,只尝了一口,咖啡液在口腔内短暂停留,便赶紧把咖啡杯放下。 “浅焙,有花果香,口感对于我个人而言偏甜,就这样。” 这也太简洁了吧,木木无奈地笑了笑,夸赞了一番小芮,随即让她坐下。 坐回原位后,小芮用自带的矿泉水漱了漱口,继续趴在桌子上,用窗帘罩着脑袋,看样子是打算再眯会儿。 那杯价值五千的瑰夏咖啡仍然无人品尝,葛云雀跃跃欲试,等待下一个问题。其他学员见答对问题果真给品尝,也都摩拳擦掌,甚至还有人偷偷拿出手机,看样子是打算搜索答案。 木木赶紧补充道:“搜答案的都不作数。” “啊,这样严格,那我们刚才没记住的人不都没机会了。” “木老师你就放个水吧,才刚开始第一节课。” 底下学员嘟囔起来。 “不行哦,既然要认真学习,那就要从一开始就把基础打牢,绝不可三心二意。”木木保持自己的观点,不过学员的资历她了解,还是打算万一真没其他人答对,那就一人分一点,都品尝一下。 “好了好了,大家接着听我说,第二个问题正是关于瑰夏咖啡的,我想问瑰夏咖啡是在几几年的时候在巴拿马咖啡拍卖会上打败世界上最贵的麝香猫屎咖啡的?” 葛云雀想也没想就举手,但下一刻手机振动,她无奈地放了下去,是石粉厂的装修队的队长给打过来的电话,肯定是有要紧事。这次举手的学员不少,她顺着另一头走出教室,去外面接听。 “什么?!” 葛云雀挂断电话,匆匆地回教室和助理低声说了些什么,随即略带歉意地和木木点了下头,带着自己小包赶紧往施工的方向赶去。 经过几天的改造之后,石粉厂已经变了模样,不合理的墙面和隔断全部都打断,重新设计布局。 一个个子极高的女生抱着一盆小型芭蕉叶站在一大堆垃圾前,哭得梨花带雨,地面堆了一摊东西,施工队的队长和一个工人站在一旁劝解。等葛云雀走近了才看清楚地上的撒的竟然是颗颗分明的猫粮,其中还夹杂着冻干和虾干,甚至连猫玩具都摆了不少。 这是在做什么法事……?葛云雀后脑发凉,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哎哟,小葛你可算是来了,我实在是劝不动,你们都是同龄人,应该能帮忙劝劝。”施工队队长都四十好几的人,自家姑娘比她们小不了几岁,可不知怎么的就是说不通。 石粉厂内还忙着,继续人手,队长带着工人进去忙活去了。 那个抱着小芭蕉叶的女生继续捂脸痛哭,一点儿没耽搁,偏生她不是在作假,眼眶红的不成样子,整个眼睛都肿的跟个核桃差不多了。 葛云雀有些为难,她从包里掏出湿纸巾,“你擦擦脸吧。” 哭得太凄惨了,眼泪鼻涕糊得到处都是,不知道是触及了什么样的伤心事,才至于跑到这堆垃圾旁来哭。她递完湿纸巾,忍不住看着那堆垃圾,暗道难不成是自己前几天让工人乱丢垃圾的事情被告发了? 葛云雀就知道不能乱扔垃圾,她想过被发现后的各种可能性,唯独没想过会被人哭上门来,她张了张嘴,想劝几句,可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这姑娘她也不认识呀…… 思来想去,还是给爱哭的白袅发了条消息。 “跪求让一个姑娘不哭的法子(一个滑铲跪下送玫瑰花的表情)。” 白袅一向不爱关提示音,“(潇洒帅刘海的表情包)这个问题你算是问对人了!” 见她有法子,葛云雀顿感轻松,真想抱着手机亲一口,就知道朋友多能办事!!! 可下一瞬就看见另一条消息。 “毕竟我哄了白袅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暗自抹泪)。” 葛云雀一下子萎了,这……该不会是阮舒扬在打字发消息吧,真不想和情侣做朋友,一会儿闹着要分手,一会儿又好到跟一个人似的,就连微信也能互通。 她关了对话框,决定进行自救。 “你好,看你在这儿待半天了,是有什么心事吗?如果你找不到人倾诉的话,可以跟我聊一会儿。”葛云雀表示友好,并没有任何恶意。 那个哭泣的女生抬起头,肿成核桃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也不知道看清来人长什么样没有,从葛云雀来这儿开始就抱着那盆小芭蕉叶,力气倒是挺大。 “这样吧,我看时间也不早了,要不然我请你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葛云雀估摸着她哭这么久,肯定累了困了。 或许是她的外表还是具有一定欺骗性,至少女生没有再哭了,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葛云雀是骑着小电驴来的,于是让女生坐在小电驴后面,还没等葛云雀坐稳,小电驴就高高地翘了起来,将两人摔了个人仰马翻。葛云雀就地打了个滚儿,身上全都沾上灰了。 “罪过罪过,我不是故意坑你的。”葛云雀顾不上自己,连忙爬起来去扶那个哭泣包,谁知对方手里还抱着那盆小芭蕉叶,两条腿直愣愣地扎着马步,连人带盆这么重,怪不得会翻车。“要不然你先把盆放下,咱俩去吃完东西再过来拿。” 哭泣包合拢腿,摇了摇头,“这是王德彪最爱的一盆绿叶。” 她说着说着,又抹起眼泪来,像是失控的水龙头。 “不放了,那咱走着去吧,走一段路也没什么的。”葛云雀彻底被驯服,她把人带开,要是在路上了解清楚这姑娘到底在哭什么就更好了,这段时间就让收垃圾的人把那堆建材垃圾给开车带走。 石粉厂距离库兰家的餐馆至少有半个小时路程,她俩走在路上,途中葛云雀看到哭泣包偷偷的换了个手端那盆小芭蕉叶,看那样子还是会觉得胳膊累得慌。 “我帮你拿会儿吧。”葛云雀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顺便问起了哭泣包为何会在石粉厂门口大哭,“你是以前在石粉厂工作过,还是家人在石粉厂工作过?”一般人会对自己曾经待过的地方抱有情怀在,一旦拆除就会觉得不舍,葛云雀猜测或许是这样原因。 哭泣包甩了甩累的快抬不起来的手,犹豫了会儿,还是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生,她擤干净鼻涕,又用纸巾另一面揩眼泪,哭啼啼道:“不是啊,我不是这儿的人,跟这家石粉厂一点儿都不熟。” “……”?那妹妹你到底在哭什么啊,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跟石粉厂至少有十来年的友谊了,葛云雀觉得荒唐极了。 哭泣包神色黯然,“我是为了王德彪才哭的。” 这个彪子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吗?!葛云雀忿忿然,怎么走到哪里都能遇到分手的情侣,她觉得心塞,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憋住一句安慰的话,“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花还没说出口,哭泣包便再次泪腺泛滥,用纸巾摁在眼皮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德彪太强了,真是令她甘拜下风,要是有机会她真想见一见这个叫做王德彪的男人……葛云雀细心安抚好久,才让这个哭泣包女生停了下来,她不敢再提到任何关于这个彪子的话了,换了许多个关于年轻人的新鲜事。 正好新年要开发石粉厂,需要大力招商,葛云雀见这姑娘身上斜挎的包似乎是LV的,且身上的首饰看起来价值不菲,觉得应该不是个寻常游客,便介绍起了未来石粉厂会改造成一个巨型网红咖啡馆的项目。“这个星锤咖啡馆是由当地政府牵头的,将来会引进许多的网红店和邀请网红过来引流,你有没有想法来开个店什么的?” 葛云雀还把自己在负责星锤咖啡馆的咖啡师培训班的事情也一并说了,“现在政府在培训打造属于当地的专业咖啡师,上头特别重视这个项目,肯定有赚头。” 一提到做生意,哭泣包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吸了吸鼻涕,左顾右盼,像是在想办法把鼻涕擦出去。 葛云雀顿时跳出几步远,然后抖出一张纸巾,“给,我说的都是真的,绝没有骗你的意思,你自己可以去当地政府官网上看看。” “我知道你没骗我,做生意这种事情光听一个人说怎么可能就当真了。”没想到哭泣包头脑还挺清晰的,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呆萌,随后她介绍起自己的身份,是从广东那边过来的,在那边开了几家粤式茶餐厅,在网上看到招商信息,特意过来走访的。 葛云雀“哦”了声,心里有了算计,看样子之前的招商广告还挺有效的,她一直以为是自家公司做出来忽悠金主爸爸。 “做茶餐厅好啊,这边都是特色菜,鲜少有广式菜式,你要是有想法可以多看看,反正现在有政策支持,能减免不少的税和补贴,挺划算的。”为了带动当地发展,葛云雀可谓是拼尽全力去做宣传了。 哭泣包道:“我在这儿待段时间亲身感受下,到时候再看做生意的事情。” 既然别人都这么说了,葛云雀不好推荐下去,好在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地方,库兰去培训班了,餐馆内主要是由巴尔塔来做餐,他的出餐速度慢了许多,客人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 葛云雀只好先点了杯饮品,让帮忙的大娘上了些干果,先聊聊。 “说了一路了,还没问你姓名。” “梁月亮。”哭泣包用一个冰包压着眼皮,刚才葛云雀一进店就让大娘去帮忙拿的,她对这个新认识的朋友很感兴趣,觉得是个值得深交的人。“你叫我月亮就好。看你跟这家餐馆的老板打招呼,是认识的人吗?” 在询问的过程中,梁月亮也在不断地打量着餐馆的布局和装潢,甚至还跑到后厨去看了一眼,她倒是想上楼,被葛云雀给拦了下来。“楼上没营业,是私人地方,暂时不给客人参观。” “哦。”梁月亮没强求,她觉得这家餐馆的地理位置不错,靠近主路,附近没有类似的店铺,距离不远处就是许多新入驻的公司,肯定有不少员工过来用餐,生意肯定做得下去。 “就是地方不是特别大,我以为二楼也会装修出来呢。” 葛云雀摇头道:“餐馆是去年开始正式营业的,店主两夫妻以前就是寻常的农牧民,没有任何做生意的经验,全靠吃苦耐劳才把生意做下去的。这儿以前虽然也是餐馆,可生意不好,做不下去。” “原来如此。”梁月亮打量着店铺,继续道:“其实这地方真的可以,但也有好多要改进的地方,比如——”她没直说,只是让葛云雀自个儿看,顺着她的视线,店内的大娘一手端着一盘手抓饭,两只大手指头全都扒拉在盘内,汁液全都沾上了,看着有些埋汰。 被端上桌后,那桌的客人也皱了下眉头,等大娘走后,就用勺子把弄脏的部分挖了出来。 葛云雀轻咳了声,解释道:“店主名叫库兰,是个爱干净的人,最近去参加我刚才说的咖啡师培训班了,所以不在店内,现在留在店里的是她丈夫,那个大娘应该是她新请的帮工。以前没有这种事情,不然生意也不至于这么好。” “这点我自然猜到了,只不过有一点没有猜到,这个叫做库兰的女店主,竟然会去参加咖啡师培训班,你不是说只是个寻常的农牧民吗?”梁月亮把冰袋放下,对她口中的库兰提起兴趣。 “库兰姐人特别好,也上进,她经常上网搜索,想办法去提升菜式,还参加过我们村举办的一次比赛,和另一个厨娘获得了头名,你要是夏天来这儿的话,恐怕排号都得排一段时间。后来闹出了些事情,生意才稍微淡了些。库兰姐有自己的主意,不然一家老小也不会从草原搬到这儿来。” 关于库兰的夸赞,葛云雀即便是说上一下午都不会重复,她太佩服这个女人了!当初受到邀请去参加萝珊的婚礼,她借住在库兰的帐篷内,哪里会想到今后这个女人会做生意。 葛云雀想到了什么,笑道:“你别看巴尔塔现在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以前他可从来不进厨房,一点儿家务事不干,就只是放牧、喝马奶酒、跟一帮草原上的汉子骑马、叼羊。” “哦?倒是很难想象,肯定是库兰的功劳。”梁月亮对这个库兰越来越感兴趣了,随后她又忍不住感慨道:“若不是男人有心,恐怕想改变也是很难的。” 葛云雀见她语调低沉了下去,怕又想起了那个王德彪,赶紧招手催餐:“这儿的菜该上了!” 第86章 学员争先退出培训班 陪着梁月亮吃了顿饭,两人聊得十分投机,葛云雀觉得此人除了恋爱脑之外,简直没有其余缺点了,她和梁月亮互换了联系方式,并且询问了对方居住的地方。 “我对这儿很熟悉,你要是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虽然不一定能帮你成功解决,但肯定能出个主意。”葛云雀今儿难得遇到聊得上来的人,喝了些酒水,她有些微醺,脸上的笑意就没掉下来过。 梁月亮的酒量不错,却也走路晃悠,她道:“那行啊,我一定找你!” 两人扬天哈哈一笑,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真好。”梁月亮忽然发出一声怪笑,她将脑袋靠在葛云雀的耳边,专门护理过的长发还带着一股白花的味道,香得出尘,让人头脑都清醒几分,“我有点想在这儿开店了。” 一直在劝她的葛云雀反而阻拦,“多看看,不着急,一大笔钱就是直接丢水里也得先选个顺眼的水坑丢。” 她这套说辞戳中了梁月亮的笑点。 “你跟其他人真的很不一样。” 葛云雀满头黑线,这种话她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说过,可这不是在霸总文里才会出现的台词吗!!这是在做什么,她胡乱挥手,把乱七八糟冒出来的念头挥散,这不是什么霸道总裁文啦。 梁月亮两颗亮如星子的眼望着她,“你挥什么呢?” “空气。”葛云雀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觉得略冰,“月亮,你怎么体温好低,感冒了?” “不是的,我天生体温比别人低。” 葛云雀用手掌托着她那巴掌大小的脸,觉得这人长得真好看,她见过不少生得好看的人,却从来没有见到过生得如此漂亮的女生。有些刺挠,她用手摸索,还是刺的慌。 “梁月亮,你是刺猬吗?” “不是啊。” 那个几乎将脸放在她掌心的人,尴尬地眨了眨眼,“是我长胡子了。” 葛云雀那点微醺一下子就清醒过来,立即原地蹦跶一圈,指着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才状似恼意地说道:“你是男的啊?!” “不、不是的!”梁月亮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天生的,可能是体内的雄性激素比较多,就比一般女性容易长胡子。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来摸摸我的脖子,看有没有喉结。”她拉开衣领,露出光洁的脖子,果真没有任何凸起,反而漏出了一部分漂亮的锁骨。 她佩戴着一条玫瑰金的珍珠,衬得肤色格外白皙,偏着脑袋,委屈道:“我真不是男的。” 葛云雀愣了几秒,伸出手,摸了摸梁月亮的脖子,皮肤柔顺,像是一条上等的绸子。过了会儿,葛云雀觉得好笑极了,她还是第一次认识到这么奇怪的女生,太独特了。 受了惊吓后,一身酒气都散得差不多了,送走梁月亮后,葛云雀下意识掏手机想给白袅八卦一下今天的奇妙际遇,随后忽然想起来之前发消息的时候,是阮舒扬回复的。估摸着两人关系又和好了,她一下子没了分享的心情,默默地往桔山行民宿走去。 一下午都没过去,不知道培训班那边怎么样了,助理没发消息给她,群里也交谈的很正常,应该没什么。 等她回到民宿后当天所有课程都已经结束,葛云雀觉得十分抱歉,她光顾着和新认识的朋友去吃喝了,倒是忘了工作的事情,主动买了些水果,送到了每个学员房里。还特意多带了些特产到木木和助理的房间,算作是赔礼。 “你太客气了!”木木摆手,这边天气太干,她脸上敷着面膜,刚敷上的面膜水直接往下滴到了手上拿着的平板上,葛云雀顺手接住,然后憨笑着把东西拿给了助理。 人家说不要那是客气,她总不能真不送,再说了这些农产品本身不值钱,就是一份心意。 等送完一圈水果后回到房里,葛云雀觉得头都晕了,她连外套都没脱直接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在身上,软乎乎的被子让人睡意一下子上来。 “云雀,你喝酒了?”库兰有些惊奇,她一边复习今天学到的知识,一边在等葛云雀回来,见状去倒了杯温水回来,“可惜这里没有蜂蜜,喝了蜂蜜水你应该能舒服些,先喝点温温嗓子吧。” 库兰一直像个温柔、妥帖的大姐姐,总是能够很好地照顾到别人的心情。 “今天有收获吗?”葛云雀小口喝水,坐了起来,这个培训班的学员年纪偏小的也就只有库兰和小芮,她私心里还是希望库兰能够学到更多的知识,这样也不算白费去请专业咖啡师的精力和钱。 “有呀!”库兰提到这个眼睛都明显亮了几度,像是亮闪闪的灯泡,她感慨道:“果真是专业的老师,木木老师讲课通俗易懂,我觉得学了好多知识,而且还尝了好几种价格昂贵的咖啡,今天算是捡到大便宜了!” 听她的意思,在葛云雀走后,便举手回答对了好几个问题,才能够品尝到各种咖啡。 有了这个劲儿头,库兰肯定能够学有所成。 咖啡师培训班的工作照常进行,尽管木木将专业的咖啡知识揉碎了,用各种简单易懂的话讲解出来,可这到底是一门有难度的技术,想要培养出一个专业咖啡师本就不简单。 接连好几个学员来找葛云雀,希望能够和木木老师沟通一下,将课程的难度再一次降低。 “就不能跟我们第一天上的课一样嘛,让大家伙都能够听得明白,还能品尝咖啡,总这么折腾我们做什么。”赵晓红这几天学得很痛苦,笔记太多了,每天上课就跟坐牢差不多,她天天听课头都大了。 其他学员也道:“对啊,我们本来就不是专业的,就是想来学习一下,你怎么一上来就整这么高难度的课,谁听得懂。” 可是这个培训班本来就是打算培养出几名专业的咖啡师,到时候留在星锤咖啡馆内工作,学习专业的知识不是很正常吗?葛云雀欲哭无泪,谁让当时招收学员的时间太短了,想来报名参加的人不多,她叹口气,主动解释道:“各位姐姐们,先别着急,咱们做任何事情都是有一定难度的,万事开头难,现在先啃完硬骨头,接下来的课程就简单了。” “什么呀,你又开始忽悠我们了,你发的那本册子上都写了全部课程,现在好歹我还能把课程的题目认全了,后面的课程字都有些认不到,你让我们怎么学。”赵晓红愁得慌,心道:之前也不说明白了,想从他们手里拿那补贴的钱真是不容易。 大家聚在房间门口吵吵嚷嚷的,葛云雀怕惊扰了木木,这几天为了上课的事情,木木已经很辛苦了,她都将一切看在眼里,“姐姐们,小点声,别吵着老师了,咱们出去说。” 领头的赵晓红见她语气放缓,认为有商量的余地,更加不想走了,打算就地商量好。 “我们不走,大家都是敞亮人,有什么就直接说清楚,我们商量过了,就一个诉求——课程安排的简单些,让大家学得不累,开开心心地把结业证给领了,皆大欢喜。” 吴大妈犹犹豫豫,“还是按照木木老师安排的课程来吧,毕竟人家是专业的。” “哎呀,吴大妈你不会说话就在后边待着,要不然就回家带小孙孙,别在这儿捣乱。”赵晓红责怪道,她跟身边的人怨怪,年纪大了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瞎说。” 才上了没几天课程,便带头闹事,这个叫做赵晓红的学员可真不是个省心的,偏生小芮也跳出来闹,在旁起哄。 “一群蠢货,不想学就走,在这儿讨价还价什么。” 赵晓红扭过身子,用后背撞了小芮一下,骂道:“小贱蹄子浪什么呢,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其他学员纷纷帮腔。 “你个年轻妹妹少说几句,有些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么容易,大家年纪都不小了,跟你们年轻人没法比,我们也是出于身体考虑,你要是真把我们给累出个好歹了,到时候找你们赔钱就不好了。” “学做咖啡本来就不难,是那个老师故意刁难我们,我都刷了好多遍短视频了,人家就是把咖啡豆炒熟,再放入机器里打磨,加点水熬煮就行,跟咱们平时熬个糖水、煲个汤的没什么差别。” “我们把课程闹简单了,最后受益的还是所有人,你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先骂起来了。” “真是不识好!” 小芮冷哼一声,双手抱臂,斜眼看着众人,觉得真是没意思,“厚颜无耻。” 这个情她才懒得领,又不是真的为了政府那点补贴来的,她开绿宝石咖啡店就费了不少钱,现在生意也过得去,要不是担心今后的生意,和单纯为了恶心葛云雀,她才懒得过来卧底。 一想到未来星锤咖啡馆留下的都是像赵晓红和吴大妈这类的“咖啡师”,小芮觉得一点儿压力都没有,甚至生出一种要感谢葛云雀的想法。“还真是谢谢你了,真不知道是从哪儿找出来这些货的,一点儿不成气候。” 她没指名道姓,但葛云雀知道小芮说的就是自己,最近工作都没办好,羞愧得简直抬不起头来。 “大家都先冷静一会儿,你们的诉求,我会跟木木老师沟通,但是也请你们多多理解,我们举办培训班的最基本目的,是要培养出能够支撑起一家大型咖啡馆的专业咖啡师,且数量不少于三名。七个学员中挑选出三名,概率不算低,我们都是拿国家的钱来培养人才,姐姐们不能这么辜负这份好意吧。” 说实话,当初赵晓红坦言自己是冲着补贴来的,葛云雀就觉得心塞,但这种负面情绪没有留在心里太久,没想到事情越演越严重,甚至已经到了她快要忍受不下去的程度。 自从改造计划开始后,方方面面都需要用到钱,这笔用来培养专业咖啡师的钱是袁松书记和努尔夏提村主任好不容易从各个地方挤出来的,原本他们可以把这笔钱拿去外地招聘咖啡师,但是为了考虑到就地解决农户工作问题,也为了给当地的村民增加收入,才决定培养人才。 赵晓红大手一挥,“你就给出一句话,到底改不改课程,不改我们就走。” 竟然半点情面不讲,葛云雀心头一震,她像是吃了一只蟑螂似的,一股难受的感觉从胃部泛出,一个劲儿地往上涌,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要不是当着众人面,她几乎都快站不稳了。 才从洗手间出来的库兰匆忙擦干净手上的水,扶着气到极点的葛云雀,“你们不能这么做,这不是把云雀放到火炉上烧,培训班已经开课了,你们要是都退出,她从哪里去临时找学员来顶替。更何况你们这些学员名单都已经报上去了,这样做何苦呢。” “谁家都有为难的地方,我们也不想的,可你看见了,真是学不懂,要么就降低课程难度,要么就换人,我可都是为云雀着想,总不能就这样胡乱学着,到时候一个专业咖啡师都挑不出来,恐怕她领导还得骂人。”赵晓红早就想好了说辞。 库兰没法子,确实说的也是实情,她环视四周,问道:“你们也都是这样想的?” 沉默了一会儿。 赵晓红加把火道:“我率先退出,你们谁想跟我一块儿走?”她一边说这话,一边留意着葛云雀的神情,见那张小脸越发白了,心中更是得意,到底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姑娘,真要跟她斗还嫩了点。 都说是法不责众,闹事要大家伙儿一块儿上,才能成事。 之前和赵晓红商量好了的那些人响应号召。 “我退出。” “我也退出!” …… 库兰一数,竟然除了吴大妈和小芮之外,其余人都跟赵晓红穿一条裤子,说退出就退出,简直太过分了。 “吴大妈,您愿意留下来太好了!”没等库兰的话说完,就见吴大妈面露歉意。 “晓红这人有些话说得难听了些,可有些话说得也挺对的,你们这些课程确实太复杂了,应该留给更年轻的后辈来学习,我……我也回去带小孙孙吧。” 仿佛一口气从身体内泄了出去,库兰没想到这些人为了逼迫葛云雀换课程,竟然能做到这么绝,前不久葛云雀可是挨个房间给送了水果上去的,吃了人东西怎么还能做出这么可恶的事情来。 退出就退出吧,反正这些人也是来凑数的,根本没想过要认真学做咖啡。 葛云雀咬着下唇,她要是不去找木木改课程,学员要退出,她没办法跟村委会那边交代,造成巨大工作失误,少说要挨顿批评。可真去找木木修改课程,安排课程过于简单,跟幼儿园带小孩似的,能够学到些什么东西,恐怕一个月后一个学员都挑不出来,她照样完不成培训班的培训任务。 此刻的她,完全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第87章 莱勒木上当受骗 “考虑得怎么样了,是换课程还是换人?”赵晓红步步紧逼,并不给葛云雀太长时间考虑。 一滴冷汗从葛云雀后颈滑了下去,她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正欲说些推诿之词,没想到手机铃声响起,她顿时找到借口,“对不住各位姐姐,我有其他要紧事,先处理一下,待会儿再过来。” 话音未落,葛云雀便攥着库兰的胳膊肘回了房间,房门一关,她顿时腿软得不行,坐在地毯上。 手机铃依旧在响。 太吓人了,要不是这通电话,她还真找不到理由推辞。 库兰担忧道:“是谁打来的?” “莱勒木,应该是我们之前问他关于一个流浪汉阿伯的事情。”捡来的流浪汉阿伯还跟着葛云雀的同事小杨住,他们想尽快帮这个男人找到家人,接通电话,对方沉默,只听得见轻微的呼吸声。 一个不好的念头冒了出来,葛云雀抬眼看向库兰,她咽了口唾沫,问道:“莱勒木,你在听吗?” “在呢。” 葛云雀听见他声音,顿时松了口气,表情变得松弛,“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她这边还有一件棘手的事情急需处理,门口的那些学员不知道走了没有。 对方再度陷入沉默,时间久到葛云雀几乎认为他挂断了电话,才听见较为低沉的熟悉声音。 “云雀,我被骗了。”远在千里之外的莱勒木抿紧唇,没有握着手机的另一只手,掌心绑着厚实的白色绷带,他没忍住心中的愤怒蜷紧了拳头,愤恨不已。那个叫做一寸衫的小混子,根本没有一点信用可言,每天拉着他去喝酒,混熟了之后就找他拉投资,将他所有存款都骗光了。 不仅如此,一寸衫还偷偷转租了他住的房子。 挂断电话,一颗玻璃珠从脚下滚了出来,顺着楼梯一路向下,摔得七零八落。 莱勒木单肩背着自己的乐器包,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室内有两三个人在往里搬东西,他看了眼,没有说一句话,重重地捶打墙壁。 动静有些大,惊得屋内的人险些摔了杯子,恼羞成怒地冲着外边喊话。 莱勒木自知这几个人也是被一寸衫骗了的,交了半年房租和一个月的押金,现在联系不上一寸衫,他本来也是受害者,原本是不用退房的,更不用搬家,却因为和一寸衫厮混过一阵,他觉得羞愧,不好意思面对这几个青年。 “你真联系不上他了?!”唯一的矮个子出来问他。 莱勒木摇头,从一睁开眼,他就联系一寸衫,但他太天真了,除了一个诨名之外,什么都不了解,对方的真实年纪,真实姓名,包括工作,他一概不知。 “怎么什么都不了解就让对方住进来,还帮忙签了字。”矮个子稀罕地感慨,随后摆摆手,让他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现在这套房子已经算是出租给他们了。 喝多酒误事,莱勒木只能自认倒霉,带着冬不拉和行李出门,他去了之前和一寸衫经常喝酒的酒吧,还没走近,就被酒保驱赶,他不是头脑发热的小孩,真的闹起事情来对他没有任何好处。除了报警处理之外,他没有任何办法。 “云雀,这件事别告诉任何人,我不想被人知道,真的太蠢了,怎么会被人骗。”低到几乎听不到的音量,话说出口,在葛云雀看不到的角落,莱勒木一张脸几乎红得快要滴血。 葛云雀万万没想到他会上当受骗,喜欢结交朋友的莱勒木,竟然被一个新认识的朋友给骗了,还险些被旁人误认为是骗子同伙。 “那你去面试的事情怎么样了,总不是骗人的吧?”她专门来到洗手间内,把门关上,避免被库兰听见,毕竟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她知道被骗的滋味不好受,安慰道:“你不要想得太多,人生在世难免会被人骗,要么是年轻的时候,要么就是年老的事情。既然被骗了,就吃下这个亏,以后多长个心眼。” 莱勒木将脑袋靠着公园的木椅上,“面试结果已经出来了,我……我尽力了。” 他仰头望着天空,仿佛这样眼泪就不会落下来,为什么上天总是这样残忍,为何要给了他希望,却又将一切都收回??他难道真的这样不堪,就不值得拥有美好的事物? “没关系的。”葛云雀本就不擅长安慰人,她咬了咬唇,担心形单影只的莱勒木一个人在陌生城市,工作也搞丢了,钱也被骗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追回来,她摸了摸鼻梁,“你微信还在正常使用吧,我先给你转两千块钱,你先应急。” 莱勒木连忙阻止:“不用!” “你别跟我客气,咱俩认识这么久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性格的。”葛云雀转了两千块钱过去,这笔钱并不算多,但至少能够保证莱勒木能够搭车回来。“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在和梁月亮喝酒的时间,葛云雀还在街上看到莱勒木的爸妈,他们老两口一直盼着莱勒木能够早些回家。 等了许久,没听见声音,葛云雀估摸着他现在也是处于一种茫然状态,恐怕并不清楚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一味的逼迫没有任何好处,只能等他自己想明白,受挫再正常不过了,每个人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那你先歇几天,过几天看看情况。你现在在哪个区?要是离静安区近的话,可以坐地铁去桔山行酒店,那是我认识的一个师兄开的,你过去可以免费入住一周。”这个酒店就是桔山行民宿老板开的,是阮舒扬的师兄,为了避免莱勒木不过去,葛云雀才借口说是自己的师兄。 “你放心过去,都是自己人,大家都是帮过来帮过去的,很正常。” 等安慰好莱勒木之后,葛云雀的胃又疼了,她拧开洗手间的门,库兰一下子坐起来,显然很关心她的状态。 “刚跟莱勒木多聊了会儿。”她勉强一笑,走过去喝了口保温杯中的热水,胃疼的感觉减缓了些,事情怎么都堆着一块儿来了。 库兰别扭地垂下头,情绪低迷道:“云雀,你先看看群消息吧。” 原来就在葛云雀和莱勒木通话的时候,咖啡师培训班群已经闹翻天了,甚至木木已经退出群了,她看着那些消息,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仿佛所有的字都在跳动,根本看不清楚。 她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如此反复好几次才终于好了些,视线再次对焦,先不管群内的消息,而是和木木协商好。 木木给葛云雀发了好多条消息,都是询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木木老师,这件事是我们这边出了差池,我先给您道个歉,群里那些学员我来处理,暂时休课一天。” 发完消息,葛云雀赶紧关闭对话框,切换到群内,从头到尾浏览,一切都是赵晓红带头的。葛云雀给赵晓红私发消息,却迟迟无法摁下发送键,不行,她还是把消息删除。不能就这样服输! 一旦把课程内容修改得过于简单了,既是对木木老师的不尊重,还辜负了这次培训班的原本用意,她不能这样做。葛云雀一咬牙,直接在群里@所有人,“想退出的学员在群里接个龙,我挨个处理。” 退出就退出吧,反正这些人也是来凑数的,根本没想过要认真学做咖啡,大不了她挨顿骂。 许是没料到葛云雀当真同意她们退出,另一个房间的赵晓红有些下不来台阶,她不断刷新手机屏幕,看着上边的字,确定葛云雀真的同意她们退出了。室友问她真的要退出吗? “退!谁不退谁是孙子,刚才那股劲儿去哪儿了,都跟你说了,这种活动不是她一个小职员可以做得了主的,她就是吓唬我们,想让我们乖乖听话。你现在要真的服软了,那以后可都得按时上课了,那么难的课,谁听得进去。”赵晓红率先一个在群里接龙,她看着自己的名字紧跟在葛云雀的名字后,莫名有一种得意的感觉。 “晓红说得有道理,那咱们也退。” 一连串的名字跟了下来,葛云雀从最开始的心寒,到坦然接受,她做好了这次培训班除了库兰之外,所有学员全都退出的心理准备。 芮芮不吃香菜:“蠢到家了~(抠鼻表情包)” 葛云雀看着那个独特的头像,有些意外,小芮竟然没有接龙。 库兰也在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总结了这几天学习的心得体会,并且劝同学们都再坚持一下,课程设置成这样,是因为木木想交给同学们一些真材实料。 “你俩是个叛徒,狗腿子!”其他人开始骂了起来。 不过葛云雀倒是开心,小芮和库兰此刻站出来,好歹留给她几分薄面,她道:“成功接龙的几位姐姐,我都登记好了,既然你们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退出咱们的咖啡师培训班,我就不好勉强。民宿是两点钟退房,我给姐姐们争取到了下午三点之前退房,大家待会儿可以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回家了。一路平安。” 旁的话葛云雀不想多说,除了吴大妈还犹豫之外,其他的都是和赵晓红类似的心态,一个人的思想是极难改变的,村庄这么大,总会遇到好人,也会遇到些难缠的人。 交代完其余事情,葛云雀心知自己办了件大事,她得抓紧时间去补救,交代库兰要是有人来找她,一概说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出门的时候,撞见下楼溜达着来餐厅取热水的小芮。 “谢谢你了。”葛云雀喊住小芮,刚才群里的发言,她都记在心里。 小芮嗤笑一声,拎着热水瓶,翻了个白眼,“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在帮你说好话吧,白袅说我坏话的事情我可都记着呢,你跟她是朋友,我记恨你还来不及。” 话虽如此,可她到底是留了下来,或许是觉得木木课程设置得还不错,她来参加的确可以学习到很多相关知识。 七个学员一下子退了五个学员,就剩下两个,葛云雀去找徐漫汇报的时候,头都抬不起来,“我跟着她们学员一起上课,课程设置得确实有难度,但真不是听不懂的程度,就是赵晓红她们想偷懒……” 徐漫手头上在负责另外一个游乐园的投资问题,对此她没有多余的精力,按了按太阳穴,摊手道:“那现在人都走了,你得重新找些人来,不然培训班的事情没法和书记那边交代。” “我知道,这就去找。”葛云雀忙不颠的点头,村子里的年轻人她都有数,也不打算在村友圈内蹲人了,直接挨家挨户劝。“你那边遇到什么状况了吗?”有几天没来办公室见到徐漫,她的面色看上去并不是很好。 徐漫叹口气道:“同样难搞着呢,你快解决自己的事情去吧,我这儿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葛云雀坐了会儿,喝了口水准备出去,却见徐漫道:“阮舒扬好像回来了,我早上上班的时候,见他买了好多吃的,肯定是给白袅买的。” “他和白袅和好了,估计一开始就是闹着玩的,没想真分手……” “什么?!他俩之前闹分手了?!” 葛云雀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嘿嘿一笑,“既然事情不是真的,你也别当真,阮舒扬回来了,那批机器的事情肯定也解决了。” “什么机器的事情?”徐漫觉得自己错过了好多事情,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葛云雀捂住嘴,她又说漏嘴了…… “我出去找学员去了,漫姐您忙。” 说是找人,可合适的人选哪儿有那么好找,她先去找了些年轻人,比如电工林师傅的小徒弟徐山茶,“山茶花弟弟,你最近有空来学做咖啡吗?可好玩儿了,能认识世界上各种品种的咖啡豆,还能品尝到专业一流的咖啡师亲手制作的咖啡,最关键的是参加活动一分钱不要,最后要是能拿到结业证书,还能去找村委会领补贴。” 葛云雀像是上门推销保健品的销售,拉着半扇门,里边穿着拖鞋的十七八岁少年,睡眼惺忪,显然昨晚上打游戏一晚上没睡好。 “这个,我师父恐怕不允许。”徐山茶打了个哈欠,他对学做咖啡没多大兴趣,对学做电工也没多大兴趣,就是给自己找个事情做,免得以后没有手艺找不到工作。 葛云雀知道最近林师傅的生意一般,作为他还没学成的小徒弟,徐山茶根本没有工作要做,于是加把劲劝道:“你来嘛,姐姐给你买皮肤。” “我考虑一下。”徐山茶准备关门。 葛云雀放大招:“姐姐给你五个年限皮肤都买齐了。” 徐山茶眼睛亮得跟通了电似的,欢呼道:“来!你们培训的地方在哪儿,我收拾东西马上来,你可得真给我买皮肤。” 行吧,为了保住工作,牺牲一点算什么,葛云雀眼泪花花地付款。 东拼西凑,还真让她重新找了几个年轻人过来,可还是差了一个,她找了好几天,木木那儿拖延了好久,终于快瞒不住了。 木木给她发消息:“是不是培训班开不下去了?开不下去钱我也不能退给你们噢,毕竟我都过来住了一周了,付出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葛云雀让她放心,连连做保证,明天一定继续上课。 她心里却一点儿底子也没有,次日一早,她还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没想到在房门口遇到了吴大妈。 “我寻思着你这儿差个人,就过来了。” 第88章 粤式茶餐厅 东拼西凑的,终于又一次将学员全都凑齐了,好在这一次除却吴大妈之外,大家都是些年轻人,学习能力整体增强。 葛云雀私底下请木木和那个新西兰的助理吃饭,此事就算是揭过去了。 这日,葛云雀还在石粉厂监督,查看改造进度,顺便帮忙去购买一些装饰品,到时候放进去。 “这些箱子放这儿就好,轻点,里边装的都是瓷器,容易碎。”小型货车停在石粉厂门前的路段,葛云雀从副驾驶跳下来,然后和司机搭把手把购买的装饰品放下。 石粉厂的大门钥匙只有她和装修队队长才有,所有东西放在里边都很安全,不用担心被小偷惦记。 努尔夏提村主任的小舅子乌尔曼关上车门,倚在一旁准备抽根烟歇会儿,他见葛云雀出来,只好把火熄灭,依依不舍地把烟放在鼻子边嗅了嗅。 “给,昨天买的。”葛云雀拿了瓶饮料出来,她挺感激乌尔曼开车过来送货,这个小伙子看似不靠谱,但只要她一开口就过来帮忙,绝无二话。 乌尔曼把烟放回盒子里,然后咧嘴笑道:“这么客气做什么。” 他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来帮个忙,做点事心里舒坦些,不然姐夫成天在家絮叨,他耳根子都听出茧子来了。歇了会儿,恢复了力气,乌尔曼询问葛云雀打算做些什么,不然就一起开车回去了。 “行吧,好像没什么事情了。”葛云雀拍了拍手,两人一块儿上车,开车途中,谈到了莱勒木,乌尔曼挺佩服他的,一个人还能跑这么远去工作。 “要是我姐姐、姐夫同意我去投奔他就好了。”乌尔曼话语间都是对大城市的向往,他跑得最远的地方就是乌鲁木齐,在那儿工作过一段时间,混的像条狗,到处找伙儿,一有老板出来,乌泱泱一大群人跟狗闻到肉骨头似的,一个劲儿涌上去。“人太多了,找不到合适的伙儿,赚不到钱。” 葛云雀没说话,透过自己这方的车玻璃,去看反光的人影。 “回家嘛日子是好过了些,吃穿不愁,不着急交房租,不管怎么样总有个落脚的地方,就是姐夫管得严,总是看不惯我。”乌尔曼对姐夫努尔夏提的为人了解,知道姐夫是为了自己好,可他就是这个性子,改是改不掉的了。“我把以前那辆车换成了小货车,就是想就近工作,有什么需要拉货的活儿,你尽管找我。” “好!”葛云雀笑了笑,她听说过不少关于乌尔曼的事情,是个调皮的不行的小伙子,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乌尔曼就开车载着孕妇去就医,许多人会忌讳孕妇生产一事,担心影响自己将来的运势。乌尔曼的本色并不坏。“村主任他支持你跑车吗?” 努尔夏提看不惯游手好闲的人,一心盼着这个年轻的小舅子能有个好出路,不管怎么看,跑货车都不够稳定。 乌尔曼潇洒道:“管他说什么,反正我不听就是了。日子是自己在过,只要我今后靠自己劳动赚钱,不要姐姐私底下再补贴,他肯定乐呵的。” 一想到未来的美好生活,乌尔曼嘴里就哼起歌来,维吾尔族人本就是善歌善舞,要不是在开车影响了他,乌尔曼肯定会舞动起来。 培训班照常进行,木木按时给葛云雀反馈学员们的进展,再加上她在教室里还安插了好几个内应,有人帮忙盯着,葛云雀去旁听的时候就少了许多。 头发略显油,葛云雀中午抽空去洗头,白袅还住在她家,每天按时上下班,偶尔会迟个半小时才回来,一问就是在和阮舒扬约会。 “你俩真是够了。”葛云雀拿着气垫梳,邦邦在她后背锤了几下,随后又问到了之前一直困扰着阮舒扬的事情,“他那件事顺利解决了吧?” 白袅往后躲,晃了晃特意给葛云雀带回来的餐点,“解决了,舒扬找了些同学一块儿把那批机器给处理好了,现在手头上宽裕多了,他经历过这件事后,就说自己长心眼了,以后肯定不会轻易投资。”说实话,她为了机器的事情也跟着发愁,现在事情解决,是最大的惊喜。 “我们公司在研发一款新型全自动机器,到时候能帮忙采收棉花、小麦、哈密瓜之类的农作物,还能够将所有数据搜集上传到云端,农民们在自己的系统中就能够及时查看农田内的状况,再也不用像以前那么辛苦了。” 高科技的事情葛云雀不太懂,但听白袅的描述,她觉得这款新型全自动机器一旦进入市场,真正走入农田,一定可以帮助许许多多的农民。 春天到,寒冬彻底与众人告别。 暖阳高照,小院外的桑葚树叶全都随风摇晃,新发出的嫩芽芽绿油油,格外喜人。 白袅把东西放下,又去看小碗内的猫粮,居然还有这么多,她便没往里继续添猫粮,葛云雀忙工作这段时间,都是她来帮忙照看那只狸花猫。 “咪咪。”唤了几声,依旧没有看到那只猫,白袅放下小碗,觉得可怪了,她离开的时候把院门锁好了的,怎么猫还是不见了。“云雀,你捡的这只猫野性不改,总是一有机会就往外跑。”不过说来也怪,狸花猫并不是跑走就不来了,在外面溜达一圈后,过会儿时间就回家。 葛云雀过来看了看,“还真是不见了,它每次都在我回家之前回来,这次有些奇怪,竟然还没回家,估计是在外面待的时间长了,不太喜欢被人豢养,一有空就出去。” 那只狸花猫在野外把自己养得挺好,战斗力惊人,应该不用担心会有不测。 “你歇会儿吧,先不管猫了。” 正好葛云雀回来,白袅跟她提起自己要搬出去的事情,她都搬过来好长时间,住在一块儿有些耽误葛云雀,“依旧是我之前住的那间房,搬回去不折腾,我看过几天就全都搬过去,等搬完家后我和舒扬请你吃好吃的。”她怕葛云雀心里不舒服,主动抱着对方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 “你搬出去也好,我就怕你俩感情出问题。”葛云雀求之不得,虽然白袅搬出去后她多少会觉得有些空荡荡的,但毕竟自**惯一个人住,肯定还是会自在些,省得有时候想加班写点东西,还得顾忌白袅的感受。“先说好了,可不是我赶你走,是你自己要搬家的。” 白袅笑着道:“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还说这个。” 搬家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有阮舒扬帮忙搬东西,倒是不需要葛云雀和白袅费什么心思,有段日子没见到阮舒扬,他更加清瘦,看上去目光变得坚毅不少。搬家那天穿着件黑色大衣,里边套着一件灰色厚实卫衣,浅色牛仔裤,看着就跟大学生差不多。 “好久没见,越长越年轻了。”葛云雀开玩笑道,把白袅的化妆包顺手塞到了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托特包内,等帮忙把东西都搬到车上后,她坐到了后排。 阮舒扬拿了一个礼品袋给葛云雀,“送给你的,这段时间白袅住在你这儿,麻烦你帮忙照顾了,一点心意,不要拒绝。” 葛云雀接过细看,是杨树林的粉饼加常见口红,至少是用得上的东西,她也就没拒绝,毕竟有来有往友谊才能够更加长久。 “我也有个礼物想送给云雀。”白袅故作玄虚,非得要葛云雀闭上眼睛,等片刻的黑暗过后,葛云雀感觉到脖间多了个东西,她听见白袅的声音后才睁开眼,是一条低调却不失美丽的四叶草项链。 这两人出手真大方,葛云雀觉得自己买的搬家盆栽都有些拿不出手了,她笑道:“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她能够感觉到自己被珍惜,四叶草项链是某日她和白袅躺床上一块儿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某个博主佩戴的,她心动了,却想攒钱,便没有购买。 没想到白袅全都看在眼里,竟然买了送她。 “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白袅热情地抱了抱葛云雀,有些不舍地从车窗往外看,这栋住了快一个月的小院子,吹了春风,很快小院里的那些花草就会纷纷冒出来,庭院中央的葡萄藤开始往外爬,等到秋季,又该丰收。“住在这儿挺舒好的,比住在单元楼里舒心。” 葛云雀也看向小院,“是啊。” 车辆缓缓启动,她忍不住想起了暂时没有消息的莱勒木,被人欺骗的莱勒木,对那座大城市会有怎样的想法?她重新翻到了和莱勒木的聊天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表情包,对方没有继续回复了。没有再找她借钱,也没有回家,他留在那座陌生城市,不知道动向。 葛云雀也不敢去问其他人,当时莱勒木一意孤行要辞职去大城市追梦,许多人并不支持,要是得知他被骗钱,肯定会产生很多不好的言论。只要莱勒木自己不说,她就一定不会把这件事传出去。 当天晚上,葛云雀做了个梦,梦中是一大片的茂盛草原,盛夏的天气,空气有些燥热,吹来的风都带着一股热气,地皮上的草叶生得十分繁密、粗壮,伸手去触碰草叶会觉得割手。她躺在厚实的草地,鼻尖除了嗅到草叶和泥土的芳香,还有一股甜腻的味道,伸手翻开那些草叶,发现底下全都是红的耀眼的野生浆果。 地面震动,马蹄声声,她一下子坐直身体,是骑马而来的青年。 一只灰白色的猎隼时而偏左,时而偏右,却始终围绕着青年飞行,不肯离开。 “是莱勒木和白雪。” 葛云雀突然很想那只灰白色的猎隼了,那是莱勒木亲自驯养的禽鸟,虽然她曾经遭受过野生禽鸟的袭击,但并没有因噎废食,依旧对禽鸟抱有好感。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压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翻身睡去。 从石粉厂捡来的狸花猫一晚未归,整个小院里就只剩下葛云雀一个人。 次日。 梁月亮给葛云雀发消息:“我找到王德彪了!” 啊,是让月亮哭得可伤心的那个前男友……葛云雀欲哭无泪,她现在怎么跟个情感专家差不多了,回复消息,随后准备收拾一下去上班。 又一张照片传来,是梁月亮抱着一只猫。 葛云雀匆匆一瞥,却瞪圆了眼睛,这只猫同样都是狸花猫,而且模样和她捡来的那只猫简直一模一样,她连忙吐出漱口水,给梁月亮打去视频通话。 “月亮,你说的‘王德彪’是指那只猫啊!”葛云雀后知后觉,怪不得那天梁月亮会在地上摆放那么多的小鱼干和猫粮,她还以为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而且谁家猫会取个跟人差不多的名字。 葛云雀说起了自己把猫捡回家,“我去培训班后就没顾得上天天喂猫,还是我朋友帮忙喂的,昨天回来后就发现小猫不见了,它以前也有跳出院子的例子,我还以为会自己回来,没想到是被你找到了。” “王德彪可调皮了,听说狸花猫喜欢弃养主人,我还当是假的,没想到还真被弃养了。”梁月亮泄愤似的揉猫肚子,王德彪不是本地猫,是跟随她从广东过来的,以前在广东天气不怎么寒冷,也不知道它偷跑出去的那段时间怎么度过的。 梁月亮查了好久监控,才看到它在废弃的石粉厂附近出现过,但是当时石粉厂已经砸了墙面进行改造,每天都有很多建材垃圾运送出来。梁月亮看到自己给王德彪佩戴的一个铜铃掉在了建材垃圾里,还以为是天气寒冷,王德彪躲在石粉厂里,工人们施工的时候没有看到它,就把墙面给推倒了。 她才抱着王德彪最爱爬的那盆小芭蕉叶和它平时吃的猫粮、冻干、小鱼干去工地嚎啕大哭,没想到是哭错了坟,王德彪活得好好的,一点儿事情没有。 “既然你找回去了就好好养,平时出门找根绳子牵着,彪子太活泼了,一个不留神就跑了。”说起这个,葛云雀自觉惭愧,她也不是个合格的铲屎官,猫在她院子里依旧跑掉了。幸亏是跑到原主人那里去了,现在街道上车辆多,万一出了大事,才知道什么叫做后悔莫及。 梁月亮后怕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太纵容王德彪了,以后肯定给它栓起来养,每天带出门溜溜就是了。” 失而复得,梁月亮一直说和这片土地有缘分,她缠着葛云雀,想了解当地政府对于外地商户过来入住的相关政策,看样子这段时间她考察得差不多,觉得可以在此地开一家粤式茶餐厅。 “你等着,我这就过来找你!”一聊到工作,葛云雀浑身就跟打了鸡血。 第89章 肉孜节 “你这些银戒指看上去有些年份了,卖这么便宜不合算,要不然先拿回去,我不赚你这个钱。” 路边的一间卖金银器的店铺,莱勒木是特意看店里没有什么顾客,才专程过来的,他把一包银戒指放在透明玻璃柜面,平静地和老板对话。“我不介意这么低。” 在葛云雀推荐的桔山行酒店住了几天,莱勒木待不下去了,骗他钱的一寸衫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警方那边还在调查,结案遥遥无期,他在这儿干耗着没有任何意义。他想返回家乡,但在此之前,还想办完另外一件对于他而言很重要的事情。 或许是见莱勒木态度坚持,金银器店老板将那一小包银戒指全都放在托盘上过称,克数并不重,本就是个纪念意义大过于其他。手上戴着一串星月菩提珠子的老板把银戒指每个拿起来都看了看,最后说按照个数来买,至少会比单独卖克数价值更高。 “我特别喜欢你们那边的风景,以前年轻的时候还去大海弯跟人赛过摩托,那些弯道可险峻了,一般人还真不敢骑摩托过去。”老板边唠嗑,边拿过一旁的计算器,加减乘除,最后得出一串数字。对于哈萨克族人而言,银饰曾在草原的风沙中守护着民族的生生不息。 转完账后,莱勒木看着老板把那一小包银戒指收走,心口还是忍不住抽动了几下,有些难受。那些银戒指都是切斜(妈妈)留给他的,连接了过去几十年的光阴。 老板爽朗地在他肩头一拍,热情邀约道:“人生在世不胜意的事情十有八九,不必愁眉不展,要是不忙的话,坐下来喝会儿茶。” 莱勒木迟疑了会儿,顺着老板的视线看向身后,原来是老板对他随身携带的乐器感兴趣,才从对方手里换了现金,老板是个耿直的汉子,没有缺斤少两,还特意单独算个数,给他多换了些钱。莱勒木对此感激不尽,于是答应下来。 这个时间段金银器店内没有什么顾客,老板一个人留着守店无聊极了,恨不得多来几个人谈天说地,他看出来莱勒木才来上海不久,特意把自己珍藏的好茶拿了出来,“我这人没别的,就是爱交朋友!” 老板察觉到坐在身边沙发上的莱勒木身子一僵,以为是触及到了对方的禁忌,忙摸着寸头,“喝茶喝茶。” “谢谢老板。”莱勒木敛下情绪,端起茶杯敬了下老板。一寸衫是他轻信于人,才会被骗,他不能因噎废食,就再也不结交朋友了,更何况这个金银器店的老板说话敞亮,看起来人品也不错。闲聊了几句,莱勒木把乐器包打开,想弹奏几首。 莱勒木伴随着冬不拉,唱了一段拉克木卡姆的其中一段唱词:“把你两只顽皮的小鹿从酣睡中唤醒,让它们在花园里游玩莫沉浸于梦境,你解开咬着发梢编成的辫子铺展乌云,让它那青春生命的芳馨飘逸于黄昏。” 唱到兴头上,他脑海中浮现了草原上的粉紫色的格桑花,大片格桑花随风摇曳,空气中都是清新的味道。 “你唱得好,弹得也好,是专业的乐师吧。”老板诚心夸赞,为他添茶,眼神中的欣赏都快掩藏不住,直接往外流淌了。他一见别人弹冬不拉,手有些痒痒,提出想试一试弹冬不拉。“你放心,我肯定小心些,不会把琴弦给你弄坏了。” 以前都只是在电视节目上看到过那些少数民族的人弹奏冬不拉,姿态潇洒恣意,别提多羡慕了,今儿可算是逮到一个活生生的哈萨克青年,老板虚心请教如何拿冬不拉,然后依葫芦画瓢,煞有其事地弹了几下,还真让他弹出了几个调子。 老板更加高兴了,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让莱勒木帮忙录上一段,“我发到我们家族群里炫耀一下。” “我分几个角度来录,看着会更加专业一些。”莱勒木自然不会推辞,明明是茶水,却喝得他同样开心,他自从出来后,就已经很久没这样舒心了。 一直折腾到太阳落山,店铺里的灯光全部打开,老板才一拍膝盖,“这么晚了,要不然你就留下来吃顿饭,我正好要去接我表弟过来吃饭,待会儿你跟我一块儿,大家都坐下来吃顿饭。” 别人家吃家宴,莱勒木一个外人跟着去算怎么回事,自然拒绝。 “不了,今天已经很麻烦您了,我晚上还要去酒吧驻场,就先走了。”他把冬不拉收到乐器包内,说着行了一个哈萨克的礼,单手靠近胸前,随后离开。 说是去酒吧驻场,也只是个托词,一离开金银器店,莱勒木茫然地呼出一口气,喝了一下午的茶水,就连口腔里的气息都变得格外清香。他是个俗人,品不出来那些茶水是用什么名贵茶叶泡制的,只从老板小口品尝的态度看得出来,茶叶挺贵的。 刚才为了找借口,他连去酒吧驻场这种话也说出来,一直以来,他并不是很瞧得上这种驻场歌手。莱勒木自认为是乐师,他弹奏音乐,不止是为了金钱,还为了梦想。 可是追梦真的好难,特别是来到大城市后,见识到了剧院内那么多优秀的乐师,莱勒木自惭形秽,有种浓浓的挫败感。因此,没有接到成功签约的消息,他也不敢去联系之前认识的那个人,太尴尬了。他一想起来就觉得脸皮有些发热。 一下午没怎么看手机,他沿着来时的方向,往暂住的酒店走去,手机竟然还有百分之八十多的电,他用卖银戒指的钱提前预定一桌饭菜,剩余的钱都留着备用。 有村民想开家自制番薯片的网店,但照着网上教程折腾了好几天,还是没有弄明白,于是找到村委会去了。萝珊休完假回来工作有段时间,她正在编辑关于肉孜节放假的通知,一个手机都快直接戳中她脑门了,她赶紧往后倒了倒。 “阿拜克(姐姐),做什么呢?”萝珊习惯性地先把文档上传到云文档,然后询问这个大姐需要处理什么事情。 大姐焦急地指着手机屏幕:“你帮我看看,我想开个网店,但是怎么注册网店还需要预交这么多钱,这么多钱都是交到谁手里?我儿子天天烤番薯片,一点儿脑子不想动,我劝他要与时俱进,把番薯片卖到网上去,顾客会更多的,他就是不信……” “我看看。”自从网络发达后,几乎许多农户都开始自己开设网店,萝珊和葛云雀她们也开办了许多农村合作社,帮助一些学历不高、知识水平较低的农牧民售卖农产品。“阿拜克(姐姐)怎么不加入合作社,能省心不少。” 那个大姐挑着眉头,狡黠道:“加入合作社还不是给别人打工,我不乐意,就想自己开家店,赚多少都是自己的,不用给别人分红。” 萝珊觉得这个说法挺好笑的,许多人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合作社的成员才少了许多,她觉得这是自己工作没有做到位,还是得加紧宣传才行。 “我看了一下,这些钱是预缴钱,可以自己选择数额,您要是不想缴纳这么多,就交个最基本的钱就可以了。这些钱是为了保障店铺不会轻易关闭,是给顾客的一种安全感。”萝珊对于如何开网店也是半桶水,更具体的事情还是得麻烦葛云雀和徐漫她们来说明。 不过好歹是把这位大姐的问题给解决了,等人走后,萝珊继续编辑文档,手机振动,是丈夫提醒她早点下班,别又在办公室内加班,她现在还怀着孕需要多休息。 萝珊觉得自己才没那么脆弱,但被丈夫关怀,还是没忍住勾起嘴角,笑容甜蜜。 办公室的志愿者大学生躲起来吃牛肉干,顺道给她分了一块,“姐,你们居然还放肉孜节假期,我刚才看了一下,好像这边比我们老家那边会多放9天假期,真好。” “肉孜节是新疆各民族都会共同庆祝的传统节日,不止是穆斯林信徒才过,虽然比不上古尔邦节,但依旧很热闹,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到时候出去逛逛,体验一下肉孜节的热闹。”萝珊嘴里嚼着牛肉干,有些干巴,但越嚼越香。 “呀!”那个志愿者大学生忽然怪叫一声,兔子似的跳到萝珊面前,“姐,我忘了你怀孕了,刚才那个牛肉干你能吃吧?”她听说过孕妇的吃食需要特别注意,不然会影响到腹中孩子,就怕有意外。 萝珊赶紧解释:“我能吃这些,只要不是什么药材或者特别辛辣的东西,我都能吃。” “那你现在感觉好像还行,没有像我以前看到的那些孕妇成天吐得死去活来,一点儿东西都沾不得,也不知道她们都吐成这样了,怎么坚持把小孩生出来的。”志愿者大学生坐在萝珊身边,观察着她,跟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差不多。 萝珊虽然比她大不了几岁,思想还是成熟些,笑着道:“当妈妈后就舍不得放弃孩子了,虽然自己辛苦了些,但只要一想到几个月后就能够和宝宝见面,哪怕现在受些苦头,也是甘之如饴。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些。”其实她也不是很懂,家里的那些女性长辈鲜少有孕吐严重的,甚至许多女性长辈在生产前几天,还在草原上放牧。 那时候家庭条件不好,大家的日子都过得不是很容易,哪怕怀孕了,依旧要每天从事繁重的家务活和劳动,一旦停下来,就失去了口粮。 “你这牛肉干味道不错,是哪家的,给推个链接。”萝珊捡起之前的**袋看,她这段时间变得比之前爱吃零食,平时可不这样。 就连志愿者大学生也笑话她,“看来姐肚子里揣着的是个大馋丫头。”话说出口,又意识到不太好,随即憨笑着回自己的工位。 唉,萝珊轻叹口气,她自己都没说什么,怎么妹妹反倒情绪敏感。 把通知发放下去,再处理了些事情,萝珊拎着包去找葛云雀,快下班了,希望她能够赶得上。她丈夫还在盐厂内工作,没有回来的,一个人往库兰餐馆走去。 她知道嫂子去参加咖啡师培训班了,店铺里就只有哥哥一个人,家里的侄子叶德力都没人照看。 过去之前,萝珊还特意去买了些小孩吃的零食,想了想,留了一包辣凤爪揣在自己包内。 “你来了,快坐。”人还没到店里,就见一个人影迎了出来,是已经下班的葛云雀,她招呼着萝珊过去坐下,桌子的另一端还坐着另外一个年轻女性,个子极高,光是坐着上半身就比寻常人高出一截儿。 “月亮,这就是负责处理你那件事的村委会干部,你就叫她萝珊好了,她跟我们年纪差不多。”葛云雀先做自我介绍。 梁月亮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萝珊,我叫梁月亮,是广东人。” 简单介绍后入座,萝珊之前听葛云雀简单说过梁月亮的情况,她在广东越秀区有几家祖传的茶餐厅,平时生意一直很好,就是家族里长辈太多,她接管生意后这些长辈们总是会习惯性的指手画脚,她不听就不尊重长辈意见,可听了意见反而不好,长辈们年纪大了,思想跟不上现代年轻人,做生意就容易亏损。 “我的意思是想过来开家粤式茶餐厅,就在你们星锤咖啡馆的旁边,我看了一下咖啡馆的内部结构图,其实就是原先石粉厂外的那间破房屋的位置就不错。”梁月亮家中做生意的不缺钱,就是想找个合适的地方,能够让她大展拳脚。 她看过那个破房屋,也去跟人打听过,得知土地和房屋的归属权都是村集体的,就想来村委会这边了解情况。 萝珊沉吟片刻,才说道:“你看的那个房子是以前的老砖房,要是想开个茶餐厅,恐怕要大改动,你预算可够?” “放心,我这些年攒了些嫁妆钱,肯定够。”梁月亮既然敢跑这么远做生意,自然腰包鼓鼓,不过能减少些支出,自然是愿意的。于是她主动提到了相关政策,“有些政策还是不太明白,这次就是想请萝珊你过来帮忙解读一下……” 见她们聊得有来有回,葛云雀忙给两人斟茶倒水,在旁边听着就是了。 “哦,倒是忙忘了一件事!”萝珊抽空喝了口茶水,见葛云雀在旁边,一下子记了起来,叮嘱道:“你之前带回来的那个阿伯找到他家人了,跟你同事说一声,明天早上送到村委会来,我们联系好他家人过来接回家。”这段时间阿伯都跟着小杨住,衣食住行都麻烦他一个人,现在终于有了新去处。 葛云雀忙把这个好消息发给小杨,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可算是要走了,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什么日子,可哭死我了,简直是把他当未来岳丈来伺候……”小杨接连发了好多个哭泣的表情包在群内。 徐漫也发消息:“找到阿伯家人就好,也让我们都放心。” 正经事聊完,梁月亮收获颇多,没想到有些政策竟然能这么解读,她虽然只是和萝珊短暂聊了会儿,却对这个女生印象不错,做事挺靠谱的。 “库兰姐就是萝珊的亲嫂子,刚才给我们端菜过来的巴尔塔就是她亲哥,她们两人都是值得结交的人。”葛云雀笑着嗑干果,她看到要放肉孜节假期的消息了,正乐得不行,打算到时候去参加活动,围观一下少数民族的特色节日。 第90章 赛马场 肉孜节也被称为“开斋节”,是伊斯兰教重要节日,与古尔邦节、圣纪节并称为伊斯兰教的三大节日。成年后的穆斯林信徒需要从黎明到日落期间禁止饮食及房事,等到斋月过后,人们为庆祝一个月的斋戒圆满完成,感谢真主恩赐,便将斋月后的第一天定为肉孜节。 葛云雀在这天放假了,却跟没放假差不多。节日清晨,阳光轻柔地洒在村落,她早早地起床,沐浴净身,然后去库兰家帮忙准备过节的物品。库兰她们的培训班也放了一天假,能够回家和家人享受节日气氛。 库兰的几个妯娌难得过来,妇女们聚在一起熟练地揉面、炸馓子,上好的面粉中加入食用盐揉成面坯,揉搓成长条,涂抹食用油,撑成粗细一致的馓子条。金黄色的馓子在油锅里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真香!”葛云雀光是闻到这股味道,就食指大动。 库兰穿上绣着精美花纹的传统服饰,仔细地整理好头巾,她把手上的面粉擦洗干净,呼喊楼上的槿花下楼。“早上起来还没顾得上给我的女儿编头发。”她笑呵呵地,让槿花搬了个小凳子过来坐下,把睡得凌乱的长发用木梳全都梳理整理,再挑出几缕头发,慢条斯理编了起来。 “小丫头发质好,黑得跟芝麻差不多。”库兰二嫂帮忙把炸好的馓子摆放在盘子里,端到桌子上。 库兰很有耐心地给槿花编了许多小辫子,还特意戴上了一顶小花帽,惹得她的几个妯娌夸赞个不停。 妇女们制作节日需要的食物,男人们就去收拾屋子,把家里需要修缮的灯泡、桌子板凳等,全都找出来翻新。 葛云雀坐了会儿,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了,她原本以为库兰家没有多少人手,特意过来帮忙的,岂知人家这边多得是人。“库兰家,我想去草原上看赛马。”她说完这句话后有些不好意思,才过来没多久,就闹着要走了。 “肉孜节这天草原上是会进行赛马比赛,应该会有很多年轻小伙子参加,往年我在草原上也爱看他们赛马,你要是想要去看,就赶紧出发,别耽误时间。”库兰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帮着葛云雀拿了几样吃食,催着她赶紧去草原。 等人走了几米远,库兰还在挥手,“草原上的小伙子多得是,你好好挑选,看有没有钟意的。” 怎么还惦记着这件事,葛云雀哭笑不得,只能同样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听见了。 “我娘家那边有个高大威猛的小伙子,你看要不要帮忙牵个线……”库兰的大嫂在揉面,听见她们对话,于是插了句嘴。 葛云雀哪里还敢多停留,抓紧时间走了。 整个草原上都飘荡着烤馕、烤羊的香气,吹来的每一股风,都让人饥肠辘辘,葛云雀坐在车内,把窗户摇了下来,春风拂面,幸福极了。 她本来打算自己坐车的,谁知道同事小杨还没走,于是两人开车去草原看赛马。流浪汉阿伯被家人接走了,小杨起初很高兴,随后又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晚上听不见阿伯的磨牙声,还真有些不习惯。” 葛云雀笑着打趣他:“你要是舍不得,那我跟漫姐说,有空就接阿伯过来住一段时间。” 话虽如此,小杨还是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我无福消受,阿伯不仅打呼噜,还磨牙放屁,这一放就是几十个连环屁,简直能把人崩死。” 葛云雀实在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我这是为人民献身,奉献自我,品行高尚着呢。”小杨沾沾自得,停在路上,等一群小羊全都通过后,才继续开车。 随后小杨问道:“莱勒木最近在上海怎么样了?”作为当地的乐师,竟然能跑到大城市去工作,自然是令人羡慕的,更别提是去大剧院工作了。 葛云雀沉默下来,她不是当事人,不好把莱勒木的近况告诉其他人,可她跟小杨也是特别熟悉的关系,不能随口敷衍。 她这一不说话,小杨惊讶地回过头来,像是看外星人似的。 “你看我干嘛,看路。”葛云雀回避视线。 小杨轻笑出声,“我以为你知道呢,看来跟我一样,都是挑头担子一头热。” 葛云雀皱起眉头,反驳道:“什么跟什么,别瞎说。” “行吧,就当做我在瞎说,反正难过的人又不是我,我就是一个围观者。”小杨把车上的音乐放大,索性结束这个话题。 吹来的风带来一些热气,头顶的阳光开始变得炽热,沿途中的草皮变得青葱,一大片的不知名小花朵开遍了整个山头,远处都是笔直的树木。更远处的天山上,白色积雪还未消融,地下却已郁郁葱葱。 葛云雀将车窗全部摇下来,将手肘搭在窗户边,下巴放在手肘上,风吹得发丝微乱,她今天没有将长发扎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由于是节日,便穿上了莱勒木妈妈给她定做的那个绿色坎肩,里边搭着麦麦提敏大叔亲手梭织的艾德莱斯制成的长裙,柔软、丝滑,颜色艳丽。 真好,如果只是单纯地过来游玩,想必会更加开心的。 葛云雀垂头看了下另一边座位上的相机,临出发的时候徐漫发消息给她,说是要顺便写一篇关于肉孜节活动的文章,让她和小杨去看赛马的时候,多拍几张素材,到时候放入文章中做插图。 “光是要人干活,也不给点报酬,拍照卖出去也得给点版权使用费呢。”口头上的抱怨归抱怨,葛云雀心底没有半点不乐意,毕竟在他们出来游玩的时候,徐漫还在家中加班赶方案。 小杨感慨道:“那就是一个女魔头。” “谁说不是呢。”葛云雀表示非常认同。 开阔的草地此刻已经被布置成热闹非凡的赛马场,四周用粗壮的原木搭起简易的围栏,围栏外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身着节日盛装的村民。他们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期待,手中挥舞着色彩鲜艳的手帕,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即将开始的比赛。 一辆车缓慢地停下,很快从中走出一个年轻女子,举着相机,脚步欢快。 “快点,比赛都快开始了,我们来得有些迟了。” 年轻女子身后跟着一个差不多岁数的男士,穿着牛仔外套,看上去休闲,他倒是不着急,“幸亏我一路上没耽搁,不然别说是看比赛了,恐怕等我们到的时候篝火晚会都过去一半。” 葛云雀看他一眼,举着相机,朝着人群中跳着“黑走马”的几个村民拍照,她去参加萝珊婚礼的时候,那些年轻人也喜欢跳“黑走马”这种民间舞蹈,小孩子们还曾经教过她跳,但是没有多少舞蹈细胞的她,并没有学会。 “好多人啊,这里应该挺安全的,你拍照吧,我到处逛逛。”小杨捂着肚子探头探脑,看样子是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去解决一下私人问题。 葛云雀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指着不远处的一顶红毡房,“那待会儿我在毡房门前等你,别跑远了,当心找不到路回来。” “知道了,别像个老奶奶一样啰嗦。”小杨一溜烟就跑远了。 这里的年轻女生们都穿着漂亮的民族服饰,头上戴着各种款式的刺绣花帽,长长的羽毛,象征着家人最美好的祝福。 葛云雀趴在粗壮的原木栏杆上,她喜欢看别人跳“黑走马”,“黑走马”被当地人叫做“卡拉胶勒哈”,意为“黑色的走马”。莱勒木为她介绍过,在哈萨克族中有一句古老的谚语——“歌曲和马匹是哈萨克的两只翅膀”,马在哈萨克族人民的生活中是不可缺少的工具和伙伴,哈萨克族人都喜爱马。 人群中的男人们跳起“黑走马”,他们模仿着草原上骏马的走动、奔跑、跳跃等姿势,舞姿轻快有力。 “是冬不拉!”葛云雀听见忽然响起的音乐,她欣喜若狂,刚想和别人分享这种喜悦,却发现周围均是不认识的人。唯一认识的小杨,也找厕所去了。内心涌起的喜悦之情淡了许多,她将相机挂在脖子上,朝着弹奏音乐的地方走去。 过来观看赛马的人太多了,葛云雀小心地从旁边挤过去,会是他回来了吗?她想起了那个会弹奏冬不拉,也会弹奏手风琴的男人。 “借过借过!”一个女生高举着手小跑过来,发辫上的银饰叮咚作响,“哈斯木大叔的腿伤复发了!” 看样子是有病人,葛云雀赶紧往后退去,给她腾出地方经过,女生从她面前跑过,小脸红扑扑的带着些许雀斑,但皮肤很白皙。 葛云雀等人走后,往女生来时的方向看去,是刚才在跳“黑走马”的那群人,或许是有人因跳舞旧伤复发了。她跟了上去,想看看病人情况如何,要是有需求的话,她能够帮忙开车将人送到卫生院去。 几个年轻小伙抬着女生口中的大叔往一个毡房走去,葛云雀跟在后面,烤馕的香气不断传来。她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与莱勒木重逢。 他正在低头调试冬不拉。 舌尖泛起一股甜涩,葛云雀不知道此刻该不该上前,她刚要开口,忽然听见马群躁动的嘶鸣。 赛马比赛快开始了。 葛云雀将视线挪转到赛马场上,随即察觉到另一道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芨芨草在风中簌簌作响,她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那么的剧烈。 身后传来脚步声,穿着传统服饰的莱勒木更显清隽,他声音有些低哑,却比往日更加温柔。 他说:“我回来了。” 葛云雀有些想哭的冲动,情不知所起。 她固执得没有回过头,明知道他就站在自己身后。 直到有人轻轻地拉扯了下她的衣衫,“你怎么不理我了?”莱勒木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他用小拇指勾了勾葛云雀的掌心。 葛云雀觉得像是一块火石落下,烫得她浑身不自在,赶紧敛下所有的情绪,回归到往日状态。“莱勒木,还真是你,没想到你竟然回草原了。” 见她神色如常,应该是不生气了,莱勒木微笑着点头,他回草原了。 “借你的钱,可能要下个月我才能还给你了。”找女生借钱,他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可生活已经跟他开了个玩笑,他不能再拒绝别人的好意。莱勒木保证道:“这个月我会抓紧时间赚钱,一定不会拖欠太长时间,真的,你相信我。” 他说话如此认真,葛云雀怎么会不相信,况且她不急着用钱,连忙拉下他举起的手,“好了,我信你。” 莱勒木说的抓紧时间赚钱,不仅是去当乐手为别人婚礼伴奏,居然还包括了去参加赛马,以此来赚取一笔费用。 “哈斯木大叔的腿有伤,现在不能参加赛马比赛,但是赛马人选都已经提前定好了,需要有人顶上。” 于是正处于青壮年,且长期在草原生活过的莱勒木自告奋勇,成为了替补骑手。 葛云雀帮他把冬不拉拿着,紧张地看着莱勒木去牵马匹,她叮嘱道:“你小心些,千万别逞强。” “好。”莱勒木说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也不为过,赛马对于他而言是家常便饭,他不觉得有任何困难。 很快,所以参加比赛的骑手均做好了准备。 赛马场的起点处,十几匹骏马整齐排列,它们个个身姿矫健,鬃毛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马蹄不安分地刨着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赛场上一展雄风。 骑手们身着传统服饰,脚上踏着长筒或者短筒靴,眼神坚定而炽热。 莱勒木轻抚着马的脖颈,低声与它交流,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激烈角逐加油鼓劲。 随着一声清脆的哨子响。 比赛正式开始!所以马匹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马蹄踏在草地上,溅起一片片尘土。它们身姿轻盈,步伐有力,每一次奔跑都展现出强大的爆发力和速度。 只见莱勒木紧紧地伏在马背上,随着马的节奏起伏,手中的缰绳时而拉紧,时而放松,精准地控制着马的方向和速度。围观群众们的热情瞬间被点燃,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一波高过一波。 就连葛云雀也在拼命地跟着喊:“加油!加油!” 呼喊声震耳欲聋,人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赛场上飞驰的骏马和骑手,为自己支持的选手加油助威。孩子们兴奋地跳着、叫着,小小的脸蛋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老人们也一改往日的沉稳,挥舞着手臂,大声呼喊,眼中闪烁着青春的光芒。 旁边插着的彩旗随风猎猎作响,整个赛马场沉浸在一片热烈的氛围中,成为了欢乐与激情的海洋。 第91章 莱勒木获得胜利 有人骑着一匹栗色马冲了过来。 深褐色的皮缰绳紧缠在青年的手腕间,马鞍上的铜钉折射出细碎光芒。当他与那匹栗色马一同高高掠过栅栏时,葛云雀忍不住叫出声来,“莱勒木!” 此刻他手中的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单手勒紧缰绳,压低了身子伏在马背上,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有呼啸的风在为他加油。 身后还有许多马蹄声,催得格外急。 莱勒木朱红色的衣服被风吹得鼓成了满弓的弧度,“珍珠,再快些!”短筒皮靴轻夹马腹,喉咙处发出一声呼哨,终点处悬挂着一张上等野狐狸皮毛,那是部落长特意拿来的赛马彩头。 “加油!”葛云雀一颗心都被紧紧悬了起来,她见过莱勒木骑马,却从未见过他这样势在必得的模样,好像任何人都比不过他。 另外一个穿着蓝色长袍、戴着毛毡帽的男人紧追其后,与莱勒木的骑术不相上下,两人之间的距离紧紧追咬,只差一点儿机会对方就能够反超。因此葛云雀担忧得不行。 清脆的银铃声响在耳畔,葛云雀回过头来,看到了之前见到的那个女生,她留着齐刘海,眼睛圆润,笑起来的有两颗小虎牙,特别讨喜。 女生口中喊话,时不时跺脚,葛云雀一句话也没听懂,应该是哈萨克语。 最后还剩下三十米左右的距离,终点近在咫尺,葛云雀高举着相机,想要记录下夺冠的那一刻的场景。透过摄像头,她看到了一红一蓝两道身影,太近了。 咔嚓一声,葛云雀摁下快门,随即她抬起头,撒欢似的朝着赛马场上跑去。 周围都是欢呼声,她通通都听不见,只一门心思想来到莱勒木的身边,骑在高大马匹上的青年,挑眉笑道:“我赢了!” 赢下一场赛马,对于莱勒木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他习惯于在马匹上的感觉了。身下的栗色马累得直喘粗气,脚下根本停不下来,左右打转,莱勒木感受到了马匹肌肉在皮下紧绷的震颤。 他翻身下来,将马鞭插在腰间,轻轻地将抚摸马头,周围的围观群众涌了上来,众人七嘴八舌地拉着他说话。人群中的葛云雀与他对上视线,随后拿着相机晃了晃,将长发撩到耳后,她什么话都没说,却像是说了很多。 穿着蓝色长袍的那个骑手过来恭贺莱勒木,两人显然早已认识,来为他们颁奖的是部落里的老人,那个患有腿伤的大叔让人搀扶着他过来观看颁奖仪式。 “矫健如雄鹰的好小伙。”老人将一个银马鞍拿给他,另外还将那张柔顺的白色野狐狸毛披在他的肩头。 莱勒木高举着银马鞍,口中高呼几句,随后一下子冲出了人群,身后的老人追在身后,他通通不做理会。 “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还站在一旁的葛云雀,没想到他会过来,许多道视线紧盯着他们,她再厚的脸皮都有些支撑不住了,只能轻咳一声,故作镇定,“恭喜你!” 她眼睛出奇的亮,反射出站在她面前的高大青年。 一张野狐狸皮子蒙头罩在面上,葛云雀有些懵的摘了下来,却见到露出得逞的笑容的莱勒木,“赛马胜利者的彩头,送给你了。” 皮毛柔顺,且颜色漂亮、干净,没有一丝的其他杂毛,纯粹得堪比天山上的白雪,这张皮子恐怕不便宜。再加上是莱勒木赛马赢的奖品,葛云雀脸有些发热,她觉得是一份很厚重的礼物。 她刚想张口拒绝,还带着热气的掌心摁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千万别拒绝我,哈萨克族人要是在赛马后送给别人胜利品被拒绝的话,会倒霉一整年的。” 居然还有这种习俗,葛云雀立即抱着这张野狐狸皮,认真道:“我收下了。” 过于认真的表情,让临时撒了个谎的莱勒木觉得好笑,他憋住笑意,顺势将胳膊搭在她的肩头,手臂太沉,有些重。葛云雀险些崴了脚,她重新调整站姿,随即看见人群中的那个蓝色长袍男,好奇地用相机拍了张照片。 “那个人好像跟你认识。” “嗯。”莱勒木点头,“他家以前住的离我家草场并不远,那片草场上就住了三户人家,我跟他很熟了。” 葛云雀道:“怪不得,我刚才见他骑马也很厉害……”话音未落,她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像是卷入龙卷风漩涡中的一片落叶,突然就失去了平衡,眼前所有景色全都跟着旋转起来。 随即葛云雀的额头触碰到了什么柔软却又透着结实的东西,等回过神来,才发现竟然是靠在了莱勒木的怀中,她立即伸出手,想往后退,却被人紧紧揽着腰。 他猛地扬起马鞭,破风声,什么东西被击中,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落在地面,噼里啪啦炸开,鞭子的末端卷起少女的裙摆。 葛云雀吓得一哆嗦,她一时激动,紧拽着莱勒木的衣襟,指甲掐进对方衣服边缘的石榴花纹里。 “没事儿了,是一架无人机,刚才险些撞到你。”莱勒木后怕不已,要不是他及时看见并用马鞭将无人机击落,恐怕那架无人机就会直接撞上葛云雀。 高速旋转的叶片和刀片有何区别。 他强忍着怒火,胸膛一起一伏,确认没有任何危险之后,才松开手。 “啊……”葛云雀也慌了神,她立即站稳身子,回过头去看到草地上确实多了一架已经报废的无人机。“这是谁放出来的无人机,不是不能在人多的地方放这个吗?” 没等两人说几句话,无人机的主人倒是自己跑了过来,一个一米七左右的男子上前捡起无人机的残肢断臂,气急败坏地过来追责。 “你们不知道这架无人机很贵么,怎么随便就把别人的东西打坏了,我跟你们说坏成这样可没法修好,你们要么赔钱,要么再给我换一个新的无人机。”男子觉得自己倒霉透顶,只是来拍些赛马素材,怎么就毁了一个装备。 一点儿礼貌也不懂,上来就想赔钱,葛云雀盖上相机盖子,叉腰道:“说什么呢,你在人群里放无人机,刚才还险些伤了我们,我们没找你要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还想找我们赔钱,讲不讲道理!” “你们才不讲道理,我是正规渠道购买的无人机,又是在空旷场地放的,怎么就不行了。”男子继续为自己狡辩,见还有其他人在,他懒得和葛云雀说话,直接装看不见她,转头问莱勒木:“兄弟,你说个价格吧,我都看见了,是你用马鞭把我无人机打下来的。” 莱勒木蹙紧眉头,握紧了马鞭,对于对方刻意的忽视十分不耐烦,“你说呢?” 嚯,还是男的好说话些,男子装模作样看了看手中的无人机,想了个价格。“五千,一口价,不商量。” 什么破玩意儿一开口就是五千,葛云雀拉着莱勒木的手,生怕他冲动,她可不愿意从兜里掏钱出来。 莱勒木冷哼一声,“就算我给你,你敢拿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男子气了,大声嚷嚷着让其他人都来看看,“大家都来帮我评评理,这两人弄坏了我的无人机,我都让他们便宜赔了,还不肯。这年头真是好人难做。” 赛马场上的其他人都看向这边,不少人走了过来。 “赛马场上不允许放无人机,违规者罚款五万,这一点你都不知道,怎么敢找我们赔钱的。”莱勒木把玩着手中的马鞭,他的这个马鞭精巧异常,柄首镶嵌着银色狼头浮雕,狼眼睛的位置嵌入了两粒天山墨玉,在不同的光线下会泛着各种冷光。 莱勒木对着过来的几个牧民说了几句哈萨克语,过来的牧民都是属于膀大腰圆的硬汉,甚至连那个蓝色长袍青年也过来了。 对方显然是外地人,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听得懂简单的一两句,却听不懂长句子,见他们神情透着一股杀气,吓得腿肚子都在发抖。 “我不要你们赔了……”男子抱着自己坏掉的无人机,连滚带爬地跑远了,生怕跑慢了就得挨揍。 见事情解决,那些人也就又散开了。 蓝长袍青年特意用普通话问:“没事吧?” “没、没事儿。”离得近了,葛云雀才注意到对方是个长相俊美的人,不比莱勒木的长相清隽,而是另外一种充满了男性魅力的成熟长相,却又不像蒙古族人那么的粗犷。 她说话结巴,觉得丢人,尴尬地原地傻笑。 对方也笑,“没事就好,莱勒木的鞭子很准。” 这点倒是没说错,葛云雀抬头,见莱勒木正在看她,“呀!你脸被划破了,在往外冒血。”先前没来得及注意到他,或许是挥打鞭子的时候,无人机的某些零件掉了出来,碎片从脸颊边擦过。 她抓着莱勒木的手臂,另一只手摸着脸颊,仔细观察伤口。 “嘶——”莱勒木疼得皱了下眉头。 葛云雀顿时不敢乱动,“应该很疼吧,车里有医药包,我们过去处理一下吧,不然我担心你这伤口会感染发炎,到时候留疤就不好了。” “也好。”莱勒木一副乖巧的模样,随后将视线看向另一人。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蓝长袍青年耸了下肩,他弯起眼角,似有话想说,平时摔得比这狠多了,也没见莱勒木说声疼,怎么一点儿擦伤就疼得好像受不住了。 车门打开,葛云雀从副驾驶位置翻找出医疗包,她庆幸自己身上还带了车钥匙,不然就只能去找其他牧民借用药物了。 “你坐车上吧。”她让莱勒木坐下,随后拆开一小瓶碘伏,和一包医用棉签,先为他的伤口消毒。伤口细长,三五厘米左右的长度,血丝渗了出来,碘伏沾上去,葛云雀吹了吹伤口,莱勒木下意识往后缩。 他停住几秒钟的呼吸,转开视线,耳根发红,“别吹气。” “啊?好。”葛云雀不是很明白,但他说了,也就照做,碘伏清理好伤口,她取了一片创口贴,直接贴在了伤口上。“好在伤口不深,要是再深点,肯定会留疤,到时候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对于任何一个人而言,脸上留下明显疤痕,都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更别提莱勒木还是一个容貌出众的青年。 “别沾水,等伤口彻底好透了,才能吃辛辣和发物,不然容易发炎。”伤口位置特殊,葛云雀为他着想,不得不多叮嘱几句,她将剩余的碘伏拧紧后,伸直脊背却直接撞上了车顶,脚下的草地本就坑坑巴巴,一个没站稳往车门方向倒去。 莱勒木眼疾手快,手掌堪堪拖住她纤细的腰身,另一手却因自身位置偏斜,掌心猝不及防触碰到一团柔软。衣物下的弧度像融化的雪水,灼烧着他的每一寸指节。 呼吸声陡然停滞,葛云雀后背抵在车门,胸前的触感如同电流猛地窜过整条脊椎。她看见莱勒木的喉结滚动,原本偏白的脸颊染上血色,整个脖颈都燃得通红。 他触电般地缩回两只手,沙哑地道歉:“对不起……” 她突然攥住他欲撤离的手腕,紧张到连指甲在对方的肌肤上掐出了月牙痕迹都没有察觉。发烫的脸颊,急促的鼻息,一股热气混合着香水气味从身上冒了出来。 说些什么呢,这也太尴尬了吧,为什么要突然攥住他的手?!!葛云雀有种想要原地钻个洞把自己埋起来的想法,她怎么就色胆包天了。 “帮你看下手相,我最近学的新技能,以后没准儿能用得上。”葛云雀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随后抓着莱勒木的手,煞有其事地研究起他的手纹,“生命线挺长,应该能长命百岁……” 那点儿旖旎气氛顿时烟消云散,莱勒木觉得好笑,知道她是害羞了,配合着她看手相,“那麻烦你帮我看看感情线怎么样。” “感情线……”葛云雀看着他手纹中的那些纹路,她就是随口胡诌的,哪儿知道怎么样,“挺好的,有福气着呢……” 莱勒木“噗呲”笑出声来,他胸腔都在发颤。 “好啊你,我好不容易像个话题转移尴尬气氛,你却还在笑话我。”葛云雀看清楚他故意的,索性把手掌甩开,她倒是白担心了,将刚才掉了的碘伏瓶和棉签全都塞到医疗包里。 莱勒木举起手道:“我向你郑重道歉,刚才真不是故意的,就是没坐稳,才……” “好了,别提这事儿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葛云雀觉得待不下去了,她赶紧拉着对方的腕子,要他下车,再在这么封闭的环境待下去,她肯定会尴尬地满地爬。 毡房里飘来了食物的味道,两人走了过去,路上遇见的人都在祝贺莱勒木,他们热情地邀约他去玩。“今天就算了,我有重要的人要陪。”他通通拒绝。 葛云雀走在前面,听见这话,心漏掉一拍,脚步声逼近,她手忙脚乱的打开相机,相机盖头却掉在了地上。 “别紧张,我又不吃人。”莱勒木像是抓住了她的小辫子,每次说话都似是而非,连带着尾音都在勾人。 “我才没紧张。”葛云雀有些羞恼,她觉得这样不好。 莱勒木朝着她伸出手,“好吧,没紧张,那可以邀请你陪着我一块儿去骑马吗?” 去年夏天,他站在马匹旁,伸手摘了一个熟透的无花果递给她,那时莱勒木的掌心还没有这么多茧子。 葛云雀觉得他挺不容易的,想起过往种种,哪里还有别的情绪,将手搭了过去,“我可不会骑马。” “没关系,我教你。”莱勒木得意地挑眉,他从拴马桩旁牵来了自己的马匹,葛云雀笨拙地在他的搀扶下往马背上爬,她不会骑马,偏生那马儿也欺负人,摇头晃脑就是不乐意被人乖乖骑。 “听话。” 葛云雀泄气道:“我怎么没听话了,是这马儿不乖。” 莱勒木笑:“我说马儿呢。” 囧,葛云雀憨笑一声,她以前没觉得自己这么笨,去年还能上马,如今竟然连上都上不去了,难不成是上班上太久,太长时间没有做运动了? 马儿一点儿不听话,见葛云雀上不去,还咧嘴取笑她,葛云雀生平第一次听见马儿笑,她都后悔没有将这一幕拍摄下来。又暗自庆幸没有被其他人看见,特别是没被徐漫看见,否则肯定会笑她许久。 “可能是马儿有些认生,觉得你是陌生人,不愿意让你骑。”莱勒木摩挲着下巴。 葛云雀“啊”了声,问:“那怎么办?”她忙活了好半天,都闹出一身汗了,别说骑马,就连马背都还没坐上去,太丢人了。 莱勒木有些纠结道:“要不然你当着马儿的面亲我一下,或许它就知道你是可以亲近的人了。” 好不靠谱的感觉,葛云雀怀疑地将脸凑了过去,飞快地在他没有受伤的那边脸上亲了一口,随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燃起来了。 “可以了吗?” 莱勒木不知从何处找了根胡萝卜,塞到马匹的嘴里,计谋得逞地笑道:“珍珠快跪下来,让姐姐骑一会儿,不然姐姐会生气的。” 第92章 一吻定情 那匹叫做珍珠的马儿,果真听话地伏下身子,乖乖地让葛云雀爬了上去,马背上的感觉非常奇特,她踩着脚蹬子,拉着缰绳,却依旧有种落不着实处的感觉。 “我……”她欲言又止,手臂僵硬地紧拽着缰绳,先前并不觉得骑马危险,后来有次在村子里见到有人骑马摔下来伤得挺严重的,便有了心理阴影。既然都已经上马,哪里有不骑的道理,她纠结万分,既怕坦白自己的恐惧会让人笑话,又怕技术不到家被马儿甩下来,更加糟糕。 她紧张地咽下唾沫。 眼前一抹鲜艳的颜色划过,葛云雀惊觉身后突然多了一人,一股带有苦艾草的味道,她侧过脸,汗珠顺着男人微凸的喉结滚进朱红色的衣领。 他嘴唇紧抿,透着认真的神色,“我也想骑马了,不介意我带着你骑吧?” 怎么会介意,她巴不得有人带着骑,葛云雀假装犹豫了会儿,才答应下来。撒开手后,缰绳重新回到了原主人的手中,莱勒木依旧是单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拿着马鞭。 速度并不快,珍珠迈着小步子,一点点离开人群,不时有认识莱勒木的人同他打招呼,他起初还在跟众人打招呼,后来约莫是有些烦了,嘴里发出“驾”声,加快速度离开人群。 搭在马匹上的牛皮酒馕时不时地拍打一下,葛云雀有些困扰地把酒馕拿起来抱在怀中,这才好受了些。 春风裹挟阳光掠过草尖,芨芨草发了猛似的一个劲儿往上冒,越过一个山头,山坡下一片野蔷薇争奇斗艳,视觉冲击感极强。 莱勒木的心情不错,口中哼唱着一首歌:“强装的青年哈撒伊万杜达尔,今天晚上请你过河到我家,喂饱你的马儿带上你的冬不拉,等那月儿升上来,拨动你的琴弦,哎呀呀,我俩相依歌唱在树下。” 他从未这样放松过,好似什么事情都无法让他皱起眉头,这样的莱勒木才是葛云雀印象中的那个青年。过去一整年的时间,想必让他思考了许多。 这处地方的景色不错,莱勒木勒紧缰绳,停下后,一个翻身帅气下马,然后伸出手扶葛云雀,“慢点。” 不消他提醒,葛云雀已经放慢动作,才骑行了一段路,她觉得双腿就有些累得慌,赶紧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准备坐下。 “哎,等会儿!” 葛云雀刚想坐下,被人喊停,忙问:“怎么了?” “地上牛粪比较多,刚才珍珠也撒了尿……”莱勒木摸了摸高挺的鼻梁,他抬起下巴,笑着示意两人走远些,特意看了看地面,确定没有任何脏东西,才让葛云雀坐下。压倒了一片草,底下不远处就是粉色的野蔷薇,枝叶摇曳,生机勃勃。 太美好了,春日里就适合出来赏花游玩。 葛云雀一看到这些美景,工作的辛苦就全都消失不见,她觉得在阿勒屯最宝贵的财富这就是这些天然的山水草木,是哪怕用再多的金钱都换不来的天然资源。 “还是在草原上舒服,没有任何的拘束,只有天地和你我。”莱勒木躺下,伸出一只手遮挡在右眼的位置,张开手指让阳光从指缝中漏下,在脸上形成大小不一的光斑。“我以后都不去大城市了。” 他这是说的气话,是被那个城市伤透了心,怀揣着最真挚的心过去,却只换得了朋友的欺骗。不,一寸衫这种小混子,才不能被称之为朋友。 莱勒木压低了嗓音,“云雀,我可能真的走错了一段路。”要是他在大学期间学的不是音乐,而是其他什么更有用的专业,或许就能够就近找个合适的工作,赚到足够养活家庭的钱,父母也不用这么辛苦劳作。 “回程的火车上,我想了很多很多……以为早已经想清楚了,可等到踩在这片土地上,却还是一片茫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或许他们说得没错,是我眼高手低了。” 骑马厉害又有什么用,只是娱乐而已,他空有这些看似有用的本事,什么都做不好。有些话,他不知道该向着谁说,草原上认识莱勒木的人很多,多到如同牛毛一样,但真正能够理解他的人,少之又少。 “莱勒木,人生就是在不断试错中走下去的,我们每个人都无法真正做到完成百分之百的完美答卷,总是会有犯错误的时刻。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葛云雀何尝不是在不断试错中找到想要走的路,她学着莱勒木的样子躺在草地,轻声道:“如果暂时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些什么,那就什么都不要做,先好好生活。” 这个月份的天气是最舒适的,阳光明媚,照射在皮肤上却并不烫,反而能够将体内的寒气给晒出来。 莱勒木的喉结动了动,突然翻身伏在葛云雀的面前,苦艾味混着汗的气息扑面而来:“可是你不会觉得这样的人很没用吗?” “说实话吗?”葛云雀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莱勒木轻点头。 葛云雀叹道:“有点……”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蹙着眉头,“你这人怎么不会说些好听的话。” “……”葛云雀试图抽回手,试了几次,没抽回来,她觉得被握着的皮肤都有些发烫,故意道:“谁让你几次三番瞎矫情了,连白袅这种娇滴滴的小姑娘都不爱纠结这些了,你怎么跟个小公主似的,非得要人哄。” 一会儿就变了脸,跟梅雨天差不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换了天色,她时刻得注意他的情绪。 实在是有些累。 “我不是小公主。”莱勒木眨了眨琥珀眼,他伏下身子,低了几寸,在葛云雀的唇边轻咬了口,长如羽扇的睫毛擦在皮肤上,痒痒的。 葛云雀脸“腾”地红透,“你怎么亲我!” 莱勒木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她的腰间,她作势要阻拦。 “不可以亲吗?”莱勒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她分明是喜欢自己的,眼睛是无法欺骗人的,那次在剧场后台,她还主动亲了他。 这是什么怪问题,葛云雀又羞又害臊,将脸侧过去。 谁知温热的气息再度扑了过来,从温柔地试探,到一点点加深这个吻,他的吻技并不高深,甚至是笨拙,只顾着贪婪地汲取属于她的气息。他睫毛颤动,察觉到了她的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他的衣襟,指尖紧张到微微发白。 她在主动地回应他的吻,呼吸变得更加灼热。 他生怕压着她,半跪在草地,含住她的唇瓣,她喉间溢出的呜咽被他吞进更深的纠缠,发烫的指尖攀上他的后颈,青涩的回应却让彼此都陷入更深,最后一丝矜持都被燃烧成灰烬。 所有的虫鸣与风声都在这一瞬沉寂,唯有两人的心跳在胸腔内轰鸣。 篝火拖依(舞会)开始前,莱勒木才带着葛云雀回到毡房处,蓝色长袍青年在馕坑边截住了他们,略一挑眉,打趣道:“怎么出去这么长时间,该不会是去约会了吧?” 葛云雀低下头,捂住自己有些发肿的唇瓣,都怪莱勒木,非得亲这么长时间。 “话多。”暮色将垂未垂,天边尽是蓝紫色的霞光,漂亮得像是用画笔涂抹出来的,莱勒木和好友交谈几句,翻身下马,扶着葛云雀下马,行为举止倒是恪守礼节,半点儿看不出在草地上的冲动。他扭头对着葛云雀道:“我把珍珠牵过去,你在毡房门口等我。” “好。”葛云雀求之不得,她要是再在他身边待下去,恐怕就会露馅的。她快步走了过去。 莱勒木将在草场上吃饱了的珍珠牵到一旁去喝水,口中吹着跑调的口哨,腕间的一根红绳随着动作在晚风中晃荡。 “你小子这是女孩儿的东西吧,从哪里来的?!”蓝色长袍青年走过来搭腔,煞有其事地看了看莱勒木的脸庞,随即觉得无趣,摸了下珍珠。 晚风吹着莱勒木额前的碎发,他挺直腰板,给好友展示自己的红绳,骄傲道:“是我喜欢的女孩送的。” “没意思,真没意思……”青年原以为两人都是万年单身狗,谁知另一条狗不知在什么时候就有了“主人”,他却还是孤零零的一条狗,顿时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意思,他摇头晃脑走远了。 新烤的奶疙瘩在柳条筐里冒着热气,莱勒木的衣服下摆还沾着草籽,他低头拍了拍,惊觉身上还残留着姑娘身上的花果香,慌忙地将手攥紧,嘴角却翘得更高。 篝火晚会在鼓声和冬不拉的乐声中逐渐拉开帷幕,肉孜节这天,格外的热闹,许多人都来参加这场拖依(舞会),灯光几乎要将整个天际都照亮了。不管大人、小孩,所有人都在尽情歌舞。 从一开始来到赛马场就尿遁了的小杨,也像个Npc似的刷新出来,他拿了几块奶疙瘩,边看人群中的哈萨克美女跳舞,边嚼着吃。“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做了些什么?”他悠悠地叹了口气,看着葛云雀的眼神别提多愁得慌,跟一个老父亲看着自家宝贝闺女被猪拱了的心情差不多。 葛云雀眼神慌乱,举起相机往人群中拍照,闪光灯险些吓她自己一跳,“就拍照啊……” “看吧,说的谎话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小杨摇头,继续叹了一口气,他这都是过来人了,葛云雀这唇的红肿程度,再加上双颊泛着粉色,一看就知道是刚跟喜欢的人接吻,哪里骗得了别人。 葛云雀羞得不知该说什么好,瞪了他一眼。 小杨从包里掏出一个口罩,递给她,“如果不想被人看笑话,就戴着吧。” “……”葛云雀强忍着翻白眼的想法,拒绝了小杨的好意,她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好,可并不需要这种欲盖弥彰的做法,只是和喜欢的人亲吻,又不是做了什么违背法规的事情,“不戴,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连跟人亲个嘴还得怕被人看见么。再说了,我又不是亲有妇之夫的人的嘴。” “小姑奶奶,你不戴就不戴吧,别说这么大声,被人听见多不好意思。”小杨都快上手去捂嘴了,他倒是小看了葛云雀,没想到自己倒成了封建余孽,“有些人就是容易多想,你露个白胳膊,他就联想到白大腿,总是不好的。” 葛云雀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转话题道:“他们赛马的时候你没来,我拍了些照片,待会儿你看看能用不,要是能用,就传给漫姐吧,我网速有些慢。” 说话间,去给珍珠喂水的莱勒木过来,见到小杨,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小杨知道莱勒木和葛云雀的关系好,多半那拱了白菜的猪就是他,作为娘家人,越看越觉得不太靠谱,心里憋着一团火气,没给一个好脸色看。 一天了,他们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去毡房里吃饭吧。”莱勒木暗自觉得奇怪,以为小杨对葛云雀也有好感,默默地走到葛云雀身边,将两人隔绝开一段距离。 小杨心中更气,给徐漫发消息打小报告,没想到许久都没注意的微信上连发了好几条消息,他连忙喊住葛云雀:“石粉厂附近失火了,火烧得可大了,你朋友租的那间房也被烧了!” 葛云雀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消失的干净。 半个小时前。 一批木板被提前送到了原本的石粉厂,原本对接此事的葛云雀去了草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负责人就联系上了徐漫,让她过去检查签收。徐漫和对方的工作人员在一一核查木板,确定无误后签了单子。 “什么东西吵吵嚷嚷的?”徐漫把签好的单子递给木板厂家的送货员,仰头看向天空。 送货员道:“我来的时候看到是一群年轻人在放无人机,说是要做什么无人机表演,估计是你们村委会的干部请来的。” 这么多无人机恐怕要花不少钱,村委会怎么突然花这笔钱?徐漫觉得奇怪,没多想什么,把单子了结,让其他人帮忙把木板全都送进去,到时候再由装修工人统一铺好。 谁知许多无人机坠落下来,噼里啪啦,一百多架无人机全都失控坠毁,火光闪烁。 第93章 倒塌的砖瓦房 “完了!”王城在空旷的郊外,看到远处的无人机全都坠毁,双腿一下子发软,他身边的几个同学,均是一脸恐慌。 “怎么办,怎么会突然全都掉下去了,那边有人住吗?!” “这么高摔下去,恐怕机器损毁严重……”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担心无人机,先过去看看有没有村民受伤吧,我听说石粉厂那边已经在改造了,万一里边装了贵重物品,那我们可有得赔偿了。” 众人七嘴八舌、争论不休,王城听得心烦,他们一行人是从农林大学过来的,上次拍摄的麦麦提敏大叔的艾德莱斯绸的相关视频,传到网络上后读者反响不错,于是再次过来一趟,还特意租借了学校里的无人机社团的机器,准备在肉孜节这天进行无人机表演。 “走吧,过去看看。” 王城率先走在最前面,他们放无人机的地方和最终无人机坠毁的地方隔地并不算特别远,只是有一栋房子挡在前面,没有办法直接过去,得从另一边绕行。 与他相熟的男同学并肩走,“怎么回事儿,借来的时候我们都挨个检查过,全都是好的,没有一架无人机有损伤,怎么这会儿就全都坠毁了。”光是赔偿社团同学那边就是一笔费用,恐怕连之前拍摄视频赚的那些广告费都得全赔进去,而且还不知道够不够。 “我猜可能是主控系统出了问题,不然不会大批量的无人机出问题。”王城懊恼极了,早知道在丢了一架无人机后,他们就打消这个主意。 男同学本就不想租借无人机,他们对这些高科技产品根本不熟悉,都是王城为了面子,才找人借的。他烦躁得不行,走路极快。 情况比这些学生想象中的还要危险得多,无人机坠毁互相碰撞闪出火光,偏巧旧石粉厂的门前放了许多的干麦苗杆,烘干了一个冬季,一遇到火就迅猛地燃烧起来。改造后的旧石粉厂大变模样,原先的厂房里才放了新订的一批木地板,还有才做好的吊顶。 旁边的那个破砖房不知道怎么的也跟着烧了起来,许多从远处过来的牧民在忙着救火,黑烟冲了出来,火光熏烤的人的皮肤发紧,还未靠近就觉得气温有些高。 “年轻后生你们有力气,去接水过来扑火。”还在发懵的王城手里被路过的牧民塞了个塑料桶,原来他们几个人被当做是来救火的,他喉头哽了一下,想开口解释,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回头看向几个同学,均是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最后还是投入了救援之中。 消防车很快就到达现场,在众人**协力的救助下,火灾终于被控制住了,可才刚装修过的旧石粉厂再次回归到了破破烂烂的状态,甚至连先前还不如。院子大门被烧毁了,连带着铁架子全都掉了下来,院子里的所有东西全都烧毁,留下黑漆漆的地面,里边的情况如何还不太清楚,火刚扑灭,消防员不允许其他村民进去查看。 另一面的砖房烧得也不轻,砌墙用的砖面都被烧得发烫。 “火灾怎么发生的?有没有目击者?”消防队的队长来找人,准备记录这次的火灾具体情况,围观的村民都不是特别清楚。 其中一个村民道:“离得太远了,队长你看,我家在那边,要不是我在楼上看到有火光,立马跑过来救火,恐怕这栋房子都得烧完了。” “幸好今天肉孜节大家都放假了,要是平时发生火灾,那房子里可至少有十来个人,到时候事情就严重了。”另一个村民后怕地摇头。 没有多少有用的消息,但只要房子里没有人被困就是好事情,消防队队长收起笔,看见人群中的几个青年男女,大手搭在离他最近的王城身上,夸赞道:“你们几个学生倒是反应快,不怕危险,好样的!” 王城心虚地回避对方的视线,这时消防队队长身上的传呼机亮了几下,队长便迈步走过去,是还在火灾发生地的消防员捡到了什么东西,觉得奇怪,认不太出来,才让队长过来看一看。 “糟糕了,应该是无人机的一些零件没被烧毁,这么大的火,肯定逃不了。”男同学眼前一阵发黑,双脚无力,要不是身边还有这么多人,他真想撒腿就跑。 王城压低了声音:“我们只是在郊外放无人机而已,又不是故意纵火,你们怕什么。要是他们问了,我们就态度好点先道歉,总不能真把我们全都抓进去坐牢。” 不是有一句老话叫做“法不责众”,他们好几个人一块儿放的无人机,难不成真要全部抓走。 消防员们还在那里检查,判断失火原因,另一边村委会的几个村干部全都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年轻些的袁松书记,他一下车赶紧扶稳眼镜框,快步走过来。“没有人受伤吧?” “没有,大家全都在家里过节呢。” “反正我们过来的时候火已经烧得很大了,估计烧了有一阵子了,没看到人,也没听见有人呼救。” 跟在后面的是努尔夏提村主任,过了年后,他的头发白了许多,还没来得及去理发店补染头发,匆匆赶过来。两人都赶紧过去看火灾情况,原本计划四月份竣工,下半年八月份正式营业,现在恐怕工期要推迟了。 萝珊脸都白了,看见地上有一串散落的玻璃珠子,她弯腰捡了起来,玻璃珠子上全都是黑灰,连带着她手指都给弄脏了。“书记、主任,徐、徐漫来过这儿!”萝珊握紧了玻璃珠子,四处张望看徐漫他们办公室常用的那辆车,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你先别自己吓唬自己,我刚才听周围牧民说,他们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有人在这儿。”袁松书记见她脸色没有血色,赶紧让她先回车上坐着,别到时候这边事情没有处理好,她那儿又出了状况。 萝珊才稍松口气,她刚才情绪激动过度,小腹隐隐作痛,她不敢再在这里久待,赶紧回去了。 临走前还叮嘱众人一定要小心。 消防队队长也让众人先各自散开,怕烟气有毒。等其他牧民都离开后,王城他们趁机也要离开,却被队长喊住,“你们几个学生先留一会儿,我还有些事情没有问清楚的。” “什么问题?”王城手心里冒汗。 一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大小的消防员把还没烧毁的无人机拿了过来,队长看着袁松书记,又看了看王城,才问道:“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你们的东西,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袁松书记皱起眉头,“起火的就是无人机?” “没错,院子里的那些都是无人机的残骸,许多麦草杆烧成灰了,把残骸都给掩盖住了,要不是我们的一个小队员心细去麦草杆灰底下翻了翻,恐怕还不知道是无人机引起的火灾。”一提到这个,消防队队长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他们早就严令禁止过在人员密集和房屋密集的地方放无人机,并且即便是放无人机也应该是有数的,这么大批量的无人机飞行,应该去报备过才行。 可是他刚才和各方联系过,并没有任何一方接受过报备,这些无人机坠毁的原因非常可疑,要不是看在这都是一群年纪并不大的小孩,他早就让队员们将人给捆了带到派出所去。 “书记,你们怎么看?”队长将事情的解决权交给了袁松书记。 蹲在一旁的努尔夏提村主任认出来王城几人就是上次来拍视频的农林大学学生,哼了声,看样子并不大算掺和此事。 旧石粉厂被烧成现在的一片狼藉,不仅是前段时间的所有装修都白费了,还得需要花上一笔钱重新清理,工期延误,费钱费力,这一切都得拜这群学生所赐。 “袁书记,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不知道为什么无人机就失控了,我刚才还以为是主机出了问题,但是刚才确认了主机没有问题,我怀疑是其他人在搞鬼。”王城一见此情此景,顿时慌了神,连忙为自己解释,纵火罪可不是个小事情。 旁边的男同学也站出来帮忙说话:“是啊书记,我们前几天就丢了一架无人机,应该就是那个人所为,你要是不信的话,大可以去查监控,反正街上到处都是监控。” “别说了,袁书记没想把我们交出去。”女同学拉了拉两人的衣袖,示意他们看过去,却见袁松书记已经背着手,来到了一旁的砖瓦房。“书记,那砖瓦房的墙面被火烤塌了,您别过去。” 劝阻声并没有拦住袁松书记,努尔夏提觉得奇怪,不仅不阻止,反而跟了过去。 摩托车轰鸣声巨响,惹得众人看向马路,一辆被改装过的机车以潇洒的姿态停到砖瓦房旁边的空地,机车上的两人都戴着头盔,安全措施做得很到位。 身后的是个年轻的单薄女性,头发极长,被风吹得有些乱了。葛云雀摘下黑色的头盔,下车的时候险些摔了一跤,机车速度太快,她这一路肚子里灌了许多的冷风,浑身都在发颤。 “慢些别急。”骑着机车的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白中透着薄粉的俊脸,他依旧是那么的白皙,双眸亮得出奇,“徐漫怎么样了,没事吧?” 他们听说徐漫来到旧石粉厂,这里发生火灾,葛云雀就着急地要赶回来,车辆被人借走用之前那个腿伤犯了的大叔去治病了,只好借用了莱勒木好友的机车过来。没想到莱勒木骑机车的技术并不差,一路上都叫她提心吊胆,好在顺利到达。 葛云雀透过站立着的重重人影,看到身后被浓烟熏黑了的旧石粉厂,连她最常关的大门都被火烤坏了,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好在莱勒木在旁边扶住了她。 萝珊在车上坐不下去了,忙下来,急切道:“你别急,没人看到徐漫在这儿!” 她手心里还握着从地上捡来的玻璃珠,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万一……不,不会有这个万一的,徐漫这么坚强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在火场里。 “那她去哪儿了?之前还在给小杨发消息,我们给她发消息、打电话,没有任何反应。”葛云雀说这话的时候,嘴唇都在跟着颤抖,在她来到这里的时候,是徐漫陪伴她度过最难熬的一段时间,她们是同事,也是朋友。砖瓦房的另一面忽然掉了一块砖块,跟着滚落了许多的沙石。 众人往后看去,疑惑极了。 葛云雀推开莱勒木的手,小心走过去,她不知道那栋墙面后面藏了些什么东西,紧张、不安,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她隐约觉得消失的徐漫似乎就在那儿。 她闭上眼,再次挣开,鼓足勇气来到墙后,好在并没有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恐怖画面,砖墙倒塌了大半,另外一半压在了一辆送货三轮车上面,几乎只露出了一部分空隙。三轮车的车轮底下压着一个手机,从破裂的程度可以判断应该是已经报废了。葛云雀高声喊着众人:“你们快过来!”她扑了过去,将压在上边的砖丢出去。 “徐漫找到了,就在三轮车里,下面还有一个人。” 继续挖下去,“还有一个高个子女孩!” 经过约莫一个小时的救援,被困的三人终于救了出来,各个都昏厥过去,脸上全都是黑成一团,显然不仅是被砖石压着了,还吸入了不少浓烟。 烟雾有毒成分太多,众人不敢耽搁,赶紧将人送到卫生院,卫生院的医生一听赶紧摆手,“别耽误时间,快送到市里大医院去,我们这儿治不了。”辗转几次,才将人收治入院。 大批量无人机坠毁,不仅导致改造石粉厂的项目耽搁,还伤到了三人,光是写报告都得好好写一阵。葛云雀一听是王城他们在玩无人机,恨不得跑过去将此人狠揍一顿。由于还有其他工作要处理,她不得不离开医院回去,或许是知道她发了火,王城几人都躲着避而不见。 半夜,有人扔石头将王城住的民宿玻璃砸碎了,他躲在被子里听到动静,却一点儿不敢出声,生怕被人发觉自己还在房间里。因为这件事他接连好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失火一事他真觉得自己无辜。 到底是谁偷走了他的一架无人机? 很快,王城就被彻底打脸。 一大早袁松书记就带着证据来民宿找他,摆明了自己的态度,赔偿村子里的全部损失,并且对受伤的三人进行经济补偿,且写一份保证书和一份道歉书向全部村民赔礼道歉。 “凭什么,袁书记,我相信你是从外地来的,不会和当地人同流合污,你怎么也变成这样了!”王城咬死了不答应,他才没有做错事情, 袁书记把查到的监控摄像截图和消防队那边出的证明摆在他面前,“的确有人偷走了你的无人机,但是我们查过了,肉孜节那天,被偷的无人机出现在了距离此地几十里的草原上,无人机坠毁在旧石粉厂的时候,根本来不及飞回来。消防队那边出的责任认定书,全部责任为你的无人机,是无人机坠毁引起的火花把麦草杆点燃了,附近的砖瓦房是被牵连的。” 第94章 看见他们在草原上亲嘴 证据全都摆在眼前,王城即便不想认也没是没有办法拒绝,他双手无力地耷拉在裤腿边,恹恹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另一方,葛云雀连续好几日都是市里、乡镇两头跑,徐漫几人虽然醒了,但身体还比较虚弱,加上吸入了太多的烟尘,脑子有些发懵,在医院里住了好几天才稍微清醒些。 这日莱勒木送葛云雀刚到医院,就见到往外走的徐漫和梁月亮,原来两人嫌在病床上躺太长时间,都打算趁着没人在,赶紧出去溜达几圈。 “你们俩多大的人了,能不能听话,乖乖躺床上休息不好吗?”葛云雀心疼得不行,一想到当时在那片倒下的砖墙下看到徐漫和梁月亮的时候,她两只手臂全都变得僵硬、麻木,好在两人都没有事情。 徐漫原本还小心翼翼,一看被逮到了,索性直起身子,理直气壮道:“我们真没什么事情了,你看同一个病房的那哥们儿,才躺了多久就办理出院手续。” “医院里病菌多,躺久了身体也不舒服,再则说现在医疗资源多紧张,昨晚上有个人不小心被钢筋插了个对穿,那才是真的情况危急,我们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回家休养也是差不多的。”就连梁月亮也和徐漫一个说法。 看这样子医院是待不下去了,葛云雀只好找来小杨开车将两人送回去,临走之前,几人还一块儿去了回王府逛了一圈,主要是梁月亮闲不下来。 徐漫淡定自如地让小杨继续开车,“去吧,反正每一次有其他朋友过来,咱们都得带着人过去参观,我都已经习惯了。”虽然说是早已习惯,语气中却隐含着一种‘拒绝也没用’的无奈。 位于市区的回王府,是清代哈密回王以及其他王室成员的墓葬建筑群,原本葛云雀不是很赞同刚出医院就去参观的,但被梁月亮一句话给反驳回去“别那么封建”,行吧,去就去……回王府内有哈密地区最大的清真寺,整个宫廷建筑群融合了多民族的建筑风格,规模宏大。 四人顺路还去了哈密赏石文化博物馆,在一楼看到了令人惊叹的奇石宴,展馆中央摆放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餐桌”,数不清的“菜肴”摆放在“餐桌”上,最边缘的几圈餐桌全都是橙色的,靠近圆形“餐桌”的中央几圈都是绿色的,最中央一圈“餐桌”凸起,摆放了一道压轴的插花。 在“餐桌”半米的距离隔了一个安全栏,避免其他前来参观的游客靠近这些“菜肴”。 “这些满汉全席好像都是石头做的,真逼真,一点儿不像是假的。”要不是隔了一个安全栏,梁月亮真想凑近了瞧,收藏者得多么有奇思妙想,才能搜罗到这么多的奇石。 徐漫来过几次,从最开始的惊叹,到现在的一脸自然地从旁边路过,不是其他什么,就是看得次数多了,缺少新鲜感了。她和葛云雀走在后面,闲聊起来。 “你和莱勒木最近怎么样?”这个小伙子来过好几次医院,次次都是陪着葛云雀,她要说看不出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进展都白瞎了这双眼睛。 原本还在欣赏玻璃柜中的石头哈密瓜的葛云雀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哎哟,小杨真是个大嘴巴,说好了不告诉别人的……”忽然,她闭上嘴巴,看见徐漫起初愣了下,随即露出八卦的笑容,看样子还真没说。葛云雀只好坦白,“这种事情说不好的,我挺喜欢他的,他大概、也许是喜欢我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从最开始的羞涩,到有些混沌,不知道未来该如何。 作为过来人的徐漫边走边道:“不要想那么多,我发现现在年轻人谈恋爱要么就是太草率了,一看对眼就飞速确定关系,在一起没几天就分手;要么就是太纠结、太在意未来,眼下日子过得去,又没有其他阻碍,所以我时常都说,珍惜眼下,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 “我知道的,漫姐,可我就是担心,很怕会伤害到彼此,所以老是觉得,要么就不开始一段恋爱,要么就握住一个人的手不松开。”旁边有一面很大的镜子,被擦洗得异常干净,葛云雀路过时,静静地看着镜子中的人影。 她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好,没有资格要求另外一个人能够全心全意去爱她。 “可能是上一段恋爱给我留下心理阴影了。”葛云雀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们在这儿待不了多久的,我怕到时候不会留下来,毕竟还是要考虑到现实问题,我要是不留下来,总不能要求别人离开这里跟我走吧。” 还真不好解决,徐漫安慰她,“不想多了,想多了头疼,感情的事情未雨绸缪没有用。” 走在前面的梁月亮找到了一块星空石,从不同角度去看反射的光线均不同,她换了好几个角度去拍照,兴趣盎然,还跟一块一米多高的巨型动物石合影,嫌弃小杨拍照不好看,一边摆出各种动作,一边指挥他拍照角度。 “你这个朋友挺有意思的,脑回路和其他人很不同,有些……”徐漫突然卡壳。 葛云雀接话道:“看着是有些‘人傻钱多’,但其实不是的。我刚见到她的时候,月亮抱着一盆盆栽芭蕉叶在石粉厂门口哭,我还以为什么事情,原来是她养了一只叫做王德彪的狸花猫,猫跑了,她觉得是压在了建材垃圾堆里,哭得可伤心了。但是后来我跟她吃了顿饭,聊了之后才觉得她在做生意的时候脑子灵活得不行。” “那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徐漫挺喜欢梁月亮的,为人好说话,广式普通话经常闹笑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她也一点儿不生气。说来也是运气,当时无人机坠落下来着火,她和那个送货员都想办法去救火,谁知道火越来越大,两人束手无策准备开车先离开,谁知道货车后半部分也着火了,送货员慌乱下直接撞到了梁月亮租的砖房,把唯一有灭火器的梁月亮给拦了下来。 再后来砖墙倒了,将三人都压在底下,幸亏有那辆货车帮忙顶着,否则三人肯定不止受这点伤。 “砖房肯定要重修的,消防队那边说了,要组织我们进行消防安全宣讲,消防工作一点儿没做到位,这么大的场地竟然没有安装消防栓和灭火器。”说起来这点徐漫就像是被人当面打了一巴掌,她自认为工作一向做到极致,哪里知道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葛云雀道:“只要你们没事就好,工作的事情再说,反正有我给你垫底,咖啡师培训班那边也是一团糟,我都好长时间没过去看看,好在库兰姐时不时发个消息跟我说一些她们上课的趣事。我担心到时候没有多少学员能够顺利结业。” “其他我不敢保证,但这个咖啡师还是有实力的,既然咱们把人请过来了,就应该相信她。” “你说得没错,我多虑了。” 毕竟受过伤,徐漫和梁月亮没在外面玩多久就有些精神不济,于是小杨赶紧开车送她们回去,又是一番细心叮嘱,葛云雀让和徐漫同住的女生最近辛苦些帮忙照顾一段时间,她则是将一部分工作全都接了过来。 思及之前还在讨论的咖啡师培训班,葛云雀特意在下课时去找了下库兰,想要从她的角度侧面了解更多事情。 桔山行民宿的会客室内,葛云雀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请进。” 库兰推门而入,手上还端着一个托盘,装着一小壶咖啡和两个咖啡杯,她最近天天在室内,面皮白净了些,一进门葛云雀就发现她化了妆,很淡的妆容,但很适合她,只用了浅浅几笔就勾勒出库兰的原本的美。最主要的是,库兰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走进来的时候眼神明亮,面带微笑。 “等久了吧,我一下课就过来的,给你带了我做的手磨咖啡,按照你比较喜欢的口味制作的。”库兰将托盘放在桌上,挨个将小壶和咖啡杯都拿了出来。 葛云雀只不过是半个月的时间没见到她,却不知道她已经有了这么大的改变,惊叹极了,拉着库兰的手赶紧坐下,询问半天之后,才了解到是木木强烈要求她们平时不仅要做好卫生管理,还要定期进行护肤。 “木老师说了,星锤咖啡馆是冲着高档咖啡馆的配置打造的,所以我们要想留下来就必须严格按照大城市的咖啡师的标准来督促自己,不能觉得是在小地方,就随便学学。你前段时间忙没有过来,我们这些学员都学得可认真了,你带来的那个叫做徐山茶的小弟学了之后说是比做电工安全,还真想留下来当咖啡师了。还有吴大妈,她家的二媳妇还把小孙子带到教室来了,说小孙子太调皮不好带,非得要吴大妈回去继续带小孩,吴大妈学得正感兴趣着呢,哪里会同意,闹了小半节课……” 关于培训班发生的趣事儿,库兰说了好多好多,她小时候读书的机会不多,没想到在这个年纪还能够体会到学习的乐趣。 随后,库兰想到了石粉厂失火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去看望徐漫,先前徐漫帮了他们家不少忙,她愧疚地把咖啡杯放下,“木老师说培训班的时间较短,尽量不要请假,特别是最后阶段,她要帮我们多学习知识,到时候去考初级咖啡师职业证书。我想过几天去看看徐漫。” 咖啡师木木在教学这点比较严格,葛云雀了解这点,自然不会怪罪什么,反而劝慰道:“没什么的,最近好多人去看望漫姐,她都觉得烦了,一个劲儿跟我说让我帮忙拦着点,不是什么大病,养养身子就好了。” “话是这样说的,毕竟是受了伤,你得提醒她多养养,不然年纪大了容易犯旧病。”库兰想到了草原上的游医会做一款药膏,那个兑水喝能够清肺,徐漫她们就是吸入了浓烟,烟雾有毒素,对肺部不好,她改明儿就找人去讨要一些。 这些她都没有跟葛云雀提起,两人细细品尝着咖啡,葛云雀没想到还能在民宿内品尝到这么好喝的咖啡,回去的路上,她觉得徐漫果真没选错人,竟然真的能够做出好喝的咖啡。到时候即便库兰不去星锤咖啡馆,也一定能够让自己的餐馆多一些游客的。 “哎呀。”还陷入自己思考中的葛云雀,头上掉了个什么东西,她四处看去,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任何可疑的对象。她刚准备拔腿走,没料到又掉了个红果子下来。 抬头看去,树上和靠近树木的墙头上坐了三个小孩,两个小姑娘,一个带着小花帽的缺牙齿小男孩,三个人见被她发现,各个咧着嘴大笑,一点儿不害怕被她骂。 其中的一个小姑娘还是葛云雀认识的。 “槿花,你这么调皮,当心我告诉库兰姐去。”葛云雀故意这么说,她觉得自从刘槿花搬家到库兰家后,性格就开朗许多,叶德力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哥哥,时常在生活上照顾这个“森勒”(妹妹)。当然在学习上,主要还是刘槿花照顾哥哥叶德力。 爬在枝头上的小姑娘扎着两条羊角小辫子,不知道是巴尔塔给她扎的,还是她自个儿扎的,穿着羊毛复古红色毛衣外套,里边套着一条花色长裙,保暖的小皮靴,看着就惹人喜爱。 刘槿花笑得莫名其妙,“云雀姐姐,我和叶德力也去参加肉孜节了。” 突然有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葛云雀正想转移话题,却听见刘槿花扭头和另外两个小朋友说,“那天我和哥哥在草原上看到云雀姐姐和莱勒木哥哥亲嘴了,他们亲了好长时间!” 要命,这才叫做社死现场……葛云雀在树枝底下手舞足蹈,她伸长手去够刘槿花,要小姑娘别再胡说八道了。 第95章 莱勒木的订婚宴 “我可没有乱说,没有证据的事情,谁会相信呢。”刘槿花往旁边的墙头上爬,可怜葛云雀还得小心护着她别摔下来。 葛云雀抹了把头上的汗,还好只是小孩看到,没有其他人看到,她还能狡辩一下。 刘槿花顺利爬到墙头上,手上摘了一朵灿烂的春花,顺便晃了晃腕子上的小天才智能手表,更加自得,“所以,我拍了照片呀。”小姑娘像是没看到憋红了脸的葛云雀,还专门把照片调了出来,给身边的两个小伙伴看。 “别别别!”葛云雀赶紧三两下爬上树,一把将墙头上的小孩给抱了下来,好在墙头本就不高,其他两个小孩尖叫着从另外一头跳了下去,各自跑回家了。刘槿花到底只是个孩子,亲生父母不在身边,葛云雀是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真是恼火。 只好瞪着眼看刘槿花,大眼瞪小眼。 或许是意识到葛云雀真的不开心了,刘槿花主动把小天才手表拿给对方看,小声道:“我刚才没把照片调出来,他们没看到什么,你别不高兴,我是觉得照片很好看,所以想发给你,但是最近都找不到你。”她其实很喜欢葛云雀的,当初明知道对方不会答应收养她,却还是顶着压力去办公室找人。 槿花无辜的眨眼,晃了晃葛云雀的手指头,“真的,我没有说假话。” 漂亮的小姑娘一撒娇,就让人气焰全消,怪不得世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葛云雀虽然不是什么英雄,却也受不了这个。 “好了我不生气了,最近漫姐生病了,我经常去医院看望她,就不常在这边。”她半蹲着身子,做完解释后,低头去看槿花调出来的照片,隔得有段距离,依旧清晰地看得到坐在草地上的年轻男女,女生长发柔顺,男生像是一根橡树静静地坐在女生旁边,安全感满满。马儿珍珠在另外一边悠闲地吃草,丝毫没有察觉到另一边山坡上偷看的小女孩和小男孩。 葛云雀不得不承认,照片拍得挺好看的,她转头看了下刘槿花,构图很好,想要一张照片,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好在刘槿花是个聪明的小女孩,主动道:“我可以加你微信么,有什么事情就可以直接联系了,不用每次都跑来跑去的。” “这个手表居然可以安装微信?”葛云雀觉得自己都落伍了。 刘槿花道:“当然可以,还可以下载小游戏,但是我怕占内存,就没下载,只下载了两三个软件。”这个小天才手表是库兰去参加培训班之前给她和叶德力买的,当时带着他们到门店去购买,听店员说了好久才决定买这款,其实刘槿花觉得另外一款会更加便宜,但那款不能下载太多软件,而且容易定位不准。 库兰当时说:“要买就买个好的。”她还记得在市区里读书的刘锦华,一口气买了三个,家里孩子每人一个,刘锦华那一个还是拜托认识的朋友送到学校去了。 “以后别爬太高了,掉下来容易受伤,到时候疼的是自己。”葛云雀添加了刘槿花的微信,是一个黑色的动漫小女孩头像,酷酷的,“那你这个手表能翻别人朋友圈吗?” “能啊,跟你们用的差不多,就是屏幕比你们手机小一点。” 居然还能浏览朋友圈,葛云雀眼尖地看到刘槿花发了好几张照片过来,她耳根发红,强装着没看见,打算过会儿再去保存。 推了推小姑娘的后背,“该回家了,不然你哥会担心的。” 哄走小孩后,葛云雀赶紧掏出手机,挨个保存照片,随后用两只手捂着发烫的脸颊,她这是在做什么哦…… 农林大学的学生进行无人机表演排练,无人机失控失火烧毁旧石粉厂的事情,被村民传了出去,消防队的人天天过来挨家挨户宣传,并且还举行了一场讲座,要求当事人过来当面教学。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徐漫也被叫了过去,另一个倒霉蛋葛云雀陪着她一块儿,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有说不出的心酸。“早知道就多备些灭火工具了。” “使用天然气的时候,家里千万不能离开人,我们有些年纪大的叔叔阿姨,就非常喜欢在炖煮东西的时候,出门溜达一圈,这儿逛逛,哪儿瞧瞧,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再回家关火。这样的行为是非常危险的!我们在新闻上经常看到类似的新闻报道,就是由于使用者不在家中,锅中炖煮的东西漫出来把火给熄灭了,天然气大量泄漏,一回家就发生爆炸情况。” 消防队队长亲自来为大家科普,并且带了许多的图片案例,分发给了围观的村民,还把这次石粉厂发生火灾的事情,再次强调了一遍,一定要注意防火。 看着他们分发下来的那些真实事件的火灾照片,以及听消防员讲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真实故事,葛云雀她们学习到了很多关于防火的小知识,对于火有了敬畏心。 消防队队长最后还来问候了一下徐漫的身体,“你最近都好好休息,别做激烈运动,先把肺部养一阵子,多吃点润肺的食物。” “一切都听队长的!”徐漫连连点头,花痴地看着对方,之前刚被挖出来,再加上那天他们出车的时候是全副武装,戴上防火头盔后看不清楚模样,这次过来做宣传是穿的正常常服,显得个子挺拔、五官英朗。 消防队的队长是新疆维吾尔族人,身材高大,至少有一米八五以上,鼻梁高挺,笑起来的眼睛弯起,普通话好得几乎听不出来口音。 徐漫非得拉着别人问个不停,“队长是哪里人?结婚没有的,有没有考虑找个对象?” 太过于私人的问题,让队长不好直接回答。 “漫姐,书记叫我们过去一趟。”最后还是葛云雀把徐漫拉了过去,成功解救了陷入水火的消防队队长,等避开人后,葛云雀才道:“你怎么回事儿,人家一看就快三十岁了,怎么可能没结过婚,况且你不是也结过婚了,问这做什么。” 她真的怀疑徐漫的脑袋被火给烤过了,犯糊涂啊。 “我又不是为我自己考虑,你不是还没对象嘛,我帮你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总不能让别人抢了先。”徐漫说话云里雾里,葛云雀听不懂,拉着她去找袁松书记听训,确实是她们的防火工作没有做好。 原以为此事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几天后,一个消息打得葛云雀措手不及。 莱勒木要订婚了,就在草原上。 邀请了许多认识的亲朋好友,请柬都发到了葛云雀所在办公室,就连村委会那边也收到了邀请函,已经显怀的萝珊专程来找葛云雀。 “这件事肯定不是真的,你等我先问个清楚。” 到底是朋友,萝珊心里还是想促成葛云雀和莱勒木成为一对,她一直忙着养胎的事情,对于周边人的纠葛就关注得比较少。她和莱勒木算是青梅竹马长大,从未听说过他还有其他相好的女生。 葛云雀从在桌面发现这个请柬后,头脑就处于空白状态,那天肉孜节在草原发生的一切,所有的画面都是那么的清晰,他的唇齿抵在她的唇,触感那么的真实,为什么下一刻就什么都变了? “不用了,我、我……”我了半天,葛云雀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些什么,她只好坐了下来,手中紧握着那张大红色的请柬,心中烦躁得不行,像是千万只蚂蚁在爬。一股无名火从丹田冒了出来,他说去草原帮家里放牧,却不成想是去订婚的,那他们之间算些什么。 萝珊想从她手里拿走那张请柬,眼不见为净,但没成功,葛云雀“腾”得起身,椅子被撞得往后一截,发出刺耳的声音。她一句话不说,直接把包拎起,往肩上一挎,就往外走去。 “云雀,你慢点,我找人送你去找他。”萝珊追了出去,自然知道她是去找莱勒木的。 现在草原上的牧民正在将羊群从冬牧场赶往春秋牧场,担心葛云雀乱跑会冲撞到羊群,萝珊连忙叫上小杨,两人一块儿追了过去。 芨芨草顺着风的方向摇摆,隔着许远就听见了冬不拉的声音,坐落在草原上的毡房,许多精心打扮过的人欢聚在一块儿,大家跟随音乐舞动起来。那么的热闹,也那么的和谐。 葛云雀充满了疑惑和不安,她踩下刹车,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窗户半开,微风从外面吹了进来,携带了许多青草的味道,让她变得冷静下来。萝珊说得没错,她实在是太冲动了。 手机振动几下,葛云雀从包里拿了出来,却一个不小心滑落下去,正好卡到了座位底下,她伸出手摸了几下,还没有摸到。正想把安全带取了,却眼尖地看到了远处的一个高大身影。 她看到了莱勒木穿着传统的服饰,站在人群中央,站在人群中间,脸上带着微笑,但眼神中却似乎有些无奈。 葛云雀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手机依旧在振动,她紧抿着唇,有种被玩弄的感觉,既觉得悲痛,又为之愤怒,他不该这样轻视她的。 她将手搭在方向盘上,只是发泄情绪罢了,没想到用力过猛,“滴滴”一声,喇叭声音极大。葛云雀被吓了一跳,随即看向远处,那边在聚会的人群也看到了这辆车。 莱勒木应该也注意到了,他对于办公室的这辆车很熟悉。 该用怎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呢? 葛云雀至今没有想明白,她忽然像是被人抽去了浑身的力气,那些愤怒也烟消云散,她觉得自己跑过来讨要一个说法的行为真是可笑极了。他们算什么关系,毕竟他从未给过她任何承诺。 她拉好手刹,然后取下安全带,弯腰在座位的缝隙中寻找自己的手机,等摸到手机后,直接扔到了随身包内。 回去罢,这里没有值得她留念的东西,葛云雀劝自己不要像个笑话一样。 “笃笃——” 一个身影近在咫尺。 莱勒木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复杂的情绪,“你怎么来了?” 他不开口也就罢了,她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就过去了,可他偏生要找过来,葛云雀性格再温和,也被激怒了。 她要是不来,又怎么会知道他都要订婚了!葛云雀生气得不行,推开车门,丝毫不在意门外的莱勒木,逼得他连忙倒退了几步,她下车的时候太冲动,没看到草地上的石块,还是被莱勒木扶住了手臂,才勉强站稳。 葛云雀猛地推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不要你管。” “这是怎么了,气冲冲的,吃了鞭炮似的。”莱勒木认识她这一年多,还是头一回见到她发脾气,还以为她真的不会生气,他笑了下,没将这个放在心里,他用满含情感的眼神望着她,“好了,不生气了。” 葛云雀同样看着他,沉默了会儿,最后还是打开车门,准备离开这里。 关门的时候被莱勒木阻拦。 “才刚到,怎么就要离开,过去玩会儿吧,今天的订婚宴筹备了很长时间,我们编排了一首新曲子,你来听听。”莱勒木特意打扮过,衣服上绣着金线,显得他气质出众,他说的是从前合作过的乐团,编排的新曲子还没正式演奏过,他想邀请她来听一听。 葛云雀心脏宛如被人揪着,一抽一抽的疼,她分明那么喜欢他,他也是知晓的,为何要这样作践她的真心? “不去了。”她垂下头,原本想要找他问个清楚,可是问清楚以后,又能改变些什么呢。莱勒木的妈妈私底下来找过她,夸赞她是个好姑娘,想要认她做干女儿,葛云雀原本以为这是长辈的一种认可,后来才想明白,这是断绝了她和莱勒木成为夫妻的可能性。 既然得不到长辈的支持,她不认为两人会有以后,就当是在这片宽阔、无边无际的草原上做的一场美梦吧,梦醒后,各自安好。 莱勒木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糟糕,不肯让她一个人离开,思考过后,主动解释道:“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的耳根红了,“我不是还欠你的钱,就跟以前一样,接了别人婚宴上的乐师工作,想早些赚到钱还给你。” “啊?”葛云雀听得有些迷糊,推开车门,借机问道:“那你来这儿只是演奏冬不拉?” “嗯。”莱勒木点头,他弯腰低头,靠近葛云雀,用手背试探了下她的额头,没有发烧,温度挺正常的,“你不是知道我在这儿为新人伴奏,才过来的吗?” 新人?他竟不是新郎?!天呐,她这是闹了个什么大笑话!葛云雀心虚地笑了笑,她错怪了莱勒木。 “走吧,过去玩会儿,等下午我送你回去。”莱勒木朝着她伸出掌心,语气格外温柔。 葛云雀叹口气,心一下子软乎了,她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愧疚,又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在乎他。双臂一下子揽在了莱勒木的脖颈处,轻轻地蹭了蹭,带着哽咽的声音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心动的呢?真正追究起来的话,还真有些想不起来,从最开始的时候,在她落寞时,他像是从天而降的神明,拯救了她。这一年多的相处,两颗心逐渐接近。 第96章 专为老人研发的智能手表 “你们真的误会了!”莱勒木盘腿坐在桑杰的毡房内,对面好几道审判的视线紧盯着他,让他觉得压力很大。他就是来为一场订婚宴伴奏,弹奏冬不拉本就是他擅长的事情,至于订婚请柬上的名字弄错了,他是一概不知。 他觉得委屈,喉头滚动一下,带着莫名的低沉,“我也是受害者,你们问我也问不出什么。” “行吧,这回就放过你,可没有下回了,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萝珊双手环绕在胸前,她这一路上可紧张得不行,好在葛云雀还算理智,没有将事情进一步扩散。 她像是姐姐一般地在莱勒木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告诉你,可不许辜负我们云雀。” 坐在另一边的葛云雀脸颊微红,不是询问请柬上为什么是莱勒木的名字,为什么突然就转到她身上来了。 “那请柬名字弄错了,其他人不会觉得奇怪吗?”小杨嘴里咬着奶渣糕,他这人真是走到哪儿,吃到哪儿。 萝珊为他做解释:“草原上好多老人不怎么认识汉字,就算是写错名字也不认得,年轻人肯定也没认真看,不然早就纠正过来了。唉,我早就说了要桑杰大叔他们平时多练习书写汉字,不然也不会连自己女婿名字都给弄错了。” “我跟这次订婚的新郎名字很相近。”对于这个误会,莱勒木也是欲哭无泪,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莱勒木,这回你可得好好哄哄我们的小云雀,你是没瞧见,她在办公室里看到印着你名字的请柬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连工作都不顾了,非得要来找你。”小杨哈哈大笑,难得遇见可以调侃葛云雀的机会。 葛云雀一下子跳下来,脸红得跟天边的晚霞似的,“你们别说了,既然是场误会,说开了就是,咱们快些出去吧,外面人多热闹些。” 顾不上其他,她赶紧推着莱勒木几人出去,省得再来调侃她,她这个人脸皮可没厚到这个程度。 不过得知是误会后,她反而觉得好笑,手机上全是萝珊她们发来的消息,让她心里暖暖的,她不止是遇到了爱人,还收获了很多友谊。 天气极好,葛云雀她们几人出了毡房以后,发现草地上摆放了许多摩托车,每辆摩托车上都重新改装过,有些比较花哨,有些看起来酷酷的。 “村主任的小舅子——乌尔曼喜欢骑摩托车,他组织了许多爱好摩托车的年轻人进行摩托车比赛,还说以后要去参加专业的比赛。”萝珊知道这些事情,乌尔曼的年纪并不大,办公室里年纪大的姐姐还说要给乌尔曼介绍对象,只是都被努尔夏提村主任给拒绝了。 “我那不成器的小舅子,你们就别惦记了。” 一想到努尔夏提村主任说这话时的愁苦模样,萝珊就觉得好笑。 葛云雀道:“他们是不是要去大海道进行比赛,我好像听说过一点消息,那边弯道急,挺危险的,要注意安全。” 大海道是从敦煌往西经过哈密,然后到达吐鲁番的一段路,凶险得很。 一场笑话,让葛云雀认清内心,她并不希望莱勒木和另外一个陌生的女生结婚,她想要他能够永远陪伴着她。 见他们已经和好,萝珊看好戏地提醒道:“我们倒是知道这是一场意外,可接到订婚邀请函的可不止我们几个人,莱勒木你还是尽快向大家澄清,避免别人误会。” 莱勒木道:“知道了。”他带着葛云雀过去,把邀请函名字写错的事情和这次举办订婚宴的主家说清楚。 “是我家老头子弄错了,你们别介意,我这就跟宾客们澄清,待会儿把发了请柬的宾客名单发给你一份,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没有通知到位的。”新娘穿着红色的传统服饰长裙,笑容灿烂,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就不愉快。 葛云雀见没有打扰到他们的订婚宴,这才彻底放松心情,订婚宴对于哈萨克族人民来说也是个重要的仪式,她不希望搅乱别人的订婚宴。 吃完饭后,莱勒木采摘了一束野花,用芨芨草捆绑起来,算作赔礼道歉,“怪我没有及时察觉到你的情绪,是我不对。” 蓝色、粉红、橘色……各种颜色的野花争相开放,不用离近了就能够嗅到清新的味道,葛云雀早就不气了,收下花,往前奔跑了几步,风吹在脸上有些清凉的润。 “那万一我真的和另外一个女生订婚了,你还会这么冷静吗?”忽然,莱勒木很好奇这个问题,他试探性地问道:“当你开车来到这里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不直接下车?” 一直以来,在他内心深处有种说不出的恐惧,他知道自己是没有任何资格去说留下她的话,他也从未想过能有一天将葛云雀留下来。 葛云雀是个有自我思维能力的女子,她不是莱勒木驯养的那只猎鹰“白雪”,她迟早是要飞远的。 莱勒木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于是转移话题,“乌尔曼和我说过他想要组建一支专业摩托车赛车手的事情,他想要去参加比赛,听说一直在私底下偷偷练习赛车技巧,可能这次是真的想要做些实事了。” 不太靠谱的乌尔曼先前还在开货车送货,葛云雀上次找不到人送货,还给乌尔曼打了电话寻求帮忙,他居然有这样的梦想。 “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我赞同他去追求梦想,年轻的时候不去追逐梦想,难不成等到大家都年纪一大把了,走路都颤巍巍的才去追梦吗?” “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真诚的人。”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充满了柔情。此时,草原上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吹拂着他们的头发。 听说订婚邀请函上印错名字的事情传到了莱勒木的父母口中,他妈妈还专门用马鞭追着莱勒木打。 “你个臭小子,要不是别人告诉我,我还真以为你在外面结婚了!这种大事以后一定要跟家里长辈讨论,知道吗?!” 或许是要叫他长个教训,莱勒木妈妈打的力度不轻,她就怕在外面读了书的莱勒木不再记得草原上的传统了。 “知道了。”莱勒木躲了几次,索性灵活一闪,径直跑到了一旁的栓马桩旁,把还在饮水的马匹解开,帅气地翻身上马,随后一勒缰绳,“我有点事先走了,晚上不回来吃饭,你们不用等我。” 莱勒木妈妈在后面追了几步,不小心撞翻了装牛奶的铁桶,好在桶内的牛奶不多,只淌了些白色的液体出来,她赶紧把铁桶扶正,等回过神来,儿子早已经骑马离开,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背影。 接连好几天都在村子里举办了安全防火的讲座,葛云雀几乎都快把那些词都背下来了,她那天突然冲出去的行为,遭到了同事的调侃,就连徐漫也在笑话她。 好在咖啡师培训班的结业近在咫尺。 这日,葛云雀一大早就去花店挑选花,没想到会遇见白袅和阮舒扬,这对小情侣怀中抱着一大枝玫红色的弗洛伊德,碗口大小的弗洛伊德衬得白袅肤色极白,活脱脱的一个娇俏少女。 “这花真好看!”就连不怎么喜欢玫红色的葛云雀,也由衷地夸赞这束花,她走过去,这么大一束花,粗略看去就有好几十支,每一支玫瑰花都比她拳头大,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白袅羞涩地一笑,“是舒扬专门让花店老板去市里进货的,不然没有这么高的品质。” “怪不得了,我就说以前从没看到过品级这么高的玫瑰花。”葛云雀看了会儿,转过头去挑选其他的花材,由于预算有限,她能够挑选的花材都有限,老板推荐的几种花都被她一一否决。 “我们这儿的牡丹都是新进的,可漂亮了,最近不是还播了一部电视剧,女主角可喜欢牡丹花了,你买几只回去插花瓶里能养一个月。”花店老板为了推销自己的产品,滔滔不绝。 换做其他人可能就买了,但是葛云雀实在囊中羞涩,还是坚持用自己挑选的寻常花材,“就用你那桶中的爱莎好了,给我包成一束,尽量用看起来高大上的**纸给我包起来,多用些**纸,看起来成品会更大一些。” 白袅抱着自个儿的弗洛伊德过来,看了看她口中的“爱莎”,整体是白色的酒杯形玫瑰花,在花瓣的边缘一圈是粉红色的,逐渐晕染开,还算好看,就是品级不高,花型并不大。 “云雀,你是要送给什么人吗?” 葛云雀挑选了**绸带,递给正在打花枝的老板,回过头道:“培训班要结业了,我送给授课的老师。”她知道这束花不值钱,但心意到了就行了,确实拿不出更多钱了。 “石粉厂那边失火,本来是该王城赔偿的,可他家人不同意赔偿,非得拖,但是工期时间短,没办法我和徐漫就各自垫了些钱进去,先把工人们的工钱结了。” 所以,她原本攒下的工资全都没了,现在手头上就剩下几百块生活费,还得节约一点才能够撑到下个月发工资。 白袅两条好看的眉毛皱在一块儿,“要不然我先借你些,等你发了工资再还给我。” “不用!”葛云雀摆手,她都规划好了,节约点就能够用到下个月,“别人还欠我几千块钱,我要账后就宽裕了,不用麻烦你们借钱给我。” 一旁的阮舒扬许久都没说话,这会儿开口道:“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大家都这么熟悉了。”缺钱的感受他深刻体验过,所以不想要让葛云雀也经历一场,反正他才大赚了一笔,不缺钱花。 葛云雀认真道:“真不用借钱给我,说起来我真有事找你们,是有关于独居老人的……” 那次在街上遇见了调皮的几个孩子,刘槿花还用小天才智能手表偷拍她和莱勒木,她当时看着这个智能手表,就有个想法,这会儿见到白袅和阮舒扬,觉得机会到了。 “你们公司有研发专门为老年人设计的智能手表吗?” 市面上有为老人设计的智能手表,但是葛云雀上网查询过,几乎每一款的价格都比较昂贵,而且那些科技公司研发的智能手表包含的功能都乱七八糟的,有些功能老年人甚至都用不上。 她想要一款功能强大,贴合老年人生活习惯的智能手表,而且价格还不能贵了,最好在百元内,能够让大多数老年人都能够买得起。 等葛云雀将这个需求说明白后,阮舒扬轻勾嘴角,“光是你说的那几项功能,想要实现倒是不难,关键是价格要便宜,这就有些为难人了。” “对啊,云雀,一个能够视频通话、精确定位、字大声大的智能手表并不难,但关键是,你要采用GpS、北斗,还要介入AI管家,能够测量佩戴者的心率血压、心电图检测的健康监测,成本就高了。”白袅大致估算了一下,觉得这样的智能手表,至少要在五百左右的售价。 葛云雀知道这有些为难人,点了点头,“是我想的太简单了。”她过年没回家,是在阿勒屯过的第一个异地年,去了不少独居老人家中拜年,在看到这些老人孤零零一个人生活,虽然时不时有志愿者去帮忙,可还是缺少家人关怀。 她想给这些独居老人每人免费赠送一个能够监测健康的智能手环,万一老人身体抱恙,智能手环可以一键报警,会让人安心很多。 阮舒扬看到葛云雀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眉头微动,说道:“这样吧,我和白袅回去问问,看同行业的朋友有没有这种产品,我们公司确实没有研发这类产品,你也知道虽然都是科技公司,但细分下去还是有区别。” 能得到他们的承诺,就已经很感谢了,葛云雀忙道了几声谢,拿着包好的花束离开。 作为第一届专业咖啡师培训班结业,毕业用的会场特意布置过,除了那一束花之外,葛云雀还买了不少的装饰,将会场布置了一通。 她按照学员名单专门定制好了结业证,趁着学员和木木老师还没来之前,赶紧把结业证挨个塞入外壳之中。 “怎么来这么早。”有人推开会场的门,穿着大红色长裙,搭配白色蕾丝头巾的库兰走了进来,她今天特意打扮过,眼里有活地帮葛云雀塞结业证。 葛云雀从几张结业证中找了下,随后拿起一张结业证,晃了晃,“这是库兰姐的结业证,恭喜你,终于结业了!” 第97章 她很喜欢你 “就在这儿举行结业仪式?”另一个不速之客推开会场的另一扇门,绿宝石咖啡馆的女店主小芮一脸嫌弃地说道,她为了这次的结业仪式,特意烫了一个新发型,在理发店坐得屁股都疼了。 葛云雀的预算不够,因此在每个学员的位置上发了一支玫瑰花,还是白袅掏钱给她买的,其他的就只有一束专门给木木的大束爱莎玫瑰了。 “看起来是有点简陋了,待会儿我再去找些东西过来布置一下……”被小芮鄙视的眼神盯着,葛云雀更加不好意思,不过她确实没有想到小芮会一直留到结业,还以为她待不了多久就会选择退出。 作为培训班唯一一个具有相关背景的学员,她能够留下来,无异于给众人打了一针镇定剂,包括来教授她们的老师木木,上课时不用担心是在唱独角戏。这段时间小芮没有留在自己的咖啡店中,想必生意受到了一定影响。 库兰把最后一个学员的结业证书装好,主动解围道:“这个会场大,灯光漂亮,我想同学们和木木老师都会喜欢的。” “好什么呀,你都不懂怎么布置,随便折腾一下就觉得好看。”小芮站在门口,连走进来都不愿意,她撩动才卷好的头发,“不如去我的咖啡馆内举办结业仪式,咖啡师培训班结业,在咖啡馆举办,不是很合理。” 葛云雀觉得小芮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糟糕,“你别老是表现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就像我们刚开始认识的时候那样,做一个又美又心善的女店主,不好吗?” “少在那儿自我感动了,我是觉得你这个会场布置得太Low了,根本没办法拍出好看的照片,我穿这么漂亮,不出片怎么发朋友圈!” 葛云雀无奈地笑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我赶紧在群里发消息通知她们改地点了。” “我把这些东西装好,一并带过去吧。”库兰手脚麻利,一会儿功夫就把所有的结业证书全都装到了葛云雀随身携带的帆布包内,还顺道把摆在桌子上的那些弗洛伊德玫瑰花都收集起来。她觉得这种花漂亮,可以带走,到时候拿回家送给槿花,小姑娘一定会特别喜欢的。 见她们同意自己的想法,小芮忍不住嘴角上扬,却只是一瞬间,很快她就故意耷拉着嘴角,轻哼了一声。 “我开车来的,你问问有谁要跟我一块儿过去。” 葛云雀发完消息,正琢磨着怎么把学员带过去,毕竟原定的举办结业仪式的会场就在桔山行民宿内,不用走多少路,可一旦更换地方,到绿宝石咖啡馆,就要走上差不多半个小时的路程。 好几个学员都是没有交通工具的,她虽然也是开车来的,却只能带走四个人,没想到小芮竟然主动提出要帮忙带人。 她顿时感动得都快流出眼泪了,一下子扑了过去,抱住浑身香喷喷的小芮,“我太谢谢你了!” 先前被白袅当众“背刺”,小芮心中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怎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来,她其实这段时间早就想要和葛云雀、白袅和好,无奈三人都是个倔强性格,不肯互相低头。 但总要有个人低头的,既然这两个姑娘不愿意低头,没办法,只好由她这个占了别人便宜的人来给台阶了。反正她来参加咖啡师培训班捡了个大便宜,要是出去报班进修,少说也得花个一万块钱,来这儿不仅包吃包住,还认识了不少学员,简直太划算了! “我帮你这回,你可得记我这个人情。”小芮瞥了眼抱着自己的葛云雀。 葛云雀这会儿只觉得对方帮了个大忙,哪里会不记得这个人情,忙不迭地点头,“行,以后有事情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够帮得上忙的,肯定不会糊弄你的。” “快走吧,时间要来不及了,我刚才看吴大妈在群里发消息问怎么过去。”库兰赶紧把手机塞入包中,拎着葛云雀的帆布包就往外走,催促着葛云雀把那束爱莎给带上。 小芮道:“别拿了,你那束花太便宜了,花材也不高级,真送给木木老师也太掉价了,你让她怎么拍照发朋友圈,发出去还招人发笑。” “可是现买也来不及了,总不能不送花吧。” “不用买,我那儿什么都布置好了,每人一束,木木老师的花束更加漂亮。” 葛云雀顿时激动地抱住小芮又蹦又跳,她简直太喜欢这个朋友了! 小芮可算是满足感爆棚,强压着即将跃出心头的喜悦,故作矜持道:“我买了好多花,白袅的那些弗洛伊德就是我让我朋友从市里的花材市场带回来的。” 提到这个,她稍微流露出一些悲伤的神情,看样子还没有和白袅说开,两人的心中依旧有芥蒂。 葛云雀在她肩头上拍了拍,“没关系的,我想白袅会知道你的好。”至于赵知味这个渣男,就当是过去式吧。 “我说的不是这个……”小芮脸上浮现一抹尴尬,见葛云雀疑惑地看着自己,估摸着她并不知道那件事,慌乱地说道:“走吧,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她不等葛云雀和库兰,几乎是逃也似的去停车位。 绿宝石咖啡馆的门头全都换了,暖色灯光从墙边倾斜下来,像是最舒适的阳光,桌椅和书架全都重新规划过摆放位置,并不耽误顾客们进来用餐和阅读。葛云雀一走进来,风铃轻响,收银台旁放了几个大型玻璃罐,装着晶莹剔透的各种糖果,像是松柏树上凝结的琥珀那么漂亮。 葛云雀留意到书架上的那些书都按照题材和类别摆放,并不像之前一样,全都堆满了小芮男友赵知味的书,《冬窝子》都被她下架了。 “小芮,没想到你的店这么大,这么亮堂!”徐山茶一进来就找前台小妹要了一块蛋糕,用白瓷盘装着,一边四处打量,一边往嘴里投喂。 其他学员也夸赞起来,她们平时来这条街的时候,从未进来过,所以并不知道小芮就是这家咖啡店的女店主。 “大家四处逛逛,有什么想喝的想吃的就跟我们前台小姑娘说,她烘蛋糕的水平可不差。”小芮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段时间和这群年轻人接触下来,她们之间还是有同学情谊存在的。 由于要举办结业仪式,所以咖啡馆的玻璃门上挂了一块“暂时歇业”的木牌,昨晚上小芮特意让前台小妹迟些下班,和她一块儿把场地布置好,清晰地划分出领导席位和学员席位,并且摆放了许多花束。 小芮的朋友是开花店的,给她带来的花材都格外新鲜,做好保水层后,至少三天都不用保养,那些花朵依旧鲜活得好似刚从枝头掐下来。 “乖乖哩个咚,这家店怕是要花不少钱。”吴大妈一屁股坐下来,眼睛就没歇下来,一直在打量这家店的装修,同时庆幸要来领证书,她特意换了一双新的黑色皮靴,没有沾泥土。 徐山茶端了几个葡式蛋挞过来,放在桌子上,让吴大妈尝尝味,“看样子以后跟我们竞争咖啡师位置的人又少了一个。”他个人非常想要留在石粉厂改造的星锤咖啡馆,再也不想去做什么电工,那多危险,一不小心就缺胳膊断腿的。 “臭小子可别当着你师父面儿这么说,他不定得多么伤心,教徒弟还教出错处来了。”吴大妈拿了一个蛋挞,咬了一口,味道不错,边缘脆脆的,内里的馅儿特别的柔顺,口感佳。“好吃!怪不得你们年轻人爱吃甜点。” 木木老师在上课的时候,特意跟她们说过,咖啡师不仅是要学习如何制作一杯好喝的咖啡,为了实用性更强,她们还得了解一些基础的甜点,顾客们可能会搭配着一块儿购买,这样也能增加店里的营收。 另外一个学员伸手拿了一个蛋挞,用手接住掉下来的渣子,“吴大妈,你不给小孙孙留着啦?” 以往吴大妈一门心思都在带小孙孙身上,有点好吃的都想着留回家,她们给的好东西,她都没怎么尝,全都带回去了。没想到跟年轻人待久了,吴大妈也变了性子。 “店里多的是,我回去的时候买几个带给小孙孙吃,这个蛋挞可是臭小子给我们买的,我得好好尝尝味道。”吴大妈神采飞扬,她如今可不像从前,半点儿舍不得给自己买东西,现在的她,手上有存款,每个月村里的分红够她过上幸福生活,她才四十来岁,又不是七老八十。 “以后都不许叫我吴大妈,叫我吴姐!” “好好好,吴姐。”学员像模像样地说了一声,随后笑道:“快看,我才发现吴姐还去纹了眼线,怪不得一早我就说怎么眼睛大了一圈,还以为是要结业了高兴的。” 徐山茶也凑了过去,他是这批学员中唯一的男生,也是最年轻的一个,其他姐姐们根本没把他当作“男性”。 “哎呀,我姐这不仅是纹了眼线,还打了个耳洞,不对,两个耳洞,一边一个。”他眼尖,看得仔细,三两口吃完了蛋糕,讨好道:“等我师父发了工钱,我就给吴姐买一副新耳环。” 吴大妈,不,如今应该叫吴姐,她高兴得不行,向众人展示自己的变化,“上个周末我回家的时候,路过一家新开业的美妆店,小姑娘发宣传单,非得要拉着我进去体验一下,我就打了耳洞,还纹了眼线。” 其他学员道:“好看着呢!” “要我说咱们就该这么打扮起来,二十来岁的时候吃了多少苦头,根本没机会打扮自己,现在条件好起来了,就应该花点时间在自己身上。” “我觉得参加这次培训班,好像不是来学习一项技能的,而是来学习如何爱自己,怪不得我大孙女的学校里贴着‘自尊自爱’的标语,总算理解是什么意思了。”吴姐眼眸中闪着星光,她意识到培训班是真正结束了,和同学们一块儿上课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到时候就没有这种好机会了。 徐山茶就见不得这种抒情场面,用手掌拍嘴,发出奇怪的猴子叫,打断了众位姐姐们的悲伤。 “臭小子,怪叫什么,待会儿要是被领导们看见了,肯定不会留下你的。” “回头我就跟林师傅告状,这小子上课还打瞌睡。” 徐山茶立即喊冤,“姐姐们别啊,我那次是睡前多玩了会儿游戏,才小憩了会儿,不是故意打瞌睡的。”他师父本来就不想放他走,万一真不同意,那他可就欲哭无泪了。 说话间,木木老师和她助理来了,她手上端着许多的咖啡袋,笑容中含着强烈的不舍。 “木老师!” 众人全都看向她,依依不舍。 “以往上课都是要你们给我制作咖啡喝,这次结业了,到时候可能我就要离开这里,所以我想了想,给你们每个人都做了一杯你们爱喝口味的咖啡。”木木刻意不去看朝夕相处的同学们,而是和助理一块儿把咖啡按照备注分开,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给一群从四处凑过来的学员上课,更没有想到会舍不得离开。 “山茶,这是你的。吴姐,你的……”木木特意从许多杯子中,挑选出一个独特的蓝色咖啡杯,上边贴着她写的一张卡片,还花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她敛下即将奔涌而出的眼泪,“这一杯独特的咖啡,是专门做给我的课代表喝的。” 人群中,一直站在巨型蝴蝶翅膀装饰物旁边的小芮瞳孔放大,她没有想到木木会专门给她做一杯咖啡。 “小芮,毫无疑问,你的存在给了我很多信心,让我从最开始的手忙脚乱、一头乱绪,到后面的游刃有余,我不是第一次给学员们上课,这次的课程安排却是令我最记忆深刻的。”说到最后,木木的声音都带着颤音,她拼命告诉自己,一定不可以在学员们的面前落泪,这样太伤感了。 好不容易结业,大家都学有所成,她作为老师,应该感到欣慰才是。 助理把那杯独特的咖啡送到了小芮手中,站在蝴蝶旁边,和小芮一块儿看着人群中的木木,“She likes you very much.(她很喜欢你)” 第98章 草原摩托车比赛 冬不拉的琴盒摊开在咖啡机旁边,不远处就是刚烘干的咖啡豆样本,空气中的咖啡味浓烈,让人心情跟着变得好起来。 莱勒木检查琴弦,他是被小芮特意邀请来为这次结业仪式伴奏。 “这是我们学员亲手做的创意咖啡,请各位领导先品尝一下。”在悠扬的琴声中,木木一一为来参加这次活动的几位领导倒咖啡。 按照木木老师的教学,袁松书记先将咖啡杯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紧接着小抿了一口,为了符合几位的口味,没有给他们品尝纯美式,而是添加了当地沙棘糖浆的创意咖啡。 这一款咖啡是库兰想出来的,布满草原的沙棘营养价值高,加入咖啡之中调节口味,让口感变得更加独特,而且极具当地特色,沙棘富含维生素c,能够美白。要是这一款沙棘咖啡能够推广出去,肯定会受到很多爱美的女孩喜欢。 “挺香的。”袁松书记点评道。 品尝完咖啡之后,便是最后为学员们颁发结业证书环节,木木和各位领导,一一为学员们颁发结业证书,每轮到一个人,木木便会抹一次眼泪,这都是她用心教出的学生。 轮到吴姐的时候,木木莞尔一笑,她伸出手环抱着对方,将头轻轻地靠在肩头上,轻声道:“恭喜你能够留到星锤咖啡馆工作。” 这次培训班一共挑选了7名学员,最后却只能够留下来3个,其中库兰和小芮都是有着自己的店铺,本就没打算留下来,其余两个学员都是属于有想法,却差了些实力。 好在一心想要留下来的徐山茶顺利被选中。 学员之中年纪最大的吴姐,甚至因为学习能力强,还被推选为星锤咖啡馆的小组长,在星锤咖啡馆开业后,便可以正式工作。 这是众人预料之外的事情,包括吴姐本人,她一直觉得自己都快退休了,就该是个在家带小孙孙的闲人,没想到居然还能够学习到新技能,并且顺利入职。见惯了风雨的吴姐,终于哽咽起来。 作为被挑选出来的咖啡师团队小组长,木木为吴姐专门准备了一份礼物,精心**过后的智能咖啡机,她将这份礼物放在眼前的桌子上,“吴姐应该是我从业至今教过年纪最大的学生了,却也是我见过最有毅力的学生,我不想辜负各位领导对我的信任,所以一开始课程就设置的难度极高,才让最开始的一批学员闹着要退出,没想到你们都可以坚持下来。说实话,这一个月的时间,我感到非常的辛苦,不仅是要负责教会一群从未接触过咖啡豆的学生入门,还要让你们保持对于咖啡的热爱,真的很难。” 说到此处,木木已经泣不成声,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便因为水土不服,拉肚子跑厕所,幸亏葛云雀及时给她买来药。后来的每一天,她都觉得好累啊。 底下的学员跟着她一块儿哭,就连一向自诩大魔王的徐山茶也抱头痛哭,呜咽的像是被抢走了最心爱玩具的小狼狗。 “真正要离开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舍不得了,这片土地太美好了,我喜欢这里的生活。特别是鲜活的你们,下课后,听你们讲起关于这片土地发生过的故事,都是那么的有趣,我透过你们的言论,去发现这片土地不同寻常的地方,不止是像普通游客那样短暂的来过一程。” 木木去过很多个国家和城市,她见过许多数不清的人,从未有过这样深刻的体验,只恨学习的时间太短,太短了。 学生和老师聚在一块儿痛哭的场景,再配上抒情的冬不拉,简直让旁人跟着一起潸然泪下。 葛云雀见各位领导也跟着红了眼眶,赶紧过去提醒,“书记,咱们星锤咖啡馆的工期推迟了……” “哦,倒是忘了这件事儿了。”袁松书记摘下眼镜,用袖子擦眼泪,他趁热打铁,正色道:“木木老师,既然大家都这么舍不得你离开,要不然你就再留一个月的时间,为各位学员再多教一些专业知识。” 哭得正起劲儿的木木一下子愣住,这之前没和她商量过呀,不是说好了只教一个月嘛。又要再设置一个月的课程……看着这群学员,木木哭的声音更大了。其实她也有点想家了。 “咔嚓。”葛云雀不断地拍着照片,将这一幕幕让人难以忘却的场景通过相片保存下来,或许很多年以后记忆会逐渐消失,但是只要看到这些照片,就能够清晰地记起来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很快将冲刷出来的照片,一一分发给了各位学员,她再一次恭喜各位学员,终于正式跨入了咖啡师这一行业。 由于顺利完成培训专业咖啡师的这一严峻任务,并且完成度极高,葛云雀的工作得到了众位领导的高度认可,就连文旅局的宋罗兰主任也亲自发消息对她提出了表扬。 正好周末,葛云雀可以在家好好休息两天时间,最近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她特意睡了个懒觉,才赶在饭点起床。 结业仪式多亏了小芮,她想着缓和一下白袅和小芮的关系,特意邀请白袅、梁月亮等人一块儿出来吃饭。 街上新开了一家融合料理,各个国家的饭菜都有,适合喜欢拍照的女生去约会。天气暖和起来,葛云雀换上新买的连衣裙,外面套一件牛仔外套,化了个精致的妆容,赶紧去赴约。 出门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下莱勒木的房间,自从那天以后,他反而特意避着她。 葛云雀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 等到了地方,才发现她竟然是最早来的一个,点了一杯饮品慢慢等,过了会儿梁月亮来了,依旧是柔顺的长发,只不过戴了一副黑框眼镜,没化妆,打了个哈欠。 “这是怎么了?” 梁月亮坐下来,将两只手撑在下巴上,“我住的那家民宿不是很隔音,隔壁不知道住了谁,天天晚上打游戏到深更半夜,敲了好几次门提醒,一点儿作用也没有,困死我了。” “那要不然你先趴着睡会儿,反正她们还没来。”葛云雀没料到她没睡好觉,有些内疚。 梁月亮招手示意服务员过来点餐,“没事儿,不睡了,待会儿人家一来看见我在打瞌睡,多不好意思。” 她对于葛云雀要介绍的两个新朋友挺感兴趣的,做生意的人,都喜欢结交新朋友,认识的人越多,要走的路途就越平坦。 其中一个还是科技公司的,这个职业光是听起来就觉得厉害。 “我听巷子里的小朋友到处传,你和一个男孩在草原上亲嘴,还一亲就是一下午,快说说怎么回事儿。”梁月亮一聊到八卦,就什么瞌睡都没了,她把随身的包打开,里边钻出一只狸花猫。是王德彪,彪子被养得更圆润了,下巴圆鼓鼓的。 葛云雀脸热,“什么呀,你别听小孩乱说。” “小孩要是没亲眼看见,总不会瞎说吧。”梁月亮买东西的时候和别人打听过,许多人都认识葛云雀,知道她借住在莱勒木家,于是她压低了声音问:“他不住在家里,怕别人误会你俩的关系?” 这倒是提醒了葛云雀,旁观者清,她从未想过莱勒木明明已经回来了,却还是选择住在草原的原因。原来不止是为了帮助家中进行转场,还有这一层原因。 “你别乱猜了,转场挺辛苦的,他回去帮他父母放牧,偶尔会接一些帮别人婚礼伴奏的活儿。”葛云雀低头喝了一口水,掩饰情绪。 梁月亮还打算说些什么,一见门口走来一位粉雕玉琢的漂亮女生,顿时明白那就是葛云雀口中的白袅,于是挥手示意对方过来。 没等她笑容挂在脸上,白袅身后还有一个噘着嘴,表情阴郁的女生,两人一前一后,看似互相嫌弃。 有些难搞,梁月亮也低头喝了口水。 被风霜吹蚀狗托的岩柱在烈日下投下锯齿状的阴影,周边都是典型的雅丹地貌,地面都是赤红色的沙石,一辆摩托车手以60°倾斜角度贴地过弯,溅起许多沙石。 呼啸的风声从耳畔穿过,摩托车轰鸣声阵阵,心脏剧烈地跳动,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抛之脑后,剩下的只有紧张感、刺激感,以及一种想赢的好胜心。 戴着黑色头盔的阮舒扬握紧摩托车的把手,紧跟着前面一辆摩托车,车手是他认识的乌尔曼,在他身后,还有好几辆摩托车紧咬不放。几人的骑行速度十分相近,追咬得死死的,稍有不注意就被另一个人赶超。 作为这只临时组建的摩托车车手小队的队长,乌尔曼的车技是最好的,他参加过多次的业余摩托车比赛。 为了带着小队去参加摩托车比赛,他们在这儿训练了很长时间。 终点。 等阮舒扬到达的时候,乌尔曼已经将头盔放在摩托车上,他一个人站在一旁,嘴里叼着根野草,闲适地在一旁用石子儿扔地面。 “太慢了。”乌尔曼摇头,显然对于队员们的速度并不满意。 毕竟是业余选手,最为主要的还是安全第一,即便是他也不敢将速度提上来,可速度不提上来,那到时候去参加比赛就毫无胜算。 阮舒扬将摩托车横着停下,紧挨着乌尔曼的那辆摩托车,他不急着下来,反而将厚重的头盔取下来,然后抱在怀中。“慢慢提上来吧,这种事情不能着急,总不能置队友们的安全不顾。” “你说的我都知道,就是有些心烦。”乌尔曼用力抓挠着头发,乱糟糟的刺猬一般,他将嘴里的野草吐了出来,“我们能够用来训练的时间不多了,到时候用这个速度去参加比赛,肯定连初选都过不了。” 陆续有其他队员到达终点,激起许多沙石,乌尔曼说不了几个字,就得停下来吐沙石,后来沙石太多了,他索性又把墨镜和面罩戴上。 “老大,不是说你姐夫负责这次‘草原摩托车拉力赛’项目嘛,我们怎么可能过不了初选。”一个队员朝着乌尔曼挤眉弄眼,取笑道。 乌尔曼朝着他膝盖后面一踹,“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姐夫负不负责这个项目,跟我们能不能进初选没有一毛钱关系,我就是要靠自己的实力进去,几个渣渣,速度要是还提不上来,那我到时候就报名单人赛,才不跟你们一块儿参赛。” “别啊老大,我刚才就是瞎说的,你别认真,谁不知道村主任是个多么铁面无私的人,他知道你去参加比赛不拦着你就得感天谢地了,怎么可能会开后门,让你进入初选。” “滚滚滚,一天到晚尽是说些不中听的话……” 要不是怕这会儿揍这家伙一顿会伤了队员之间的感情,乌尔曼非得跳起来给这家伙一脚,什么跟什么嘛,姐夫虽然平时待他是严肃了些,可姐夫还是愿意支持他骑摩托车的。 阮舒扬看着这群年轻人大闹,会和乌尔曼认识,实属意外。有天乌尔曼为树夏科技公司送货,正好下来对接签单子的人是阮舒扬,两人多聊了几句,乌尔曼为了拓展顾客,便主动提到了加微信。 等添加好友后,阮舒扬刷到了乌尔曼发在朋友圈的征骑友的消息,于是就主动加入。 “说真的,我们的速度真的有些慢了,恐怕还得继续加强训练,有空多向队长请教,别不好意思。”阮舒扬当着其他人的面前,都是叫乌尔曼队长。 另外一个队员挠头发,“起初我们还能追得上队长,但后来遇到一个弯儿,我怕摔了,就放满了速度,等弯儿一过,就彻底追不上了。” 说到底还是技术不过关,别人过弯是赶超对方的好时机,他过弯是让自己的排名变得更加后面。 乌尔曼非得要回去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他一步跨上了摩托车,随后戴上头盔,忽然想起了什么,提醒道:“舒扬,你可得小心些,不能伤了脸,不然被你女朋友发现了,肯定会跟你闹的。” “放心,白袅不会的。”话虽如此,阮舒扬一点儿底气也没有,参加摩托车比赛的事情,他一点儿没敢跟白袅提起,每次出来训练,都推说是处理其他业务。 第99章 吹到春樱梦也清 “不闹了行不行。”葛云雀抹了一把脸上的饮料,嘴角有些甜,可惜了,还没喝几口呢。 就在一分钟前,白袅和小芮发生争执,一人端起桌上的一杯饮料朝着对面泼去,可怜葛云雀和梁月亮躲闪不及,被泼了个正着。 梁月亮内心oS:“早知道这俩人脾气这么暴躁,就该带把雨伞来了。” “葛云雀,我当你是好朋友才过来的!”白袅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甩下一句话,就飞快往外走去。 小芮也摊开手道:“瞧你办的好事儿,我就说跟她性格合不来。”随后也走了。 等两人一走,梁月亮抽了湿纸巾给葛云雀擦脸上的饮料。 “唉……” 悲催的她们同时长叹一口气。 过了一秒钟,梁月亮发现趴着她腿上的王德彪也被淋中了,悄无声息的一只猫在默默舔毛。 “彪子,不许吃人类的食物!” 看样子还得想个其他办法,才能够让白袅和小芮的关系和好如初。 没等葛云雀想出办法来,另一项重要工作交到了葛云雀手上。 周一开例会,村委会的干部们也都在,村主任努尔夏提专门提到了她,用粗粝的手指翻开文件的其中一页,抬眼看向葛云雀,“小葛上次工作完成得不错,经过市里领导们的批准,这一次的‘草原摩托车拉力赛’文旅项目,就正式移交到你手上了。希望小葛你好好准备方案,不要辜负了领导们的信任。” 同事们纷纷鼓掌,就连徐漫也高兴不已,看样子这个拉力赛还挺重要的,葛云雀压力顿时上来了。她可从来没负责过什么摩托车拉力赛,捡垃圾这种事情她倒是驾轻就熟,摩托车压根儿没骑过,也没了解过,她只骑过那种小电驴啊。 “哗啦哗啦”,众人为她鼓掌。 “好,我一定努力完成工作。”葛云雀硬着头皮接下这个任务,寻思着下去后好好查下资料,看怎么筹备摩托车拉力赛。 她想起了将莱勒木名字误印到订婚函上的那户人家,好像就有摩托车手,那时他们还提到了努尔夏提村主任的小舅子乌尔曼,也会去参加摩托车拉力赛。葛云雀恍然大悟,怪不得村主任会甩手不干,原来是为了避嫌。 等散会后,徐漫故意用文件包拍了拍葛云雀的后背,眼角带笑道:“好好把握机会,这次摩托车拉力赛办好了,能吸引很多游客和资源过来,到时候肯定还会有电视台的记者过来报道,对于我们有好处。” “感觉有些头疼,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面对自己熟悉的人,葛云雀实话实说,想要征询徐漫的意见。 徐漫拧着眉头,她对于拉力赛并不了解,于是让葛云雀去找乌尔曼问问,“那小子不是说自己参加过许多比赛,肯定很有经验,我回去帮你查查资料,看有没有相关的从业人员,到时候发给你。” 有了徐漫的帮助,葛云雀心里稍微有点底子,不过旁人能够帮的始终都是少数,事情还是要靠她自己来完成。 等回去的时候,天空下了一层朦胧的雨,不是劈头盖脸而来,而是温柔的,缱绻的,像是一双轻柔的手从面颊拂过。“吹到春樱梦也清”,天边的晚霞是暧昧的粉色,柔软。街边不少的游客过来,小店里放着适合春天的歌曲,不知是什么名字,曲调缓慢,悠然。 小杨临走前说要开车送她们,却被葛云雀和徐漫拒绝了。“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天,好不容易下班能走动一会儿,就不劳烦你了。”徐漫听说小杨最近和女友吵了一架,无非就是双方隔的距离太远,不能经常见面,谈了和没谈差不多。 雨是走到半道上才落下来的,空中飘来几朵粉色的花瓣,葛云雀伸手接了一朵,细看是樱花,没有什么香气,却胜在颜色漂亮,花型小巧玲珑。 旁边的徐漫在包里翻找了好久才无奈地叹气,“往常总是随身带着雨伞的,这次不知道给放哪儿去了。” “没事,春雨淋不伤人。”葛云雀同样忘了带伞。 两人正要分开走,却见一道颀长的身影,透明的雨伞上沾着几片顺风吹来的花瓣,他握在伞把上的手指,指节分明,见徐漫也在,握紧了另一只手上的雨伞。 随后把雨伞递了过去,“我和云雀共撑一把伞。” 徐漫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拿了伞,和葛云雀道别,踩着地面的雨水就往家的方向走。 徒留莱勒木和葛云雀在街边行走,他的个子高,撑伞的时候总是往她那一方向偏移,为了不让他淋湿肩膀,葛云雀只好往里站了站。街边时不时遇见没有带伞的行人,抱着脑袋往屋子里跑,调皮的小孩穿着印着黄鸭子的雨衣在屋檐下踩水花。 “原本是想开车过来的,但临时被朋友借走了,只好撑伞来接你。”莱勒木是骑马回来的,那个朋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就临时开走了。 葛云雀觉得这样的气氛正好,和喜欢的男生在春雨下漫步,不冷不热,伴随着淡淡的香气,她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没关系的,我喜欢这样。” 她说话的语调不自觉地放缓了,自然下垂在裤腿边的手,时不时会触碰到他身体的一部分。 “树夏科技公司的北斗自动放牧系统很好用,我们家一直在使用他们开发的那款放牧项圈,省了很多功夫,许多牧民看到后都来打听这是什么高科技,还非得要我妈帮忙去购买项圈,想要为自己家的羊群戴上这种放牧项圈。”莱勒木说话间,忽然将雨伞移转到了另一只手上,而原本撑伞的手,精准地握住了葛云雀的手。 他的手掌并不细滑,掌心有一层薄茧,宽厚,温暖,让人莫名多了一种安全感。 “我联系了树夏科技公司,想找阮舒扬再购买一些北斗自动放牧项圈,许多牧民都需要这种项圈为他们减少工作量,你知道的,每次转场放牧对于牧民而言都特别的辛苦。” 莱勒木说起这些,并非是想知道葛云雀与阮舒扬关系匪浅,想要些优惠,而是自然地说起最近发生的事情。 “是啊,没来这里之前,我从来不知道牧民转场会这么辛苦,高科技产品就是应该用在日常生活中。”葛云雀发出感悟,晚秋采收哈密瓜的经历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对了,努尔夏提村主任把草原摩托车拉力赛交给我来办了,说是这一次让我安排赛程和比赛地点,你对于摩托车拉力赛了解吗?” 作为牧民要经常在草原上追逐牛羊群,骑摩托反而比开车更加方便,草原上长大的孩子很少有不会骑摩托车的。 莱勒木挑动着浓黑的剑眉,英气非凡,笑着道:“这个你算是问对人了。” 他很早就学习骑摩托车,十几岁的时候就参加过摩托车比赛,更看过不少场比赛。 街角处。 少女忿忿地往前走,根本不管后边的人,从没想过阮舒扬会欺骗她。 “不是说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了,身上的沙石是从哪儿来的?” 白袅虽然不爱管些琐事,却并不代表她不在意男友的欺骗,更何况这种小事,他何必要撒谎骗她。 “云雀说过的,这种赤红色的沙石,只有大海道那边才有,你是不是跑那儿去了?!” 阮舒扬舔了下唇,赶紧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哪里想到才瞒了没多久就被白袅拆穿,这件事说起来还真是他做错了。 两人吵架,周围的人都看笑话,他飞快地看了下行人,连忙把雨伞往白袅的方向挪去。“是我不对,我不该欺瞒你,下次肯定不会了。” 说来也怪,他在大海道那儿一点儿乌云也没瞧见,回来后却是落了小雨,幸亏他包里带伞了。 “一点儿诚意也没有,我怎么敢信你。”白袅眼眶中含泪,她真的被伤透了心,信任建立起来多么的不容易,可是被摧毁却只需要一个谎言。 她指着阮舒扬质问:“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你想要去骑摩托车,直接跟我说就好了,难道在你心目中,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或许是从前的她太弱小了,才会让阮舒扬产生这种看轻的想法。 她狠狠地擦去眼角的泪水,一句话不想多说,径直走开。 阮舒扬在身后追赶,“袅袅你听我跟你解释……”大海道的弯道有多么的曲折,要是白袅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同意他去的。即便答应让他去,也会忍不住担心。 他是为了她考虑,虽然这样做太自私了。 街边的店铺里有人在弹奏手风琴,风铃随风动,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水,不知在什么时候又停了。 莱勒木回去之后和葛云雀讲了不少关于在草原上骑摩托车的趣事儿,逗得她笑个不停。 “既然这样的话,往年比赛的赛道就不能再使用了,毕竟许多车手把那条赛道都给摸熟悉了,比其他参加比赛的车手占据有利条件,这样不太公平。” 为了这次的草原摩托车拉力赛顺利开展,并且要举办得有新意,吸引更多外地的专业摩托车手参加,葛云雀设想了许多种方案。 “漫姐,你看下我私发给你的方案,按照这几个冷门景点设置赛道,既能够让比赛丰富一些,还能够带动周边景点的人流量,毕竟到时候比赛肯定会有很多人去观看的。”葛云雀一上班,就把方案发了过去。 等了会儿,徐漫光是看方案倒是觉得还不错,出于谨慎她提议道:“这次的草原摩托车拉力赛非同小可,你抽空沿着这条赛道走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言下之意倒是挺赞同这个方案的,葛云雀顿时松口气,还好能用。 “行,我这边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那我明天一早就出发。” 徐漫点头同意,随后照例谈论起了八卦,“你听说没有,萝珊这一胎孩子好像不太稳,她婆婆专门去各地求了好多偏方给她吃,就想着母子平安。” “怎么不去医院看看,偏方也不能瞎吃吧。”葛云雀把椅子拖过来,和徐漫小声说话,她担心是上次自己把那个流浪汉阿伯带回来,吓着萝珊了,才导致她的身体不好。 “萝珊和她丈夫去市里大医院都看过了,医生说是孩子各项指标弱了些,其他的目前来看倒也还好。就是她婆婆一直担心出问题,非得要给她送偏方来吃。”徐漫是生育过的,她知道有些家庭矛盾必须要靠一个人的牺牲来解决,摇头无奈道:“有天她婆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只还没出生的小羊羔蒸熟了,一点儿佐料没撒,让萝珊吃了,她在家没吃完就来上班,没想到她那个婆婆还送到办公室来了。把人家志愿者小姑娘吓一大跳,险些当场吐了。” 葛云雀光是想想这个场景,就觉得有些可怕,“萝珊太受罪了,她老公不帮着阻拦一下吗?” “拦什么呀,她孩子不稳,还不是他老公的锅,当时婚检的时候,精子活跃度就不高……”徐漫话说半截,意识到葛云雀还是个未出嫁的小姑娘,不好直接说明。于是换了个委婉的说辞,“反正你以后决定要孩子,就得夫妻俩同时备孕,可不能马虎了,到时候受罪的可是你自己。” 结婚生子,这种事情对于葛云雀来说还有一段距离,她压根儿没想过这些。 “好,我都听漫姐的。” 能提醒这些都是同样作为女性,不忍心另一个女性受到折磨,葛云雀不至于听不进去。 徐漫将桌面上的文件整理好,“要我说,萝珊就该想个法子,比如说让她妈妈随便送些营养品过来,就说是偏方,总比她婆婆天天送些小羊羔过来的好。” 她们倒是想去帮萝珊,可这种事情毕竟都是私事,旁人不好过问,一沾上就容易生出其他事情。 “你目前先把摩托车拉力赛的事情处理好,其他事情先交给我,小杨那边少安排点工作,让他早些下班,至少能按时给他女朋友打视频聊聊天。” 葛云雀探头看了下不远处的工位,低声道:“说是今年再不想办法调回去,就准备分手了?” 第100章 沙漠中遇危险 “可不是嘛,但工作调动哪里是我们说了算的,还不是领导的一句话。”徐漫在这种时刻就非常感谢自己的老公,她长年在外,顾不上照顾家庭和孩子,都是靠他一个人支撑着整个家庭。 葛云雀道:“我事情不多,有些事情可以交给我来处理,反正单身狗就是当牛马的命。” “怎么还是单身狗,莱勒木就没什么表示?”徐漫觉得疑惑,两人在草原上亲嘴的事情可传遍了大街小巷。 葛云雀笑了下,下意识摸了下手腕上的绿松石手链,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说在一起了,可莱勒木并没有明确表白,说没在一起,两人却做了不少只存在情侣之间的事情。 见小姑娘保持沉默,徐漫顿时正色起来,抓着她的手臂,“别怪姐姐多嘴多舌的,有些事情你可不能犯糊涂。” 言到于此,能不能理解就看她自个儿了。 葛云雀忙点头,“我知道的。”她耳尖泛着可疑的绯色,意识到徐漫误会什么了,故作镇定地解释道:“除了那次在草原上接吻之外,再没有任何行为了。” 她别开脸,假装看着自己工位上的花,有些时候还是谈论别人的八卦比较好。 为了筹办好这次的草原摩托车拉力赛,葛云雀跑了好多地方,甚至是沙漠。她对于沙漠并不熟悉,因此去的时候专门联系了当地人充当向导,做足了充分准备,才敢去沙漠勘察摩托车比赛的赛道。 吹来的风中全是沙粒,葛云雀将防风镜罩得严实,不然到时候眼睛吹了风沙会发炎泛红,她紧紧地捂着口罩,根本不敢四处张望。 为了检查赛道是否安全,她要求向导骑摩托来的。 “小姑娘胆子蛮大的嘛,不怕被漫天风沙吃了。”临出发前,女向导开玩笑道,一下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葛云雀摇头,观察着女向导改装过后的四轮摩托车,“有你在我就不怕。” 这个女向导是徐漫推荐的,说是在当地负责接待游客去沙漠观光,平时爱好骑摩托车,处理事情能力很强,值得信任。 更为重要的是,女向导的人品有保障,不然不放心让葛云雀跟着一块儿到处跑。 “怎么这么大的风。”坐在摩托车后座,双手紧抱着女向导的葛云雀说道,她的声音听着有些闷,被面罩压低了音量。 女向导也纳闷道:“还真奇了怪,我们出发的时候明明查看过天气,不该是这样的。要不然我们待会儿就返程了,等下次再过来。” “还是算了,就是风沙大了些,其他还好,我们尽快走完全程,看需要多少时间和沿途有没有危险,早些确定比赛的路程。”葛云雀惦记着还没有处理完的工作。 女向导便没再说些什么,继续往前骑行,不得不承认,她的技术极高,每次过弯的时候葛云雀都担心会摔倒,可每一次都顺利地通过。 风沙越来越大,女向导再一次提议返程,葛云雀几乎都看不见前面的路了,她只好同意回去。 “你别着急,等天气好了再过来一趟,这段路很长时间没过来了,我怕有危险。”女向导一边说,一边调转摩托车的车头。 一阵强风吹来,她让葛云雀用衣服蒙住脑袋,免得全身都是沙子,无奈风沙太大,连摩托车都吹歪了,现在根本不能离开。 女向导依旧用衣物罩住葛云雀,“等会儿再走吧,风大,吹得摩托车不稳,我怕摔倒。” 话音刚落,飓风来袭,连人带摩托车都被刮倒了,倒下的时候女向导特意用胳膊抱住葛云雀,免得她被摩托车砸中。不过她自己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手臂被摩托车的车头直接砸到,疼得她顿时冷汗都冒了出来。 葛云雀连滚带爬地起来,她扶着女向导,摩托车倒在地面,周围全是被风卷起的沙子,一点儿路都看不清了,更加不敢离开半步。“呼啦呼啦”的风声吹得人心惶惶,看不见又无法离开的情况才最可怕,总担心风沙背后会有某种凶猛的生物,躲藏着,就等着她们松懈的那一刻,再猛地扑过来。 “姐,要不然咱们先推着摩托车走一截儿路,刚才来时的风沙没有这么大,可能就是这一段路风大,走过来就好了。”葛云雀抬起手腕,她今天出来特意戴了智能手表,自带GpS,能够看得清方位。 要不然顺着公路往回走也可以,总得先离开这里,她实在是有些心慌。说不出的感受,总觉得留下来会发生些不好的事情。 或许是看悬疑电影看得太多了,许多幕可怕的电影场景接替在葛云雀的脑海中轮番出现,她不想多想都没办法。 女向导本想说在原地等一会儿,但葛云雀的提议也不失一个法子,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推着摩托车顶着风沙沿公路往前走。 “你看清楚了,返程的方向是这儿吧?”走了约莫十来分钟,风沙不仅没小,反而路越来越窄,公路两边的沙子更加多了。女向导让葛云雀把手表拿过来,自己再研究一下方位,“错了,你这GpS根本不准,咱俩连前后都弄反了。” 先前摔了一跤,摩托车也被狂风掀翻,就没分清楚方位,哪里知道爬起来后竟然还朝着前方走了一段路,怪不得她觉得越来越荒凉。 脚下的路都变成了沙石,一点儿公路都没了,再走下去恐怕到时候不定走到哪儿去了。 “对不住,是我没分清楚。”葛云雀抖了抖面罩上的沙石。 电子地图上代表自己的的蓝点正在顺时针画圈,像匹被套马杆困住的惊马。她扯开衣领透气,十二级沙粒瞬间灌进冲锋衣领口,刚才摔倒的时候,锁骨处被地面磨出血痕。 智能手环突然发出蜂鸣,看样子是彻底坏了。 “算了,现在说这个没用,我们先回去吧,我看风小了些,先上摩托车,我慢些开。”女向导倒是没说其他怪罪的话,毕竟这种事情谁也不愿意发生,她先上了摩托车,随后让葛云雀坐稳。 她把头盔递给了葛云雀,“戴上安全些,比你那个面罩好用多了。” 头盔又重又闷,但确实比面罩更防风沙,也更能保护安全。 往前开了一截路,没有遇到任何危险,葛云雀紧紧悬起的一颗心总算落地,早知道就不这么冒险了,性命是自己的,工作到时候交给谁都能够顺利推进。 要是丢了这条性命,哭泣的只有自己的亲人和朋友。 风沙少了些,葛云雀这才注意到女向导的右手虎口渗出的血正滴在摩托车上,回忆起摔倒的那一瞬间,是女向导用自己的手护住了她,不然她肯定不止是被擦伤。 葛云雀顿时内疚不已,要不是她急功近利,不至于让别人受伤。 “轰——” 对面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 女向导的神色一下子变得紧张,她却开口安慰葛云雀,“别急,先看看情况,对面不一定是坏人。” 话落,两人都同时咽下一口唾沫,对于未知人类天然有种恐惧感。 女向导放缓了摩托车的速度,观察着对面的情况。 等来人逼近,葛云雀眼神一下子发亮,虽然戴着头盔,可是她一下子就认出来,是莱勒木! “嘿!我们在这儿!”她激动地挥着手,几乎不顾自己的安危。 女向导不得不出声提醒:“小心些。” 葛云雀才抓稳了摩托车,她实在是太兴奋了,没想到莱勒木会骑着摩托车追过来,他骑的这辆摩托车是传统与现代的融合载体,焊接着马头图腾的排气管,一眼引人瞩目。 车架上镶嵌着和田玉碎片拼贴的“卍”字符号,车把手上缠绕着一小段彩色的艾德莱丝绸。 特意骑车过来寻找她们的莱勒木,途中构想了许多可能性,担心得不行,却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太想责备她,怎么能这么冒失,沙漠不是一个被驯服的家畜,而是一头凶猛的猛禽,不知深浅的少女竟然敢带着一个向导就闯入猛禽的禁区,简直是不要命了! “你好像有些生气了。”葛云雀咬着下唇,知道自己是有些冒失,来之前莱勒木就叮嘱过,有需要就尽管喊他,可是她担心会耽误他的工作,树夏科技公司那边联系他去找需要北斗放牧项圈的牧民,他实在是脱不开身。 他这样忙碌,葛云雀哪里敢耽误。 “别生气了,我下次肯定听你的话,走之前跟你说一声。” 葛云雀知道他是担忧自己,于是放低姿态,先哄哄这个生气的男生。 “我不是气这个。”莱勒木喉结滚动着咽下原本要说出口的话,风掠过他腰间的银铃,叮当声混着远处的风沙嘶鸣,他无奈地叹口气。 该怎么跟这个傻姑娘说清楚,他分明是在意她太客气了,总是想一个人解决所有事情,没有将他放在一个可以依赖的位置。 其实他可以帮她处理一些事情的。 此次外出有惊无险,葛云雀告别女向导的时候,特意多给了些钱,算作是这次意外的补偿。 女向导点了一下钱,把自己该拿的部分取出来,其余的还是还给了葛云雀。 “我只收自己该收的。” 葛云雀只好作罢。 “走吧,回家了。”莱勒木骑的摩托车是以前组装的,许久都没有骑了,没想到还能够跑这么远。他把摩托车推到了闲置的库房,然后去洗手。 他接了热水,让葛云雀来洗手台清洗,专门涂抹了乌木玫瑰的香皂,像是叮嘱小孩子一样,告诉她额头上沾了不少沙石。 “那个女向导是谁给你找的?”他状似无意地提起,池子中的水一下子变混,打开水龙头再接了一些。 葛云雀用热水擦洗脸后,整个人都变得舒服许多,自然回应道:“漫姐给的联系方式,说是很多人推荐的女向导,她怕找个男向导有其他顾虑。” “是有其他问题吗?” 毕竟她们都是外地人,不如莱勒木在此地生活时间久,没准儿听说过什么内幕消息。 灯光穿过莱勒木的发丝,在鼻梁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拧干帕子递给葛云雀,“那个人不太适合,下次换成其他向导吧。” “怎么会呢?那个女向导是漫姐推荐的,漫姐的性子你了解,没有人比她更讨厌不靠谱的人了。” 莱勒木觉得在背后说人坏话不好,琥珀色的眼眸看了下院子,除了他俩之外,没有任何人,院子外也没有行人经过。 他贴近葛云雀的耳畔,轻声说了几句话,距离太近了,呼出的气息直愣愣地扑洒在耳蜗,痒呼呼的,她整条脖颈都在泛着粉红,连心底也跟着痒痒的。 视线忍不住挪开,葛云雀抓着他一只袖子,有些羞,“这种事情你们怎么知道的……” “她谈过的某任对象是我一个朋友的亲姐姐,当时事情闹得很大,许多人都知道,后来她对象被家里人强迫嫁到其他市区去了,好些年都不肯回娘家。”莱勒木说别人八卦的时候,耳根也红了起来。 葛云雀点头,表示理解,但又觉得过于紧张了,“其实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和她交流起来挺正常的,要不是你跟我说她喜欢女孩,我还看不出她的性取向。” 毕竟这个女向导打扮得挺符合正常审美,冲锋衣,迷彩长裤,长靴,整个人看上去就很可靠。途中也没有任何逾越的行为和话语,总不能因为别人的性取向,就改变对她的看法。 “我会注意的,你放心吧。” 就知道她会这样回答,莱勒木用手指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轻琢了一口,眼神说不出的温柔,“你呀你,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葛云雀眨了下眼眸,不知所措,被动地承受这个逐渐加深的吻。她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片。 “为什么不专心。”莱勒木突然轻咬一口,随后在唇瓣上轻轻磨蹭。 第101章 成为星锤咖啡馆的咖啡师 “你看看赛道设置得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及时沟通,到时候统一云雀修改。”徐漫特意线下去找萝珊,还给她带了些营养品,补补身子。 “行,我待会儿仔细研究一下。”萝珊已经显怀,脸上看上去没有往常红润,反而显得有些暗淡,气血不足的样子。她的杯子里没水了,正想起身去接水,手中的杯子被人接了过去。 徐漫看她状态不好,于是问道:“前些时候跟你说的方法,你试了没有?” 特意接的温热水,喝起来刚好,萝珊润了润嘴唇,闻言叹了口气,她太阳穴都跟着疼了。“倒是照着漫姐的方法去让我妈过来一趟,说是从其他地方求来的偏方,可没想到我婆婆非得要挨个检查,后来把那些东西全都给扔了。” 萝珊她母亲带的都是小麦片等粗粮,孕妇少吃些对身体没有任何影响,无奈她婆婆检查得严,愣是连亲家的脸面也没给,一样东西都不准留下来。依旧每天去市场上找牧民讨要还没出世的小羔羊蒸着吃。 “我问过医生,吃那玩意儿对身体没什么坏处,就是口感不好,看着怪恶心的。” 徐漫一听这话,便知道她没打算再抗拒,于是道:“既然对身体没坏处,就随你婆婆去吧,反正也是为了你们两口子好。” 家事是最难分清对错的,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干脆不要想的太仔细了,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犯错呢。 把文件交给萝珊后,徐漫找了个借口离开,她还得按时去对接儿童乐园的负责人。 阿勒屯是被定义为近郊村,方便将游客流量吸引过来游玩,儿童也是一大重要的客户群体,为了能够更好地服务儿童,家中有孩子的徐漫自然要站出来承担这个责任。 她依照自己的经验,对儿童乐园的设施提出了相关意见。 自那次在沙漠遇险以后,葛云雀出远门总会做出充足准备,避免这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白袅发了条意味不明的朋友圈,趁着吃中午饭的空隙,葛云雀发消息给她,“最近不开心呀。” 等了会儿,才收到回复。 袅袅:“和舒扬因为他偷偷跑去和别人骑摩托车的事情吵了一架,他总是这样,知行不合一。” 想必这个“别人”肯定不是女孩子,不然白袅没有这么镇定,葛云雀咬下一口芹菜,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他肯定是怕你担心。” 阮舒扬这人固执极了,出去赛车是件具有一定危险性的事情,他不敢告诉白袅,自然是怕被她知道后跟着担心。但不告诉白袅,事后被拆穿,反而更加伤了两人和气。 袅袅:“他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自大,难道连跟我说一声都不行么。”接连发了好几句发泄的话,随后才缓过来,说起了正经事。“你前段时间说的给老年人专门研发的智能手表,我帮忙找了几款,能够用最低价给你,你这会儿有空吗,我发给你看看。” 她是找认识的学姐帮忙,想着多少能为那些独居老人做点事情。 “太好了!我现在有空,你发给我吧!”葛云雀此刻没有心思吃饭,三下五除二吃了些,随后清理干净桌面,开始办公。把白袅发过来的图片和详情页全都仔细看过,按照需求挑选,最后看了一款特别适合她想要购买的智能手表。 这么多种功能,肯定价格低不了多少,葛云雀直接询问白袅这款智能手表的最低价格,她知道对方不会胡乱说价。 袅袅:“这几款我都问过,你刚才说的那一款最低价格是给你99块钱,百元内你在市面绝对找不到比这个价格更低的涵盖这么多种功能的智能手表了。” 现在市面上的智能手表,例如某米,价格最低也要两百多,而某果,则要上千块,价格居高不下。其他的智能手表,更多的是针对于孩童设置的功能,能够真正适用于独居老年人的智能手表,还真的比较少。 这也是让葛云雀专门去找阮舒扬和白袅的理由之一,她作为业余人员,只能求助他们。99块钱,算下来已经比市面上的智能手表便宜多了,而且还有这么多种功能,实在是划算。 “那这种智能手表一般能使用多长时间?”虽然价格便宜,但怕使用年限不够久。 袅袅:“智能手表的平均寿命都在2至5年内,可能有些更耐用的材料能够延长使用时长。” 这个使用年限在葛云雀看来并不算满意,于是试图讲价道:“要不你再帮我给学姐讲讲价,再便宜一些吧,我们也是为村里的独居老人赠送的,预算实在有限。” 如果隔几年就要进行更换一批,那价格可能就要再低一点。 另一头的白袅觉得为难,毕竟价格相较于市面上的价格已经很低了,再低她就不好意思去问学姐,但站在葛云雀的角度来说,议价是正确的举动,她们的预算真的不高。 袅袅:“学姐说,每一个智能手表的价格再给你降20,你什么时候要,给个邮寄信息,我让她直接给你发过来。” “啊!真是太谢谢你俩了!”葛云雀为自己顺利讲价开心地原地蹦起,随后她冷静下来,猜测肯定是白袅在帮忙,心中感动不已,“谢谢你,白袅。” 谈论好给独居老人购买的智能手表之后,葛云雀就了却了一桩心事,她把邮寄信息发过去,到时候等着收货就行。白袅推荐的人,自然不会给发次等货。再次确认了一遍独居老人的信息,确定好没有缺少谁。 想了想,葛云雀还是和白袅说起了自己在负责草原摩托车拉力赛的项目,“这次的摩托车比赛设置的挺有趣的,阮舒扬想参加吗?” 最近一段时间,她几乎都没怎么见过阮舒扬,也没有见到他发朋友圈。 袅袅:“不管他的,我最近在忙工作的事情实在顾不上他,看他自个儿意见。” 瞧着这样子,应该是还没消气,葛云雀便不再提这个,两人闲聊了几句,说了些家常,便默契地约定下次再聊。 重新翻阅了一下聊天记录,葛云雀有种感觉,好像白袅变了许多,她再次回忆起在街上重逢这对小情侣时的场景,和现在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咖啡豆的烘焙……”吴姐揉着眼眶走在有些昏暗的老旧单元楼内,她跺了跺脚,楼道里的灯光亮起,稍微能看清脚下的路,来到自家门前,她掏出钥匙,听见门内的争执,不由停下动作。 “不是我故意挑拨,你说你妈都这把岁数了,别人家的婆婆都忙着帮家里人分摊家务、做饭、带孙子孙女,你妈倒是会躲懒,小孙子丢给二嫂管,自个儿跑去学做咖啡。她打字不识几个会做什么咖啡,去了也是白搭。” “光我说妈做什么,你妈不还是没来,要真这么爱你,她怎么不来帮忙带孩子?我妈就是不会才去学,人家年纪大怎么了,至少还有一颗上进心,你倒是年纪轻轻,半点儿家务活不干,上了班就了不起了,谁不是天天上班。” “吴建伟,你个王八羔子,我还不是生了孩子身体不好,要不轮得着你妈来做家务活,你的儿子你怎么不带,一回家就打游戏,我让你打!”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似是玻璃杯摔在地上,“啪”的一声,儿媳被甩了一巴掌,捂着脸哭得凄惨。 吴姐一口气憋在心口,呼不出去,也咽不下去,上下不得,难受极了。她扭动钥匙,推门而入。想说些什么,见到一地的碎玻璃,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当没看见,去厨房戴上围裙,先洗菜后淘米。 家务事总得需要人做,她要是有空就回来做一些。 好在这个月,木老师愿意给她们放假,能经常回来一趟,但儿媳说的那些话,她暂时想不出解决办法。 吴姐边切菜,眼眶内涌上来酸楚,她这大半辈子都在为儿女们操劳,好不容易带大了孩子,怎么想为自己活几年都不行了。 客厅里的碎玻璃都被人清扫干净,儿媳回了房间,把房门摔得巨响,像是在发泄情绪。 儿子吴建伟把那堆碎玻璃系好,又用厚厚的一层泡沫包裹,避免捡垃圾的人被划伤手。他蹲在地板上处理好这一切,身后就是在切菜的母亲。吴姐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比如劝她回家跟以前一样带小孙孙,做做家务活。但他沉默着帮忙打扫卫生,一句话没开口。 等了许久,吴姐放下切菜的刀,刚想说话。 但儿子赶在她张口之前说话:“妈,小丽被她娘家人撺掇着回来闹事,本意不坏,您别在意这些,咖啡师培训班那边,您想上就去上,能学多少就学多少,我和二哥、大姐都是支持您的。孩子等我下班了就去二嫂那边接回来带,日子总过得下去。” 一长段话,像是耗费了儿子的所有心神,他从不和母亲谈论这些,说完后就把垃圾袋提着走到门口,换上鞋子。“我出趟门把垃圾丢了。” 吴姐彻底红了眼,忽然听见房门打开声,赶紧用衣袖把眼泪拭去,是儿媳小丽听见丈夫出门,借着这个机会出来和婆婆聊天。 “妈。”小丽忸怩地捂着半张脸出来,才被扇了一巴掌,那半张脸一下子变红,她哭得眼睛都肿了,声音有些哑,“建伟出门了?” 既然儿媳主动破冰,吴姐点了点头,没拿乔,“他把垃圾拿下去丢了。” 小丽走进厨房,帮着剥蒜,白色的蒜皮飞得到处都是,像是深冬的雪花,却没有那么的温润,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辛辣。 “我说话不中听,但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毕竟孩子还小,需要有人带,妈你去学习了,家里就缺了个人。建伟想让我妈过来带孩子,她性子暴躁,我和我哥都是被从小打到大的,哪里敢把孩子交给她来带。老是放在二嫂家也不是个事儿,现在二嫂肯定不说什么,但日子久了,难保不会说闲话。” 儿媳说的话吴姐何尝不懂,但凭什么处处都得牺牲她呢?孩子不是她一个人的孩子,从前她牺牲得足够多了,这一次,她装着没听明白儿媳的潜台词,“建伟跟我说,不需要他丈母娘来带孩子,以后下班了他就去老二那边接孩子回来。白天有老二媳妇帮忙带孩子,晚上我回来了也能帮忙带一会儿,大家互相搭把手,等孩子上幼儿园了就好了。” “建伟上班多辛苦,妈您是不是他亲妈,会不会心疼人。”小丽刷地站起来,身上的那些蒜皮哗啦啦全都飘散在地面,跟下了一场雪没有多大区别,“按照我的意思,您就不去那个什么培训班了,那是年轻人的活动,您都退休了,跟年轻人瞎闹什么,把家里事情顾好了,就是您最大的功劳。” 与以往不同,吴姐没有争执什么,只是把切好的蔬菜放入盘中,换了个菜板,把已经化冻的猪肉切成肉丝。 “建伟二十来岁的人了,不是还在妈妈跟前讨奶吃的孩子,孩子是他的亲生骨肉,他辛苦些是正常的。” 吴姐头一回觉得说出这些话是轻松的,“日子是你们俩人过,做家长的,能帮的也只是一时,你这会儿不要求建伟学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爸爸,那以后有的是你吃苦的日子。” “疯了,真是疯了!”小丽跟看着一个外星人没有任何区别,她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疯言疯语,当妈的不全心全力为儿子操劳,还活个什么劲儿!既然无法说通,她索性把那些已经剥开的大蒜全都丢在碗内,洗干净手,去房里逗自己儿子。 听着房里的欢笑声,吴姐心宛如被割下了一块肉,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但她的确是厌烦了从前被操控的生活。她不喜欢咖啡的苦涩味,却很喜欢和同学们一块儿坐在安静的餐厅中,品尝咖啡的感觉。只有在那个瞬间,她觉得自己是被人尊重的,是被单独作为一个人的存在,而不是某某母亲,某某奶奶。 她心神有些恍惚,等门被关上,一边把刚买的饮料放在鞋柜上,一边换鞋的吴建伟提醒,才发现裤兜里的手机在震动。 “想什么呢,手机响了都没听见。” 吴姐笑了笑,“刚才切肉的时候声音太吵了。”等拿出手机,发现是学员群,徐山茶回家特意给他师父做了一款麝香猫咖啡,等林师傅喝了一口之后,才告诉他是猫屎咖啡,价格贵着呢。 林师傅一听,这猫屎咖啡怎么名字怪怪的,让徐山茶讲解了一下,谁知徐山茶说,这猫屎咖啡,就是让麝香猫吞下咖啡豆然后原封不动的排出来,人们从猫粪便中的咖啡豆提取的咖啡,口感淳厚,回甘。 “臭小子一天就知道耍师父!”林师傅五大三粗一大老爷们,平时就折腾电线和电器,哪儿喝过什么咖啡,一听是猫屎做的,气得火冒三丈,抓起手边的一截电线就往徐山茶身上抽。 徐山茶被揍得漫山遍野跑,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师父揍他,还拍视频发群里,林师傅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臭小子就知道败坏我名声,看我不抓着你打断你小子的三条腿!” “师父怎么还多一条腿?!”徐山茶腿脚灵活,到处乱窜。 林师傅脱了鞋往他头上丢,“你说呢!” 群里的姐姐们看着视频笑个不停,吴姐觉得好笑,刚才积压在心头的郁闷,被这段小插曲打断。 她见还有条私发消息,退出群,看见是葛云雀发的,“吴姐,星锤咖啡馆的设计师在制作店员的服饰和名牌,出了好几种设计稿,你看看最喜欢哪一个,挑个最喜欢的。” 星锤咖啡馆的设计图是专门请的知名设计师制作,没想到店员的服饰也由他们一块儿出设计稿,葛云雀觉得对方工作人员发过来的几张设计稿都不错,换做是她来挑选,都觉得可以。她跟村主任、书记那边都问了一下,还是觉得交给店员自己来挑选,毕竟到时候是她们自己穿戴。 第102章 家庭和事业的选择 “让我自己来挑选吗?”吴姐误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擦了擦手上的水,然后调转了一下手机,放在另一只耳朵上。“我刚才看到你发的好几张图片……” 电话另一头是葛云雀的笑,“没错,吴姐你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从中挑选一个,要是现在选不出来的,就多等会儿再选,选出来后发个消息给我,我再跟设计师那边说一声。” “好好好,我选。”吴姐说话都有些磕巴了,她没有想到竟然会让她来挑选店员服饰和名牌,星锤咖啡馆投资巨大,一般这种事情都是领导选好了,怎么可能会将选择权交到她手上。她受宠若惊,对着葛云雀一个劲儿感谢,“云雀,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要不是你当初让我来参加这个活动,我怎么可能会学到这么多知识。” 尽管这段时间经常制作咖啡,吴姐身上都是一股浓到散不去的咖啡味,可是她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只要闻到这股咖啡豆的香气,整个人就会变得格外放松,好像所有的烦心事都会被淹没在滚烫的热水之中,再也无法侵扰任何人。 人生在世,难免有不顺心的地方,可是只要找到一个能够让自己安心的兴趣爱好,就能够拥有抵抗任何不愉快的底气。 吴姐悄悄地抹下一滴眼泪,随后收拾好心情,嘴里哼着歌,继续做饭。 而主卧的儿媳小丽,拿着拨浪鼓哄小孩开心,听见了似有若无的调子,无名火冒了出来,她不知道婆婆是犯了什么病,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生活不享受,非得在这个年纪去吃苦受罪。谁家老人不爱跟孙子亲近,就婆婆一个人特殊些,放着自家的亲孙子不肯带,一把年纪还拿起纸笔来了。 “奶奶不爱你哦。”小丽对着儿子叹气,她的工作忙,身体一直没有恢复好,实在是没有多少精力照看家庭和小孩。 小孩用小手抓着小丽的手,还不会说话,“咿咿呀呀”得发出一些不知道什么含义的音节,晃着小手,小丽看着稍微带了些笑脸。不带就不带吧,反正她和丈夫吴建伟白天去上班,孩子会放在二嫂家里,同样有人照看,就是下班后两夫妻要辛苦些。 玩了会儿,小丽精神不佳,靠着床头竟然睡了过去。 “吱呀”,房门从外被人推开,是丈夫吴建伟。一见爸爸过来,小孩顿时手舞足蹈,嘴里喊了起来,吴建伟赶紧过去抱着他,看着妻子疲倦的睡颜,一侧脸颊上还残留着被打过巴掌的手印,他自责到不行。 一个男人竟然动手打自己的妻子,简直太无人性了,他思来想去,觉得在妻子、孩子、母亲三者之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相处方式,一直以来都是其余三人来包容自己,实在是太对不起他们了。 “你往我脸上涂些什么呢,黏糊糊的。”小丽睡了没一会儿,感觉有人靠近,脸上好似被涂抹了些什么东西,有些发粘,又有些冰凉,带着一股雪莲的味道,倒是不难闻。 见妻子被惊醒,吴建伟匆忙地把药膏往身后藏,假装咳了几声,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尴尬,“没什么。” “那你手上拿的什么?”小丽疑惑地提起眉毛,她都看到了,是一个长条形的药膏,丈夫出手伤人,也怪她说话难听,两人的孩子才这么小,又没有什么原则性错误,日子始终是要过下去的。既然丈夫主动和好,她哪里还有再跟他生气的理由,于是就坡下驴。 她伸出手道:“给我吧,涂完了就放抽屉里,免得乱扔找不到。” 吴建伟把消肿的药膏拿给小丽,顺势坐在了床边,另一边,儿子也被哄睡了,脸蛋睡得有些红。“刚才喂了一顿奶粉,应该到夜里睡觉的时候再喂了。”小孩每天要吃五六次奶粉,睡前还得再喂一顿,有时饿狠了,半夜也得起来好几次。 小丽应了一声,将耳边的碎发稍微整理一下,动作缓慢地坐直身子,怕惊醒了孩子,她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随后才压低了嗓音。 “我看妈是铁了心要去那个什么咖啡馆工作。” 原本吴建伟不打算再提这件事,怕两口子再次争执起来,不过既然小丽主动开口,他不说也不是一回事儿。握住了妻子的手,“妈的年纪也不大,还不到真正退休的年纪,她难得有个想去做的事情,就让她去做吧,更何况这个工作还是村委会那边安排的,不花一分钱就学了个技术。” “那些咖啡馆里招的都是年轻小姑娘、小伙子,妈这个年纪,跟那些七八十的老人相比自然是不大,可也没法跟真正的年轻人比。你没听别人说,这次的咖啡师培训班换了两批学员,最早那批的学员有个叫赵晓红的,人家跟我娘家嫂子熟得很,她去了这个培训班,没多久就退出了。咱妈当初就是跟赵晓红一块儿去的,别人退出她反而留下来了,不仅留下来了,还说自己被选成小组长,等以后星锤咖啡馆改造好了就去上班。你说这事儿怪不怪。”小丽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和丈夫说了,她以往不敢直说,这次再不说清楚,恐怕以后更不好开口。 吴建伟一听,忙问道:“你娘家嫂子没说那赵晓红当初为什么要退出?培训班不是免费包吃包住么,到时候还能去换一千五的补贴,既然去了怎么还退出了?”他没提小丽后边说的那些话,确实太扯了,恐怕是妈为了能够出去工作,随口扯了一个谎。 “你说呢,肯定是发现这里边埋了个坑,所以人家才早早退出了,第一批想学的人全都跑了,咱妈也走了的,谁知道后来培训班找不齐人,又把咱妈给叫回去了。”小丽越琢磨,就觉得害怕,这里边肯定是给学员们设了个陷阱。“平白无故的哪儿有白吃白喝还不要学费的事情,我有天专门跑到了妈学习的民宿,人家装修可漂亮了,一晚上就得花好几百,住上好几个月,那钱得花多少。再加上请老师的钱,肯定又不少。” 小丽脸色都变了,她一把抓住了丈夫的胳膊,紧张道:“你说会不会是先免费学习,到时候再跟妈说要一笔择工费,依照咱妈现在兴奋的这个劲儿,肯定别人说多少就给多少,她手里还攥着一笔存款,万一都转给别人了……”她简直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孩子才这么小,她和丈夫的工资都不算高,每个月剩不下什么钱,就靠着村里搞旅游还能给点分红。 “你别胡思乱想了,这个咖啡师培训班是村里组织的,又不是什么骗子,不会骗妈的存款。”不过吴建伟同样觉得奇怪,怎么没多少人学习,反而让一个年过半百的人钻了空子。“我改明儿过去看看她们到底在学些什么。” “我也去,总要亲眼看看才能放心。”小丽怕丈夫不答应,要是他不同意,她就私底下跑去看,只要肯想办法,总能实现。 吴建伟眼珠子转了一下,没立即答应,他寻思着妈说自己被选成小组长了,平时回来还爱跟他们讲些在课堂上发生的趣事儿,还帮那个特意从外地请来咖啡师管理秩序,万一都是从别处看来胡扯的,他把小丽带去看到不是这样,那妈的面子上肯定过不去。 作为儿子,他自然不能让妈丢了脸面,否则以后婆媳之间的矛盾更加激烈,到时候妈在小丽面前抬不起头,说话都得低三分。 “你怎么不说话了,不想我去?”小丽用脚踹了踹他。 吴建伟顺势捉住了她的脚,在光滑的小腿上摸了几下,嬉皮笑脸道:“怎么会,我在想你好不好请假,不然就我一个人去看,到时候告诉你一声就是了,省得你到处跑,身体不是还没恢复好。” 小丽被他摸得心痒痒,就知道他不肯答应,心里打定主意抽空就去偷看,嘴上却道:“那好吧,我不去了,你去的时候小心些,别被妈看到了,不然她肯定说咱们不相信她。” “知道。”吴建伟在妻子脸上亲了口。 过了几日,被选中的设计图直接送去工厂打版制成成衣,小杨去了趟市里,顺便就把衣服给带了回来,用一个蛇皮袋子装好了,直接拿了回来。 他往桌子上一丢,葛云雀一个爆鸣,“什么东西你就往我桌子上扔!” “哎呀,你那咖啡店的店员服,我顺道给你带回来了,看看合适不,不然就让工厂那边返工。”小杨分明是故意为之,把蛇皮口袋放好,自个儿又看中了葛云雀还没吃完的猪肉脯零食,扯了几片往嘴里塞,换得葛云雀一个白眼。 “才拿了东西,手都没洗就吃东西,也不怕拉肚子。” 小杨吃完猪肉脯,用袖子抹了下嘴边的肉屑,不在意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葛云雀都快被气笑了,“漫姐,你看这人,能找到女朋友真是要烧高香了。” “小伙子能吃能睡,上辈子肯定跟猪有些渊源。”徐漫原本在自己工位忙着填表,一听是星锤咖啡馆的员工服,赶紧过来凑热闹,打趣完小杨,她把蛇皮口袋边上的线给拆开,好在里边都是用白色透明袋给装好了的,每一件都标注了尺寸和姓名。“这次星锤咖啡馆就留了三个员工,会不会太少了?” 毕竟每个学员都是实打实的学了好长时间,而且到时候星锤咖啡馆改造完毕后,营业面积挺大的,只留三个人,其中一个人还是上了年纪的,担心他们工作会很辛苦。 “我也跟书记他们说过了,后来我们就咖啡师培训班的学员整体情况,和木木老师再商量了一下,觉得其余两个学员也可以留下来帮忙。星锤咖啡馆本就是为了带动村民们的经济,所以工作人员还是尽量从当地村民中培养,实在是不行,再考虑从外地聘请。”葛云雀拿了一套衣服出来,小心拆开白色塑料袋,这是一套适合春秋的工服,整体是一种静谧的蓝色,搭配了黑色,看着就如同在夜晚的星空漫步,款式设计得挺漂亮的。 徐漫也拿了一套出来,先是从衣领看起,随后一一检查每个袖口、衣摆等各个细节,确定没有地方需要返工的地方,再去检查下一套工服。突然掉出来一小包用纸包好的东西,“这是什么?”她捡起来,拆开**,手心躺着一枚小小的名牌。“咖啡师-吴巧珍,是吴姐的名牌啊。” 说起来最让人吃惊的就是这个“吴大妈”,现如今的“吴姐”了,徐漫把那个名牌拿给葛云雀看,“你说当时开班的时候,我也去看过,这个吴巧珍还真是厉害了,我以为就是过来凑个热闹,没想到她能留下来,还成为了小组长。” 葛云雀看了眼她手中的名牌,非常精致小巧,闪着金属的光辉,而吴巧珍三个字,就像是将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妇女从繁重的家务事中拉扯出来,告诉她——“你还有大好的未来,不要放弃自己!” “这个大姐挺厉害的,性格坚韧,当初我们谁都没想过留下来的人中会有她,木木安排的课程的难度是逐步增加,到后来连小芮都不敢用玩票心态来上课,吴姐每天都带着记笔记的小本子,有些时候认不得的字,就让旁边的徐山茶帮忙查拼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学,木木也是手把手地教。学生爱学,老师乐意教,就成就了现在的好结果。” 话语间,小杨在办公室里溜达了一圈,每个人工位上的零嘴都被偷吃了,他噘着嘴,不断发出“啧啧”的声音,葛云雀和徐漫都忍不住看向他。 “粘牙了……”他舔了下牙齿,刚才就在徐漫桌子上找了块饼干吃,没想到一直粘在牙齿上下不来。 徐漫无语,“那是我用来补气血的阿胶,你怎么什么都吃,饕餮吗?” “补气血好啊,我最近睡得晚,气血不足,正好补补。”小杨喝了口水,可算是把嘴里的阿胶清理干净,他这段时间和女友闹矛盾,实在是心神不宁,睡不好觉。 他本来就是个大嘴巴,一有点儿事情就全部分都知道,徐漫给他提过建议,不想分手就尽快打报告申请调回去,误了自己一段姻缘就不好了。工作重要,爱情同样重要。 小杨背过身子,“再看吧,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好。” 没等多久,葛云雀就把这些工服带到了桔山行民宿,准备发给诸位学员,群里一张罗,众人全都来到了教室内。 第103章 集体煮鱼宴 “吴姐,这就是你上次说的工服吧!真好看,来,你快过来,我帮你比划比划,看能不能穿。” “大家都是报了尺码的,人家工厂那边直接按照尺码来的,肯定能穿。” “呀,这衣服也太大了吧!” “姐……那是我的!你别套我的裤子呀,你穿了我穿什么。” 一阵鸡飞狗跳,葛云雀看见人群中略显安静的小芮和库兰,由于她们两人都有自己的餐馆和咖啡馆要经营,本来就没打算去星锤咖啡馆工作,工服自然是没准备她们的,可是其余人都有,唯独她们没有,看着别人热闹,始终还是会有些羡慕。 葛云雀走过去,摊开手心,两枚金属名牌闪闪发光,她笑容灿烂,“虽然不能给你们制作星锤咖啡馆的工服,但是我让工厂那边制作了同款的名牌。” “这个……”库兰惊讶得合不拢嘴,她原本看着其他学员有漂亮的工服和名牌,满眼羡慕,她不好意思讨要什么,没想到葛云雀还记得她们,居然为她们也订制了名牌。她小心用指尖捏着名牌,从葛云雀手中拿走,笑得稍微腼腆,“那我就真拿了啊。” “本来就是给你们做的,别客气。”等库兰拿走以后,葛云雀看向另一处,挑了挑眉头,似在问她,怎么不来拿。 一旁抱臂而立的小芮,见状只好走上前来,把最后一个名牌拿走了。她小声嘀咕,“真无聊,我们又不去星锤咖啡馆上班,还给我们做个名牌干什么。” 葛云雀一把揽在她肩头,“别这么毒舌了,当天哪天舔一下唇自己就中毒了。你们不去星锤咖啡馆也没事儿啊,我们都知道你们各自有店铺需要经营,说实话,我们都希望你们店铺生意能够红火。至于这个金属名牌,就收着吧,当是纪念品。” 纪念她们这几个人在春天一起度过的美好日子。 这几天附近的春樱和杏花全都开了,几十亩杏花同时开放,场面还是挺壮观的,许多人都全家出动一块儿去野外赏花。春天杏花湖里的冰块也逐渐化冻,胡老板特意让工人送了十几条肥鱼过来,经过村委会的工作人员一商量,决定找几口大锅,把肥鱼全都煮了,然后叫村民们过来吃饭。 十几条鱼全都装在三轮车后面,搭了一层厚厚的油布,丝毫不担心水流出来,那些鱼都还新鲜着,甚至有一条鱼从车尾跳了出来,溅起许多湖水。 “这么多鱼,得有几十斤吧,那得去买多少佐料。”葛云雀从车旁边路过,顺道把那条肥鱼捞起来,重新丢了回去,沾了一手的水。好在肥鱼都是在杏花湖中天然长大的,倒是没受什么损伤,回到水里后依旧活蹦乱跳的。 一个中年男人叼着根烟从村委会的大门里出来,他就是三轮车的司机,和葛云雀打了个招呼,陆续有人出来,提着好几个水桶,看样子是用来装鱼的。 “让你提的水桶呢,怎么空着手来了。”徐漫从铁门后面冒了出来,她提着一个红塑料桶,看着挺结实的,让那个中年男人往水桶里灌了小半桶水,再丢了几条鱼下去。不敢丢多了,这水桶并不算大,鱼一多就容易缺氧,没等把鱼处理好,这鱼恐怕就得嗝屁。 见她拎着费劲儿,葛云雀过去帮忙提着水桶的另外一边桶沿,“走到一半路才想起,我就没回去拿了,没想到这么多鱼。上次胡老板送了好多鱼,这回又送了鱼过来。” 她探头探脑,不知道其他人都去哪儿了,怎么就留下徐漫一个人在这儿,她要是不来,这一个人怎么看着这么多鱼。 “别看了,书记和主任都上镇上开会去了,其他人被我轰去找大铁锅了,待会儿就回来。”徐漫早就想好了对策,她们就在这儿看着鱼,省得像那几个西部志愿者一样,满街去借大铁锅,还得去找会做饭的大娘、大姐来帮忙。 把所有的水桶都装满了,还有些鱼没地放,可司机要急着回去,总不能一直在这儿耗着。徐漫见街边的花坛里野草茂盛,随手扯了几根较为结实的草茎,缠绕几圈形成了一个草绳,然后顺着鱼鳃穿了过去,直接把鱼吊了起来。她又从铁门后边找了根打狗棍,挨个将鱼腮上边的草绳穿了过去,和葛云雀一前一后地拿着棍子。 中年男人给她们两人比划了个大拇指,随后一拧车把手,驾驶着三轮车走了。 徐漫本来想挽留这个人待会儿一块儿吃鱼肉的,没想到对方一点儿想留下来的打算也没有。 “他们就住在杏花湖边上,肯定早就吃鱼吃腻了,想换换其他口味。”葛云雀觉得所有人聚在一块儿,东家拿几瓣蒜,西家出一点盐巴,这样子挺像是以前老家那边的生活方式。 这么多鱼吊在棍子上,还是有些重的,葛云雀换了只手,左右看,想找个地方把东西放下。人总不能被这点困难给打败了。 徐漫喊住她,“你别乱动,当心棍子断了!” 她真是一语成谶,话刚说出口没多久,就见到棍子上裂出痕迹,下一秒就从中间断成了两瓣,好在葛云雀一直看着棍子的情况,当即松开手,好几条鱼全都掉在了地上。 “没事儿吧?”葛云雀看着徐漫,她抽手慢些,好像棍子断掉的时候翘起来顶着手心了,看了看手心,好在只是有些红了。那些鱼在地上滚动,鱼鳞上全都沾染灰尘,看起来情况危险。 徐漫和葛云雀两人忙着抓鱼,从远处走来一行人,她们都没有注意到,等人群走近,这才发现是之前来观测鸟群的那伙人。 领头的教授依旧那么的精神抖擞,他团队中的一个女孩还来帮忙抓鱼,鱼尾巴上的灰尘弄脏了她的玫粉色冲锋衣,她一点儿不介意,拍了拍灰尘。“怎么这么多鱼,你们是打算出去卖鱼吗?” “不是,是杏花渔场的胡老板做好事,特意送来给大家吃的。”徐漫回答道,她觉得这姑娘人不错,问道:“你们这次过来打算待多久?待会儿有事吗?要不然就留下来晚上跟村民一起吃鱼。” 女孩圆圆脸,笑起来很讨人喜欢,“那感情好,我们几个人还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吃晚饭。” 上次他们团队的人过来观测鸟群飞行路线,是提前通知了徐漫来接待的,这一次有了经验,就自己一行人过来了,没找任何人接待。 “教授,你们是来找书记他们的么,书记今天去开会了,现在还没回来的,你们可以进去坐会儿,里边有个工作人员。”徐漫口中的工作人员,指的就是怀孕的萝珊,萝珊被她婆婆逼着吃了好多所谓的偏方,身体没什么问题,心理反而不健康了。 大家为了照顾她,就不让她出来干重活,有什么需要外出的活儿,全都交给其他人了。 所以这次大家都出门,就萝珊还在办公室里。 “没事儿,我们没什么事情找袁书记,就是在附近到处逛逛,看见你们俩在这儿抓鱼,过来看个热闹。”教授哈哈一笑,刚才他们隔着许远就看见了满地的水桶,两个年轻小姑娘一点儿形象也不顾,用根棍子穿着鱼,别提多搞笑了。 徐漫和葛云雀对视一眼,默默地摸了下鼻梁,有这么好笑嘛…… “现在时间还早,要不然你们出去逛逛,等到点儿了再过来吃饭,我提前给你们打电话。”葛云雀好意道,这么多人留在这儿,她确实觉得有些丢人。 教授觉得可行,就是光吃不干活,有些不太好,于是点了几个学生留下来帮工。那个穿着玫粉色冲锋衣的女孩被留了下来,她倒是没露出任何不愉快的表情。 等这群户外观测团队的人走了,徐漫才笑着道:“你别担心,我们让人去请村里的大娘和大姐过来处理鱼,不需要你动手。”虽然刚才女孩帮她们抓了鱼,可不代表人家就能够完成杀鱼、片鱼的工序。 女孩跟着笑了笑,身上的玫红色冲锋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明媚,让人瞧着就觉得心情好。 半天没等来人,徐漫挨个在群里@催促,等葛云雀捂着肚子大笑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这人都在外面借铁锅,又不是在办公室里坐着,守着电脑随时可以查看消息。 那个新来的女孩也没忍住笑意,“你可能直接打电话会快一点。” 好在没等她们打电话询问人都去哪儿了,乌泱泱一大群村民就跟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小杨和村委会的另外一个年轻干部一前一后扛着一口大铁锅,看样子大铁锅的分量不轻,两人都是憋着一口气儿,被憋得脸红脖子粗。 他们身后的村民,各自手上都带了些东西,有些是用竹篮提着一篮子的小青菜,有些是抓了一把小葱花,有些是带着几块老豆腐,还有些干脆抱着一箱子饮料就来了。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小杨从来没有觉得这段路有这么长过,他屏住一口气,配合着另外的那个年轻干部,小心将大铁锅放在村委会的院子里。甩了甩早就发麻的双手,幸好顺利把大铁锅给扛过来了,他脸上的汗都冒了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落。 “累坏了吧,擦擦汗。”葛云雀从口袋里摸了一张单独**的湿纸巾,正好递给他,她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这大铁锅简直能直接炖一头猪进去,肯定够用了。 小杨累得不行,刚想搭在大铁锅旁边借借力,大铁锅的主人就过来喊他,“别靠着锅,把锅靠坏了怎么办,修都不好修。” “这么大的铁锅,不会轻易坏的。”小杨没把这个当回事儿,他从这铁锅主人家里把铁锅带走的时候,就一直唠叨个不行,说是人家不乐意借大铁锅吧,也不是,毕竟人家还主动把配套的架子全都给拿了过来,可要说人家乐意,怎么还唠叨个不停。走一路就唠叨了一路,也亏得小杨手上被占着,铁锅太重,他连跟人还嘴的力气都没有。 把湿纸巾给了小杨之后,葛云雀才看到另外的那个年轻干部也出了一身汗,手上还沾了不少锅灰,黑漆漆的,可是她没有其他多余的湿纸巾了。她觉得有些尴尬,怕别人误会什么,倒不是真的厚此薄彼。好在观鸟团队的女孩看穿了她的窘迫,从包里拿了一包纸巾,虽然不是湿纸巾,但好在能缓解一下尴尬气氛。 徐漫对这口大铁锅十分满意,这么大的容量,把鱼全都丢进去煮都行,到时候一锅出多爽。 “你们就在这儿煮鱼?”铁锅主人发问。 小杨看了眼徐漫,这儿也就她说话还能有点分量,得听她的话。 “这里面积挺大的,我刚才还把地也扫了一遍,在这儿煮鱼,大家也都坐得开,不用挤得慌。”徐漫对这个地方十分满意。 “你们这些年轻人哎,真是一点儿安全知识都不学,上次消防队的人不是还来开了讲座。”铁锅主人连连叹气,指着小杨和那个还在擦手上锅灰的年轻干部,“两个小伙子把铁锅挪出去,找个没敷水泥的空地,大家都去那儿煮鱼吃,要不然就各自分了,回家吃。” 这好不容易把铁锅扛过来了,怎么一句话说不好就要抬着锅走。 小杨眉毛倒竖,“不走了,就在这儿煮鱼吃,你个老大爷也是的,说好了借给我们大铁锅,就别耍赖啊。” 站在几人身后的葛云雀,好似想到了什么,连忙用手机百度了一下,果真没错,于是赶紧把手机屏幕拿给徐漫看。看样子还真的再辛苦小杨和那个年轻的干部了。 徐漫主动吆喝着人去拿水桶,村民都无所谓在哪儿吃,反正就是来集体凑个热闹的,大家都往外边走,看着小杨着急忙慌。 “别走啊,怎么你俩也要跟着走,还是不是兄弟了,讲不讲义气!” “这个时候讲义气不管用了,要是真的在这儿煮鱼吃,到时候就不是闹笑话这么简单的事情了。”葛云雀把刚才百度来的图片给他看,新闻显示某家人过年期间在自家水泥地上煮火锅,没想到水泥地受热后爆炸,火锅盆带着锅内的滚烫热水、食材全都给炸飞了,围着火锅的一家人也都受了伤。 小杨沉默了会儿,主动去抬大铁锅,累就累点吧,谁都不想吃的好好的突然被炸飞。 第104章 对她的爱意和守护 寻了块青草绿荫荫的空地,众人帮忙摆放好铁架子,把大铁锅放了上去,又找了些干燥的木棍,等待处理干净的鱼下锅。 另一边的小溪边,年轻的男女们捡了块稍微大点的石块作为案板,然后将水桶中的鱼都倒在小溪里,溪水的前后两端被小杨他们几个人挖了一块还带着青草的泥巴堵住了,这个时候的小溪水流不大,只是用泥巴就能堵住。 从水桶里来到溪水里,鱼儿们自由自在的游动,看着都有些舍不得吃了。 葛云雀和徐漫把鱼鳃里的草绳扯了出来,交给专门请来煮鱼的大娘,其余的人都围了一会儿,边闲聊着,边把鱼都处理好了。 “哇,好香的味道。”鱼比较多,鱼肉又容易散掉,所以大家还是决定分为两锅出,先煮一锅,在片鱼的时候,铁锅的主人就让人倒了菜籽油进去炒香料,葱姜蒜全都往里边搁了许多,然后放了专门用来煮鱼的调料,香气顺着空气到处飘,让人食欲大开。 先是用胡椒粉和淀粉将鱼肉全都腌制着备用,等待水开以后,再将已经腌制好的鱼片丢了进去煮,滚烫的水一下子将鱼肉淹没。 “刚才该把老豆腐先丢进去的,不然一会儿煮久了鱼肉就散了。”那个拿着好几坨老豆腐过来的村民说道。 另一个人把洗过一遍的豆芽和豆皮丢进去,“等下一锅呗,这都要出锅了,你再往里边放豆腐,肯定煮不入味儿。” 没过多久,一大盆鱼肉就煮好了,放在一块红格子餐布上,伴随着和煦的春风,大家都心情极佳,和睦地给别人分一次性碗筷,然后每个人都夹了一筷子鱼肉尝尝。 “大家都别客气,先坐下吃,不用担心后边的人不够吃,还有一锅鱼肉没有煮呢。”在开始煮鱼的时候,葛云雀就给之前的观鸟团队的教授打了通电话,告诉这群人,他们换到了一块草地上“野餐”,让对方赶紧过来趁热吃鱼。 再往西的方向走个十几里,就能够看到雪白的杏花和梨花,梨花每一瓣花瓣都漂亮的不像话,可是味道并不好闻,杏花倒是好些,却花瓣极小。两者交叉着种植,都是白如雪花,不少游客听说花开了,纷纷从市里过来赏玩。 好在那群观鸟团队的人没有走错路,按照葛云雀的指引,很快就过来了,葛云雀专门给他们分了一块餐布,盛了满满当当的一大盆的鱼肉,放在另外一块绿草茂密的地方。 才煮好的麻辣水煮鱼,端着盆边还有些烫手,葛云雀赶紧把盆放下。 “你不坐下来一块儿吃点?”教授挽留道,他的那几个学生都各自分好了碗筷,一点儿不客气。 “谢谢教授的好意。”葛云雀婉拒了,“你们先吃,那边还有一锅鱼没有煮,我过去帮忙能快点。”她刚才好像看到了有个熟悉的身影,说了会儿话,就从人群中走了过去,来到小溪边,没想到真的是他,她嘴角向上弯了下,随即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子。 故意往那人脚边的溪水投掷,溅起水花。 “你来了。”青年转过身,他手上拿着一个食指长的金属物,一段呈扁状,另外一段还带了链子。见葛云雀感兴趣,莱勒木晃了下那个金属物,解释道:“哨子,用这个能让白雪听见,它就会回来了。” 葛云雀觉得稀罕,她一直都觉得驯鹰是件了不得的事情,而白雪,是她见过的最温顺的禽鸟,她有段时间没有见过白雪了,不知道一个寒冷的冬季过后,它怎么样了? “你现在能让白雪飞过来吗?”葛云雀走了过去,她用手去摸那个金属物,仍然带着其主人掌心的温热,像是一件引诱人的宝物,闪闪发光。 莱勒木看穿她的内心想法,将金色哨子抵在唇边吹了一声做示范,随后冲着她摊开手,鼓励道:“你可以试试。” “真的可以吗?!”葛云雀还真想试试,她手臂上那个被野生禽鸟抓的伤痕,好像又在隐隐作痛了,她带着对于过去的伤痛的后怕,和对于尝试新事物的新奇和激动,从莱勒木的手中取走了哨子。她用指尖摩挲着金色哨子,学着莱勒木的样子,用力吹了一声。 清脆的哨声,葛云雀睁大了两只眼睛看向天空,远处的云杉树林,似乎传来了什么动静,她紧紧握着那个金色哨子,几乎连眼睛都不眨了。 莱勒木道:“你再吹一声,时间稍微长个几秒钟。” 随后又是一声几乎穿透云层的哨声,葛云雀还未将金色哨子放下,就见到有个黑影从云杉林穿了出来,它的速度极快,在天边盘旋,像是认出来呼唤它的并不是主人,于是发出了几声“啾啾”声,似乎在询问主人为什么不是他在吹哨。 “白雪会认人,它知道不是我在喊它过来,所以只在天边盘旋。”莱勒木看着飞来的白雪,像是在看自己养大的小孩,温柔而自傲,他低头问:“你想要让白雪下来吗?” 好不容易把白雪从林中唤出来,葛云雀自然是想要让它飞下来的,只是她不太清楚这种情况能否让禽鸟下来,毕竟不远处就是一大群人,还有个妇女把自家的小孩也带出来一块儿赏花、吃鱼,她怕小孩会害怕。 “白雪不会伤人的,它是我见过最通灵性、最亲人的鹰。”莱勒木冲着天空比划了个手势,白雪顿时一个俯冲,速度快到几乎只能看到一个黑影,葛云雀下意识攥住了莱勒木的衣袖,在距离两人十米左右的时候,白雪又调转了个方向,悠悠地转了个圆圈。 它竟然还故意恐吓他们。 葛云雀松开手,刚才的小插曲反而让她心情大好,她学着莱勒木的样子冲着白雪招手,“它吃鱼肉吗?我们那儿还有好多鱼。” 见莱勒木点头同意,葛云雀顿时欢呼雀跃。“你等下我,马上过来!”她一点儿不敢耽搁,赶紧过去小溪边找徐漫讨要一些鱼肉过来。莱勒木捡起脚边的小石子往溪水中扔,砸出水花,他们站在小溪的上游,隔了大约几十米的地方,小溪水被人拦截堵住,用来放鱼。 等葛云雀拿鱼过来的空隙,白雪飞了下来,它虽然是被驯养的猎鹰,但莱勒木并不过多拘束它,反而时常让它在野外飞行,除了偶尔会让它回来一趟,基本上不是很拘束它的自由。 “好久不见,你把自己喂得挺胖的。”等白雪一落到手臂上,莱勒木确定它真的比之前肥胖了许多,刚才在天边的时候,就觉得白雪比之前大了一圈,还以为是春季换毛所以羽毛蓬松,现在才看到真的长胖了一大圈。莱勒木用另外一只手捏着白雪的小腿部分,这里的羽毛比两只翅膀上的羽毛还要柔软一些,“都快吃成走地鸡了。” 白雪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不敢和主人对视,略显尴尬地低头用黄色的鸟喙梳理羽毛。 “我拿鱼过来了,你怎么把它喊下来了。”葛云雀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她本来打算试着用勺子唤白雪下来,没想到过来的时候,白雪已经在和莱勒木玩起来了。她只好用一次性竹筷夹起一片鱼肉往白雪那边送,“先喂你吃点东西。” 莱勒木看了看她,随后把胳膊往葛云雀面前送了送,“试试。” “那你帮我拿着碗,别洒了。”葛云雀眼前一亮,赶紧把竹筷和塑料碗都拿给莱勒木,随后拍了拍自己的胳膊,疏解了一下肌肉,随后伸出右手,满怀期待的等待白雪挪过来。 白雪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主人,见莱勒木点头,这才一步步往葛云雀的手臂挪动身体,它的爪子极长,尖尖的,一看就充满了杀伤力。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白雪把爪子放在她手臂上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紧张。 和其他动物不同,人类对于鹰有种天然的恐惧心理,无论是鹰的爪子,还是喙,都是尖利无比的,让人自然而然地觉得会有被鸟啄伤眼睛的风险。 白雪的力气不小,爪子虽瘦,却十分有力,难怪可以捕捉猎物。 葛云雀感受到自己的皮肉正在收紧,白雪的一只爪子正在抓着她的胳膊,随即,另一只爪子也挪了过来,这种力量一下子加剧,她有些承受不住力,一只胳膊直接往下坠。 另外一只手及时抓住了她的胳膊,稳稳地扶住了她。 “小心。”莱勒木始终观察着她的动作,春天气温稍高,她刚才帮忙干活有些热,脱了外套,仅穿着一件长连衣裙,衣衫薄,他刚才握着她的胳膊,觉得小姑娘太瘦了。 葛云雀把自己的左手搭了过来,两只手勉强能够撑起白雪,“它好像真的长胖了,爪子的皮都撑开了些,羽毛颜色也变了,好像变得更加灰了。” “现在正好是白雪的换毛期,它出去玩了一段时间,应该抓了不少猎物,都把自己喂胖了。”莱勒木在白雪身上摸了一把,好几根羽毛掉了下来,白雪换了下爪子,眼神一直盯着塑料碗里的鱼肉。“吃吧,别客气。”话落,他反而轻笑起来。 葛云雀有些不明所以,她觉得看别人驮着鹰很帅,但真正轮到自己来做,就有些辛苦了。 等白雪三两下把鱼肉吃光,莱勒木用手做哨子,吹了一声,白雪展开翅膀,作势要飞,“待会儿送你个礼物。”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白雪飞了出去,它仿佛已经瞄准了目标,没一会儿就抓了个猎物归来。 葛云雀眯起眼睛,在天空中看不清楚,只看得出来体积不大,毛绒绒的。 等离近了,她才看清白雪爪子底下的是一只灰兔子,应该才出生没多久,个头小小的,毛发蓬松,却没有家养的小兔子那么柔软。 “刚才白雪在吃东西的时候就看到了,一直想去抓,但它看你想跟它玩儿,所以就没去抓。”莱勒木解释了一下,随后从白雪爪子底下把这只野生小兔子给取了下来,白雪抓猎物很有分寸,只是捕捉而已,并没有用爪子弄伤猎物。他揪着野兔子的两只长耳朵,小兔子用两只后腿拼命地瞪他的手腕。 莱勒木不做理会,反而蹲下身,在草丛中找东西,随后似乎找到了什么,他用指甲掐了几颗红果子,一股脑喂到了野生小兔子的嘴里,不等小兔子把红果子吐出来,随后又掐了几根草叶喂它。 刚才还在拼命挣扎的小兔子一下子不乱动了,乖乖地嚼着草叶。 “你刚才给它喂的什么?真神奇,一下子就不乱动了,看着跟家养的小兔子差不多。”葛云雀翻开他的掌心,还剩下几颗红果子,极小,要不是莱勒木特意去找,恐怕还真看不见。 “一种蓼花的花穗,看着像果子。”莱勒木把小兔子放在草地上,小兔子并不跑,吃完了草叶就蹲在原地,吐唾沫梳理毛发,看着可乖了。“这种野生兔子气性大,不容易养活,经常一晚上就能把自个儿气死了,所以我们每次抓到就先给它喂些蓼花让它醉了,就不会想东想西。” 他扭头看了下,意有所指,最近几天葛云雀都不主动发消息给他,他发消息过去,也回复略显冷淡。 葛云雀抬了下眼眸,咂嘴,随后捡起草地上的一片梨花花瓣,是从其他地方吹来的,“原来如此……” 见她这样,莱勒木拍了拍手上的蓼花,站起身,两个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她,总是看不清她的想法,但并不妨碍他喜欢着她 葛云雀避开他的眼神,一颗心慌乱起来,她强装镇定,扯着草叶,“你刚才说的‘礼物’就是这只小兔子吗?” “不喜欢吗?”莱勒木歪着脑袋轻笑,白雪不明白两人之间的拉扯,在草地上跳动,还用爪子挠了挠地面,划拉出几条深深的痕迹,看起来更加像走地鸡了。他叹了一声,从自己衣领中拉出一个链子,依旧金灿灿的,是个金鹰,做工算不上特别精美,但神态鲜活,充满灵气。 在上海的时候,他曾经落魄到为了感谢曾经合作过的一个音乐家,邀请对方吃饭,还不得不典卖了自己的银戒指,现在他赚了些钱,不仅把戒指全都赎了回来,还找那个好心的金银店老板专门做了只金鹰。 “是照着白雪制作的金鹰,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在哈萨克文化中,鹰象征着自由、力量和忠诚。莱勒木是游牧民族,与鹰有深厚联系,这只金鹰饰品,表达他对她的忠诚和守护。 第105章 红苹果 莱勒木并不喜欢随意给人许诺,若是他给另外一个人承诺过,却又无法实现,会令那个人伤心的,他不愿意这样做。他知道葛云雀并不属于这个地方,不敢轻易给予承诺。 但他也不是个有一日过一日的人。 草原上,他骑马遇到了阿肯,阿肯创作了一首新的诗歌。 “?ы3ылaлma ?ы3ылaлmahы?cыhы?ы, Ж?peг?mдeжahды?ы. cehc?3?m?p6ocekeh, cehmeh??жahыmды?op?aды?.” 《红苹果》 红苹果的碎片, 在我心中燃烧。 没有你,生活空虚, 你守护着我的灵魂。 他在一旁的树下,弹奏着冬不拉,看着马匹上的阿肯逐渐走远,一点点地离去,蚂蚁一般地融入了这片宽阔无边的草原。莱勒木觉得,或许葛云雀就是他人生中的那颗红苹果。 临走前,葛云雀没带走那只野兔子,吃了蓼花醉醺醺的小兔子伏到草地,嘴边还有没有啃完的草叶,她工作太忙,平时没时间去照顾一只野兔子。更何况莱勒木说,这种野生兔子气性大,如果不好好伺候,极容易养不活。 她觉得天地万物皆有灵性,不是非得要为了一己之私,把野兔子关到笼子里圈养。 “我很喜欢你送的这个礼物。”葛云雀考虑着莱勒木的情绪,把金鹰饰品晃了晃,其实她挺开心的,特别是见到了许久没有见到的白雪,她还学会了如何用哨子将猎鹰从远处呼唤过来。 用爪子扒拉草皮的白雪抬了下眼睛,阳光灿烂,那只金鹰被照耀得更加金光闪闪,鸟禽都爱极了这种会闪光的东西,它振翅一下子来到葛云雀面前,动作过于迅猛,吓得葛云雀往后退了一步,恰好踩中了溪水边的一块小石子。“呀!”葛云雀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往前伸去,拽住了莱勒木的衣襟。 春衫轻薄,她用力过大,衣裳被扯开一道口子,布料撕裂声,惊得两人都有些慌乱。 正慌乱之际,他迅速用另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子,紧接着往回收力,借着一股巧劲儿,将险些跌入水中的葛云雀拉了回来。柔软的脸颊直直地撞上他的胸襟,衣服上的金线刺绣有些割得她皮肤微疼,她惊愕地抬着脸,额头碰到了莱勒木的下巴。 “嘶。”他一时吃痛。 葛云雀心更加慌了,忙问道:“没事儿吧?!” 偏生那只才从林中飞出来的白雪看不懂眼色,竟然一下子飞到了莱勒木的肩头,那双黑漆如点墨的眼珠子,毫无克制地打量着这个离自家主人如此近距离的少女。 莱勒木察觉到心跳似乎加快了些,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呼出的气息舒润,带着一点儿湿度,并不让人生厌。 即便曾经两人互拥亲吻,可都是在情难自抑的情况下,现在她的意识清醒得很,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的手掌带着薄茧,烫得她整个人都跟着快燃烧了起来。 “下去。” 葛云雀微愣,像是被震慑住了。 等那只鹰不情不愿地从莱勒木的肩头下来,一蹦一跳地走到溪水里,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溪水清洗羽毛。葛云雀才后知后觉,刚才那声轻呵,不是冲着她。 她发誓,刚才真的看到了一只鹰瞪了她一眼! “白雪居然真的听得懂你说话。”葛云雀顺势从他怀里挪开,她看到了另一头走来几个人,头上顶着衣服外套遮挡太阳,有个七八岁的小孩牵着一条看起来很像边牧的大狗。 她赶紧站直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下莱勒木。 对方收回手,拢了拢被扯坏的衣襟。葛云雀蹙了下眉头,暗自责怪自己刚才不注意,怎么就不小心把他衣服给扯坏了,当着这么多游客的面前衣衫不整,怪落人面子的。 她低头在地上找了找,终于看到了自己来时嫌弃天气热,随手脱了的外套,直接搭在了莱勒木的身上,“先借给你穿会儿。” “旺旺!” 不等莱勒木拒绝,另一头草地过来的大狗嗅到了其他动物的味道,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一个劲儿地冲了过来,它的小主人都快拉不住绳子了。 “呀,这狗应该是冲着白雪来的。”葛云雀为还在溪水中悠闲梳洗羽毛的白雪担忧,眼看那只大狗朝着溪水扑了过去,白雪轻巧腾飞,在天边盘旋一圈,时而降低身子,时而飞向云边。好在白雪没有被这只狗咬中,否则肯定会受伤的。 葛云雀松了口气,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大狗被白雪逗弄得跑来跑去,套着脖子的绳子早已经松开了,那个小孩根本抓做不住绳子,只能跟在大狗后面追赶。 “这只鸟是你们养的吗?看起来挺精神的,有野性。”小孩的父母也走了过来,却是半点儿没有喝令大狗回来的意思,那个小孩就跟在大狗身后追赶,眼看都跑了十几米远了。 葛云雀对这家人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勉强笑了下,“那是猎鹰,虽然平时亲近人,还是有一定危险度的,要不然你们先把那只狗给喊回来。” 没等她的话说完,就见这家人中的女儿在草地上揪起一只迷糊的野兔子,是刚才吃了莱勒木找到的蓼花的那只野兔子,吃醉了还没醒,就连被其他人抓住了耳朵也没有任何反应。 “妈妈,我喜欢这只小灰兔,它好乖,我摸它,它就乖乖地躺在我怀里。”小女孩眼睛出奇的亮,把野兔子抱在自己怀中,看起来想带回家作为宠物。 戴着一顶大草帽和墨镜的女主人眉头一皱,上手提着野兔子的两条小腿,一脸嫌弃道:“多脏啊,这是野兔子,不知道身上有多少细菌,你快丢了。” 小女孩依依不舍地把野兔子放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悲伤,双手就被她妈妈抓住,用小瓶消毒喷雾喷了个遍,还让她转了个圈,浑身都喷洒了一遍,防止被细菌感染。“弟弟追那只鹰去了你怎么不管。”小女孩嘟囔道,对自己妈妈的过度保护有些抱怨。 “小男孩和小女孩能是同一个养法?你这双手是专门用来弹钢琴的,万一伤着了,可不好看,别的小朋友看到你弹钢琴的时候手上有道口子,会笑话你的,明白吗?”她妈妈苦口婆心,把墨镜摘下来,看向葛云雀她们,微微不满,“让你们家的鹰小心些,别伤了我家孩子和狗。” 葛云雀摊手,“我家鹰在溪水里待着好好的,是你家狗扑了上去,我没找你要精神损失费就很不错了,不要在这儿随便指挥别人好么。”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女游客站直身子,冲着远处的小男孩喊了几声,让他带着狗回来。 小男孩不是很高兴,可还是追到了大狗,重新给它捆上绳子,将大狗带了回来,等再次看到这条大狗,葛云雀才确定这条大狗的品种是边牧,只是和寻常的边牧颜色不一样。或许这种毛色的边牧会更贵。 看样子这个女游客在家中的地位挺高,她先生一直没说话,两个孩子也都非常听她的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丝毫不会违抗。 “好香啊,是鱼的味道!”小男孩往空气中嗅了嗅,刚才在远处就闻到了,这儿味道更加浓郁,他指着另外一个方向,高兴地喊道:“那边好多人在煮鱼吃,爸妈我们过去看看吧,没准儿也可以钓鱼吃。” 看见小男孩兴奋的样子,葛云雀不忍打破他的期待,主动解释道:“那是我们专门带过来的鱼,并不是小溪中的,你们要是还没吃饭的话,可以过去吃点。” 这家人中的男主人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打断。 “免费的,不收钱,顶多就是你们吃饭的时候自己拿个碗筷,这儿没有服务员。” “我们去吃鱼吧,我早就饿了,你们刚才不是说带我们来村子里买吃的嘛,现在不用进村里了,小溪边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鱼。”小男孩的年纪较小,干吹抱着他爸爸的大腿晃悠起来,撒娇卖萌,就是想去吃鱼。 惹得他姐姐在后边做鬼脸,嘲笑他。 “那我们就先谢谢你们了。”男人见状,只好答应下来,将小男孩抱在怀中,接过了狗绳,还在手掌缠绕了几圈,避免这条边牧看见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又一次跑走了。 女游客拉着小女孩的手,看样子也同意了,男人让妻子和女儿先走,说是要处理下那只野兔子。 葛云雀刚想说不用处理这只野兔子,野兔子之所以躺在地上不怎么动弹,不是因为受伤了,而是吃了含有酒精成分的蓼花,所以醉酒了,等一段时间过后,它就会自动醒过来的。 可是见男人朝着她比划了个手势,她只好闭嘴,等女游客和小女孩走了之后,她才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我太太患有严重的情绪病,有时候情绪比较激动,但她不是有意的,希望你们不要介意。”男人解释刚才的奇怪行为,原来是怕他妻子多想。 葛云雀回过头又看了下女游客,从刚才她的行为举止,还真看不出是有严重情绪病的人,不过这种病情都是家里人清楚,其他外人多数都看不出来。 “你们是从外地过来的游客,还是附近县城过来的?” 男人道:“从安徽过来的,飞了好几个小时,听说这里的风景好,适合调养生息,我想要让我太太心情好些,所以就带着一家人过来游玩了。” 他怀中的小男孩用手臂勾着父亲的脖子,脸部表情没有之前那么愉快,显然是知道自己妈妈生病了。 葛云雀简单了解过这种情绪病,有些严重的甚至会影响到身体的安危,并不只是真正的情绪出了问题,她安慰道:“这段时间杏花和梨花都开了,你有空可以带着家人出去赏花,过段时间我们这儿还会举办草原摩托车接力赛,很多人慕名而来,你们要是感兴趣,也可以来看看。” 想了想,她还是把自己的名片从手机壳后取了出来,名片上印着她的工作职级、电话号码,和一个微信二维码,方便别人直接扫描添加。 “我在这儿工作,接待过许多外地游客,对于当地还算了解,你们要是有什么需求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你们对接。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尽管说。” 男人淡然一笑,接过名片,仔细感谢了一遍,但总感觉是客套多过了真实。 “谢谢你的好意。” 莱勒木觉得此人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但一转念想,一个男人带着一家老小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在一个陌生环境,有其他人主动示好,多少都会有些警惕心的。这样一想倒也可以理解了,作为父亲和丈夫,肯定要对孩子和妻子负责。他吹了声哨子,将还在空中的白雪唤了回来。 白雪熟练地站立在他的肩膀上,惹得小男孩惊呼不断,非得让他爸爸帮忙拍张照片。 这个小插曲,打断了男人的客套,只好取出手机给儿子拍了几张照片,并且顺势添加了葛云雀的微信。 目送二人走远,葛云雀看着自己手机,通过了添加好友的提醒,男人的头像是个电影截图,挺老旧的电影,好像是葛云雀外婆那个年代的人爱看的影片。 “你平时都这么乐于助人吗?” 葛云雀好似闻到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扭过头,笑着道:“是啊,难道你没发现我是个好人么。” 莱勒木不笑了,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盯着她。 “怎么了?”葛云雀有些看不懂他的情绪变化。 他好像……莱勒木瞪圆了眼睛,察觉到了内心的一丝转变,他竟然在刚才的那一瞬间,生出了嫉妒的心,嫉妒葛云雀会对别的男人微笑,会对别人那么友好,她的好,似乎不止是单独给予他的。 这种嫉妒之心,让他变得窒息,怎么能有这种不堪的想法。 他竟然在那一瞬责怪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接葛云雀递出的名片,明明有了妻子,为什么还要同别的女人搭腔,嫉妒的火焰将他烧得面目全非。 第106章 改造闲置的校舍 接连好几天,莱勒木都不敢去见葛云雀,他像是察觉到自己的隐秘想法,觉得自己太不堪了。 相反,葛云雀却忙得脚不沾地。 由于新修的道路正式通车,所以许多学生在新学期都转到了镇上的学校去上学,村里的学校只保留了三年级以下学生,方便就近上学,其他的学生都得搬到新学校去。 多余的校舍就闲置下来,按照村委会那边开会的意思,是将这些校舍重新改造成其他用途,总不能这么大的面积就荒废了。 徐漫将水性笔的笔头部分点着桌面,询问道:“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集思广益嘛。” 反正关起门来开会,都是认识的人,没有什么拘束,小杨嘴里嘬着奶茶,四处张望。 “没个正形,亏的是在咱们办公地开会,真要是在其他地方,你看会不会挨顿骂。”徐漫无奈地摇头,她看向其他同事。 另一个女同事觉得可以把闲置的校舍简单装修下,再合理化租出去,当做美食营、绘画营,以供孩子们玩耍。“我记得漫姐你手头上就负责一个孩童游乐场的项目,不如把这两个项目合并了,大家都能省点心。” 提出这个方案的女同事一拍手掌,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极高。 “你倒是省心了,可想过项目落地之后,真正能盈利吗?真要按照你这个计划去改造,别提为村里盈利,恐怕就连日常的运营都支撑不下去,只是白白浪费金钱而已。”徐漫哼了声,毫不留情面地否决了这个提议,倒也不是她说话刻薄,而是作为一个专业人士,得对于自己的工作负责。“你再好好想想,别着急。” 项目的事情急不得,一着急就容易出错,她们要出错耽搁的可不是一点儿钱。 葛云雀轻声道:“将校舍和儿童游乐场合并确实不妥当,毕竟两个地方隔着一段距离,儿童游乐场已经规划好了,不能轻易多增加一部分区域。” 那个女同事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被接连否定,任由谁的心情都不会太好。 “不过校舍改造的方向倒是可以借鉴一下,依旧是朝着为村民和游客提供娱乐这一方面去构思,我觉得可以多想想,再看看大家的真实需求来做决定。”经历过一些事情,葛云雀做事考虑的并不只是能不能赚钱、能赚多少钱的问题,而是把大家的需求参考进来,毕竟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是村民们,而不是暂时居住在这里的工作人员。 徐漫觉得这个提议可行,于是同意先搁置,等想好了再来解决。又根据目前的工作进度,大家互相交流了一阵儿,等解决完工作,已经过了饭点。 “女魔头又开会开这么晚,幸亏我提前带了奶茶过来,不然肯定饿得前胸贴后背。”小杨最早收拾好文件和电脑离开,一个投篮的举动,把喝完的奶茶杯丢到了垃圾桶内,没和众人说些什么,直接走了。 葛云雀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奇怪,她把电脑线和手机充电线整理好,放在一块儿,见徐漫还没走,便问道:“他最近是怎么了?像是更年期提前了一样。” 徐漫假装用抽纸擦鼻涕,等其他同事都走了之后,才把纸巾揉成一团,来到葛云雀身边。 “他女朋友说是已经和别人订婚了,不等他了。” 简短一句话,堪比晴天霹雳。 葛云雀道了声“难怪”,怪不得小杨最近的行为举止有些奇怪,她压低了嗓音道:“不是说再给他半年时间,这还没到年中,怎么就要和别人订婚了,这么快吗?”她从小杨嘴里听说过不少关于他和女友的故事,根据小杨的描述,还有次他女友来公司给他送文件,她觉得这个女生不至于这么无情。 “即便是要分手,也该有个过渡期,怎么会一下子就订婚了?” 徐漫作为已婚人士,总是明白的更多,“有些人认识十几年都结不了婚,有些人只需见一面就领了证,这人生就是无常的,谁也说不准下次见面时会是怎么样的状况。” “好哲学……”葛云雀叹口气,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连带着她的情绪也跟着变得惆怅起来,说起来她和小杨的关系还算不错,“我们要不要安慰他,总感觉太惨了,小杨和他女朋友谈了好几年,我以为能修成正果。” “两个人的缘分不够。”徐漫帮葛云雀把电脑包的拉链拉上,示意她边走边说,随后把办公室的灯关了,“这件事我也是无意间知道的,既然他不主动跟我们说,我们就装作不知道吧,省得他尴尬。” 依照小杨那个臭显摆的性格,跟女朋友分手的事情要是被同事们都知道了,肯定会觉得丢了脸面。 “对了,你刚才说的校舍那件事,有没有想法?”徐漫目前最关心的还是工作的事儿,她觉得当时葛云雀话中有话,只是碍于那个提出方案又被否决的女同事,才没有说出来。 葛云雀笑道:“还真没有,我打算再看看。” “行吧,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 “星锤咖啡馆那边改造得差不多了,预算超出一部分,也都跟书记说清楚了,我发布了招商信息后,有好几家主动联系,我大概看了一下,觉得还行。” “记得别放同一品类的商家过来入驻,尽量不要让他们抢生意,大家都能赚点钱,才能正常运作下去。”徐漫想起了要来开粤式茶餐厅的梁月亮,问道:“你那个和我同生共死过的月亮朋友最近忙得怎么样了,她那茶餐厅应该也快开起来了吧?” 葛云雀还真和梁月亮交流过,“说是硬装差不多搞定了,就剩软装部分,她有些装饰品还是从广东那边寄过来的,邮费都花了不少钱。” 这一点还真戳中了徐漫的心窝子,现在还没开始营业,就已经显露弊端了。 “她原材料该不会也是从广东寄过来吧?” 葛云雀顿时哑言,新疆这地儿不比其他地方,地大物博的,光是运费恐怕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到时候成本一上去,出售的价格自然不会低。 徐漫隐晦提道:“价格还是尽量平民些,不能太贵了,太贵的话游客有考量,不一定会去消费的。毕竟来这儿就是图个新鲜,放着新鲜便宜的羊皮子手抓饭不去吃,谁还非得花高价钱去吃个黄金糕和咖喱鱼丸。” “行,我抽空跟月亮提一嘴,看看她到底怎么想的。”葛云雀就喜欢说清楚,省得互相猜忌。 徐漫点了点头,“你俩聊得来,比我好说话些。我们虽然会收商家的租金和入驻钱,但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商家亏本,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长期利益,要追求的是可持续发展。” 出门的时候,正巧遇见了有人拉着一车玫瑰花,刚从枝头上剪下来,鲜活、充满香气。 “呀,大叔,你怎么剪了这么多的玫瑰花,是要做些什么?”徐漫好奇地问道。 来人道:“哇达西,捧友,我亲戚家办婚礼,送点玫瑰花过去做装饰用,就这一车玫瑰花还嫌不够用,非得要再出去买点。” …… 得到答案后,徐漫和葛云雀对视一眼,希望小杨不会撞见这一幕,否则心里肯定怄气,凭什么所有人都能终成眷属,就他一个人倒了大霉。 “怨天怨地,也怨自己。”徐漫唱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她朝着回家方向走去。 葛云雀一边琢磨着这话中的意思,一边也朝着家走,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她嘴有些馋,顺道点了一杯。 “麻烦你先等会儿,或者手机上下个单,我先给你制作,我们这儿线下点单机器在等师傅过来维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店员拍了拍点单机器的面板,还是卡住那个界面,根本点不动。 葛云雀表示理解,“那我先下个单。” 店里的人并不算多,三两个人坐在店里闲聊,葛云雀在小程序上点好单,刚想找个座位坐下等会儿,一抬头看见店员等待的样子,随即想起点单机器坏了,于是把自己手机递了过去,“三分糖,常温。” 店员在制作奶茶,她寻了个位置坐下,玩了会儿手机,路边一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走过。 “哎,刘锦华!”葛云雀想起来一件事,赶紧追了出去。 店员一边大力捶着香柠檬片,一边探长了脑袋,去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好不容易把刘锦华拉到了奶茶店,葛云雀对着店员说道:“麻烦再来一杯珍珠奶茶,也是常温的。”小孩一般都爱喝这个,她刚才看店里的几个小孩都是点的珍珠奶茶,当然也有可能是比其他奶茶更加便宜。 “书包背着什么,看起来好重,怕是有十几斤。”葛云雀让少年把书包脱下来,随手掂了掂,还真没估算错,比她估算的只重不轻,她将书包放在另一个空位置上。“时间还早,喝了奶茶再走。” 突然待他这么好,刘锦华有些无措,他环视周围一圈,随后低下头摸着腕子上的手链。 葛云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少年的手腕白皙,每一根手指都骨节分明,右手食指和无名指因长期写字,有一定程度的微微变形,略显不安地摩挲着手链,链子是由类似于琥珀珠子串起来的,有些磕坏的地方。 “之前给别人串珠子,碰坏了的珠子报废了,我觉得挺好看的,就给自己串了手链。”刘锦华耸了下肩膀,轻咳了一声,示意葛店员把奶茶制作好了。 葛云雀“哦”了声,挠了下脸颊,站起身,“我去拿。” 两杯不一样的奶茶放在桌子上,她取了吸管,顺便帮忙插上,喝了一小口,熟悉的柠檬清香从舌尖绽开,她舒服的眉眼都舒展开来。 刘锦华平时不买这些东西喝,对于这种饮料的需求不高,不过既然别人买了,他就喝了几口,和以前在别人家中喝过的奶茶味道不同,味道更甜,里边的黑珍珠咬在嘴里qq弹弹。 “你找我肯定不是简单的叙旧,是有什么事情吗?”刘锦华正色道,他知道葛云雀是从外地被聘请过来的,对他算是挺不错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他自然也会答应。力所能及,就一定会帮。 他身上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没有像上次看到时那样一身黑,这种颜色衬得他更加清隽,模样和他母亲十分相似,都是典型的江南长相。 葛云雀抽了几张纸巾,擦了下唇边不小心淌出来的奶茶,随后解释道:“弟弟,别误会什么,我没什么事情找你帮忙,就是路边看见你了,所以喊你过来坐会儿,简单聊几句。” 她虽然工作挺忙的,棘手的事情一堆,但一个小屁孩,能帮她什么。 “这样啊。”刘锦华误解了她,脸上一红,掩饰性地喝着奶茶,时不时抬眸看了下葛云雀。 “放轻松,姐姐就是随便问几个问题。”葛云雀有些头疼,说是没什么事情找他,却还真是有件事想跟刘锦华谈起,可是她一看这个少年如此听话、懂事,不好说出口,便问了些无关痛痒的问题,譬如学校生活怎么样,最近学业压力大不大……闲扯了半天,就连坐在她对面的少年也看出来,这并非她真正想问的问题,于是主动点破。 “你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吧。” “啊?” 刘锦华摊开手,一只手腕上的琥珀珠子被还未落下的阳光照射,闪耀着漂亮的光辉,如果不是珠子上有一些明显的伤痕,恐怕并不会轻易出现在他的手上。“你不擅长撒谎,刚才说了那么多问题,其实都不是你想问的,所以还是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我不介意这些的。” 这恐怕是他这几天说得最长的一段话了,刘锦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脸上更加红,像是天边晚霞在他脸庞敷了层妆,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葛云雀。 “原来你都看出来了啊。”看来她的撒谎技巧真的不行,葛云雀有些挫败感,怎么连个小孩都瞒不住。她轻叹了口气,晃着习惯,搅动着杯中的香柠檬片。 即便是她不主动跟刘锦华说,也会有其他人,这个事情被摊在明面上来说,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她又喝了口奶茶,直到已经见底,才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早些日子,你爸爸老家那边来人了,说是你们家的亲戚,你在学校里住宿,他们联系不上你,就打主意到了槿花身上。去了她学校闹了好几次,学校老师联系我们这边,想确定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儿。”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葛云雀觉得这件事和刘槿花、刘锦华两兄妹关系紧密,但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好,槿花虽然聪慧,可毕竟年幼,没有多少大人会真正听从她的意见的。好在她还有个亲生哥哥,虽然年纪也不大,但到底能成为她的靠山。 第107章 指点迷路的小孩 少年微怔忪片刻,随即收紧拳头,小脸一下子绷紧,冷声道:“当初家里出事的时候,这些亲戚没有一个人过问,现在跑出来指手画脚做什么。” 他气愤的样子看在葛云雀眼中,看样子是不可能同意那个亲戚的做法。 “你也别急,槿花还是由库兰姐那边照顾,不会让她搬出去的,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至于那个亲戚去学校闹事,葛云雀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其他办法来,只能和学校里的老师多沟通,让她随便找个理由拒绝了。 今天当街拦住他的行为,可能真的做错了,葛云雀自责到不行,两个孩子在这个年纪失去父母的陪伴,她还火上浇油。不过好在,她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锦华,你爸妈的判决结果下来了,大概在你考大学的时候,就能回家。” 听到这个消息,坐在她对面的少年,眉头猛地抬了一下,随即压了下来。 “回来又能怎么样。”少年强装镇定,可握着奶茶杯子的手,却忍不住地轻颤,不小心流露出主人内心的真实情感。他肯定是希望自己父母能够早些回家的,再不用寄人篱下。尽管库兰和巴尔塔两人对待他们两兄妹是真的好到没话说,可到底不是亲生父母。 “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刘锦华看了下另一只手上的智能手表,是上次巴尔塔让人捎进市里的学校给他的,他拿到的时候受到了巨大冲击,没想到这对养父母会一碗水端平,本可以找个借口不用给他买智能手表的。他利索地将书包背上身,端着还没喝完的奶茶,看向葛云雀的那一杯。 葛云雀赶紧起身,“我这杯已经喝完了。”她拎起帆布包,和少年一块儿走出奶茶店,晚霞红透一片,街面上的桑树叶开始萌发,不需多时就能够郁郁葱葱。 “库兰姐这段时间还在参加培训班,可能要晚些回家。你是先回自己家,还是回餐馆那边?”反正下班了无事可做,葛云雀想顺道送这个少年一段路。 刘锦华侧目看了下这个年轻的姐姐,“先回自己家。” “哦哦,那正好跟我顺路,咱们可以一块儿走。”地面有个被货车压出来的坑,葛云雀没注意踩了上去,半只脚都湿透了,不知是之前下过雨,还是街边店铺里泼出来的水。“啧。”她皱了皱眉头,帆布鞋的鞋面都被打湿弄脏了。 旁边的少年从校服衣兜里掏出纸巾,蹲下身子,替她擦拭鞋面的脏水。 葛云雀本想说没关系的,到时候她回家换一双鞋,再整双鞋洗刷干净就好了,可是见少年的表情认真,而且已经蹲下身了,就没好意思开口。 锦华接连用了好几张纸巾,才将鞋面上的水吸干,他细心地擦拭鞋边缘,随后把弄脏的纸巾丢到路边的垃圾桶里,再小跑回来。 “谢谢。”葛云雀觉得有些怪怪的,她家里没有跟锦华差不多年纪的弟弟,没有相处经验,单独待着总觉得有些尴尬,她将头发撩到耳朵后面,两人继续往前走。 途中,偶尔遇见了认识葛云雀的人主动和她打招呼,她都一一回应。 等人走后,刘锦华才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你们要跑这么远的地方工作?”这是一直困扰着他的事情,如果只是为了赚钱,不至于跑这么远的地方,这里明显才刚开始建设起来。 葛云雀细思了一下,想着该用怎样的回答才能够让这个小朋友满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要用太沉重的话。“有句话说得好——国家需要我们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她回答完后,先自己笑了起来,随后看向刘锦华,“你和槿花的成绩都很好,以后肯定能成为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才,到时候就能够更好地建设祖国。” 少年定定地看着她,先是闪过一瞬光,随即这道光黯淡了下来,似有水光涌出,声音有些低闷,“你就别安慰我了,我爸妈……我知道以后不会再有任何可行性了。” 当初知道父母犯错以后,他愤怒不已,觉得为什么要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中,他不怪父母平庸、没有钱,可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周边所有人都在努力为美好的未来拼搏的时候,他的父母可以如此坦荡地接受贫穷的生活?为什么他们如此不上进?!他更加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去犯罪…… 是的,即便他一直不肯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他和槿花都是犯罪者的孩子。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个无形的枷锁,哪怕他们长大以后去到任何一个陌生的城市,哪怕是不告诉别人,可是这道枷锁仍然会长久地锁在他们的脖颈处。无时无刻不在禁锢着他们,让他们无法自由地呼吸。 一个温暖的掌心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顶,抬起头,入目的是充满鼓励的眼神。 “人生不止是一种可能性,即便以后不去考公考编,你和槿花仍然拥有无限的可能性,你们这么聪明,可以进入大公司,逐渐做到管理层,或者以后创业,也是可以的。不要局限于一种可能性,不是只有考公考编才能够被人家看得起。只要你们俩兄妹以后相互扶持,将自己的生活经营的有滋有味,谁会看不起你们。” 葛云雀指着自己说:“你看,我也是大学毕业生,可还是进入私企工作,许多有才能的人,也是这样的。如果人人都去考公考编,那其他行业怎么运转下去?社会不止是由一种行业维系的,你长大以后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太丰富,根据大家的实际需求,每一年都会产生许多新兴职业,比如说大城市的那些白领们工作太忙了,家里养的小狗没有时间出去遛,就会找其他人帮忙遛狗。当然,我不是指所有职业都是类似于这种技术含量较少的,而是指未来会有太多变化了,我们根本不知道未来会怎么发展,到时候又会有多少变化,我们唯一能够把握的,就是现在努力学习,学到更多的知识形成我们的核心竞争力,才能够让我们更好的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将视线看得长远些,你和槿花还有叶德力,你们都会拥有很美好的未来。” 葛云雀挺喜欢这几个认识的小孩,她觉得虽然每个小孩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缺陷,但这正是他们与众不同之处,也正是让她喜欢上他们的地方。 沉默了许久,刘锦华被她这番话安慰到了,那颗慌乱不已的心,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顷刻间变得平静下来。他轻声道了一句:“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话虽如此,脚下的步伐却变得轻松许多。 他看向远处的天空,似有所思。 先前和白袅说好采购一批老人智能手表的事情,终于到货了,葛云雀去上班路上顺便把快递取了,拿到办公室才拆开。 每一个智能手表都用专门的**盒装好,葛云雀打开一个试用,她以前从未买过这个,连怎么开机都不知道,徐漫也不知道,见她折腾半天,过来帮忙百度一下。 还是蜷缩在自己工位上的小杨看不下去,站起来,把自己的充电宝丢了过来,“这种智能手表首次开机都得连接电源,可麻烦了,快递员怎么没过来帮忙激活,一个手表都得弄半天,你这几十个,还不得弄个几天几夜……”他最近心情不佳,要么就是亢奋得跟打了一针管鸡血似的,要么就跟饿了小半个月,说话有气无力,站都快站不起来。 徐漫接着充电宝,尝试连接,听了他的话后,和葛云雀对视,两个人都露出绝望的表情。 “真的要花这么长时间激活呀?” 小杨叹了口气,将脑袋转向另外一侧,整个上半身都趴在办公桌上,“是啊,真的要弄很长时间,所以你们慢慢搞吧。”话落,他又悠悠地叹了口气。 葛云雀脸都快皱到一块儿,把自己买来还没吃的早餐放在小杨的桌边,然后出门找刚才的快递员去了…… 果真如小杨所说,激活一个智能手表至少要花费半个小时的时间,这么多个智能手表,弄到最后快递员小哥都精神恍惚了,要不是门口有人拦着,他都想拔腿就跑。 等了不知多久以后,终于把最后一个智能手表激活完毕,快递员小哥都快嘴冒白沫了,接过递来的温开水,喝了一大口,才算松口气。“好了,全部给你们激活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可以可以,麻烦小哥了。”葛云雀数了数个数,又挨个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之后,才把人放走,临走前抓了几个徐漫买来补充维生素的橘子给对方。 徐漫咬着嘴里的橘瓣,问道:“这些手表看起来价格可不像这么便宜的,白袅居然真的以七十九的价格给你拿下了,真厉害。” “是啊,我觉得也好便宜,她应该也是费了一番力气,刚开始的时候说那个学姐不肯便宜,九十九就已经是最低价了,没想到后面再一谈,就谈妥当了。”葛云雀试戴了一个智能手表查看每一项功能,惊奇道:“这个手表竟然还能查血氧、血压……保持手腕不动……” 她挨个尝试功能,到时候好拿到独居老人那里去演示,告诉别人怎么正常使用。 “白袅估计是自己往里边填了点钱,不然怎么可能对方同意这个价格,光是造价都得不少钱吧,不说赚钱,至少不能亏本吧。”这话徐漫没跟葛云雀说,而是走到了小杨身边,给他掰开一个水分正足的橘子,见同事心情不佳,她的心情也说不上好到哪儿去。 小杨的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好长时间,为了帮助他尽快走出阴霾,徐漫把这事儿和莱勒木及巴尔塔说了,请他们两人没事儿的时候,带着小杨多出去走动,几人喝酒玩乐,只要让他不再想起远在他乡已经和别人订婚的前女友就好。 为此,徐漫还特意和库兰说了一声,避免库兰和巴尔塔产生矛盾。 好在库兰餐馆之前就请了帮厨小工和打扫卫生的大娘,巴尔塔的工作就没有那么忙,抽得出时间来和小杨喝酒。 经过一段时间的劝说之后,小杨的状态还真好了许多,至少每天上班时的状态不再那么的两极化了,心情大悲大喜都是要不得的,会严重损伤身体。 这日正午时分,葛云雀推开一扇略显陈旧的红漆木门,一股淡淡的樟脑味夹杂着些许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却处处透着岁月的痕迹和生活的温度。 客厅的中央摆着一张老式的木质方桌,桌面上铺着一块绣着牡丹花的桌布,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依旧干净整洁。桌上摆着一个青花瓷茶壶和几只配套的茶杯,茶壶旁放着一盒未开封的茶叶,显然是老人平日里招待客人用的。桌角还放着一本翻开的《老年健康指南》,书页有些卷边,看得出老人经常翻阅。 卧室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一条印着牡丹花的床单,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和一个闹钟,闹钟的指针静静地走着,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床头的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平安喜乐”四个字,针脚细密,显然是老人亲手绣的。 “大姨,这个智能手表你平时就戴在左手手腕上,没电了才取下来充电,一般情况不用取下来。你看,你抬正手腕,这个屏幕就自然点亮,要不然你也可以用指腹去触碰屏幕,也能让它亮屏。”葛云雀特意寻了个时间来为独居老人送智能手表,她坐在沙发上仔细告诉老人怎么使用这个智能手表,“这是屏保,往下一划我们就能够看到所有的功能选项了,红色爱心图标是指心率,每分钟心脏跳动的次数……你再看这个功能,可以一键紧急联系人,要是你不小心摔着、磕着了,就按这个键,家里人就知道了。” 葛云雀来之前把所有的功能都尝试了一遍,讲解起来自然游刃有余。 等教会老人以后,她成就感满满,还拉着老人拍了个合影,“大姨,咱俩拍个合影,你把手表举起来一点,咱俩感谢一下献爱心的人。” “妮儿,你们心肠真好,还给大姨们免费送手表,这手表功能这么多,恐怕得花不少钱吧。”老人爱惜地看着戴在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平时独居就怕身体有个毛病,真要半夜起来摔倒了,家里又没人的,有了这个手表,到时候就能联系上人,再也不担心了。 没想到现在科技发达了,连一个小小的手表都能够拥有这么多项功能。 老人夸赞了好一阵,葛云雀摸了下额头上的汗,其实她也是才知道现在智能手表的用处,以往她也没买过……为此,葛云雀回家后,特意再一次发了感谢白袅的微信,还剩下了一些智能手表没送出去的,她想了想,邀请白袅一块儿去送给老人,让白袅这个好心人也能有个参与感。 第108章 为盐厂更换新设备 给老人买智能手表这事儿,被袁松书记大力表扬,觉得葛云雀这次合作的厂家质量高、价格实惠,于是和她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小葛,还记得之前我们去盐厂借机器车的事情吗?” 葛云雀觉得书记话中有话,讪笑了下,“记得倒是记得,就是那次借机器的时候太匆忙,也太累了,没顾得上和厂长打声招呼。” “这有什么关系,厂长还能跟你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袁松书记自然地提到了盐厂的设备已经运转了二十来年,机器都过于老旧,厂长近期想更换一批设备,所以来问问他们有没有资源,为盐厂更换一批自动流水线机器。“听说你和树夏科技公司的领导关系不错,可以去打听一下,想办法为盐厂引入一套全新的流水线设备。” 这件事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葛云雀觉得不是自己能解决的,况且她并不认识树夏科技公司的领导,白袅和阮舒扬虽然都是树夏科技公司员工,却没有实质性的话语权,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帮这么大一忙。 “袁书记,我这儿忙不过来呀,上次开会,村主任不是让我负责草原摩托车拉力赛嘛,赛道已经规划好了,最近都在忙着和参赛者还有赛道附近的景区工作人员沟通,实在是没有空闲时间。” “草原摩托车拉力赛在两个月以后才举办,还有时间,你先抽出时间把更换盐厂设备的事情处理妥当了。”袁松书记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还真来得及,于是拍板决定,“就这样说定了,这事儿你来处理,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沟通。” 不等葛云雀拒绝,他便借口说还要办公,把人撵出了办公室。 这叫什么事儿啊……换设备好说也得小几百万的资金,她一个普通工作人员,能做得了这个主,真不知道这个袁书记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葛云雀嘴里嘟囔,带着刚才袁松书记给的资料,回到了办公室内,一坐下来浑身就软塌塌的,徐漫过来询问书记都说了些什么。 “要我们想办法给盐厂换一套新流水线设备,可是我哪儿有这么大的本事,要别人真能看我面子给个便宜价格,我还在这儿上什么班。” 徐漫一听,觉得还真是有些为难人了,她在打开的电脑上查询了相关资料,了解到一套现代化的盐厂流水线设备,包括自动化的清洗、粉碎、**等环节,价格大约在五百万到八百万人民币之间。 这对于一个地方性的小盐厂来说,无疑是一笔巨大的投资。 “设备价格可不便宜,袁书记那边给出多少价格?”徐漫把电脑屏幕扭转过来给葛云雀看。 葛云雀摇头:“目前还没说的,可能是想比对一下各厂家的报价,先看看情况再说。” 徐漫拍了下她的肩膀,给出自己的建议,“既然书记把这件事交给你来处理,肯定也是有着自己的考量,既然如此,你就先去问问看各大厂家的价格,再去找白袅问问他们公司那边有没有相关产品,看能不能少些价格。” 总之,尽力去办理这件事就好了,万一真谈不下来,直接跟袁松书记说明,想必他不会怪罪下来的。 葛云雀点了点头,表示了解,随即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儿童游乐场最近施工有些拖延,总是深更半夜还在施工,我过来的时候看到有村民过来投诉,刚才我让她先回去了,说会解决这件事的。” “可能是过几日有雨水,下雨施工不方便,这些工人就打算先赶一下工期,我待会儿和施工方沟通一下,让他们早点下班,别吵着村民了。”徐漫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两人没闲聊一会儿,又认真工作起来。 葛云雀看了下手机,十几分钟前,莱勒木发了条消息,给她分享草原上的几头小牛犊互相顶角,她看了会儿,才舍得丢下手机投身工作。 “这么多钱从哪里来?”葛云雀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迅速盘算着。盐厂是国家企业,这次更换设备也是由政府牵头,她想到了几个可能的资金来源:一是向当地政府申请扶持资金,二是联系银行贷款,三是寻找社会资本合作。 接下来,葛云雀开始联系设备厂家,大致查看了好几家厂家,对比这些食品机械制造商之后,了解了一下机器的大概造价范围,于是分别给这几家公司发了邮件,详细说明盐厂的需求,并要求对方提供报价和方案。 她点击关闭邮件对话框,随即点开了与白袅的对话框,前几天白袅跟着她去给独居老人送智能手表,微信页面内的最后一则消息,还是她回复白袅的一个表情包。总是去找白袅帮忙,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可是一想到盐厂更换新流水线设备后,产能能够上涨,到时候受益的不止是几个人,葛云雀就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舍得下这个脸面去求人。 “白袅,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仔细确认了一遍,消息没有错别字,并且言简意赅,能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思后,葛云雀才点击发送。随后,她快速把手机倒扣,根本不敢去看对方是否回复了消息。 惴惴不安的等了许久,她将已经沟通好的摩托车拉力赛的赛道图调了出来,大致看了看,实在是没心思看下去,关闭后,站起身来去接水喝。 路过另外一个女同事的工位,她正在和其他同事闲聊,葛云雀接了水,听见了零星几个字,有些不对劲儿,于是停下脚步。 “怪不得村主任同意他小舅子参加摩托车拉力赛了,原来是乌尔曼身体不好,才短短半年时间,病情就严重了,我昨个儿在街上看到他,瘦得皮包骨了,都快认不出来了。” 葛云雀握紧了杯子的把手,整颗心都吊了起来,追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乌尔曼怎么了?” “嗐,云雀你还不知道吧,乌尔曼得了一种血液病,时不时就要去市里医院做化疗,现在身体挺虚弱的。之前一直瞒着家里人,连村主任都没说,在村子里送了一段时间的货后就瞒不住了,前几天骑摩托车头晕摔了下来,幸亏车速不快,他又戴着头盔,才没有出大事儿。” “怎么会呢?”葛云雀觉得是自己耳朵出错了,星锤咖啡馆刚开始改造的时候,运送了一批装饰品过去,她找不到合适的搬运工,还是找乌尔曼来帮忙运送的。那个时候的乌尔曼一点儿没有其他病人的虚弱感,她甚至觉得这个小伙子身强体壮,怎么会突然就病得这样严重。 她抱着另外一种可能性,问道:“会不会是大家传来传去的,就传错了消息。” 女同事皱着眉头,“不可能有错的,村主任得知小舅子生病后就跟着去了市里各大医院找医生,你没见到他总是请假了嘛。更何况他从来不允许乌尔曼参加摩托车比赛的,以往乌尔曼参加比赛都是偷摸着参赛,这次村主任却一口答应下来。别人都说这是为了满足乌尔曼的愿望。” 短短一天时间内,得知了两个重要信息,葛云雀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雷电劈过一般,她精神都变得有些恍惚了,最后连怎么回到自己工位上的都有些记不清了。 她机械性地喝了口水,被烫得不行,一口水又吐了回去,这才回过神来。 “恍惚什么呢?”巧的是徐漫正好过来给她拿资料,见状抽了几张抽纸递给她擦水,疑惑道:“听见什么八卦消息了?” “不是八卦!”葛云雀正色道,“是乌尔曼生病了……”她不知道随意传播别人患病一事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但大家都很关心乌尔曼。 一分钟后,徐漫也坐下来扶着额头,显然被这个消息刺激到了,许久之后,她才用低缓的声音说道:“既然如此,这次的摩托车拉力赛你好好筹备。” 这次的草原摩托车拉力赛,对于其他人而言,或许就是一场比赛而已,可是对于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的乌尔曼而言,意义重大。怪不得一向不支持的努尔夏提,竟然也赞同这次的比赛。 葛云雀握紧了拳头,保证道:“我一定会好好筹备的!” 很快,白袅就回复了她的微信,看完信息后,葛云雀反而松了一口气,她把手机屏幕直接给徐漫看。 “他们公司主营的产品不是这些,要想给盐厂更换一套设备,还是得去联系专业的食品机械制造商。” 徐漫道:“那正好,你直接去联系一下市面上的厂家,看哪家的价格低,交货周期快,具体的还是要和盐厂那边的负责人谈。书记就是想看你这边有没有资源,如果没有的话,尽快告诉他一声,省得抱有期待。” 她让葛云雀先把市面上的厂家联系一遍,再去找袁书记谈,省得对方认为她什么事情都没干,避免留下不好的印象。 好在厂家们给的回复都挺快速的,陆续到达葛云雀的邮箱,葛云雀一一查看,山东某家公司的报价最低,但设备配置都较为基础;另外一家位于江苏某公司的设备技术先进,但整体价格偏高;还有一家位于广东的公司价格位于两者之间,但交货周期较长。 葛云雀陷入了两难,她倾向于选择江苏公司的设备,因为其技术先进,能够大幅提升生产效率,但价格超出了她的预算。她决定把这件事告诉袁书记,并且想由他告知盐厂那边的负责人员。 没想到袁松书记和厂长直接召开一次盐厂管理层会议,讨论这个问题。 会议上,矛盾很快显现。 厂长看完秘书打印出来的造价表后,皱着眉头说:“小葛啊,这价格太高了,咱们厂子哪有这么多钱?你看,你这边还能不能想办法把价格再降一降。” 财务主管也附和道:“是啊,咱们的流动资金本来就不多,如果全部用来买设备,万一生产出现问题,厂子可就垮了。所以资金不能比五百万更高了。” 葛云雀耐心地解释道:“我理解大家的顾虑,但如果不更换一套好设备,咱们的生产效率只会越来越低,甚至可能被市场淘汰。我们可以申请政府扶持资金,也可以联系银行贷款,只要设备到位,生产效率提升,资金问题就能解决。” 然而,她的解释并没有完全说服大家。厂长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小葛,你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咱们厂子真的掏不出这么多资金,况且近年的效益低了不少,即便是去贷款,恐怕也贷不了多少钱。” 葛云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刚开始谈就说没流动资金,也不知道原本计划的资金到底是多少。她好歹也算是政府聘请来的工作人员,怎么连个最低价都不能知晓。 她不仅是气愤,更觉得委屈,瞒着她做什么,她肯定是向着盐厂这一方的,难不成还能向着其他人。 袁松书记在中间打圆场:“小葛,更换设备是件重要事情,我们对于江苏那家公司并不了解,资金略高,不然就还是选山东那家,手头现有的资金也能完全够用。” 工厂内的其他负责人觉得确实说得在理。 会议结束后,葛云雀没有放弃,她做事,要么就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既然觉得江苏那家公司的设备不错,她有心想再劝一劝厂长,于是找厂长讨要了一周的时间,让她去江苏实地考察设备厂家。 “好,那我就给你一周的时间,到时候谈不下来,可就要换一家公司合作了。”厂长的头发都已经花白,比葛云雀爸爸的年纪都要大。 葛云雀一脸严肃认真地点头:“您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让对方把价格再降降,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要去江苏实地考察的事情过于匆忙,袁书记担心她一个女生过去行不通,于是找了盐厂的另外一个负责人小李和其秘书,三人一块儿。 莱勒木听说此事后,却是找了借口跟着一块儿。 葛云雀颇为感动,她主动联系了江苏公司的销售经理,等到达目的地后,四人打车过去,对方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带他们参观了生产线。 看到现代化设备的运转效率,葛云雀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她向销售经理提出了自己的预算问题,对方表示可以分期付款,并且提供技术支持,帮助盐厂顺利过渡到新设备。 第109章 将每头牛羊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几人回去后,在袁松书记的见证下,盐厂再次召开会议。 这次,葛云雀和那个负责人带来了江苏公司的详细方案和分期付款的提议,她还和政府沟通过,成功申请到了一部分扶持资金,同时也与银行达成了贷款协议。 面对这些实实在在的进展,厂长的态度终于有所松动,叹了口气,说道:“小葛,既然你已经做到了这一步,那我们就试试吧。不过,你得保证,新设备一定要稳定,不能出大问题。” 葛云雀郑重地点头:“厂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确保设备顺利安装和运行。” 由于生产设备要隔一段时间才能运送过来,在新设备运过来前,厂里依旧沿用着以前的那套旧设备,不过要更换新设备的事情早就传遍了。葛云雀从厂房门口走过的时候,不少盐厂内的工人都在跟她打招呼。 “小葛,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咱们厂子终于有希望了。” “以后有了新设备,产量就更高了!” 对于这些夸赞,葛云雀微微一笑,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于此同时暗自幸亏,事情处理妥当,没有丢了自己和公司的脸面。 夕阳西下,葛云雀站在盐厂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戈壁,心中充满了憧憬。她拿出手机,给莱勒木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这次陪我一起去江苏。”她想了很多感谢的话,觉得都太肉麻了,只是简单发了条微信,决定找个机会亲自下厨给他做点好吃的饭菜,以作感谢。 很快,莱勒木回复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葛云雀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还有莱勒木,还有阿勒屯的村民们。他们一起,正在书写着这片土地的新篇章。 这日周末,累了许久的葛云雀睡到中午才起床,模模糊糊地听见了有人敲院门,她坐起来缓了会儿,还真是有人在敲门,赶紧随便套了件长袖出门。 “你怎么来了?”提着两袋子菜的梁月亮和白袅两人蹲在门口,看样子已经等了会儿。 梁月亮最先起身,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可算醒了,昨晚几点钟睡的觉,我俩敲了半天门,又打了好几通电话,愣是没吵醒你。” “昨晚睡前改了一份文档,实在是太困了,没听见手机响。”葛云雀不好意思地挠头,赶紧接过那些蔬菜,她低头看塑料袋里竟然还有许多牛肉,惊奇道:“你们怎么一块儿过来找我吃饭了?” 白袅打量了一圈曾经住过一段时间的庭院,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浇水桶,沿着那些地栽的植物,挨个帮忙浇水。 “待在家里太无聊了,来找你聊聊天。” 梁月亮在庭院里闲逛,用手触碰着才冒出新叶片的葡萄藤,随后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我也是来找你聊天的,好久没聚在一块儿了,我还攒了好几个问题想跟你聊聊,你可别说没空啊。” “哪儿能呢,你们主动上门来找我,我哪里还敢说没空。”葛云雀工作太忙,原本是有些疲劳的,但是这些疲劳在见到好朋友的那一刻,就全部烟消云散了。她觉得有些人只要一出现,就能够起到治愈的作用。 她把那些蔬菜都放在冰箱前面,琢磨着待会儿该做些什么菜。白袅把庭院中的花都浇完水,放下浇水桶就过来帮忙,拿了几瓣蒜过来让梁月亮剥,梁月亮挥了挥拳头,不满道:“怎么又要我剥蒜,待会儿手上一股怪味。” “你剥完蒜再洗洗就行了,别这么瞎讲究,我们都在择菜呢。”白袅写着说道。 葛云雀打了个哈欠,看着两人斗嘴,没想到她们两人关系处得还不错,她刚端了个小板凳过来坐下,忽然想起了徐漫之前和她说过的话,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可以问问梁月亮。“月亮,你租的房子装修得差不多了吧,原材料那些都谈好了吗?还是决定从广东那边运输过来?” 闻言,白袅也看向梁月亮,她对于这些做生意的事情不擅长,但觉得好奇,想多听听。 “你去草原上查看赛道的时候,我就各个菜市场到处跑,看一下市场上的价格,发现确实是便宜许多,比从外地运输过来价格更实惠,于是就决定原材料在当地采购,但具体的香料、调味品,还是从广东那边运送过来。毕竟香料和调味品才是真正决定一道菜的味道是否正宗的关键。”梁月亮知道当地政府并不支持其他入驻的商家搞高价餐厅,她的茶餐厅想要走高端路线是行不通的,只能想办法将价格降下来一些。 葛云雀见梁月亮心中已经有主意,便不再多说什么,毕竟别人是专门做生意的,她一个名下没有任何铺子的外人,不好插手。顶多就是将当地政府对于外地商户的补贴政策给梁月亮讲解一遍,方便她到时候能少交点税钱,多赚钱资金。 “莱勒木想明白了,不打算出去找工作了吗?”白袅把择好的青菜全都放在菜篓子里,晃了晃,见差不多够吃一顿,就把剩余的青菜放了回去,她在公司的时候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想去问问葛云雀的,忍了忍,还是当面聊比较方便。“我见他和舒扬聊了很久,说是把之前放在合作社的牛羊还是赶回家自己放牧,今年准备增加投资,扩大放牧的数量,并且和米哈提大哥取经,想看看怎么经营成系列化的养殖场,把每头牛羊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将牛羊放到村里的合作社一块儿养殖,能够方便不少,省去了人工的看守和照料时间,但是相对的是,规模就被控制住了,而且没有那么灵活。莱勒木经过仔细思考过后,和家里人商量,决定将牛羊全都赶回到自己家的放牧场,再扩大养殖的牛羊数量。 米哈提大哥先前也是从小部分的骆驼开始做起的,逐渐扩大了规模,虽然个人的压力会很大,可一旦做好了,就能够获得更大的收益。 莱勒木和阮舒扬深度交谈过许多次,再加上去年阮舒扬他们公司研发的北斗自动放牧系统,经过试验以后,确实能够帮助牧民,他觉得这个主意是可行的。 “上次他跟我去江苏的时候,路上提过一嘴,我当时忙着给盐厂更换新的流水线设备,就没顾得上细问。”葛云雀停下手头上的动作,若有所思,“我找个时间和他聊聊,不过既然他已经跟阮舒扬谈过,应该已经打定主意了。” 毕竟每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莱勒木是个有自我思维能力的成年人,他想要做些什么事情,都是能够为这个决定承担后果的,就像是他之前决定放弃在村委会的工作,前往上海一样,他始终都是自由的。葛云雀虽然爱慕他,喜欢着他,却不会因此成为束缚他的理由。 正处于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是大展拳脚的好时间,广大天地自有作为,她希望能够看到一个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的莱勒木。 白袅发笑:“我以为你会不太赞成,毕竟放牧生活太辛苦了,自己创业就更加辛苦。” “不会的,我知道莱勒木有能力办好这件事,要相信他。况且,他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可以向我求助,我一定会全力帮他的。”葛云雀拍了拍手,刚才择菜,手指甲上全都染了绿色的颜色,她去水龙头边冲了冲水。关了水龙头,她问:“袅袅,你和小芮的关系还是很僵啊?” 作为咖啡师培训班的尖子生,小芮的存在帮了葛云雀许多忙,再加上结业仪式的鲜花,让葛云雀对她改变了看法,觉得只要小芮能头脑清晰些,不再和赵知味那个混球搅合在一块儿,她们就还能成为好朋友。 白袅揪着眉头,粉雕玉琢的脸上一下子变得纠结起来,她显然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叹了口气,还是把藏在她内心深处许久的事情吐露出来,“你不知道,她脑子糊涂着呢!” 坐在一旁的梁月亮将椅子搬了过来,一副听八卦的表情。 “是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吗?!” 葛云雀哭笑不得,“难不成她还没跟赵知味分手,两人藕断丝连了。” “如果只是这个,我也只能说她是个恋爱脑,可那件事真的做得太过分了,我实在是不能原谅她。”白袅说到此处,心情烦躁到不行,索性也就不继续隐瞒下去,她知道这两个朋友不是什么喜欢惹是生非的人,嘴还算严实。“赵知味不是出版了一本新书,在绿宝石咖啡馆开签售会的时候,我不是说他那本书是找人代笔的,恐怕你们谁也没相信。” 赵知味开签售会的时候,梁月亮还没从广东过来,对于此事并不知情,于是看向葛云雀。 葛云雀点了下头,“毕竟有些太匪夷所思了,他这个段位的作家也会找人代笔吗?” “怎么不会,我当时真的不是胡说八道的,这件事还是小芮亲口承认的!”白袅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继续说下去,“你工作忙,我有时候闲下来就去绿宝石咖啡馆喝一杯,一来二去跟小芮关系熟了。有次我照例去咖啡馆喝东西,太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听见她和赵知味打语音,两人因为一本书的署名问题吵了起来,我还听见小芮骂他没良心,说是抢走了别人的东西。当时我并没有在意,后来见小芮把咖啡馆内的书架上全都摆满了赵知味的新书,才知道他们说的就是《冬窝子》。” 葛云雀道:“那也并不能说明《冬窝子》就是赵知味找人代笔的。” “如果只是这样,自然是不能锤死他。”白袅说得口都渴了,去桌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后来我试探性去问小芮,她承认了,说《冬窝子》不是赵知味写的,而是他以前去草原上不小心感染风寒,幸亏被一户人家收留下来,他在那户哈萨克人家中住了一个月,养身子期间和人家的女儿产生了感情,那个少女有才华,写了不少关于牧民转场的故事。赵知味阅读过这些文字后,嗅到了商业的可能性,于是找借口把那些写满了文字的纸张要走了。” 后来的事情不必多说,那些纸张就是《冬窝子》的初稿,是赵知味按照那个哈萨克少女写的稿子,进行润色后出版的。 白袅气愤地一拍桌子,眼神中是掩藏不住的怒火,“你们说,这个赵知味是不是太不是个东西了!更绝的是,小芮在知道这件事后,明知道是赵知味偷走了别人的东西,不仅不去制止,反而私底下找到了那个少女,打着赵知味经纪人的身份,让那个哈萨克少女签了一份版权转让合同。她是给了那个少女一笔钱,可这笔钱跟《冬窝子》实际的版权费差得远了,况且小芮从始至终都是在欺骗别人,根本没有想过结束这场骗局。她起初是被赵知味骗,可是后来她也成为了一个和赵知味一样的骗子。” 自认为品行端正的白袅,无法接受和这样的人成为好友,恨不得和小芮割袍断义,怎么可能再像以前一样跟她坐下来谈天说地。 葛云雀听完后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许久都没有办法回过神来,没想到这本《冬窝子》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她觉得还是自己头脑简单了。倘若赵知味是个骗子,骗了那个哈萨克少女的稿子编辑成书,那小芮假装经纪人去获得少女的信任转让版权,那就是助纣为虐,她真的太疯狂了。 她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感慨,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真没看出来,小芮居然还有这样的头脑,她这一做,手里掌握了赵知味的‘罪证’,赵知味自然不敢轻易与她分手,又为赵知味真正解决了一个隐患,哪怕以后有人说赵知味不是本书的作者,她也有证据能够证明是原作者将版权转让出去的,算不上是找人代笔或者抄袭。这个法子,可谓是一石二鸟。”白袅越想越觉得此人可怕,心计颇深,她不喜欢和这样的人做朋友,时刻会担心被人算计。 白袅伸长手臂抱着一旁的葛云雀,软软地撒娇道:“我还是喜欢和你们玩。”云雀性情坦率,虽然算不上是有话直说,可心地善良,并不会有任何侵占别人利益的想法;而梁月亮虽然是才认识不久的朋友,但经过短暂的相处,她见到了梁月亮内心的善良本色,即便是商人,她身上依旧有让人为之称赞的地方。 “尊重你的内心想法,如果不愿意和小芮多相处,以后就避着点儿她。”葛云雀了解到这件事后,自然没有想要撮合白袅和小芮重修旧好的想法,每个人都是由多方面构成的,没有单纯的善良,也没有绝对的坏。 梁月亮听了一件秘事,拍了拍手,把在庭院外面的桑树上望风的王德彪喊了回来,这只狸花猫最近消瘦了些,没有初见那么圆润了。她怀中抱着王德彪摸了摸,感慨道:“人嘛,总是有私心的。” 第110章 流水线新设备提前运送 没等一个月的时间,江苏公司的负责人主动联系葛云雀,说是有一批设备能够提前交货,原本是另外一个企业提前预定的,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企业的管理层内部出了问题,大部分现金都被卷走了,现在没有资金付尾款。江苏公司的负责人和这家企业的负责人商量过后,决定先将这批设备转让给葛云雀她们。 等到时候企业筹好了钱,再将下一批设备带走。 这对于盐厂而言自然是件好事,不用等工期就能够率先用上新设备,只是众人心里还是有些疑虑,担心设备会出问题。厂长特意亲自检查过那批设备,确定无误后,才签字同意让人把设备运输到盐厂。 经过一番周转以后,新设备终于运抵盐厂,厂里的员工都兴奋极了,个个都无心工作,纷纷跑来看热闹。 厂长见全是些熟悉面孔,挥了挥手,“都别来这儿围观,现在我们已经叫师傅去拆除旧设备了,你们平时不是闹着说工作太辛苦了,这次好不容易有了休假的机会,还不赶紧出去踏春。到时候等新设备安装好了,可别再跟我哭着请假了。” “这设备看着可真先进,怕是要花不少钱。”一个员工笑滋滋地说道,她家里人都是在盐厂工作,自小就来盐厂里玩,后来长大了,索性也进入盐厂工作,对于盐厂有着很深厚的感情。 更换设备的确花了好几百万,厂长也是大出血了,不过更换设备是不得不做出的一个决定,旧设备已经用了差不多二十年了,有些机器早就老化,经常要找师傅过来修理。若只是麻烦机修师傅经常来回跑也就算了,可是老旧的机器容易出现故障,万一出故障弄点火花出来,把旁边的东西给烧着了;再不济漏电把员工给电着了,都是不合算的事情。 这半年来,已经有三个员工来跟厂长诉苦,说是工作的好好的,却被机器给电着了,虽然没有真的受什么严重的伤,可只要一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漏电,心里就跟装了一头鹿似的,蹦来蹦去,怎么也安稳不下来。 厂长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更换设备的,他看过那些高科技设备,手头上的预算并不高,只能求助到了袁松书记头上。没想到袁松书记会把此事转交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更加让厂长没有想到的是,这个黄毛丫头做事还真有些章法,竟然把价格谈了下来,还为他们盐厂申请了政府补贴。 这些都是葛云雀的功劳,他在检查完设备无误后,特意跟这个小姑娘说道:“你下午忙完工作,来跟大家伙聚一聚,吃一顿饭,我们盐厂这次能够顺利更换新设备,省下这么一笔钱,可都得感谢你。” 厂长这意思是上次几次开会都比较匆忙,再加上他对这个小姑娘抱有偏见,所以并没有好好介绍她,正好借着这次新设备送过来,他顺势组一个饭局,将葛云雀介绍给盐厂的领导们。大家多见几次面,混个脸熟,拉近关系,等以后有事情需要互相帮忙的时候,也好长地开口。 他知道葛云雀她们是市里专门聘请来的乡村运营专家,肯定少不了和众领导打交道,他这也算是帮她一把。 “那我把我们领导叫上一块儿,可以吗?”葛云雀内心有些发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她决定把徐漫也叫上。好在厂长并没有介意,反而说村委会的干部几人也会一同过来,她才松了口气。一顿饭吃下来,最后只记得其他人都感谢她想办法降低了新设备的采购价格,并且运气极好,竟然提前几个月的时间就将新设备运送了过来。 葛云雀心情不错,再加上是去参加饭局,没忍住就多喝了几杯,回家路上,徐漫也有些醉醺醺的,从饭店那儿出来踩到了一颗鹅卵石,就一路踢着回来。 “刚才吃饭的时候,好像没见到萝珊她老公,是有事儿没来吗?”葛云雀捂着左边脑袋,有些发疼,她想起来吃饭的那些人中,没有见到萝珊的丈夫。反倒是萝珊还来坐了会儿,吃了几口饭菜,不过吃得也不多,说是身体不舒服就先走了。 徐漫把包往背上一甩,走路摇摇晃晃,“你肯定看不到她老公,今儿来的人都是在盐厂喊得出名号的领导,她老公的职务不够高,自然不能来。” “那不是很尴尬,厂长他们专门请了萝珊过来,怎么不把她老公叫上一块儿,两口子分开吃饭,岂不是叫人笑话。”即便是葛云雀这个神经大条的人都觉得这个做法不妥当,反正就是一顿饭,又不是请不起了,都是活了几十年的人怎么还能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事情。 徐漫用手指头杵了下葛云雀的脑袋,特意查看了一圈周围,见没有其他认识的人,遂一把将葛云雀拉近,压低了嗓子道:“你以为真是忘了请他来,还根本就是厂长故意为之!” 一个类似于管理的小领导,和一个盐厂厂长,真不知道萝珊老公怎么得罪厂长的……葛云雀像是听见了什么大八卦,非得要徐漫把这个八拐给她讲清楚了,偏生徐漫平时嘴巴挺大的,谁的八拐都能说弄几句,可这回竟一点儿不谈下去。葛云雀求了几道,还是没结果,只好作罢。 这次盐厂更换新设备,厂长做主,让秘书拟定放假通知,为厂里的所有员工都放了三天假。三天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新设备落地有多重要,葛云雀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为此她全程跟进,与技术团队一起调试设备。经过几天的紧张工作,新设备终于顺利运转。看着全新的流水线高效地运转,盐厂的几位领导纷纷露出了笑容。 就连厂长也忍不住赞叹:“这次应该好好感谢小葛,有了的流水线设备,我们盐厂的出产量一定会增高许多倍,到时候效益更高了,员工们的工资也会更高。” 对于厂长的夸赞,葛云雀并未真正放在心上,她始终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况且长久的沉溺于赞扬当中,会使人飘起来,反而会容易误事儿。 顺利解决完盐厂的事情,葛云雀回到家中休息了一天,之前没察觉,现在才觉得手腕子疼,清晨起来一摸,手腕的正中央竟然起了一个圆鼓鼓的球状物。她大吃一惊,随后尝试性地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在圆球上摁了一下,不是特别疼,但里边好似有实物,生长在她的骨头边上。 葛云雀脑子里轰鸣一声,飞闪过许多个曾经在新闻上看到过的各种疾病,她坐在床边愣了许久,直到正午的阳光从没有拉严实的窗户边钻了进来,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先别自己吓唬自己,没准儿就是昨晚上没注意磕着什么地方了,不是什么大病。 葛云雀如此安慰自己,想穿上鞋子,险些摔了下去,这才惊觉竟然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圆球给吓得两条腿都软了,她紧握着手机,换上一身衣服,准备先去卫生院找相熟的医生看看情况再说。 “叮咚。” 微信消息提示音,这是她专门设置的,这个账号的主人一般没什么事情不会主动给她发消息,葛云雀赶紧点开屏幕,皱着眉头看完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飞速跳跃,随后将回复的消息发了出去。她吐出一口气,临走前喝了一大口蜂蜜水,算是先给自己找点“甜头”。 十几分钟后,葛云雀到达目的地,却不是卫生院,而是桔山行民宿。 穿着白色休闲服的年轻人半躺在入门处的沙发上打游戏,葛云雀到的时候,他玩的英雄正好被对面打野切了,于是放下手机,问道:“来办理入住的?” 见被人误会,葛云雀忙摇头,“不是,我来找人。”她看向前台,发现之前认识的那个女生没在,于是主动问这个打游戏的年轻人,“你们前台去哪儿了?” 游戏死亡倒计时结束,年轻人继续拿着手机往对方防御塔方向冲去,头也没抬,“刚才楼上有人说地漏堵住了,她拿了工具上楼去通下水道,你找她有事儿?等会儿吧,肯定过不了多久就能下来的。坐。”他拍了下身边的空沙发,示意葛云雀要是不着急可以在这儿坐会儿。 “不用了,谢谢,我来过这儿很多次,还办过活动,对这里很熟悉了。”葛云雀看了下年轻人,觉得他长得有些眼熟,但最近见过的人太多了,她实在是想不起来。 倒是年轻人放下手机,多看了她几眼,不看倒还好,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个名堂来了。乐呵一笑,说道:“你不是舒扬初恋女友嘛,怎么也来这儿工作了,该不会是冲着他过来的吧?” 怪不得了,葛云雀也觉得此人眼熟,原来是以前在大学时期见过的同学,她听到男生的调侃,一头的黑线,怎么每个听说阮舒扬在这儿,就说她是冲着前男友过来的……她就没点儿自己的追求,不能是为了实现自我价值,满足自己的愿望才过来的。 “早就分了,阮舒扬现在和白袅关系挺好的,以后当着他们的面前可别再提这件事了。”葛云雀笑了下,她认出这个男生了,上次莱勒木到上海身无分文的时候,还是她让莱勒木去桔山行酒店借宿,当时桔山行酒店并没有收取他一分钱,反而尽量安排三餐,让莱勒木不至于饿着、渴着。 对于此人,葛云雀抱有好感,知道是个心善的人。 只是没想到,桔山行酒店的富家公子竟然还会来此地……打游戏,葛云雀暗自压下快抑制不住的笑容,她才来这儿没几分钟的时候,这个年轻人的英雄就死了不下五次,短腿的鲁班穿着太空服饰在王者峡谷里乱逛,总是一不小心就被单杀了。看着实在是太可怜了,充值型玩家也不可避免地被其他玩家杀得片甲不留。 屏幕又黑了下来,男生气愤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臂,看来这次英雄死亡时间有点长。 葛云雀不在此地多停留,按照木木发的消息,去她房间找人。 “这次就是真的要跟你们告别了。”人到了房间,屁股还没坐热,木木就开门见山,她不是个喜欢拖沓的人,本来之前和徐漫签约的时候,就说好了只是培训一个月的时间,可转眼间,她在这儿都快待了三个月,基本的咖啡师入门知识,她都全部教给了培训班的七位学员,甚至针对于基础较好的小芮和一直埋头学习的吴姐,她还多次私底下留下来指点她们。为了这个咖啡师培训班,木木付出了许多的精力和心血。 上一次结业的时候,木木一提到自己的学员们,眼角的泪水止都止不住,可是这一次,或许是早就明白他们终有一天会离别,已经接受过离别之苦,因此心情没有那么激动。 房间内的茶几上摆放着一朵紫色的玫瑰花,木木不知道那是什么品种,只知道花瓣极大,开成了盘子,味道幽香,已经在花瓶里摆放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她总是隔了好几天才换一次水,却依旧那么鲜活。 这个土地上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充满生机,她转身取了一个**精美的卡片,封皮上印着某个褐色建筑物,看起来像是个工厂,不远处就是海洋和教堂。木木说:“这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这上边的建筑物是某部电影的去取景地,站在大桥边吹着海风,特别的舒心,仿佛所有的烦恼都会消失不见。今天我将这个卡片赠送给你,希望你以后烦恼永失。” 葛云雀拿着那个卡片,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她以为木木发消息来是有其他事情找,谁知道竟然是赠送礼物,早知道如此,她就该在来的时候,顺路去礼品店买些什么。可临时起意去买的东西,怎么能够比得上木木精心准备的礼物呢。她将卡片紧捏着,认真地点头,“谢谢你木木。” 她不止是为自己一个人,还是为咖啡师培训班的其他七个学员,这一批学员真的有福气,能够遇见用心对待课程和学员的教师。 见地板上立着几个行李箱,而且箱子都已经收拾好了,葛云雀有些惊讶,问道:“这么快就收拾好行李了,不是说明后天才离开吗?” “不等那么久了,我不想那么悲伤,等到明后天才走,那些学员肯定会舍不得我走的,他们一哭,我也会想哭,到时候真就舍不得走了。”木木对此很有先见之明,她已经打定主意,甚至连送她去市区的车都找好了,没要葛云雀他们多操心。她拍了下葛云雀的肩头,“今天就算是正式告别了,以后有缘再见了。”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等到木木带着她的助理乘车离开以后,葛云雀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发了过去,“记得有空回来看看,这儿永远欢迎你。” 第111章 AR和VR等前沿科技产品 咖啡师培训班彻底结束。 第一届专业咖啡师培训班一共招收七名学员,除却小芮、库兰二人之外,其余五名学员都打算留在还未正式营业的星锤咖啡馆工作,对此他们还特意向葛云雀保证,一定会留下来的。 “不着急,现在星锤咖啡馆还没正式营业,店里还有好多细节没有打磨好,你们有空就多练习制作咖啡的手艺,别到时候真的等开业了,手反而生疏了。”葛云雀让这些学员都先回家,不急着表忠心,到时候星锤咖啡馆可以投入使用,她再挨个通知过去上班就好了。 在此期间,学员们想出去打个零工,多学习一下专业技能,看看相关理论知识,这些都是可以的,葛云雀觉得做这些事情同样能锻炼一个人的心性。 年纪才十八岁的徐山茶兴奋地搓手,“那我可当真了。”师父非得让他跟着去学电工,自从他去学做咖啡后,师父就老是念叨个没完没了的,好不容易培训班结束,师父就嚷着要他回去继续学电工。说句老实话,有段时间没有跟师父漫山遍野去维修电线杆子,他还真有些手痒了。 “小孩子心性,你跟你师父去维修检查的时候,可得小心些,毕竟不像是咖啡那么安全。”库兰的儿子叶德力比徐山茶小几岁而已,她叮嘱一番后,挎着一个包准备回家。这几天她连续把在民宿里放的东西蚂蚁搬家似的都搬了回去,等到真正要退房的时候,反而没有多少东西要拿。 葛云雀特意在前台那儿多等了会儿,和每个学员一一道别。徐山茶临走前,扭怩着上前,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胸花,没用盒子装,他拿出来的时候花瓣边缘有些皱巴,为此他更觉得难以拿出手。 “送我的?”葛云雀很惊喜,主动开口,同时伸出手去接过来那个胸花,整体色调为粉紫色的胸花,拿在手上很轻巧,摸起来材质应该是烫花。“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徐山茶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明明很在意她是否喜欢,却还是硬装着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我先走了,早上的时候我妈就打电话过来催着早点回去,说是买了肉排骨,炖了给我补身体。” 到底年纪并不大,徐山茶还是跟个青春期少年差不多,他冲着葛云雀挥挥手,随后背着书包奔向风中。 “真好。”葛云雀忽然发出感慨,还没正式工作的年轻人,身上就是有掩藏不住的活力,不像她们毕业工作了好几年的人,总是死气沉沉。她将胸花别在了帆布包的提手处,送走了所有学员。等葛云雀和前台合算过这段时间的所有费用,往家的方向走去,路过一个卖烤肠的小摊贩,库兰让老板扯个塑料袋将纸袋装起来,既怕热乎的烤肠凉了,又怕纸袋被烤肠的棍子戳穿烂了。 卖烤肠的老板觉得她实在麻烦,扯了白色食品袋给她,“啊哟,快走吧。” “老板,我也买两根烤肠,多放点辣椒面。”葛云雀凑了过去,没想到库兰还没回家,居然来买烤肠吃,她打趣道:“以前怎么不知道库兰姐喜欢吃零食。” 库兰用塑料袋把烤肠装起来,紧紧打个结,然后放到帆布包里,被看见买烤肠后,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我吃,之前叶德力念叨着想吃烤肠,我没顾得上给他买,这会儿正好看见,就买了两根。叶德力和槿花一人一根。” 原来如此,葛云雀就觉得依照库兰的性子,不像是能在街头小贩手上买烤肠吃的人。 等老板把烤肠递过来,葛云雀分给了库兰一根,她笑道:“咱俩也一人一根。”热乎的烤肠一口咬下去满口香,实在是太好吃了,葛云雀庆幸自己买了一根尝尝。 转眼间,盐厂引进新设备已经有一周多的时间,这一周内工人们的生产效率大幅提升。葛云雀听说此事后,对此很满意,毕竟是自己负责的工作有了成效,她对以后的工作更加充满信心。 唯一让人觉得遗憾的是,葛云雀至今还没去看望传说中生病了的乌尔曼,每次去开会的时候,见到乌尔曼的姐夫努尔夏提村主任,她都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话头该从哪儿打开。 这日,努尔夏提村主任却主动出声留住葛云雀,“小葛,你待会儿帮我看一下这个小程序怎么打不开了,我试了好多次都不行。” “行。”葛云雀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和电脑,全都装到了公文包内,然后过去找努尔夏提村主任。这段时间村主任身上的压力应该不小,他头上的白发冒了许多出来,葛云雀站在他身边近距离看,像是撒了许多白盐在上边。 努尔夏提村主任拉了张椅子过来,示意葛云雀坐下聊,然后转身从抽屉里拿出手机,解锁后递给她,解释道:“从昨天开始就这样,我找办公室的小青年看过,说是也弄不明白,只好找你们专业人士来弄了。” 葛云雀笑了笑,她哪里是什么专业人士,递来的手机外壳有些发黄,款式是许多年前的智能机,翻到微信小程序那儿,点了好几次,的确没什么反应。 这倒是奇怪了,怎么回事儿? 葛云雀在自己手机上尝试了几次,发现都是可以正常使用,于是再次尝试,发现还是不行。她面露尴尬地看向努尔夏提村主任,“主任,好像真的不行……” 刚才还被人夸是“专业人士”,下一秒就被飞速打脸,真是让人一点儿面子也没了。 努尔夏提村主任皱了下眉头,刚想把手机接过去,葛云雀忽然想起什么,急中生智,点开微信版本,果真没升级,于是赶紧点击升级。等重新升级以后,再次点击“青山为村”小程序,果然可以了。 “主任,已经弄好了,你可以正常使用!”葛云雀双手把手机重新递了过去,与上次不同,这一次她高扬着头,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骄傲。 努尔夏提村主任把手机收好,“到底还是你们年轻人厉害,什么事情都难不住你们。”以前葛云雀她们刚来村子里的时候,他并不是很喜欢这几个小青年,觉得都是一些纸上谈兵的,或许他们的理论知识学得很充分,但对于这片土地并不熟悉,那些理论知识无法在土地上落地生根、就更别提发芽开花了。 对于葛云雀他们一直推广的“青山为村”这种新村务治理方式,他也从最开始的嗤之以鼻,到发现其中的便捷好处,再到现在已经开始依赖这种治理村务的方式了。 社会在不断地发展,许多高科技产品络绎不绝地涌现,如果一味地坚守老观念、老思想,肯定会被时代的洪流淹没,想要跟上时代的步伐,就必须要去尝试各种新鲜事物。老是抱着旧想法是行不通的。 努尔夏提村主任在不断的实践中,开始反思自己之前的不足之处,对于葛云雀她们的态度和观念早就发生了转变。对于阿勒屯村民非常重要的活动——草原摩托车拉力赛,他之所以同意交给葛云雀去筹办,而不是交给其他人,就是因为他相信葛云雀的能力和为人。 一个人的品行是做不得假的,即便最开始的时候能装模作样,可随着时间一长,始终会暴露出真实本性。 葛云雀是个什么样的人,没人比他们这些长期跟她接触的工作人员更加清楚了。 要不是自己的儿子早就有了心仪的姑娘,否则努尔夏提还真想将儿子介绍给葛云雀认识,他觉得好姑娘是不缺汉子喜欢的。 “小葛,听说你和莱勒木上次去江苏的工厂帮忙运送了一批设备回来。”努尔夏提村主任打听起了另外一件事,他心里有个模糊的概念,但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出来,只能用最浅显的语言去一点点说出来。“我之前看到新闻上说有些大城市的博物馆有AR技术,可以把以前发生过的事情,重新投影、再现。你知道怎么做吗?” AR技术?葛云雀对这个并不熟悉,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许多大城市的博物馆倒是接入了AR、VR等前沿科技,我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周末去逛博物馆看到过,但对这个了解的并不多。”她实话实话,并没有因为自己不了解而胡说八道。 “哦,这样啊,没事儿我也就是随口一问,你别放在心上。”努尔夏提村主任眼神稍微黯淡了一下,随后又问了几个关于工作上的问题,便让葛云雀先回去了。 像AR、VR那些前沿科技产品,应该很贵吧,也不知道村主任问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葛云雀摸不透彻领导的想法,挠着头就走出办公室,不过她也没纠结太久时间,多得是工作交给她来处理。有投资方打来电话说是想承包闲置的校舍,用来办游戏厅,对方在电话那端夸夸其谈,说了许多对于未来的设想,并且愿意让当地参股,以后赚取的利润双方能够平分。 “只要葛老师高抬贵手,这笔生意就成了,以后有的是赚头!”对方说完这句话以后,仿佛真的看到了未来的商业王国,笑得合不拢嘴。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葛云雀无语到不行,要不是隔着空间看不到对面,她真想冲对方翻个白眼。这人说的一听就不靠谱,什么开游戏厅,根本就是用来洗钱的,听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还想贿赂她。做梦去吧!葛云雀没跟这人多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表明自己心意。 “听着不太顺利呀。”徐漫正好也遇到瓶颈处,本来心情烦躁,但是一见到葛云雀的工作也不顺利,顿时好受多了,颇有一种‘要烦就大家一块儿烦’的想法。 葛云雀将手机屏幕反扣在桌面,鼠标接连点了好几下,发泄心中怒火,“刚才挂了一个蠢货的电话,没想到那人根据手机号添加我微信,还在发送好友那儿骂我……真是够无语的。” 这人也真是够闲的,不能合作就不合作,双方都有选择的权利,又不是说只能由对方来选,而她们唯有被动接受。一拒绝就开口骂人,真是低素质,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徐漫没想到竟然有人这么奇葩,还发微信好友添加来骂人,她安慰道:“消消气,就当积德行善了,这人以后肯定生意不顺利。” 本不是一件大事儿,葛云雀独自消化了一会儿负面情绪,倒也逐渐平静下来,她再次翻开倒扣在桌面的手机,将那个投资方拉黑。都不确定那人是不是真的有钱投资,她何必担心会得罪人。 一拉黑那人以后,她顿时觉得压在心口的一团气,一下子消失不见。 “对了!”葛云雀想趁着大家都在办公室内,询问一个问题,“前几天村主任问我关于AR和VR的问题,是咱们这边有相关项目要推进吗?还是其他什么缘故?” 依照努尔夏提村主任的行事作风,再加上当时的气氛,葛云雀不认为他是真的随口一问,更像是特意来咨询什么。只是无奈她对于那些真的不懂,除了在博物馆看到过之外,并没有任何的经验和理论知识可以分享。 徐漫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定并没有任何相关的项目或者计划,于是摇头道:“没听说过,可能真就是他随口一问。” 角落里还在作图的小杨举起左手,右手仍然停留在鼠标上。 “哦?看来小杨大人另有高见!”葛云雀推开椅子,兴奋地来到他的工位上,冒着星星眼看向他,“你知道这里边的事情?” 在众人期待下,小杨扯着嘴角的笑,慢慢摇头。 “你不知道还举什么手……”葛云雀气地抽出他椅子上的抱枕,往他后背砸去。 小杨被砸得连连认输,“好了好了,我不装逼了,我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这个项目,但肯定是有这个计划。你们没留意这片土地上的红色故事挺多的嘛,村主任肯定是看到新闻上宣传的高科技产品,想要引进过来用更新颖的方式讲述当年伊吾四十天保卫战和枣骝马的红色故事。” 第112章 红色记忆LBE沉浸项目 小杨说的是曾经发生在伊吾的真实解放军剿匪往事。 1950年3月,解放军第六军第十六师四十六团一营二连的136名官兵,在副连长胡青山的指挥下,以少敌多,坚守伊吾县城。这场战斗一共持续了四十天的时间,叛军多次以数倍兵力围攻,并切断了解放军的水源和补给线,解放军同志们凭借地形优势和顽强不屈的意志,同敌人周旋,多次击退敌人进攻,最终等来援军获得胜利。 在伊吾保卫战中,一匹名为“枣骝”的军马成为了战斗传奇。这匹毛色枣红的战马,在补给线被敌人切断以后,多次冒着炮火,独自穿越封锁线,将弹药、粮食和情报送到了解放军手中。战士们以枣骝马驮运物资的行动作为暗号,借此观察敌情变化。战争结束以后,枣骝马被授予“三等功”,成为了解放军历史上唯一立下战功的军马。枣骝马的故事被世人传颂,认为是“军马忠诚无畏”的象征。 “伊吾县建了保卫战纪念馆和烈士陵园,咱们下次一块儿过去接受一下爱国教育。”小杨从葛云雀手中取回抱枕,继续忙自己的工作。 葛云雀若有所思地回了工位,心里不知在琢磨些什么东西。 最近“青山为村”小程序上的村友圈里热闹极了,许多人都在讨论关于草原摩托车拉力赛的事情,葛云雀闲暇之余翻了翻,看到萝珊他们时不时登录上去解决村民问题。 “十二月份的时候我忘记交医保了,之前说是要等三月后才能缴纳,现在可以缴纳了吗?我要交钱给谁啊?”一个村民发的求助信息。 葛云雀正好看到这条,刚想顺手回复一下,没想到已经被人抢先一步解决。 “医保可以补缴了,我今天都在村委会,你有空来交一下费用就可以了,或者直接在手机上自行补缴。”回复者显示是努尔夏提村主任,没想到他现在用起这个村级事务处理平台格外顺手。 既然村主任在使用手机,葛云雀正好去微信上给他发消息。 “主任主任,您现在有空吗?我有些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葛云雀发完消息没多久,就收到了回复,于是赶紧把自己这几天打探的消息整理成文字,编辑成一长段发过去。简而言之,上次努尔夏提村主任和她说起的AR和VR技术,倒是有可行性。“主任,您考虑一下我刚才发过去的文字,这次对方很有诚意,毕竟AR和VR技术都太费钱了,咱们要是全自费的话,恐怕申请不到项目资金。但是要是跟别人合作,适当交换一下利益,这件事就能成了。” 几天前,在白袅和阮舒扬的介绍下,葛云雀主动联系一线城市的某个科技公司,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对方听完她的想法后,表示愿意在当地投资,打造一个“红色记忆LbE沉浸项目”,通过AR和VR与全息技术还原“伊吾四十天保卫战”。对方公司的负责人年纪并不算大,三十来岁,算是阮舒扬他们的师兄,同样都是科技公司的,还是给了师弟和师妹们一个面子。 “只是我们这边有个条件,我看你们当地有个闲置的校舍在招商出租,恰好我们公司正好有筹办分公司的想法,要不然你们就免费租借给我们公司……” 一听到对方同意投资这个项目,葛云雀的脑子里就已经乱了,但还是坚持听完了对方的想法,等到对方表示要将闲置校舍免费出租后,她表示需要和领导们商量一下,倒没一口气拒绝。毕竟这件事还是她去求了阮舒扬和白袅,才要到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当时通话的时候,她一开口说明身份,对方就一下子明白过来,肯定是被人提前联系过,知道葛云雀会主动联系。 葛云雀长长地叹了口气,在这些方面,她还真是欠了那对小情侣不少人情。 关于打造红色记忆LbE沉浸项目的事情太重要了,仅凭努尔夏提村主任一个人肯定是无法做主的,他在村委会里看到手机上发来的消息后,就像是得到了什么神仙宝贝似的,几乎都坐不住了,一直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已经开始显怀的萝珊恰好从外边过来,她拿着一份文件,来到复印机旁边,摁了几个按键,将文件放上去,等待机器自动打印的空隙,好奇道:“主任,什么好消息让你这样高兴?” “天大的好消息!”努尔夏提一拍手,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分享和提建议,赶紧把这件事原委告知,两人就着这件事商量起来。 另一处。 放学铃一敲,刘槿花就收拾书包准备下楼,叶德力的教室在一楼,最近老师上课有些拖堂,再加上叶德力的成绩不好,上课总是开小差,经常被留下来挨训。 这次依旧不例外,刘槿花从教室后门往里边看,讲桌边,叶德力垂头丧气地在背课文,他的语文老师拿着教鞭,翘着二郎腿,看样子是不背完课文就不准回家了。教室里还有好几个跟叶德力一样调皮的男孩,他们看到刘槿花以后,纷纷挤眉弄眼,心思全都飞不见了。 语文老师发现端倪,用教鞭敲了敲桌子,通过几个小男孩的视线,看到了走廊上的刘槿花。 “你哥哥背不下来课文,还在上课的时候打瞌睡、在女同学衣服上画王八,今天要让他背下来那篇课文才回家,你不用等他了,先回去吧。”语文老师认得刘槿花,知道她是寄养在叶德力家的,平时和叶德力一块儿回去。 刘槿花没应声,看向教室里的叶德力。 “你先回去吧,等会儿我自己回去。”叶德力吸了吸鼻涕,笑容憨厚的像一头笨拙的小棕熊,开春之后,他的个子往上拔了许多,多亏了米哈提送来的骆驼奶,“路上注意安全,别跟不认识的人走,我兜里还有几块零花钱,待会儿买了东西带回去吃。” 刘槿花听着他的唠叨,知道这次肯定是要被留上半个小时,便点了点头,背着书包回家去了。 “叶德力,你妹妹可真冷漠,你跟她说话,她都不带搭理你。”有同学笑话道,见叶德力说了一大堆,他妹妹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留下。 叶德力用胳膊肘撞了刚才取笑她的男生,“别瞎说,我妹妹心地善良,就是不爱跟陌生人说话。” “行了!刚才跟你们怎么说的,心思要放在学习上,这才几百字的课文都背不下来,以后还怎么学习!”语文老师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框,随即回到讲桌边,拿起叶德力的课本,上边乱七八糟地写着笔记,用黑色圆珠笔把书上的插图全都重新改了一遍,“真是好样不学捡坏样,叶德力,你这课本上都是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回家给我用修正带全都涂了,明天我要检查……” 叶德力发出哀嚎,“老师,你别这样绝情,我就是画着玩儿的。” 其他男同学对于叶德力的惨状,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们还好意思笑,都给我把课本拿过来,我挨个检查,要是有乱涂乱画的,都给我重新涂改回来。” 这下可好,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槿花是在村小读书吗?” “肯定是,村小离她家多近,要是去镇上还得搭车去,父母都不在身边,谁有精力天天送她去上学。你好好找找,肯定还在学校里。” 挂断电话,男人捏着一个气球,站在学校门口,旁边的门卫岗哨看了他好久,他身上都快冒出冷汗来了。他是估摸着学校放学的时间段过来的,现在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也没见到刘槿花,都怀疑是不是跑错学校了。可村子里的小学就这一个,他刚才还跟门卫散了根香烟确认一遍。 “你家小孩读几年级,哪个班的?”门卫打听消息。 男人哪里知道刘槿花是读几年级的,只知道还在念小学,年纪并不大,干笑道:“这以往都是家里其他人来接送孩子,我忙着干活儿,哪里顾得上孩子的事情。” 门卫吞云吐雾,了然道:“还是要多关心孩子,不然以后长大了跟你关系不亲,到时候钱就打水漂了,以后肯定不认你,只认她那个妈。我家孩儿就是这样,小时候没怎么管,十几岁就出去打工,现在说在外面找了个对象,一年到头连家都不回了。” 男人多看了门卫几眼,随即眼角余光看到了一个模样生得有几分眼熟的人,他一下子兴奋起来,挥手道:“这儿,槿花,快过来!” 背着白色书包的小女孩,冷漠地抬了下眼皮,扫了一眼,随后淡定自如地从男人身边经过,一点儿没有想要搭理对方的意思。 “你这孩子,是不是没认出来,我是你舅舅啊!”男人并不气馁,反而抓着气球绳子追了上去,三两步就和刘槿花同步,还把气球递给她,“来拿着,舅舅专门给你买的。” 刘槿花冷声道:“我没舅舅。” 她暗自皱眉,一整日心情都不好,原来是因为这个,索性加快脚步,不想跟这人有往来。 “我是你妈的亲弟弟,能不是你舅舅。”男人继续追下去,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带走刘槿花,边走边问道:“听说你现在是放在别人家寄养的,外人哪里有自家人亲近,跟舅舅走,到舅舅家去住,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刘槿花颇为无语,她父母出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忙,还是一堆关系并不算亲近的人帮忙处理杂事,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舅舅,她光是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再说一遍,我没舅舅,别来骚扰我。”不远处的有辆三轮车,是巴尔塔骑出来帮忙搬运些东西,见到刘槿花,他将车骑了过来,警惕地看着跟在女儿身后的陌生男人。 见养父过来,刘槿花真正松了口气,她到底还是一个小女孩,虽然早慧,但力气肯定比不上成年男性,要是这人真想带走她,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爸!”她脚下飞快,来到巴尔塔的身边,下意识地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上了一天学,累了吧。”巴尔塔亲切地问道,帮她把书包脱下来放在三轮车里,对于那个陌生男人,他心中有数,应该是上次说是要来接走刘槿花的亲戚。说是槿花和锦华两兄妹的舅舅,但是真论关系,早已经出了五服,算不得什么正经亲戚。既然男人不上来打招呼,他也就当没看到,让槿花上车,自己骑着车回家。 路上,刘槿花紧紧拽着巴尔塔的衣服后面,她声音有些闷,“你怎么不问我那个人是谁?” “问不问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你一天喊我一声爸,那我就养你一天,其他的事情我不听也不管。”巴尔塔脑子不算灵光,随着年纪增长,他也承认这一点,有什么大事儿就同库兰商量,库兰不让他和槿花奶奶家那边的亲戚发生矛盾,他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刘槿花弯下脑袋,似有泪光闪动。 库兰一家人待她和哥哥实在是太好了,好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她无比庆幸自己当时在冰面上,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跳下冰窟窿救起了叶德力,作为库兰和巴尔塔唯一的长子,要是叶德力真的出事了,恐怕夫妻俩会难过很长时间。长久相处中,刘槿花也一点点承认自己多了一个哥哥,她将叶德力放在了和亲哥哥刘锦华一样重要的位置上。 红色记忆LbE沉浸项目,对于伊吾来说无比重要,努尔夏提村主任和袁松书记觉得县城里的领导们会对这件事感兴趣的,于是花费了极长的时间到处跑、到处游说。好在结果还是让众人欢喜,经过多位领导一致同意后,这个沉浸式项目正式确认下来,葛云雀作为中间人,联系上那家科技公司的负责人,将这个好消息告知。 对方表示不久之后便会亲自过来。 挂断电话,葛云雀心率都上升到一百三十几去了,她一直等到平复心情以后,才把这件事记在了自己的日程本上,而另外一个画着重点符号的是草原摩托车拉力赛,赛事规则和所有参赛者她都已经确认核对过了,没有任何问题,只是采购物品需要一笔开销。最近村委会的经费有限,还没来得及给她拨款,但是比赛时间近了,她必须要赶紧办妥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