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绝嗣七年,娇软美人好孕连连》 第1章 梧桐,快走! 皇宫。 摇光殿。 侍女端着冰盆,走到殿门前。 里面陡然传出尖锐的争吵声。 “皇上,您去年刚选秀过,今年又选秀,这后宫恐怕都要装不下了!” “薇歌,不要胡闹,朕这么做也是为了子嗣。你可知道,那大臣的折子都要堆满了,钦天监更是言明,若是今年再不得子,日后朕将会绝嗣!” 身材丰腴,面容美艳的女人猛地站起身,身上的肉抖了三抖。 她不顾形象,跌跌撞撞,几步来到身着龙袍的皇帝面前,双眸含泪,满是怨恨,“皇上,您难道忘了吗?当初您亲口说过,为了臣妾,后宫最多只有十个嫔妃,更是会盛宠臣妾一人!” “可如今,后宫嫔妃已经满了十人,您竟然还要再选秀,到时候恐怕只见新人笑,不闻臣妾这个旧人哭了!” 皇帝没了耐心,不再看她,“你以为朕想如此吗?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 角落处。 一个笼子中挤着三只白色的狸奴。 狸奴向来能生,胎胎好几个,后宫妃子人人都想养几只,沾沾福气。 这几只便是运气不好,被人抓来的。 一只雪白的小猫顺着笼子缝隙探出脑袋,耳朵抖动两下,悄然而立,碧蓝双色的眸子好奇的观望四周。 “阿娘,选秀是什么呀?” 旁边的大猫舔了舔它的毛发,“就是皇帝找老婆生孩子,不过他要找的可不是一个老婆,而是很多个,这样才有机会生出孩子来。” 白梧桐不能理解,“生孩子很难吗?” 它们一家身怀上古神兽九尾猫的血脉,虽然至今已经所剩无几,更没有多少法力,但是在生孩子上,可谓是简单至极。 不仅不会痛苦,落下病根,甚至还能控制男女。 白梧桐越来越搞不懂人类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大动干戈? 阿娘宠溺的看着它,“你这个傻孩子,人类和我们可不一样,他们之中有人能生,有人却一辈子都生不出来,每次生产更是相当于在鬼门关走一趟。大融国的皇帝至今无子,去年才刚选秀过,如今又选秀,就是为了找到一个能生孩子的女人。” 低低的抽泣声响起。 “皇上,您的苦楚,臣妾知道,可臣妾心里更苦!以前皇上您都只来臣妾的宫中,如今却要和其他的女人相拥而眠,只要一想到又有更多的女人围着皇上,臣妾就气得心口疼!” 女人的手摸上肚子,泪眼朦胧,“如果我们的孩子还在……” 皇帝脸色登时冷了下去,若是当初荣贵妃能保住孩子,也不至于让他一直饱受非议。 如今他每天忙完朝政,便要去后宫忙着生育龙嗣,疲惫不堪。 他再无怜惜之意,拂袖而去,“你若是再吵下去,便禁足吧,待到选秀结束后,你再出来。” “皇上!皇上!” 高大的身影充耳不闻,很快消失在浓浓夜色中。 片刻之后,宫女小心翼翼上前,“娘娘,刚才、刚才皇上吩咐关了瑶光殿,等到选秀结束再打开。” 靳薇歌脸色难看,哪里还有之前柔弱可人的模样,戴着护甲的手狠狠扇在宫女的脸上,紧咬牙关,“本宫可是皇上身边唯一有过孕的嫔妃,别的贱人想要爬到本宫头上,做梦!” 她目光一扫,看到角落相互依偎的三只狸奴,怒火更盛,“两只低贱的畜生都能生,凭什么本宫不能生!来人,把笼子给本宫打开!” 几名宫人一拥而上。 阿娘脸色大变,“糟了,这女人要拿我们泄愤!” “梧桐,快走!阿爹和阿娘掩护你!” 旁边的阿爹一口咬在笼子上,费力将竹子弯曲,阿娘趁机将身形最小的白梧桐推了出去,“梧桐,赶紧跑,不要回头!” 白梧桐惊慌失措,只知道埋头往前冲。 靳薇歌抬起腿,一脚踹来。 它下意识抓了过去。 华丽的宫服破开,露出里面雪白肥腻的皮肉。 爪子太利,只是一勾,便拽下一块肉来。 殷红的鲜血流出,宫人瞬间乱作一团。 白梧桐趁机跑出大殿。 靳薇歌疼的柳眉倒竖,“一只小畜生,也敢抓伤本宫,三只都不留了,给本宫按住它们!” 笼子太小,两只大的狸奴跑不出来,被宫人按在地上。 靳薇歌走上前,拿起匕首,狠狠刺下。 一只碧绿的眸子,瞬间被匕首刺穿。 听着那刺耳,如同婴孩般的哭声,靳薇歌心中的怒火总算是下去了一些。 她再次举手,这一次,刺穿的是另外一只蓝色的眸子。 鲜血流入雪白的皮毛,殷红刺目。 她得了乐趣,“这毛还不错,若是就这样弄坏了也可惜,正好天儿渐凉了,把它的皮给本宫剥了,回头送去内务府,让人给本宫做成披肩,几只畜生能为本宫所用,是你们的荣幸。” 凄厉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如泣如诉。 尖锐的匕首落在狸奴的头顶。 噗呲——! 入肉声传来。 雪白的皮毛间露出一抹红色,越来越长。 片刻后,一张皮完整剥下。 狸奴全身是血,却还没有彻底死去,倒在地上不停抽搐。 白梧桐躲在殿门外,入目一片血红。 阿爹倒在地上,已经被人剥皮抽筋。 阿娘被几名宫人按住,匕首正准备刺入柔软的腹部。 它想进去,“阿娘!” “梧桐,快走!”阿娘满眼泪水,“不要让我和你爹白死!” 白梧桐痛心疾首,眼看着宫人已经注意到它,飞奔而来,它只能闪身躲开。 匕首狠狠刺入阿娘的身体。 它那双碧蓝眸子暗淡下去,尾巴垂下,彻底没了气息。 白梧桐死死盯着靳薇歌,将她的样子深深记在心中。 “该死的畜生,居然敢这么看着本宫,还不快去把它抓住!” 宫人们纷纷扑来。 白梧桐灵敏躲闪,钻入旁边的花丛,不见了踪影。 …… 宫墙之外,丛林晃动。 白梧桐趴在地上,目光悲戚。 身为九尾猫的后代,它却没有多少法力。只有继续修行无数年,才有可能真的得了道行,化作人形。 不过只要开了灵智,便可以强行化人,只是那样将失去入道机缘,从此成为一个普通人类。纵使有妖身,也再无法修炼,还有可能中途夭折。 这是一场豪赌,但是白梧桐没有犹豫。 “阿爹,阿娘!”它的身体散发出淡淡柔和的光芒,半晌后,将其彻底笼罩。 不知过了多久,待到光芒散去,狸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一丝不挂的少女。 她看起来至多十六七岁,一副初醒的慵懒模样,明眸皓齿,眉如新月,唇若红丹,眸中蓄满泪光,只一眼,便如秋水泛起涟漪,惹人怜爱。 少女皮肤宛若凝脂,雪白滑腻,纤长的四肢和盈盈一握的腰身,多一分则赘,少一分则索然无味。 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少女起身,踉跄的走进山林深处,回头看向那巍峨的宫殿,泪水直流,“阿娘,阿爹,我去给你们报仇……” “纵使没了这修行机会又如何,我偏要化作人形,让刽子手血债血偿!” 第2章 你们瞧见了吗? 两月之后。 泰安六年,九月初始。 本该三年一次的选秀,却在一年后再度拉开帷幕。 自从承明帝张承宴登基后,这是第二次选秀。 听闻承明帝年轻有为,长相英俊,颇具九五至尊之姿,做王爷时就是不少京城贵女的理想夫婿。 只可惜,他**数载,嫔妃众多,却至今没有一个皇嗣。只有身材丰腴的贵妃一人有孕过,直接从小小的婕妤,一跃成为贵妃,风光无限。 奈何那个孩子没有留下,中途夭折,甚至全国都为此哀悼,百姓们一同茹素,只为了皇帝再得一子,延续大融国江山社稷。 时至今日已经三年时间过去,后宫中再无任何喜讯。 这也引得京城不少贵女摩拳擦掌,都想去皇宫试上一试。 谁若是能诞下第一个龙嗣,前途必将光明璀璨,连同整个家族都可以一飞冲天。 京城热闹的街道上。 一辆坠了青绿帷幔的马车穿过人群闹市,驶向皇宫处。 侧面的宫门前。 早有无数马车停靠。 一个个贵女走下车,模样娇俏,年轻貌美。 她们身材十分丰腴,每走一步,身上的肉都会颤上三颤。 不过搭配她们年轻的容颜,以及那恰到好处的青春朝气,非但不丑,反而多了几分美感。 白梧桐走下马车,纤细的身躯顿时和其他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身着月白色轻纱长裙,除了腰间的一抹绿色之外,再无任何装饰,腰身被同色腰带勒得极细。乌黑秀发挽起,只簪了一朵白色的芙蓉花发饰,露出纤长白嫩的脖颈。 搭配上那张似有愁绪的眉眼,如出水芙蓉,惹人怜爱。 微风吹过,她的身形似乎也跟着晃了晃,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的仙女,引得周围人瞩目。 其中一人掩嘴笑道,“你们快看,这是哪里来的乞丐?” “对呀,怎么这么瘦,该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 “就这样也敢来选秀,真是痴心妄想,不过这是谁家的?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谁家的小姐长成这副竹竿模样。” “瘦成这样也妄想生育皇嗣,笑死我了。” 大融国自开国以来,渐渐以丰腴为美。 尤其是到了承明帝上位后,更是如此。 承明帝和宫中的太后都喜欢丰腴女子,认为好生养。唯一有孕的贵妃便是这样的身材。 再加上一直没有龙嗣,举国上下对于丰腴美人的喜爱更是到了一个巅峰。 如今整个大融国,哪怕是一处偏隅之地,女子都要胖一些才好嫁出去。 若是太过瘦弱,在外人看来不好生养,也是无福的象征,谁家娶了这样的女子,日后生活必定不会如意。 面对众人嘲讽,白梧桐并不言语。 她本体乃是一只白色的狸奴,化作人形时是什么模样,便是什么模样。 日后即便是生老病死,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喂,我们在和你说话呢!”刚才说话的女子扭腰摆臀,晃荡着一身肥肉走来,手指毫不客气的杵在白梧桐的身上,直把她推得一个踉跄。 众人发出刺耳的讥讽笑声。 “你们瞧见了吗?这人居然弱不禁风成这样,别说生育,恐怕就是真怀了,也根本保不住。” 女子拿起团扇,遮掩厚唇,满眼嫉恨,她虽然身材极好,家族女眷生育众多,奈何那张脸却是寡淡非常。 一看到白梧桐惊艳绝伦的面容,恨不得换到自己脸上。 若不是白梧桐身材纤细,和其他人相比如同柳叶轻薄,早就被她视作最大的敌人。 白梧桐缓缓抬起眼,眸光冷冽,似乎对周围的讥讽毫不在意,“你是谁家的?” “哟,你什么意思?还想要找我的麻烦不成?”女子毫不在意,一个注定不会被选上的人,自己有什么不好得罪的,况且她的父亲可是堂堂的左丞相! “我乃是左丞之女高静婉,家中女眷膝下最少三子,日后必然也能为皇上诞下龙嗣!而且我家与如今最受宠的贵妃,可是世交!” 白梧桐记住她了。 凡是和贵妃有关之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见她垂眸,不再理会,高静婉怒气上头,“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看不起我?看我不划烂了你那张狐媚子脸!” 说着话,向来嚣张跋扈惯了的高静婉已经抓来。 她一直不喜长得漂亮的女子,若是权势地位不如她的,绝对要吃一壶! 白梧桐不会任由她毁了自己的脸,这可是日后在后宫立足的根本。 窈窕的身形极为灵敏的躲避开来,轻如烟丝,就连落地时都没有太大声响。 “你还敢躲!”高静婉今日非要给她点教训不可。 “静婉,不要闹了,一会宫门开了,你难道还想让负责选秀的宫人,看到你此等作态?”身后传来女子婉转的嗓音。 高静婉动作一顿,回头看去,极为不屑的轻哼一声,“温楚云,管好你自己。” 话是这么说,不过她还是没再继续为难。 白梧桐看向温楚云,对方虽然在笑,看起来温婉可人,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温楚云,侍中郎长女,京城赫赫有名的才女。不仅才华出众,就连容貌也是上佳,有一段时间文人才子追捧她为京城第一美人。 她身材同样丰腴,但不如高静婉那么肥胖,珠圆玉润,大气庄重,这样的容貌最是得长辈喜欢,如果没有意外,她定然会被选上。 温楚云来到白梧桐面前,十分熟络的牵起她的手,“这位姐妹,你是谁家的,我好像从未在京城中见过你。” 高静婉看她这副作态,冷嗤一声,“温楚云,你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去讨好一个病秧子,她今日若是能被选中,我倒立出这宫门!” 白梧桐正欲开口,宫门打开, 负责选秀的宫中嬷嬷现出身形,一个人几乎占了宫门的一半,脸上满是横肉,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诸位小姐,跟我来吧。” 此番前来皇宫的都是五品以上,且家中子嗣繁多的官家女子,无需参与前面的过场,只看这最后一遭,能不能让皇上留牌子。 因此宫人也不敢过多苛待,只是扫了一眼,便将她们引入到后宫一处偏殿,“诸位小姐,请先换上这秀女的服侍,才能去参加殿选。” “将面上的妆卸了,也不要留自己的物件,之前便有秀女留下发簪,想要与众不同,结果还没等进入宫殿,便被人赶了出来,诸位小姐可莫要糊涂了。” 原本还在换衣服的秀女,一个个垂头丧气,拿下精心准备的各种饰品。 不少原本还光鲜亮丽的女子,卸掉妆容后,瞬间变得灰蒙蒙一片。 归于相同,才能看出她们的不同。 白梧桐本便是一身素衣,没有什么东西,快速换上鹅黄色的秀女服侍后,便在一旁等候。 至于她的脸上,根本无需上妆,身为妖物,就算不能修炼,也与常人不同。一张脸白净素雅,如同剥了壳的鸡蛋滑嫩。 她的容貌太过妍丽,奈何身体纤细,即便长得漂亮,也只会让人多看一眼。 再看第二眼,便会嗤之以鼻,不足为敌。 换好衣服,众人低声窃语。 这一次选秀来的急,过场也急,竟是让她们一会全部进殿,而不是几人一组。 不少秀女有些紧张,“怎么办呀,若是一起进去,我岂不是要泯然众人矣了。” 旁边的小姐妹劝慰道,“不会的,你身材这么好,腰部的肉最多,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定然能留下牌子。” 白梧桐坐在一旁,静静将她们的话全部收入耳中。 同时也对照着画像,将这里的人都认了个大概。 尤其是和贵妃有关系的,她都着重看了两眼。 “你怎得一个人待在这里,是被高静婉吓到了吗?”温楚云款款走到白梧桐面前,“她素来跋扈,尤其看不得别人长了一副好容貌,对了,你叫什么?” “白梧桐。” “梧桐,还真是好名字,俗话说,家有梧桐树,自有凤凰来,寓意之好,令我艳羡。我看你面善,日后若是都能留在宫里,不如做个伴?” 温楚云说话时温声细语,嗓音婉转,令人不自觉心生好感。 只可惜,白梧桐是猫。 第一次来到人间,见到人类,便经历了父母身死,她不会真正相信任何一个人类。 温楚云拿出一个小小的荷包,递给白梧桐,“这是我亲自所绣,便当做送你的礼物,还不知这深宫高墙内是何等景象,只求日后能有个真心说话的贴心人。我看你和其他贵女性子不同,温婉可人,或许以后能做个伴。” 白梧桐捏了捏,荷包中立刻散发出一丝淡淡的香气。 她只是轻轻嗅了嗅,灵敏的小翘鼻便分辨出其中的东西——大多数都是些常见的香花,有静气凝神的功效,她居住的山林中所见不少。 但这其中却有一样,具有慢性毒性,刚开始不会有任何异样,但一段时间过后,便会逐渐衰弱,最后吐血而亡。 没想到今日第一次见面,温楚云居然就想要了她的命,当真是个蛇蝎美人。 也如外人所说,这后宫之中,阴险诡谲数不胜数,若是没点本事,根本没办法在这吃人的深宫中活下去! 第3章 可惜是个没福气的 白梧桐贴身收下,“多谢温小姐。” 温楚云见她收好,笑容真挚几分,“我年纪好似比你大些,不若就叫你一声妹妹,妹妹长相乖巧,虽是身材瘦些,可和其他人却不同。如此出挑,或许皇上真的能留你的牌子,莫要妄自菲薄才是。” 白梧桐立刻明白她心中所想。 看来这个温楚云是担心她太过不同,从而被皇上看中,成为威胁。 反正这后宫中的嫔妃各个都是能生育的好身体,谁知道皇上会不会心血来潮,宠爱一个格外不同的妃子。 温楚云离开后,嬷嬷赶来,带她们进入选秀的正殿。 一路上,众人小步疾行,无人敢说话。 一群莺莺燕燕,翩然进入大殿。 她们一行人分成三排,站在殿中央。 背景厉害的高门大户,就站在前面,皇上一眼便能瞧见,弱一些的只能站在后面,一低头,那就只能看到个头顶了。 众人行礼,各个都挑不出错处来,“臣女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清脆少女的声音格外好听,合在一起,宛如仙乐。 便是素日里板着脸的太后,此时也不免露出一丝笑意,“好,哀家这么瞧着,个个都是如花似玉。” 皇后声音柔和,“是啊,一想到日后这后宫里姐妹多了,能给皇上诞下龙嗣,本宫也觉得开心,都起来吧。” 秀女们起身,却不敢抬头,一个个如鹌鹑般。 正殿首位上的,自然就是皇帝张承宴。 他登基时才不过十九岁,如今也才二十四,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样貌俊朗,只是眉眼深邃,神光太过冷漠,天子之威已然显现,尊贵万分。 左侧是太后,身材丰腴,华贵非常。 右侧则是皇后,端庄贤淑,只是为了有孕,常年吃药调理身体,如今面色惨淡,脸上的肉也垮了下来,不是太美,但胜在有皇后威仪。 吃药助孕已经是后宫常见的事情,不少嫔妃都和皇后的情况差不多,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她无力的低咳几声,伸出手,亲昵的帮张承宴抚平袖口,“皇上,不若开始吧?” 张承宴不耐烦的点头,今年他本不想选秀,奈何钦天监那边居然说什么他会绝嗣,大融国会亡国,转机出在今年。 为了能够得到龙嗣,太后力排众议,甚至还专门挑选那种家中子嗣繁多的女子,招选入宫。 如今看着下面白花花的一团团肉,他只觉得作呕。 太监叫名,“高静婉。” 听到自己的名字,高静婉兴奋的踏出一步,“臣女高静婉,左丞相高如松嫡次女……” 她刚介绍完,太后便满意点头,“哀家瞧着这个就不错,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张承宴看了一眼,愈发厌恶。 现在太后为了早点有龙嗣,简直疯了。 原本留下的那些秀女,一个个虽然丰腴,但也看的过眼。 而眼前这个,比起之前的秀女胖了一大圈,尤其是腰上的肉足足叠了三层! 只要想到那油腻的手感,他便愈发不悦,“母后,太医曾言明,肥胖一些虽然好生养,但也不能过于肥胖。” 太后板起脸,正色说道:“哀家已经提前询问过了,她这种恰恰好,如今龙嗣为重,留牌子。” 高静婉喜出望外,跪下谢恩。 张承宴虽然不满,也不能拂了太后的面子,只能留下。 …… 一个个秀女上前。 留下的喜不自胜。 没有留下的暗自伤神。 “白梧桐。” 白梧桐落在第三排,好在是最后一个。 她只要侧着出来两步,便能让上面的人看个清楚。 “臣女白梧桐,翰林院学士荀明知嫡三女,年十七……” 张承宴眼眸微眯,出来的女子身材纤细,弱柳扶风,脖颈雪白,好像一只手便能折断。 那腰身没有层层叠叠的肥肉,反倒是盈盈一握。 宫中嫔妃各个丰腴,纵使再貌美,也有看腻的一天。 就像是每日吃肥肉,第一天或许觉得香,可吃的多了,就太过肥腻。 而眼前的人,就好似突然出现在餐桌上的一盏清茶,解腻留香。 张承宴手指不自觉的摩挲,“抬起头来。” 他声音极为低沉,一开口,殿内陡然鸦雀无声。 白梧桐抬起头,一张小脸不施粉黛,却美得十分惊人。 柳眉微蹙,杏眼含波,微微抿着的嘴唇,泛起妖冶的红色。 与周围那些丰腴女子对比,格外不同。 只是不等他开口,太后却淡淡道,“这张小脸长得倒是不错,只是未免太瘦了些,一看就是个没福气的。你既是荀家的,怎么会姓白?” 听到这话,张承宴也来了兴趣,他可从来没听说过荀家还有第三女。 荀明知的两个女儿体态丰盈,去年曾经进宫选秀过。 不过样貌上差了点,落了选。 没曾想,居然还有一个如此貌美的三女儿。 白梧桐低着头,声音微微颤抖,“臣女出生时身体抱恙,被父亲送入道观修养,大师曾言,我不跟随父亲的姓氏,才能一生顺遂。” “父亲怜惜臣女,便让大师给臣女换了合适的姓氏,这才身体痊愈,得以有幸面见圣颜。” 说完,她不再言语,抬眼悄悄看向张承宴。 眼尾上挑,泛着一丝红,好似那猫儿一般,胆怯却勾人心弦。 太后轻咳一声,看向张承宴,面若慈佛,可语气却不容置喙,“皇帝,这荀家三女长得倒是不错,奈何身体不行,罢了吧。” 张承宴绷着脸,不悦开口,“母后,既然是选秀,理当是朕说的算。” “皇帝难道要为了美色,置江山与不顾,如今龙嗣才是最重要的!” 台下众人战战兢兢,呼吸声都小了许多。 谁也没想到,太后会突然发怒。 张承宴登基年头不多,太后手上的权势还没有全部收回。 他冷冽的眸光落在白梧桐的身上,此女子好是好,可却不值得为她和太后对上。 “全凭母后做主。” 太后这才满意点头,手指轻点,“既然皇帝这么说了,那哀家便做主了,这几个,留下来吧。” 太监扬声喝道,“侍中郎之女温楚云,婉婉有仪,秀外慧中,留牌子!” “太尉之女段春柔,蕙心兰质,仪态万方,留牌子。” “刑部之女庄婷,才貌双冠,娴静端庄,留牌子!” …… 一连七人留下。 各个都是朝中大臣之女,模样清秀可人,体态丰腴。 这些人恐怕早便入了太后的眼,如今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罢了,连琴棋书画都没有考究,只观样貌和身形。 而这其中,没有白梧桐。 第4章 今日怎么这么不听话? 中选者眉开眼笑,落选者泣下沾襟。 人群之中,白梧桐微微抬眸。 她早已料到自己会落选。 宫中无子人人皆知,便是为了龙嗣,太后他们也会寻找适合生养的女子,自己不管是家世还是身形,都不在其中。 不过,她早已留下后手。 “喵!” 一声猫叫传来。 白色的影子窜进宫殿之中。 那是一只狸奴,一身雪白毛发,蓬松喜人。脖颈上戴着金铃铛,一走一动发出清脆声响。 太后起身,连忙招呼宫人,“快去把福宝捉来,怎得让它跑出来了!” 众人纷纷看向那白色的狸奴。 原来这就是福宝,宫中太后所养的畜生,听说日日吃好喝好,还有专门的贴身宫女伺候,甚至连一些嫔妃都活得不如它。 这宫里的女人没一个能生,唯独这只猫,下了一窝又一窝的崽子,而且每窝都是好几个,又多又壮实,每个都能养活。 太后将其视为祥瑞,没事便抱在怀里,希望它能给皇宫带来喜讯。 宫人生怕伤了福宝,只能小声唤着名字,“福宝主子,到奴婢这里来。” 福宝傲然的坐在地上,舔着自己的毛发,谁若是敢靠近,一口哈过去,尖利的牙齿令人不敢接近。 突然,它一跃起身,猛地跳进秀女之中。 众人尖叫一声,四散而逃。 唯有白梧桐一人还站在原地。 眼看狸奴锋利的爪子就要抓上她的脸,有人闭上眼睛,不敢多瞧。 这荀家三女可真是运气不好,竟然被狸奴给盯上了。 就算是受了伤,破了相,也无处说理,说不定还因为在选秀之日见了血,而被皇家怪罪。 预料之中的惨叫声并未响起。 众人抬头看去,就见福宝哪里还有之前的威风,正乖巧的趴在白梧桐的怀里,伸出舌头,不停舔舐她的脸颊。 白梧桐轻笑几声,如银铃般悦耳。 抱住福宝的胳膊,衣袖滑落,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手腕。微微俯下身子时,衣襟被猫爪勾开,玉软花柔。 宫中的女子大概是受体型影响,声音都比较洪亮。 如此轻柔婉转的音调,还是张承宴第一次听到。 他看向白梧桐的眸色更深。 太后惊讶出声,“这福宝向来只和哀家亲近,哪怕是日日夜夜照料的宫人也不能靠近。没想到,你居然能得福宝如此亲近。” 白梧桐放下福宝,跪在地上,“太后娘娘,臣女也不知为何,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招手,“福宝,过来。” 白梧桐低头看去。 福宝正好和她四目相对,狭长的竖瞳泛着金色。 它叫了一声,竖起尾巴,朝着太后一步步走去,轻巧的跳进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怀中。 太后抚摸着它的皮毛,“行了,都下去吧。” 怀里的福宝瞬间炸毛,再次跳下,钻进白梧桐的怀里。 那架势,若是真让人走了,它必然也会跟着一起离开。 “这福宝,今日怎这么不听话?” 张承宴收回目光,仿若并不在意般,淡淡道,“母后,此女能被福宝选中,也算是个有福气的,不如就一起留下吧。” 太后沉吟片刻,方才点头应下,“留牌子吧。” 皇帝虽然看中了此女的容貌,不过自己断然不会让他将精力,放在一个不好生养的嫔妃身上。 不过就是多一个人罢了,日后就算成了嫔妃,也就只能日日陪着福宝,想勾搭皇帝的心,做梦! 太监上前一步,“翰林学士之女白梧桐,蕙心兰质,仪态万方,留牌子!” 白梧桐俯首,“多谢太后娘娘,多谢皇上。” 一个个刻有姓氏的玉牌送入手中。 白梧桐看着玉牌,轻轻握在手中。 她终于进了这深宫。 “阿爹,阿娘,等我给你们报仇!” 第5章 您今夜就留在这里吧 选秀结束。 此番入选的秀女,都得了最低的美人位份。 她们跟在宫人身后,好奇的打量着后宫的每一处。 唯有白梧桐,毫无兴趣。 在她看来,这里不过就是这些人类女子的牢笼。 只要踏入,这辈子都无法离开。 就算再奢华,又如何能比得了外面的大千世界。 宫人将她们带到东南角的宫殿群前,这里也是每年秀女入住的地方。 只有侍了寝,得了恩宠,才能搬到更好的地方。 宫人是个上了年纪的嬷嬷,也是太后身边的得力之人,“诸位娘娘,按照规矩,两人住在同一处,还望娘娘们好好相处,莫要搞出什么事情来。进了宫,伺候皇上,怀上龙嗣才是最要紧的。” 虽然都是美人位份,可也有分别。 像是高静婉这样身材丰腴,家族女子子嗣众多的,便能入住主殿。 嬷嬷的目光落在白梧桐的身上,瞧着她纤细的身材,连声尊称也不叫了,打发道,“你便一同住在兰心阁吧。” 高静婉脸色骤变,“嬷嬷,怎能让她这么没福气的人和我住在一起,若是影响了我怀龙嗣怎么办?” 对待她,嬷嬷的态度好了三分,“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您就不要为难奴婢了。” “罢了。”高静婉狠狠瞪着白梧桐,扭身进了兰心阁。 白梧桐没有应声,跟在后面。 兰心阁只是一处小殿。 主殿稍微大些,偏殿小了不止一半,只有三间房。 一间寝房,一处净室,还有一个耳房。 白梧桐打量一圈,坐在榻上。 半个时辰后。 两个宫女,一个太监来到偏殿。 三人同时跪下,“奴婢,奴才见过娘娘。” 按照宫中的规矩,美人位份最低,身边只能有一个贴身伺候的宫女,和一个负责做杂事的太监。除非给内务府塞钱,否则只能得到不怎么伶俐的人。 至于多的那一个,是白梧桐从宫外带来的丫鬟,也是她名义上的父亲,荀明知挑选的。 “都起来吧。” “多谢娘娘。” 白梧桐招招手,莲心小跑上前,满是肉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终于得偿所愿了!” “不用油嘴滑舌,日后你便负责这里的大事小事,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再来问我。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 “是。”三人一同退下。 莲心得了白梧桐的命令,便是这偏殿的大宫女了。 她毫不客气的将两人安排到了外面,自己一个人守在寝房门口。 月落日升。 高静婉尖锐的嗓音穿透门窗,“让白梧桐出来,哼,要不是因为她在这里,昨天晚上侍寝的人就是我了!她没有福气,还牵连了我,赶紧让她出来给我磕头认错!” 莲心低声回应,“我们娘娘还在休息。” “一个没福气的东西,有什么资格睡觉,要是识相,就赶紧自己滚出来,要不然……” 吱嘎一声。 偏殿门打开。 白梧桐倚靠在门边,一身白裙,明明刚刚睡醒,素面朝天,可却映衬着那张脸愈发娇嫩可人。 高静婉嫉妒的差点咬了舌头,“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装死呢!就是因为你,昨天晚上侍寝的变成了温楚云。跪下认错,快点!” 白梧桐没有动作,仍旧笑意盈盈,“高美人,我们都是美人位份,你不比我高,按照规矩,怎能让我向你下跪?” 高静婉恨不得立刻抓烂了她那张脸,“还敢顶嘴!你这个贱人,瘦得像是个竹竿,就算进了宫又如何,这辈子你也别想爬上龙床!等我得了恩宠,成了高贵的妃子,到时候看你还跪不跪!” 白梧桐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转身回去。 高静婉还想冲进去,被一旁的贴身宫女拦住,“娘娘,您别冲动,您身材这么好,必定很快就能侍寝,若是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什么事来,说不定就让别人抢了机会。” “你说得对,今天我就放过那个贱人一马!”高静婉得意的看向自己腹部的肉,一圈又一圈,微微一动,便跟着颤抖。 这么多肉,日后必然能怀上龙嗣! 高静婉挺胸抬头,愈发自信,“走,回去换上我那条翠绿色的裙子,必定能显得腰身愈发丰腴,届时皇上看到了,定然喜欢得紧。” 眼看着高静婉走了,莲心拍着胸脯,满脸后怕,“娘娘,那个高美人真是太吓人,瞧她这样子,日后肯定还会来找麻烦。” “你不用管她。”白梧桐不欲和她多说。 荀明知送来的人表面上是个丫鬟,实际上就是为了监视她的。 “娘娘。”莲心厚着脸皮凑上前来,“奴婢今个儿早上去打听了,皇上已经陆续翻牌子了,荀大人之前可是说过,希望您能尽快侍寝,这样他才能安心。” 白梧桐端着茶杯的素手一顿,等皇帝翻她的牌子,恐怕有些难了。 太后虽然看在福宝的面子上将她留下,可必定不会让皇帝将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看来,还是要自己想办法。 “你去……” 话音未落,另外一名宫女婵儿快步走来,禀报道,“娘娘,太后的人来了。” 白梧桐立刻整理衣襟,走出偏殿。 来的还是之前的嬷嬷,身形高大肥硕,满脸轻视,“太后娘娘吩咐了,从今日开始,你便去女医那边瞧瞧,吃的胖一点,否则这般瘦弱,在宫里头可不好看。若是让别人瞧见了,还以为宫里的人苛待了你。” 白梧桐行礼,“多谢太后挂心,只是我从小身形如此,吃的再多也没用,就不劳烦女医了。” 嬷嬷冷哼一声,“白美人,别不识趣了,太后娘娘什么意思,你还不懂吗?你现在便收拾东西,跟奴婢走吧。从现在开始,你日日都要去女医那里,好好调理身子,待到太阳落山再回来。” 莲心讨好的拿出一把金叶子,塞给嬷嬷,“这便是调理身子,也没有日日去,天黑才回来的道理不是,还请嬷嬷明示,可是我们家娘娘哪里做的不好,惹得太后娘娘心烦了?” 嬷嬷看着手里的金叶子,脸色好了一些,“既然你这么上道,那我便提点几句,你家娘娘让皇上多瞧了几眼。现在子嗣为重,不能让皇上分心,懂了吗?” “白美人,你这奴婢倒是个可心的,我便多给你点时间,带些东西过去,免得只能干坐着。” 言外之意,调理身体是假,给白梧桐找事才是真。 不过就是让皇上多看几眼,就能得此待遇。 白梧桐心中讥笑,如今整个后宫最能怀孕的就是自己。 纵使她化作人形,没了修行的机会,可这妖身不变,极容易受孕。 太后还真是为她的好儿子着想! “好的,嬷嬷稍等。”白梧桐回房,随手拿了一个话本子。 莲心焦急万分,“娘娘,你还真要去啊?这新人都接连侍寝了,您要是不侍寝,过一段时间,皇上哪里还能记得您!” 白梧桐冷冷睨她一眼,“那你让我怎么办?和太后对着干?你嫌命长,我还想活着,让开!” 她走出偏殿,跟着嬷嬷前往女医所在。 高静婉站在主殿门口,笑得极为得意,“哼,让你仗着那张狐媚子脸勾引皇上,活该!” 接下来七天的时间,每夜都有新人侍寝。 白梧桐作为第八个秀女。 再怎么着,今天也该轮到她了。 眼看着太阳落山,白梧桐起身,向女医告辞,“我先走了。” “娘娘稍等。”女医走上前,笑得和善,脸上的肉将眼睛挤成一条缝,“您今夜就留在这里吧,如今治疗到了一个关键时候,可不能功亏一篑。太后娘娘吩咐了,无论如何也要将您治好。” 第6章 回去好好闹一闹 白梧桐身形一顿,知道又是太后的意思。 自己到底进了宫,太后不能强行命令皇上不得宠幸,干脆就搞出各种事情来。 她笑了笑,“好,不过你差人叫莲心来一下,我有话和她说。” 女医立刻吩咐人去办,只要能将白梧桐留下,其余的都好说。 人一走,白梧桐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已经浪费了七天的时间,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必须要想办法尽快和皇上碰面。 片刻之后,莲心气喘吁吁的跑来,她虽然不如高静婉那么胖,却也不轻巧,“娘娘,您找奴婢有什么吩咐?” “我之前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莲心压低声音,“皇上初一和十五白日会去太后宫里用膳,晚上会去皇后那里,不过最近只是去看看皇后,不会留宿,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荣贵妃的宫里宿下。” “不过最近这几天,一直都是新进来的娘娘侍寝。”莲心越说越焦急,“这太后一直不让您侍寝,这可怎么办呀!要不然……奴婢找荀大人,让他想想办法?” “不用,我已经有办法了,你回去吧。” 莲心还想说什么,但是见白梧桐已经闭上了眼,只得闷闷离开。 走在路上,她一脚踢飞石子,“真是的,长得那么瘦,还不如我呢!也就是脸好看点,要是不能侍寝,再漂亮的脸蛋也没用!” 夜色降临。 白梧桐宿在了女医处。 第二天白日,她难得能回自己的兰心阁。 刚一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那个白梧桐,真是笑死人了,昨夜该她侍寝,结果她去治病了,依我看,她这辈子也别想侍寝了。过一段时间,皇上哪里还记得有这么个人。” “可不就是,白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若是当真和我们一样丰满,恐怕日后皇上还真被她勾去了魂儿。” 交谈声戛然而止。 高静婉看着进来的白梧桐,笑容讥讽,“哟,病秧子回来了,昨晚病治得怎么样?可是治好了?” “噗嗤——”旁边的几人掩嘴讥笑,“我要是天天治病,不能侍寝,就不进宫了,白白给家族丢人。” “听说那荀大人的两个女儿都很正常,怎么偏偏送了一个丢人现眼的进来。” 高静婉扔掉手里的葵花子,“白梧桐,我们姐妹都已经伺候过皇上了,只有你还没有,依我看呀,你还是找个池塘,假装失足淹死算了,不然连带着荀家也一起蒙羞。” 白梧桐充耳不闻,只是对着几人笑笑,快步进了偏殿。 “哎呦,这还能笑出来呢,脸皮可真是比城墙还厚了。” “算了,别刺激她了,若是她真死了,我们还去哪里找乐子?” 随着门关上,刺耳难听的话语终于消失。 白梧桐掐算时间,今日是十三,还有两天便是十五了。 那今日下午,便开始吧。 她来到窗前,学着猫叫了一声。 小半炷香后。 福宝一跃跳上窗棂,靠在她怀里,舒服的眯着眼睛。 白梧桐抚摸它柔软的毛发,“福宝,回去好好闹一闹,知道了吗?若是做得好了,有机会我便送你出去,到我的家中,或许能给你寻得一次得道的机会。” 福宝叫了一声,恋恋不舍的看向她,方才翘着尾巴离开。 永寿宫。 太后倚靠在榻上。 “喵——” 她睁开眼,“福宝回来了,跑哪里去了,快来哀家这里。” 福宝不去,一跃跳上旁边的花几,尾巴一扫,插满花束的宝月瓶落在地上,碎成几片。 宫女赶忙上前,“福宝祖宗,您快下来。” 福宝不理会,又跳上旁边的架子,将上面的东西全都扫了下来。 太后一阵头疼,“快,将福宝捉住。” 宫人纷纷上前。 宫女扑上,福宝却轻巧的落在地面,她则是重重撞在架子上,哎呦一声倒在地上。 其余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 宫中一片狼藉,地上都是碎片。 太后怒不可遏,“一群废物,要你们有什么用!连只狸奴都抓不住,再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若是还抓不住,都给哀家滚出去!” 一炷香过去。 福宝高高坐在架上,惬意的舔着毛发,谁也别想碰到分毫。 旁边的嬷嬷想到什么,低声说道,“太后娘娘,上次福宝可是非常亲近白美人,说不定她有办法。” 太后头疼欲裂,只想赶紧解决此事,“那就去找白美人来。” 福宝高兴的翘起尾巴,碧绿的眸子看向门口。 —— 脚步声传来。 “白美人到!” 白梧桐进入殿内,低头行礼,“臣妾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挥挥手,“不必多礼,福宝今日十分闹腾,你想想办法,让它听话些。” “是,臣妾尽力。” 白梧桐走到架子前,柔声唤道,“福宝。” 下一秒。 福宝一跃而下,落在她怀里,乖巧的和刚才判若两猫。 众多宫人心中讶然,这福宝对待白美人还真是不同。 太后睁开眼睛,不可置信,“这就成了?” 白梧桐上前,“太后娘娘,臣妾对狸奴的确有些了解,刚才福宝的状态,好像是被吓到了,只要让它觉得没有威胁,便能好起来。之前的那些宫人虽然不会伤害它,可却让它误会了,这才闹腾成这样。” 太后试着将福宝抱进怀里,没想到真成功了。 她竖起手指,一下下的戳着那小小的毛绒脑袋,“你个小没良心的,哀家供你吃喝,结果还不如一个外人。白美人,你做的不错,赏。” 嬷嬷命人拿来一枚簪子,“这是太后娘娘赏你的。” 白梧桐双手接过,“多谢太后娘娘。” “行了,哀家头疼,你先下去吧。” 她低头退下,接下来,只等十五那天到来。 第7章 祖宗诶,您这是怎么了? 每月十五。 皇帝必然会到永寿宫用午膳。 时间尚早,御膳房便开始准备了。 太后心情不错,抱着福宝坐在榻上,“一会皇帝来了,让他尝尝新送来的香桃,听说这次总共就送来十几个,如今都在哀家这里。” 旁边的嬷嬷极有眼力,“陛下孝心有加,这心里头都是太后娘娘您!” 太后笑得愈发慈爱,臃肿的身体挤满了整张榻子,“瞧着时间差不多了,让御膳房准备准备,送上来吧。” “是。” 嬷嬷走到门口,一道白影突然窜过。 福宝张开嘴,一口咬在她的脚踝上。 “哎呦!”嬷嬷重重摔在地上,幸好肉厚,否则一把年纪,摔这下子恐怕连站起来都难。 福宝毫不客气,小爪子使劲抓挠,瞬间见了血。 嬷嬷吓得不顾形象,在地上艰难爬行,“祖宗诶,您这是怎么了!快来帮忙啊!” 宫人们一拥而上,总算将福宝暂时赶走。 嬷嬷满腿都是伤痕,疼得龇牙咧嘴。 太后原本的好心情顿时没了,烦躁的让人送她下去,“谁又惹到福宝了,刚才在哀家怀里还好好的,换个人再去传话。” 宫女迈出门槛,左右张望,没看到福宝,松了口气。 下一秒。 白影从天而降,落在她的头上。 “啊——!” 太后被这一声尖叫吓得颤了颤,眼看着小宫女也被福宝一顿抓挠,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赶忙喊道,“快,快去叫白美人!” 永寿宫门口,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形缓步而来,正是张承宴。 他换了一身常服,身后跟着贴身大太监王德才王公公,瞧见永寿宫外一片混乱,剑眉微皱,“这是怎么了?” 王德才小跑着上前,“发生什么事了?太后娘娘可还安好?” 宫女倒在地上,还在不停尖叫,大脸盘子更是吓得一片惨白,连滚带爬的躲在他身后,“福宝、福宝疯了!” 王德才左顾右盼,没瞧见福宝,倒是瞧见了那快步走来的淡蓝色身影。 白梧桐今儿个换了身水蓝色的长裙,腰身特意扎紧,小腰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裙子的下摆有些短,走起路来,隐约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 不同于别的妃子浓妆艳抹,白梧桐面容素净,柳叶弯眉。 她走的很快,裙摆荡起,飘飘欲仙。 她佯装没有看到张承宴,快步而过。 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中。 当日让他多看一眼的,只有这个白美人,只是从那之后,一直不曾有她的牌子。 没成想,今日竟然见到了。 他看着那道窈窕的身影,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白梧桐进入殿内,准备行礼问安,太后立刻挥手,“快去找福宝。” “是。”她轻声唤道,“福宝。” 旁边的纱帐涌动,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钻了出来。 白梧桐俯下身子,将福宝抱在怀里,低声笑道,“你呀,闹得有点过了,记住,千万别伤了太后,知道吗?要不然,你这条小命可就不保了,也当不了这宫里的小祖宗了。” 福宝叫了一声,听到心里。 她直起身,宽大的荷叶袖散开,露出里面白嫩如藕段似的手臂。 裙子的一角刚好被福宝的爪子勾住,纤细笔直的小腿在纱裙中若隐若现。 一阵风拂过,又带来了那股淡雅的香气,仿若天生。 张承宴眸色晦暗,摩挲手指。 他的那些妃子,各个丰腴饱满,一双腿也是如此,别说一只手圈住,恐怕两只手都难。 而且因为肥胖的缘故,稍一出汗就会散发出些许异味,妃子们都会抹很重的香。 眼前的人,如此不同。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眼神,白梧桐转过头来,眼睛一瞬间睁大,宛如小鹿清澈。 她脸色微变,赶忙放下福宝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福宝落地,直奔太后而去。 水蓝色的纱裙从中撕开,一截小腿彻底显露于人前。 “呀!”白梧桐惊叫一声,赶忙拉扯裙摆,“皇上,臣妾……臣妾并非有意!” 她咬着嘴唇,因为害怕,眸中蒙上一层泪,眼尾泛红。 张承宴勾起薄唇,勾人而不自知,单纯却又妩媚,有意思。 “咳咳。”太后轻咳一声,抱紧福宝,不满喝道,“白美人,皇帝面前失了礼仪,还不赶紧下去!” “是。”白梧桐轻咬嘴唇,最后看了一眼张承宴。 眼中有眷恋,又似乎在期盼什么。 张承宴忍不住回头看去,第一次觉得女子轻巧如蝶,配上外头的阳景,美的好似一幅画。 “皇帝,白美人美则美矣,却不适合孕育龙嗣。”太后瞧见他的做派,语气不满,“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难不成,你不想陪哀家用膳了?” 张承宴回过神来,面色如常,“母后,听闻你今日身体不适,太医可来看过?” “来了,都是老毛病罢了,不必担忧,皇帝用膳吧。” 两人相对而坐。 太后亲自给张承宴夹菜,“皇帝,最近你多去高美人那里,她是这批秀女中身形最好的,也是最容易有孕的。听说她母亲生了三子两女,其中还有对双胞胎兄弟,乃是难得一见的易孕体质,说不定她也是如此。” 张承宴顿时没了胃口。 那高静婉面容浮肿,一身肥肉,前几日翻牌子时,脱掉外裙,肚子上的肉一层堆着一层,散发着油腻的气味。 他当即恶心的命人下了药,让她自己在旁边做美梦。 实际上,这些日子张承宴只宠幸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点的温楚云。 他并非纵欲之人,早早就让人研制了可以做美梦了无痕的药物,只为了应付太后,以免她每日唠叨。 太后放下筷子,“皇帝,哀家知道你不喜欢那个高静婉,可如今龙嗣为重,皇帝切莫将心思放在无用之人的身上,哀家特意让人炖了补汤。” 又是补汤! 为了龙嗣,张承宴每天都要喝这种补汤,说是为他的身体着想,可实际上,还是为了让他每晚耕耘…… 一名宫女走上前,奉上补汤。 张承宴一抬头,便瞧见她那张肥硕的脸,愈发没了兴趣。 怎得这后宫里就白美人一个身形苗条的,其余的甭管是主子还是奴仆,一个赛一个胖! 天天瞧着她们在眼前晃悠,时间长了,当真是眼睛疼。 “母后,儿臣突然想到还有奏折没批,先行告退。” 看着张承宴离开的背影,太后如何能不知,他这是不满了,“若是有了龙嗣,哀家又怎么会逼你,再有几个月的光景,今年便要过了,可怎么办是好,难不成我大融国真要绝嗣了……” 永寿宫出来后,便是朱红栏杆,延绵一路,两边绿柳映衬,风景极好。 张承宴走了几步,就见福宝不知何时跑了出来,尾巴高翘,正在假山那里喵喵叫。 水蓝色的一角落在旁处。 那好像是白美人今日穿的颜色。 福宝又叫了一声。 白梧桐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我知道皇上来了,一会你再帮帮我。” 她抱着福宝,一回头,便瞧见了张承宴,愣在原地。 两人四目相对。 白梧桐慌张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福宝不听话的动了起来。 白梧桐赶紧抓住它,“福宝,莫要乱动,一会摔坏了怎么办?” 福宝不听,眼看着它要抓向张承宴,白梧桐只得向前一步,小脚绊在石头上,弱柳扶风般的身子晃了晃,“呀!” “小心。”张承宴伸出长臂,将她揽入怀中。 清香扑鼻。 怀中的女子虽瘦,却极为柔软,抱在怀里刚刚好,和那些丰腴的妃子截然不同。 白梧桐吓得浑身颤抖,慌忙挣脱,跪在地上,抬起泫然若泣的小脸,“臣妾有罪,还请皇上责罚!” 第8章 太后娘娘早前便吩咐了 张承宴低头,居高临下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白梧桐胸口起伏的山峦。 明明瘦弱,可该大的地方却一点都不小,堪称极品! 他回想着刚才的触感,眸色更深,“无碍,朕不怪你。” “多谢皇上,臣妾……臣妾先走了!”白梧桐后怕的看向太后所在的永寿宫,确定没有宫人,稍稍松了口气。 她转身想跑,张承宴却一把抓住她的柔荑。 小却柔软,一只手便能牢牢包住。 便是后宫中相对没那么胖的妃子,也根本达不到这般小巧可人,“你不想见朕?” 白梧桐低下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两侧,只露出光洁的额头,“臣妾不敢。” “那你跑什么?” 她仍旧还是那副楚楚可人的模样,“臣妾担心太后娘娘问罪。” “没事,朕的人在后面,若是母后那边有动静,他会先行通知朕。”张承宴把玩她的小手,“你的病何时能好?” “这……”白梧桐胆怯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这臣妾也不知道。” 不远处,王公公的声音传来,“皇上。” 白梧桐慌忙抽出自己的手,连礼都没行,转身就跑,活像是看到了什么鬼怪。 张承宴忍不住低笑出声,“有意思,别的妃子看到朕,恨不得想尽办法贴过来,你还是第一个跑的。” 不过今日总算是抱到了那纤细的身子,果然与众不同。 他心情极好,后面的王公公瞧着,心中有了思量。 兰心阁外绿意盎然,花团锦簇。 白梧桐的心情不错,今日总算和皇上碰了面,而且瞧他那样子,应该对自己有了兴趣。 如此一来,后续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莲心凑上来,“娘娘,您今日可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莫不是日后不用去女医那里了?” “去还是要去的。”白梧桐虽然讨厌她,但是碍于荀明知,也不能什么都瞒着,“不过今日在太后那里见到了皇上。” “真的!”莲心一蹦三尺高,比她这个主子还开心,“太好了,娘娘,您长得这么美,说不定皇上能对您上心呢!” “现在还不清楚,要再瞧瞧,你出去吧,盯着点外面的动静,看看今日是翻得谁的牌子。” 夜幕降临。 兰心阁外传来动静。 莲心敲了敲门,低头进来,嘟着嘴,“娘娘,敬事房的人来了,刚才抬走了高美人,真是的,怎么没抬走娘娘您呢。” 白梧桐坐在榻上,身姿慵懒,“行了,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不要让外人听到,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想翻谁的牌子就翻谁,外人不可置喙。” 莲心这才没再多说,打了热水过来,里面不仅放了花瓣,还放了白梧桐特意制作的花油,“娘娘净手吧。” 白梧桐将素白的玉手放进盆中。 化作人形后,她费劲力气,寻了个身份,便是翰林学士荀明知的三女儿,自小被养在道观中,日子清苦。 还没等到及笄的日子,便病死在里面。死前身形消瘦如骨,遍布旧伤。 到底是官家的女儿,道观中的尼姑不敢应声,假装人还活着。 白梧桐到了,借此威胁,才借用了这位小姐的身份。 回到荀府后,她还因为不如外人丰腴,遭到荀明知等人的厌恶。 不过好在她有这张脸,说服了荀明知,这才参加选秀,进了宫来。 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白梧桐学会了宫中的规矩,对于其中的人也做了十足的了解。 更是亲自调制药膏,将这具身体滋养成如今的模样,勾魂摄魄,凡是触碰过,便再也不能舍弃。 这次进宫,她必定要让贵妃血债血偿! “你出去吧。”白梧桐擦干手,打发了莲心,独自一人拿出香膏,按摩身体。 纤纤玉指从肌肤的每一处抚过,胸前愈发饱满。 但她却并未停留,继续向下。 笔直修长的双腿,每日都隐藏在长裙之下,待它显露出来时,无人不会为其惊艳。 想来,这具人类身体马上就能派上用场了。 —— 谨身殿,皇帝的专属寝宫。 每一次妃子侍寝,都是亲自来到这里服侍,待到一切结束后再离开。 半柱香后,几个小太监扛着人进来了。 张承宴知道是谁,只看了一眼便厌恶的转过头去。 高静婉害羞的躺在龙床上,露出硕大的脑袋,平躺的姿势,愈发显得她脸庞肥大。 她捏着嗓子,娇娇道,“皇上。” “朕今日还有折子没处理完。”张承宴神色冰冷,待王公公来了,立马吩咐道,“将高美人送回去。” “皇上!”高静婉脸色骤变,顾不得礼仪,连滚带爬的下了龙床,跪在张承宴脚下,努力摆出诱人的姿势。 半透明的纱裙下,是堆砌起来的一块块肥肉。 她本就五官寡淡,偏偏还要做出一副可怜楚楚的模样,眉头一皱,就只剩下两个八字,“皇上,您批奏折,不管多晚,臣妾都等您,不要让臣妾走,好吗?” 浓郁刺鼻的香味迎面扑来。 有了对比,高下立现。 白梧桐身上的淡淡清香宛若天生,令人心旷神怡。 而高静婉的,只会让人作呕。 “抬出去!” “皇上!” 人一抬走,殿中的空气似乎都好了些。 张承宴想到白梧桐,眸色渐深,“白美人的牌子有吗?” 王公公讪讪一笑,“皇上,太后娘娘早前便吩咐了,不让挂白美人的牌子。” “那你明日想个办法,让白美人的牌子混进去。” 王公公头压得很低,“是,皇上放心。” 他心中暗道,看来这白美人还真入了皇上的眼,自己一会派人去提点一番,或许还能结个善缘。 第9章 无碍,她看不出来 一阵喧闹声传来。 白梧桐推开窗子,“外头怎么了?” 莲心小跑上前,一脸的幸灾乐祸,“娘娘,皇上把高美人给送回来了!” 她捂着嘴,“原封不动送回来的,瞧着皇上恐怕连碰都没碰,奴婢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嫔妃能被皇上送回来,以后她恐怕就是这后宫最大的笑话了。” “你怎知道的那么清楚?” “害,是那小太监告诉奴婢的。” 这宫里从来没有傻子,又怎会有人将这种事情随意说出口。 高静婉是主子,太监是奴仆。 奴才妄议主子,可大可小,轻则训斥,重则甚至有可能挨板子。 “你将那小太监的原话,一字不差的复述一遍。” 莲心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乖乖听话,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遭,“那高美人被抬回来时,太监们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好像是有个小太监扭了脚,差点把高美人给摔了。奴婢便想着去看热闹,没敢靠近,没曾想,正好有个小太监瞧见奴婢,问是否看到一个穗子,奴婢便和他聊了起来。” “他说高美人进了殿里,不曾想皇上还有奏折没有批完,便让人将她送回来了,总共时间还没超过一炷香呢,便是脱衣服都不够。” 白梧桐勾起嘴角,月光下,芙蓉面愈发娇嫩动人,“回去歇着吧,便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莫要在外面碎嘴子,到时候得罪了高美人,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关上窗子,躺进温暖的床榻。 那小太监绝不是随意闲聊,恐怕是皇上特意安排人说的。 高静婉能原封不动的送回,看来皇上的确对自己上了心。 白梧桐拿出一个香囊,看着上面绣的狸奴图案,小心翼翼贴进胸口,“阿爹,阿娘,我要开始给你们报仇了。” “你们等着瞧吧,我定然让你们看到贵妃被抽筋扒皮的场景!” “她对你们所做,女儿当百倍奉还!” 晨时。 天光乍现。 白梧桐提着篮子出来,在院落中摘取鲜花和朝露。 这都是她日日保养身体需要的东西,取新鲜的效用最好。 主殿那边一改之前的张扬,寂静无比。 看来昨日的事情对高静婉的打击很大,恐怕最近几天她是没脸见人了。 如此一来,自己倒是能得点清净。 白梧桐将鲜花和朝露混合在一起,放置在阴凉处。 莲心送上温水,“娘娘,净手吧。” “今天是什么日子?” “娘娘,今日是月十七。” “十七,真是个好日子。”白梧桐擦干手,“将昨日做的蜜乳糕拿来。” “娘娘,您要这蜜乳糕做什么?这可是隔夜的了,娘娘还是不要吃,对嗓子不好。”莲心一边问,一边端来糕点。 白梧桐随手扯过几个花瓣,洒在糕点上,装进食盒,“我要去永寿宫,你待在这里,瞧好高静婉那边。婵儿,跟我走。” 莲心嘟起嘴,“娘娘,怎不让奴婢陪您去永寿宫?” “你要负责守住兰心阁。”白梧桐将食盒递给婵儿,“走吧。” 昨日皇上命人将高静婉抬回来,消息必定会传回到太后耳中。 太后如今最看重的子嗣人选,可就是高美人了。 凭借太后的焦急,怎可能不找皇上。 …… 去往永寿宫的路上,绿柳成荫,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树枝越墙而出,细听还有虫鸣鸟叫。 婵儿小心翼翼跟在白梧桐的身后,瞧着她纤细的腰肢,觉得好看极了。 她是内务府新来的宫女,在外人眼里,她不够伶俐,平日里做事也是规规矩矩,嘴不甜,也不会巴结人。 来到兰心阁这么久,她和白梧桐说过的话都不超过双十之数。 她看着食盒,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娘娘,这……这是隔夜的糕点,若是太后娘娘瞧出来,那可是大不敬之罪。” 白梧桐回头瞧她,秀气的眉头一挑,“无碍,她看不出来。” 这糕点,其实是给福宝带的。 看着婵儿欲言又止的模样,白梧桐轻笑,“行了,别怕,我心中自有计较,你可是在关心我?” 婵儿赶忙行礼,“娘娘是奴婢的主子,奴婢自然关心您。” “别害怕,我不过就是和你闲聊罢了,日后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拘谨,你只要记住,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不要多问不要好奇就可以了。”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永寿宫。 皇上还没来,只有太后独自一人半躺在榻上生闷气。 得知白美人来了,她厌恶的皱眉,“不见,让她出去。” 嬷嬷掩住宽大的袖子,免得里面的金叶子掉出来,“娘娘,那白美人特意做了蜜乳糕,福宝挺爱吃的。” 旁边懒洋洋的福宝听到这话,顿时立起小耳朵,手感极佳的绒毛在太后手边蹭个不停。 “瞧瞧你,真是个没出息的,听到吃的便开始撒娇。”太后心情好了些许,“罢了,看在福宝的面子上,让白美人进来吧。” 白梧桐晃着窈窕身段,迈进殿内,蹲下行礼,“太后娘娘万福金安,臣妾今个做了蜜乳糕,想送来给太后娘娘尝尝。” 太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福宝,“哀家瞧着,你这可不是给哀家做的,是给福宝做的,这宫里的人谁不知道,福宝最爱吃的就是蜜乳糕。之前哀家觉得你是个没心思的,现在瞧着,倒是哀家看错了。” 白梧桐立刻跪下认错,“太后娘娘恕罪,臣妾的确有自己的小心思,福宝是臣妾的福星,若是没了它,臣妾无法进宫,便多了几分疼爱。” 见她认错态度不错,太后也不想落了个苛责的名声,“起来罢,正好福宝还没吃饭,你便伺候它吃了蜜乳糕。” 让一个嫔妃伺候猫咪,这太后当真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白梧桐敛下眸中的冷意,打开蜜乳糕,喂给福宝。 殿中恢复安静。 片刻之后,太监尖利的声音陡然响起,“皇上到!” 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承宴一身龙袍,气势十足,踏入殿内,敷衍行了一礼,“母后。” 太后睁开眼,早已忘了白梧桐还在这里,张口便是训斥,“哼,皇帝,你若是心中还有哀家,昨日怎会让人将高美人抬回去?你让这后宫之人如何看哀家,如何看那高美人?她本是最容易有孕的,若是因为此事气结于心,到时谁来生龙嗣?” 角落里。 白梧桐轻轻一笑,抚摸着福宝,当然是要她来生。 这后宫,也只有她能生! 第10章 那我就在这里等等吧 同样的话,张承宴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若非是太后手中还有镇国公府做靠山,他早就不忍了。 他既然是皇帝,这天下都是他的,岂能容一个女人置喙? 哪怕此人是他的亲生母亲,也不行! 张承宴自幼聪颖,后被先皇送到当时的皇后膝下抚养。 若非皇后身患重疾,早早仙逝,这太后之位怎么也轮不到当时还只是贤妃的她。 张承宴神色冰冷,语气不耐,“母后不必多说,朕每天白日要处理朝政,晚上又要去后宫,身体如何能吃得消?从今日开始,朕七日内不会再踏入后宫,就这样吧。” 太后无话可说,纵使心中再不满,涉及到龙体安康,也不可过多苛责。 她软了语气,“皇帝,哀家也是为了龙嗣着想,距离钦天监所言也就只有几月不到的时间,哀家如何能不急?” 张承宴不欲多说,“母后,若只是为了这件事,那朕就先走了,还有很多奏折需要处理,如今南疆处蠢蠢欲动,战事将起,大融国的兴亡才是重中之重,否则国破家亡,还要龙嗣有什么用?” 他转身离去,不经意瞥到角落里的白梧桐。 她将自己小巧的身子半隐在纱帐的阴影之后,脑袋恨不得垂到胸口去。 瞧见她这副可爱模样,张承宴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待他离开后,太后叫来嬷嬷,正欲开口,注意到白梧桐还在,厉声喝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滚出去!” “是,臣妾告退。” 白梧桐快步退出殿内,走到长廊处,方才松了一口气,小手在胸口上拍了拍,“真是吓死我了,原来当皇上那么辛苦,还以为他身边美人环绕,定然过的极为爽快……” 龙涎香陡然浓郁。 她身体一轻,后面有一双大手将其拦腰抱起,两道身影快速没入假山之后。 “谁!” “是朕。” “皇……皇上!” 张承宴的手掌扣在白梧桐的纤纤细腰上,将她调转过身,“怎有人的腰这么细,竟然能让朕一手掌握。” 白梧桐俏脸绯红,就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抵在假山冰冷坚硬的石壁上,声音轻颤,睫毛忽闪,“皇上,臣妾的腰不好,高美人的那种才叫美。” 张承宴捏住她的下巴,“谁说的?朕可不这样认为。” 他的目光落在白梧桐的唇上,略微粗糙的手指摩挲而过,“你没有抹口脂?” “臣妾自幼在道观长大,不习惯用那些东西。皇上,您快放开臣妾。” 张承宴盯着她的眉眼,“天生丽质,唇似朱丹。” “皇上!”白梧桐羞得无处可躲,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娇意,“您快放手,别戏弄臣妾了。” 看着那小巧的唇一开一合,张承宴不再隐忍,低下头去。 他是皇上,想要便要。 柔软的触觉传来。 白梧桐愣在原地。 张承宴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愈发深入。 白梧桐只能死死拽着他的衣领,被动承受。 “皇上?”王公公焦急的声音传来,这怎么一个不注意,皇上还丢了? “唔唔——”白梧桐挣扎起来。 良久,张承宴才放开她,“王德才,站在那里等朕。” 王德才立刻老老实实站着。 “怕什么,你是朕的女人。”张承宴看着白梧桐已经红肿的双唇,神情幽幽,“怎这么娇弱,才不过亲了一会,便肿成这样了。” 白梧桐杏眸湿润,“皇上你快走吧,否则一会王公公该着急了。” “之前你就跑了,现在又赶朕走,怎么,不喜欢朕?” 她焦急的想要解释,可是喏了喏唇,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臣妾怎么会不喜欢皇上,只是……臣妾不配罢了。” 张承宴被她的模样逗笑,“你哪里不配?朕觉得你好,你便好。你刚才也听到了,朕这七天不会踏入后宫,七天之后,朕翻你的牌子,等着。” 他是天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否则今夜就要翻她的牌子。 说罢,张承宴走出假山。 王德才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假山,只瞧见一块白色的裙角。 此处假山非常狭窄,这后宫之中的妃子谁也别想藏在里面不露头,除了那唯一不同的白美人。 待脚步声消失,白梧桐走出假山。 她拿出帕子擦拭嘴角,整理好衣襟后,转头看向草丛处的婵儿。 对方死死低着头,显然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娘娘竟然白日和皇上…… “管好你的嘴,跟我去女医处。” …… 天香苑——秀女宫殿之一,就在兰心阁隔壁。 温楚云住在此处的正殿,偏殿则是住着另外一名秀女许瑶。 两人此时正在一起闲谈。 温楚云放下葵花子,“这东西最好还是不要多吃,以免生了火气。” 许瑶立刻放下,讨好一笑,“温姐姐说的是,那便不吃了。” 门外走来一名宫女,径直来到温楚云旁边,低声耳语几句。 温楚云神色不变,语气婉转,却是下了逐客令,“许妹妹,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 “是,温姐姐,那我便先走了。” 许瑶行了个半礼,这才离开。 院中一片寂静。 宫女低头,沉默不语。 温楚云精致的面容冰冷一片,眼中不含半点温度,“我早就猜到,皇上必然会对与众不同的白梧桐生出几分兴趣,只是没想到,两人竟然已经在太后那里见过好几次了。” 她站起身,宫女立刻上前搀扶,“娘娘莫要生气,那白梧桐如此消瘦,就算真让皇上多看几眼,也不会怀上龙嗣。” 整个大融国几乎都默认,只有身材丰腴的女子才好受孕。 温楚云摇头,“你不懂,这世间最怕的就是不同,若是皇上真转了性子,喜欢白梧桐那种当如何?又让我如何自处?所以她绝对不能留!走,带上那提花缎,去兰心阁。” 兰心阁中十分安静。 温楚云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看了一眼正殿,便径直来到偏殿。 莲心没想到,自己这地儿竟然还有外人造访,赶忙上前,“参见娘娘。” “不必多礼,梧桐在吗?” “娘娘去女医处了,暂时不在,要等日落后才能回来,不知娘娘有何要事?” “也没什么事,只是过来看看梧桐,既然她不在,那我就在这里等等吧。” 莲心抬头看了眼天色,距离日落没多久了,便没有多说,奉上茶水,在一旁静静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传来动静。 温楚云起身看去,白梧桐一身月色衣裙,翩然若仙,腰间挂着粉色的香囊,正是当初自己送的那一个。 她的神色瞬间温和下来,眼底也有了温度,快走几步,迎上白梧桐,“梧桐妹妹,这几日我俗事缠身,一直没过来,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白梧桐和她一同行礼,“温姐姐此番前来,可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了吗?”温楚云佯装生气,转眼便露了笑,“我呀,特意让人带来了提花缎,这是皇上赏赐的,用来做贴身的衣服再合适不过了,想着梧桐妹妹的皮肤娇嫩,送来给你的。” 白梧桐强颜欢笑,“既然是皇上送的,我不好收下,温姐姐还是拿回去吧。” “梧桐妹妹,你忘记我说的话了?莫要妄自菲薄,皇上早晚都会让你侍寝的,这提花缎说不定能给你带来好运。” 白梧桐最后还是收下了,笑着送温楚云出了兰心阁。 走出没多远,温楚云转过头,只看到关闭的殿门。 “翠微,明日你在兰心阁外多走走,若是碰见高静婉的婢女,隐晦点透露白梧桐在太后处见了皇上的事情,懂了吗?” 这点小事,她还不用自己亲自出手。 高静婉性子跋扈,又没有头脑,用她再好不过。 “是,奴婢知道了。” 温楚云眯着眼睛,口中喃喃自语,“早知人情比纸薄……” 第11章 掌嘴! 见人走了,白梧桐随手将提花缎扔给莲心,“压箱底吧。” “娘娘,这可是上好的提花缎,没想到温美人性子这么好,可比高美人好多了,若是娘娘和她住在同一处,也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莲心有些不舍,但是见着白梧桐的眼神,还是赶紧应下,目光一扫,便瞧见了那粉红色的荷包,“娘娘,这荷包是哪里来的,怎从来没见您戴过?” 明明出去时,戴的还是白色的荷包。 怎去一趟女医处,回来就换了样式? 白梧桐淡淡看她一眼,“我每日都戴着,只是不在外面,你瞧不见罢了。” 进了房间,白梧桐随手将荷包扔进袖袋中。 幸好她日日带在身上,否则还真不好糊弄温楚云。 虽然那香料对身体有害,可那仅是对于人类。 而她乃是猫妖之身,最不怕的就是这些东西。 没有来到京城之前,白梧桐常年生活在山野之间,对于各种草药花卉如数家珍,极为了解。 温楚云这点手段,在她看来,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对方今日亲自登门拜访,恐怕是知道了自己在太后处见皇上的事情。 白梧桐本也没打算瞒着,这宫里人多眼杂,早晚都会传出去。 门外。 莲心拉着婵儿,“那太后的永寿宫是什么模样,你快说说,娘娘可见到皇上了?” 婵儿木讷一笑,“奴婢在殿外候着,没能进去,只瞧见外面,的确比兰心阁好得多了。至于皇上……他去了,只是说了两句话便走了。” “没用的东西。”莲心轻嗤一声,“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也就娘娘心善,留你在这里,你最该去的地方是浣衣局。” 不觉间,夜已深,整个皇宫漆黑如墨,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染深了青砖灰瓦。 天亮时分,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草木气息。 白梧桐照例采摘鲜花,用了早膳,准备去女医处。 反正皇上不会来后宫,她便去那里打发时间,正好瞧瞧有没有可用的药草,带点回来。 亭台转角,一道宽大的身影陡然出现,拦在白梧桐身前,正是接连两日不曾露面的高静婉。 她本就容色一般,如今更是面色泛黄,眼下青黑,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模样,眉间染着几分暴戾气息,嘴角下压。 “白梧桐,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竟敢借着去太后宫里勾引皇上!就是你这个贱人带来的厄运,否则我怎么会被皇上送回来!都怪你,我非要撕了你不可!” 高静婉肥硕的身体狂奔而来! 白梧桐秀眉紧蹙,立刻闪身躲开。 高静婉本不该知道这件事,昨日温楚云刚来过,她便过来找麻烦,想来是那个女人的手笔。 “高美人,你莫要发疯。” 高静婉几次出击,却都没能伤到白梧桐,反而自己累得够呛,气喘如牛,“你这个贱人,我早晚会杀了你!我就是被皇上送回来,也是你高攀不起的!” 兰心阁外。 一行近十人缓步走近。 为首的女子贵不可言,一张脸更是美艳大气。 她微微蹙眉,“这里头怎么了?” “回禀娘娘,奴婢听着好像是吵起来了。” 靳薇歌看向手上的护甲,“没想到本宫刚出来,就碰到这么不懂事的秀女,去,把门踹开,今日本宫就教教她们宫里的规矩!” “一个个不想着怎么好好侍奉皇上,怀上龙嗣,反倒在这里争吵不休,后宫之中都是姐妹,可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她在摇光殿中关了两个多月,虽然也有机会见到皇上,可却没有机会侍寝。 如今一出来,她便迫不及待要来看看新进宫的秀女,是否有人能造成威胁。 若是有,她会想尽办法除掉! 她荣妃的头上,只能有皇上一人! “是。”几名宫女立刻上前,肥硕的身子撞在门上。 砰的一声巨响。 殿门撞开。 面目狰狞的高静婉猛地回头。 白梧桐同时看去,瞧见来人,指甲瞬间刺入掌心。 是她! 荣贵妃! 害死她父母的人! 靳薇歌满身傲气,轻蔑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高静婉反应很快,马上行礼,“臣妾见过荣妃娘娘。” 白梧桐没有动作。 靳薇歌眉头一皱,“见到本宫不行礼,怎么,是瞧不起本宫?一个小小的美人,谁给你的胆子?” 白梧桐再次握紧掌心,剧烈的疼痛从伤口处传来。 她压下心头翻腾的滔天怒意,低下头行礼,“臣妾见过荣妃娘娘。” 靳薇歌轻哼一声,随意吩咐道,“胆敢对本宫不敬,掌嘴。” 旁边的宫女立刻上前,反手给了白梧桐两个耳光。 声音清脆,极为响亮。 脸上火辣辣的疼,白梧桐却只能低头,不敢言语。 贵妃收拾美人,连借口都不必找。 这便是后宫,一个地位权势证明一切的地方。 “臣妾……臣妾请荣妃娘娘做主!”高静婉一改之前跋扈的模样,小跑着上前,满脸谄媚,“娘娘,您是不知道,这白梧桐有多不要脸,竟然借着去太后那里勾引皇上!” “只有娘娘这样的人,才该得皇上的宠爱,这白梧桐算个什么东西,简直是脏了皇上的眼。还请娘娘做主,好好教训教训白梧桐,让她知道勾引皇上的下场!” 靳薇歌可不是傻子,冷冷一笑,“怎么,你这是要借本宫的手?” 高静婉连忙道,“臣妾不敢,荣妃娘娘,臣妾乃是左丞之女,您以前还见过臣妾呢!” 左丞之女? 那的确算是熟人了。 左丞和她的父亲哥哥向来关系不错。 既然如此,那自己帮个小忙也无碍。 瞧着这高静婉是个能闹腾的性子,说不定能为自己所用。 “原来是你,本宫倒是隐约有些印象。” 高静婉面露笑容,十分自得的瞪了一眼白梧桐,“娘娘,这个贱人借着太后的福宝,几次三番去太后宫里,制造机会和皇上见面。臣妾瞧着娘娘容光焕发,皇上多去几次,必然能够有孕,可千万不要让这贱人坏了事。” 这句话可是说到靳薇歌的心坎里了,她做梦都想有个孩子,“还算你嘴巴伶俐,白美人,你可是用那狐媚子手段勾引皇上了?” 她话锋一转,“瞧你这副模样,便是得了皇上青睐,也不可能孕育龙嗣。如今后宫之中人人都知要以龙嗣为重,你还敢如此行事,当罚!” 白梧桐一直行礼,不曾起身过,“荣妃娘娘,臣妾并非刻意勾引皇上,而是太后娘娘叫臣妾去的,且臣妾见到皇上,只行礼,不曾多看一眼。” “荣妃娘娘慧眼如炬,定然能明察秋毫。高美人对臣妾有误会在先,早在未进宫之前,臣妾便听高美人说过,她与娘娘您关系匪浅,此事其余秀女都可作证,臣妾根本不敢招惹,更别提找她的麻烦了。” “臣妾去太后宫中的事情,只有臣妾的婢女知道,高美人不知从何处听说的,并不详尽,太后娘娘吩咐臣妾,务必每日去医女处,如今高美人却在今日特意拦下臣妾……” 言尽于此。 却又饱含深意。 为何高静婉偏偏在今日荣贵妃上门时,将她拦下? 为何高静婉能知道她去太后宫中,还见到了皇上的事情? 为何高静婉早早就说了和荣贵妃关系匪浅? 果然,荣贵妃脸色微变,心头百转千回,又一次看向高静婉,“你早早便说了和本宫的关系?” 高静婉没什么头脑,立刻应下,“臣妾敬仰荣妃娘娘,而且进宫之前,家父曾说过,若是有什么事,可找荣妃娘娘帮忙。” 靳薇歌扭着手上的白玉戒指,似笑非笑,“白美人既然要去女医处,那便罚你桃花面吧,免得伤了身子,还要浪费医女的药材。” 所谓的桃花面,便是左右各十个巴掌。 打完之后,一张脸肿胀通红,宛若桃花。 宫女走上前,轻蔑的盯着白梧桐,“这是荣妃娘娘对你的教诲,可要记得。” 话音落下,她高高扬起手。 一声接一声的脆响,弥漫兰心阁。 白梧桐的脸已经被打的没了知觉,嘴角裂开,鲜血流下。 那宫女留了点指甲,还留下一些刮痕。 白梧桐紧紧咬着唇,心中的恨意让她想要当场杀掉靳薇歌! 但是她做不到,先不说对方周围都是宫女保护,自己一旦一击不成,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她也不想让靳薇歌死的这么轻松。 她要让对方感受到和自己一样的痛苦,没有亲人,没有权势,如同丧家之犬! 有的时候,活着比死了更加折磨。 高静婉得意扬扬,“让你勾引皇上,瞧见没有,这就是下场!” 一旁的靳薇歌不以为意,白梧桐一副瘦弱不堪的模样,在她眼中根本算不得威胁,皇上向来喜欢的可都是自己这样大气明艳的女子。 不过这个高静婉却不一样,身材丰腴,家中子嗣繁荣,太后很是看好,日后必然会推到龙床上。 如今她还敢如此光明正大的借自己的手,必须要给个教训,让她明白,自己这个荣妃,可不是随意能招惹的。 靳薇歌将手搭在宫人胳膊上,“高美人,这里不是你的左丞府,更不是你胡闹的地方,看在你母家的份上,本宫这次就不罚你了,让你身边的宫人替代吧。” 她说完,扭腰摆臀的走向旁边,“让其他秀女出来,本宫好好瞧瞧,为皇上把把关,皇后身体有恙,不用她们每日晨起请安,本宫可不能养出她们的懒惰性子。” 高静婉不甘心,还想说什么,那宫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她身边伺候的宫女给拖走了。 偌大的兰心阁,宫女凄惨的求饶声响彻不停。 第12章 滚,少在我面前晃悠 一圈过后。 靳薇歌将新来的秀女都瞧了一遍。 回到摇光殿,贴身宫女上前,为她按摩腿脚。 “嘉月,你说说,这次的秀女中可有谁值得本宫多看一眼?” 嘉月沉吟,手上动作不停,“娘娘,依奴婢来看,那温楚云倒是个人物,长相不错,身段也好,瞧着像是个能有孕的样子,听说皇上第一日翻的便是她的牌子。” 靳薇歌冷笑,“的确,听说她还是什么京城第一美人,不过在本宫看来,她可差远了,你瞧那个白梧桐怎么样?” 嘉月面露轻视,换了条腿,继续按摩,“娘娘,那白美人根本不堪入目,皇上喜欢的是娘娘这种,怎会喜欢她。倒是那个高美人,还没进宫呢,便用了您的名头,分明是想借您的势在后宫站稳脚跟,可进宫这么长时间,也不曾见她来问安。” “今日娘娘去秀女处,她又刻意找事,拦住白美人,就是想借娘娘的手解决白美人,简直不知所谓!太后娘娘宫中的事情,虽不是什么秘密,也不是她一个刚进宫的美人该知道的,恐怕她在这宫里有能用得上的人手。” “你说得对,那白美人去太后宫中见皇上的事情,连本宫都不知道,她一个美人倒是清楚得很,的确有问题。”靳薇歌抬起腿。 嘉月立刻命人端来热水,试了试温度,才将那略显浮肿的玉足放入其中,“娘娘,要不要派个人去高美人的身边?” 靳薇歌舒服的眯起眼,“正好本宫之前处置了她身边的人,让内务府派孟冬过去。” 孟冬一直都是她的人,不过知道此事的人很少,如今总算派上了用场。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办。” —— 白梧桐坐在女医处,静静看着窗外。 脸上敷着药,带来丝丝凉意,可那疼痛还是会时不时冒出来。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香气。 满目绿意盎然,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自己的故乡,那处人类无法踏足的山林。 曾经她与阿爹阿娘在其中尽情奔跑,如今却是天人相隔……世事无常,天道残忍,只因她是狸奴,便可被人类肆意杀虐,她便是想化作人形,也要失了道行,何其不公! “娘娘。”女医的声音传来,“日落了,您先回去吧,这几日不必再来了。至于您的脸,连着敷药三天即可。” 皇上都不来后宫了,自然也不用看着她。今日又被荣妃收拾一顿,脸肿胀不堪,就算皇上碰巧瞧见了,也绝对不会喜欢。 “好。”白梧桐从回忆中归来,起身离开。 兰心阁中又恢复了安静。 高静婉闹了一通,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不见踪影。 莲心迎上前,“娘娘,那荣妃也太过分了,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您打成这样。奴婢今日从御膳房拿了糕点,新鲜着呢,您快尝尝,正好里面有柚子皮,还能去去晦气。” 白梧桐没胃口,“不吃了,高美人去了哪里?” “她呀,好似去找许美人了,内务府刚才送来了新宫女,瞧着和高美人一样,不是个好相与的。” 白梧桐希望此人是靳薇歌派去的,那就说明自己那番话起了作用。 靳薇歌能做贵妃,可不是没脑子的蠢货,必然会注意到高静婉。 白梧桐轻轻抚摸自己的脸,她必须要想办法,报今日之仇! 天色渐晚,眼看着就要黑了。 高静婉终于带着新宫女回来,一改之前的模样,扬眉吐气,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白梧桐走上前,“静婉,我来向你道歉,我应该向你解释清楚才对,我真的没有勾引皇上,荣妃娘娘没有太过责罚我,便说明我没有撒谎,希望我们以后可以好好相处。” 这话再次激起高静婉心中的不满,“滚!少在我面前晃悠!” 她口口声声说和荣妃关系匪浅,结果对方却没有帮忙,平白丢了面子。 白梧桐退开一步,“静婉,荣妃娘娘说了,不让我们争吵,荣妃娘娘可是贵妃,也是整个后宫唯一有过孕的妃子,高贵非常,你便是和荣妃娘娘有关系,也不能不听娘娘的教诲。说不定,日后这大融国唯一的皇嗣,就是出自荣妃娘娘。” 话说完,她笑了笑,递上香囊作为歉礼,转身离开。 高静婉猛地将东西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谁要你这晦气东西!哼,亏得我家和荣妃娘娘母家关系匪浅,她竟然还不帮我处置了白美人,只是打了几个巴掌而已!” 她要的,是让白美人死!或者干脆赶出宫去,而不是还日日在眼前晃悠,带来霉运。 “就算有过孕又怎么样,不还是没保住,如今上了年纪,更是人老珠黄,我就不一样了,我可从来没有伤过身子,日后这唯一的龙嗣,必将出自于我的肚子里!” 旁边的宫女低下头,掩住眸中的冷光。 白梧桐站在窗前,轻笑道,“高静婉,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刚才她出去说的那番话,就是为了火上浇油,让高静婉口不择言。 若是真如自己所想,那新宫女是靳薇歌派来的,必定会让她心中不满,转而对付高静婉,忽略了自己。 都是敌人,想办法让她们自己闹起来才好。 届时,白梧桐会趁机多多和皇上见面,让他对自己更加欲罢不能! 第13章 还算你有点眼力 夜深了。 摇光殿尚未熄灯。 孟冬跪在地上,将今日高静婉所言如实复述,“娘娘,那高美人如此明目张胆诋毁您,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靳薇歌换了一身里衣,慵懒的靠在榻上。 她本就丰腴,这个动作愈发胖了几分,娇艳的面庞爬满狰狞。 “好一个高美人,竟然敢说本宫人老珠黄,敢说本宫生不出来!孟冬,明日就给那个高美人一点教训!她不是想生吗?那本宫就让她这辈子生不出来!正好那兰心阁后面有一汪池水,她落进去正正合适。之后让闽女医去看,好好给她调理身子!” 调理成再也不能有孕的身子! 孟冬磕头,“是,娘娘,奴婢省得了。” 她走出摇光殿,快步赶往兰心阁。 突然,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她立刻回头看去,却什么都没瞧见。 孟冬左顾右盼,确定无人,这才继续前行。 小半个时辰后,她回到兰心阁。 与此同时。 “喵——” 一声猫叫在窗边响起。 白梧桐推开窗子,福宝一跃而入,亲昵的舔着她的手,“看来荣妃要对高静婉出手了。” 她今日吩咐福宝,若是荣妃那边要对高静婉动手,便过来通风报信。 没成想,它真来了。 白梧桐打开床头的油纸,拿出蜜乳糕,“快吃吧,做得不错,吃完早点回去,这几日继续好好做你的主子。” 福宝吃完,恋恋不舍的跳窗离开。 白梧桐看向森冷的月光,幽幽道,“明日又是一个见皇上的好时候。” 天光破晓。 又是一日。 算起来,白梧桐进宫已经小半月有余了。 其余的秀女接连承宠,只有她还没有丝毫动静。 宫里的人似乎也都忘了有白秀女这么个人。 一个小宫女瞧见那纤细的背影,顿时一惊,“哎呀,你快瞧,那前面的人是谁?怎那么瘦,宫里竟还有这样的人?” 除了太监之外,宫里的女子便没有一个瘦的。 另一个宫女讥笑道,“你还不知道吧,那就是白美人,这次选秀进来的,听说原本根本没留她的牌子,还是太后的福宝喜欢她,这才留下的,到现在还没有承宠。” “那岂不是进宫伺候福宝祖宗的?” 两人笑成一团,虽然压低了声音,但白梧桐乃是妖身,听的清清楚楚。 她脸上仍旧挂着笑,充耳不闻。 这宫里的人惯会踩低捧高,没进来时,她就已经知道了。 这条路乃是王公公每日午时必经之路,也是去御膳房的近路。 白梧桐昨日想了想,那日高美人送回时,小太监所说的话,并不像是张承宴的手笔。 他能将人送回来,已经足够表达态度。以他高高在上的姿态,又怎么会做多余的事。 所以对方所说的话,极有可能是大太监吩咐的。 张承宴身边最受宠的太监,只有王德才王公公一人。 白梧桐今日所来,既是想见皇上,也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 她放下篮子,站在花丛处,小心翼翼采摘花朵。 不消片刻,脚步声和吩咐声同时传来。 “今日皇上心情不佳,再多做一个降火气的小菜,切记,不要炖汤,皇上最不爱喝汤。” “是,王公公放心,您瞧来点清炒莲藕怎么样?” “行,莲藕爽口,皇上应该能吃几口。” 声音由远及近。 王德才一眼便瞧见了站在花丛边的白梧桐。 身姿窈窕,随风而动。 整个后宫,只她一人如此特别。 白梧桐佯装才看到王德才,“王公公。” “娘娘好。”王德才毫无傲气,低头行礼。 见他如此谦卑,白梧桐笑得更加温婉动人,“王公公,那日崴了脚的小太监,可还好?丢了的穗子,可曾找到了?” 王德才了然,白美人是个聪明的,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善举。 那日的小太监,的确是他安排去的,就是为了结个善缘,反正不过几句话的事儿罢了。 “多谢娘娘记挂,那日扭了脚的太监叫小宁子,为人伶俐,就是那日地上冒出个石头,这才差点摔了,如今已经好全了,至于那穗子,也找到了。” “既然是个伶俐的,不如就送到我宫里吧。”白梧桐眉眼弯弯,“我宫里的那个做得一般,不放心让他去做事。” 王德才低头应下,“娘娘能看中小宁子,那是他的福气!来人,去内务府知会一声,将小宁子送到兰心阁去。” “王公公是要去御膳房吧,那我就不打扰了。”白梧桐适时让开身子,“今日这茉莉花长得极好,正好适合做茉莉花糕,等着篮子摘满了,我就回去了。” 王德才看了一眼篮子。 底下铺了薄薄一层,等它满,恐怕怎么也得一个时辰之后了。 再瞧后面那假山,他心中了然,叫来旁边的小太监,让他代替自己跑一趟,“奴才突然想到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加快脚步,来到养心殿。 门口站着两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瞧见王德才,立刻上前,“王公公,皇上可是今日心情不好?我们在这里站半个时辰了。” 另外一人掏出金叶子,“麻烦王公公进去美言两句。” 这两人都有女儿在后宫做嫔妃,王德才也不好拒绝,“奴才只能试试,可不敢保证。” 他弓着身子推开门,“皇上。” 张承宴神色冰冷,将奏折撕成碎片,“一群废物!竟是连兵马和粮草的事情都解决不了,朕要他们有何用!” 王公公小心翼翼靠近,“皇上,此事急不得,您可千万仔细着龙体。奴才刚才去御膳房的路上,瞧见那茉莉花开得正好,白美人摘花要做茉莉花糕呢。” 听到白美人三个字,张承宴立刻扭头看向他,眉宇间的戾气下去几分,“还算你有点眼力,让外面的废物滚回去。” 王公公踏出殿门,让官员先走,又吩咐其他的小太监,“快去将那条路上的宫人都给拦住,不要让她们靠近。” 张承宴一挥衣袖,从养心殿侧门走出,直奔那条小路。 柔和清风拂过花丛,引得花瓣轻摇,香气弥漫。 嫩粉色身影点缀其间,增色不少。 白梧桐微微晃着身子,小心将整朵茉莉花放进篮子里,突然得了兴趣,又拿起一朵簪在耳边,侧颜愈发动人。 张承宴想起那日的柔软,大步上前,从背后将那纤细的身子拥入怀中。 茉莉香气扑鼻。 白梧桐手一抖,篮子掉在地上。 “是朕。”张承宴手掌下移,爱极了她那一手掌握的小腰,和其他妃子的肥腻截然不同,“就这么怕朕?” “臣妾、臣妾不是害怕,是不知道皇上来了,皇上能不能不要吓臣妾。” “倒是成朕的错了。” 白梧桐大着胆子转过身,突然噗嗤一笑,抬起素手,从他头上摘掉一片花瓣。 张承宴握住她的手,根根白嫩细直。 原本他觉得荣妃的手已经够美了,没成想,还有更美的在等着自己。 他把玩着,没有放手,不过揉捏几下,又见了红,“你皮肤这么嫩,若是朕宠幸你,岂不是要吃苦了?” 白梧桐俏脸绯红,“臣妾不苦,能侍奉皇上,是臣妾的荣幸。” 瞧着她这娇俏可人的模样,张承宴来了几分兴味,“你今日的胆子倒是大了不少,怎么不跑了?” 白梧桐的小脑袋缓缓靠近他怀中,“臣妾进宫便是为了皇上,只是臣妾知道自己身子不好,不得皇上喜欢,便不敢靠近。” 她越说越委屈,“世人皆爱丰腴美人,臣妾出门在外,都会让人不喜,又如何能奢望皇上喜欢。臣妾之前便想了,只要能进宫,偶尔见到皇上,哪怕不能陪伴左右,也是人生幸事。” 这样的话,张承宴不知听了多少。 可偏偏从白梧桐的口中说出,却显得软糯可人,令他心生怜爱。尤其是那双杏眼,毫无贪慕权势之色,有的只是依恋爱慕之意。 这后宫女子,各个都想要得他宠爱,只不过她们爱的是自己的身份,是贵为天子的权势。 而白梧桐,好似喜欢的只是他这个人。 这样的神色,他也曾在荣妃眼中见过。 只是自己继位之后,荣妃就变了。变得面目可憎,多疑善妒。 这样干净纯粹的人,恐怕是这后宫唯一一个。 张承宴勾唇,“日后都这样罢,只要你不变,朕日后宠你。” 第14章 你不是胆子很小吗? 白梧桐懵懂点头,“臣妾知道了。” 张承宴如何能看不出,她根本不懂自己的意思。 不懂才好,不懂才干净。 这宫里,干净的东西可不多了。 就在这时,小路尽头陡然传来一声怒喝,“你们几个不长眼的,荣妃娘娘要走这条路,你们还敢拦着!” 白梧桐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想也没想,低头钻进旁边的花丛,躲在假山之后。 她还不忘伸出小手,将篮子一起拿进去。 张承宴看的发笑,这白美人,胆子还真是够小的。 罢了,就不让她出来了,免得消息传到太后那里,自己要受唠叨,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不消片刻,几道身影出现在眼前。 靳薇歌一身朱红色长裙,头上簪满了华贵的朱钗。 身旁两名宫女搀扶,后面还跟着好几个。 人未到,浓郁的香气已然飘来。 张承宴瞧着她的架势,忍不住剑眉紧皱。 每一次看到白美人,对方都是孤身一人,娇俏可人。 可靳薇歌却是这么大的阵仗,莫名让他心头烦躁。 瞧见他,靳薇歌满脸喜色,快步上前,“臣妾见过皇上。” 行完礼,她立刻起身,撒娇似的挽住张承宴的胳膊,“皇上,你都好久没来见臣妾了,如今又多了好几个妹妹,皇上便把臣妾忘了吗?” “没有。”到底是年少时最爱的人,张承宴缓和了脸色,“即便在你禁足时,朕不是也去见你了吗?” “臣妾就知道,皇上心里是有臣妾的。”靳薇歌向来胆子大极了,瞧着周围也没外人,干脆将半个身子都靠过去。 张承宴自幼习武,身强体壮,没有防备之下,重量陡然压上,让他忍不住后退一步,只能伸手扶住,堆砌起来的肉感极为肥腻,“好好站着!” 之前他怎么没发现,靳薇歌竟然这般重。还有她的腰,又比从前胖了些。 自己刚才抱着白美人时,可是轻如飞燕…… 靳薇歌还不知,此时张承宴心中,已然将她和另外一个女人相比较。 “皇上,这里的花又如何比得上摇光殿,臣妾特意做了您最爱吃的糕点,今晚……” 张承宴看着她,不由想起两人之前的点点滴滴。 关了她两个月,瞧着也老实了很多,既然如此,自己也该去她那里留宿一晚了。 突然。 手上传来柔软的力道。 他猛地低头看去。 只见一只小手以极快的速度收了回去。 “皇上,您看什么呢?”靳薇歌见他不答应,有些不满,“臣妾知道您说了七日之内不会宠幸妃嫔,那不留宿便是了,只要皇上多待一会,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手上再次传来柔软的触感。 又是那只小手,这次她的胆子大了很多,居然塞进自己的掌心里,借着旁边的花丛掩盖住那条纤细又白嫩的手臂。 靳薇歌伸出胖乎乎的手,上面的护甲显得格外纤细,她轻轻放在张承宴的胸口,矫揉造作的点了两下,“皇上,臣妾只是想要让您尝尝新做的糕点。” 原本还有几分意动的张承宴看到她的手,瞬间没了兴趣,若是这护甲戴在白美人的手上,或许又是另外一番美景。 “不了,你先回去吧,朕还有事情要处理。” 靳薇歌脸色微变,再也维持不住娇滴滴的笑容,有些不满,“皇上,再有两个多月,可就要到年尾了,您忘了钦天监说过的话了吗?” 在永寿宫中,有太后唠叨。 如今出来,荣妃还在唠叨。 每日围在他耳边的,都是龙嗣! 为了龙嗣,他日日夜夜不停,去宠幸那些丑陋不堪的女子! 如今更是天下人皆知他没有子嗣! “够了!”张承宴本就因为南疆战事而恼火,此时怒意更盛,“出去!” “皇……”靳薇歌又想顶嘴,旁边的嘉月赶忙拉住她,“娘娘,您不要总和皇上对着干呀!” 就算再深的感情,那可是帝王。 靳薇歌恃宠而骄,次数多了,难免会失了圣心! 张承宴已不想听她多说,背过身去,目光落在花丛之中,隐约可以看到那嫩粉色的身影,“还不走?” “皇上,那臣妾告退了,臣妾今晚等您。” 说完,靳薇歌带着人款款离开,临走之前高抬下巴,仿佛这样便能展现出独属于宠妃的自信。 待人走后。 白梧桐宛如一只小猫,从花丛中钻了出来。 她嘟着小嘴,拍掉身上沾染的花瓣和草叶。 张承宴瞧着她这副娇娇软软的小模样,烦躁褪去些许,“你不是胆子很小吗?怎敢来握朕的手?就不怕荣妃会发现你?” “臣妾害怕。”白梧桐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一片花瓣,“但是臣妾更心疼皇上,皇上好不容易休息,若是食言去其他妃子那里,太后娘娘说不定又要让您日日来后宫了。” 张承宴挑眉,其余的妃子只会想尽办法让他进后宫,可从来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若是朕去找你,你也不想?” “若是七日之后,臣妾自然愿意。”白梧桐微微侧头,眉眼低垂,睫毛轻颤,愈发楚楚动人,“换做现在,臣妾不愿,臣妾只想皇上好好歇息。”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张承宴的心情都好了几分,“朕要先走了,回头让王德才给你送茉莉花,不用在这里摘了,此时日头正盛,你这皮肤娇嫩,若是伤了,让朕如何宠幸?” 白梧桐娇羞的扭过身,张承宴轻笑一声,这才离去。 她踮脚看去,见那身影消失不见,立刻掏出袖袋中的粉色荷包,扔进花丛中。 刚刚她伸手,不仅是为了让皇上不去靳薇歌那里,更是为了要让她的人有所察觉。 那些人不是傻子,知道此人是和皇上在一起,定然不敢声张。否则按照靳薇歌的性子,恐怕又要闹起来。 但事后,可就不一定了。 她脚步轻点,飞快离开。 刚走没一会,靳薇歌带着嘉月返回。 “嘉月,你刚才真瞧见这里有人了?” “千真万确,娘娘,奴婢这眼神,您知道的,刚才奴婢亲眼瞧见有个身影在里面,不过看不真切。”她上前一步,拨开花丛,一眼便瞧见地上的荷包。 “娘娘,您快看这个。”嘉月献宝似的递上荷包,满脸愤恨,“不知道是哪个妃子在这里藏着,偷偷和皇上会面。皇上说了七日不来后宫,便有人不老实了!若不是刚才皇上在,奴婢非要把她揪出来不可!” 靳薇歌捏起荷包,护甲狠狠刺穿上面绣的兰花,“去找!一定要给本宫找到那个贱人!居然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勾引皇上,本宫非撕了她不可!” 第15章 明日我再帮你叫人 兰心阁。 白梧桐递去篮子,里面空空荡荡,只余几片茉莉花瓣。 莲心接过,“娘娘,您不是摘茉莉花去了吗?” “没摘到。”白梧桐进入偏殿,“你来的时候,可是带了一匹花漳绒?” “正是,娘娘,那是专门给您做衣服的,但是这宫里鲜少有人用……” “去拿来,我要去天香苑。” 莲心应下,赶忙拿了布匹来。 白梧桐净了手,拂去身上茉莉花的香气,方才起身,“婵儿,跟我走。” “娘娘,让奴婢跟您去吧。” 白梧桐没有理会她,命令婵儿拿了布匹,一同前往天香苑。 两人到了门前。 温楚云已经得知消息,前来迎接,“梧桐妹妹来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落在白梧桐的腰间,却不见那粉色的荷包,登时神色一凝,“妹妹今日的荷包,当真不错。” 白梧桐佯装听不懂,拿起看了眼,“这不过是我平时无所事事绣的,用来搭配衣服,这粉色的衣裙搭配白色荷包,再好不过了,姐姐的那个,要搭配其他颜色的才好。” 温楚云不再多说,将她迎进门。 “温姐姐,这是我进宫时带来的花漳绒,我没有得皇上的赏赐,这便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那提花缎太过名贵,我收着心里着实不安,今日才特意登门。” 温楚云将她带入旁边的凉亭,“妹妹这么说可就见外了,你我之间何必斤斤计较。” 她瞥了眼花漳绒,心中鄙夷,面上却不显,让宫女拿走,她是绝对不会穿这等布料的,平白降了身份。 便是这一扭头的功夫。 白梧桐已从她的腰间拿走了荷包。 这荷包日日挂在身上,总有丢的时候,她笃定温楚云应当不会放在心上。 “温姐姐,若是我们住在一起便好了,那高美人实在是……”白梧桐掩住唇,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温楚云早就得知了那日的事情,“梧桐妹妹不必伤心,荣妃娘娘没有惩罚你,便说明你没错,日后躲着点那高美人就是了。” 两人东扯西扯,聊了一会。 白梧桐这才起身告辞。 走到半路,她拿出荷包,“婵儿,去给我找些针线来。” 婵儿瞧着那荷包,瞪大眼睛。 那……那不是温美人身上的吗? 什么时候跑到娘娘手上了? “还不快去?” “是!” 回到兰心阁,白梧桐休息片刻,婵儿带着针线回来了。 她接过,开始改上面的样式。 兰花乃是温楚云最喜欢的样式,荷包也几乎都是粉色,只要将上面的部分稍微改一下,便和之前温楚云送给自己的没什么区别。 为了保险起见,白梧桐点燃烛火,在上面烧了一下,做出不小心毁坏的模样,如此一来,便看不出修改的针脚了。 “婵儿,明天想来要去贵妃宫里,你提前帮我准备好另外一套水蓝色的衣裙,将其改得稍微宽大一些,最好能人在衣中晃。” 婵儿不解,不过还是照做。 门口的莲心看她出来,立刻上前,压低声音,“婵儿,娘娘让你做什么?” “娘娘让我拿那套水蓝色的衣裙。” “哼,我去拿,你一边去,以后若是再敢在娘娘面前转悠,别怪我不客气!”莲心狠狠瞪了她一眼,飞快去了隔壁的房间。 婵儿无措的站在原地,最后还是去找了小宁子,两人一同修剪院中的花花草草。 九月下旬。 天气仍旧炎热。 日落时分,宫人传来消息,明日所有新进宫的美人,必须全部去摇光殿中,探讨太后生辰之事。 皇后身体不适,暂时由荣贵妃掌管后宫事宜。 上一次的宴会是皇后主持,结果累的第二日就吐了血,想来这次恐怕是荣贵妃全权负责。 打发了摇光殿的宫人,白梧桐继续保养自己的身体。 水蓝色的衣裙已经改好,穿在身上,没了窈窕的身段,愈发显得她纤细瘦弱。 她的美,皇上看到即可。 妃子们能看到的,只有她的瘦和弱。 所有人都看不起她,才能让她抓住机会。 天色渐暗。 白梧桐熄了灯,躺在床榻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即便化作人形,她还是更喜欢这样的睡姿。 “蹬蹬蹬——” 微不可察的脚步声传来。 白梧桐猛地睁开眼。 这么晚了,谁会如此着急? 她小心翼翼起身,来到窗前,顺着缝隙向外看去。 狸奴之身,让她可在夜中视物。 只见一道黑影迅速进入旁边的主殿。 半炷香后。 那黑影扛着东西出来了。 那是……高静婉! 白梧桐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那黑影。 只可惜她穿着一身黑,还戴着头巾和面巾,只露出一双略显苍老的眼睛。 不过从她那肥硕的身形来看,必然是女子无疑。 黑影扛着高静婉一路走向后院。 白梧桐推开窗户,赤脚跳下,轻巧的跟在后面。 后院处有一汪池水,里面长着几株荷花,因为没人细心打理,并不算美。 黑影将高静婉推入水中,又按住了她的头。 足足过了一炷香,方才收手,四处张望后飞快离开。 良久。 白梧桐走到池塘边。 高静婉半边身子靠在石头上,另外半边沉在水中,已然没了气息。 她止不住后退,心中升起一丝恐惧。 今日还活生生的人,此时却变成了一具尸体! 良久,白梧桐终于稳住心神。 她伸出手,将尸身推向河中央,看着她缓缓下沉,心中竟是生出了几分悲哀,并非是因为高静婉,而是为逝去的生命,“待明日你浮起来,我再帮你叫人。” 白梧桐转过身,回了房间。 她静静思索,或许今日的事情可以用来诬陷贵妃。 对了! 那个孟冬! —— 清晨。 一道尖叫声打破寂静。 “死、死人了!” “高美人,死了!” 第16章 赶紧出去! “蹬蹬蹬——” 急促的脚步声接连不断。 侍卫将兰心阁团团包围。 张承宴一身龙袍,挺拔如松,大步踏入后院。 第一眼,他看到的便是瘫坐在地的白梧桐。 原本娇嫩的小脸煞白一片,完全没了血色。 她只穿着常服,不曾梳洗打扮,乌黑的长发散落在两侧,刚好遮盖住她纤细的脚踝,只露出一小抹白色。 看到张承宴来了,白梧桐眼中垂泪,“皇上!” 他上前,将人拉起,“可是吓到了?” 白梧桐想要靠在他的怀里寻求安慰,可是瞧见周围那么多人,只能坚强的自行站立,只是身姿摇摇欲坠,好似随时都会瘫倒。 “皇上!”靳薇歌的声音传来。 白梧桐立刻推开张承宴,退后两步,拉开距离。 张承宴此时也没心情逗她,转身看去,来的除了靳薇歌,还有几个妃子——孟嫔,丁昭仪,以及仅次于靳薇歌的惠妃。 她们的身后还跟着不少宫人,以及附近的几个美人。 众人各个身形宽大,一同进门,令原本就不大的后院愈发拥挤。 白梧桐小脚微微向右两步,距离几个妃子更近了。 张承宴一眼便看到在人群中纤细无比的她,身姿窈窕,曲线分明,对比之下,其余妃子简直就是一个个行走的木桶。 “皇上!”众人齐刷刷行礼。 靳薇歌率先开口,“听说高美人死了,真是太可惜了,皇上,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承宠过的,即便位份不高,也不能就这么死了,必须要找到凶手,否则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人遇害。” 惠妃点头,“荣妃姐姐说的是,皇上,如今可查出什么来了?” 张承宴听着她们略显粗糙的嗓音,便是夹着嗓子,也不怎么好听,心情更加烦闷,“朕也不过刚刚来此而已,你们不要站在这里,都出去!” “皇上,臣妾现在负责后宫事宜,必须要留下,找到凶手,严惩不贷!”靳薇歌得意的看向另外几个妃子,“至于你们,赶紧出去吧。” 白梧桐虚弱的咳嗽两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靳薇歌眼睛一瞪,“等等,皇上,这白美人嫌疑最大!她之前和高美人不和,还是臣妾及时赶到,否则她们二人说不定都要打起来了。定然是白美人记恨在心,才会半夜对高美人动手。” “再者说了,这后宫夜中有人巡逻,若是其他宫中的人过来,定然会被发现,只有同住在一个殿中的白美人才是最有机会的!皇上,臣妾建议立刻将她和兰心阁的宫人们送进慎刑司,严刑拷问,必然能够水落石出!” 扑通一声。 白梧桐虚弱的跪在地上,“荣妃娘娘,臣妾没有杀害高美人!” 她咬着嘴唇,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臣妾宫中的人都可以作证,臣妾昨晚一直在休息。” 靳薇歌冷哼一声,“那是你的奴婢,自然会帮着你说话。这兰心阁的后院什么都没有,你大早上来这里做什么?一看就是贼喊捉贼,想要玩灯下黑那一套!” 白梧桐声音抽泣,“臣妾每日早上都会采摘鲜花,这事不仅是臣妾的奴婢,便是兰心阁的其他宫人也可作证,后院虽荒凉,却也有不少花,臣妾便想着过来采摘,没成想居然看到了高美人……” 她不敢再说下去。 旁边的莲心也赶忙跪下,“荣妃娘娘,奴婢可以作证,娘娘每日都要摘花,绝无虚言!而且娘娘如此体弱,连高美人的一半都不如,如何能杀害高美人!” 此话一出,众人深以为然。 的确如此,那高美人可谓是全后宫最胖的女子,体重恐怕高达二百斤。 而白梧桐瞧着恐怕都不超过百斤,如何能对付得了高美人? 靳薇歌高抬下巴,“说不定是你们携手杀人!反正白美人嫌疑最大,后宫谁人不知,就白美人一个没有承宠过,说不定她就是记恨高美人,才会下此毒手!” 张承宴目光落在白梧桐身上,她如此娇弱,断然不可能是凶手,“够了,林生,可是查到什么了?” 林生乃是他身边的御前带刀侍卫,在查案方面颇有能力。虽然不过年二十,却已经极为老成。 “启禀皇上,臣将这后院和正殿全部查看了一遍,发现了一处脚印!”他走到脚印旁,再次单膝下跪,“因为靠近池塘,此处的泥土十分湿润,脚印很清晰。想来凶手应该是单边肩膀扛着高美人,所以这脚印才会出现一边深一边浅的模样。” 若是背着,脚印的重量应该是在前。 若是抱着,脚印的重量在后。 张承宴点头,“继续说。” “是,臣猜测这凶手体重应该和高美人不相上下,因此大概率是一个女子!宫中除了侍卫之外,鲜少有男子体重和高美人相似。其次,此人经常做活,才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否则一般人便是能抗得起来,也没办法走这么远。” “另外,正殿那里,臣在门口发现了一个哨子,此哨子是用来隐藏迷药的,使用时只要轻轻吹气,便能将里面的迷药吹散到空中,所以正殿的那些宫人才没有及时察觉到。另外高美人的口鼻中有泥沙,说明她是活生生溺死的。” 连林生都这么说了,靳薇歌无法反驳,不过她可不想丢了面子,“这么说来,凶手就不是白美人了,不过她可不一定是无辜的。” 她挑眉看着白梧桐,“白美人,昨晚上死了人,想必动静不小吧?为何你们的人一点都没听见?可别说,你们也被人迷晕了!” 一旁的小宁子立刻跪地道,“启禀荣妃娘娘,奴才昨日睡在外间,什么动静都没有听见。” 小宁子是王德才的人,此话一出,王德才便相信了,他定然是真的没听见。 他才不过来了短短一天,可不会为了白梧桐而说谎。 张承宴皱眉,“荣妃,找到凶手之事,不需你多言,你们都回去吧。” 再不走,这后院都要满了。 而且妃子们身上都擦着不同的香,令人头晕目眩,胃中翻腾。 靳薇歌勉强笑着,她本意是表现自己,让皇上看到她的决心,不曾想反倒丢了人,“皇上,那臣妾便告退了。” 她转过身,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从前的皇上从不会在人前不给她面子,如今却是屡次三番赶她走。 不行,必须要找到那天的狐媚子! 看看到底是谁胆大包天,竟然敢勾引皇上! 旁边的嘉月察言观色,知道靳薇歌生气了,小声道,“娘娘,今儿不正是好时候吗?即便不以太后娘娘的生辰为借口,也可以瞧见她们身上戴的荷包。” 宫中女子偏胖,日常都会戴着放有香料的荷包,用来遮掩体味。 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靳薇歌眼睛一亮,“你说得对,去瞧瞧,看看谁的荷包和那天的是一样的针脚。” “是!”嘉月小跑到侧面,偷偷观察那些妃子们的荷包。 只是看了一圈,竟没有一个相似的。 难不成,不在这些人身上? “发生什么事了?”一道身影悠悠赶来。 温楚云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在宫女的搀扶下,来到兰心阁门口。 嘉月瞳孔紧缩,目光死死落在她腰间。 那正是她要找的粉色兰花刺绣荷包! 第17章 你来干什么? 兰心阁中。 白梧桐已经恢复了些许力气,在莲心和婵儿的搀扶下,朝着偏殿走去。 张承宴有些心疼,可如今这里有不少外人,他还要维持帝王威严,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过头来。 “继续查,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凶手!” 高静婉乃是左丞相之女,不管怎样,他也要给对方一个交代。 “皇上,这是什么?”王德才小心翼翼从地上捡起一枚长型护身符,外面用布包着,一看就知主人十分爱惜。 布上绣着一只憨态可爱的白色狸奴,双眸极有灵性,对视片刻便感觉像是要活过来一般。 张承宴接过,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香气,如此熟悉。 再看那狸奴,他的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想来是白美人落下的,刚刚她恰好跪倒在这里。 张承宴收起,“走吧,剩余的事情交给御林军。” 王德才弓着腰,“是。” 偏殿中。 白梧桐拿起铜镜,描绘眉眼。 莲心走上前,“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高美人刚走,您若是上妆,被外人瞧见……” “这可不是上妆。”白梧桐放下青黛,原本苍白的脸色,在眉眼的衬托下,愈发显得通透,竟是比刚才还多了几分病美人的姿态。 “你在这里守着,我去高美人那里瞧瞧,唉,她的丫鬟可是要把眼睛都哭瞎了。” 白梧桐到时,高静婉的丫鬟碧云哭的泣不成声,她死死攥着对方常戴的首饰,满眼悲痛。 虽说高静婉为人嚣张跋扈,但对待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倒是不差。 两人感情极好,除了地位差距外,就和亲姐妹相差无几。 “娘娘,对不起,是奴婢的错,奴婢若是昨夜没有睡的那么死,您也不会出事。” 她趴在榻上,痛苦的几乎要昏厥过去。 “碧云。” 碧云猛地抬头,看向门口,瞧见白梧桐,满脸愤恨,“你来干什么!” “不是我害的高美人,她讨厌我,但是我并不讨厌她,反而我很羡慕,羡慕她身材好,家中子嗣繁多,若是没有了今日的事,她说不定真的能怀上龙嗣。” 白梧桐走上前,递上帕子,“你也知道,我和你主子其实没什么龌龊,我也从来不曾招惹过她。虽然荣妃娘娘一直说我是凶手,可御林军已经调查清楚,绝不可能是我。” 碧云脸上的敌人少了些许,却还是没接过帕子。 白梧桐也不强求,“我到底和你们主子住在一起,心中也感到悲痛还有恐惧,谁知道下一个死去的人会不会就是我,本以为这宫里虽然都是些阴谋诡计,但最起码不会明着害人,没想到还是……” 此话真情实意,碧云彻底放下戒备,“娘娘你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白梧桐叹息一声,“只是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日后会去何处,如果是好相与的主子,还能少吃点苦头。” 碧云悲从中来,她已经入了宫,哪里还有出去的道理。 今日高静婉死了,她恐怕就要到内务府报道,等着分发去别的地方。 她原本是兰心阁的,即便主子死了,去了别的地方也不会受待见,这以后的日子定然不好过。 “咦,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之前的宫女和太监呢?” 听到白梧桐的提醒,碧云这才发现,竟是少了人,这两个该死的,该不会主子刚一死,就迫不及待要跑吧? 白梧桐适时起身,“我只是来瞧瞧,这就走了。” 待她离开后,碧云立刻出去寻找孟冬。 没走几步,就瞧见地上有个荷包,那正是孟冬的。 打开后,里面竟然还有一块令牌——那是……摇光殿的令牌! “她怎么会有这个东西!”碧云哆嗦着手,陡然想到那日高静婉咒骂贵妃的画面,当时……当时孟冬就在一旁! 啪嗒! 令牌掉在地上。 碧云吓得转身就跑。 若孟冬真是荣妃的人,那她定然将主子那日所说的话传了回去。 主子说不定是荣贵妃害死的! 难怪当时荣贵妃不停说白美人是凶手,这分明就是要嫁祸! 她刚走没多久,白梧桐从旁边的花丛出现,捡起令牌,重新放进荷包中,塞进旁边的草地里,既不显眼,又能很快找到。 虽说碧云只是个婢女,可她足够忠心,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 摇光殿。 孟冬跪在地上,“娘娘,奴婢真的没有要害死高美人!昨夜奴婢根本没有找到机会动手,一定是别人做的!” 靳薇歌知道她不会说谎,“那还能是谁?” 旁边的嘉月低声道,“说不定是新进来的那些秀女,那高静婉最有孕像,就连太后都很看好她,总让皇上翻她的牌子,皇上连来娘娘这里的次数都少了。而且那个温楚云,刚才来时还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这事闹得这么大,她就在旁边的天香苑,怎可能不知道!” 听到温楚云之名,靳薇歌神色狰狞,捏着帕子,狠狠撕扯,“该死的贱人,敢暗中勾引皇上!不管是谁,就让凶手变成她!” 嘉月应下,看向孟冬,“你还不赶紧回去,现在正是关键时候,若是让人知道你来了摇光殿,说不定会牵连到娘娘。” 孟冬磕头,赶忙跑了。 走到半路,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荷包竟然丢了。 她脸色大变,慌乱的四处寻找。 那里面可有摇光殿的令牌,荷包上是她的绣工,熟悉的人一看便知,若是被别人捡到,可就麻烦了! 她急切的在路上来回走着,终于在半个时辰后,找到草地中的荷包。 打开后,里面的东西还在。 她长呼出一口气,赶忙将令牌放好,这才快步回了兰心阁。 碧云站在门口,眼神冰冷,“孟冬,你去哪了?娘娘刚出事,你不在这里为娘娘伤心,反而不见了影子,你这样的人,以后哪个宫里的敢要你!” 孟冬自认是荣贵妃的人,心中根本瞧不起碧云这样的丫鬟,“我出去乃是为娘娘办事,我到内务府找了熟人,让她弄些白布过来。你倒是忠心,也没见你做什么。” 她转身就走,进了高静婉的房间,假意帮忙整理,实则悄无声息摸走一个发簪和耳饰,掩藏在宽袖之下。 她一回头,便瞧见碧云站在门口,正死死盯着自己,双目血红,“你……你怎么走路没声儿的!” “你在干什么?” 孟冬有些心虚,抓紧了袖子,“我是来打扫的,瞧瞧这里让你弄得这么乱,娘娘那么爱干净的人,定然看不惯。” 她挺胸抬头,撞开碧云,“娘娘走了,可不代表你就能偷懒了!” 碧云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背影,“如此鬼鬼祟祟,定然是你害死了娘娘!” 第18章 可是这个? 夜色渐浓。 兰心阁一片幽静。 主殿处早早就熄了灯,见不到一丝光亮。 下午内务府送来了白布,被碧云和孟冬简单剪裁一番,挂在殿门口。 不敢挂得太多,也就两三个。 主子刚死,她们做这些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便是内务府的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弄得太大张旗鼓,就连皇上也不会过多苛责。 接近九月末的天儿,仍旧还热着,只是晚上的风已然带了丝丝凉意。 白布随风而动,月色之下,宛如一道人影。 一道纤细的身影跑进后院,慌张的寻找着什么。 “什么人!” 铮——! 长剑出鞘,气势如虹! 身影吓得瑟瑟发抖,猛地后退两步,倚靠在冰冷的假山处,“我……” “白美人?”林生收回剑,手却仍旧死死握着剑柄,“这么晚了,你不睡觉,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是来找东西的。”白梧桐咬着唇,胆怯的看向他,“今日场面太乱,我的护身符掉了,那是爹娘为我求来的,我自幼不在家中住,全靠那护身符在身边才能睡得着。” 她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双眸晶莹,好似那天上皎月,“林大人,能麻烦你帮我找一下吗?” 林生被她看的心跳加速。 这白美人长得当真不错,虽然身形消瘦,可却窈窕有致,别有一番美感。 他在宫中当职这么多年,见到的女人各个都是珠圆玉润,哪有这样截然不同的美。 “林大人,不能吗?”白梧桐咬着唇,微微低头,几欲垂泪。 随着她眨眼,泪水顺着脸颊滴下。 林生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轻咳一声,“可以,我记得皇上走时,好像捡到了一枚护身符,只是现在时间太晚,皇上恐怕早就已经休息了。” “可是、可是今日我出现在这里,你不该汇报给皇上吗?” 林生摸了摸鼻子,按道理来说,的确应当如此。 这里可是高美人死去的地方,任何人来了,都有一定的嫌疑。 “这样吧,我去找王公公,你先回去吧。”林生转身就走,步履飞快。 “等等,我想和你一起!”白梧桐焦急的追上,一个不小心,扭到脚踝,她痛呼一声,“啊……” 林生几乎是下意识转过身,一把抓住那要滑落的衣袖。 白梧桐借着这股力道稳住身子,柳眉紧蹙,“林大人,我扭了脚。” 换做其他人,林生会当即训斥,可面对如此娇柔的女子,他愣是一句狠话说不出口,“那你先回去,这里不是很安全,若是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好,那就麻烦林大人了。” 白梧桐尝试走了两步,却疼的小脸紧皱,只能求救似的看向林生。 按照常理来说,她乃是皇上的妃子,任何男人不得靠近。 可看着她痛苦哀求的模样,林生动了恻隐之心。 “林大人,麻烦你送我回去吧,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如今这里也没有外人……” “那好吧。”林生伸出一条胳膊,让白梧桐搭着,一同回到偏殿。 此时宫人们早已熟睡,四周寂静。 “多谢林大人。”白梧桐倚靠在门边,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林大人,我便在这里等你。” 林生走了。 白梧桐放下了原本扭伤的脚,那不过是个想要让皇上过来的借口罢了。 如今南疆战事吃紧,皇上应该还没有休息……今夜他来了,便说明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更重了一些。 若是不来,那恐怕她还要再下一点猛药。 林生很快便来到了养心殿。 瞧见里面还亮着烛火,他不知为何,竟是松了口气,快步上前,“王公公。” 王德才打着盹,听见有人说话,吓得骤然惊醒过来,赶忙站直身子,“林大人,您怎么来了?” “刚才我碰见了白美人,她说自己的护身符落下了,我记得皇上好像捡了一个。” 就为个护身符,这么晚亲自跑一趟? 王德才的眼神让林生有些尴尬,立刻解释道,“王公公,我之所以会跑这一趟,是因为白美人去了高美人死的地方,说是找不到护身符便无法入眠。到底是皇上的人,我便想着还是来问一问,省得出什么事。” 王德才这才收起探究的眼神,“原来如此,皇上的确捡到了一个护身符,你取了送去给白美人吧。” “对了,那个白美人的脚扭了,你看是否找个女医过去瞧瞧?” 王德才本都转过了身,听闻此言,立刻扭过头来,这林大人怎对白美人如此关心,竟还想着专门提醒找女医。 “此事我会问过皇上,林大人在此等候片刻。”他弓着腰推开门,“皇上。” 张承宴还在阅读兵法,寻求转机,闻言掀起眼皮,“何事?” “林生大人来了,说是白美人在找护身符,结果不小心扭了脚。” 张承宴脑海中浮现出白梧桐娇柔可人的模样,皮肤嫩的稍微一碰便红了,扭了脚恐怕要哭鼻子了。 “朕正好感觉有些累了,出去透透气。” 一路上,三人沉默不语。 很快,兰心阁近在眼前。 张承宴特意放轻脚步,来到偏殿。 门口长廊处。 月光洒下。 白梧桐倚靠在栏杆上,薄肩细腰,窈窕玲珑,银辉之下肤光如雪,姿容如玉,眉眼微微垂着,好似那画中走出的仙女。 张承宴不由停下,静静欣赏。 过了许久,王德才喉咙发痒,再也忍耐不住,咳嗽一声。 声音惊扰了白梧桐,她猛地抬起头,眉眼瞬间鲜活,从画中走了出来,“皇上!” 她强撑着起身,却只能堪堪扶着檐柱。 张承宴上前,握住她的柔荑,声音低沉,“怎么扭到了?” “臣妾着急,便不小心伤到了。”她耳尖染上红晕,“臣妾太笨了。” “皇上,您可瞧见一个护身符?外面包着布,还绣着一只狸奴,那是臣妾父亲求来的。在道观的那十几年,全靠这护身符,臣妾方能安稳睡去。若是没了,臣妾心中惶恐,彻夜难眠。” 张承宴一想到她如此瘦弱,却还要在道观那种地方过苦日子,不由心生怜惜,“在朕这里。” 他拿出护身符,“可是这个?” 白梧桐脸上一喜,“正是。” 她伸手想取,张承宴却抬高手臂,英俊的眉宇间带着几分玩味,“想从朕的手上拿东西,必须要付出点代价。” “代价?”白梧桐脸色瞬变,想要跪下,“臣妾恳请皇上……” 张承宴想要的可不是这个,“你还真是个不懂事的,朕想要的可不是你下跪恳请。” 他揉上白梧桐小却饱满的唇,“朕很怀念上次的滋味。” 白梧桐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可……可王公公他们还在。” “他们不会看,怎么,你不想要护身符了?” 张承宴捏着护身符在她眼前一晃而过,淡淡的香气从其中弥漫开来。 闻到这香味,张承宴体内涌起热流,欲望升腾。 白梧桐深吸一口气,好似鼓足勇气般,轻轻亲在他的嘴角。 “这可不够。” 吻愈发深入。 白梧桐瞪大眼睛,随着张承宴侧头品尝,视线刚好落在林生的身上。 他没有低头,而是吃惊的看着这一幕。 四目相对,林生猛然惊醒过来,立刻低下头。 作为御前侍卫,他对皇上了解颇深,从不曾见皇上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妃子胡闹。 即便是面对最为受宠的荣贵妃,皇上也没有在外人面前这般亲密过。 这白美人,还真是让皇上另眼相待! 不知过了多久。 张承宴终于舍得放开白梧桐。 他眸色晦暗,抚摸着红肿的丹唇,“果然娇嫩。” 不等白梧桐回话,他一把将人抱起,“王德才,守在外面,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今日的事,不必告诉敬事房。” 第19章 臣妾所言千真万确! 王德才瞪大眼睛,皇上这是要宠幸白美人? 这……这也太突然了! 完全不符合规矩! 可皇上向来说一不二,也就太后能劝的动,“是,奴才省得!” 白梧桐紧紧抓着张承宴的衣袖,悄无声息的拿回自己的护身符。 那里面的确有一张符,不过却是用特殊的药材浸泡过的,能够勾起人心中最为原始的欲望。 她要的就是皇上对她身体的着迷,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痒痒。 不过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她要在荣贵妃侍寝的那晚,将皇上彻底拉到自己这边! 开了这个头,日后皇上即便看到荣妃都会想起她来。 “皇上!”白梧桐指着池塘,“那里刚才有一处亮光,该不会是有什么东西吧?” 张承宴不想管那些,可白梧桐却明显害怕起来,“臣妾又想到高美人了。” 林生一跃飞起,足尖轻点水面,手速极快的捞起那发光的物件。 此物隐藏在两片荷叶之间,若非月光照射,还真发现不了。 “皇上,这是……耳环!” “皇上,该不会是凶手留下的吧?”白梧桐抓紧他的衣服,“臣妾虽然也想要皇上的宠爱,可……臣妾不想耽误皇上办正事,臣妾一直都在,一直都等着皇上。” 张承宴按捺住,知道现在不是好时候。 他放下怀中的美人,“林生,将东西拿过来。” “是。” 林生上前,双手奉上。 那是一个坠了翡翠的耳环,周围一圈点翠,虽然小,却十分精美。 张承宴一眼便认出,这是徐嫔的东西。 大概两月前,徐嫔侍寝,他赏赐了这对翡翠耳环。 张承宴神色冰冷,“叫徐嫔来。” 半个时辰后。 徐嫔匆匆赶来。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长裙,头发簪好,面容上妆,根本不像刚刚睡醒的模样,反倒像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刻了。 白梧桐隐藏在花丛的阴影之后,静静的看着她。 她盈盈一笑,福身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徐嫔,这个你如何解释?”张承宴亮出翡翠耳环,“朕记得很清楚,这是当日朕赏赐给你的。” 徐嫔在后宫并没有多受宠,一个月能伺候皇上一次便不错了,这算是皇上唯一一次真心赏赐。 徐嫔脸色微变,再次行礼,“皇上,这的确是臣妾的东西,可前两日丢了,臣妾找了好久也没找见,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当初皇上赏赐臣妾时,臣妾日日戴着,这后宫之人大多知道,或许对方故意偷走如此显眼的东西,就是为了嫁祸给臣妾。” 张承宴定定的看着她,“此话也有道理,林生,带她身边的两个宫人去慎刑司。贴身之物都能丢,无非就是身边之人手脚不干净。” “娘娘!”两个宫女脸色大变,惶恐的跪在地上。 “皇上,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绝对不可能偷东西的!” 两人不停磕头,额头上很快见了血。 甭管她们是否冤屈,只要进了慎刑司,绝无可能完好出来,断条胳膊断条腿都是运气好。 这些年送进慎刑司的一共有五位宫女,无一例外,全都死在了里面。 林生毫不客气,叫来手下,打算直接将人拖走。 “娘娘,救救奴婢啊!” “娘娘,奴婢不想死!奴婢没有偷过您的东西!” 凄厉的哭喊声响彻兰心阁。 徐嫔握紧手,跪在地上,“皇上,是臣妾……杀了高美人!” 哭声戛然而止。 两个宫女愣在原地,片刻才回过神来。 “娘娘,您没有杀高美人啊!” “皇上,娘娘是无辜的,绝对没有杀害高美人,娘娘,您不要为了奴婢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啊!” 徐嫔只瞧着张承宴,目光悲戚,“皇上,是臣妾杀了高美人。臣妾自幼跟随父亲习武,一身力气。昨晚吹了迷药之后,便进去带走高美人,来到这池塘边,将她活生生溺死!” 她指着高美人死去的池塘边,“就是在这里,臣妾按着她的头,足足按了一炷香才松开!” “够了!”张承宴浑身散发冷意,“你为什么要杀了高美人?” 徐嫔从王府时便跟着他了,从不曾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怎会突然做出杀人这等心狠手辣之事! 徐嫔凄惨一笑,伸出手,想要触碰张承宴,又很快落下,那双眼中情深可见,“皇上,您宠幸荣贵妃,宠幸惠妃,臣妾都能理解,她们早早便跟着皇上,一同从王府来到这后宫。” “可是……那高静婉是个什么东西!她凭什么可以怀皇上的孩子?若是她真有了,那将是大融国第一个龙嗣,皇上恐怕会更加宠爱她。” “那臣妾呢?臣妾又算什么?前七年有荣贵妃,臣妾自认不如她,可如今又来了高美人,臣妾看不到头,看不到头啊……” 她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张承宴神色复杂,“为了一己私欲,你便动手杀了高美人。” 身后的王德才上前一步,低声道,“皇上,这徐嫔娘娘信佛,早从三年前便不吃荤腥不杀生,去年进宫的娘娘们也有受宠的,为何偏偏是高美人?” 张承宴瞳孔骤缩,一把揪起徐嫔的衣领,“你信佛,又怎么会因此杀人,说!到底为什么杀了高美人!” 徐嫔不再言语,只是默然垂泪。 白梧桐可以肯定,那徐嫔绝对不是凶手,当晚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可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身上还有药香味。 而这徐嫔,身上早已被香火气熏入了味,仅仅是换衣服擦香,根本无法完全遮掩,更瞒不过她那狸奴的鼻子! 张承宴见她不说,冷冷一笑,松开手,“下旨,徐嫔杀害高美人,其罪可诛,朕念她陪伴多年,只让她母亲陪葬!” 徐嫔猛地抬起头,“皇上,人是臣妾杀的,为何要连累臣妾的母亲!” “因为她教出了你这样心肠歹毒之人,若是继续让她活着,你的兄弟姐妹或许都会变成和你一样的人,娶妻娶贤,她不贤,与你陪葬刚好!” 徐嫔咬紧牙关,猛地磕头,再不敢隐瞒,“皇上,是荣贵妃让臣妾这么做的!臣妾所言千真万确!” 第20章 想好再说 张承宴身体绷紧。 白梧桐同样不可置信。 徐嫔居然说是靳薇歌做的? 她之前找了碧云,让其知晓孟冬的身份,便是为了栽赃陷害给靳薇歌。 她和高静婉本是旧识,母家关系不错,就算高静婉背后出言不逊,但按照靳薇歌的性子,断然不可能直接杀了泄愤。 高静婉可不是猫猫狗狗,而是皇帝的妃子! 靳薇歌不傻,定然知道高静婉还有用处。 高静婉那么没脑子,随便利用就能成为手中锋利的刀,何必直接杀了,事情闹大,还容易落下把柄,简直就是无利可图。 徐嫔泣不成声,拼命磕头,“皇上,臣妾什么都说,只求您放过臣妾的母亲!臣妾愿意去死,可臣妾的母亲是无辜的,她是个好人,是臣妾自己利益熏心!” 张承宴回过神,下颚绷紧,“说!” “前两日荣贵妃找到臣妾,让臣妾动手杀了最可能有孕的高美人,届时她会帮臣妾保住父亲!臣妾为了父亲,只得答应冒险一试。” 话已至此,张承宴信了大半,“你父亲所犯之事,别说是荣妃,便是太后出马都没用!林生,叫荣贵妃过来!” 这几年徐嫔一直跟在荣贵妃身后,唯她马首是瞻,更是增加了此事的可信度。 白梧桐静默不语,站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目光在徐嫔身上来来回回。 兰心阁中的宫人早就已经被哭喊声吵醒,但是见皇上在此,不敢靠近,只敢偷偷的看。 此时已是亥正时分。 人未到,声先至。 “皇上,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呢!”靳薇歌特意打扮了一番,但不如白日那般隆重,看起来倒是清爽不少,“可是查到凶手了?” 张承宴目光幽深,透着一股子冷彻的寒意,“荣妃,徐嫔说是你凶手。” 靳薇歌怔在原处,过了足足两个呼吸,方才回过神来,气的差点跳脚,“胡说!臣妾怎么可能会是凶手!” 她猛地看向地上的徐嫔,恨不得立刻将其抽筋扒皮,“徐嫔,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陷害本宫!” 徐嫔抬起头,毫不畏惧的和其对视,“荣妃,就是你让我去杀的高美人,你说会保我父亲,我才答应你的!” “臣妾没有!你这个该死的,杀了人还敢拖本宫下水,来人,给本宫掌嘴!” 张承宴不满皱眉,“朕还在这里,轮得到你动手?” 靳薇歌狰狞的面容瞬间切换成楚楚可怜的模样,“皇上,臣妾真的没有杀害高美人,臣妾一直为皇上着想,那高美人若是能怀了龙嗣,臣妾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杀了她呢!臣妾虽然爱拈酸吃醋,可这乃是大事,臣妾自然明白孰轻孰重!” 徐嫔突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荣妃,你说这话也不怕天打雷劈!你善妒成性,怎么会允许后宫中其他的女人有孕!只要是比你有孕像的女子,要么被你加害,再也不能有孕,要么就被你陷害失宠,你那唯一的孩子,便是你做的恶事太多,才留不下来的!” “住口,你给本宫住口!”提到孩子,靳薇歌疯了一般扑上去,一个耳光重重扇在徐嫔的脸上。 她没有发出声音,“再敢胡言乱语,本宫杀了你全家!” 徐嫔失了力气一般瘫软在地,再不发一言。 张承宴最不喜女子这般疯疯癫癫的模样,“还不赶紧将荣妃拉开!” 嘉月二人立刻上前,将靳薇歌拉至一旁,“娘娘,您别气坏了身子。” “本宫如何能不气,这该死的贱人陷害本宫!皇上,臣妾没有杀高美人,真的没有啊!” 黑暗中,一道身影冲了出来。 碧云跪在张承宴面前,砰砰磕头,极为用力,“皇上,奴婢可以作证,就是荣妃害死了娘娘!” 她抬起已然流血的脸,“前些日子,娘娘的另外一名宫女摔断了腿,从内务府带回一名叫做孟冬的宫女!她实际上是荣妃的人,那日娘娘因为心情不好,在背地里说了荣妃几句,孟冬全都告诉了荣妃,这才惹来杀身之祸啊!” 碧云继续磕头,“求皇上为娘娘做主!娘娘虽然不敬在先,可也只是私下里说了几句话,罪不至死啊!皇上,求您给娘娘做主!” 靳薇歌看着又冒出的人,终于有些慌了,“皇上,臣妾没有,她们一定都是受人指使,陷害臣妾的!” 碧云猛地转过头,她今日敢出来,便没想着再活着回去! 反正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为何不给娘娘讨回公道! “你敢说孟冬不是你的人吗?皇上,只要好好拷问,那孟冬必然什么都会说,而且她身上有一个荷包,里面放的乃是摇光殿的出入令牌!” 张承宴给林生使了个眼色,对方了然,很快便将人带来。 孟冬一直在偷看,见荣妃被陷害,本就心中惶恐,此时更是吓得浑身哆嗦。 碧云连滚带爬到她面前,寻找荷包,却不见了踪影,“荷包呢!你把荷包放到哪里去了?” 林生的人赶来,“皇上,在孟冬刚才所站的位置,发现了一个荷包。” 荷包上还沾着些许泥土,看来是刚才紧急隐藏,结果还是被翻了出来。 打开后,里面果然是摇光殿的令牌。 张承宴目光森然,抬手将令牌狠狠摔在靳薇歌脚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臣妾……” “想好再说。”张承宴面无表情,却是真的怒了。 曾经他最爱的人,居然恶毒到杀人害命! 靳薇歌跪在地上,“孟冬的确是臣妾的人,可臣妾绝对没有杀害高美人!” 碧云想到高美人凄惨的死状,抽泣喊道,“那徐嫔是如何进的兰心阁?又为何那么了解这里,她从未踏入过兰心阁半步!分明就是有内应!孟冬是娘娘的贴身宫女,定然是她先迷晕了我们,然后和徐嫔里应外合,害死了娘娘!” “皇上,求您为娘娘做主!她才进宫不过半月多,便香消玉殒,何其可悲啊!娘娘还没有怀上龙嗣,便被杀害,日后这后宫之中若是真有人怀孕,只要不是荣贵妃,恐怕都要死啊!” 哭喊声,喊冤声,此起彼伏。 张承宴静静站在原地。 良久。 他声音冰冷,“够了!都给朕闭嘴!” 兰心阁瞬间鸦雀无声。 靳薇歌也不敢发话,只能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张承宴虽继位没多少年,可他做事足够狠辣,除了太后,无人不怕他。 “碧云,孟冬,拉下去,赐毒酒!” “徐嫔,赐白绫!” “念在荣妃跟随朕已久,曾经怀过龙嗣,关禁闭,无诏不得出!” “从今日开始,高美人之事,彻底了结,谁也不准再提!” 第21章 这个送给你 碧云孟冬被拖了下去。 徐嫔则是直接关在兰心阁后院的柴房里。 至于靳薇歌,一改之前慌乱的模样,眼神得意不已。 瞧瞧,她还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 便是种种证据都指向她,便是有人陷害,也不过是关了禁闭而已。 白梧桐靠在檐柱旁,死死握着拳,方才咽下喉咙的那股腥甜。 靳薇歌当真是皇帝的心尖宠,都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还是轻拿轻放。 甚至为了维护她的颜面和名声,竟是将碧云和孟冬直接处死! 那碧云何其无辜,孟冬虽有过错,可她也不曾动手杀害高美人,却也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最是无情帝王家,今日白梧桐算是见识了。 张承宴心情极差,拂袖而去。 转眼,兰心阁彻底安静下来。 莲心小跑过来,“娘娘。” “回去吧。” “是。”她看出白梧桐心情不好,抬手搀扶,“娘娘不必担心,既然已经找到了杀人真凶,那日后小心一点,应该不会有事的。只是这皇上也太宠爱荣妃了,连杀人都轻拿轻放,以后娘娘可千万不要招惹到她。” 白梧桐不欲多说,回了偏殿,拿起今日剩下的糕点,起身来到后院的柴房。 林生手里拿着白绫,正欲进门。 “林大人。”白梧桐在莲心的搀扶下,来到柴房口,“我想进去送徐嫔一程可以吗?我自幼在道观中长大,徐嫔信佛,也算一家。我带了些糕点,至少最后甜甜嘴,让她路上不做一个饿死鬼。” 反正徐嫔必死无疑,皇上又如此宠爱白美人,最后卖她一个人情也没什么。 “娘娘请。”林生态度尊敬,让开身子。 “多谢林大人。”白梧桐让莲心等在门口,独自一人进入柴房。 房中昏暗,潮湿不已。 只有一盏烛光微微亮着。 徐嫔靠着柴火垛子,一脸淡然。 听到声响,她抬起头,微微扬眉,“你是……白美人?” “没错,是我。”白梧桐放下篮子,取出糕点,“你吃点东西再上路吧。” 徐嫔苦涩一笑,“没想到,最后来送我的人居然是你,我们从未见过,你为何如此好心?还是说,是荣妃让你来的?” 白梧桐摇头,“不是她,我和荣妃之仇,不共戴天。” 徐嫔本欲拿糕点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我和荣妃不共戴天,我此番进宫便是为了杀了她!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陷害荣妃,但是我能看出,你是真的恨她,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所以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徐嫔盯着白梧桐,摇摇头,“你不过一个小小美人,如何能对付得了荣贵妃?今日的事情这么大,皇上不还是为了她选择息事宁人,你想杀她,难如登天,倒不如想想如何保全自己吧。” 别到时候没能对付得了荣贵妃,反倒是先把自己折进去了。 白梧桐也不恼火,“你今日先不开口,表示一切不知情,待皇上用你的母亲威胁,方才说出荣贵妃,便是为了增加可信度。你父亲的事情,恐怕不是荣贵妃答应帮你解决,而是其余人吧?真真假假,方才令人相信。” “那耳环也是你故意落下的,就是为了让皇上找到你,其实从你踏入兰心阁,我便看出你心存死志,我虽不知道你父亲犯了什么事,不过想来恐怕会连累家人,你利用自己的死,为他们挡灾,真是个好女儿。” 白梧桐来看她,不仅是为了打探消息,也是真心来送她。 身为女儿,为父母甘愿奉献生命。 她想到自己,阿爹阿娘身死,只为了换她活着,这二者之间,何其相似! 徐嫔拿起糕点,轻轻咬了一口,香甜的滋味在口中绽开,“白美人,你很聪明,事实的确如此,你来送我最后一程,让我不至于路上做个饿死鬼,我便承了你这个人情。” 她凑了过来,低语道,“这后宫,谁也不能相信,便是那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背地里更加狠毒!尤其是那些早早进宫的,她们在王府里便斗的你死我活,那荣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可不是自己留不住的。” 徐嫔拿下自己的香囊,塞进白梧桐的手上,“谢谢你,你走吧。” 白梧桐走出柴房。 林生点头,将白绫送入其中。 呼吸声从快到慢,最后完全消失。 徐嫔,殒。 莲心搀扶着她,“娘娘,我们走吧。” “好。”白梧桐抬头看天,原来人类的命,同样如此脆弱。 只需要这小小白绫,便能取走。 这一夜,注定无眠。 后宫一如既往的平和。 仿佛高静婉和徐嫔的死,不过就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随风就散了。 白梧桐梳洗完毕,来到院中。 主殿处已经没了人,只余两条白布随风而动。 小宁子急匆匆跑来,“娘娘,王公公来了,说是有圣旨!” 白梧桐起身,来到门口迎接。 王德才一脸笑容,“娘娘不必如此客气,听旨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兰心阁接连发生不幸之事,实属不吉。白美人受惊,朕心甚忧,着令白美人移居雪琼苑,钦此!” “臣妾接旨。” 白梧桐起身,命莲心塞了一把金叶子。 王德才笑得见牙不见眼,“娘娘真是客气了!那雪琼苑可是好地方,不仅幽静,而且去年刚刚修缮过,如今更是只有您一人入住。奴才已经命人先行去打扫了,若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娘娘尽管差人去内务府。” 他挥手叫来其他太监,送上蒙了红布的托盘,“皇上担心您受惊,还特意命奴才带来了赏赐,您的好日子可还在后头呢!” 第22章 可还有其他事? 白梧桐收下东西,送走王德才,便开始着手准备从兰心阁搬走。 莲心笑得合不拢嘴,活像是过年了,“娘娘,太好了,终于要走了,奴婢一想到高美人死在这里,晚上根本睡不好,昨天还做了噩梦呢!” 东西不多,只有一些白梧桐做的花油和衣物首饰。 莲心和婵儿手脚麻利的收拾好,搀扶着白梧桐前往雪琼苑。 刚走出兰心阁,便瞧见温楚云站在天香苑门前。 “梧桐妹妹,恭喜你,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那雪琼苑已经算是后宫正儿八经的嫔妃院子,按照正常来说,只有晋升成为昭仪,才有资格入住。” 白梧桐假装没有听出她话中的嫉妒,“这样的福气,妹妹不想要,不过皇上已经下了圣旨,便只能去了。幸好雪琼苑离这里不远,温姐姐若是有时间,可以来坐坐。” 她给莲心使了个眼色,莲心了然,手里的东西差点脱开,“娘娘,这些东西太重了,奴婢拿不动。” “那快走吧,温姐姐,东西太多,我们便不叙旧了。” 温楚云挂着笑容,“梧桐妹妹快去吧。” 等到那窈窕身影消失,她再也维持不住笑脸,猛地阴沉下来,一把挥开翠微,“一个还未承宠的美人,居然能入住雪琼苑!” 翠微小心道,“娘娘,若不是高美人和徐嫔都死在那里,实在不吉利,白美人怎么可以得到这样的机会,您放宽心,她绝对成不了气候。” 温楚云想到荷包,冷冷一笑,“说得对,她应该很快就要死了。” —— 雪琼苑。 不同于兰心阁,这里很大,正殿不仅房间众多,还有一个单独的庭院,其中有假山小桥流水,风景秀丽。 莲心和婵儿将东西放下,准备打扫。 “娘娘,这里好干净,看来内务府的人已经打扫完了。” 白梧桐坐在正殿厅堂的榻上,“既然如此,那便不用打扫了,看看皇上都赏赐了什么。” 莲心蹦蹦跳跳的取来东西,“娘娘,皇上赏赐了提花缎,瞧着花色可是比那个高美人的好多了,哎呦,还有一个金镶玉步摇呢,真好看。” 一样样赏赐拿出,各个都是精品,大多都是以首饰和布料为主,颜色为白玉亦或者是粉蓝,每一样都很适合她。 莲心捧着布料,“娘娘,这颜色上您的身肯定漂亮极了,要不要奴婢去内务府找人做件衣服?” “不了。”白梧桐深知现在还不能露头,这次的赏赐中有皇上夹带的私货,若是暴露出去,定然会引起其他嫔妃的嫉妒,“你将那漳绒送去内务府,做一套裙子来。” 莲心撇嘴,“那漳绒一点都配不上娘娘的身份。” 她虽然有小心思,不过好在够听话,还是乖乖的去了。 白梧桐将漳绒送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各个宫中。 太后抚摸着福宝,“这白美人长了一张好颜色的脸,本以为皇帝此番为她换院长,便是动了心思,不过赏赐的却是漳绒,看来也不怎么样。到底还是要安抚一下,拿些东西送去给白美人吧。” 太后送过后,皇后和其他嫔妃也纷纷送来赏赐,彰显她们和皇帝一心。 白梧桐一一看过,发现里面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那些布匹虽然面料不错,却已经存放许久,有的甚至还泛着潮气。 不过倒是没有加了料的,看来这些妃子从来没有将她视为对手。 白梧桐从皇后送来的首饰中挑了几件,“再过几日便是初一了,到时我可要好好去谢谢皇后。” 顺便见见皇上。 她可不认为,皇上能这么容易的宠幸她。 那太后可是个满眼只有龙嗣的人,现在定然已经安排好了另外一个适合有孕的美人…… 她还要再加把劲。 初秋多雨。 已经连续下了两日。 七天之期终于过了。 太后第一时间来到养心殿,还特意带上了温楚云亲自做的糕点,“瞧瞧,这是温美人特意亲手做的,听说她做这糖蒸酥酪一绝。” 张承宴没有应声,继续批阅奏折。 太后也不恼怒,“昨日哀家让女医去给温美人把脉,她身体极佳,尤其是气血旺盛,容貌也比那高美人好多了,皇帝你多去走走。这新一批的秀女中,哀家看她最是不错。” 张承宴终于抬起头,神色阴郁,“母后可还有其他事?” “哀家昨日找了钦天监,下个月是最可能有龙嗣的月份,皇帝可要抓紧了,莫要耽误。”她知道张承宴心中不满,也不再多留,点到即止,随着嬷嬷一同踏出养心殿。 张承宴叫来王德才,“给朕好好按按,这几日头痛的很。” 他的头疼已经是老毛病了,自幼聪颖,学习各种知识,夺嫡之战费尽心力,不等休息,继位之后又有南疆战事,各种麻烦前赴后继。 他时常处理朝政到很晚,天不亮又要去上朝,每日睡的时间不够,便落下了这头疼的毛病。 王德才在王府中便跟着他,早练就了一双按摩的好手艺。 张承宴闭着眼睛,舒服不少,“白美人的牌子可做好了?” 王德才手一顿,苦笑不已,“皇上,那白美人的牌子又做了新的,可……可刚才就让太后娘娘拿走了,奴才也是才从敬事房那边得来的消息。” “母后如今管得越来越多了,她嘴上让朕翻谁的牌子,朕不会太过恼怒,可她如今直接插手敬事房。”张承宴睁开眼,“今日就去白美人那里。” 他忌惮太后的权势,可不代表会一直隐忍。 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要彻底收回镇国公府的兵权! 届时,太后只需颐养天年! “是,奴才这就去办。” 王德才走出养心殿,吩咐下人去传话。 半炷香后。 小太监气喘吁吁的回来,“王公公,女医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白美人身体不适,如今在女医那边治病呢,今晚儿恐怕没办法侍寝了。” 还真是够巧的,怎么偏偏就今天病了? 王德才进门禀告。 张承宴冷笑,“既然母后非要插手,那朕今日便不去后宫了!” 第23章 凶手竟然是她! 刚刚搬进去的雪琼苑,还没住上几晚,白梧桐就被叫到了女医处。 她知道又是太后搞的鬼,只是如今她没有能力和太后抗衡,也想不到好办法,那就只能交给皇上去办了。 过几日初一,她必须要再给皇上下一剂猛药。 让对方即便忌惮太后,也要宠幸自己! 十月初。 天气乍冷,风中带着丝丝凉意。 白梧桐刚好借着之前身体不适的由头,初一这日来到皇后宫里。 凤仪宫中奢华却阴暗。 药香似乎已经浸入到每一处,常年不散。 白梧桐特意穿着一件极为展现身体曲线的长裙,小步轻挪,低垂着头踏进宫内,屈膝行礼,“皇后娘娘万安。” 宫内寂静。 良久,前头终于传来一道声音,“起吧。” “谢皇后娘娘。” 白梧桐不过小小美人,进了这凤仪宫,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站着。 她微微抬头,又不能全部抬起,“臣妾特意前来感谢皇后娘娘,多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妾如今已经能安然入眠了。” 皇后一脸倦容,面色蜡黄,身体虽胖,却显得很虚弱,“今儿个是初一,白美人还真是选了个好时候。赐座吧。” “多谢皇后娘娘。” 宫里的妃子大多肥胖,椅子特意做大了不少,白梧桐只坐了半边,“皇后娘娘,其实臣妾早便想来了,臣妾和高美人住在同一处,虽关系不好,可却也觉得可惜。” 皇后掩唇轻咳,“的确可惜,那高美人本是最有孕像的。” 她的目光从上至下,最后落在白梧桐的胸前,“白美人住在那雪琼苑,感觉可好?” “再好不过了,这还要多谢皇上,否则臣妾还是只能住在里面,夜夜不能寐。” 突然,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皇后捂着胸口,痛苦不已。 一个嬷嬷急忙从里间冲了出来,将一粒药丸递上,“娘娘快吃了。” 她转过身,怒瞪白梧桐,好似一切都是她的过错。 白梧桐定定看着她。 这双眉眼,如此熟悉! 可不就是那晚要了高美人性命之人! 难怪她身上残留药香,这整个凤仪宫,恐怕每个宫人都是如此。 其他妃子虽然也会服用助孕的药物,却不会像皇后这般激进,愣是将自己的身体吃到了这副模样。 白梧桐甚至能闻出她身上腐朽的气息,和这凤仪宫一样。 皇后身体不适,又将后宫掌管权利交给靳薇歌,再加上外界传言,她当真以为皇后不说完全与世无争,也不会向靳薇歌那般。 没成想,她居然才是杀掉高美人的真正元凶! 白梧桐也理解了徐嫔临死前的那番话。 看来,今日倒是她草率了,本想借用皇后见皇上,勾引一番。 没想到皇后也是个蛰伏在暗中的毒蛇,自己这番作为,说不定会引起一些麻烦,不过现在就是后悔也迟了。 门外传来宫女欣喜的声音,“娘娘,皇上来了!” 皇后终于止住了咳嗽,抬头看向外面的日头,“时间这么早,皇上就来了。” 她说完,目光落在白梧桐的身上,“白美人,你可真是本宫的福星,皇上以前可从没这么早来过。” 话音落下,张承宴踏入宫中,一眼便瞧见了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人。 白梧桐今日格外娇俏,尤其是那小腰。再看胸脯鼓囊囊的,好似比皇后的还要大不少,也不知这里头风光如何。 张承宴只瞧一眼,收回目光,坐在皇后身边,“朕昨日听说你身体不适,又找太医开了药,所以今日早早便过来了,可是感觉好些了?” 皇后面露感动,“多谢皇上,臣妾感觉好多了,正好白美人也来和臣妾说话,打发了不少时间。” “哦?你们在说什么?” 皇后叹息一声,“在说高美人,真是太可惜了。白美人,你说是吧?” 白梧桐只能应下,“没错,臣妾也是这么觉得……” “皇上,这后宫虽说偶尔有些争斗,可也从来没直接闹出过人命来,荣妃妹妹陪伴皇上多年,可若是这样轻拿轻放,后宫恐怕要乱了。”皇后轻轻握住张承宴的手,“皇上,臣妾恳求您能够严惩。” 张承宴面无表情,深邃的眉眼让人无法探究他的想法。 虽是少年帝王,却已有城府。 “高美人之事已经过去,朕说过了,不可再提。” 白梧桐见他眉宇间染上烦躁,立刻起身,“皇上,皇后娘娘,臣妾身体突感不适,先行告退。” 皇后看她一眼,心中暗道,还算这白美人识相,虽然姿色不错,不过这身段却不行,想来也是实在勾引不到皇上,才会初一来自己宫中。做得这般明显,是个没什么脑子的人,不足为虑。 “妹妹去吧,既然身体不舒服,那便好好调理。” “多谢皇后娘娘。” 张承宴看向她。 白梧桐扭着小腰,步履放慢,一步一挪的出了凤仪宫。 皇后轻咳一声,“皇上,既然你不想提,那便罢了,臣妾让人沏了亲手做的茉莉花茶,您尝尝。” 张承宴本就烦躁,这里又满是药味,哪来的心情喝茶,只喝了一口,便放下茶盏,“既然你没事,朕就先回去了,待晚上再过来。” “那臣妾等着皇上。” 凤仪宫外乃是一处花园。 宫人日日修整,景色极好。 便是如今入了秋,还是百花齐放。 张承宴循着香味,一路往前走,最后只瞧见了王公公,“怎么是你?” 王德才亮出手里的东西,“皇上,这是白美人让奴才交给您的,奴才瞧着,这恐怕是挑灯绣的。” 那是一个荷包,香气淡雅,竟是出奇的符合他男子的身份。 “不错。”张承宴收下,想到她那小腰,总觉得一股火气直冲上头。 想来他这么久没有踏足后宫,又年轻气盛,到底是憋出了火气。 王德才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皇上,荣妃娘娘又派人来了,” 张承宴心中烦躁,最近这些日子,靳薇歌天天派人过来,想尽办法喊冤。 自己已经轻拿轻放了,她居然还这么不识相! “皇上,听说荣妃娘娘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要不要找个女医去?” “哦?这么严重?”张承宴虽烦躁,却也心疼,“罢了,朕去看看吧。” 第24章 你还知道这个? 摇光殿中。 靳薇歌一脚将面前的宫女踹开,“滚!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若是再敢弄疼本宫,本宫剁了你的手!” 嘉月快步上前,将小宫女推开,“没眼力的东西,连娘娘都伺候不好。” 她亲自跪下,给靳薇歌按脚,“娘娘,莫要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靳薇歌总算冷静了一些,“本宫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那个高美人,根本就不是本宫杀的!嘉月,能是谁陷害本宫?” 那皇后不过就是一个病秧子,常年不管事,就连掌管后宫的权利都给她了,自然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至于其他的嫔妃,一个个在她面前都很老实,根本看不出谁能陷害她。 难不成是新来的那些秀女? 可她们如今不过是小小美人,又是如何做到的? 嘉月沉吟道,“娘娘,那徐嫔一直跟在您后头,您说往东,她可从来不敢往西,居然敢突然反口咬您,绝对是受了指使!之前可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依奴婢看,应该是新来的那些秀女。” 这么一说,的确有道理。 靳薇歌点头,“那便查查,看谁娘家有势力,能做到这一步,对了,那个姓温的贱人怎么样了?” 嘉月动作轻柔,“娘娘,那个温美人一直不出来,始终在天香苑中,根本找不到机会对付她。” “哼,如果不是徐嫔反咬本宫,本宫非要让她背锅不可!”之前靳薇歌已经让孟冬偷拿了高美人的东西,打算放进温楚云的宫中,以此来陷害她。 想到那个荷包,靳薇歌脸上的表情逐渐狰狞。 幸好最近这些时日皇上不来后宫,若是再翻温楚云的牌子,她定然忍不了! “娘娘,皇上来了!” 靳薇歌一脚踢开嘉月,“快,给本宫收拾一下!” 片刻之后,她一身素衣,脸上毫无血色,有气无力的给张承宴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张承宴将她扶起,“怎么弄成这样了?” 靳薇歌掩面垂泪,“皇上,还不是高美人的事情,臣妾可是冤枉的啊!” 见她如此,张承宴说不出苛责的话,“高美人的事情日后不必再提,只是禁足而已,朕又不是不来了,听说你最近两日都没怎么吃东西,这怎么行。” 见皇上如此关心,靳薇歌心中窃喜,“皇上,臣妾还以为,您日后要讨厌臣妾了。” “不会的。”张承宴轻拍她的手,“好好养着身体。” 他目光一凝,盯着靳薇歌脸上没有匀称的脂粉,“朕瞧着你脸色不太好。” 靳薇歌叹息一声,“臣妾吃不好睡不好,脸色怎会好,不过只要皇上还在乎臣妾,臣妾就开心了。” 张承宴突然没了兴致。 他不喜欢撒谎的人。 靳薇歌一脸的脂粉,露出的脖子和手却很健康,他闭了闭眼,“薇歌,朕犹记在王府时,你肆意张扬,从不曾这般惺惺作态。” “臣妾没有!”靳薇歌急的使劲一眨眼睛,落下泪来,泪水流过的地方,明显出现了一道白色的痕迹,“臣妾是真的难受,皇上,你怎么能不信臣妾呢!” 她越是想表现自己的难过,越是让张承宴厌恶。 他见过太多谎言,太多不真诚的人,早已经厌倦。 自从他登上皇位之后,身边又有几个人说真话? “薇歌,你好生休息吧,改日朕再来看你。” “皇上!”靳薇歌死死拉着他的衣袖,“臣妾不想禁足,否则外人都会以为,真是臣妾杀了高美人,可臣妾是冤枉的!” 张承宴一点点抽回自己的袖子,“薇歌,朕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样子,虽然性格跋扈,可在朕面前从不遮掩。如今的你不仅谎话连篇,嫉妒成性,甚至还会伤人杀人!” 靳薇歌呆滞的站在原地,“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臣妾变了?” 她眼前逐渐模糊,泪水蓄满眼眶,“可皇上你没变吗?你不是也变了吗?你之前口口声声说会一辈子相信臣妾,可现在呢?居然说臣妾谎话连篇,臣妾什么时候在你面前说过谎!” 如今可不就是在说谎。 什么吃不下睡不好,面色不佳,都不过是装出来的。 靳薇歌还能如此理直气壮,果然是变了。 张承宴不欲和她争吵,“你自己冷静冷静吧,朕不想每次过来都是和你争吵。” “皇上,你不能走!肯定是那些贱人,是她们抢走了你!皇上,您忘了吗?是臣妾陪你走了最艰难的路,你怎么能为了一个高美人,这样说臣妾!” 那些侮辱尊严的词语,怎能用到她的身上! 靳薇歌只感觉自己的心好似被人剜掉一块,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眼看着她越来越疯,张承宴拂袖而去,“让女医来给荣妃好好看看,若是睡不好便喝安神药,吃不好就多做些开胃的菜。” “皇上!皇上!” 靳薇歌跪在地上,痛哭不已,“皇上他怎么能这么说!本宫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嘉月小心上前,“娘娘,皇上定然是让那些贱人魅惑了,您盛宠不衰,她们如何能比?皇上只是暂时喜欢她们罢了,最后还是会回到娘娘的身边的……” 对于摇光殿中所发生的一切,白梧桐并不知晓。 她如今正在研读关于佛法的书籍。 虽然她憎恶人类,也不得不承认,这天下的确有聪明之辈,竟然能写出如此高深的道理。 若是她没有化作人形,多读读这些书籍,或许有朝一日真的可以得道成半仙。 莲心的声音由远及近,“娘娘,福宝又闹了,太后娘娘让您过去呢。” “知道了。”白梧桐合上书,叫上婵儿,赶往永寿宫。 走到半路,她停下脚步,又是一次能见皇上的机会,可不能放过了,“婵儿,你去找小宁子,告诉王公公,福宝又闹腾了,太后心情不佳。” 婵儿应下,“是,奴婢这就去。” 待人走后,白梧桐刻意放慢脚步。 足足半个时辰后,她终于来到永寿宫。 原本闹腾的福宝一见到白梧桐,立刻就老实下来。 太后早便习以为常,可还是忍不住酸意,“福宝,哀家对你这么好,你却最亲一个外人。” 白梧桐温柔一笑,“太后娘娘,或许是臣妾上辈子和福宝关系匪浅,按照佛法中所说,这便是前世缘分。” 太后掀起眼皮,“哦?你还知道这个?” “臣妾之前便是在道观中长大的,时常学习道家法门,后来有一苦行僧,借住过道观一段时间,臣妾那个时候总是听他讲些佛法,时间一长便喜欢上了,可惜他离开了,臣妾便只能自己钻研。” “佛法乃是一门极为高深的法门,你能有机会接触,是你的荣幸,日后可要好好学习,莫要半途而废。” “臣妾省得,多谢太后娘娘提点。” 太后询问了一些关于佛家的问题,白梧桐对答如流。 “看来你的确钻研了,白美人,你和佛家有缘。”太后看向她的眼神柔和不少,“这人都有自己的造化,便是街上的乞丐,来这世上也有他应尽的事。你的事,或许就是好好学习佛法。佛家讲究六根清净,日后只要你能保持,哀家说不定会容许你前来佛堂,好好礼佛。” 六根清净,无欲无求。 那岂不是要她不能侍寝皇上? 白梧桐是个聪明人,听出太后话中的深意,立刻跪在地上,“太后娘娘,臣妾绝对不会勾引皇上!臣妾宁愿孤独终生,也绝不耽误皇嗣大事!” 太后满意点头,让嬷嬷将人扶起,“白美人,你是个聪明的,哀家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日后你没事便过来和哀家一起礼佛吧。只要你不勾搭皇帝,日后哀家罩着你,定然不会让你受委屈。” 一个不侍寝的美人,谁又会放在眼里? 恐怕根本不用太后罩着,白梧桐也能在皇宫中苟到死! 永寿宫外。 张承宴神色莫名,似笑非笑。 这小东西,勾得他心痒难耐,如今却说出孤独终生的话。 呵,有意思! 第25章 罢了,你也不懂 张承宴没有进去,继续留在门外,静静听着。 白梧桐清脆悦耳的嗓音传出,“多谢太后娘娘,能得您的看重,是臣妾的荣幸。” 怎么,不能侍寝自己,居然还成荣幸了? 他贵为天子,这天下就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白梧桐越是这么说,他越是要得到。 殿内,白梧桐还在努力表忠心,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头,原本温柔的笑容僵硬在脸上,“皇……皇上!” 张承宴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对太后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白梧桐小脸煞白,惊慌起身,“臣妾……臣妾先行告退。” 一想到自己的话竟然被皇上听见了,她再也止不住心中的痛苦,踉跄的朝外走去。 太后轻咳一声,听到也好,如此一来,皇帝必然会厌恶白梧桐。 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女人说出这番话来。 倒是歪打正着了。 “儿臣听说母后心情不好,可是福宝又闹了?” 太后无奈一笑,“可不就是,这福宝也不知是不是心情不好,总是没事闹来闹去,瞧瞧哀家这宫殿里的东西都换过一轮了,也就是它,若是换作别人,恐怕早就拉去慎刑司好生管教了。” “儿臣特意让王德才去找了宫外的戏班子,明日就进来,听说里面有一个名角,在民间很受追捧,或许母后会喜欢。” 太后如今颐养天年,每日除了关心谁侍寝之外,便是无所事事。 她一直喜欢听曲,只是之前的戏班子犯了浑,居然看上了某个妃子,这才全部杀了。 “哀家倒是喜欢,可若是还发生之前的事……” 张承宴毫不在意,“无妨,这次的人乃是朕千挑万选,一定不会再出事。” 太后不再推辞,“好,那就按照皇帝所说吧,明日让他们进来,正好哀家没什么事,听听曲也不错。” 张承宴起身告辞。 王德才小步跟在后面,“皇上,戏班子明日何时让进宫?” “早点吧,明日宫门一开便让他们进来,这可是朕亲自为母后挑选的,希望不要让朕失望才好。” 王德才低着头,心中已经为太后默哀了。 这个戏班子中有一个人和先帝年轻时很是相像,若是太后不动心也就罢了,一旦动了心,将会是皇宫最大的丑闻! 甭管太后身后有什么靠山,也保不住她! “白美人呢?” 王德才刚才可一直盯着呢,“白美人已经走了,刚才奴才瞧着好像是哭了。” 张承宴心中舒服不少,“这小丫头心里可都是朕,却因为母后不得不这么做,也是受委屈了,你去给她送点东西,不要让太后知道。” “是,奴才这就去办。” 雪琼苑外。 小宁子正忙着呢,就瞧见白梧桐满脸是泪,吓得一激灵,“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白梧桐想笑,可那眼泪还是止不住,她只能低头进了门。 小宁子踮着脚朝里看去,虽然已经瞧不见人了,可似乎还能听到那低低的抽泣。 月上中天,银光似水。 小宁子住在殿外,一整夜没有休息。 那抽泣声已经响了整夜,当真是令人心疼。 他一骨碌爬起身,找到王德才,“师爷,您不是告诉过奴才,若是娘娘那边有消息,及时告诉您吗?” “是啊,怎么,白美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小宁子点头,“娘娘昨日回来,满脸是泪,奴才问了,娘娘也不说,昨夜更是哭了整晚,那个伤心呦。” 王德才一想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做的不错,回去吧,记得再有消息及时告诉我。” 打发了小宁子,他小心翼翼走进养心殿,“皇上,奴才给您温茶。” 张承宴没有理会,继续批阅手上的奏折,今日南疆那边传来消息,靳峙勇猛无双,带领手下的士兵夺回一城,胜利在即。算起来,恐怕这月末,他就会回京述职。 这么说来,靳峙立了大功,再关着靳薇歌就有些不好了。 “王德才,靳峙立了功,荣妃不必再禁足了。” “是。”瞧着皇上不再沉浸奏折之中,他这才开口,“刚才小宁子来了,说是白美人昨晚哭了一夜。” 张承宴挑眉,“哭就哭了,既然进了宫,便是朕的人,居然敢说要孤独终老,只是哭一夜,也算是小小惩戒一番,你东西可送到了?” “还没有,瞧着时间还早,奴才想着一会再让人送去。” “那就再加一个琉璃盏,去吧。” 王德才正要出去,张承宴站起身,“罢了,你陪朕亲自走一趟。” 正好他瞧瞧,那么娇嫩的人哭了整夜会是什么模样。 雪琼苑外。 小宁子瞧见皇上亲自来了,正要行礼,张承宴却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 刚踏入其中,便听见隐约的啜泣声。 “娘娘,您别再哭了,仔细着眼睛。”池塘边,莲心拿着帕子,站在白梧桐身边焦躁不已,娘娘也不说发生了什么,让她担惊受怕。 白梧桐哭的双眸红肿,就连鼻头都红了,她接过帕子,“莲心,我之前一直想着,进了宫后,即便不能侍寝,瞧见皇上也高兴。可如今见到了皇上,我又贪心的想要更多,难怪别人都说情之一字害人不浅,果不其然,我感觉这颗心快要疼得死掉了。” 莲心脸色微变,“娘娘,该不会是皇上厌弃您了吧?” 这可麻烦了,若是真的厌弃了,那她们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白梧桐摇头,就是不说,“罢了,你也不懂,先出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是。”莲心想着失宠一事,心不在焉的离开。 白梧桐摘下一朵花,“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耳边响起低沉的嗓音,“原来白美人这么喜欢朕,既然如此,你能做到孤独终生吗?” 第26章 嘉月,掌嘴! 白梧桐浑身一僵,垂眸落泪,“皇上不要为难臣妾了。” “哦?朕怎么为难你了?”张承宴捧起她的小脸,当真是哭狠了,好看的一双杏眼肿得不像样,那本来单纯无瑕的眸子中也是通红一片。 “当真哭了一晚上?” 白梧桐摇头,“不,臣妾刚刚哭,就被皇上您碰到了。” “是吗?那你的眼睛怎么红得这么厉害?” 白梧桐不说话。 她也说谎了,可在张承宴看来,却和靳薇歌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好似两个极端。 一个只会让他厌恶,一个却让他心疼。 “太后为难你,朕知道,但是你不该说出那样的话,你既然进了宫,那就是朕的女人,一切都是朕说的算,你说的不算,懂吗?” 身为帝王,便是心疼,也不会容许妃子的忤逆。 白梧桐低垂着头,“可太后娘娘认定臣妾会勾引皇上,耽误皇上的龙嗣,如今距离年末只剩下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太后娘娘心中急切,臣妾心中明白。” 她咬着嘴唇,原本黯淡无光的唇上殷红一片,“臣妾可以等,等到太后娘娘不再误会臣妾为止。” 张承宴拨开她的唇,“你记住,在这个宫里,只有朕说话有用,其余人不过是越俎代庖罢了。” 白梧桐不回应,可那模样显然是不信。 张承宴也能理解,她进宫之后,便被太后安排去了女医处,根本不给她侍寝的机会。 而自己却没有任何作为,或者说做了,但是没有成功。 明明说好七日之后会翻她的牌子,并没有兑现诺言。 张承宴也不会过多解释,一个女人罢了,再喜欢在他眼里也只是一个玩乐的物件,他也和其余人一样,认为白梧桐这样的身形,不可能有孕。 自己便是喜欢,也只是喜欢而已,断然不可能盛宠。 真正能宠的,只有会给他诞下龙嗣,或者有可能诞下龙嗣的妃子,比如荣贵妃,亦或者是温楚云。 若没有太后的插手,他宠幸过白梧桐后,剩余更多的时间,还是会去宠幸温楚云以及荣贵妃,或者其他刚选入的美人。 “行了,朕来看你,就不要哭了,哭的太多福气可就哭没了。” 白梧桐乖巧点头,“皇上,臣妾错了。” 她小心翼翼拉住那绣有龙纹的宽大袖口,“皇上,您以后还是别来找臣妾了,臣妾希望皇上多来,可却怕太后娘娘误会。” 张承宴特意寻找的戏班子马上进来了,在这个关头上,他也不打算和太后过于对着干,“嗯,朕知道了。” 白梧桐手指微顿,她这么说不过是为了以退为进,本以为皇上对她有了些许上心,甚至还亲自过来看望。 结果没想到,他拒绝了,还拒绝的如此干脆。 看来,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不过尔尔。 白梧桐阖眼,再次睁开,里面只有爱慕之色,“皇上,您快走吧,臣妾今日还要去太后娘娘宫里学习佛法呢。” “去吧。”张承宴附在她耳边,声音低沉,“若你变成一个小尼姑也不错,朕还从来没有尝过这样的滋味。” 白梧桐轻柔的将他推开,“皇上,臣妾送您。” 翌日。 戏班子进了后宫。 不少妃子都想去看热闹。 太后那边定了在后宫看戏的日子,所有的嫔妃都可以参加。 白梧桐带着自己抄写的佛经,来到永寿宫。 不曾想,靳薇歌居然也在。 她这次过来,是为了商讨太后生辰之事。 该定的已经定下了,不过也要看太后的意思。 白梧桐一一行礼,双手奉上,“太后娘娘,这是臣妾亲手撰抄的金刚般若菠萝蜜经。” 太后接过,细细端详,“不错,写的很好,没想到你的字也不错。” 当然不错,她乃是妖身,不管学什么都快。 没进宫之前,她为了更像一个人类,专门模仿了一位书法大家的字体。 一旁的靳薇歌眉头高挑,满脸不屑,“女子无才便是德,白美人,你是来伺候皇上的,可不是来卖弄的。身为嫔妃,应当多读读女则和女训才是。” 白梧桐垂着头,“荣妃娘娘教训的是。” 太后本来就有些瞧不上靳薇歌,连皇嗣都保不住。若不是看她是唯一有孕的,敢如此嚣张跋扈,早就收拾了,如何能让她蹦跶到现在。 太后将经文放在一旁,“若是照荣妃这么说,哀家岂不是也卖弄了?” “太后娘娘,您是您,那白美人如何能和您相提并论。”靳薇歌立刻变了脸,“臣妾想着您爱听戏曲,不如等下个月让天南海北的戏班子都来给太后娘娘您贺寿。臣妾兄长前些日子来了信,特意说那南边有一个戏班子,唱得极好。” 太后来了兴趣,“哦?这南边唱的是什么?” “这……”靳薇歌张了张嘴,脑中空空。 她哪里知道南边唱的是什么曲儿,这死老太婆,问这么多干什么,让人来了不就知道了! 白梧桐小心抬眼,“太后娘娘,南边的戏班子有很多种,像是黄梅戏、采茶戏,鹦歌戏,还有淮剧琴书等等,种类繁多,主要还是看来自于南边的哪座城。” 太后赞赏的看着她,“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过还是要学点才行,以免贻笑大方。” 靳薇歌脸都气黑了,死死瞪着白梧桐。 好啊,这贱人居然都卖弄到自己面前来了! 太后本就对她感官不好,白梧桐这么一搅和,恐怕更不好了。 若不是还在永寿宫,她早便一个巴掌招呼上去了! 白梧桐看出她对自己已然不满,起身告退,“太后娘娘,荣妃娘娘,臣妾先行告退。” 太后挥手,“去吧。” 靳薇歌这才收回不善的目光,正欲开口,太后已经不耐烦的闭上了眼睛,“你也出去吧,连要找的戏班子唱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再回去好好准备吧,哀家的寿宴也是这宫里的大事,可不能出一点差池。” 靳薇歌憋屈的行礼,“是,臣妾知道了,这便回去好好了解。” 一出永寿宫,她气得加快脚步,“嘉月,快走,追上那个贱人!居然敢在太后面前给本宫上眼药,不要脸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美人,还敢骑在她头上,当真是不知所谓! 嘉月同仇敌忾,脚下走得飞快。 很快便瞧见了前面弱柳扶风的身影。 “白美人,站住!”嘉月小跑上前,拦住白梧桐。 靳薇歌紧随其后,“白美人,还不跪下!不过因为福宝那个畜生,才得了进宫的机会,在太后面前露了脸,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白梧桐干脆利落的跪下,“荣妃娘娘恕罪。” 靳薇歌最看不上她这副模样,在她眼里,这后宫的任何嫔妃都是勾引皇上的下贱坯子!“瞧瞧你病弱的样子,以为在太后面前得了脸,就能侍奉皇上了?做梦!你这辈子都别想有龙嗣!” 白梧桐微微抬眼,似笑非笑,“那臣妾恭祝荣妃娘娘可以早生贵子。” “你——”这本是好听的话,可在靳薇歌听来却是嘲讽,她气得一个耳光招呼过去,“好啊,你一个美人还敢如此放肆!” 白梧桐硬生生受下了,脸上火辣辣的疼。 没关系,现在她打的每一下,自己早晚都会还回去。 更何况,那个人已经来了。 今日虽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可却是戏班子第一天进宫的日子。 太后听过之后,皇上必然会来询问是否喜欢,做足一个好儿子的身份。 现在,皇上就在不远处。 白梧桐的眼泪说来就来,“荣妃娘娘,臣妾并不是有意的。” “装模作样,本宫瞧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让太后讨厌本宫,嘉月,掌嘴!” “是!”嘉月走上前,冷哼一声,高高抬起胳膊。 她做惯了活,手上力气极大,这一巴掌下去,绝对让白梧桐的脸好几日都消不下去! “住手,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第27章 她倒是有心了 嘉月的手定格在半空,瞧见来人,慌忙行礼,“奴婢见过皇上。” 张承宴走上前,目光落在白梧桐红肿的半张脸上。 靳薇歌上前两步,语气矫揉造作,解释道,“臣妾正在教训这个不长眼的美人呢,竟然敢在太后面前给臣妾上眼药,心思歹毒,必须要好好惩戒!” 张承宴收回目光,“教训过了就回去吧,你刚刚解除禁足,还是不要太跋扈的好。” 白美人如此柔弱,如何敢给她上眼药。 前头杀了高美人,后面又苛责白美人。 这后宫的风气,都快让靳薇歌搅浑了。 若非是靳峙刚刚立了功,张承宴怎么也要口头教训一番。 “是,臣妾昨日收到兄长来信,心中极为高兴,特意做了皇上喜爱的糕点,您来吗?” 她既然提到了靳峙,那张承宴还真要给她这个面子,“好。” 靳薇歌顿时喜笑颜开,再不管地上跪着的白梧桐,“皇上,您能来,臣妾心中欢喜极了。” 两人越过她,直直走向摇光殿。 浓郁的香气中,一丝血腥气若隐若现。身为狸奴,她对血腥气最为敏感。 这是……葵水? 靳薇歌来了葵水! 白梧桐心一动,有了主意。 王德才珊珊赶来,“哎呦,娘娘快起来吧,别跪了。皇上特意让奴才去找女医,给您治脸。” “不必了,也不严重,就不劳烦女医了,否则荣妃娘娘知道了,说不定还会心气不顺。”白梧桐十分温柔的冲他笑笑。 王德才只得应下,这还真是荣妃能做出来的事。 指不定白梧桐看了女医,明日她又找借口打一巴掌。 “那娘娘快回去吧。” 白梧桐起身,“王公公,真是谢谢你了。” “娘娘不必客气,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奴才先去找皇上了。” 转眼间,周围空空荡荡,一片寂静。 白梧桐摸了摸脸,快步回了雪琼苑。 莲心瞧见她脸上的红肿,吓了一跳,“娘娘,这又是怎么了?谁打您了?” “荣妃打的,没事,她看我不顺眼罢了。”白梧桐挽起袖子,“去拿些东西过来,我要做松子百合酥。” “这是皇上最爱吃的了。”莲心猜到是给皇上的,赶紧去准备。 白梧桐从床下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都是一个个瓷瓶。 每一个里面放置的都是药粉,但药效不同。 她拿出一个,放在一旁,将剩余的重新放回去。 莲心拿着东西回来,“娘娘,要奴婢帮您做吗?” “不了,自己做才最有心意,你去帮忙生个火。” 雪琼苑有一个小厨房,是修建之初便有的,刚好可以用。 白梧桐用心做着每一个松子百合酥。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浓烈的香气。 莲心吸了吸鼻子,“娘娘,好香啊,皇上肯定会喜欢的。” “但愿吧。”白梧桐将松子百合酥放在一旁先晾着,这样在食盒中便不会因为热气使得表皮变软。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白梧桐拎着食盒,叫来小宁子,“你去找王公公,说我在上次那条路上等他。” 小宁子点头应下,“是。” 他脚步飞快的离开。 那条路上的茉莉花仍旧开的十分旺盛,晚霞将其映成红色,极为美丽。 王德才来到小路上,“娘娘,您找奴才什么事?” 若非看皇上对白美人上了心,一般人可甭想叫动他。 白梧桐率先拿出金叶子,“王公公,今日多亏皇上及时出现,才让我免于荣妃娘娘的责罚,再加上前日我说错了话,就想着做了点皇上最爱吃的松子百合酥。” 她将食盒递过去,“还请王公公美言几句,让皇上尝一口也好。” 王德才接下,“得嘞,奴才会送去给皇上的,如今夜深露重,还请娘娘早点回去,别受了寒。” 白梧桐笑着应下,目送他离开。 谨身殿中。 张承宴已换好常服,准备再看会奏折就休息了。 有了靳峙定南疆,他也算是安心些许。 只是这大融国不能只有一个可用的将才,必须还要培养出新人。 否则日后靳峙名声太显,他这个皇帝可就要睡不好了。 王德才走上前,“皇上,您瞧,这是白美人送来的,是皇上您最爱吃的松子百合酥。” “哦?你刚才就是去取这东西了?” 王德才应是,将白梧桐的话复述了一遍。 “她倒是有心了。” 松子百合酥各个小巧精致,随着食盒打开,香气弥漫开来。 张承宴尝了一口,味道很不错,带着一股御膳房没有的香味。 他本就有些饿了,不知不觉间吃了好几个。 王德才见状,笑容更甚,“皇上,奴才为您准备漱口水。” “去吧。”张承宴擦了手,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很快,他睁开眼睛。 也不知是不是刚才想到白梧桐的原因,他竟是觉得身体隐隐发热。 想来他也很久不曾翻牌子了,恐怕是憋出火气了。 他想到白日的靳薇歌,又想到靳峙的功劳,站起身来,“王德才,陪朕去摇光殿,今日翻荣妃的牌子!” 其余妃子只能被抬过来,而荣妃却可以等候皇帝上门。 盛宠便是如此。 借着月光,张承宴一路来到摇光殿,里面还亮着烛火。 王德才立刻上前叫门。 殿外的灯笼接连亮起。 靳薇歌得知消息,立刻起身,“这……这也太不巧了!” 自从孩子没了后,她的葵水一直不准时。 本应月中才来的,今日却提前来了。 但是她又不甘心让皇上回去,只能赶紧出门迎接,“皇上,您来了!” 张承宴点头,拉过她的手,“走吧。” 若是以往,靳薇歌必定高兴极了,害羞带怯的跟着进房,今日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到了床榻边。 她小心伺候皇上脱衣,“皇上,您今日怎么突然有兴致了?” 张承宴搂过她的腰,“朕想你了。” 他扯下最后一件衣服,将靳薇歌推到床上,“早点给朕怀上龙嗣。” 靳薇歌急忙按住他的手,“皇上,等等!” “怎么了?”张承宴不想等下去,今日他的火气格外浓烈。 “臣妾……臣妾来葵水了,身体不洁。” 张承宴神色一冷,将人推开。 靳薇歌搂住他的胳膊,“臣妾不想让皇上去找别人,臣妾心里疼。皇上,臣妾用别的法子帮您成吗?” 她的手指按上小嘴,媚眼如丝。 张承宴合上衣襟,“你既然不洁,朕身为龙子,岂能在这里和你胡闹!” “皇上,别走!” 张承宴本就憋得难受,见靳薇歌还不放手,彻底没了耐心,将人甩开,大步走出摇光殿。 外面候着的王德才急忙跟上。 张承宴扯开衣领,烦躁的走在路上。 不知不觉,竟是走到了雪琼苑。 门口处,一道倩影正在采摘鲜花,姿态妖娆。 张承宴眸色一暗,快步上前,一把抱住那美人,淡淡的香气涌进鼻腔,更让他无法忍耐,干脆将白梧桐横抱而起,快步走进雪琼苑。 白梧桐靠在他的怀里,这一日,终于要来了。 第28章 要不要休息一会? 烛光摇曳。 美人愈美。 张承宴握住那杨柳细腰。 如此的纤薄,令人爱不释手。 白梧桐眼尾泛红,乌黑的长发衬得她肤色胜雪,“皇上……” “乖。”张承宴的手落下,“让朕宠你。” “唔……”白梧桐杏眼蒙上水光,“皇上!” 张承宴紧紧搂住她,“不怕。” …… “王德才,叫人送水来。” 王德才低头应是,立刻让婵儿去打水。 他抬头瞧了眼天色,竟是已经过去了大半夜,足足叫了三次水,皇上还没停。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皇上第一次如此不加节制,之前可是只要一次水就结束了。 便是最受宠的荣妃,最多也不过叫两次水。 很快,婵儿端来水进了房间。 床榻之上。 白梧桐哭得已经没了力气。 浑身上下一片青紫,嘴唇更是红肿不堪。 张承宴身心舒畅,瞧着她这副模样,又有些蠢蠢欲动。 他还是王爷时便早早了解男女之事,后来娶了王妃,侧妃,良娣等等。 现在他成了皇帝,身边妃子众多。 按照常理来说,他也算是阅女无数,可这却是他第一次如此爽快,更是从前没有过的滋味。 这么想来,他之前的那些年,倒好似白活了。 难怪他父皇当年沉溺于美色,如今倒是能理解了。 婵儿不敢多看,小心翼翼帮白梧桐擦拭。 白梧桐睫毛轻颤,翻过身时露出那极为漂亮的蝴蝶骨。 张承宴动作一顿,“出去。” 婵儿吓得一激灵,帕子都掉进了盆中。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赶忙出了门。 张承宴脱下刚刚穿上的长袍。 白梧桐吓得连连后退,躲在床榻最深处,“皇上,不要了!” “朕就喜欢听你哭。”其他的妃子可没有这么脆弱,更不会哭得如此可怜,满足他的男人心。 张承宴伸出手,“过来。” 白梧桐就算再不情愿,也只得爬过去,抬起楚楚可怜的小脸,“皇上,臣妾真的不行了。” 张承宴一把按住她,“继续求饶,朕喜欢听。” 一夜悄然流逝。 天边亮起鱼肚白。 张承宴终于彻底停下。 看着白梧桐那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他十分贴心的没有让其起身服侍,“白美人,你表现很好,朕很喜欢,明日就给你升位份。” 那柔软的身段,纤细的身体,其他妃子完全不可比拟。 他还从来不知,原来图上那些姿势都能用上,他以为那不过是古人夸张罢了。 毕竟这后宫的妃子各个肥胖,别说柔软,就连翻个身都困难。 白梧桐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可听到这话,却费力爬起身,跪在张承宴脚边,“皇上,求您不要给臣妾升位份!” 张承宴停下动作,“哦?为何?” “臣妾希望皇上不要说出昨晚的事,否则、否则太后娘娘和荣妃娘娘都不会放过臣妾的。臣妾如今根本无法自保,不想变成下一个高美人。” 按理来说,任何妃嫔侍寝过后便可晋升一个位份。 但是皇帝至今没有皇嗣,这个规矩便暂时搁置,谁若是能怀上龙嗣,直接越级晋升,若是几年肚子都没有动静,那就一直当个美人,省得上去之后还要享受更高的待遇。 太后向来吝啬,可不想将钱花在这些无用的女人身上。 白梧桐低声抽泣,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张承宴脑中浮现出高美人死时的惨状。 她死就死了,白美人却如此可口,若是也落得一个下场,着实是有些可惜了。 “好,朕说过会宠你,便听你的。” “多谢皇上。”白梧桐撑着起身,服侍他穿衣,“皇上,如今天都要大亮了,您一夜没睡,可要多休息。” 张承宴走出雪琼苑,“王德才,回头送点药过来,对了,昨夜之事不要记在敬事房,你自己记着日子就是了。” “是。” 张承宴一夜未眠,可却精神抖擞。 王德才瞧着皇上的状态,忍不住回头看向雪琼苑。 恐怕日后这白美人要受宠了。 谁能想到,皇上居然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子。 白梧桐披着薄纱,站在窗前,目送二人离去。 婵儿走上前,低声道,“娘娘,您一夜没睡,要不要休息一会?” “嗯。”白梧桐重新回到床榻上,“对了,昨夜我给莲心下了药,所以她才睡得那么死,你告诉小宁子,今日之事不可告诉她,知道了吗?” 那荀明知虽然只是一个翰林学士,却是野心勃勃,一门心思想要往上爬。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如今已然承宠,指不定会弄出什么事情来。 她可不想让外人打扰了自己的复仇计划。 如今,才算是复仇的第一步! 婵儿连连应下,退出房间。 白梧桐闭上眼,手摸上小腹,这里马上就会孕育一个小生命,大融国的龙嗣! 第29章 没有,你很好 一整天的时间,张承宴都不觉得累。 放下奏折,他想起昨晚的事情,细细琢磨一会,面色渐冷。 他向来不爱纵欲,昨晚要了白美人那么多次也就算了,姑且可以认为是她格外不同。 可自己当时的状态很不对劲,怎么会急切到心烦意乱的程度,甚至会直接去摇光殿。 “王德才,昨日的松子百合酥还有吗?” “有的,奴才放到一旁了,这已经是隔夜的了,皇上还是别吃了,免得对龙体有损。” “拿去给纪太医,让他看看里面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 王德才浑身一震,思绪急转,立刻了然,“是,奴才这就去。” 他提着东西,来到太医院。 为了不声张,他让人叫出纪太医,这才递上食盒,“纪太医,皇上说让您瞧瞧这里头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尤其是能让人对那方面欲罢不能的。” 纪太医年约二十五六,模样清俊,气质沉稳。 他接过食盒,声音干净,“王公公辛苦了,臣这边有了结果,会去向皇上亲自汇报,定不会让第二个人知晓。” 待到晚霞漫天时,纪太医来到养心殿。 “皇上,微臣仔细查看了这松子百合酥,里面除了比御膳房多出一味香料外,并没有其他东西。” 张承宴放下奏折,“那这味香料可有问题?” “没有问题,那是一种民间常用的香料,可以增香提色,但也仅此而已。微臣在京城的酒楼中,便吃过有这味香料的糕点。” 张承宴点头,“那你来给朕看看,朕的身体是否有问题。朕昨日十分焦躁,往日从未出现过。” “是。”纪太医低着头快步上前诊脉。 良久,他松开手,“皇上龙体康健,不过的确有点上火的迹象,皇上近日可是食用了一些大补之物?” “并未。”这些日子,张承宴没有喝过任何补汤。 “可否将皇上这些日子所吃的膳食告诉微臣。” 王德才递上折子,“这里头记得是最近七日,皇上所吃过的膳食,若是还要之前的,奴才再去拿。” 纪太医打开,上面记录的极为详细,连张承宴哪道菜吃了几口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道菜上,“皇上,这道菜是入秋之后的特色佳肴,单独食用无碍,但是若和羊肉一同食用,会导致内火旺盛。皇上接连两日吃了这道菜,恐怕这就是缘由。” “虽然内火旺盛不会与寿命有碍,不过却会导致心情烦躁,食不知味且夜不能寐,亦或者是失眠多梦,长此以往,对皇上的龙体有极大的损伤。皇上,此事看着小,可身体向来奇特,有时可能就是一点火,便会引起更大的病症。” 张承宴的心落下,这御膳房的东西,可不是一个美人能插手的。 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纯白无瑕的可人,若是玷污了,令人惋惜。 “王德才,叫御膳房的人过来,他们应当知道这两样会有问题,还端上来给朕,当真是活腻歪了!” 即便不要命,也要严惩! 没过一会,御膳房的太监就到了。 得知缘由,他吓得跪在地上,砰砰磕头,“皇上,这、这都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哦?太后让你做你就做,你是觉得太后比朕更重要是吗?” 太监几乎要瘫软在地,“皇上,奴才不敢这么想,太后娘娘威胁奴才,奴才也是没办法啊!” 张承宴神色冰冷,“拖下去,斩了!” “不要啊!皇上,奴才可是在王府就跟着您了,奴才不敢了!皇上,饶命啊!” 即便是跟随多年,张承宴仍旧毫不客气,说杀就杀。 王德才吓得缩在一旁,伴君如伴虎,果然不假。 “朕才是这大融国的天子,谁若是还如此行事,一个下场!” “是!” 御膳房大太监被处死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在宫中传开。 太后得知,气得摔了茶盏,“皇帝这是在和哀家置气呢!不过只是多点火气罢了,何至于将人杀了!” 她叫来嬷嬷,“去,叫皇帝过来,哀家倒是要问问,他这是对哀家不满吗?” “母后不必叫,儿臣来了。”张承宴踏入永寿宫。 他坐在太后身旁,亲自斟满一杯热茶,难得一口气多说了几句话,“母后,儿臣知道,你都是为了儿臣好,也是为了皇嗣。可母后有没有想过,这火气积累得多了,可不是好事,纪太医亲口言明,这火气很可能引起其他的病症,母后难道不担心儿臣的身体吗?” 太后讪讪,若是张承宴一来便态度不好,她还有理由训斥。 可如今,她竟是一句话也无法反驳。 “母后,日后这样的事情就不要做了,儿臣理解母后的心。”想到戏班子,张承宴似笑非笑,“儿臣今日便去后宫。” 太后终于露出笑容,“那皇帝便去宠幸温美人吧。” “好,儿臣听母后的。” 二人母慈子孝一番。 张承宴这才起身离开。 天香苑。 得知今晚翻的是温楚云的牌子,翠微等人立刻忙活起来。 “娘娘,水已经放好了,奴才伺候您沐浴。” 温楚云点头,进了浴桶。 翠微满脸笑容,“如今太后特别看好娘娘,娘娘侍寝的多了,定然能怀上龙嗣的。” “但愿如此。”温楚云心中欣喜,她这一次进宫,可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整个家族,“去拿香粉来,今晚一定要替我好好打扮一番。” 天色彻底黑下后,她被抬去了谨身殿。 今日她特意化了淡妆,脂粉显得愈发娇嫩。 到底是年轻,即便丰腴些,也是好看的。 张承宴坐在床榻边,掀开锦被。 温楚云红了脸,虽不是第一次侍寝,可她每次见到皇上,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锦被之下,不着片缕。 张承宴刚一触碰,便感觉滑腻腻的。 昨夜他才刚刚宠幸过白美人,食髓知味,本想着今日宠幸温美人,再释放一下火气。 可看到那白花花的肉,兴趣减了大半。 他上了龙床,抱住温楚云。 “皇上。”温楚云知道自己声音好听,“臣妾服侍您。” 她起身,哪怕刻意小心,还是重量不减。 张承宴搂住她的腰,正要进行下一步,感受到她粗壮的腰身和肥肉后,彻底没了兴趣,“算了,朕今日有些累了。” 温楚云怔住,“皇上?” 张承宴没再说话,直接转过身,背对着她。 这温楚云长得的确不错,和荣妃有几分相似之处。 可他昨日才宠幸了白美人,和那纤细的身段相比,眼前的实在让他提不起兴趣,“朕有些累,睡吧。” 烛火熄灭。 温楚云呆呆的看着头顶。 张承宴就躺在一旁,可却再没有碰她一下。 泪水止不住的落下,温楚云却不敢出声。 这一晚,她彻夜不眠。 反倒是张承宴睡得极好。 晨光微熹,温楚云已经穿上衣裳,服侍他上朝,小心翼翼问道,“皇上,臣妾可是哪里做的不好?” “没有,你很好。”张承宴不欲多说。 他抬起手,摸了摸温楚云的脸,“朕只是累了,并非你做的不好。” 他放下手,摩挲了下手指。 手感不如白美人细嫩,细看皮肤也有些粗糙。 随着张承宴去上朝,温楚云也只得回去。 刚进天香苑,许瑶就迎了上来,“恭喜温姐姐,这除了荣妃娘娘,皇后娘娘,很少有人能在皇上那里留宿整夜呢!” 温楚云勉强挤出一丝笑,她的确留了一夜,可皇上什么都没做。 在外人看来,她恐怕是得了皇帝宠爱,说不定荣妃等人还会将她视为眼中钉。 可实际上她什么都没得到,又不敢说。 这滋味,当真是比黄连还苦呐! 第30章 奴婢瞧见白美人了! 莲心快步回到雪琼苑,气呼呼的放下篮子,“娘娘,昨夜是温美人去侍寝的,还在皇上那里留宿了呢!娘娘,您昨日不是送去松子百合酥了吗?怎么皇上还不宠幸您呀?” 她已经快要等不及了。 在这后宫,若是不得宠,那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这里的人惯会捧高踩低,不得宠的妃子每日吃的只能是别人剩下的,还是冷的。 她刚才领回来的,就是别人不要的。 白梧桐毫不在意,继续绣着手里的香囊,“我们这里有小厨房,自己吃就是了。” 莲心一跺脚,恨铁不成钢,“娘娘,您怎么这么没有上进心!咱们来时拿的银子可都快花没了,到时候可怎么办,难道还要回去找老爷要吗?” 白梧桐面色一冷,抬起手,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管好你的嘴,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你若是觉得我没有上进心,那你就去别的宫里,伺候别的主子!” 莲心捂着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奴婢错了。” “唉,你呀,就是管不好自己这张嘴,这里虽是雪琼苑,可谁又能保证不会隔墙有耳,若是我们的野心被其他人知道了,你觉得结果会如何?” 白梧桐捧起她的脸,用冰凉的手轻抚,“莲心,你是我在这里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你放心,皇上一定会宠幸我的。好了,你回去吧,今儿个好好休息,不用你伺候了。” 莲心虽然心中不满,可是听了白梧桐的话,感觉好受许多,说起来,的确是自己造次了,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只是个奴婢,怎能随便训斥主子。 “是,多谢娘娘教诲。” 白梧桐垂下头,继续刺绣。 上面的狸奴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能跳出来一般。 “上一个绣的是阿娘,这次是阿爹……” “娘娘。”小宁子小步走近,“奴才今儿个去找师爷,他说皇上心情不好,若是娘娘再做点松子百合酥最好。” “好,那我就再做一些。”白梧桐可不会放过在皇上面前刷脸的机会,立刻放下手里的香囊,起身去做糕点。 一个时辰后。 小宁子在前面带路,领着她七拐八拐,来到养心殿后面的小路。 王德才瞧见人来了,心落到了肚子里。 这白美人若是再不来,皇上的火气可就压不住了。 “娘娘来了,皇上火气旺,就等着吃您这口松子百合酥了。” 白梧桐小脸绯红,明白这话中的深意,第一次踏进养心殿。 殿内纵深极广,雕刻精细,刚一踏入,便会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天子威压。 张承宴坐在榻上,见她来了,勾起嘴角,“过来。” “皇上,您要吃的松子百合酥,臣妾带来了,时间急,不知道有没有昨天做的好吃。” 张承宴可不想吃什么糕点,他只想吃眼前的人! 虽然吃了纪太医开的药,可不知为何,他还是觉得心中火气翻腾。 昨日若是宠幸了温楚云,或许能泄泄火。 可他却对那种肥腻的手感,再无任何兴趣。 张承宴一把搂过白梧桐,“朕还是更喜欢你的腰。” 他压低声音,“朕给你个好东西。” 白梧桐摸到一个册子,懵懵懂懂的打开来,当看到上面的内容后,瞬间羞红了脸,“皇上!” “朕想试试这第三页的第一个……” 殿内响起阵阵抽泣声。 荒唐过后。 白梧桐躺在张承宴的怀中,身上覆着一层薄汗,“皇上,臣妾要回去了。” “好,回去吧。”张承宴也是第一次青天白日下,在养心殿这种地方胡来。 但不得不说,这滋味截然不同。 白日能看到的东西更多,更美。 而这养心殿也算是个庄重严肃的地儿,恐怕就是他那个沉溺美色的父皇,都未曾在这里感受过女人的滋味。 白梧桐起身穿衣,张承宴按住她的手,“慢慢来。” 又是半个时辰。 她终于走出养心殿。 王德才送她走出一段,“娘娘慢走。” “多谢王公公。” 白梧桐前脚刚离开,后脚一个嬷嬷现出身形,正是太后身边得力的巧嬷嬷。 “这白美人怎么是从养心殿出来的?”她也是个过来人,瞧着那白梧桐的模样,好似刚刚被人滋润过。 巧嬷嬷脸色难看,也不管接下来的事,赶紧小跑回去,“太后娘娘,奴婢瞧见白美人了!” 福宝立刻从太后怀中坐直身子。 “瞧见她能怎么样。”太后不以为意,继续抚摸着福宝的绒毛,“福宝,你又怀了,怎么就不能给这后宫带来点福气。若是你能让宫里的嫔妃怀孕,哀家专门让人给你盖座庙,等你死了也日日供奉香火。” 巧嬷嬷压低声音,“太后娘娘,那白美人可是从养心殿出来的!而且瞧着那样子,好像是和皇上发生了点什么!” 太后猛地抬头,“千真万确?” “奴婢可不敢撒谎呀!” “这白美人还真是贼心不死,前头刚在哀家面前发誓,后头就去勾引皇上!”太后站起身,“走,去养心殿,哀家倒要瞧瞧,里头现在是个什么样!” 若是皇帝真敢白日宣淫,那这白美人断然不能留! 第31章 妹妹喜欢就好 轿辇一路来到养心殿。 太后挡住要通报的王德才,直接走了进去。 殿内一切如常。 龙涎香气极浓,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气味。 “母后,您怎么来了?”张承宴起身迎接,“王德才,怎么不通报?” 王德才一脸苦笑,在两尊大佛面前根本不敢解释,这苦就自己受着吧! “皇帝,哀家有事要问你,那白美人为何会从你这养心殿出去?” 张承宴面不改色,淡淡一笑,“母后,是朕让白美人来的。” 太后猛地起身,“什么!你……你身为皇帝,怎能白日宣淫!若是让文武百官知道了,该当如何!” “母后,在你眼里,儿臣便是这样的人?”张承宴笑容消失,手里的茶盏重重落下,“儿臣叫白美人过来,不过是想吃她做的松子百合酥而已。” 太后悻悻坐下,她刚才实在有些过激,没办法,她一心为了龙嗣,绝对不能出一点差池。 否则她一个太后,怎么会想办法防着一个小小的美人,不让其靠近皇帝。 “哀家没有这么想,只是……” “只是母后不相信儿臣,觉得儿臣是那种白日宣淫的人!”张承宴替她回答,眉宇间染上些许不满。 太后细细一想,张承宴的确不是这样的人,他励精图治,便是去后宫,也是一直恪守规矩,今日倒是自己做错了。 她只得转移话题,“皇帝若是想吃那百合酥,让御膳房做就是了,白美人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她做的的确和御膳房不同,不然儿臣也不会特意让她送来了。” 张承宴话锋一转,“那戏班子如何?母后可还喜欢?” 太后笑得眯起眼睛,“的确不错,尤其是那名角,比起宫里的也不差多少了。” “母后喜欢就好,儿臣还有奏折要批,就不留母后了。” 太后起身,“皇帝励精图治,也要多加休息,哀家回头让白美人将方子写下来,送到御膳房去,省得她来打扰你。” 说完,她走出养心殿,“王德才,皇帝是如何吃到白美人做的百合酥的?” 王德才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对话,眼珠子一转,“太后娘娘,这都是奴才的错,有个小太监告诉奴才,说白美人做的百合酥味道很好,奴才见皇上胃口不好,便自作主张,让人去取了些来,日后奴才定然不敢了。” 太后狠狠瞪他一眼,“若是你再敢自作主张,哀家定然要惩罚你!” “是,奴才不敢了。” “哼,走吧。” 见两人走远,王德才长出一口气。听见张承宴叫自己,又赶忙进去,服侍下一尊大佛,“皇上,奴才来了!” “回头告诉戏班子,抓紧点时间,朕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 “是,奴才晚上去知会一声,让那人抓紧些。” 张承宴挥挥手,“你也下去吧,朕想静一静。” —— “白梧桐从养心殿出来的?”天香苑中,温楚云死死捏着帕子,“连我都没有踏入过养心殿,她一个不曾侍寝的倒是去了。” 她想到昨晚的事情,心中升腾起一股火气。 在外人看来,她是陪着皇上过了夜,得了恩宠。 这不,她才刚回来没多久,荣贵妃那边就送来了所谓的赏赐。 她为了以防万一,让翠微仔细检查。 翠微熟知一些药理,很快就查出其中一样东西上有红花。 看来,这荣贵妃恐怕是盯上她了。 还有其他妃子也陆续送了东西过来,嘴上说着感谢,可心里头恐怕都要嫉妒疯了。 自己这边如此不顺,成了众矢之的,白梧桐那边却是轻而易举就进了养心殿,恐怕就算荣贵妃等人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们早已被这世俗蒙蔽了眼,殊不知,有时候不同的东西才是最吸引人的! “翠微,将白美人去养心殿的事情散播出去,最好让宫里的妃子都知道。拿上荣贵妃赏赐的那匹浸了红花的布料,和我一起去雪琼苑!” 一路上,温楚云强压着火气,才让自己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白梧桐搬来好些日子了,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雪琼苑。 光是这门头,瞧着可就比她的天香苑好多了。 自己承宠,没升位份,也没有搬宫殿。 白梧桐什么都没做,却运气这么好。 温楚云挤出笑容,踏进大门,“梧桐妹妹,我来看你了。” 白梧桐早就得了消息,出来迎接,“温姐姐昨日侍寝整夜,怎么不好好休息?” “突然想你了,便来看看你。” 温楚云示意丫鬟送上布匹。 白梧桐亲自接过,抱在怀里,细细抚摸,“这布料可真不错,好羡慕温姐姐,能得这么多好东西,我在这宫里就像是个透明人。不过皇上倒是喜欢吃我做的松子百合酥。温姐姐,我将方子给你,你做给皇上吃吧,这样他定然会更加宠你。” 说完,她便让莲心送上方子,不经意间露出腰上的粉色香囊。 温楚云笑着接过,“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的,温姐姐是这宫里唯一待我好的人,不像别人,一个个都把我当成空气,毫不理睬。便是皇上,也从不曾多看我一眼。”白梧桐自嘲一笑,“我这辈子是别想得宠了,只希望日后温姐姐得宠,能护着我些。” 见她说的情真意切,温楚云稍微放心一些。 这么瞧着,白梧桐好似没什么心机,不过也是,在道观中长大,不曾体会过深宅大院,勾心斗角的人,又怎么会有心机。 尤其是白梧桐到现在还抱着那布匹呢,可真是毫无戒心。 “梧桐妹妹,你对我这么好,还将方子给我,我肯定也会对你好的。”温楚云又让丫鬟拿出一套成衣,“这套衣服是我专门为梧桐妹妹做的,你换上试试?” 白梧桐这才放下布匹,面露惊喜,“这可是锦华缎?温姐姐,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梧桐妹妹也是我在这宫里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快试试吧。” “那就多谢温姐姐了。”白梧桐拎着衣服,眉开眼笑的进了房间。 片刻之后,她换上衣服出来。 这衣服虽然有些大,不过胜在布料好,让白梧桐这纤薄的身体也多出了几分雍容华贵的意思。 “真是太适合梧桐妹妹了。” “谢谢温姐姐,我真的好喜欢,” 温楚云笑容加深,“梧桐妹妹喜欢就好,瞧着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白梧桐起身相送。 莲心也在一旁,忍不住低声嘀咕,“这温美人是故意来显摆的吧?” “慎言。”白梧桐摸着布料,几乎若不可闻的药香钻进鼻腔。 那布匹浸了红花,这衣服熏了麝香,还真是不想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不过可惜了,她乃妖身,不怕这些东西。 那孩子如今好好的待在她的肚子里,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就能诊断出来了。 而且她能感觉到,这肚子里可不是一个,而是双胎! 白梧桐掐算着时间,十月末应该就有脉象了,到时候她必须要借此机会,让荣妃付出代价! 第32章 都起来吧 永寿宫。 白梧桐坐在太后下首,静静撰抄佛经。 她已经连续来了几天,不仅是太后的意思,也是她自己的意思。 自从太后那日从养心殿出来后,便看她左右不顺眼,日日让她来抄写佛经。 白梧桐乐得如此,正好借此机会,还能好好安胎。 在这太后宫里,可不会有人害她。 虽然她是妖身,不过还是要小心一点为好,谁知道人类有多少害人的法子。 太后时不时看一眼白梧桐,见她还算识趣,脸色稍微好看一些,“那松子百合酥的方子可给御膳房了?” 白梧桐行礼答话,“回太后娘娘,已经给了,不仅如此,臣妾还给了温姐姐一份,臣妾想着让她多做些给皇上。” “嗯,做得不错。”太后摸着福宝,“在宫里你们都是姐妹,就该和和气气,不要在暗地里搞一些腌臜手段。” “太后娘娘放心,臣妾不会的。”白梧桐垂头,继续抄写佛经。 太后也不再为难,静静享受着嬷嬷的按摩。 临近午时,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荣妃娘娘来了!” 太后这才睁开眼,“她这个时候又来做什么?” 嬷嬷应和道,“想来应该是给您看曲谱名目的。” 不过片刻,靳薇歌便踏进了殿门,再次瞧见白梧桐,她笑容一僵,不过很快恢复如常,“太后娘娘,臣妾今日特意来给您送册子的,上面都是南边的戏曲,您瞧瞧喜欢哪个,就给哪个送进来。” 太后面无表情的接过,“你这光写曲名,却不写唱的什么,哀家怎么知道哪个好听?” 她招招手,“白美人,你来瞧瞧。” 靳薇歌猛地看过去,白梧桐苦涩一笑,却只能上前,装模作样看上片刻,“太后娘娘,臣妾只知道南方大概有什么戏曲,却不知道具体的名目。” “那你就回去吧,哀家还以为你是个懂的,弄了半天也不过是个半吊子。” 靳薇歌顿时趾高气扬,瞥了一眼白梧桐,再度笑逐颜开,“太后娘娘,臣妾兄长必定会赶在您寿宴之前回来,听说兄长他还特意准备了好东西,只等给您一个惊喜呢。” 虽然这荣妃不怎么样,不过她倒是有一个好哥哥。 靳峙如今算是大融国最好的将领,常年在外带兵打仗。 也就前几个月回来一次,待了不过十天半个月就走了,皇帝为此很是感动。 太后听到这话,也不好再夹枪带棒,“那哀家就等着了,行了,名目哀家也看了,还有什么事情?” 靳薇歌将自己的种种布置说了一遍,“臣妾虽然已经是第二次举办这等宴会,可到底不如您,请您指教。” 白梧桐坐在一旁,没有特意参与,继续抄写佛经。 “还可以,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些细节,免得出现问题,对了,靳峙如今已经二十有几,却还没有婚配,可有看上的?这次他回来,哀家正好做主赐婚。” “这……”靳薇歌垂下眉眼,“太后娘娘,兄长他一心想着效忠皇上,暂时还没有婚配的打算,而且他这常年都在带兵,就是成婚了,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天,就别去祸害那些京城贵女了。” 京城贵女大多嫁进宫里,企图怀上龙嗣一飞冲天。 至于剩下的那些,要么是长相不行,要么便是已经有了婚配。 靳薇歌觉得没有一个能配上靳峙,倒不如先这么单着。 反正一个将军,何时成婚也没人敢说。 “靳峙这么想可就不对了,他若是再不成亲,怎么给你们靳家传宗接代?”太后看向靳薇歌的肚子,“最好让靳峙找个能保住孩子的,免得他回不来,白白耽误好几年。” “是,臣妾会如实转告兄长。”靳薇歌听出太后的指桑骂槐,脸色有些难看,“臣妾没什么事,就先告退了。” 她看向白梧桐,“白美人,你出来一下,本宫有话和你说。” 太后闭眼,没有要管的意思。 白梧桐只得跟出去,“荣妃娘娘,您有何贵干?” 靳薇歌在太后那里受了气,此时全都发泄在她身上,“这次你怎么不在本宫面前卖弄了?” “臣妾只是恰好知道南方的那些戏曲,其余的并不知道。” “别以为你成天来太后这里,就有脸面了,只要不侍寝,你就是这宫里最低级的!你连那宫女都不如,就知道吃白饭。” 白梧桐垂头,遮掩眸中的笑意。 她没侍寝? 恰恰相反,她已经侍寝过了,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否则她可就不会这样说话了。 靳薇歌虽然有点脑子,可常年身居高位,得皇上宠爱,看不起自己这个美人,说话向来不用思虑太多,只要几句话就能激怒她。 这样的人和高静婉一样,最好利用。 若是白梧桐换个身份,和靳薇歌同为妃位,或许对方还会有所收敛。 “白美人,你给本宫听好了,若是以后还敢在本宫面前卖弄,就算皇上来了,本宫也绝对不会饶过你,本宫想要弄死你,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是,臣妾知道了。” 靳薇歌一甩衣袖,“嘉月,走,回摇光殿!” 待两人离开后,白梧桐起身,仿若什么都没发生,重新回到永寿宫。 太后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再过一会,皇上就要来陪她看戏了,可不能再让两人碰上,“行了,你回去吧,哀家要听曲了。” “是。” 宫殿外。 一群已然装扮好的戏子在太监的带领下,前往后面的庭院。 白梧桐恰好走的同一条路。 她的目光落在为首的戏子身上。 对方虽然化了浓重的妆面,不过却能看出其五官精致,身段不如女子那般丰腴,多了几分羸弱滋味。 若非他是男人,恐怕也是一代佳人。 戏子们纷纷行礼,“见过娘娘。” “都起来吧。”白梧桐还是第一次受这么多人行礼,微微扬眉,“太后娘娘今日心情不错,你们好好唱着。” 送别戏子,白梧桐走得极慢,故意拖延时间,还将衣襟扯了扯,这才继续走。 片刻之后,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前面。 她羞涩一笑,上前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衣襟略显宽大,刚好露出里面的丰盈。 宛若群山笼罩迷雾,令人想要一窥真容。 张承宴扶她起来,“又去母后那里念佛了?” “臣妾今日抄写了两卷佛经。” “不错。” 白梧桐不好和他说太多,眼波流转,万分不舍,“皇上快去吧。” 淡淡的香气扑来。 张承宴被这一眼看得,心中再次涌现冲动。 每次见到白美人,他都有些把持不住,“你还真是会勾人,等朕有时间找你。” 第33章 皇上,该翻牌子了 十月七日。 太后令后宫嫔妃前去看戏,皇帝也会去。 御花园中,莺莺燕燕一群,加起来足足二十多人,就连皇后那个病秧子都来了。 白梧桐进去时,根本无人注意。 她随便找个地方一站,便彻底被遮掩住。 这些妃子身宽体胖,又为了见皇上,一个个穿得花枝招展,头顶的簪子步摇一个比一个多。 对比起来,白梧桐一身青色长裙,头上两边各自插了三个玉簪,反倒是最素雅的那一个。 靳薇歌和皇后分别站在太后两侧。 其余的妃子按照地位一一排序。 白梧桐很有自知之明,直接站在了最后一个。 而在她前面的,乃是段春柔。 她在这批进宫的美人中,同样也是不怎么起眼的那一个,不过她侍寝过一次,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妃嫔。 再前面则是许瑶等人,温楚云站在了这些美人之首。 她受宠次数最多,还在谨身殿留宿一次,在外人看来,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晋升位份,成为婕妤或者昭仪。 御花园并不是很大,众多妃子体型又庞大,愈发显得此处逼仄。 段春柔看向白梧桐身上的衣服,“你就是白美人?” “正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白梧桐笑了笑。 段春柔只是点点头,便重新看向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张承宴终于到了,“好了,都坐吧。” “多谢皇上。” 妃子们纷纷入座。 张承宴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的白梧桐,她这般坐着,显得更加娇小了。对比旁人,打扮典雅素净,令人眼前清爽,好似突然吹来的一股微风,带走了炎热和喧闹。 他收回目光,“母后,开始吧。” “好。”太后一声令下,戏班子的人纷纷上台。 咿咿呀呀的唱腔响起——“当日神前一炷香,两家设誓言,他说到老俩不相分,我说黄泉情未了咖。他说中途若负阿娇,天理也难饶,我说信难饶。岂料言犹在耳,他得志便身骄,盟誓都不要咯!” 白梧桐听出这曲子讲述的乃是男女之情,恐怕还是痴心错付。 没成想,太后竟然喜欢听这种类型。 妃子们听的认真,无人说话。 又是一阵敲敲打打,一曲终了。 太后满意点头,“不错不错,赏!” 妃子们纷纷迎合,“哎呦,这名角就是不一样,瞧这嗓子,当真是好听。” “听说真正的名角,那可是绕梁三日,念念不忘。” “我瞧着今天这个也不差了。” 接着又是第二曲。 白梧桐撑着下巴,一边听一边摸向肚子。 让她的乖崽崽也听听吧。 虽说人类可恶,可人类的曲子却好听,也是它们这些精怪不会的。 她从小便听阿娘讲故事,讲的大多数都是妖精与人类相爱,最后却惨遭背叛的戏码。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和人类有了孩子。 旁边传来段春柔的声音,“白妹妹,太后娘娘叫你呢。” 白梧桐回过神来,一抬头,就见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她,大多都是幸灾乐祸。 太后面露不满,“白美人,哀家在叫你!” “太后娘娘赎罪,臣妾听着这曲实在太过悲伤,一不小心便想到了那些伤心事,一时之间沉浸其中。” “福宝闹腾,你来坐哀家旁边抱着福宝。” “是。”白梧桐走上前,路过张承宴时,忍不住看了一眼。 太后边上是皇后和皇上,自然没人会给她让位置。 她坐在一个临时加的椅子上,抱着福宝,挤在第一排和第二排中间。 不过只要一抬头,就能瞧见张承宴的背影。 她抱着福宝,故意让毛绒的大尾巴时不时扫张承宴一下。 接连两次,张承宴也听不进去曲了,真想好好治治后面那个不听话的小东西。 听完戏曲。 太后心满意足,看向旁边的张承宴,“皇帝,你觉得怎么样?你身为皇帝,政务繁忙,不过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听听曲就不错。” “很好。”张承宴只听了前面那一曲,后面的一律没听进去。 福宝恰好叫了一声,他趁机回过头。 白梧桐一脸狡黠,十分灵动的看着他。 这小妮子,明晃晃的勾引自己却不自知。 太后没看出两人的猫腻,接过福宝,“你呀,真是不给哀家省心,行了,都散了吧,哀家也回去歇着了。” 张承宴起身,“朕也走了。” “恭送皇上,太后娘娘。” 白梧桐随着众人行礼,偷偷瞄着张承宴。 两尊大佛走了,妃子们胆子大了不少,纷纷开口。 “皇上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侍寝。” “哼,那你就等着吧,皇上现在喜欢的可是温美人呢。” 温楚云再次成为众矢之的。 白梧桐趁机溜了,她可不想挤在这群莺莺燕燕之中,那香粉重的,几乎要让她作呕。 踏出御花园,空气顿时清新不少。 她一路回到雪琼苑,“莲心,我要沐浴。” 今日皇上被她勾搭的眼神都变了,说不定今日会过来,她可不想身上沾染其他女人的香气。 天色渐晚。 王德才带着敬事房的人过来,“皇上,该翻牌子了。” 张承宴抬起头,“翻温美人吧。” “是。”旁边的太监立刻记下,前去通知。 张承宴叫住他,“等等,朕亲自过去,不必将人抬过来了。” 小太监心中一惊,这温美人还真是受宠!不过他面上却不显,赶忙跑了。 “王德才,拿上药。” 王德才小心翼翼奉上热茶,“皇上,您说的是黄粱一梦吗?” “待到温美人服药睡下,你替朕遮掩,朕要去雪琼苑!” 第34章 你是水做的不成? 天香苑中张灯结彩。 翠微等宫人脸上喜气洋洋,好似过年了一般。 温楚云洗漱更衣,对照铜镜擦拭香粉,“翠微,宫里都打扫干净了吗?” “娘娘放心,都打扫干净了。” “那些边边角角也别放过,绝对不能出差池。” 翠微上前挽发,笑得十分灿烂,“娘娘,您就放一万个心吧。娘娘如此受宠,日后必然能怀上龙嗣。” 温楚云动作一顿,想到了那天晚上。 或许皇上这次会过来,就是为了补偿她那日所受的委屈。 按照宫里的规矩,只有妃及以上的位份,才能让皇上去留宿,以下的位份只能等着被抬过去。 温楚云继续扑上胭脂,“在你看来是好事,在我看来却是好坏参半,我倒是希望皇上能来,也希望多和皇上接触,可是如此与众不同,难免会成了别人的眼中钉。恐怕,荣妃就是第一个不情愿的。” 这宫里谁不知道荣妃嫉妒成性,仗着自己当年怀过唯一一个孩子,嚣张跋扈。 上次那浸了红花的布料,可就是她送来的,当真是毫不遮掩。 翠微也明白这个道理,“娘娘,您先不要想那么多,得了皇上宠爱才是最要紧的,大不了奴婢们也都不出去了,等到您怀上龙嗣,到时候皇上和太后也不会允许有人动您的!” 温楚云的手摸上肚子,喃喃自语,“可是什么时候能怀上呢……这宫里这么多人这么多年,除了那荣妃没一个有动静的,我这心里慌啊。” 一个时辰后。 张承宴到了天香苑。 温楚云等人在门前迎接。 许瑶也趁此机会,想要在皇上面前好好露个脸,她虽然已经侍寝过,可也只有一次罢了,“臣妾给皇上请安。” 张承宴只是看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如今他甚至觉得温楚云平凡乏味,更不要说还是一个远远不如温楚云的许美人。 张承宴扶起温楚云,“不必这么多礼,进去吧。” “是,皇上。” 二人进了主殿。 许瑶望眼欲穿,可却始终不见那人回过头来,她忍不住叹息一声,“也就是和温姐姐住在一起,才有了这见皇上的机会,可皇上却不肯回头看我一眼,我样样不如温姐姐,以后可怎么办。” 旁边的贴身宫女小声道,“娘娘,您忘了前朝的郭皇后了吗?她也不美,可却是先皇最为宠爱的妃子,后面若不是先皇去了,恐怕最后的继后之位就是她的了!娘娘,您可不要妄自菲薄,事在人为。” 许瑶重重点头,“既然已经进了这深宫,就只能争一争了,否则岂不是白来了。” 主殿内。 张承宴已经坐在了椅子上。 面前的案桌上摆放着温楚云写的诗词,字迹娟秀,字里行间能看出她的学识和涵养。 他拿起几张,细细看去,“不错。” 温楚云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一方面是声音好听,另外一方面就是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 皇上好不容易来一次,她必须要好好彰显自己,方才能让皇上高看一眼。 “多谢皇上夸赞,臣妾平日里没什么事,便喜欢写一些诗词附庸风雅。”温楚云还想让张承宴多看几个,但张承宴可没那个心思,他现在只想去雪琼苑。 “不必再看了,休息吧。” 王德才应下,端来两杯热茶,“皇上,娘娘,请喝茶。” 温楚云不疑有他,小口喝完。 张承宴命人熄了灯,抱着温楚云躺在床上。 温楚云本想服侍他,刚伸出手,却感觉头脑一阵晕眩。 眼前的皇上逐渐模糊,到最后彻底消失。 张承宴坐起身,盯着温楚云看了半晌。 她从一开始的昏迷状态逐渐清醒,只是这次满脸绯红,身体止不住的晃动,嘴里更是发出令人脸红的声音,“皇上……皇上!” 张承宴不予理会,打开了门。 王德才立刻上前,“皇上,都安排好了,您尽管放心去,保准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他加快脚步,来到雪琼苑。 里面漆黑一片。 张承宴推开主殿的门,隐约可以瞧见床上躺着个人。 他勾起嘴角,悄无声息的靠近。 床上的白梧桐蜷缩着身子,抱着那绣有狸奴的护身符,小眉头紧紧皱着,瞧着睡得不太安稳。 旁边的架子上还放着一碗没有喝完的汤药。 张承宴拿起闻了闻,这个药味很熟悉,好像是安神药,喝了之后便能睡好觉。 难不成白美人有什么心事?竟是还需要靠药物来助眠。 想到这里,他没有去吓白梧桐,而是脱了鞋子,抬手抱住她。 细细密密的吻不停落下。 “唔……”白梧桐被吵醒,缓缓睁开眼睛。 张承宴伸出食指,按住她娇嫩的唇,“别怕,是朕。” 白梧桐惊讶的瞪大眼睛,“皇上,您怎么来了?” “今日你勾引朕,还问朕为什么!” 既然醒了,那就该做正事了。 —— 足足两个时辰后。 一切终于结束 白梧桐靠在他的怀里,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承宴抱着她小巧的身体,爱不释手,只要轻轻环抱,就能完全搂住,轻巧极了,和其余妃子截然不同,“朕今日翻的是温美人的牌子,先走了。” 白梧桐一把抓住他的手,泫然若泣,“皇上,您从温姐姐那里来的?这样可怎么是好,温姐姐对臣妾很好,时常给臣妾送东西,您却抛下她来找臣妾,这让臣妾如何面对她。” 说罢,她哭的更凶了。 不过一会,张承宴便感觉胸口湿了一块。 他捧起白梧桐的脸,“放心,朕自有办法,保证她不会知道。” 张承宴起身穿衣,“睡吧,朕先走了。” 收拾妥当,他大步离开。 白梧桐翻了个身,哪还有之前累到不行的模样,抱起被子舒服的睡了过去。 别的不说,皇上能让她在睡前开心开心。 今晚定然能睡个好觉。 第35章 皇上,您喜欢吗? 一连几日。 皇上夜夜去找温楚云。 实则却是去了雪琼苑。 如此盛宠,令满宫妃子红了眼。 尤其是荣贵妃,宫里换了一茬又一茬的瓷器。凡是能摔得,没一个落下的。 十月十五。 张承宴照例来到永寿宫。 太后面色不虞,直接说起正事,“皇帝,算起来,从你宠幸温美人到现在,可是过去快小两个月了,哀家昨日让太医过去,结果肚子还是没有动静,这么瞧着,她也是个不中用的。再过半月可就到下个月了,要不然换成黎美人吧,她家中子嗣虽不如温家多,不过瞧着自己倒是个争气的。” 张承宴淡然点头,端起新上的热茶,“随母后的意思。” 太后看出他言不由衷,压根没放在心上,只能苦口婆心劝道,“哀家知道,皇帝你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南疆那边,可如今有了靳峙,他能镇住那帮南疆蛮夷,你又何必过多费神,当务之急是子嗣啊!”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眶,“如今你已经二十好几,却还没有一个皇子,便是有个公主也行,不仅能堵住这天下悠悠众口,也能让那些大臣少上奏,瞧着他们催你,哀家心里也不舒服。” 张承宴见她这样,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他何尝不想快点有皇嗣…… 太后抓住他的手,“皇帝,今日你便去宠幸黎美人吧,哀家知道你不愿意,只要你有了一个子嗣,哀家保证不会再催,主要是这大融国的江山,不能没有继承人啊!” 她说得情真意切,几乎是在哀求。 张承宴回想这些日子,的确是胡闹了些。 每日迷晕温美人,只为了和白梧桐厮混。 也不怪她没有孕,自己都不在她的床上,如何能怀上? 现在为了子嗣,他还是别去找白梧桐了。 “母后,儿臣听你的。” 太后红着眼睛,重重点头,“皇帝,哀家也不想见你这么辛苦,实在是没办法,有了皇嗣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走出永寿宫,张承宴陷入沉思,“王德才,你是否也觉得朕最近胡闹了些?” 王德才哪敢说实话,“皇上是九五之尊,做什么都是对的。” “朕命令你说实话,若是敢不照做,朕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 “皇上饶命啊!”王德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才说实话,皇上若是想要皇嗣,的确不能日日去白美人那里……” “你说的没错,白美人太过消瘦,便是朕再喜欢,到底不能怀上皇嗣,去也是在浪费时间。”张承宴摩挲玉扳指,“算了,从今日开始不去雪琼苑了。王德才,若是朕再有这种心思,你及时提醒朕。” 王德才心中腹诽,真到那个时候,他哪里敢多嘴…… 两人离开后。 草丛深处,白梧桐缓缓站起,怀里还抱着福宝。 她今日是来永寿宫抄写佛经的,没成想竟然看到了这样一幕。 她一下下抚摸福宝蓬松柔软的毛发,“看来皇上还是不够喜欢我,若是真喜欢,早就不会在乎什么皇嗣了,只想要我。不过这样也好,成日吃好的,总要吃口坏的,才会更加深刻的明白谁好谁坏。” 她转身,从另外一条路踏进永寿宫。 又是一夜。 张承宴按照太后的指使,翻了黎美人的牌子。 这个黎美人他曾经见过一次,却没有宠幸,着实是对方太胖了,只比高静婉稍微瘦一点罢了。 一行足足六个太监踏入谨身殿,小心翼翼将黎美人放在龙床上。 黎美人满脸娇羞,看到张承宴靠近,立刻露出自认为最美的神色。 只是那张脸太胖,躺着时两侧都是肉,整个脑袋宛如一个摊开的大饼,尤其是锦被一直顶到下巴处,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肉球。 张承宴嘴角抽动,安慰自己,罢了,反正熄了灯都一样,如今还是子嗣为重。 待有了皇子,他再也不会宠幸这些肥肉堆起来的女人。 “皇上——” 张承宴没说话,拉开被子,一圈圈的肥肉映入眼帘,浓郁的香气还有汗臭味迎面扑来。 黎美人见他一眨不眨的看着,还以为他喜欢,当即晃了晃,“皇上,您喜欢吗?” 张承宴冷着脸,猛地将被子盖住,不行,再看下去,他恐怕会恶心的下不去手。 “皇上?” “别说话,朕突然想到有点事情还没处理完,你先在这里等朕。” 张承宴快步来到外间,坐在榻上,努力说服自己。 皇嗣为重,忍一次! 可是一想到那些肥肉的触感,以及那刺鼻的气味,他实在下不去手。 “王德才,你说朕该怎么办?” 既要以皇嗣为重,宠幸后宫,可这黎美人,他实在是下不去手!光是看着她,张承宴就觉得恶心。 王德才递上清茶,“皇上,这奴才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废物,滚出去!” “是!”王德才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张承宴起身,二度来到龙床边。 可再一次看到,他还是下不去手。 “皇上,您怎么了?”黎美人不明所以。 “没事,朕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你若是等不下去,就先睡吧。” “臣妾不困,臣妾等着皇上。” 张承宴无法面对她,只能又回了外间,“王德才,去将黄粱一梦拿过来,待朕这两日好好适应一下。” 他打算从明日开始,将身边伺候的宫女全部换成黎美人这么胖的。 或许看得多了,日后也就习惯了…… 白影从谨身殿后闪过,很快来到雪琼苑,轻巧的跳进窗子。 “福宝,你来了。”白梧桐抱住它,“皇上可宠幸了黎美人?” 福宝十分人性化的摇了摇头。 白梧桐止不住笑,“看来是没有,不过也是,吃过了山珍海味,又怎么会喜欢清粥小菜呢。若真是清粥小菜也就算了,可偏偏是一大块肥肉,连汤上飘的都是看不到底的油水。” 她抱起福宝,“对了,我记得宫中有一道菜,太后极为爱吃,需要在猪最为鲜活的时候下手,片下其脸颊上的肉,只有这样,烹饪起来才能保留风味。明日我得想个办法,让这猪跑出去,最好是奔着皇上去的……” 第36章 下官有事禀告 第二日。 张承宴下令,将身边所有伺候的宫女,全部换成体型更加丰腴的。 消息传出,后宫妃子瞬间人心惶惶。 靳薇歌猛地站起身,手死死掐着嘉月的胳膊,“难道皇上是看后宫至今没有孕,竟然要宠幸那些宫女吗?” 若真是如此,她断然不可能接受! 那些妃子一个个就够低贱的了,结果又要让宫女爬到她的头上,绝对不行! “走,去养心殿见皇上!” 靳薇歌走到半路,恰好碰见了一同前去的惠妃,“惠妃,你这是要去找皇上?” “正是,荣妃姐姐也是要去找皇上?” 靳薇歌冷哼一声,“断然不能让皇上宠幸那些宫女,一会去了,你也要一起劝劝皇上,还不都是因为你们一直没孕,才让皇上动了这样的心思,没用的东西!” 借机训斥一番,她当先走在前面。 惠妃脸上仍旧挂着笑,似乎毫不在意。 她也是从王府出来的老人了,知道靳薇歌是什么样的人,可不会因为这夹枪带棒的一句话便生气。 若是这样,她在王府里就已经气死了。 两人很快来到养心殿。 出乎意料的是,德妃居然也来了。 德妃已经年过三十,是整个后宫年纪最大的妃子,比起皇帝还要大了五岁。 当年之所以会娶她入王府,一是为了她母家的势力,二则是因为钦天监言明她命格不错,可以旺夫。 “哟,这不是德妃吗?你怎么今日舍得出来了?” 德妃长得很普通,身材丰腴,不过大多数的肉都积累在下肢,上面看着反而比众人更单薄一分,“荣妃,本宫这次过来,是为了见皇上的。” “说的好像谁不是似的。”她撞开德妃,两步来到王德才面前,“皇上呢?” 王德才行礼问安,“回禀娘娘,皇上正在上朝,还未回来。” “什么?”靳薇歌抬头看天,“都已经这个时辰了,竟是还没回来,难道是南疆出事了?” 王德才一个奴才可不敢妄议朝政,“这奴才就不知道了。” “罢了,那本宫就在这里等皇上。” 与此同时。 太和殿内。 三排四列大臣占据厅堂。 张承宴高高坐在龙椅之上,一身金色龙袍,威严十足,只是他现在的脸色极为难看。 左丞相上前一步,“皇上,这民间传言之事,您有何指示?” 张承宴冷笑,“将那些散播流言的人给朕全部抓起来!” 若不是他身为天子,不可随意出宫,早就亲自动手,将那些散播流言的刁民全部抓起来! 他们居然敢妄议天子,还说他之所以多年无子,乃是失德,上天降下的惩罚。 更有甚者,说他当年乃是弑父上位,简直胡言乱语! 他自幼便极为聪颖,虽然不是长子,也没有立为太子,可他一直都是先皇心中的继位人选。 他上位乃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 左丞相却不赞成,规劝道,“皇上,此举未免有些激进了,如今流言四起,京城中很多百姓参与其中,若是全抓起来,恐怕会引起混乱。” “那就把那些带头的人给朕抓起来,直接关入大牢,以儆效尤!敢妄议天子,散播流言,这就是代价!不必再说了,按照朕说的做,还不快去!” 张承宴强压着火气,才没有在朝堂上爆发,“退朝!” “是,恭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太和殿大门打开,众多臣子纷纷走出。 左丞相年约五十,面无白须,瞧着很是年轻。 又矮又胖的荀明知小跑上前,满脸都是谄媚的笑,愣是将眼睛挤成两条缝,“左丞大人,您稍等。” “有事?”对于这种一心想着钻研之辈,左丞相丝毫没有好感。 “下官有事要禀告,那民间流言,下官知道是从何处开始的,乃是京城明成胡同的那处酒馆中。里面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人物,口无遮拦,对皇上毫无尊敬之意。就应该早早将他们抓起来,杀鸡儆猴!” “知道了。”左丞相只是看他一眼,便收回目光,“此事自然有府衙的人去办,不是你该关心的。” 荀明知尴尬一笑,不敢再上前。 待左丞相走了,他立刻收敛笑容,眉头紧皱,“这梧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不行,必须问问她和皇上怎么样了,抓住圣心,才能让为父更上一层楼。” 养心殿前,靳薇歌等人左等右等,也不见皇上前来。 反倒是王德才赶忙小跑过来,“各位娘娘不必再等了,今日皇上心情不佳。” 靳薇歌立刻问道,“发生什么了?” “这……” “还不快说!你以为本宫非要问你不可,这不过是给你一次在本宫面前立功的机会!” 此事不小,靳薇歌身为贵妃,必然能很快得到消息。 王德才也不想得罪她,压低声音,“如今民间流言四起,皇上便是因为这些流言忧心。” 此话一出,众多嫔妃了然。 流言无非就是说皇上至今无子之事。 靳薇歌不以为意,旁边的惠妃却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先回去了,请王公公转告皇上,一定要注意龙体安康。” 德妃紧随其后。 靳薇歌瞧着两人的模样,思索片刻也走了。 她回到摇光殿,立刻叫来嘉月,“去打听打听,到底是什么流言,瞧着应该不似从前那么简单,否则惠妃和德妃怎么这么轻易就走了,她们可是不会随便去找皇上的。” 第37章 还需要几天…… 京城仁丰里十分热闹,鱼骨状街巷中人头攒动,两侧商铺林立,吆喝声不断。 再往里走,便是明成胡同,一处逼仄之地,却遍地都是酒馆。 “让开,府衙办事,谁敢阻拦,通通拿下!”一群身着官服的士兵腰间挂着长剑,以极快的速度穿过街道。 凡是看见的百姓,无一不赶紧让路,生怕冲撞到他们。 一行士兵很快踏入明成胡同。 酒馆中人声鼎沸。 来这里吃酒的都是普通百姓,平日里做完体力活,便到这里消遣片刻。 价格不高,还能听书。 台上的说书先生乃是一名老者,压低声音道,“话说那建平王一剑就捅穿了皇帝的胸口,鲜血泊泊流出。皇帝紧捂胸口,不可置信,皇儿,你怎么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可知道,朕已经写好遗诏,待朕死后,这天下江山都是你的啊!” 众多酒客听得入神。 砰——! 一声巨响传来! 士兵踹开酒馆大门,冷声喝道,“全部抓起来!” 众人惊慌失措,想也没想,抱头鼠窜。 台上的说书先生吓得双腿发软,瘫软在地,“官爷,误会啊!小民说的乃是书上的故事,都是假的!” “呵,管你是真是假,抓起来!” “不要,官爷,这是酒馆老板给小民的书,小民只是照着说,要抓该抓老板!” 可不管他如何解释,士兵根本不听,将他们全部抓捕。 整条明成胡同中,不停传来哀嚎。 周围的百姓瞧见一串串的人出来,变了脸色。 这衙役居然一下子抓了这么多人! 为首的衙役环顾一周,冷哼道,“谁若是再敢妄议天子,散播流言,这便是下场!” “从今日起,茶馆酒馆中说书者,再不得说任何皇朝皇帝之事,假的也不行,一旦发现,直接抓起来!” “全部带走!送入大牢!” 随着士兵离开,仁丰里总算重新恢复热闹。 百姓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没想到居然抓了这么多人,这么看来,恐怕是真的……” “若不是皇帝失德,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有龙嗣。” “嘘,慎言!从现在开始,莫要再说,免得被抓起来!” 抓捕行动并非只在明成胡同。 整整一天时间,府衙一共抓捕了足足上百人,无论如何都要将这股流言,彻底压下! 第二日。 百官上朝。 再次说起此事。 左丞相身为重臣,率先递上折子,“皇上,虽然如今流言看似消失,可实际上这治标不治本,必然还会有很多百姓在暗地里胡言乱语。唯一能止住天下悠悠众口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快有皇嗣。这样一来,所有流言不攻自破。” 张承宴扔下折子,“朕难道不知道吗?可这皇嗣是能说有就有的?” “启禀皇上!”又有官员启奏,“微臣前些日子得到一张从西域来的方子,听说能强身健体,必然能助皇上一臂之力。” 药方送到张承宴的手上。 这些年来,他吃了各种补药,久病成医,对其中的药材也算是了解。 他一眼便瞧见那为首的几味药——淫羊藿、鹿角片、山茱萸…… 这分明就是壮阳之药! 张承宴面色铁青,毫不留情将药方撕碎,“以后这种方子不必再送上来!” 他起身,“退朝!” 若是再不走,他今日非要被这些臣子气死不可! 一个个成天不是给他进献补身体的药方,就是壮阳之物。若是有机会,恐怕他们都恨不得钻到龙床下面,亲自看着! 回到养心殿。 张承宴疲惫的靠在榻上。 如今困局,只有得了皇嗣才能化解。 否则日复一日,只会愈发严重。 王德才小心翼翼帮他按摩,“皇上,这谣言突然四起,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朕如何能不知道,想来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就是朕的那几个兄弟了!” 当年张承宴顺利继承皇位,也将那些兄弟斗得没了半边翅膀。 他为了名声,没有将他们全部处死,而是发配到各个偏远的封地。 他们至今贼心不死,虽然没办法将张承宴如何,却也能想办法恶心恶心他。 张承宴睁开眼睛,“去叫钦天监过来。” “是!” 半个时辰后。 年约六十,满面白须的钦天监踏入养心殿,“老臣见过皇上。” “不必多礼,朕问你,下个月是否真的能有皇嗣?如今后宫又是谁最有孕像?” 如今时间焦急,不能再这般下去了,必须要找一个真正合适的妃子,这样才能更快怀上皇嗣。 “这……”钦天监低下头,“皇上,此事老臣看不出来,只是从天象上来说,下月的确有皇嗣即将显现的征兆。可是如今明珠蒙尘,是否真的能显现仍旧未知,只能说……一切事在人为。” 张承宴疲惫的挥挥手,“下去吧。” “是,老臣告退。” “王德才,让那些宫女进来贴身伺候吧。”既然没有人选,那就先从黎美人开始吧。 他要先熟悉一下对方的体型,才能下得去手。 话音落下。 一行十几个宫女鱼贯而入。 她们一个个体型肥硕,一人就能堵住半扇门。 张承宴觉得眼睛有些疼。 不过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死死盯着几人,“你们过来,从现在开始,就在朕面前站着,听见了吗?” 宫女们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乖乖听话。 一个个宫女来到他面前。 一人站上半个时辰,随即再换下一个。 这个很胖,很丑。 下一个更胖更丑! 张承宴一边处理奏折,一边时不时看向她们,努力从她们肥胖的身体上寻找美感。 当天晚上,他再次翻了黎美人的牌子。 …… 夜深人静之时。 张承宴生无可恋的躺在龙床上。 身为天子,说一不二的存在,如今却要如此痛苦的勉强自己,宠幸根本不喜欢的女子! 这算什么天子!算什么皇帝! 他抬起头,看到黎美人在旁边宛如一条虫子般扭动身体,只觉得胃中翻腾。 他起身下了龙床,“王德才!” “奴才在。” “一会黎美人醒了,让人将她抬走吧。” 他……他还需要几天! 再给他两天,一定能宠幸黎美人! 今日肯定是因为心情不好,才下不去手! 很快,黎美人苏醒,王德才立刻叫来太监,将她抬走。 夜色愈发浓重。 最后一盏烛火彻底熄灭。 整个后宫一片漆黑。 福宝再次跳进白梧桐的怀里,喵喵叫了两声。 一声代表没有宠幸,两声代表没有宠幸,却差点宠幸,三声便是真的宠幸了。 “皇上差点就要宠幸黎美人,这么看来,他早晚都会宠幸的,这可不行。”白梧桐不在乎皇上宠幸谁,可等他宠幸过别人之后,再来宠幸自己,会让她莫名觉得恶心。 大概是阿爹和阿娘从一而终,从未有过第三人的原因。 她放开福宝,叫来婵儿,“明日开始,你去御膳房附近盯着,不要让别人发现了,只要有活猪送进来,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婵儿眨眨眼,跟着白梧桐时间久了,她深知不可多问的道理,“娘娘,奴婢知道了,明日一早便过去。” 第38章 希望你争点气 第二天一早,婵儿来到御膳房附近。 她这样的小宫女不可随便靠近如此重地,除了借助要去给白梧桐取膳食外,便是躲藏在另外一边的草丛附近。 这里路过的人很少,也不会有人往这边瞧。只是一直站在这里,始终不是好法子,万一被发现可就麻烦了。 婵儿想着今早走时白梧桐的叮嘱,正巧一个小太监过来,便大着胆子走上前,努力保持镇定,“我今日帮娘娘取早点,结果香囊掉了,你可是瞧见了?” 小太监不知她是哪个宫里的人,也不敢怠慢,“姑娘,我没瞧见,你这香囊什么样的?要不然我帮你找一下?” 婵儿瘪着嘴,“那香囊可是娘娘赏赐给我的,里面的香料都是顶顶好的,料子也是价值不菲,掉在这里倒是不打紧,可是哪日活猪来了,万一踩着我的香囊了怎么办,那猪臭烘烘的,真是倒霉!” 她拿出一块碎银子,“这样吧,你若是能帮我找见,这银子便是你的。” 小太监眼眸一亮,盯着她手里的银子,这估摸着可有一两了,“姑娘大可放心,今晚那活猪才会送来,今日我肯定帮你找到,而且这送进宫里的猪可都是打扫干净,绑着进来的,断然踩不到香囊。” “原来如此,那就麻烦你了,这样吧,我今日下午再来一趟,你若是找见了,就赶紧给我送过来。” 小太监还有活计,答应下来后就跑了。 婵儿将自己的香囊丢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四处环顾,确定无人,这才离开。 “娘娘,奴婢打听到了,那活猪今儿个晚上送进来,具体什么时候,奴婢也不清楚,想来应该是宫门关闭前。” 若是送来得晚了,可就赶不上明日太后的午膳了。 “做得不错。”白梧桐对于下人向来不苛刻,塞给她一个金叶子。 婵儿喜滋滋的走出房门,一出来就和莲心打了个照面。 莲心一眼就看到她还没有来得及揣袖中的金叶子,“这是娘娘赏给你的?” “正是。” “你帮娘娘做什么事去了?” 婵儿不是个聪明人,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什么借口。 眼看着莲心已经不耐烦了,屋内传来白梧桐的声音,“我让婵儿帮我去办了点事,莲心你进来。” “是。”莲心低眉顺眼进入房间。 自打上次被打后,她也算是老实了一点。 白梧桐挂着笑,“刚才我让婵儿去御膳房取吃的,差点被人为难,这金叶子是我给她的安抚。” 莲心这才舒坦不少,她可不希望有别的宫女爬到自己头上,“娘娘,你特意费心和奴婢解释,奴婢惶恐。” 她走上前,替白梧桐按摩,“娘娘,今日老爷带话进来了。” 荀明知并不是什么高官,想要带话进来,只能花钱。殊不知,这才是最不稳妥的办法。 没有自己的人,保密性太差,随时都可能暴露。 白梧桐不用猜,便知道荀明知要问什么,“爹是不是着急了?” 莲心点头,“老爷特别着急,问娘娘什么时候能承宠呢。” “这话他也敢让人带进宫来,若是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对你我来说都是大麻烦。” 按照大融国的规矩,前朝之人和后宫妃子不可互通。 不过有点能力的,在宫里都会有自己的人,或是收买或是想尽办法塞进来。 这条规矩约束的,不过是那些母家势力不强的妃嫔罢了。 莲心垂下头,“老爷也是太着急了。” “是否能承宠,不是我说的算的,是皇上说的算,如今皇上有多看重龙嗣,你还没有听说吗?就连他宫里的宫女都换成了身材丰腴的。” “娘娘,奴婢知道了。” 打发走了莲心,白梧桐继续绣荷包。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白梧桐抬起头,瞧着天色,“婵儿,给我准备洗澡水。” “是,娘娘。奴婢下午去取了荷包,听那小太监说,这活猪是晚上宫门关闭前送来。” 坐进温暖的浴桶,白梧桐舒服的眯起眼睛。 良久,她抚摸着光滑平坦的小腹,“孩子,再等等,等到最好的时机,阿娘会让你显露人前的……” 洗完澡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下。 宫中的烛火一盏接着一盏的亮起,又接连熄灭。 待到午夜时分。 一道黑影悄然从雪琼苑离开,一路来到御膳房,极为轻巧的爬到树上。 顺着月光,可以清楚的瞧见御膳房后面的庭院。 御膳房总共有三进,第一进乃是专门给皇上做饭的地儿,第二进才是后宫嫔妃,最后则是屯放杂物以及给宫女太监做饭的地方。 此处算是重地,时不时便会有侍卫走过。 白梧桐顺着树干,爬到最上面的顶端,趁着四下无人,轻巧的一跃落在最后的庭院中。 她来到存放柴火的地方,果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 吱嘎一声—— 门开了。 很大的房间中堆满了干柴,以及一只被绑起来的大白猪。 这猪瞧着最少有三四百斤,很是雄壮,听到声音,它睁开豆大的眼睛,鼻子发出沉闷的低响。 白梧桐踏入其中,拿出瓷瓶,放在猪鼻子下。 猪哼唧两声,很快没了动静。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柴房门打开,跌跌撞撞进来两道身影。 “讨厌,你快放开我。” “怕什么,这里又不会有人进来。” 两人在猪的对面,开始了最原始的动作。 白梧桐一身黑衣,藏在阴影中,看向那女子的面容。 她穿着一身宫服,瞧着有点面生,想来应该有过一面之缘。 至于另外一个,则是宫中侍卫。 两人胆子还真够大的,居然敢在这里厮混,若是让人发现了,他们都得死。 不过这后宫中规矩繁多,太监去了势,便是有心思也碰不了女人。宫女则是要一直守着主子,只有到了年纪才能有机会出宫嫁人。若是没能出宫,就只能一直在这里孤独到老。 宫人也是人,有七情六欲,时间一长便按捺不住。 那对食之事,便是常见。 过了许久,两人终于走了。 白梧桐这才现出身形,空气中弥漫着萎靡的气味。 她拿出砍柴刀,继续做之前未做完的事情。 刀落在绳子不起眼的地方,只砍掉半段,留半段。 再拿出一块糕点,放在一旁。 这糕点中加入了特殊的药材,只要明日御膳房一开门,风吹进来,就会带起香气。 届时,已经从昏睡中苏醒的大白猪定然会去吃。 只要它吃了,一个时辰之后就会发狂。 而且此等药材在皇上的荷包中也有,只要他戴过,几日之内,气味都不会彻底消散。那猪循着味,必然会盯上他。 之后白梧桐会在沿路各处放置糕点,吸引它去往养心殿附近各处。 她拍了拍猪脑袋,“希望你争点气,别那么快死了,若是能到皇上跟前最好,到不了就算了,也免了你被削脸肉了。” 第39章 这些人,全给朕砍了! 翌日。 天还未亮。 御膳房的宫人已经开始忙活起来。 皇上的早膳必须要凑够九样,取极数。而且每样都要色香味俱全,还要有营养。 这已经是简化过的,若是按照先皇,最少也得来个三七二十一碟。 新上任的大太监指挥众人,“今儿个早膳皇上吃——小碗溜海参,五寸碟烹紫盖,炉鸭炖白菜,三鲜鸽蛋,鸡丝面……” “得嘞!” 随着炉灶点燃,整个御膳房弥漫着浓浓的香气。 早膳做好,在炉子上温着,以免凉了。 接下来,便是要准备午膳了。 需要将所有的食材全部备齐,一遍遍检查,以免出现疏漏。 一个小太监打开柴房门。 清晨的冷风吹入。 大白猪睁开绿豆眼睛,猪鼻子一拱,将嘴边的糕点一口吞了下去。 小太监丝毫没有注意到,上前拿柴火,临走时还看了它一眼。 它好好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皇上前头下了早朝,后脚御膳房等到王德才的命令,急忙将早膳一个个端上去。 “皇上,早膳到了,奴才已经试过了。” 在吃之前,他便会从每碟中夹出一块放在自己的盘中,确定无毒后,才能真正送到御前。 张承宴看着那些宫女就已经饱了,哪还有什么心情吃饭。 尤其是今日的菜色,怎么瞧着好像比往日油腻了些。 “御膳房怎么做事的?今天的早膳怎么这般油腻?” 王德才抻着脖子看了一眼,这不是很正常吗? 罢了,皇上心情不好,还是莫要触霉头了,“那奴才让他们重做?” “不必了,都出去,朕自己静一静。” 王德才挥挥手,让宫女们都走。 随着殿中恢复安静,张承宴终于静下心来,不过心情不佳,简单吃了点便饱了。 他起身,走出养心殿,“朕要散散心。” 王德才跟在后头,随时等候差遣。 不知不觉,二人来到御花园。 如今已快到深秋,这花再精心护养,还是有凋零的迹象。 他忍不住感叹,“莫非朕真的要绝嗣不成?” 王德才赶忙道,“皇上乃是命中注定的天子,断然不会如此。” 张承宴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下,现在他急需要静一静。 前朝,后宫,民间,处处都是麻烦,挤压的他快喘不上来气。 他可以斗走兄弟,执掌江山,一言定生死,面对种种朝堂问题,不说游刃有余,却也不会太过费心。 可是这子嗣之事,他有心有力也无用。 与此同时。 御膳房中的大白猪站起身,冲出柴房,随着巨大的冲力,绳索应声而断。 “哎呀,猪跑了!” “快,拦住它!” 几名太监赶忙上前,却被四百多斤的猪直接拱出几米远。 它来到草丛前,一口吃下糕点,紧接着朝下一个气味传来的地方狂奔! “还愣着干什么,快上!” 太监和宫女齐上阵,紧紧追在后面,却根本抓不住它。 那猪又肥又大,身上滑腻,抱也抱不住。 便是有人抓住耳朵和猪头,也会被粗暴的顶开。 喧闹声传来。 张承宴抬头看去,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那是什么? 猪? 还是一头活猪? 此时这头猪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他冲来! 它闻到张承宴身上的气味,眼冒精光,“哼次哼次——” 王德才瞪大眼睛,反应极快,想都没想,挡在前面。 猪头狠狠撞在他的身上,一把老骨头差点当场散了架,“哎呦!皇上小心啊!” 张承宴终于回过神来,立刻闪身躲开。 可那大白猪好似盯紧了他,别的地方不去,偏偏就来找他! “侍卫呢!快让侍卫过来!” 侍卫匆匆赶来,想要动手,可那猪紧紧靠着皇上,时不时改变方位,速度还很快,让他极难下手。稍有不慎,就可能伤了龙体。 宫女太监齐上阵。 场面混乱,猪叫声和人声混杂在一起。 一名宫女被猪顶翻,重重朝后倒去,正巧脑袋撞在张承宴的怀中。 张承宴只感觉胸口剧痛,闷哼一声,连连后退。 那宫女吓得小脸煞白,还不等跪地求饶,那猪又来了,她只能先连滚带爬的躲开。 “一群废物,还不赶紧给朕杀了它!” 他堂堂一个皇帝,有一天居然会被猪追着跑,成何体统! “皇上,请您找个高处,微臣才好下手!” “废物,把刀给朕!” 侍卫只得递出刀。 张承宴握紧刀柄,狠狠朝着猪头砍去! 噗呲——! 鲜血喷涌而出。 肥硕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张承宴浑身上下,鲜血淋漓。 腥味弥漫鼻腔,他顿时胃中翻腾。 王德才不顾身上疼痛,赶忙上前擦拭,“一群饭桶,怎么能让猪跑出来,那么多人还杀不了它吗?” 御膳房追来的众人齐刷刷跪在地上。 “奴才……奴才没想到那猪能跑这么远,当时想着太后,没敢动手……” 只有新鲜片下的肉,及时烹饪才能保留风味。 若是先杀了,即便立刻做好,等到午膳时,也会风味不佳。 “太后,你们就知道太后!”张承宴何时这么丢脸过,“这些人,全都给朕砍了!” 说罢,他气的拂袖而去。 王德才赶忙跟上,“你们都在这里跪着,等皇上下令!” 全杀了不可能,还是要等皇上冷静下来再说。 张承宴快步回到谨身殿,“快给朕备热水!” 足足一个时辰,洗了三次后。 他终于踏出浴池,披上干净衣物。 王德才小心奉上热茶,“皇上……” “不必多说,朕已经冷静下来,刚才那些宫人,全部拖出去砍头,若不是朕会武术,想来刚才已经遭了殃!” 那四百斤的猪顶着他,绝对会受伤! 他可不想成为大融……不,是古往今来唯一死在猪身上的皇帝,遗臭万年! 王德才不敢再劝,“皇上,此事太过蹊跷,那猪怎么会突然跑出来,往常可从未出现过这种事,还有它太过疯癫,也不对劲,还只找皇上您,着实不正常。” 张承宴脸色阴沉,“去查,今日之事,务必要查的清清楚楚!” 一名宫女小心翼翼,捧着沾染了血污的衣服,送入炉房。 皇上衣物,断然不可流传出去。 长袍,绣有狸奴的荷包,通通扔进去。 转眼间,火舌席卷,将其彻底化为灰烬。 第40章 多谢祖宗保佑 “娘娘,出事了!”莲心跑进门,气喘吁吁,“那御膳房的活猪不知为何跑了出来,差点伤了皇上!” 白梧桐心中一喜,竟然真的成功了? 她也不过就是试试看罢了,若是真成功了,那日后就能让皇帝对肥胖有阴影,尤其是又白又胖的妃子。 若是不成功,她也毫无损失,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了。 看来,就连老天爷都站在她这边! “皇上是在什么地方受的伤?” “御花园。” 白梧桐差点忍不住笑出声,鉴于莲心还在身前,这才忍住,挥了挥手,“你出去吧。” “娘娘,您做松子百合酥最为拿手,为何不趁现在过去?” “这个时候皇上正生气呢,我可不敢去触他的霉头。” 莲心一走,白梧桐再也忍不住,低笑出声,“没想到真成功了。” 她还以为那大白猪顶天跑出御膳房,便会被人宰杀,竟是一直跑到了御花园。 不过细想一想,倒是有可能。 首先这活猪乃是给太后做午膳用的,若是直接宰杀,太后说不定会降罪御膳房。 再者这帮宫人定然以为自己能制服这头畜生,没成想,这猪发了狂,可不是一般人能制住的,这才让它一路跑出去,顺着糕点来到御花园,皇上恰好没在养心殿内,身上还残留有香囊的气味。 昨日白梧桐可是在不少地方都放了糕点,其中就有放入御花园的。 她也不怕被人发现,发现又能如何?谁又能证明是她做的? 可以说,这次能成功,可不光是白梧桐的算计,还有天时地利人和。 总总加在一起,方才成就了今日。 白梧桐止住笑意,来到不远处的小柜前,打开来,里面供奉着一尊小小的神像。 此神像乃是一只狸奴,不过后面却长着九条尾巴,正是她的先祖上古九尾猫妖。 她跪在地上,虔诚上香,“多谢老祖宗保佑。” 三拜九叩结束,她叫莲心想办法搞几条活鱼。 莲心好奇,不过还是乖乖照办了。 良久,她才回来,“娘娘,那御膳房现在被封了,正在彻查,奴婢不敢靠近,没有搞到活鱼,不过倒是搞到一些死鱼,您瞧瞧成不成?” 白梧桐看了一眼,这鱼已经不新鲜了。 “罢了,你先出去吧。” 她准备今晚亲自去湖边抓几条鱼,给老祖宗上贡品! 因着白日的事情,后宫中人人都很老实。 就连靳薇歌这个向来跋扈的贵妃,都没敢去找皇上。 此时的御膳房中,侍卫们正在进行彻查。 林生检查过后,拿出绳子,“这绳子有砍断的痕迹,不过只砍一半。另外,我还在地上发现了一点糕点的碎末,送去太医院中,让他们查查里面有什么东西。” 一名侍卫上前,“林大人,您看,这是我们在御花园附近发现的。” 他呈上糕点。 这是一种淡绿色的糕点,类似于面团,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药材香气。 他再看手上的碎末,颜色相同,气味相近,想来是同一样东西。 “再去搜,我怀疑这附近应该还有不少,这定然就是让那头猪去往御花园的原因!” 经过整整一日的彻查,林生来到养心殿,“禀告皇上,经过微臣的彻查,可以确定此事乃人为。” 断裂的绳子,引猪发狂的药材,以及吸引它去往御花园的糕点。 此间种种,都说明是有人刻意为之。 张承宴脸色铁青,“这是皇宫,是守备最为森严的地方,却让人做了如此多的布置,而你们毫无察觉!” 林生立刻叩首,“微臣已吩咐侍卫们加强巡逻,务必要找到此人。这些事情定然是那幕后黑手夜间所为,微臣会找昨日守夜的侍卫问清楚。还请皇上高抬贵手,给微臣一点时间。” 今日张承宴杀了足足几十人,其中就有几个救驾不及时的侍卫。 林生心中万分心疼,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兄弟。 只是这几年来后宫极少出事,他们一个个不懂得居安思危,才导致身手下降,没有及时护驾。 他磕了个头,“皇上,从今日起,微臣会加强他们的训练,保证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 张承宴挥挥手,“朕只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内,你可以随意搜查后宫。”他扔下一张令牌,“出去。” “是。” 出了养心殿,林生长呼一口气。 他握紧令牌,三天太短,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侍卫集结,开始对后宫进行彻查。 莲心喜欢打探,很快就得了消息,“娘娘,那林大人带着人开始查后宫了,听说皇上给了令牌,可以随意查处,要先从位份低的开始。” 白梧桐头也没抬,“那应该一会便能瞧见林大人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不必担心。对了,将我那套靛蓝色的裙子拿来。” 她早便发现了,那林生喜欢穿靛蓝色,除了官服之外,身上的装饰无一不是这种颜色。 所以她今日也要穿这件。 莲心取来裙子,“娘娘,这颜色沉,压着您了。” “现在就要压着才行,皇上出事,我自然也不开心,行了,等着林大人上门便是。” 说曹操,曹操到。 林生带着一对人马来到雪琼苑。 这里距离养心殿比较近,白梧桐又是唯一没有承宠的美人,从她查起无疑是最好的。 白梧桐姗姗来迟,一身靛蓝色长裙,衬得人愈发雪白剔透,“林大人,您来了,快请。” 林生想到那日她和皇上亲吻,莫名尴尬,轻咳一声,“想必你应该知道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当然,林大人随意查,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相信林大人明察秋毫,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抓一个好人。” 高帽子戴完,白梧桐让开身子。 林生带人进入雪琼苑。 二人擦肩而过。 一人着靛蓝色衣裙,令一人着靛蓝色装饰,竟是多了几分郎才女貌之感。 白梧桐捂着嘴轻笑,“没想到林大人也喜欢靛蓝色,还未进宫前,我便是天天穿着这种颜色。” 林生下意识看她一眼,这才发现二人颜色相近。 若是被有心人看到,恐怕会有麻烦。 他不敢多说,立刻带人进去检查。 林生心里根本没想过白梧桐是凶手,首先她只是个美人,其次她母家不强,毫无靠山,最后,她如此瘦弱,又怎么会半夜做出这么多的事。 在他看来,那应该是有些许身手的人才能做出来。 殊不知,白梧桐虽然没了妖力,可却识得草药,这都是阿爹阿娘教导她的,也是他们这一族中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法门。 偶尔一次服用,便能让自己身轻如燕,但绝对不可多用,短时间之内更不能频繁使用,否则将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损伤。 林生想着二人衣物相近的事情,只是草草搜查一番便走了,根本没有去翻床榻。 白梧桐放在床下的小匣子和供奉的神像,没有一个暴露。 莲心站在一旁,松了口气,“娘娘,瞧见这么多侍卫,奴婢心里直打鼓,幸好他们走了,真是够吓人的。” “既然搜查过,我们便没有嫌疑了,安心待着就是。” 夜色降临。 黎美人再次被抬入谨身殿。 张承宴来到龙床前。 今日虽然心情极差,但龙嗣最重,这一天该来还是来了。 黎美人满脸娇羞,如今她连续受宠多日,早已成为整个后宫中最为风光的存在。 自己定然能够最快有孕! 届时什么皇后,贵妃,都不敢越过她去! 张承宴掀开被子,看到里面白嫩肥腻,还透着点粉的皮肤,瞬间就想到了今日那头猪。 他们是何其的相似! 尤其是那圈圈的肥肉,圆柱似的腰身,简直有种异曲同工之感! 张承宴脑海中全是那头猪肥头大耳,嘴里哼哼唧唧的模样! 想到自己差点被一头猪给拱了,好不容易压下的怒意再次上头。 他松开手,再不想看这个和猪相似的女人,“将黎美人抬走!” 第41章 打的就是你! 这一晚。 宫里静静悄悄,只余黎美人凄惨的哭声。 翌日。 白梧桐早早起床,采摘鲜花。 日后天冷了,可就瞧不见这花了。 “娘娘,早上寒气重,您仔细着点。”莲心体贴的为她披上衣服。 白梧桐看着起来忙活的小宁子,柳眉微蹙,“婵儿呢?她怎么还没起来?” “娘娘,奴婢正要和您说这件事呢,婵儿发热了,恐怕是感染了风寒,还是赶紧把她送走吧,免得传给娘娘。而且昨日她也没做什么活,今日却发烧了,奴婢怀疑她昨晚肯定偷偷做了什么,娘娘,此等有二心之人,可不能继续留在身边了。” 最近一段时间,白梧桐愈发重用婵儿,让莲心有了危机感,她琢磨着怎么把人赶走,换个更不伶俐的进来。 “我去看看。”白梧桐将篮子递给她,“放好,再去找医女过来。” 莲心嘟着嘴,“是。” 白梧桐推开门。 昏暗的房间中。 婵儿躺在床榻上,因为发热,脸颊通红。 听到动静,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娘娘,奴婢病了,您快出去。” “无碍,我不会感染风寒。” 婵儿并不懂这句话中的深意,费力拿起帕子,掩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白梧桐坐在一旁,伸手触碰她的额头,“婵儿,你烧得不轻,我让莲心帮你叫医女,为你退热。说起来,你身体一直不错,怎么会突然发热?” 婵儿不会撒谎,干脆默不作声。 “让我猜猜,你是吓的,对吗?”白梧桐轻笑一声,拿下她手中的帕子,亲自沾了凉水,放在她额头上,“前一日我让你打听活猪之事,结果皇上就差点被活猪给冲撞了,你认为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婵儿说不出话来,因为她就是这么想的。 天下哪有那么巧合之事? 白梧桐前脚让她去盯着,后脚皇上就被冲撞了,甚至还死了几十个人。 尤其是昨日林生带人进来检查时,她更是吓得差点没了三魂七魄。 昨晚噩梦连连,一夜没有睡好,再醒来就发了高热。 白梧桐轻笑一声,“你呀,真是傻,我既然敢做,还会怕别人发现吗?就算是你现在去告诉皇上,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认为皇上会相信吗?” 婵儿愣在原地,她没想到娘娘承认了! 若是换做旁人,定然会各种辩解。 只要理由合理,她也就信了。 “娘娘,你……” “嘘。”白梧桐伸手,按住她的唇,“听我说。一切都是我做的没错,而且除了你,就是我,没有第三个人。” 婵儿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多少细节,可是白梧桐一人做到这么多,太过不可思议! 看出她不信,白梧桐也不解释,“信不信随你,再告诉你一件事,我怀孕了。” 婵儿惊得直接坐了起来,“什么!” 皇上多年无嗣,想了无数办法,宫中几十个丰腴美人承宠,无一人怀孕,而娘娘不过才承宠两次,居然就怀了! 她这瘦弱的身材,竟是宫里唯一有孕的! 这……这比活猪之事还要不可思议! “瞧你吓的。”白梧桐摸上自己的肚子,“皇嗣之事,我断然不可能说谎,现在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愿意留下,日后就好好帮我做事,待到我怀孕之事爆出,我会让你做我的贴身宫女。” “你若是不愿意,那就现在离开,我会给你一笔银子,我也不怕你将事情说出去,你这种背主的丫鬟,纵使立了大功,也不会善终,你要选哪种?” 婵儿虽然不够伶俐,却不是个傻的,想都没想,撑着病体,直接跪在地上,行叩拜大礼,“奴婢愿意永生永世跟着娘娘!” 她有种直觉,白梧桐定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撒谎,或许她是真的有孕了! 到时,此事爆出,她不会再是一个小小的美人,不仅后宫,恐怕还会举国震惊! 若是孩子生出来,别管男女,她都是这后宫唯一有孩子傍身的人。 婵儿知道自己不够好,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居然还能跟上如此厉害的主子! “若是奴婢有违誓言,对娘娘不利,奴婢百死不得超生!” “好。”白梧桐温柔的将她扶起,“今日之事,你烂进肚子里,一会医女来了,你安心看病,跟着我,你不会后悔。” 半个时辰后,医女姗姗来迟。 来的医女是最下等的,平日里也就能给宫女们看看病练练手。 看到白梧桐,她肥胖的脸上充满鄙夷,也不行礼,“娘娘,是哪个生病了?” “是奴婢。”婵儿主动站了出来。 医女走上前,简单查看一下,扔出一包药,“每日三次,吃两日就好了,日后这样的小病挺挺就是了,一个当奴婢的还这么矫情,怎么为你主子做事?我师父可是闽医女,我要跟着师父去给宫里的娘娘们请平安脉,忙着呢。” 婵儿有苦难言。 这医女也太会踩低捧高了。 若是换做其他娘娘的宫女,她怎敢这般说话,恐怕早就卑躬屈膝,满脸谄媚。 不过一想到白梧桐已经怀孕,日后必定会一飞冲天,婵儿的心中竟是生出一种隐秘的欣喜感,还有一种报复感。 让她狂吧。 待哪日爆出娘娘有孕,她定会惶恐不安,跪着来道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婵儿和莲心猛地抬头。 医女捂着脸,死死瞪着白梧桐,“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我乃是皇上的女人,位份再低也是主子,你一个最下等的医女,也敢当着我的面,欺辱我的宫女,小宁子!” 小宁子小跑上前,“娘娘。” “按照宫里的规矩,她这般不懂尊卑,看到我不行礼在先,后又欺辱我的宫女,如何惩处?” 小宁子第一次看到白梧桐发火,平日里她都娇娇弱弱的,短暂惊讶一会,回过神来,“批颊十掌。” “那就给她十掌,长长记性。” “是。”小宁子走上前。 医女吓得连连后退,“你不能打我,我师父可是闽医女!” 如果不是闽医女,白梧桐也就不打了! 早在进宫之时,荀明知便给她详细说明了宫中妃子的背景。 其中闽家和靳薇歌母家关系很近。 靳薇歌当年小产,闹得沸沸扬扬,也是闽女医负责处理的。 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白梧桐要借助这个小医女,正式和靳薇歌宣战! 待靳薇歌对自己百般不满,看到就要找麻烦时,就是她孕脉显现之日! 第42章 有……有老鼠!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小宁子毫不客气,十掌下去,医女的脸又红又肿。 她哭着瞪了白美人一眼,踉跄跑出雪琼苑。 婵儿心中又怕又喜,“娘娘,那个闽医女和贵妃关系极好,应该不会出事吧?” “不会。”白梧桐毫不在意,“我相信闽医女定是一个懂得宫中规矩的人,我打她,谁也挑不出我的错处来。” 她挥手叫来小宁子,“瞧你的手都有些肿了,今日就不要做重活了,婵儿,你还发着烧,早些歇着去。” “是。”二人一同退下。 莲心跟在白梧桐身旁,心中又酸又涩,“娘娘,那婵儿就是个二等宫女,还不够伶俐,您为了她得罪医女,多不划算。若是日后您生了病,叫不来人可怎么是好。” “放心,我身体很好,轻易不会生病。” 莲心没听出其中深意,只以为娘娘是在道观长大,身子骨比一般人更好些,过惯了苦日子,自然也就不常生病。 医女院。 方医女捂着脸,哭嚎着冲进门,直奔里间 听到动静,闽医女微微皱眉,“在宫里要时刻注意言行,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方医女重重跪在地上,“师父,我被人打了!那个白美人让人动手打我,打了整整十个巴掌!您瞧瞧,我这边脸都肿了,我还说了师父的名讳,她也毫不给面子,师父,这个白美人分明就是没有把您放在眼里!” 谁不知道闽医女和贵妃关系好,如今更是医女院中的顶尖。 别说是美人,便是妃子也不敢轻易得罪,看到她也要好声好气,和颜悦色。 闽医女在宫中多年,了解宫规,“十个巴掌,你轻视她了?” 方医女低下头,“师父,我……我也没有太过轻慢,就是没有进门行礼罢了,那个白美人揪住这点不放。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一个没承过宠的美人,有什么资格打我!” “你被打也是活该,那个白美人再不济,那也是皇上的女人,是这宫里的主子。别的主子可以不把她放在眼里,但是你不能。这事师父也不能帮你做主,更不能为了你去找白美人的麻烦。” 方医女猛地抬头,满脸委屈,“那此事就这么着了吗?师父,这巴掌好疼啊!” “这样吧,下次我遇到白美人,替你说两句话就是了,她当着我的面,定然不敢放肆。” “多谢师父!”方医女磕头,她知道,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闽医女每日都会去摇光殿给荣贵妃请平安脉。 白梧桐早便知道这一点,临近午时,漫步来到摇光殿离开的必经之路上,静静候着。 闽医女一眼便瞧见站在路边的人,身材曼妙,好似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她走上前,“见过娘娘,听说昨日我的徒弟不讲规矩,轻慢了娘娘。不过这十个巴掌,未免有些太重了,她年纪小,刚来没多久,不懂太多的规矩,犯了错小小惩戒便是。就是荣妃娘娘,也不见得这么不讲情面。” 这是要拿靳薇歌来压自己。 白梧桐站在远处,言笑晏晏,“闽医女说的是,倒是我小题大做了,但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教训我的丫鬟,这可不是她一个医女该做的事情。若她只是轻慢了我,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闽医女脸色难看,看来昨日徒弟没有说实话,说半句留半句,回去必须好好教训一下。 突然。 白梧桐脸色大变,指着闽医女身后,“有……有老鼠!” 闽医女吓得立刻转过身。 她的身后只有一片草丛,什么都没有。 白梧桐惊恐的表情瞬间消失,抬脚将边上的小石头踢了过去。 石头滚到闽医女踮起的脚尖下。 她丝毫没有察觉,扭转过身,“我怎么……” 她踩中石头,失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重重跌倒在地。 “哎呀!”闽医女半边身子着地,疼的面容扭曲。 白梧桐捂着嘴,吓得后退一步,“闽医女,你没事吧?怎这么不小心,我这就帮你叫人来。” 闽医女躺在地上,不敢动弹。她的胳膊,貌似断了。 只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摔倒了? 她看向白梧桐的背影,不对,应该不是她做的,她距离尚远,便是伸长了手,也根本碰不到自己。 看来,今日是自己倒霉了。 不一会,白梧桐带人过来,“闽医女突然摔倒,你们快将人送回去吧。” 她亲自上前,想要搀扶,手好巧不巧落在伤处,疼得闽医女差点大叫出声,“娘娘莫要碰我!” “哎呀,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这里受伤了,回去可要好好养着,这后宫可不能没有你。” 闽医女在众人的搀扶下离开。 白梧桐冷冷一笑,“接下来,就是贵妃了。” 第二天。 医女照常来摇光殿给荣贵妃请平安脉。 只不过来的却不是闽医女。 靳薇歌微微蹙眉,“闽医女呢?” “回禀娘娘,闽医女昨日不小心摔倒,断了胳膊,如今正在疗养,无法来给娘娘诊脉。”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摔了?” 医女将昨日之事描述一遍,这都是闽医女告诉她的。 靳薇歌脸色难看,“闽医女向来都极为谨慎,怎么会突然摔倒,必定是那白美人做的!她没事来本宫这里,分明就是早有预谋,不安好心!” 除了闽医女,她根本不相信任何人的医术。 如今自己的调养正到了关键时候,伤筋动骨一百天,闽医女这么长时间不在,耽误了可怎么是好! “嘉月,去给白美人送点赏赐!” “是。” 雪琼苑一如既往的安静。 小宁子快步进门,“娘娘,荣妃的宫女嘉月姑娘来了。” “知道了。”白梧桐早就猜到,贵妃会派人过来。 嘉月站在院中,手里端着一个食盒。 “白美人,这是荣妃娘娘赏赐你的,还不赶紧接下!” 白梧桐行礼,上前接过食盒。 打开来,里面放着一碟糕点。 旁边的莲心惊呼一声,“这、这都长毛了!” 嘉月冷笑,“说什么胡话,我们娘娘赏赐的东西,那可是顶顶好的,白美人,还不赶紧吃了,否则就是糟蹋了我们娘娘一片好心!” 后面的婵儿听到这话,脸色大变。 娘娘如今有孕,断然不能吃这般污秽之物。 她立刻上前一步,跪在地上,“奴婢愿意替娘娘吃。” 嘉月面色阴沉,“放肆,哪里来的贱婢,你什么身份,也配吃荣妃娘娘的赏赐之物,白美人,你现在还不吃,难不成是看不起我们娘娘?” “臣妾不敢。”白梧桐拿起长了白毛的糕点,塞进嘴里,咀嚼两口,全部吞下。 嘉月这才满意点头,“不错,都吃完吧,这可是娘娘吩咐的。” 白梧桐没有说话,静静吃着。 片刻之后,一碟糕点全都吃完了。 嘉月拿过食盒,转身就走。 婵儿急忙拍着白梧桐的后背,“娘娘,快吐出来呀!” 几人忙活一通,终于让白梧桐将所有糕点全部吐出。 “这个荣妃,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娘娘什么都没做,她怎么能这样磋磨人!”莲心怒不可遏,虽说她平日瞧不上白梧桐,却也知道自己想好,那白梧桐就必须好。 她们是主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婵儿扶着白梧桐进入寝殿休息,红了眼睛,“娘娘,您肚子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事。”白梧桐端起茶盏漱口,“我无碍,不过是些长了毛的糕点罢了,放心,贵妃她蹦跶不了多久了。” 第43章 荣妃娘娘您碰见了吗? 一连两日。 宫里一片平静。 张承宴只来了后宫一次。 这次他急需要发泄,直奔雪琼苑。 室内春光弥漫整夜,方才停歇。 天还未亮,张承宴又匆匆离去,并未如之前那般,对白梧桐百般呵护。 白梧桐穿上衣物,明白他心中所想,无非就是一边觉得宠幸自己就是胡闹,有碍龙嗣,一边却对那些丰腴美人下不去手。 纠结几日,最后只能给自己摆脸色。 不过只要不去宠幸别人就好,不然她会觉得恶心。 摇光殿内。 嘉月急匆匆进门,跪在地上,“娘娘,今日奴婢在井里发现了一只死老鼠!” “你说什么?”靳薇歌正在喝茶,一口喷了出来。 平日她这里的水,都是从井里打上来的,今日的茶水自然也不例外。 一想到那井里居然泡着只死老鼠,她便恶心得不行,“一群废物,都是怎么做事的,居然能让老鼠跑进去!负责打井水的宫人,打二十大板!” 嘉月赶忙上前为靳薇歌顺气,“娘娘,奴婢已经吩咐人从其他地方送了水过来。只是这井里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事,可是有人故意为之?” 靳薇歌顿时有些慌了,“该不会是有人在这井里投毒了吧?快,快去叫人过来好好查查!” 折腾了半天。 井里的水无毒。 那老鼠估计是不小心掉进去淹死的,因为井水没有流动,这才一直留在里面。 瞧着那样子,应该就是昨晚掉进去的。 靳薇歌这才放下心来,“无毒就好,对了,本宫今日还要去太后宫里,帮本宫梳洗打扮,别耽误了时辰。” 她换上一套并不张扬的浅色衣裙,在两名宫人的搀扶下,来到永寿宫。 一踏进门,又瞧见了坐在一旁的白梧桐,顿时心生不满,但是碍于太后在这里,她也不好说什么。 白梧桐抱着福宝,听着她和太后的交谈。 靳薇歌想要讨好太后,便说到了福宝身上。 白梧桐笑着道,“荣妃娘娘有所不知,这福宝抓老鼠特别厉害,幸亏有它,这永寿宫里才能不见一只。” 听到这话,靳薇歌顿时想起今日那只死老鼠,变了脸色。 这白美人,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白梧桐继续道,“对了,荣妃娘娘,昨日福宝追着老鼠,貌似追到了摇光殿的附近,臣妾还去找来着,恰巧碰见了闽医女。希望那老鼠可别是跑进了摇光殿才好,荣妃娘娘您碰见了吗?” 靳薇歌嘴角抽动,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意,“够了!” 太后不满看她一眼,“喊什么喊,这里可不是你的摇光殿,差点吓着哀家。” “臣妾讨厌老鼠,这才有些激动。”靳薇歌狠狠瞪着白梧桐。 越想,越觉得她说的话格外不对劲。 她怎么偏偏今天提起老鼠之事? 难道说,摇光殿的死老鼠是她做的? 也是,白美人和福宝这个畜生这么亲密,谁知道福宝会不会听她的,将那老鼠扔进水井里。 不管怎样,今日之事,就算在她头上了! 靳薇歌不再理会白梧桐,继续和太后说着话。 白梧桐找机会提前离开,回到雪琼苑,吩咐道,“小宁子,我突然感觉身体有些不适,也不知是不是生了病,快将门关上,莫要传给了宫里的其他娘娘。” 小宁子担忧的看着她,“娘娘,奴才去帮您叫医女?” “不必了,我那日才得罪了她们,定然不会有人来的,便是来了,也不会用心看病,我身体不错,想来躺两日就好了。” 小宁子关上大门。 雪琼苑完全封闭。 傍晚时分,嘉月来到门前,见门关着,脸色难看,“人呢!大白日的关什么门!” 小宁子小跑出来,没敢凑上前,还特意用袖子遮住嘴,“嘉月姑娘,不好意思,娘娘生病了,奴才说不定也沾染上了,您还是莫要上前,免得将病气带给荣妃娘娘就不好了。” 嘉月冷哼一声,“该不会是你们娘娘故意装病吧?罢了,我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告诉你们主子,躲得过初一,可躲不过十五!” 她气呼呼的离开,小宁子唾了一口,这才再次关上门。 接下来的三日时间里。 白梧桐没有踏出雪琼苑一步。 第四天。 摇光殿再次发现死老鼠。 此事传到其他妃嫔那里,不少人自查,免得也有老鼠跑进去。 如今已到深秋,老鼠都喜欢找暖和的地方,谁知道会不会钻进哪个殿里。 白梧桐坐在房间中,听着莲心的汇报,心中算着。 憋了三天,又发现了死老鼠。 想来现在靳薇歌的怒气已经到了最盛之时。 此时动手,无疑是最好的。 “莲心,你来。” 莲心上前,“娘娘。” “一会你去内务府拿两套白瓷茶具,便说是我要拿的,他们会给你的。” “是。”莲心一口应下,心里却犯嘀咕,这白瓷可是好东西,内务府真的会给吗? 第44章 住手!不要再打了! 刚走出雪琼苑没多远,莲心突然感觉脚上一痛。 低头看去,竟然是一颗尖尖的石头卡在缝里,直接戳破了她的脚掌。 她尝试落地,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是个岔路口,莲心想了想,最终还是踏上距离更近的那条路。 足足小半个时辰,她终于来到内务府,小心翼翼道,“公公,奴婢是白美人宫里的,娘娘让奴婢来取两套白瓷茶具。” 公公得了王德才的暗中叮嘱,知道这白美人可不似表面那般简单,当即拿出两套,还是白瓷中的上等货,“拿回去吧。” “谢谢公公!” 莲心捧着东西,一瘸一拐的走上近路。 不远处。 嘉月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她,“娘娘,那不是白美人宫里的人吗?” 靳薇歌憋了好几天的火,哪里还忍得住,“走,过去!” “站住!”嘉月一个箭步,拦在莲心面前,厉声喝道,“碰到荣妃娘娘,还不赶紧行礼!” 莲心吓得赶紧跪下,“荣妃娘娘万福金安。” 靳薇歌的目光落在莲心怀里,“打开,本宫看看你从内务府拿了什么。” 她捧着盒子,不敢开。 嘉月见状,直接上手去抢,瞧见里头的物件,惊呼一声,“娘娘,这可是上好的白瓷,一个小小的美人,有什么资格用这么好的茶具,分明就是逾矩!” “说得没错。”靳薇歌总算找到收拾白梧桐的机会,断然不会放过,“美人位份可没资格用白瓷,她定然是收买了内务府的人,拿取不该是她的东西!嘉月,将这个贱婢带回去,好好惩处!再去告诉白美人,赶紧来本宫的摇光殿受罚!” 莲心吓得浑身打颤,一屁股瘫坐在地,“不要啊,娘娘,奴婢是冤枉的!” 两个宫女上前,捂住她的嘴,“叫什么叫,吵到了娘娘的耳朵,有你好看的!” 莲心被拖入摇光殿中。 靳薇歌施施然坐在榻上,居高临下看着她,“给本宫打!” 重重的板子落在莲心的身上,她疼得尖叫连连,“娘娘,奴婢错了,求您别打了!” 嘉月上前堵住她的嘴,“打你就受着,罚也是赏!” 不一会的功夫。 二十个板子落下。 打人的太监用了力,身下血肉模糊。 莲心疼得差点昏厥过去,再也叫不出声,帕子上全是她咬出的血迹。 …… “娘娘,不好了,莲心被荣妃带走了!”婵儿着急忙慌进门,“荣妃娘娘向来下手极狠,这可怎么办呀!” 白梧桐站起身,“我去。” “娘娘,这可使不得呀,您肚子里……” 白梧桐看她一眼,婵儿赶紧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必再说,我现在就去一趟,你待在这里。” 白梧桐急匆匆的出了门,然而走出没多久,便放慢了脚步。 走得快了,打得可不够多。 那莲心是荀明知的眼线,做什么事还要瞒着她,畏手畏脚。 不如……就早日解决了吧。 足足半个时辰,白梧桐才找到一个小太监,对方是王德才的亲信,知道她和皇上的关系。 她哽咽道,“快去找王公公,我的人快要被荣妃娘娘打死了!” 不等小太监答应,白梧桐转身朝着摇光殿而去。 “荣妃娘娘,住手!不要再打了!” 白梧桐踉跄跑到莲心面前,“你怎么样?” 莲心奄奄一息,无力回话。 靳薇歌瞧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畅快极了,一个小小美人,也敢和她斗,今日让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放肆,见到本宫还不跪!” 白梧桐没有犹豫,重重跪在地上,抬起楚楚可怜的眉眼,“恳请荣妃娘娘高抬贵手,放过她吧!有什么错,臣妾愿意担着!” 靳薇歌抬手,欣赏着自己的新护甲,“白美人,你不可使用白瓷,却买通内务府索要,违反了宫中的规矩,本宫代皇后协理后宫,今日便要好好罚你!” 白梧桐叩首,“臣妾愿意受罚,只求放过臣妾的奴婢。” 动作太大,原本系的好好的衣襟突然散开,露出里面青青紫紫的痕迹,还有那极为显眼的吻痕! 靳薇歌猛地站起身,快步来到白梧桐面前。 她也是过来人,自然明白这些痕迹是怎么来的! 她瞪大眼睛,尖声叫道,“好啊!白美人,你、你身为皇上的女人,居然敢和他人有染!” 第45章 还不快动手! 靳薇歌万万没想到,白梧桐看起来如此不起眼,除了那张脸能看之外,无一可取之处,竟然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她扬起手,狠狠扇在白梧桐的脸上。 “身为皇上的女人,纵使皇上一辈子不去宠幸你,你也断然不可和其他男人苟合!” 白梧桐偏过头,原本极为细腻白皙的皮肤,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她眸中含泪,“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还敢说没有!”靳薇歌扯开她的衣襟,“你自己瞧瞧,这是什么!” 白梧桐死死护住,可柔弱的她哪里是靳薇歌的对手,“荣妃娘娘,你听我解释,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这个贱人!” 嘉月等宫人也看到她胸口的痕迹,面露鄙夷。 “真是个下贱坯子,一天没有男人就活不了,竟敢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情!” “若是皇上知道了,绝对砍了她的脑袋!” “砍头岂不是太便宜她了,就应该浸猪笼!或者万箭穿心,五马分尸而死!” 靳薇歌得了撒气的机会,按住白梧桐的头,将她死死压在地上,“白美人,今天本宫就要处死你!” 她抬起手,嘉月心领神会,立刻进殿,取出一条极细的长鞭,而在一旁,还有一把匕首。 白梧桐看到匕首,眼泪止不住的流下。 就是这把匕首,带走了她阿爹阿娘的性命! “啊——” 背上传来剧痛。 鞭子狠狠抽下! 白梧桐趴在地上,脸上却露出笑容。 打吧! 打得越狠越好! 到时候自己的孩子出了问题,看她如何逃过一劫! 白梧桐的妖身恢复极快,这点痛楚不过都是暂时的。 比起阿爹阿娘死去那天,这又算得了什么! 靳薇歌一连抽了三鞭子,看到那纤细背脊上的刺目红痕,她感觉极为爽快,不过手却有些累了。 她将鞭子扔给嘉月,“本宫累了,直接上杖刑。” “让本宫想想,除了杖刑还有什么,对了,让人将拶子拿过来。” 拶子是一种刑具,用五根圆木贯穿绳索制成,将人的手指放进去,会令受刑者痛不欲生。 “娘娘,拶子不在宫里。” “那算了。”靳薇歌看向白梧桐,笑容狰狞,“你们都想想,本宫该如何惩罚她才好。” 嘉月立刻说道,“应该让她走火盆,不洁者就需要用火来净身,” 靳薇歌满意点头,“不错。” 其余宫人纷纷开口。 “奴婢觉得,应该砍断她的手脚,她不是能去找野男人吗?届时死了,四肢不全,到了地府里,也是个残废。” “娘娘,听说前朝有一种木马刑法,专门用来惩罚那些不守妇道的女人,马背上有一根尖刺,让她坐下,再让马匹自由奔跑,尖刺会直接刺穿她的腹部。” 白梧桐趴在地上,面上毫无血色,“娘娘,臣妾身上的痕迹,是皇上做的,皇上已经宠幸了臣妾。” 靳薇歌冷笑,“你这个贱人,还敢攀扯皇上,皇上若是宠幸了你,本宫怎么会不知道!” “真的。”白梧桐流泪不止,“娘娘,真是皇上,您只要去问皇上一声,便知道臣妾没有说谎。” 她费力挪动手,捂住自己的腹部,“娘娘,我肚子好疼。”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本宫打的是你的背,你肚子疼什么?” 白梧桐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恳求,“臣妾前些日子便时常感觉恶心,或许是有了皇嗣,您不能再打了。” “皇嗣?”靳薇歌面色一冷,再次站起身,朝着她走来,“本宫一直没能怀上,你这个贱人还想孕育皇嗣,真是痴人说梦!” 她的护甲狠狠刺入白梧桐后背的伤口中! “莫说你不可能怀上,你就是怀了,本宫也断然不会让你留下!既然你非要牵扯皇上,好啊,那就继续给本宫打!不,给本宫把她肚子剖开,本宫看看里面有没有皇嗣!” 急切的脚步声响起。 王德才小跑进入摇光殿,瞧见那地上的白梧桐,瞳孔紧缩,“娘娘,快住手,不能再打下去了!” 靳薇歌收回手,嘉月极有眼力,在一旁帮她擦除护甲上的血污。 “王公公,你怎么来了?” 王德才走近,瞧见白梧桐的惨状,倒吸一口凉气,“娘娘,您……您怎么把白美人打成这样了!” “本宫不仅要打她,还要杀了她!她这个贱人,居然敢对皇上不忠,和其他的男人苟合,这是她应得的!” 王德才连连摆手,“娘娘,您误会了,这……” 白梧桐捂着肚子,“王公公,我肚子疼,好疼!” 王德才下意识看去,就见白梧桐身上满是鲜血,他吓得一蹦三尺高,“快,快叫医女来!” 靳薇歌厉声喝道,“不准叫!一个对皇上不忠的贱人,看什么医女!” “娘娘,您就听奴才一句劝吧,先停手。” 白梧桐小脸煞白,死死捂着肚子,乞求的看向王德才,“王公公,我肚子疼,我前些日子便感觉时常恶心……” 时常恶心? 王德才一愣,那不是女子害喜的症状吗? 再瞧她裙子上的血,那可不是板子打出来的,更像是从里面渗出来的! “快,快叫皇上!还有,叫医女来,越快越好!”哪怕只是可能,王德才也不敢赌! 皇上最近可是只宠幸过白美人,而且一夜五次都挡不住! 万一她真怀了呢! “王德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靳薇歌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为什么要阻拦本宫,为什么要这么在乎这个贱婢!” “哎呀,娘娘啊,你可不能再动手了!”王德才也不管那么多了,赶紧挡在白梧桐面前,跪在地上,“奴才请娘娘先不要动手,等皇上和医女来再说!” 靳薇歌后退一步,心中有了猜测,难道……皇上真宠幸了白美人? 那她为什么不知道? 为什么整个后宫都不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感觉,这后宫好似要变了天! 不行,这后宫还是她做主的后宫! “来人,给本宫把王德才拉走!” 不管白梧桐到底有没有承宠,今日她直接把人杀了,她就不信皇上会为了一个美人,将自己怎么样! 宫人面面相觑。 “还不快去!” 没办法,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将王德才拉开。 靳薇歌死死盯着白梧桐,“给我杀了她!” 白梧桐捂着小腹,身上满是汗水和血水。 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瞧着好似马上就要过去了。 她看着越来越远的王德才,“王公公,多谢你最后来救我,如果我死了,麻烦你告诉皇上,臣妾……臣妾哪怕因此而死,也不后悔服侍皇上。” “怎么回事!”张承宴的声音远远传来。 王德才好似看见了救星,“皇上,您可算来了!” 靳薇歌厉声喊道,“还不快动手,杀了她!” 嘉月一咬牙,拿起匕首,朝着白梧桐狠狠刺去! 眼看就要刺中。 铮! 刀剑相碰声传来。 箭矢打落匕首。 嘉月惨叫一声,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跌坐在地,“娘娘!” 靳薇歌猛地抬头,看向箭射来的方向,“谁!谁敢阻拦本宫!” 林生从高墙一跃而下,落在白梧桐身边,“娘娘,皇上已经到了。” 话音落下,张承宴踏入大门。 后面紧跟着的就是医女。 白梧桐看到他,露出一抹凄惨的笑容,“临死之前看到皇上,臣妾死而无憾!” 张承宴听到此言,心中一疼,“医女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人!” 两名医女立刻上前。 其中一人搭上白梧桐的脉搏,脸色骤变。 她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几乎是尖声叫道,“快,你来看看脉搏!” 另一医女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上前查看。 她同样面色大变,猛地看向张承宴,“皇上!” 张承宴心一沉,“到底怎么了!” “娘娘……娘娘有喜了!” 第46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话一出。 全场寂静。 蹬蹬蹬——! 靳薇歌连连后退,脸色一片片白下去,最后踉跄跌坐在地。 她……她有喜了! 怎么会这样! “娘娘!”旁边的宫人惊呼出声。 张承宴骤然回过神来,大步上前,不顾白梧桐身上的血污,将人抱起,“快!无论如何也要给朕把皇嗣保住!” 王德才心头大喜,皇上终于要有后了! 可是一想到白梧桐如今的样子,又愁容满面。 她身子骨那么弱,又被打成这样,这……这皇嗣能保住吗? 哎呦,真是造孽啊! 一群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谨身宫。 张承宴小心翼翼放下白梧桐。 门外站着一群医女,就连太医也来了。 “都给朕进来,今日无论如何,也要给朕保住皇嗣!” 众人齐刷刷进门,查看起白梧桐的伤势。 “娘娘怎伤得这么重!” “快,快点止血!” “去拿安胎药过来!” “热水!再打一盆热水!” 一盆盆血水端出。 张承宴看到这猩红刺目的一幕,紧紧握住拳头。 “皇帝!皇嗣如何?!”太后不顾嬷嬷的搀扶,快步进门,急的竟是连鞋子都穿错了一只,毫无太后身份可言。 张承宴没说话。 太后看向那进进出出的太医和医女,心提到了嗓子眼,“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白美人会有孕,又为何会被打成那副模样?” 事到如今,张承宴无法隐瞒,“儿臣……宠幸了白美人。” 太后现在哪还有心情训斥他,“何时的事情?” “已经有近一个月了。” “宠幸过多少回?” “这……”张承宴轻咳一声,“大概十几回吧。” 如果按一晚上五次来算,那的确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旁边的王德才见皇上尴尬,赶忙上前,“回禀太后娘娘,此事林大人一直在场。” 话音落下,林生从张承宴身后一步踏出,“微臣参加太后娘娘。” 早在王德才去找皇上之前,便让他先过去,以免出了人命。 荣贵妃常年无孕,性子愈发急躁偏执,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林生赶到,正好是她下鞭时。 不过身为侍卫,他也无权干预,若是贸然跳下,指不定会惹得一身腥,只得在一旁看着,待到生命危急时才可动手。 太后不耐烦道,“不必多礼,直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生将事情从头到尾讲述一遍,连那些对话都没有落下。 张承宴越听脸色越难看,他到时只看到白梧桐躺在地上,不曾想前面居然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靳薇歌如今竟然狠毒至此! 不听白梧桐的解释,任性妄为,不仅要把人打死,还要剖腹取子,甚至拉开王德才,只为杀白梧桐! 桩桩件件,堪为恶人! 太后年轻时便是先皇的妃嫔,自然明白这后宫之中的斗争有多险恶,“这荣妃越来越不像话了!如果这皇嗣保不住,她就是这宫里最大的罪人!皇帝,哀家也是从年轻时过来的,什么事情没见过,她最后如此狠毒,非要置人于死地,说不定早便知道皇嗣之事。” “还有她所说的话,绝非儿戏!若是她不能有孕,其他妃嫔却怀了龙嗣,她必定会动手!想当年,哀家怀着你的时候,两次差点着了道,若不是哀家及时发现,恐怕你也早已胎死腹中!” 张承宴身为帝王,如何能不知这宫中险恶。 莫说是妃子,便是他们这些皇子,当年也是手段频出,斗的你死我活。 太后恨恨道,“依哀家来看,这等祸害绝对不能再留!否则日后他人有孕,你如何能放心?” 大融国多年没有继承人,皇嗣就是重中之重! 谁敢对皇嗣动手,那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一名太医掀开帷幔,激动溢于言表,“皇上,太后娘娘,皇嗣保住了!如此艰难之下,竟是还能保住,简直就是奇迹!天佑我大融国!” 其余众人纷纷走出,跪在地上,不顾满身血污,三拜九叩,“天佑我大融国!” 太后红了眼睛,“好好好,都赏!都赏!” 她盼了七年,终于将皇嗣盼来了! 张承宴快步进入帷幔内。 白梧桐虚弱的躺在龙床上,看到他,挤出一抹虚弱至极的笑,“皇上,孩子保住了。” 她边哭边笑,到最后哽咽不止,“臣妾以为孩子肯定没了,没想到竟然保住了,上天垂怜。” 见她哭得如此伤心,张承宴同样悲从中来,他的孩子,还有眼前这个纯善女子,差一点就要和自己天人相隔。 他走上前,轻轻握住白梧桐的手,“别怕,朕在这里,日后再也无人能欺辱你。好好给朕生下皇嗣,朕定然不会亏待你。” 白梧桐闭上了眼睛,吓得张承宴立刻叫来太医。 太医查看一番,松了口气,“皇上莫要焦急,娘娘刚受此折磨,身子骨太弱,还需要好好修养一番。如今只是昏睡过去,晚上就能醒了,为了保险起见,最好不要挪动,让她在此处休息。” 太后低声问道,“此事可会对皇嗣造成影响?会不会日后体虚保不住,亦或者是龙子生下后会先天不足?” 太医摇头,“太后娘娘,按照常理来说,这皇嗣必定是保不住的。可我们在救治时,发现这孩子竟是像扒在娘娘肚子里,虽然有些凶险,可却极为牢固,毫无滑胎的脉象。所以臣才说,这是天佑大融国啊!” 太后得了准话,高兴的吩咐下去,“今日所有宫人,全都赏!赏!此等好事,应当举国同庆!” 王德才上前,“皇上,钦天监到了。” 张承宴坐直身子,“快,让他进来。” 钦天监快步进入谨身殿,“老臣刚才观天象,竟是看到那明珠蒙尘,云开雾散了!这皇嗣,必然到了!” 张承宴从未想过,这皇嗣之事,竟是和白梧桐有关。 一个看似最不可能有孕之人,怀上了他的龙子! 帷幔之内。 白梧桐缓缓睁开眼睛。 她身为九尾猫妖,肚子里的孩子当然不会掉。 贵妃啊贵妃,接下来就看她如何接招! 这唯一的龙嗣差点因她而死,白梧桐就不信,还会如从前高美人之事那般,轻拿轻放! 她以皇嗣和自己为赌注,只为报杀害父母之仇! 第47章 哀家赏你的 “她……她居然怀孕了!” 靳薇歌浑身颤抖,手紧握成拳,护甲深深的刺入掌心之中。 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滴落在地。 可这手上的疼,却远远不如心中的痛。 皇上瞒着她宠幸了白美人,还瞒得这般紧,简直就是在朝着她心上插刀子。 她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嘉月顾不得自己的伤,跪在地上,“娘娘,您快松手,莫要伤到了自己。” 靳薇歌像是只木偶,任由她拨开自己的手。 “娘娘,您可别吓奴婢,那贱人怀孕又能怎么样,那样瘦弱的身形,如何能保得住!而且她都被打成那样了,流了那么多血,孩子断然留不下来!” 嘉月瞧着血越来越多,急得直冒眼泪,“娘娘,您一定要振作起来,您是皇上最宠爱的贵妃,还是这宫里唯一得了封号的,谁能越过您去!” 靳薇歌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你说得对,本宫才是最受宠的,本宫早晚还会有孕的,她一个美人,有了也生不下来!纵使这大融国没有继承人,本宫也绝对不允许其他贱人生下龙子,决不允许!” 她明白,不管是皇上的宠爱,还是太后的纵容,都是因为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若是没有,岂能容她嚣张跋扈到现在。 这个殊荣,谁也不能抢走! “娘娘。”嘉月急得都想捂住她的嘴了,“这话您可不能说,若是让外人听到了,可是大罪!” 如今举国上下都盼着龙嗣呢,盼了整整七年。 好不容易来一个,谁要是敢动手,那就是自己找死! 一个太监小跑进门,“荣妃娘娘,皇上和太后娘娘,请您去谨身殿。” 靳薇歌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心中滔天的怨恨,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她站起身,嘉月急忙去扶,“娘娘,先将手处理一下吧。” “不必,就这样。” 靳薇歌刚走一步,想到什么,拔下自己的护甲,忍痛从那伤口两侧划过。 原本并不算严重的伤,此刻看起来极为骇人。 去往谨身殿的路上。 深秋的风已然带着些许凉意。 地上偶尔可见几片落叶。 那精心饲养的花,也远远不如从前娇艳。 靳薇歌看着此情此景,不知为何,竟突然感觉,自己也如这日落花黄一般,早晚都会有凋零的一天。 可白美人却是年轻娇媚,比她小了好几岁,还有大好的光景。 到了谨身殿前,靳薇歌并未踏入,而是直接跪下,“臣妾有罪,愿意受罚。” 殿内的太后冷哼一声,“瞧着倒是有认错的样,不过哀家看,这都是装出来的。荣妃,还不赶紧进来,莫不是要哀家和皇帝请你不成?” 靳薇歌走进殿内。 即便太后故意绷着脸,也能瞧出眉眼间的喜色。 张承宴也是一样。 她的心彻底沉入谷底,那孩子……难不成保住了? “臣妾见过皇上,太后娘娘。” 张承宴下颚紧绷,厉声喝道,“荣妃,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伤了皇嗣!” 靳薇歌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臣妾有罪,但是臣妾之前并不知白美人有孕,且那白美人一身痕迹,臣妾从不知皇上宠幸过她,便以为是她与别的男人苟合,臣妾这么做,也是为了皇上啊!” 她故意露出自己鲜血淋漓的手,只为了让皇上多看一眼。 张承宴的目光果然落在她的手腕上,看着那殷红的血液,剑眉微皱。 自相识以来,靳薇歌最怕疼了,如今却能将自己伤成这样。 太后如何看不出她的那点小计俩,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好啊,你说你不知道,那为何白美人说出实情时,你还不相信,甚至还要剖腹取子,你真当这宫里没人能治得了你了!” “臣妾……臣妾只是气话!”靳薇歌抬头看向张承宴。 张承宴却再未看她,目光落在身后的龙床上。 白梧桐睫毛轻颤,刚好也在看他。 张承宴大步走到龙床边,握住她的手,“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可是朕吵到你了?” “不是,臣妾只是听到了荣妃娘娘的声音。”白梧桐身体轻颤,一副吓坏了的模样。 张承宴心疼的搂住她,“不怕,都过去了。” 白梧桐抬起满是雾气的眸子,“皇上,臣妾好疼。” 张承宴顿时紧张无比,“肚子疼吗?朕这就叫太医。” “不,是臣妾身上疼,好疼好疼。” 白梧桐小脚一勾,将锦被拉下一点,露出背后狰狞的伤口,不就是苦肉计吗?她倒要看看,靳薇歌如何能比得过她! “皇上,臣妾身上的伤何时能好?” 张承宴之前虽抱着她来到谨身殿,可后续的处理都是医女在做,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些伤口真正显露出来的模样。 在那如同白瓷般细嫩的皮肤上,赫然有三道深深的鞭痕,皮开肉绽! 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让人头皮发麻。 白梧桐红着一双眼睛,“皇上,荣妃娘娘曾将护指刺入伤口内,便是那处最疼了。” 张承宴一听,顿时心疼极了,“梧桐,你受苦了。” “臣妾不苦。”她忍着疼痛,拉住张承宴的大手,将脸轻轻靠上,“臣妾只希望皇上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孩子,他……他差点就没了。” 她的善良隐忍,让张承宴心疼不已。 荣妃当真是过分了! 他看向靳薇歌,一双眼睛冰冷无情,“今日,朕必须严惩!” 靳薇歌吞下嘴里的腥甜,伏低做小,“臣妾从未想过对皇嗣不利,臣妾以为她在说谎,故意攀扯皇上,就是为了逃避责罚。” 太后冷笑,起身走到她面前,“那哀家再问你,为何你最后明知道皇帝到了,还要杀了白美人!若不是有林生阻拦,现在你早已得逞,届时我大融国好不容易得来的皇嗣,就会死与你的手中!你可不要再说什么不相信,那个时候,你恐怕早就已经觉察出来了。” 靳薇歌百口莫辩。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靳薇歌脸上火辣辣的疼,可她只能忍着,“太后娘娘,是臣妾的错,臣妾愿意受罚,但臣妾绝非有意!” “不用再说了,这一巴掌是哀家赏你的。皇帝,依哀家看,今日必须送荣妃去冷宫!” 靳薇歌猛地抬头,“冷宫?” 第48章 快,呈上来 靳薇歌语气惶恐,“皇上,臣妾不能去冷宫,那地方根本就是吃人的,臣妾如何能活得下去!皇上,皇上!” 冷宫中吃不饱,穿不暖,夏热冬冷。 如今马上就要入冬,若是进入冷宫,恐怕她会被活活冻死。 那些她曾经得罪过的人,也断然不会放过她。 靳薇歌挪动膝盖,朝向龙床,声音哽咽,“皇上,您看看臣妾,您是了解臣妾的,臣妾真不是有意的。” “您忘了吗?臣妾曾经为了您,不远万里去南疆,那时候天好冷,臣妾的手全都是冻疮,即便到了现在,只要一入冬,臣妾的手就好似有无数的蚂蚁在爬。” 她跪趴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张承宴冰冷的眼神逐渐柔和下来。 当年他为了立功,亲自去往南疆鼓舞士气,结果却遭遇围攻,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南疆苦寒,根本没有合适的药材。 最后还是靳薇歌单枪匹马,赶在最后时刻将药材送来,才救回他一条命。 所以继位后,他不仅将靳薇歌封为贵妃,更是赐号为荣,便是希望她能荣华富贵,一生顺遂,再不受一点苦难。 旁边的嘉月脸色惨白,抖如糠筛,她绝对不能让主子进冷宫! 她跪在地上,砰砰磕了两个响头,“皇上,这都是奴婢做的!是奴婢打了白美人,是奴婢要杀了她!” “她凭什么刚进皇宫就能怀孕,凭什么抢走属于娘娘的殊荣,凭什么得皇上的宠爱,这些原本都是娘娘的,奴婢看不过去,想要杀了她,为娘娘出气!” “求皇上饶了娘娘,奴婢愿意受罚!” 张承宴和太后可不是傻子,如何能看不出她只是在顶罪罢了。 嘉月脑袋磕出了血,可根本无人理会。 靳薇歌心疼的拉住她,“别磕了,别磕了!” “报!边关急报!” 一名士兵风尘仆仆,几个箭步赶来,跪在殿外,双手举起手中书信,“皇上,南疆三千里加急,送来战报。” “快,呈上来。” 王德才小跑送信。 张承宴迫不及待打开,逐字阅读。 良久,他放下信封,目光复杂的落在嘉月身上,“这些事,真全都是你做的?” 嘉月咬紧牙关,“是,都是奴婢做的!” 说完,她看向旁边的柱子,一咬牙,猛地起身,飞扑过去! 如果她的死能换来娘娘不进冷宫,那便是值了! 就让她一个人抗下所有,日后娘娘一定会善待她的家人。 张承宴一个眼神,殿内侍卫飞快将人拦住。 嘉月跌坐在地,捡回一条命来。 龙床上的白梧桐心一跳,这不对劲。 张承宴刚才还信誓旦旦要处罚靳薇歌,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将矛头指向一个小宫女? 靳薇歌心中大喜,看来皇帝这是不准备惩罚她了。 太好了,皇上对她果然有情! 白美人就算怀孕了也没用,如何能比得过她和皇上十几年的情谊! 白梧桐见情况不对,再次痛呼出声,“皇上,您能不能让太医弄些止疼的药,臣妾快要撑不住了。后背也疼,肚子也疼,臣妾何时能好?” 她红着眼睛,泪珠滴落,苍白的小脸微微扬起,楚楚可怜。 张承宴立刻叫来医女。 靳薇歌最见不得白梧桐这副装可怜的模样,反正现在已经没事了,她站起身来,“皇上,臣妾这伤也要尽早处理才行,免得留下疤痕,臣妾便先带嘉月走了。” 张承宴一直积压的怒火,瞬间暴涨! 她这幅态度,分明就是不知悔改! 从头至尾没有给白梧桐道过歉,如今见战报传来,就提出要走,当真是没把今日的事放在眼里! 张承宴一声怒喝,“站住!” 靳薇歌吓得浑身一激灵,看到他震怒的脸色,赶忙跪在地上。 “一个奴婢,怎么敢残害皇子,还妄想撞柱自尽,无法无天!今日你可以不进冷宫,但是她必须死!” “来人,拿下这个宫女,杖毙!” “靳妃,你便亲眼看着,这就是伤害皇嗣的下场!” 靳薇歌脸色煞白,泪眼朦胧,跪地求情,“皇上,不要!” 张承宴脸色瞬间冰冷,“不要得寸进尺!” 对比与她做的事,这样的惩罚可以说是极轻,若是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就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几名宫人迅速上前,嬷嬷打头阵,将嘉月按在地上。 嘉月面如死灰,没有求饶。 今日之事,如果一定要有人受罚,那只能是她。 只要娘娘好,她就是死了也值得。 太监手持鞭子,重重落在她的后背。 嘉月发出凄厉的惨叫,趴在地上痛苦哀嚎。 啪! 又是一鞭子。 皇上特意吩咐过,太监下手极重,短短两下,便已经皮开肉绽。 接着是第三鞭! 白梧桐侧躺在龙床上,透过掀起的帷幔,可以清楚的看到门前的景象。 如果此时的人是靳薇歌,她或许会极为畅快。 可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远远不够! 她的父母何其无辜,却被那个恶毒的女人抽筋扒皮。 如今这远远不及的疼痛,还是一个宫女代劳。 靳薇歌看到嘉月浑身是血,不顾贵妃礼仪,猛地扑上去,“皇上,您不能打了!嘉月是臣妾带进宫中的,自幼陪着臣妾,感情甚笃,求皇上手下留情!” 张承宴不为所动,“一个小小的宫女,居然敢持刃伤害后妃,按照宫规,必须杖毙。” 靳薇歌几欲泣血,一字一顿道,“嘉月自小和臣妾一同长大,还请皇上高抬贵手!” 旁边的太后看不下去,靳薇歌怎还不知道见好就收,竟还妄想保住宫女,真是太狂妄了。 “她这个贱婢敢动手杀害白美人,杖毙已经是便宜她了,你若是不愿意,那哀家就让皇上先送她去慎刑司,先好好受一次苦,再送她去地府。” 王德才垂下头,这后宫的天儿果然是要变了。 他心中有种预感,恐怕之后这样的事情会更多……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谨身殿。 嘉月趴在地上,身下早已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眼睛无神的看向靳薇歌。 她费力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无力的垂下了头,彻底没了声息。 靳薇歌嚎啕大哭,“嘉月,嘉月!” 那是从小便跟着她的贴身婢女,是陪她一起长大,最值得信任的人,是最了解她,日日夜夜陪伴在身侧的人。 可现在,她却在自己眼前被人活生生打死。 自己身为贵妃,连一个人都保不住! 靳薇歌心中疼痛万分,“嘉月,你醒醒啊,醒醒!你不要走,你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本宫吗?嘉月……” 张承宴挥挥手,“将那个贱婢扔到乱葬岗去。” 两名宫人上前,“靳妃娘娘,请您让让。” 靳薇歌趴在嘉月身上,死死护着,“这是本宫的人,便是死了,本宫也要亲自处理,你们滚!全都滚开!皇上,求您高抬贵手,她已经死了,就留个全尸吧!” “放肆!你还要为了一个贱婢,忤逆朕吗?” 张承宴本想惩罚的是靳薇歌,可那战报传来,他只能被迫按下。 如今靳薇歌还这么不懂事,竟然为了一个奴婢公然忤逆自己! “来人,这个贱婢伤害皇嗣,罪不容诛,下令灭其满门!” 靳薇歌泪流满面,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张承宴眸中凝结冰霜,“荣妃,你驭下无术,从今日起褫夺封号,禁足摇光殿。没有朕的命令,不可踏出一步!” 第49章 奴婢也是听令行事 靳薇歌瘫软在地,被人强硬拉开,一卷草席包裹嘉月的尸体,很快消失在眼前。 她死死瞪着白梧桐,都是她,都是因为她这个贱人,嘉月才会死! 她一定不会放过白美人,一定要报今日之仇! 嘉月的命,也要用她的命来偿! 靳薇歌怒火攻心,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宫人们上前,将人和尸体一同抬走。 清理过后,空气中只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干净的殿内,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得到这个处罚结果,白梧桐浑身发冷,死死咬着牙,才压住喉头涌上来的腥甜。 皇嗣差点没了,结果靳薇歌只是褫夺封号,甚至连贵妃之位都还在。 至于所谓的禁足,更是个笑话。 只要皇上一句话,随时都能将人放出来。 她不甘心,还想最后争取一次,“皇上,那个奴婢也是听令行事……” 话音未落,便被张承宴强硬打断,“今日之事便揭过了,日后不要再提。” 白梧桐闭上眼睛,艰难吞下酸涩,声音颤抖,“是,臣妾知道了。” 张承宴知道她受了委屈,缓和语气,安抚道,“今日朕已经杖毙这个宫女,为你出气。荣妃陪朕从最苦的时候过来,几次三番救下朕的性命。她的兄长又是大融国不可多得的猛将,皇嗣还在,朕不可能罚得太过。” 言外之意,若是皇嗣真的没了,他才有可能震怒,真正惩罚靳薇歌。 可谁又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也许到了后面,反正皇嗣已经没了,重罚又有何用? 这天才是皇帝的天下,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梧桐抱着张承宴的手缓缓落下,心也一片片变凉。 靳薇歌还真是百足之虫,闹成这样,却仍旧不痛不痒。 求着皇上重罚? 恐怕最后不仅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反而还会引得厌烦。 这口气,她只能自己吞下了。 现在皇上对靳薇歌还有情谊,但她不信,就没有消耗殆尽的那一天。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着此事刚发生,获取皇上更多的同情,从而得到好处。 白梧桐顺势靠在张承宴身上,伤口展露无疑,一只手小心翼翼放在肚子上,“臣妾不会再提,只要孩子还在,臣妾就知足了。” 张承宴也知道,今日是委屈了她。 小小的美人位份,配不上她。 “等你顺利产下龙嗣,朕会给你妃位,先封你为嫔,封号为昭,如何?” 白梧桐素白的小脸看着他,“皇上,为何是昭?” “因为你给朕带来了光明,朕看到了更好的未来。放心,朕一定保护好你们。” 过了一会,张承宴还有事情要处理,只能先行离开。 白梧桐紧紧攥着锦被,心中憋屈又痛苦,做了这么大的局,结果靳薇歌只是死了个奴婢。 随着太后也离开,谨身殿陷入安静。 婵儿递上温水,“娘娘,莲心已经送到医女那里了,只是她伤得有些严重,医女说能不能挺过来,要看她自己。若是发热,恐怕就难了。” “我知道了。”白梧桐闭上眼,折腾这么久,她也累了,“你去打探一下,今日战报里都写了什么。” “是,奴婢这就去。” 白梧桐沉沉睡去,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 等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昏暗,烛光接连亮起,竟是比白日还要亮堂。 婵儿快步上前,“娘娘,奴婢没能打听到,不过大概率和靳家有关……” 靳家……是了,靳家如今可是京城中的庞然大物,只要靳家还在,那靳薇歌就断然倒不了! 否则,今日靳薇歌不死也要脱下一层皮! 白梧桐终于明白,想要彻底扳倒靳薇歌,光陷害她还不行,必须要连同她背后的靳家一起拔除! 或者生下孩子,让孩子帮她在后宫立足! 张承宴得了空,第一时间赶来,坐在床边,轻柔的握住她的手,“你醒了,朕今日特意挑选了一番,选中原本的雅澜殿,更名为昭春殿,你可喜欢?” 雅澜殿距离这里最近,且里面布置更加完善,比起雪琼苑也大了不少。 “臣妾喜欢,皇上,臣妾能回去吗?” “不行。”张承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立刻拒绝,“你继续在这住着,待身体好些再回去。” 白梧桐嘟起小嘴,“可是臣妾已经感觉好多了,今日医女送来了止疼的药膏,臣妾下午睡得很沉。而且这是您的寝宫,总不好一直留下。再说了,臣妾睡这里,您睡哪儿?总不好让您睡在别处。” 她抓起张承宴的手,眼巴巴的瞧着他,“皇上,您让臣妾回去吧,否则臣妾在这里睡不踏实。您多派几个医女看着臣妾便是了,肯定不会有事的。” 她声音软软糯糯,小模样更是娇俏可人,苍白的脸色非但没有减分,反而让她愈发柔弱。 “好吧,朕若是和你同睡,你身上都是伤,误碰也就不好了,那朕现在就让医女过来。” 经过一番折腾后。 宫人总算将白梧桐小心翼翼送入了新的昭春殿。 此处比起雪琼苑大了许多,还是正儿八经妃嫔才能住的殿宇。宫人们早前就已经将这里打扫干净,所有的东西都是新的。 婵儿和小宁子捧着大包小裹,进入殿内。 小宁子满脸喜色,下跪行礼,“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他万万没想到,只是师爷让他来结个善缘,竟是结到个怀上龙嗣的嫔妃,简直是祖上烧高香。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将东西放好去休息。对了,婵儿,你让医女将莲心送回来,宿在旁边的偏殿。虽说她现在还不宜回来,可是我怕那靳妃不敢动我,将怒火发泄到莲心身上。医女处不安全,还是接回来更好。” 婵儿立刻点头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第50章 这可使不得 亥时。 宫里早已一片黑暗。 白梧桐缓缓坐起身。 后背的伤口看似可怖,却早就已经没有痛感。 她赤脚下床,沐浴月光,来到偏殿。 莲心趴在床榻上,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皱,脸上隐约可见细细密密的汗珠。 白梧桐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莲心缓缓睁开眼,“娘娘,是娘娘吗?” “是我。”白梧桐坐在床边,“今日你受苦了。” “不,奴婢不苦。”莲心不顾疼痛,急切问道,“娘娘,您怀皇嗣了吗?保住了吗?” 当时她被打得昏昏沉沉,却也听见了这件事。 白梧桐笑着点头,“对,我怀孕了,也保住了,日后我这肚子里,定然能诞下第一个皇嗣。” 太好了! 莲心喜极而泣,那自己这顿打,也不算白挨了,“娘娘,您快让人传信给老爷,您怀了皇嗣,日后整个荀家都可以起来了,老爷的职位必然也能再往上动一动。” 白梧桐叹息一声,抚摸着她的秀发,“你对荀家可真是忠心。” 只可惜,她的主子只能有一个人。 如果是别人,那就不是自己。 “奴婢自小就在荀家长大,自然最忠心,娘娘,日后您有了皇嗣,说不定能一跃成妃呢。” 莲心已经在想着自己伤好了,如何在别人面前趾高气扬。 之前别人知道她是白梧桐的人,一个个鼻孔恨不得抬到天上去。 现在看她们还怎么得意! 白梧桐拿出一颗药丸,“莲心,这是我特意找医女要来的止痛丹,你吃上一颗,就不会疼了,不过吃了就不要动了。” “多谢娘娘。”莲心疼得晚上根本睡不好,如今瞧见这药,就像见到了救星似的,一口吞下。 “我先回去了,好好睡吧。” 白梧桐重新回到正殿,阖眼休息。 再次醒来,已然天光大亮。 婵儿上前服侍,脸色苍白,瞧着像是被吓到了。 “怎么了?”白梧桐接过漱口水,“可是又出了什么事?不用瞒着我,我能接受。” 扑通——! 婵儿跪在地上,“娘娘,莲心去了,今日早上奴婢过去送饭送药,不曾想……她竟是没了气息,娘娘,您可千万不要动了胎气。” 白梧桐抬起头,看向窗外框着的一方秋景,“送出去好生葬了吧,莲心的家人都是荀府的家生子,你回头让人拿点银子一起送出去,便说是我给他们的,莲心生前服侍得极好,让他们安心收着。” 昨晚那颗药丸的确是医女给的,也的确可以止痛。 但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吃了此药的人,绝对不能活动,以免气血涌动,反而会对伤口不利。皇上选了更好的药,这个就留在了她的手上。 若昨天莲心好好躺着,不仅止痛,甚至今天的伤还能好不少。 可她必定是想急切的给荀家传信,这才导致出了事。 白梧桐已经叮嘱过,让她不要动。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怪不得别人。 “是。”婵儿抹掉眼泪。 虽说她和莲心关系不好,对方总是左右看她不顺眼,可人真的没了,她又觉得伤感。 这宫里,能善终的宫女,又能有多少…… 莲心没了,内务府又送来足足四个宫女。 白梧桐靠在软垫上,王德才亲自将人送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奴才见过昭嫔娘娘,今日奴才是来给您送圣旨送人的,这些可都是皇上亲自点的,皇上还吩咐了,您身子重,莫要起来,这圣旨您知道是晋升位份的就好。” 白梧桐接过圣旨,“多谢皇上费心了,让她们过来。” 四个宫女走上前,极有规矩,动作规范,一瞧就知道是顶顶好的。 “奴婢见过昭嫔娘娘。” “不必多礼。”白梧桐越看越喜欢,“都起来吧,瞧着就不错。” 王德才挥挥手,太监们立刻端上张承宴的赏赐。 “昭嫔娘娘,皇上昨夜担心您,一夜都没怎么睡,若非是今日政务繁忙,必然会来看您的,这是皇上赏赐给您把玩的,都是专程让太医检查过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白梧桐捻起一个小小的玉质猴子雕刻,“成色真不错,婵儿,快将东西收好。” “是。”婵儿上前接过,进了里间。 片刻之后,她再出来,手里已经抓了一把金叶子,挨个赏赐下去。 王德才拿了钱,“多谢昭嫔娘娘赏赐,奴才还有一事要告诉娘娘,您怀上皇嗣乃是大事,如今皇上正在和众多大人商量,此番为了皇嗣,决定要大赦天下,且要在京城城外施粥整整一百日,只求您和皇嗣平安顺遂。” “皇上真是费心了。”白梧桐满目柔情,抚上肚子,“能给皇上怀上孩子,是臣妾的荣幸。” “婵儿,将咱们的银子都拿出来,给王公公。” “是。”婵儿拿出最后的几十辆纹银。 王德才连忙摆手,“娘娘,这可使不得。” “这些银子,你帮我拿去给百姓们施粥吧,我作为母亲,也想为孩子做点什么,否则我这心里头总是不安稳。” 白梧桐长长叹息一声,“王公公,这后宫如何,你是知道的,我只希望做了善事,老天爷能保佑孩子一切顺利,不要出什么差池。” 话已至此,王德才只能接过,“奴才一定帮娘娘办好,定然让这每一分银子,都花在真正需要的老百姓身上。” 他后退至宫门口,“那奴才就先带人退了,娘娘好生休息。” 与此同时。 圣旨之事传遍后宫。 众妃震动。 昨日之事,虽然她们也都听到了风言风语,可到底没有圣旨下来。 如今白美人封为嫔,还有了封号。 这孩子,定然是保住了。 德妃端起茶盏,“真是没想到,后宫第一个有孕的,竟是那最瘦的白美人,当真是真人不露相。” 旁边的宫女满脸担忧,德妃本就年纪最大,也不得皇上宠爱,如今新人又怀孕了,她们以后的日子,指不定更难过,“娘娘,如今这昭嫔怀了皇嗣,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晋级妃位。” “不用担心。”德妃微微一笑,毫不担忧,“怀上是本事,但能不能生下来,不仅要本事,还要运道。这后宫中二十多个妃子,她能躲得过几个?皇上这人,我早就看透了,薄情寡义,冷心冷肺,皇嗣若是没了,这昭嫔的好日子恐怕也就到头了。” 第51章 这是皇上的命令 柔芳殿中。 惠妃叫来宫女,“将去年家里送来的那个多子多福的屏风,还有双鱼兆瑞二色玛瑙摆件,都送过去。” 宫女一脸不情愿,“娘娘,这两样寓意都那么好,还带着您母家的期望和祝福,真要送给她吗?” 惠妃靠在榻上,享受着宫人的按摩,微微眯眼,“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皇嗣,皇上和太后都看得极重,如果不给点好东西,必然会落下话柄。再说了,本宫这肚子,本宫自己清楚,这么多年都不曾有孕过,日后就更不必说了。” “娘娘,连那瘦弱的昭嫔都能有孕,您为何不能?” 惠妃叹息一声,“时也命也,本宫早便看透了,这大融国的皇嗣可不光需要身体,还需要运道。本宫便是没那个运道的人,行了,快去吧。对了,瞧着点,那皇后和靳妃都送了什么,回来告诉本宫。” 若说谁最沉不住气,必定是这两人。 一个老奸巨猾,一个心肠歹毒。 她倒是真心希望昭嫔能挺住,毕竟这后宫一直死气沉沉,也该出点新鲜事,才能活泛起来。 还有便是她也不希望再进新人了,后宫太挤,来的多了争斗也多,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二个如同靳薇歌的人爬上来,届时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反倒是白梧桐,瞧着不像是个太有野心的人。 不过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在这后宫的大染缸中。 只希望,她能变得稍微晚一些吧。 宫人带着东西,百般不情愿地去了。 到了地方才发现,这宫里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派了人来,一个个全都送得好东西,瞧着就让人眼红。 旁边相熟的宫女凑过来,低声道,“这昭嫔可真是运气好,竟是能怀上龙嗣,瞧瞧这些东西。” 惠妃的宫人不搭话,东西是好,可未必真好。 小宁子打开殿门,对着众人行礼,“诸位将东西放在这里便好,皇上吩咐过了,要等太医院和医女院一同查过之后,才能送进去。皇嗣为重,希望各位能理解。” “哼,你这是在说娘娘对昭嫔娘娘不好了?” 小宁子笑着解释,“自然不是,只不过这是皇上的命令。” 这下众人没了脾气,只能将东西先放进院子里,一个个抻着脖子往里看,可惜却什么都没看到。 白梧桐坐在窗前,静静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 旁边的婵儿帮她擦拭白嫩的手指,“娘娘,您瞧什么呢?” “没什么,不过就是看她们的样子罢了,面由心生,其中有些不太好的。” 婵儿深以为然,这后宫哪有纯善之人,就算有,也早就死在了别人的手上。 就算是她家娘娘,瞧着不谙世事,可也有自己的城府和算计。 宫人们回去的路上,有人经过天香苑。 大门紧闭,寂静一片。 温楚云坐在正殿中,静静看着那盆已经凋谢的花。 “娘娘,您已经坐一夜了,快休息吧。”旁边的翠微心疼极了,自家娘娘才是最该有孕了,谁曾想,竟是先出了个白梧桐。 温楚云张开嘴,声音嘶哑,“我一直以为,皇上还没有宠幸过白梧桐,虽说我心中担忧,却也侥幸,只觉得白梧桐很快就要死了,便是皇上对她有兴趣,也无法宠幸,可谁曾想,竟是早就宠幸过了。” 她原本死寂的脸逐渐狰狞,猛地抬手,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她没有死,为什么她会有孕!” 积压了一夜的怨恨,彻底爆发。 她拿起周围所有能看到的东西,全部砸在地上,“为什么是她?她不是早就该死了吗?就算不死,也该身体虚弱,下不了床才对!” 从一开始见到白梧桐时,她就感受到了危机。 如此与众不同的女子,或许会让皇上高看一眼。 所以自己防患于未然,直接送出荷包,让她去死。甚至后面得知她见了皇上,还送上布匹和衣物。 没成想,所有的算计都落了空,自己的担忧,到底成了真。 翠微看得心惊胆战,赶忙上前阻拦,“哎呦,娘娘,您可别砸了,这是皇上好不容易盼来的皇嗣,谁敢表现出不满,一个个都是巴巴的上去送东西。若是让人知道您竟然敢不满,肯定会落下话柄的。” 温楚云不管不顾,手边的东西都砸了个干净,这才气喘吁吁的坐下,好似自我安慰般道,“我是京城第一美人,那白梧桐拿什么和我比。而且她戴了荷包,就算后面没有佩戴,身体也不行了,这孩子必定保不住。翠微,拿出好东西,给她送去。” 翠微点头应下,立刻去准备。 待都拿好了,她锐利的目光环视一圈,“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今日这里发生的所有事,绝对不能传出去。娘娘从来不曾砸过东西,对昭嫔有孕极为高兴,明白了吗?” 其余宫人纷纷点头,“明白了。” “知道就好,否则背主的东西,谁也不会要。”翠微点出几人,“你们跟我一起去,都仔细着点,别磕着碰着了,这可都是好东西。” 一波接一波的人送去好东西。 昭春殿外几乎都要堆满了。 唯独还有一人没送来,那就是曾经的荣妃,如今的靳妃。 此时她正躺在床上,双目无神。 旁边的曦月红着眼睛,“娘娘,您莫要伤心了。” 靳薇歌没有回应,满脑子都是自己和嘉月相处的点点滴滴。 虽说嘉月是她的奴仆,可在她心中,早已如同家人般重要。 现在她死在了自己面前,靳薇歌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昨日连夜高烧,直到早上才好些。 曦月咬着嘴唇,恨恨道,“娘娘,您可千万要振作起来,那昭嫔能怀又有什么用,绝对保不住。您可别忘了,上头还有一个皇后,下面还有那么多嫔妃,谁会甘愿看着她生下第一个皇嗣。” “别看她们现在一个个去送东西,指不定宫里的瓷器砸了多少,也就是不敢去内务府要罢了,现在过去,绝对是光秃秃的。” 见靳薇歌还是没反应,曦月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娘娘,您和昭嫔是不一样的,那昭嫔算个什么东西,母家只不过是个翰林院学士,手上毫无实权。可是您不一样,靳家不倒,您绝对不会倒,只要大少爷立功,您早晚都能回到贵妃之位,皇上也定要来宠幸您的。” 靳薇歌缓缓转头看向她,原本死寂的眼逐渐被浓重的恨意淹没,“你说得对,靳家不倒,本宫就不会倒。嘉月之仇,本宫必要报!正好兄长述职回京,去给兄长传信,让他找个理由进来看看本宫。” 第52章 凭什么? “是。”曦月见她双眸有了神采,喜极而泣,立刻去吩咐。 上午时分。 靳峙一身官袍,在早朝结束后,来到养心殿。 “微臣见过皇上。” 张承宴挥手,“爱卿不必多礼,不过你若是为了给靳妃求情的,不必多言。她害朕第一个皇嗣差点胎死腹中,如今的惩罚已经是极轻的,若是换做别人,恐怕早已进了冷宫。” 靳峙心中了然,“皇上,微臣明白,靳妃娘娘的确该罚,只是嘉月对她极为重要,微臣一家都很担心,想要让微臣进去看望,正好微臣也会好好劝劝她,日后绝对不能再这般肆意妄为。” 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张承宴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你去吧,让王德才带你进去。” “是。”作为男人,想要进后宫,只能走专门开辟的路。 这还是张承宴给他的特权,换做其他妃子的家眷,可没有这般待遇。 靳峙跟着王德才,一路走在僻静无人的小路上,直达摇光殿。 他塞给王德才一锭银子,“王公公在这里稍等片刻。” “得嘞,不过还是要请靳大人稍微快一些。” “最多半个时辰。” 靳峙进入摇光殿。 曦月立刻迎上,“大少爷,您总算来了,娘娘昨日高热,极为严重。” 靳峙面容紧绷,“如今可还好?” “早晨时退了热,医女说是已经没事了,后面只要多加调理就好,可是娘娘何时受过这样的罪。” 靳峙走进房间内。 靳薇歌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锦被。 瞧见亲人,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流下,“哥!” “薇歌,你受苦了。”靳峙心中酸涩,这是他们靳家从小娇养的女儿,本以为入了宫,得了宠爱,没曾想,竟是变成这副模样。 不过此事靳薇歌有错在先,靳家根本无从说理。 靳薇歌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目眦欲裂,汹涌澎湃的恨意喷潮而出,“哥,你是个有本事的,帮我杀了白梧桐,一定要杀了她!” 靳峙脸色微变,立刻给曦月使脸色。 对方了然,赶忙跑出门,将房门紧闭,附近的宫人也全都打发到远一点的地方。 “你疯了,这种话竟然也说得出口!”靳峙心疼靳薇歌,却也头疼她的口无遮拦。 靳薇歌泪水汹涌,“哥,嘉月死了,在我面前活活打死的!都是因为那个贱人,她凭什么能怀皇上的孩子?凭什么!” 她愈发急切,顾不得虚弱的身体,强撑着起身,“哥,你一定要杀了她,如果她活着,你妹妹我就不会有好日子过,她一直都在对付我,我宫里发现的那些死老鼠,肯定是她做的!” “我们两个早已水火不容,如果她活着,有一天死的人就会是我!我明明才是这宫里唯一有孕的,绝对不能变成别人,哥,求求你了,一定要帮帮我!” 靳峙抽回自己的袖子,“此事不要再提,那白梧桐怀了皇嗣,是如今大融国唯一的希望,我身为臣子,断然不会这么做。” 靳薇歌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匕首,狠狠抵在自己的脖颈上,胳膊颤抖,锋利的刀刃割破皮肉,鲜血滴落,“哥,如果你不帮我杀了她,那我就去死!” “薇歌,不要胡闹!” “不,我没有胡闹,白梧桐绝对不能活!哥,皇上是我的,以后的后位也是我的,这天下唯一的继承人,也只能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嘉月死了,我丢了这么大的脸面,只有她死,才能偿还这一切!” 她愈发用力,泪流满面,状若疯狂,“哥,你想眼睁睁看我去死吗?” 靳峙想要找机会夺刀,可他们是兄妹,靳薇歌同样了解他,“哥,不要想着夺刀,你可以看看是你快,还是我快。如果你真想让我去死,那你就拒绝。” 她笑得凄凉,“反正我也没有活下去的盼头了,嘉月死了,我丢尽脸面,如今还要在后宫眼睁睁看着那个贱人快活。哪怕只是看她快活一天,我就难受得心口疼。” 靳峙看出她意已决,叹息一声,“罢了,我帮你。” 皇上既然能让一人有孕,必然还会有第二人。 他这次杀了白梧桐,做下大逆不道之事,大不了日后长居边关,再不回来,以自己一生来赎罪。 谁让他只有这一个妹妹。 他们自幼一起长大,感情很深,无法割舍。 靳薇歌狂喜,立刻放下匕首,紧紧握住靳峙的手,“哥,谢谢你,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不管我的。” 靳峙如小时候那般,拍了拍她的头,“白梧桐刚刚有孕,如今皇上太后看管最严,贸然动手必然会被发现,一切还要从长计议,你不要焦急,先好好养身体。” “哥,我的人可以帮你,那昭春殿原本是雅澜殿,里面住着庞妃那个贱人,我总是派人过去,对里面极为了解,你只要半夜偷偷潜入,我就能让你成功得手。” “好,后日晚上我负责宫内巡逻,就在那天动手吧。后日白天,你将所有布置通过书信传出来,我不好再进来,切记,一定要小心行事,万万不可被人发现。” 一旦发现,会连累整个靳家。 “好,哥你放心,我定然能处理好。” 靳峙拱手,“靳妃娘娘,臣告退。” 他走出摇光殿,王德才立刻迎上,“靳将军可是放心了?” 靳峙点头,心中却在思量如何杀掉白梧桐,“放心了,走吧。” 第53章 臣妾不得不说 “皇帝有后了!” “后宫妃子有孕,大融国有希望了!” “从今日起,皇上大赦天下,且会在京城城门处施粥百日!” 一条条消息传遍京城。 众多百姓走出家门,跪在地上,虔诚叩拜。 “感谢老天保佑,我大融国终于有希望了。” 皇宫有喜。 普天同庆。 整个京城都洋溢着喜悦的氛围。 荀府。 荀明知激动踱步,“太好了,太好了,没想到白梧桐竟是这么争气,后宫中第一个有孕的,只要能平安生下皇嗣,甭管男女,那都是大融国的功臣。” 他一拍大腿,“幸好我让她进了宫,否则这好事可就没了!” 想当初,他看不上白梧桐纤细的身段,不打算让其参加选秀。 若非是白梧桐脸长得不错,说出的道理打动了他,也就没有今日的喜事了。 荀明知立刻叫来仆人,“今日我心情好,所有人赏半个月的月银。” “多谢老爷。” 第二日,荀明知穿上官袍,前去上朝。 刚一进午门侧门,那些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同僚,纷纷上前招呼。 “荀大人,您可真是生了个好女儿,恭喜恭喜。” 荀明知回礼,“同喜,我这小女儿瞧着身体瘦弱,实际上却是个适合有孕的体质,能为皇上分忧,我荣幸之至。” 在一众同僚的簇拥下,他昂首挺胸踏入太和殿。 行礼过后,张承宴第一时间看向他,“荀爱卿。” “微臣在。” “昭嫔很好,各方面都甚得朕的欢心,听说你还有个儿子,学识不错,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也进翰林院吧。” 荀明知立刻跪地,叩谢隆恩浩荡。 前朝之事,白梧桐并不知晓。 她正靠在榻上,由宫女服侍。 难怪这宫里的嫔妃,一个个都铆足了劲往上爬,先不说地位权势,就是这日常起居,比起她还是个美人时,好了不知几何。 宫人多了,又是给她按摩,又是伺候她喝水吃饭。 从头到尾,她脚不沾地,颇为享受。 由于有孕,御膳房送来的膳食,一样比一样丰盛,味道极佳。 白梧桐丝毫没有受宠若惊,坦然受着。 婵儿如今已经是她身边的大宫女,掌管昭春殿一切事宜。 “这些菜你们都拿去分了吧。” “多谢娘娘。” 白梧桐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只留婵儿给她上药。 后背狰狞的伤口,不过短短几日便好了许多。 婵儿为她上的可不是治疗的药,而是用来防止伤口愈合的,只是婵儿不知道罢了。 否则好得太快,容易引起怀疑。 “娘娘,您午膳想吃什么,奴婢叫御膳房给您做。” “让他们看着做就是,不要太油腻荤腥的即可。” 上完药,白梧桐姿态慵懒。 婵儿一晃神,还以为看到的是一只猫。 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很快消失无踪。 下午时分。 张承宴赶来,一身龙袍,气势非凡。 白梧桐起身迎接,却被他按下,“日后见朕不必行礼。今日上朝,朕提携了你的弟弟,让他同样进了翰林院,开心吗?” 她内心毫无波澜。 荀家从头至尾,不过就是她需要的身份和入宫路子罢了。 不过此时此刻,她却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多谢皇上,您对臣妾可真好,但是……” 她轻咬粉唇,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张承宴将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虽然还无法感受,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在里面,他便觉得心满意足。 “可是臣妾的弟弟还年轻,各个方面资历不足。皇上,臣妾担心他们会因臣妾有孕,从而自大妄为。” 白梧桐按住他的手,轻轻抚摸,“臣妾对父亲也算是有些了解,他虽有学识,可亦有缺点,身为女儿,臣妾本不该说。可臣妾除了是荀家女,亦是这宫里的妃嫔,臣妾不得不说。” 别人巴不得提携母家,她却是担心家人肆意妄为。 张承宴将她拥入怀中,“翰林院学士并非实权,你弟弟在里面历练一番也好。若是他有能力,朕不会压制,若是没有能力,那也不会提携。” “多谢皇上。”白梧桐顺着力道,靠在他的颈窝处,吐气如兰,“皇上待臣妾这样好,真是臣妾三生修来的福气。” 良久,张承宴终于放开她,若不是太医说不宜房事,他刚才早就忍不住将人压在榻上,放肆宠爱一番。 “朕还有政务,先走了,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宫人。” 白梧桐没有起身相送。 待人走后,她来到案桌前,细细思量。 怀孕前三月最不稳妥,随时都可能出事。 后宫那些妃子若是想动手,肯定会挑在三月之内。 也就是说,她们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再过些日子是太后的寿宴,届时人多眼杂,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娘娘,夜深了,您该休息了。” 烛光一盏接一盏熄灭。 只有白梧桐的房间还亮着灯。 她靠在床榻,细细刺绣。 突然。 细微的声响传来。 她手上动作一顿,同时吸了吸鼻子。 一股熟悉的气味,从后面的窗户处飘来。 是靳峙! 靳薇歌的兄长。 也是将她和父母抓进宫中的人。 这个气味,她永生不忘! 若非是他,自己一家三口怎会落入到贵妃手上,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了。 白梧桐犹记那日,她和阿爹阿娘来到京城,只打算出来游玩一番就离开,没曾想却被靳峙发现,塞入笼中。 “如此有灵性的狸奴倒是少见,我送你们进宫,陪着薇歌,也算是免了你们在外流离失所的苦。” 白梧桐止住颤抖的手,从床下摸出匣子,拿出压在最下方的纸张。 展开后,上面赫然是一首诗。 最下面有一个极小的落款——靳峙。 第54章 那你便在这里盯着 窗外。 靳峙小心翼翼戳破窗纸,向里看去。 昏暗的烛光下,可以看到一女子半卧,里衣领口散开,挂在肩上,要落不落,手里正捧着一张已然陈旧的纸,口中呢喃,“烽火连天燃,壮士赴边关,铁马嘶鸣处,金戈映日寒,旌旗风中舞,战鼓震山川……” 靳峙身子一僵。 这是……他写的诗? 白梧桐怎么会大晚上念他的诗? 她念完,手中纸张脱落,落在地上。 除了这首诗外,两侧密密麻麻写满注解和小字。 靳峙虽看不清,却也明白,定然是有心才能写成这般模样。 白梧桐一惊,不顾身上的伤势,飞快下床,小心翼翼将纸张捡起,放在胸口。 那模样,好像是在对待什么绝世珍宝。 靳峙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此女子……莫不是爱慕他? 他看了许久。 等回过神来,才惊觉竟是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不能再等下去了,耽误时间太多,很容易被人发现。 他推开窗户,直接进入。 不等白梧桐回过神来,他已然到了身后。 一只手掐住那细嫩白皙的脖颈,另外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别出声。” 白梧桐点头。 他微微放开手,却不料眼前的小女子竟是直接叫出他的名字,“靳峙!是你,对吗?我认得你的声音。” 靳峙能够感受到手下传来的颤抖和脉搏。 白梧桐低声道,“能够见到你,真好。” 靳峙下意识松开握住她脖颈的手,后退两步。 白梧桐转过身,一双眸子蓄满泪水,静静的凝望他,好似要记住他眉眼的每一处。 “你认识我。”靳峙不记得自己见过此人。 白梧桐苦笑,“我怎能不认识你。” 她看向手中的纸张,又好似害怕被人发现似的,掩耳盗铃般放到身后,“你今日半夜闯入,定然是为了杀我的吧。我怀了皇嗣,便是挡了靳妃的路。” 靳峙不开口,已然默认。 白梧桐拿出手中的信纸,递到他面前,“我喜欢你的诗,也喜欢你的人。反正今日都是要死,倒不如说个痛快。” 她上前一步,闭上眼睛,大着胆子靠在靳峙胸口。 泪水渗透衣襟,让他心口发烫。 “你可知,我爱慕你整整五年,但是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不敢肖想。” “今日若是能死在你手上,又何尝不是一种荣幸?” 她缓缓握住靳峙的手,十指相扣。 烛火跳动。 她痴迷的看着眼前这张英俊面容,昂起头,露出雪白的脖颈,“动手吧。” 靳峙举起手,再次握住。 可是这一次,他却怎么都下不去手。 白梧桐睫毛轻颤,泪水流下,滴落在他手上。 靳峙好似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我从不喜乱杀无辜,若是你愿意跟我走,不在宫中威胁到薇歌的位置,我可以饶你一命。” 白梧桐身子一软,瘫在地上,“我已经脏了,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我能去何处?在这宫里,人人算计,要不了多久我会死。在宫外,人言可畏,我又能躲到什么地方去?我一个女子,又如何带着一个孩子过活?” 她泣不成声,“你为何不愿意杀了我,我配不上你,死在你手上,又何尝不是上天的垂怜。你连这最后一点都不愿意给我吗?” 靳峙见她如此脆弱易碎的模样,如何下得去手。 他本就是一个心肠悲悯之人,在战场之上,对待敌方的老人和孩子尚且都会心软,更不要说如此无辜的小女子。 “我给你三日时间准备,三日之后,我会来接你。到时我会给你寻一处安静之地,待孩子生下来,我会带走。我还会帮你寻一门亲事,有男人保护,你未来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白梧桐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半躺在地上,“靳大将军,能麻烦你将我抱到床上去吗?” 她抬起头,“我伤口疼,动不了,若让宫人发现,会是麻烦。” 靳峙绷紧下颚,终究上前一步,将人拦腰抱起。 怀中轻得不像话,只要一低头,便能隐约窥见衣襟下的峰峦叠嶂。 他将人放在床上,“不要想着告诉皇上,否则你的家人必定保不住。” 他转过身,跳出窗外,眨眼间消失不见。 白梧桐擦掉泪水,冷笑着将信纸撕成碎片。 从不乱杀无辜? 真是可笑! 那他为何要抓住自己和阿爹阿娘? 只因为它们不是人,而是畜生? 可狸奴的命,又何尝不是命? 早在还未进宫之时,她便计划好了,除了靳薇歌这个凶手之外,还有靳峙这个始作俑者,她一样不会放过。 这些诗词,她早就准备好,只等靳峙自己跳进来。 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样快。 三日之后,她不会走。 但也不能让靳峙知道这是她的意思。 她想走,却不能走。 一切都不过是她迫不得已,做错的人,永远不是她。 烛火熄灭。 夜色深重。 第二日,白梧桐早早苏醒。 婵儿进门伺候,“娘娘,今日内务府又送来了一个宫女,说是咱们这里人手不够。” 又送来一个? 估摸着是靳峙塞进来的。 他都能做到大半夜来宫里行刺妃子,更不要说塞个小小的宫女了。 也就是昨日没办法将她带走,否则也等不了三天。 不过这也怪不了别人,只能怪皇上。 靳峙不去边关,便将人留在宫内,负责整个皇宫的安全,如此大的权利,只要自身有些能力,很多事情都能做成。 “让她直接到外间伺候吧。” 婵儿点头应下,没过一会,那新宫女就来了。 白梧桐靠在榻上,一脸愁容。 新宫女小心翼翼奉上茶水,“娘娘,请喝茶。” 白梧桐示意她放下,叹息一声,似有无限哀愁。 午膳前。 张承宴再次到来,还特意让王德才带来了多样点心。自从白梧桐有孕后,他每次出现都比之前温柔许多。 “瞧瞧你喜欢吃什么,回头朕让御膳房给你做。” 白梧桐笑着应下,捻起一块,勉强吃了一口便放下了,“皇上,臣妾今儿个没什么胃口。” 张承宴想要牵住她的手,却被白梧桐躲开,“皇上,臣妾有些不适,可否进去休息?” “还不快来人。” 宫女们上前,扶着白梧桐回到屋内。 张承宴没有多想,“早便听说女子怀孕害喜严重,王德才,你吩咐御膳房多做点酸的,给昭嫔开开胃。” “是,奴才这就去办。” 新宫女也进了房间。 白梧桐虚弱的躺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夜半时分。 她睁开眼,小心翼翼起床,开始收拾东西。 虽是动作不大,可也有声音传出去。 婵儿听见动静,立刻问道,“娘娘,您可是身子不舒服?” “没事,只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罢了。婵儿,你去休息,换别人在这里守着就是。” 守夜是个辛苦活,新宫女主动请缨,“奴婢是刚来的,让奴婢守夜吧,姐姐们去歇着。” 婵儿应下,白梧桐吩咐过,若是这宫女提出要做什么,不必阻拦,由她去就是了。 “那你便在这里盯着,娘娘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立刻叫我。” 众人陆续离开。 新宫女瞧着没人了,小心翼翼靠近房门口。 顺着缝隙向里看去。 白梧桐正在收拾行囊,时不时左顾右盼,那神色,既有害怕,又有期待。 第55章 臣妾……不想说 靳府。 “大少爷,有您的信。” “送进来吧。” 下人小心翼翼进门,双手奉上密信。 靳峙接过,细细看去。 看来这白梧桐还真是爱慕自己,已经开始着手收拾行李,甚至对皇上的态度都是不冷不热,颇有点想要远离的意思。 估计是碍于皇权,这才有了身孕。 他合上密信,点燃烛火。 随着火舌燃起,纸张彻底化作飞灰。 靳峙起身来到屋外,叫来属下,“走,进宫,我也该和皇上好好商量商量过几日太后寿宴之事,为防止有歹人胡作非为,这几日最好还是由我负责宫中安全。” 皇宫高墙屹立。 昭春宫外,王德才叮嘱小宁子,“昭嫔娘娘乐意吃什么,你定要记住了,回头告诉御膳房,皇上听闻昭嫔娘娘食欲不佳,最近都着急上了火。” 小宁子连连应下,“师爷,您放心,奴才定然好好记着。” 王德才抬头看向殿内。 瞧着安安静静的,估计皇上还要许久才会出来。 他正要靠着墙壁偷懒,一声厉喝传来,“快叫医女,不,太医也都叫来!” 王德才猛地站直身子,心中火急火燎,可别是昭嫔娘娘出了事,“小宁子,快去!” 医女和太医们马不停蹄赶到。 张承宴紧紧抱着白梧桐,“快来看看昭嫔的脉象,怎会害喜这么严重。” 食不下咽就算了,竟还头晕恶心,刚才更是连着吐了两次。 听宫女说,吐的都是清水,已经无物可吐了。 德高望重的老太医上前诊脉,脉象稍微有些乱,再看白梧桐的脸色,苍白如纸,令人怜惜。 他的目光定格在白梧桐身上的衣物,微微眯眼,这红的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他探头过去,细细一闻,脸色骤变,“娘娘,您快将这件衣服脱下来!” 白梧桐虚弱抬头,“这衣服可有什么问题?” “若是臣没有看错,这衣服浸泡了红花!” 红花乃是至寒之物,对孕妇有极大害处,若是经常接触,极有可能导致不孕,就算怀了,胎象也会不稳。 婵儿几人快速上前,挂上帷幔,太医们也先行退下。 片刻之后,她捧着衣物来到太医面前。 几名头发已然花白的太医看过后,对视一眼,“就是红花没错了。” 旁边的医女也去瞧了瞧,更加确定。 “禀告皇上,经过臣等一同查看,确定此物浸泡过红花,不过浸泡时间尚短,才没有酿成严重后果。” 张承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燃起的熊熊怒火,“朕才不过刚刚有皇嗣,便有人迫不及待要下手了,若是让朕知道是谁,必定严惩!” 他转过头去,抚摸白梧桐的发顶,语气温柔,生怕吓到眼前的人儿,“梧桐,告诉朕,这衣服是谁送来的?你放心,朕必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白梧桐垂眸,紧咬樱唇,“臣妾……不想说。送衣物的人对待臣妾极好,臣妾还未能侍奉皇上时,她便时常来看望臣妾,是臣妾在这宫中为数不多的朋友。” 她抬起柔荑,轻轻握住张承宴的手,满眼恳求,“皇上,她送来这衣物,定然是一时想差了。她只是知道臣妾怀孕,心中嫉妒罢了。此乃人之常情,若是换做他人有孕,臣妾也会嫉妒的,只求皇上不要追究。” 张承宴愈发怜惜,别人要害她,她还能为其开脱。 如此善良纯真,这后宫再无人能与之相比。 白梧桐见他不应,撒起娇来,“臣妾求求皇上了,好吗?” “好好好,朕最看不得你这样。”张承宴心疼她,却也不想吓到她,“这次朕就听你的,若是她再有下次,绝对不能轻饶。” 白梧桐靠在他掌心,“皇上最疼臣妾了。” 张承宴揉着她的脸蛋,“你休息吧,来人,今日彻查昭春殿,凡是对皇嗣有害之物,全部找出来,不可有任何遗漏,便是相克之物也不行。” “是。”太医们应下,配合宫人开始搜寻。 “皇上,此串琉璃珠上沾染了不好之物。” “皇上,这珊瑚摆件内藏有暗格,里面放着寒物。” “皇上……” 足足一个时辰后。 一堆物件摆放在张承宴面前。 这些都是对孕妇有害的东西。 小到珠宝首饰,大到摆件屏风。 张承宴目光冰冷,怒极反笑,“昭嫔进宫来,并未带太多东西,这些都是后来赏赐之物,竟是找出这么多,看来这后宫还真是卧虎藏龙。来人,将送这些物件的人,通通给朕找出来!” 他之前不管,是因为不想管。 反正各个妃子都没有怀孕,若是管得太多,劳心劳力。 如今有了皇嗣,那就不得不管了! 消息传到太后耳中,她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听到太医亲口说皇嗣无碍,这才松了口气。 她坐在张承宴另外一侧,冷声道,“皇帝,哀家知道后宫的争斗有多么危险,当年先帝没了整整八个孩子,其中六个都没有找到凶手,依哀家看,若是想要杜绝此事,就必须要加强昭春宫的守卫,连一只苍蝇都进不来才行。” 张承宴点头,“母后说得有理。” “哀家建议,最好在这里多安插你的人,而不是只找侍卫来。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被人收买了,只有你身边的才最为可靠。至于那些送了东西的人,哀家会去敲打一番,皇帝就不要严惩了,否则物极必反,恐会为昭嫔带来更多麻烦。” 张承宴当即吩咐下去,甚至还挑选了两名暗卫保护白梧桐。 暗卫乃是皇室世代流传下来的绝世高手,除了皇帝,其他人很难见到。 即便保护,也是隐藏在暗中,寻常人根本无法发现。 处理好一切,确定再无疏漏,张承宴这才和太后一同离开。 白梧桐躺在榻上,优哉的吃着杏子。 瞧瞧,这不就没办法离开了。 可不是她不想走,而是皇上不给她机会走。 三日之后,靳峙亲自进来也没用。 因为这里可不是靳峙的人,而是皇上自己的人。 她翻了个身,舒服的睡了过去。 待到晚上时,她故意下床,假意摔倒。 空中迅速飞下一团黑影,搂住她的纤纤细腰。 白梧桐抬头看去,竟是个女子,不过黑纱蒙面,只露出一双剪水双瞳。 她将白梧桐放到床上,再次消失。 没想到,这暗卫竟是还有女子。 看来自己时刻都被人盯着,从此刻起要小心一些了。 天光破晓。 婵儿听到房间内传来自己的名字,立刻推门而入,“娘娘,您醒得可真早。” 白梧桐叫她蹲下,附耳过去,同时将手里的纸条塞到她袖中,“将这东西放在御膳房外的第三块石头上,如果那个紫鸢跟着你,便假装不知道。” 婵儿不明所以,可她还记得白梧桐最初时说的话。 不要好奇,不要多问,去做便是。 她佯装什么都没发生,“娘娘,您想吃杏子说便是了,奴婢这就去拿。” 第56章 你可真是会找地方 婵儿快步走在去往御膳房的路上,到了门口时故意多瞧了几眼。 确定了第三块石头的位置,她便进去拿了早膳。 出来时,她佯装累了,坐下休息,实则悄悄将纸条放到后面。 她走后没多久,那名新宫女紫鸢靠近石头,摸出纸条,悄然离去。 时间飞逝。 转眼便到了三日后。 约定之期。 白梧桐坐在案前,挑灯夜读。 桌上放的是个话本子,可她却没什么兴趣,而是时不时紧张的看向窗外。 昭春殿外。 靳峙一身黑衣,带领一队人巡逻。 他看向里面的烛光,走到殿门口,“这么晚了,昭嫔娘娘还未休息,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 小宁子听到动静,上前汇报,“靳大人,今日是您巡逻呐,真是辛苦了。娘娘好着呢,多谢靳大人关心。” “无碍,身为臣子,理当为皇上分忧。”靳峙的目光从殿内扫视一圈,挥挥手,“走。” 仅那一眼,他发现了最少三人。 且都是高手,还是皇上身边的人,所以他才不知道此事。 看来白梧桐所言非虚,今日他是没办法将人带走了。 巡逻一圈后,靳峙来到黑暗中,展开怀中纸条。 “靳大人,昭春殿守备愈严,戍卫者众多,恐小女子不能与大人离去,唯有生下皇嗣后,还望大人莫要冒险,务必小心。” 字迹娟秀,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 清新淡雅,令人闻之不忘。 他又看两遍,将纸条揉碎,随手洒进湖中。 肥硕的锦鲤以为来了鱼食,争先去抢,水面波光粼粼,最后一点纸屑进了最大那条的肚子里。 天光大亮。 天气渐冷。 后宫嫔妃们戴着披肩,一路前往凤仪宫。 许瑶紧紧跟着温楚云,“温姐姐,听闻皇后娘娘身体不好,素来也不让咱们去请安,怎的今日突然去了,该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她有些害怕,万一不小心做了什么错事,她一个小小的美人,在那些嫔妃手下可没个好。 温楚云捏紧帕子,“我也不清楚,去了便知。” 天香苑距离凤仪宫太远,待二人到了,才发现妃子们几乎都来了。 众人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嬷嬷踏出门,恭敬行礼,“诸位娘娘,请。” 德妃走在最前面,接着是惠妃,靳薇歌一改之前的嚣张跋扈,落在第三位。 众人按照位份,陆续入座。 皇后坐在上首,目光扫视一圈,掩嘴轻咳,“今日本宫叫诸位妹妹过来,是为了一件事。昭嫔有孕,此乃大融国喜事。本宫希望,这样的喜事还能多一些。” 嬷嬷递来温茶,她喝下一口,润了润嗓子,“瞧那昭嫔身材瘦弱,如此都能有孕,诸位妹妹可要抓紧时间了,尽快怀上龙嗣,旺大融国气运。” 她身为六宫之主,此时拖着病体也要好好敲打她们一番,做足了皇后该有的大气。 众多妃子纷纷应下,只是皮笑肉不笑。 她们倒是想有孕,可就是怀不上。 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是不受宠的,皇上一个月能宠幸一次,那都算多的,有的几个月都瞧不见皇上的人,自己可生不出孩子来。 小部分倒是受宠,次数也不少,可这肚子就是毫无动静。 助孕的药也吃了,愣是没有一点作用。 靳薇歌嗤笑一声,现在她只要听到白梧桐的名字,便忍不住冒出火气,“皇后娘娘说的是,不过要本宫说,你们当务之急,可是要先去巴结那昭嫔,省得日后等皇嗣生下来,再想巴结可就晚了。” 她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不少人都动了心思。 此时巴结昭嫔,的确是最好的时机。 可她们却不敢应,谁不知道靳薇歌和白梧桐乃是真正的深仇大怨,即便不是贵妃,没了封号,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皇后放下茶盏,淡淡一笑,“靳妃说的是,你们是该去看看,顺便沾沾喜气,说不定能早点怀上龙嗣。” 说罢,她看向靳薇歌,“至于靳妃,你如今还在禁足,就不要去了,本宫叫你过来,也是想要让你顺便散散心,本宫知道你心中有气,可如今天大地大,都不如皇上的皇嗣大,身在妃位,还是要大度一些。” 靳薇歌起身敷衍的行了一礼,“是,臣妾知道了,臣妾来时,瞧着那院中的花不错,恐怕是这深秋最后一点颜色了。” 皇后笑容不减半分,“的确不错,今日本宫难得叫诸位妹妹过来,不若就一起赏花吧,来人,去备茶和点心。” 众多嫔妃移步后花园。 靳薇歌抬头看向丁昭仪。 对方了然,一一打过招呼后,来到温楚云面前,“这位就是温妹妹吧?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瞧着真是不错,难怪当初皇上留你在谨身殿,后面还日日宠幸。” 温楚云行礼道谢。 丁昭仪热情的握住她的手,“不必这么客气,你年轻貌美,我却人老珠黄,真是让人羡慕,走,温妹妹,我们去那边赏花如何?” 温楚云不好拒绝,只得跟着一起去。 二人来到桥上,其余人见状,也跟了上来。 “丁妹妹可真是会找地方,这桥上赏花,别有景致。” 温楚云身为美人,便是被人挤了,也只能认着,谁让她如今位份最低。 丁昭仪瞅准机会,抬手从后面一推。 温楚云脚下踉跄,靠在栏杆上。 咔嚓—— 栏杆断裂。 她瞪大眼睛,来不及发出尖叫,冰冷的湖水瞬间将她包围。 “哎呀,温美人落水了,快来人呀!” 第57章 可有秘方? 一阵兵荒马乱后。 温楚云被两名宫女拖到岸边。 她大口喘着粗气,死亡的恐惧仍旧笼罩在心间,让她止不住的颤抖。 皇后咳嗽不止,好不容易停下后,连声吩咐道,“快,送温美人去更衣,可千万不要着凉了,让医女也过去,好好看看身子。” 温楚云在搀扶下,一路来到凤仪宫深处。 一处厢房门前,宫女命人端来热水,帮温楚云擦拭,待头发都缴干了,方才从柜子中拿出一套衣服。 “这是皇后娘娘之前的衣服,虽款式稍微旧了一些,却是新的。” 温楚云哪敢拒绝,“能穿皇后娘娘的衣服,乃是臣妾的福气。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换就可。” 宫女点头,走了出去,四处张望,最后瞧见花丛中的曦月,点了点头。 厢房中。 温楚云仔细查看,并未发现这衣物有何奇怪之处。 不过倒是带着点香味,恐怕是熏香所致。 她可不是没有城府的蠢人,今日之事,处处透露着蹊跷。 怎么就那么巧,偏偏让她掉进了湖里。 若是想要害了她的身子,不该那么快将她带出来。 想来问题恐怕是出在这衣服上,只是翠微还在花园,根本没有跟过来,也无人能帮她看看是否有问题。 穿了,自己恐有风险。 不穿,让翠微专程回去取,那必然会得罪皇后。 前有狼,后有虎,根本无路可走。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紧接着便是宫女的催促声,“娘娘,您还没换好吗?皇后娘娘她们可都在前面等着呢。” “马上了。”温楚云一咬牙,她也算是勉强懂那么一点药理。 只要自己穿的时间足够短,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她准备出去后立刻找机会离开,回去换上自己的衣服。 温楚云换好,推门而出。 宫女笑着道,“娘娘真是貌美如花,这衣服可真真适合您。” 温楚云勉强挤出笑容,心中藏着事,只闷头往前走。 经历这么一遭,众人也没了赏花的心思。 “温美人没事就好。”皇后掩嘴,一脸病容,“医女说落水时间短,与身体无碍。本宫很少出来,没想到负责修缮的宫人偷奸耍滑,连这么大的隐患都未曾发现,回头本宫必然重罚。” 靳薇歌靠在曦月身上,“皇后娘娘素来赏罚分明,这不,还记得臣妾禁足之事,不让臣妾去见昭嫔。”她一甩帕子,“那臣妾就告退了,可不打扰你们去拍马屁。” 皇后无奈摇头,“都去看看昭嫔吧。” 温楚云想开口,皇后却已经转过身去,在嬷嬷的搀扶下,慢腾腾的走向殿内。 丁昭仪挽住她的胳膊,笑得灿烂如花,“温妹妹,真是对不住,若不是我拉你上桥,你也不会掉到湖水里去。这样吧,回头我让人送上歉礼,希望温妹妹可一定要收下,走,我们先去见昭嫔,沾沾喜气去。” 其余人一拍即合。 一连串的妃子,朝着昭春殿而去。 温楚云走在其中,面色凝重,她的心中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抽出丁昭仪抓着的手,低声对翠微道,“你快看看,我身上的衣物可有问题?” 翠微一边走,一边查探,“奴婢并未发现问题。” 温楚云松了半口气,可还是莫名觉得心慌。 丁昭仪轻瞥她一眼,并未再主动上前。 一行人来到昭春殿前。 小宁子乍一看到这么多人,愣在当场,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奴才见过各位娘娘,娘娘们可是有事?” 德妃在这之间位份最高,当先开口,“我们是来见昭嫔的,皇后娘娘说要让我们都来沾沾喜气。” “对,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丁昭仪紧随其后,“我们也都想快点有孕。” 德妃看向她,微微蹙眉,此人平日里并不张扬,怎今日这么跳脱? 难不成要出事? 不过也是,不出事才怪。 谁能忍受别人的肚子里爬出第一个皇嗣。 她抚摸自己的护甲,自己便全当不知道就是了。 小宁子点头哈腰,表示要先询问白梧桐的意思。 他跑进殿内,“娘娘,外头好多人,都是来见您的。” 白梧桐已经知道了,“让她们进来吧。” 小宁子有些担心,“娘娘,您还怀着孕呢,一下子来这么多人,万一出点什么事……” “不会的,若来的是一个人,我还要担心下,这么多人,肯定不会出事的,而且这可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我肯定要听的。小宁子,开门迎客。” 小宁子虽不情愿,也只能听从,打开昭春殿的大门,迎她们进来。 温楚云明明是地位最低的,却不知怎么被人挤在了中间,愣是被推搡着进了门。 白梧桐一身浅蓝色长裙,靠坐在榻上。 才不过短短时间不见,她竟是被养得更娇了,皮肤细嫩光滑,白里透红,身段比起之前丰满了一些,可那盈盈一握的小腰,却是半分未增。 所有的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令人艳羡眼红。 “昭嫔妹妹,今日瞧着还真是貌美如花,难怪皇上喜欢呢。” “昭嫔娘娘,您这身段是怎么怀上的?可有秘方?告知我们吧。” “如今皇嗣才是最重要的,还望昭嫔妹妹不要私藏,真有什么法子,应分享给大家,为皇上开枝散叶。” 众多妃嫔身材丰腴,将整个殿内堵得水泄不通。 浓郁的香气汇聚在一起,令人作呕。 白梧桐举起帕子,掩住口鼻,柔弱一笑,“诸位姐姐说笑了,我哪有什么偏方,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话音落下,她脸色微变,手放上小腹。 就在刚刚,她竟然感觉腹中孩子出现了问题。 自己可是妖身,寻常之物根本伤害不到她。 除非这东西效果极为强力,才会让她都有了反应。 白梧桐目光环视一圈,最后定格在温楚云的身上。 是她带来的。 这身衣服,瞧着还真是不怎么配她。 看来,这温楚云恐怕也是着了别人的道,像是她这么聪明的人,可不会明目张胆带着对孩子有害的东西进来。 既然刀都递到眼前了,那就正好一起解决了吧。 第58章 你为何要这样? 白梧桐想要起身,却突然跌回榻子上,原本脸上的笑容也变为痛苦,脸色煞白,“快,叫医女来,我身子不舒服。” 宫人们不敢耽搁,立刻叫来医女。 妃嫔们对视一眼,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德妃是个聪明的,她早就看出今日肯定会出问题,只是未曾想会这么快。 丁昭仪看了一眼温楚云,稍稍往旁边躲了几步。 医女查看一番,脸色大变,“胎像不稳,快去做安胎药送来。” 张承宴得知消息,不顾前朝之事,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瞧见这么多妃子,浓郁的香气让他愈发头疼,一个个有他两个胖,堵在门口,令人厌烦,“都给朕滚开!” 众多妃子齐刷刷让开,跪在地上。 有人惊慌不已,“皇上,臣妾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这门口看着昭嫔而已。” 张承宴不想听她们多说,直奔榻上,急切的抱住白梧桐,“你怎么样?” “皇上,臣妾肚子好疼。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脉象不稳了?” 张承宴了然,目光如利剑般落在众人身上,“查!” 宫人一个个搜过去。 婵儿摸着温楚云的身上,突然捏到一个硬疙瘩。 这东西隐藏在腋下后面,若是不仔细检查,根本无法发现,很容易和针脚弄混。 “这里有东西。” 温楚云脸色大变。 婵儿利落的拿起小刀,划开温楚云的衣物,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东西,瞧着像是个小石头,但是入手冰寒,还泛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医女只是看了一眼,吓得立刻将东西扔下,“快,快送出去!此乃雪莲种,对于寻常人无碍,但是对于孕妇来说,却是大毒之物!只要靠近,就可能会滑胎!” 温楚云脸色煞白,重重跪在地上,“皇上,臣妾不知是怎么回事,臣妾从未想过要对昭嫔娘娘不利。” 她抬起头,楚楚可怜的看向张承宴,“皇上,臣妾今日去皇后娘娘宫中,桥上栏杆不稳,臣妾落了水,这身衣物是在凤仪宫换下的,还请皇上明察!” 她的头磕在地上,声音沉闷。 张承宴默不作声,细细思量。 若真是像温楚云所说,那这件事情的确有问题。 后宫中虽然有不长脑子的嫔妃,比如那些送来加了料赏赐的人,可也没人会无脑到直接将这种东西明目张胆带在身上,甚至大摇大摆来到白梧桐面前。 除非,她不想活了。 白梧桐轻轻握住张承宴的手,眼泪无声落下。 温热的泪珠落在他宽厚的手背上,灼得他心中难受。 “别哭,那东西已经扔出去了,喝了安胎药就没事了。” 白梧桐泪眼婆娑,痛苦的看着温楚云,声音如泣如诉,“温姐姐,你为何要这样?我的心好痛!上次那套浸了红花的衣物,我只以为是你嫉妒我,日后你定然不会再做出这样的事情,可你现在却想要了我孩子的命!” 张承宴猛地看向温楚云,“那衣服是你送的?” 温楚云浑身止不住的发抖,恐惧的情绪彻底将她包围。 那衣服的确是她送的,可那时她根本不知道白梧桐承宠,更没料到她会这么快有孕! 衣物浸泡的红花并不多,最多只需要两三个月就能完全挥发干净。 到时就算白梧桐承宠了,也会因为红花侵蚀不可能有孕,后面更是查不到任何证据。 可如今时间提前这么多,这衣物就成了温楚云真正的催命符。 这次的雪莲种可以说遭人陷害,浸了红花的衣物,却找不到任何替罪羊。 温楚云无法辩解,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张承宴万万没想到,看起来如此蕙质兰心的温楚云,竟然能做出如何恶毒之事。 不管这雪莲种是不是她做的,都必须严惩! “来人,将温楚云拖下去,处死!” 温楚云跌坐在地,浑身颤抖的更加厉害。 旁边的翠微见状,吓得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皇上,这都是奴婢做的,奴婢害怕昭嫔娘娘会抢在娘娘前面有孕,特意泡了些衣物,娘娘是不知情的。皇上,您要罚就罚奴婢吧!” “那就两个一起拖下去。” 其余嫔妃一个个像是鹌鹑,低着头根本不敢说话。 “皇帝,如今有了皇嗣,不宜见血,不若就先将温美人送入冷宫,待到皇嗣降生后再处理。”太后迈进殿内,“皇嗣为重,理应祈福,而不是杀生。” 嫔妃们让开身子,纷纷行礼。 太后没有理会,径直来到白梧桐面前,“昭嫔今日不适,你们都退下吧,日后谁也不准再过来,将温美人送入冷宫,待皇嗣降生再处理。” 白梧桐知道此事也只能如此了,极为善解人意的点头,“皇上,就这样吧,温姐姐虽是做错了事,可曾经对臣妾的好却也是真的。” 张承宴点头,轻轻擦掉她的泪,“你还是这么善良。” 宫人见张承宴没有反驳,立刻架住温楚云,拖到殿外。 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白梧桐。 白梧桐回望,眉头轻挑。 温楚云如坠冰窟,她……她什么都知道! 那件衣服,那个荷包,她一定都知道了! 这一切,都是她在设计陷害自己! 这个贱人! 喝下安胎药后,白梧桐便借口累了,躺下休息。 张承宴和太后来到外殿。 太后当先开口,“哀家会命人查清楚今日之事。” 张承宴感觉头痛欲裂,“若温美人真是在皇后宫里落的水,又换了皇后的衣服……” 那此事,极有可能就是皇后做的。 太后却不赞同,“皇后身子坏了,早已不能有孕,若是嫔妃有孕,很有可能会抱到她膝下养着,她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况且她最近几年不理后宫之事,她那凤仪宫恐怕早就成了筛子,指不定是谁借着凤仪宫生事,拿她当挡箭牌。” 张承宴每日处理朝政就已经很累了,如今还要参与到后宫的争斗中,令他疲惫不堪。 太后递给他一杯温茶,“皇帝,依哀家来看,此事涉及的恐怕不是一个人,当年先皇有了第一个皇嗣后,后宫中足足有七八位嫔妃参与其中,愣是将那孩子弄死了,最后查来查去,谁都有嫌疑。” “所以当务之急,不是去找到凶手,而是要避免此类事情再次发生。这样吧,皇帝你带着昭嫔去护国寺祈福,历任皇帝都会去那里,让大融国的列祖列宗保佑,也刚好让昭嫔在那里坐稳胎像。只要过了这头三个月,后面就会稳妥许多。保护得当,轻易掉不了。” 这的确是一个办法。 张承宴虽不想去,但是为了这唯一的皇嗣考虑,还是去一趟为好。 护国寺中有高僧,或许真的能保佑他的第一个孩子降生。 这皇嗣来得太不容易,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疏漏。 “好,儿臣会将此事提上日程。” 太后微微一笑,劝慰道,“皇帝不必在护国寺待太久,只要祈福结束,就可回来,让昭嫔自己待在那里就是,过了三月之后再接回宫。” 反正昭嫔也不能侍寝,皇上回来后,还可继续宠幸其他的妃子,昭嫔离得远,就算吃味,也阻拦不了。 她可是过来人,见过很多妃子因为有孕争风吃醋。 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只有一个皇嗣可不够,必须要多多益善。 那温楚云虽然犯了错,可谁让她长了个好身子,家里还是多子多福,有孕的可能很高。 以前太后觉得温楚云不中用,但是现在得知真相,皇上压根没在她宫里留宿,跑去白梧桐那里了,一个人又如何能有孕?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特意将人留下,只是送入冷宫,有机会再让其出来,继续承宠。 什么错不错,恶不恶毒,太后不在乎那些,能有孕的嫔妃,那就是好的! 第59章 臣妾只是实话实说 此间事了。 众人各回各处。 张承宴回到养心阁,回忆起最近发生的种种,最终还是站起身,“王德才,去凤仪宫。” 他以前不愿管理后宫事宜。 说到底,不过都是些女人罢了,闹来闹去也无伤大雅。 再加上他一直没有皇嗣,嫔妃们最多就是争风吃醋,并无大事。 可如今白梧桐一有孕,种种事端暴露出来。 张承宴才发觉,这后宫争斗,杀人无形。 今日温楚云之事,太后那边查,他自己也要查。 去的路上,后宫寂静无比。 甚至连宫人都瞧不见几个。 一踏入凤仪宫,迎面扑来的便是浓重的药味。 张承宴剑眉微皱,他实在不喜这股味道,也不爱多来。 皇后亲自出来迎接,“臣妾见过皇上。” “不必多礼,你身子不适,坐着等朕就行。” “多谢皇上体恤。”皇后待他坐下,这才坐在一旁,姿态端庄。 “朕这次过来,是为了温美人之事。” 皇后掩嘴轻咳,声音略带几分嘶哑,“皇上,此事是臣妾之过,自从臣妾身子不好以后,对于这后宫管教有心无力。未曾想竟是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臣妾听闻后,立刻让人将今日和温美人有关的宫人全都找了出来,正好皇上您来了,就由您来问话吧。” 一连四位宫人进门,跪在地上。 他们一个个吓得身子打颤,不敢抬头。 皇后淡淡道,“皇上向来明察秋毫,你们将今日之事如实说来便是。” “是。”几名宫人陆续将自己所知事情娓娓道来。 从温楚云进入凤仪宫,由谁招待,又到她何时摔入的池塘,是谁领着去厢房换的衣服等等,从头至尾,无一遗漏。 张承宴心中思量,不管是桥上的断裂处,还是衣服上的东西,都好似只有皇后能做到。 不过这后宫到处都是眼线,表面上是皇后的宫人,背地里不知效忠哪个主子。 这些宫人向来圆滑,心思玲珑。张承宴也不欲在她们身上浪费时间,“都带去慎刑司,严刑拷问。” “皇上,不要啊,奴婢真的什么都没做!” 四人被快速拖了下去。 皇后垂眸,见怪不怪。 皇上没上位时,对待后宫妃嫔便是这样的行事作风。 出了什么事,先拷问一番再说,问不出来再查。 到最后,死的死,伤的伤。 不过也是,这奴婢的命可没那么金贵。 张承宴端起茶盏,正欲润润嗓子,没成想这茶水也浸着药味,厌恶放下,“皇后,你今日为何要让她们去看望昭嫔?” “这事倒不是臣妾提的,乃是靳妃。这后宫之中多年来只有昭嫔一人有孕,臣妾觉得靳妃所言有理,为了让姐妹们沾沾喜气,这才过去瞧瞧的。若是早知道会出这样的事,臣妾断然不会这么做。” 张承宴虽怀疑皇后,不过也只是怀疑。 毕竟这事做得太明显了,其中的种种布置,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告诉别人,皇后就是凶手。 自己来后,皇后坦坦荡荡,宫人也都送去慎刑司,瞧着不像是心中有鬼的模样。 既然是靳薇歌提出的,那她的嫌疑也不小。 她曾是贵妃,在后宫跋扈无度,能在凤仪宫中安插自己的人手,并非不可能。 皇后插起果干,放到张承宴面前,“靳妃禁足多日不曾出来,臣妾便想着让她出来散散心,免得郁结于心,影响了身子,她来之后也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张承宴抬头,“你这是在帮靳妃说话?” “臣妾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皇上,臣妾身为六宫之主,虽无法管理整个后宫,可在这凤仪宫定然要看得清楚才行。那桥上的栏杆乃是年久失修导致,并非人为。若真是靳妃所为,她岂能算到这点?” 皇后捻起果干,送入口中,“当然,臣妾只是随便说说,皇上莫要放到心中去。” 两人聊了足足半个时辰。 张承宴方才离开。 嬷嬷立刻上前收拾,为皇后递上温水漱口,“娘娘,您嗓子不好,日后可莫要贪图甜食了。” “只是偶尔吃两颗果干,不碍事。”皇后漱了口,无力的靠在榻上,“本宫的身子算是废了,也许哪一天,这位置就要换成别人了。” “娘娘,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嬷嬷上前帮她顺气,“娘娘,您乃是天生凤命,那些人岂能和您比?不过娘娘您为何要帮靳妃说话,此事分明就是她嫌疑最大。万一皇上查出什么来,牵连到您可怎么办?” 若是将皇后和靳妃打成同党,那可就麻烦了。 皇后淡淡一笑,“本宫保她这一手,恰恰是在证明我们不是同党,本宫留了个小尾巴,等到皇上继续查下去,他就知道了。而且现在靳妃不能出问题,若是皇上知道她又不老实,就算不会惩罚,也会严加看管,到时候谁来对付白梧桐?其余人要么蠢笨如猪,要么谨小慎微,只有她最好用。” 她摘掉护甲,指甲泛着不健康的黄色,如果想保住后位,要么谁都别有孕,皇上最后只能从宗祠过继,要么有孕的嫔妃是在自己手里紧紧捏住的。 白梧桐,不行。 她怀孕得太突然,自己没有做任何布置,也没有对荀家提前动手。 现在布局,耗费心力,倒不如直接把皇嗣弄掉来得省心。 第60章 这个我也要了 皇上即将带昭嫔去护国寺祈福的消息,流传开来。 后宫妃子各个嫉妒,却又无可奈何。 谁让白梧桐最争气,肚子里有了皇嗣。 养心殿中。 张承宴批完最后一个奏折,叫来王德才,“朕要去护国寺,最少也要几日光景,你去将左丞相叫来。” “是,奴才这就去。” 王德才快步出门,一抬头,就瞧见靳峙高大的身影,“哎呦,靳大人,您怎么来了?” 里面的张承宴听到声音,“靳峙,进来吧。” 靳峙踏入殿内,“微臣参见皇上。”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靳峙,来这边,正好你看看朕这几日写的字怎么样。” 他们年纪相仿,从小相识,感情不错。 张承宴上位之后重用靳峙,不仅是看在他的才能,也是出于这么多年的情谊。 靳峙上前,细细看去。 字迹龙飞凤舞,苍劲有力,写的乃是佛家的一篇小经文,为皇嗣祈福。 “皇上的字又有精进,微臣比不得。” “你若是喜欢,回头朕送你一幅。你今日过来,所为何事?南疆那边战事稳妥,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在这京城多留一段时日。” 靳峙恭敬坐下,即便和皇上关系好,也从不曾有过逾矩行为,“皇上,微臣听闻您要去护国寺祈福,微臣想要亲自护送,保证皇上的安全。” “原来你是为了这事。”张承宴本欲安排自己的人手,不过既然靳峙都找过来了,那就让他负责吧。 靳峙乃是非常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和暗卫比起来也不差多少。唯一让张承宴不喜的,就是他不够铁石心肠,在战场上总是会留下老弱妇孺。 若换做他上战场,定然将敌国之人全部杀光。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行,既然你有心,朕允了,时间便定在三日之后,你安排人马,护送朕和昭嫔一同前往护国寺。” 张承宴话锋一转,“此事朕未曾隐瞒,众人皆知,此番去护国寺的路上恐有风险,你多带些人手,不要轻敌。” “是,微臣遵命。” 送走靳峙,张承宴快步来到昭春殿。 白梧桐正坐在树下刺绣,雪白的手臂如藕段一般,令人挪不开眼。 “你怎么还在刺绣,小心伤了眼睛。” “皇上。”白梧桐高兴抬眸,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行礼。 张承宴扶住她的手,“如今天气转凉,没事还是不要出来了。” 二人一起进入温暖的殿内。 白梧桐牵着他的手,放在小腹,“也不知是不是臣妾的错觉,竟是能感觉到肚子里有异动。” “如今孩子还小,肯定是你多想了。” 白梧桐当然知道,她不过就是找个借口,让张承宴时刻记着孩子的变化,如此一来,才能感情更深。 否则女子怀孕十月,男人不出现也不参与,就算孩子出生,又如何能有感情? 任何东西,都是需要培养的。 白梧桐靠在张承宴的怀中,“今日臣妾吃得更多了,肯定是孩子贪吃。皇上,臣妾前日看话本,说是孩子在腹中的时候,便能听到外面的声音。若是多和他说说话,生下来就能更聪明。皇上,您多和他说说话好不好,这样他生下来,肯定会更像您。” “好。”张承宴靠近她的小腹,垂下头来,“你可要乖乖的,莫要闹,知道了吗?” 婵儿见二人如此恩爱的模样,端着茶水等在外间。 良久,张承宴才说完,直起身子,“朕今日过来,是要告诉你三日后去护国寺的事情。历来帝王都会去那里祈福,为了皇嗣,我们也要去。这两日你遇到太多事情,希望列祖列宗能保佑皇嗣平安降生。” 这已经是张承宴决定好的,便是白梧桐不想去也没用。 “皇上,臣妾愿意跟您去,只是……”白梧桐靠在他怀里,小手在他胸前有意无意的点着,“皇上会一直陪着臣妾吗?” “到时再看,你收拾一下东西,三日后就出发。” 张承宴借口还有事先走了。 白梧桐神色瞬间冰冷下来,看样子,皇上没办法一直陪着她了。 不过没关系,她会想办法将皇上留在护国寺,或者自己提前回来。 她可不想去祈福一次,回来皇上就变成了一根烂黄瓜。 转眼。 三日时间过去。 白梧桐只带着婵儿一人,坐上轿撵。 她身为嫔妃,只得从小门出去,在外面等候张承宴。 “昭嫔娘娘。”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白梧桐回头看去,靳峙一身黑衣,长发束起,剑眉飞鬓,身上气势凌然,令人不敢靠近。 她眼神轻晃,声音带着几分缠绵之意,“靳大人。” 靳峙行礼,“昭嫔娘娘,此番护国寺之行,由臣护送。” 白梧桐摸上肚子,“靳大人可要护好我,莫要让皇嗣出了岔子,否则恐怕会连累靳大人。” 言外之意,此番出行,绝不是她离宫的好机会。 若是自己出了问题,靳峙也跑不了。 靳峙只当她在关心自己,微微颔首,“自然,这是臣的职责。” 张承宴姗姗来迟,亲自伸出手。 白梧桐握住,上了马车。 最后,她忍不住回头望上一眼。 靳峙也在看她。 帘子放下。 高大的身影消失不见。 张承宴把玩她的小手,“你在看什么?” 白梧桐笑若兰花,“臣妾只是想回头瞧瞧宫里,第一次离宫,这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又开心又惆怅。” “不久之后就回来了,到时你会天天想着出去的。” 马车慢悠悠驶出皇宫。 周围从安静变得人声鼎沸。 白梧桐好奇掀开帘子,四处张望。 张承宴就喜欢她这副单纯灵动的模样,“喜欢这般热闹?” “臣妾之前一直久居道观,后回到京城,却也没有来得及出去看看便进了宫,第一次瞧见这么热闹的景象,心中欢喜。” 靳峙骑着高头大马,走在一旁。 听到马车中传来的娇声娇语,心中也不由软了几分。 “皇上,臣妾想吃那个,可以吗?” 张承宴搂住她的纤纤细腰,“在外就叫我三爷,你也不要自称臣妾了。靳峙,去买。” “是。”靳峙翻身下马,去小摊贩前买了一串糖人,临走前,瞥到旁边的狸奴图案。 白梧桐看他的眉眼,和狸奴极为相似。 他掏出银子,“这个我也要了。” 靳峙回到马车旁,“夫人,请。” 白梧桐掀开帘子,接过糖人。 细嫩的手指从靳峙的手背划过,仿若羽毛轻抚,“多谢靳大人。” 靳峙低头看着手背,“夫人不必客气,叫我名字便是。” 白梧桐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又软糯,“靳峙,谢谢你。” 第61章 是广德侯府让我们来的 帘子落下。 挡住美人颜。 白梧桐吃着糖人,心中却弥漫起苦涩。 再一次看到京城热闹的街景,她不自觉想起阿爹和阿娘。 当初它们也是在一个如此喧闹的街头,却被身旁的靳峙塞进笼中,带进宫里,从此天人相隔,再无团聚之日。 张承宴看着她簇起的眉头,柔声问道,“这糖人不好吃?” “不是,妾身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三爷,妾身差点忘记了,过几日可是太后娘娘的生辰,到时宫中会大办宴席,我们会不会错过了?” 张承宴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事,“届时我会回去参加,但是你要留在护国寺,宴会上人多眼杂,容易出事,为了孩子必须要小心。待到过了三个月,我便接你回宫。” 三个月…… 这未免有些久了。 谁知道她不在宫里的这三个月会发生什么。 靳薇歌更是能做下很多布置。 白梧桐心中思量着,如何找机会早点回去,可面上却不显,只说累了,靠在马车的榻子上休息。 不知走了多久。 马车突然停下。 “这位老爷,求您可怜可怜我们吧,赏我们口饭吃。” 车外传来女人的抽泣声,沙哑无助。 白梧桐睁开眼,掀开帘子向外看去。 马车前跪着一个中年女子,瞧着大概三十岁左右,不过后背的孩子也就两三岁的模样。 她最多不超过二十岁,想来是日子过得太贫苦,显老了些。 那孩子十分瘦弱,面色枯黄,偶尔发出的声响像是小猫叫,不仔细听很难听到。 女子跪地,不停磕头,“求老爷赏点吃食。” 为母亲者,总一心为自己的孩子。 白梧桐拿起马车上的糕点,递给婵儿,“送下去给她们吧。” 说完,她才想起张承宴还在旁边,“三爷,这母子俩瞧着太可怜人了,既然拦了咱们的马车,便是有缘。若是管了,说不定还能为腹中的孩儿积累些功德。” 张承宴点头,只是些糕点,给就给了,他更关心另外一件事,“我问你,你既然没饭吃,为何不去城门处,那里现在应当还在每日施粥才对。” 为了皇嗣,他可是整整施粥百日,怎能有人沦落到当众拦车的地步。 女子拿着糕点,感动的落下泪来,“您是不知道,这城门处施粥是真的,可是却有些恶霸强占那片地方,每次我想过去时,他们就会拿出棍子赶我走。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出此下策。” 若非活不下去,她岂会拦马车。 能坐得起马车的,要么是富商,要么是达官贵人,一旦遇到不好的,说不定小命就不保了。 她男人出事死了,没了进账,她一个女子带着孩子,根本无法过活。 张承宴脸色铁青,“岂有此理,那可是为皇嗣祈福,竟然有人为非作歹!” 他施粥是为了天下百姓,也是为了给皇嗣积攒功德。 有人行凶,真正需要的人无法得到帮助,如何能积德? 白梧桐双眸泛红,“婵儿,将剩余的那些糕点也都拿上,再拿出些铜板来。” 婵儿翻找袋子,“娘娘……”她急忙改口,“主子,没有铜板,只有碎银。” “碎银不可,虽然多了些,可她们保不住。”白梧桐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这样吧,你去附近的酒楼,为她们母子包下七日的伙食,只要她们去便可吃东西。” 她抬高声音,让周围的人也能听得清楚,“婵儿,你亲自带她们过去,让那酒楼的老板看得清楚些,若不是她们,谁去了也吃不到。” “是。” 母子俩跪在地上,千恩万谢。 白梧桐落下帘子,捏着帕子擦拭眼泪。 张承宴搂住她,“怎么还哭了,这天下可怜人太多,你若是见一个哭一个,恐怕一天眼泪就要哭干了。” “这天下可怜人是多,可妾身见过的却不多。以前山上的老道长总说要心怀善念,方得始终,妾身一直记着。三爷,您快去施粥那里瞧瞧吧,莫要再让恶霸为非作歹,否则如何能为孩子祈福?” 张承宴点头,“你说的没错,靳峙,你先去城门处看看什么情况,我们随后就到。” “三爷,我要在这里保护你。”靳峙叫来一个下属,让对方去瞧瞧。 待婵儿回来后,马车继续前进。 她还带回了不少糕点,可白梧桐却佯装没有胃口,无神的躺在榻上。 车外。 靳峙回头看向酒楼。 那对母子正在给酒楼的老板磕头。 白梧桐不仅善良,还心思剔透,竟是想到这样的法子。若是给银子,这母子俩根本护不住,给食物也有被抢的可能,只有这样才能持续吃饱饭。 看来,她比自己想的更好。 城门处。 施粥仍旧在继续。 几个高大壮硕的男人分布在周围,看着懒散,可实则眼神极为锐利,专门盯着那些来领粥的乞丐穷人。 瞧见有人过来,其中一个男子拎着棍子上前,低声威胁,“赶紧滚,想吃粥,先看看你脑壳够不够硬,我这一棍子敲下去,你要是没事,那就去吃吧。” 乞丐吓得连连后退,捧着破碗跑了。 看到这一幕,张承宴怒不可遏,“竟然不是一个恶霸,恐怕是有幕后主使,靳峙,将人全部拿下!” “是。” 靳峙下马,来到其中一个恶棍面前,剑未出鞘,只抬起一只手,便将人撂倒在地。 “哎呦,谁!” 其余恶霸听到声音,纷纷围聚过来。他们瞧着靳峙气度不凡,不像普通百姓,不敢造次,只得喝问,“你是谁?” “我还想问问你们是谁,竟然敢在施粥处作恶,说,是谁让你们来的?” 他脚下用力,那恶霸疼得惨叫连连,“你快放了我。” “若是不说,我现在就踩断你的骨头。” 恶霸看向旁边人,“大哥,你快救救我。” 见自己被点出,那恶霸的头头只得出来,“这位兄弟,你一看就是个富贵之人,定然看不起这几锅粥,我们也是替人办事,就不要为难我们了,可好?” 靳峙冷笑一声,“不说是吧。” 脚下恶霸再次发出惨叫,“我说还不成吗?您轻点,是广德侯府让我们来的。” 第62章 没事,我心中有数 广德侯府? 那不是广德侯吗? 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是谁敢招惹我们广德侯府?” 声音响起片刻后,一名身着锦衣的年轻男子在簇拥下来到靳峙面前,皱眉看向地上的恶霸,“还不快快放人!” 事关侯府,靳峙只得看向马车。 不等张承宴下车,白梧桐已抢先一步,掀开帘子,快步下了马车,婵儿想要搀扶,都没能来得及。 她俏生生站着,掷地有声,“此处乃是施粥所在,为的是京城中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之人设立,你既然是侯府中人,不说家财万贯,也定然吃穿不愁,为何要和他们抢饭吃?” 男子上下打量白梧桐,讥讽一笑,“哪里来的乞丐,瘦成这副模样,谁要是娶了你,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这就是我广德侯府的地盘,你就是不满,也得受着。” 白梧桐几步上前,走到施粥的摊位前,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老人身上,“老奶奶,你来,我给你盛粥。” 老人看看年轻男子,又看看白梧桐,不敢上前,“多谢姑娘,我……我还不饿,就先不吃了。” 婵儿小跑过来,“主子,您还怀着孩子呢,可慢着点。” “不碍事,我就是看不惯这种事,今日我就在此施粥,看谁敢拦。” 年轻男子抱着胳膊,“那你看谁敢来,就你这样的还能怀孕,瘦得像是根筷子,就算怀了也根本保不住。” 白梧桐反唇相讥,“我既然能怀,定然就能生,反倒是你这种丧尽天良之辈,合该无后!” 这句话让刚下来的张承宴瞬间黑了脸,“靳峙,拿下,打碎他的牙,让他再也说不了话,送到刑部。告诉广德侯,让他亲自来护国寺解释清楚,否则这侯府的牌子就不用要了。” 靳峙应下,剑鞘狠狠敲在男子脸上。 牙齿崩裂,鲜血直流。 不给对方惨叫的机会,他已然将人按住。 男子的随从想要上前,靳峙亮出令牌,“一起拿下,送去刑部。” 几名恶霸连同男子一行人,一同被靳峙的手下押走。 张承宴来到白梧桐身旁,语气担忧,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下次再有这种事情,不要贸然出头。我一直以为你胆子很小,没成想倒是还疾恶如仇。” 白梧桐盛好一碗粥,让婵儿递给老者,“三爷,其实妾身一直想要仗剑走天涯,您信吗?” 张承宴被她逗笑,“你嫩得一碰就红,如何走天涯?” 他压低声音,“你还是更适合在朕的龙床上。” 白梧桐轻捶他的胸口,“三爷莫要取笑妾身了。” 回到马车上。 白梧桐靠在张承宴怀中,“三爷,您是不是觉得妾身刚才太粗鲁了?” “并没有,我很喜欢。” 白梧桐勾起嘴角,她就知道,这男人喜欢柔弱可人的不假,但也喜欢与众不同。 若是换做宫里的其余嫔妃出来,要么当做没看见,要么就是让下人去管教,断然不会亲自上场。 她这样不仅可以展现出与众不同的一面,还会让张承宴记忆深刻。 她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三爷,走吧。” “好,靳峙,出发。” 护国寺位于京城外郊区山上。 此处香火鼎盛,每日香客络绎不绝。 除了每年固定的祭祀之日会关闭外,其余时刻尽皆对外人开放。 寺中住持本要清空护国寺,只为迎皇上到来。 不过张承宴却否决了,他也想看看人间的热闹。 护国寺大门敞开,中间硕大的香炉冒着青烟。 几名祈福百姓跪在地上,虔诚祷告。 马车停下。 白梧桐和张承宴牵着手,一同下车。 寺中住持早已等候在旁,正欲行礼,却被张承宴阻止,“住持不必多礼,我只为祈福,不要惊扰了百姓。” “皇上心系百姓,实乃明君。皇上,娘娘,请。” 护国寺内极大,分为前中后三院。 前院对百姓开放,中院则是休息之地,再往深处,到了山尖,便是皇家祭祀所在。 一行人来到中院。 住持早已命人打扫好休息的禅房。 房内设施简单干净,香火味浸入其间,令人静心凝神。 赶了半日的路,已然日落黄昏,张承宴担心白梧桐身子不爽利,之后没有任何安排,只让她休息。 “梧桐,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去周围看看,明日早上再去上香祭拜。” “三爷,您也不要太过劳累了。” 二人相视而笑,眼神中满是温情。 待人走后,白梧桐慵懒躺在榻上,婵儿自觉蹲下身子,为她捏脚,“主子,您今日可吓死奴婢了,走得那般快,若是被冲撞了怎么办?” “没事,我心中有数。” 又不是真要打抱不平,不过就是装装样子而已,皇上这个人喜欢纯善的女子,但一直只善不够有趣。 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便要让他时不时感觉新鲜才行。虽然此等小手段不算什么,但只要让他记得就够了。 日后遇到相同的事情,如果别人做得不如她,那在皇上的心中,她就比别人好。 真想拿捏住一个人的心,可不能只靠肚子里的孩子,还要靠日常小事,越是小的事情,积累起来,才越是让人觉得真实。 白梧桐坐起身,捻着糕点,送入口中,喃喃自语,“人可曾对狸奴有过心?” 或许有过,但她没有遇到。 所以她对人类,也不会有心。 婵儿听不懂,只得点头侍奉。 “婵儿,收拾一下,我想休息了。” 待床铺弄好,白梧桐拿出匕首,放在枕下。 靳峙负责此行安危,定然会来找她。 早点睡,免得半夜来人,可就睡不够了。 就是不知这次靳峙来,是想带她走,还是改变主意,想要她的命。 第63章 梦里有个男人…… 月明星稀。 银光似水。 弱不可闻的开门声传来。 侧卧的白梧桐睁开眼睛,却没有起身。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站定在床边。 侧面小榻上的婵儿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中看到房中的高大身影,吓得陡然惊醒过来。 她正要喊叫,一道寒光闪过,削掉她半缕长发。 婵儿吓得失了声,战战兢兢坐在榻上。 白梧桐坐起身来,“别伤她,婵儿,你先出去吧,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是。”婵儿手脚打摆子,踉跄出了门。 房门关闭。 只余月光。 白梧桐抬眸看向靳峙,手不自觉摸到枕下,“靳大人。” 靳峙更喜欢她叫自己的名字,听起来软软糯糯。 “明日安福王的人会来护国寺行刺,届时我的人会将你趁机带走,放心,不会伤你性命。我已经安排好一切,你只需要在宅子里等我就是。” 白梧桐伸出半截光洁如玉的小腿,落在地上,纱裙随之将其掩盖。 她一步步走到靳峙面前,伸出手,落在他的腰带上,眼尾泛红,微微上挑,“靳大人,若我跟你走,你可以不让我嫁人吗?如果可以,我想成为你的人,我知道我上不得台面,只要让我能偶尔看见你就行。” 靳峙紧绷下颚,半个呼吸后,退后一步,“昭嫔娘娘不要说胡话了。” “为什么不可以?原本我在宫中好好的,还有了皇嗣,如果孩子能顺利生下来,我最少也能位列妃位。可现在你为了靳妃,想要带我走,我离开皇宫,就再也不能露面,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偶尔见一面,这种小小的条件你都不答应吗?” “我不能答应你。” “我可以去边关,反正那里天高皇帝远,也没有人能发现,你回京城可以娶妻生子,到了边关就和我一起,不行吗?” “不行。”靳峙想走了,“话已带到,明日你不要反抗即可。放心,我会保护好皇上,你们谁都不会有危险。” 白梧桐伸出手指,勾住他的腰带,缓缓褪下身上的薄纱,“靳大人,你瞧了我的身子,可就不能抵赖了。” 靳峙看到那圆润的肩头,以及被肚兜包裹的浑圆,瞬间心跳加速。 雪白的肚兜上,还隐约能瞧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昭嫔娘娘休息吧。” 靳峙反身一个箭步来到门口。 白梧桐拉上薄纱,“靳峙,你脸红了,所以你也对我动了心。” 靳峙没有回答,快步离开,身影彻底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白梧桐笑着走到床边,“狗男人。” 装的人模狗样,生人勿近,只是脱件衣服就破功了,不过就是个色坯子。 婵儿见人走了,这才敢进门,“主子,您没事吧。” “没事,睡觉吧。” 这一晚,白梧桐睡得极好。 一觉醒来,却看到满脸憔悴的婵儿,看来她昨晚吓得不轻。 “主子,奴婢伺候您洗漱。” 洗漱完毕,白梧桐走出厢房。 外面空气清新,令人心旷神怡。 走出没多远,便瞧见了张承宴,他和靳峙并肩而立,正在布置今日祭祀祈福之事。 “三爷。”白梧桐快步走去。 靳峙目不斜视,不曾侧头看她一眼。 张承宴拉住她的手,“怎么起得这么早?” “妾身昨日睡得极好,自然就起得早了点,只是昨夜做梦,梦中有个男人……”她欲言又止。 张承宴低低笑着,“行了,这样的话留到我们单独说。” 他直接断定,白梧桐梦见的就是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瞬间紧绷的靳峙。 侍卫已经布置完毕。 祈福的吉时已定,就在半个时辰后。 寺内住持和高僧已经提前上了山顶,先行准备。 白梧桐特意换上张承宴带来的衣物,整个人看起来庄重许多。 二人并未牵手,而是一前一后上山。 只有皇后才有资格站在皇上的身边,一同祈福。 哪怕白梧桐已经有了身孕,也只能居于人后。 山路宽阔,周围特意砌了石头,从高处看去,下方京城繁华景象一览无遗。 白梧桐脚步有些虚浮,她就是能走这么多路,也要装作走不了,谁让她有了身孕。 就在她身体微倾时,一只大手从后面顶住她的腰,但很快松开。 白梧桐回头看向靳峙,抿唇微笑。 前面传来张承宴的声音,“梧桐,可是走累了?” “是啊,臣妾走不动了。” “那就放慢一些,祈福之路需要虔诚,朕不能帮你。” 他不能帮,那就让别人帮。 白梧桐眨着眼睛,看向靳峙,反正那些侍卫都背对他们面向外侧,谨防敌人,没人会偷看他们。 靳峙不为所动。 白梧桐脚步更慢,身子时不时歪一下。 靳峙不想动手,却担心她的安危,也只能帮忙。 白梧桐狡黠一笑,任由他推着自己走。 山顶近在眼前。 靳峙放开了手。 张承宴站在山巅之上,帝王威严尽显。 眼前伫立着一座皇家寺庙,通体黄色,门口常年有重兵把守。 白梧桐四处张望,好奇极了。 人类相信三魂六魄,相信亡者的保佑,相信上天有好生之德。 可他们却不相信其余生灵也有魂魄,也有自己的思想。 白梧桐将头发拽下一缕,表达对此处的不敬。 想让她尊敬人类亡者的祭奠之处,做梦! 张承宴先行进入寺庙。 白梧桐只得在原地等待。 寺庙中响起高僧诵经之声。 她百无聊赖的摘下一片叶子,正要把玩,却被靳峙拍下,“不要动,此处乃皇家祭祀所在,不可亵渎。” 白梧桐只得作罢。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她的腿都酸了,张承宴总算出来了,脸上挂着笑容,看来对刚才的祭祀仪式很满意。 “昭嫔,去吧,里面的住持会告诉你怎么做。” 白梧桐应下,迈过高高的门槛。 只是才走两步,面前却多出一个火盆。 旁边的僧人双手合十,低声道,“娘娘若要进入,需跨过火盆。” “皇上也跨了吗?” “男子自然不用。” 所以这是瞧不起她女子之身? 白梧桐并未提起裙摆,看似跨过去,实则却是从火盆旁边画了半个圈,算是绕过去的。 僧人行礼,“娘娘,请。” 进入正殿,一尊高大威严的佛像映入眼帘。 僧人指着蒲团道,“请娘娘双膝下跪,在此处为皇嗣祈祷即可。” 白梧桐照做,双手合十,阖上眸子。 若佛祖有灵,还请保佑阿爹阿娘进入极乐世界,来生不要再做牲畜,转世为人,一生富贵,无忧无虑。 第64章 你不是希望我死吗? 一众高僧诵读经文。 白梧桐跪在佛像前,极为虔诚。 不为皇嗣,只为家人。 许久过去。 诵读声停下。 僧人开口道,“娘娘,可以出去了。” “好。”白梧桐起身,没有回头,快步出了大殿。 张承宴见她出来,微微一笑,“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那些经文声让我感觉浑身舒坦,好似受到净化一般。”她摸上小腹,“相信我们的孩子也会感受到的。” “那就行,下山吧。再坚持一下,回去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下山的路要轻松许多。 白梧桐乐的走在后面,感受着空气中的青草气息。 突然。 细微的声音传来。 白梧桐耳朵微动,知道这是隐藏在暗中的刺客。 前面正好是一处山林茂密之处,也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她悄悄后退一步,以免自己受到伤害。 走出三步。 唰唰——! 丛林中陡然跳出一群黑衣人。 他们个个提着长剑,寒光毕现,满眼杀意,直奔张承宴而去,“狗皇帝,去死!” 张承宴反应速度极快,一个闪身,躲开对方的攻击。 靳峙当机立断,吹响哨声,守卫此处的侍卫立刻集结,护在张承宴身边。 铮铮——! 刀剑相碰,铮鸣声不绝于耳。 林中飞鸟扑腾翅膀,盘旋在空中。 跟在后面的僧人吓得聚在一起,口中默念保佑的经文。 一名黑衣人见始终无法得手,目光落在白梧桐身上,冷笑一声,“抓这个女的,她怀了狗皇帝的孩子!” 其余黑衣人纷纷停手,只留下少部分拖延,剩余的全都奔着白梧桐而去。 张承宴面色微变,“快,保护昭嫔!” 他不顾安危,踹开面前的刺客,夺下对方的长剑,转头朝白梧桐而来,“梧桐,快躲开!” 眼看刺客的长剑就在眼前,白梧桐却没有动,小脸煞白,仿佛被吓坏了。 一名黑衣人从身后拽住白梧桐的衣服,拉她后退,声音从耳边传来,“别动,我不伤你。” 原来靳峙的人也混进了这群刺客中,真打起来,只能凭借衣服来认人,不管哪一方都不会怀疑有人在此浑水摸鱼。 对方显然也是个高手,手上力度很重,白梧桐知道自己挣扎不开,但是她不能走。 她进入皇宫就是为了复仇,如今靳薇歌还好好的,她如何能走? 白梧桐的目光落在张承宴身后。 那里有两个黑衣人正打算左右夹击。 或许她可以博一次! 白梧桐一口咬在男人的手上,趁其吃痛卸了力道,挣扎开来,扑向张承宴,“皇上,小心!” 她的小腿趁乱撞在张承宴膝盖处,让他身子一歪,失去平衡。 白梧桐抱住他,一边用身体挡住其中一名刺客的攻击,一边又将他撞向另外一名刺客。 两把长剑,同时刺入他们的身体中。 白梧桐肩膀受伤,鲜血直流。 张承宴小腿中剑,皮肉翻滚。 靳峙一剑解决刺客,飞快赶来。 张承宴不顾疼痛,满心满眼都是白梧桐肚子里的皇嗣,“快,护住昭嫔!” 靳峙只得先将白梧桐送到一旁,“你为何不跟他走!” 白梧桐小脸苍白如纸,鲜血染红白色的衣裙,如同绽放的绚丽花朵,她故意咬破舌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遇险,那样大融国没了帝王会乱,百姓会死,我做不到。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死吗?正好,此番也如了你的愿,再没有人能挡着你妹妹的路。” 靳峙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他身为大融国的将军,理应以国为重,以家为次。 而他却为了靳薇歌,任由刺客进入,哪怕他有信心保护好皇上,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皇上真出了事,他对不起将军的身份,万死难辞其咎! 白梧桐握紧他的手,虚弱开口,“快去救皇上,我没有遗言,只求你日后做好将军的职责,保护大融国的一方百姓。若我真有魂魄,我会在天上保佑你,保佑大融国。” 言罢,她闭上了眼,手无力的垂向一旁。 靳峙突然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一般,沉重无法呼吸。 他到底在做什么? 居然为了一己之私,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他甚至都不如白梧桐一个女子看得通透,小肚鸡肠的只在乎妹妹能否得宠,若是皇上没了,靳薇歌连妃子都不是,只能随着皇上殉葬! 靳峙放下白梧桐,不再留手。 张承宴那边有更多的人护着,他只用杀敌! 半个时辰后。 所有刺客尽皆伏诛。 空气中弥漫着极为浓重的血腥味。 张承宴和白梧桐被抬下山,紧急送入厢房。 随行的人中有医女和太医,小跑过来查看情况。 “哎呦,这……这怎么伤得这么重!”医女瞧着白梧桐浑身都是血的模样,脸色煞白,“不行,这伤我处理不了,让太医来吧。”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先保住白梧桐和皇嗣要紧。 “让太医过来。”靳峙刚说完,就感觉自己的手指被攥住了。 白梧桐虚弱的睁开眼,“不要太医,不要……” “你受了伤,必须要尽快医治。” 白梧桐费力摇头,只看着他,“我不要太医,要么你给我治伤,要么就让我去死。” “你不要胡闹,我不会让你死的。”靳峙打算亲自去叫太医,就算对方正在给皇上治疗,他也要把人拉来。 皇上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但白梧桐却是双身子,肚子里还有最为重要的龙嗣。 白梧桐死死攥着他的手,“我不要太医看我的身子,不然我宁愿去死!” 第65章 您没事就好 白梧桐受伤的部位是在肩膀,距离胸口极近。 若是想要处理伤口,定然要将衣服再往下拉一点,到时恐怕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至少那隆起的软肉,定然能瞧见一点。 白梧桐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我好疼。” 靳峙深吸一口气,“躺好,我帮你处理伤口。” 他是主将,多少次上阵杀敌,久病成医,处理外伤最为在行。 白梧桐终于放开他的手,“是你就好。” 靳峙心中一软,算了,那就他来吧,让一个太医看到她的身子的确不好。 自己虽然也是外人,可该看的也看了…… 靳峙一个人处理不了,叫来婵儿帮忙。 他小心翼翼撕开衣襟,露出如玉的肌肤。 白梧桐痛苦的身子轻颤,却还紧紧咬着嘴唇强撑。 原本苍白的唇色瞬间鲜红,仿佛染上了最为艳丽的红花。 靳峙看得心疼,面上却不显,只是下手更轻。 他盯着狰狞的伤口,丝毫不敢多看,否则眸子一偏,就能看见不该看的,“端热水来。” 伤口清洁完毕,撒上药粉,接下来就是包扎。 靳峙撑着她坐起身,将布条从肩头绕过。 他瞥过敞开的衣襟,耳尖泛红,立刻移开目光,佯装无事发生。 包扎结束,太医终于来了。 靳峙迅速下床,冷冷看向婵儿,“一会太医问起,便说是你给昭嫔娘娘处理的伤口,知道了吗?” 婵儿低着头,不敢和他直视,“是,奴婢知道。” 太医直奔门内,检查一番,“伤口处理得很不错,娘娘受了这么重的伤,这胎居然还如此稳妥,当真是上天保佑,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喝两天保胎药,我这就去告诉皇上。” 满头银发的太医来得快,去的也快。一把年纪了,还要两边跑。 白梧桐睁开眼,“婵儿,你先出去,我有话和靳大人说。” “是。”婵儿走到门外,忍不住回头。 靳峙高大的身躯站在床边,微微俯下身子,撑住白梧桐的头。 那副模样,分明就像是两个互诉衷肠的眷侣。 婵儿打了个哆嗦,急忙关上门。 不会的,娘娘如今已经怀了龙嗣,前程大好,怎会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定然只是自己看错了,他们之间或许是别的关系。 房内寂静。 药香夹杂着血腥气。 有白梧桐的,也有靳峙身上的。 他杀了太多人,身上早已沾满鲜血。 “你要和我说什么?” 白梧桐苦笑一声,“你为何还要救我?不如就这么让我死了算了。” “别说胡话,你是皇上的妃子,怀有龙嗣,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白梧桐根本不信他的话,眉眼间满是哀愁,“你想杀了我,又想带我走,若不是今日皇上遇险,恐怕我已经被你的人掳走了。” 靳峙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是我的错,我只顾着薇歌,不曾想过大融国的未来,我愧对自己的身份,也愧对皇上的重用,从今日起,我不会再做错事。” 如果不是白梧桐最后那番话,恐怕他还不会醒悟。 白梧桐抬眸看他,“我可以跟你走,但是可不可以等我将孩子生下来?到时大融国有了皇嗣,我的存在也就没那么重要了。我跟你走,绝对不会再挡靳妃的路。只是在此之前,我想求你一件事。” 靳峙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语气早在不自觉间就软了下来,“你说。” “我想请你保护我,保护我肚子里的孩子,好吗?” 靳峙想到自己今日差点酿成大错,保护白梧桐和她的孩子,正好就当做将功补过了。 “好,我答应你。” 白梧桐原本死寂的眉眼,终于再次生动起来,“可靳妃那边……”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动你,回去之后我会派人过去服侍你,有她在,你不会有事。我会敲打薇歌,不让她打龙嗣的主意。” “只是靳妃恐怕不会听你的。”白梧桐深知靳薇歌的性子,怎么可能答应。 靳峙沉默不语,显然也默认了她的话,“她不听没关系,我会保护好你。” 白梧桐闭上眼睛,“谢谢,你走吧,皇上一会要来了。” 靳峙行礼,转身离去。 白梧桐轻笑,“靳薇歌,你大概想不到吧,你派来杀我的人,却成了我的帮手……” 婵儿小心翼翼上前,“娘娘,奴婢给您换衣服。” “先不换,皇上一会肯定会来,若是换了,他怎么知道我为了他伤得有多重。” 其实她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表面上看着吓人罢了,压根没有伤到筋骨。 只要血流得够多,再轻的伤也会变重。 咚! 房门打开。 张承宴瘸着一条腿,不顾身后追着的太医,愣是强撑着进了房间,“梧桐,你没事吧?” “皇上!”白梧桐的眼泪说来就来,不顾伤痛,强撑着起身,“您没事就好,臣妾不怕,若是皇上您出了事,臣妾也定然不会苟活!” 张承宴坐在床边,看着她身上还没有换下的血衣,心疼无比。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白梧桐的手,“梧桐,你舍命救朕,朕定然不会负你!” “皇上……”白梧桐喃喃道,“臣妾知足了。” 张承宴吩咐人搬来一个新的床榻,睡在白梧桐的旁边,这样也能更加稳妥些。 白梧桐心中腻味,她还想着如何和靳峙拉近关系,反正回了宫,和皇上的相处时间只多不少。 可她面上却极为开心,还带着小女人的娇羞。 混乱结束,张承宴发布命令,将护国寺团团包围,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其中疏漏,看看到底是谁放那些杀手进来的! 一连三日过去。 白梧桐的伤好了一些,可张承宴却仍旧不能下地。 他的小腿伤势严重,必须好好养着,否则恐怕会留下后遗症。 幸好护国寺距离皇宫不远,随时都能送来最好的药材。 三天后,纪太医纪霄送来外伤药,一同前来的,还有荀明知以及他的夫人曹氏。 张承宴握住白梧桐的手,“朕特意让你爹娘来看看你,开心吗?” 第66章 她现在想吃酸的 白梧桐挤出笑容,“开心。” “女子易多愁善感,受伤更是如此,朕想着让他们过来,定然能让你心情好一些,有利于伤口恢复和胎儿安稳。去吧,好好和他们叙叙旧,不必着急回来。” 白梧桐起身,在婵儿的搀扶下来到对面的厢房。 曹氏和荀明知看到她,一同起身,亲自前来搀扶。 “臣、臣妇见过昭嫔娘娘。” “爹,娘,你们不必客气,这里不比宫里,不用行礼。” 白梧桐直接坐在榻上,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曹氏端上茶水,“娘的心肝,幸好你没事,可真是吓死娘了。” 荀明知连连点头,“是啊,梧桐,下次这么危险的事情你可不要贸然上去,否则这皇嗣保不住,你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白梧桐不想听他们废话,淡淡一笑,“爹,娘,你们放心,我心中有数。” 见她似乎没什么精力,荀明知不再虚假的叙旧,直接开门见山,拿出一大包银子,“梧桐,这是爹给你的体己银子,宫里不比外面,对待奴才要大方一点,尤其是掌事的姑姑和总管太监,知道了吗?” 白梧桐瞥了一眼,的确不少,估摸着最少有几百两了,其中还有一些压底的银票。 这些钱足够她宽裕很久了。 “多谢爹,我知道该怎么做。” 荀明知见她听话,也稍微松了口气,这闺女到底不是在身边长大的,虽然进宫前相处过短暂的时间,可还无法看清真正的性格。 现在看来,乖巧又懂事。 “梧桐,你的宫里是不是还没有掌事姑姑呢?” 白梧桐点头,“之前内务府说要给我拨来一个,不过好像比较紧缺,先一步让其他宫里的人要去了,也不好再强行要过来。” 她若是真强行要,那就是恃宠而骄,恐怕又要得罪一个人。 现在她只想专心对付靳薇歌,不想将精力浪费在其他人的身上。 荀明知看了一眼门口,这才低声道,“宫里有一个叫做步琴的步姑姑,她还未进宫时,曾经承了咱们荀家一个恩情,你若是能将步姑姑弄来,对你绝对有好处。爹没什么别的期望,就希望你能抓住皇上的心,荣宠不断,到时我们荀家也就好起来了。” 白梧桐记在心里,那这个步姑姑就不能要了,她若是真要掌事宫女,必须找一个和步琴不对付的。 不过这个位置太过重要,找不到合适的人,她宁愿空着,暂时由婵儿代替。 曹氏拿出一个药膏,“这是丹参羊脂膏,专门用来祛疤的,你这伤口虽说外面瞧不见,可既然是要服侍皇上,一定要去掉才行。” 白梧桐接过,随手放在一旁,“多谢娘亲,大概是受了伤,还怀着孩子,我总是感觉很累。” 曹氏点头,“对,怀着孩子是这样的,娘当年怀你也是这般困倦,那你快回去休息吧,我和你爹就先走了。” 荀明知还有些不想离开,却也只能眼巴巴看着白梧桐走远。 回到房间,张承宴不在,她靠在榻上,手里拿着羊脂膏把玩。 片刻后,张承宴回来了,还带来了不少好东西。 从吃到用,一应俱全。 “靳峙,将东西拿过来。” 靳峙绷着脸,端上托盘。 随着红布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全是各种胭脂水粉,颜色鲜艳,好看极了。 “这都是朕特意让纪太医带来的。” 宫中的太医院和医女院不仅负责看病,还会制作一些养护身体的药膏和胭脂。 如今这些都是宫里最好的,一口气全都拿来供白梧桐挑选,她选剩下的,才会送到别人的宫里,甚至就连皇后都落在她身后。 白梧桐眉眼弯弯,笑得极为开心,“皇上,臣妾都好喜欢。” “既然都喜欢,那就全留下。” “这可不成,臣妾不能那么贪心。”她最后只选了几样,“皇上,臣妾就要这些。” “好,朕再让纪太医帮你看看脉象。” 白梧桐伸出手。 纪霄上前,拿出薄如蝉翼的蚕丝帕子,盖在手腕上,这才继续看诊。 良久,他抬眼看向白梧桐,“娘娘这一胎可是双……” 白梧桐打断他的话,眨着懵懂的杏眼,“纪太医,我最近受了伤,又惊吓着了,会不会影响孩子?” 纪霄明了,这是不想让他说下去,“娘娘不必担心,胎象很稳。” “那我就放心了,我最近经历了这么多事,没想到孩子还在,可能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这孩子就该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张承宴爱听这种话,多年无子,他太期盼有个孩子,既能稳定朝堂,还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朕的皇嗣乃是受上天眷顾,祖宗保佑,自然会平安。” 白梧桐心情好,让婵儿拿出金叶子,“纪太医,真是多谢你了。” 纪霄先是看了一眼张承宴,见他没有看自己,这才放心收下,“娘娘客气了,这是臣应该做的。” 白梧桐看着胭脂,爱不释手,“皇上,臣妾最近想吃点酸的。” 张承宴眉头一挑,“爱吃酸?这可是好事,常言道,酸儿辣女。朕这就让人给你做点开胃的小食,靳峙,你先出去吧。” 靳峙拿着托盘退出。 到了门口,听到白梧桐的笑声,还有张承宴宠溺的嗓音,心中竟是莫名感觉有些酸。 他一路来到林子,飞跃树上,坐在顶端,冷风拂面而过,他这才觉得自己的心静了下来。 自己不该为一个嫔妃乱了心神。 这是大忌。 树端垂下,几颗绿色的杏子映入眼帘。 这东西酸脆爽口,水分充足,以前他在野外最爱采来吃。 靳峙抬手,大手将果子摘下。 罢了,乱了心神再正就是。 白梧桐现在想吃酸的,先把这个给她送去。 晚上。 白梧桐借着自己害喜,起夜多,让张承宴回了原来的房间睡下。 她吹灭烛火,正要休息,小窗打开,露出靳峙半张英俊面容。 他伸出手,将果子放在桌上,“这是酸脆爽口的果子,无毒,可以吃。” 白梧桐探出小脸,“等等,你先别走,将果子拿进来,我现在就想吃。” “你已经漱了口,吃这东西对牙齿不好。” “那我一会再漱口就是了,你快拿进来。” 眼看着白梧桐声音越来越大,靳峙怕惊扰了别人,只能闪身进门。 他将果子递给白梧桐。 白梧桐拿出帕子,简单擦了擦,毫无防备的一口咬下,好吃的眯起眼睛,“我喜欢,你每天都给我送来一些,可好?” 靳峙看着她的可爱模样,喉头滚动,沉沉应下,“好。” 她就这么相信自己,不怕里面真的有毒吗? 白梧桐吃得脸蛋鼓鼓,“对了,我叫你进来,还有一件事,你和那个纪太医熟吗?” “还可以。” “其实我这次怀的是双胎,但是我暂时还不想暴露,你可以和那个纪太医说一声吗?让他暂时替我保密。” 其实白梧桐之前一直刻意隐藏了脉象,防止医女发现。 没想到这个纪太医医术如此高超,竟是让他发现了。 看来,自己日后必须要小心,这世间真有厉害的高人,自己所做的一切布置,未必瞒得过所有人。 “双胎?”靳峙一惊,若真是双胎,那这胎将更为重要。 双胎如果都是皇子,那更是大喜之事。 “你告诉我,就不怕我改变主意吗?” 白梧桐看着他,放下果子,一字一句道,“我相信你。” 靳峙顿时感觉胸口沉甸甸的,好似压了块石头,“好,我会告诉他,只是日后还会有其他的太医和医女看诊,这件事瞒不了多久。” “我有药可以暂时压制脉象,不会对胎儿有影响,我想等哪天我在后宫遇到危险时,再爆出有双胎,这样不管我遇到了多大的危险,皇上也肯定会保住我的。” 白梧桐垂眸,声音很轻,“我不要什么权势,只想活着。” 靳峙握紧拳头,一个只想活着的人,却在自己面前安然求死。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他自诩不杀无辜之人,可却差点害死眼前如此纯善的女子。 靳峙转过身,不敢再直视她单纯的眼眸,“我会安排好一切,有任何需要,只管传信给我。” 第67章 让他们进来吧 历经三天整,调查结果终于出来。 刺杀张承宴的是他的兄弟,先皇膝下排名第四的王爷安福王,他的封地在十分遥远的岭南。 那里也是流放犯人的地方,气候恶劣。 他之所以行刺,目的就是为了解决张承宴,自己上台。 若是不能,那就杀了白梧桐,让皇嗣出事。 这样一来,张承宴没了孩子,恐怕又要几年才能得一个,等他受不了百姓以及大臣的催促,就会从宗祠抱养,而自己早就已经安排进去几个极为优秀的孩子。 这些孩子都是安福王找人生下的,每一个都精心培养,只为等这一天。 如果不是白梧桐有孕,这些孩子或许真的有成为皇子的希望。 张承宴眼眸森然,“好一个安福王,竟然胆大包天至此,胆敢来行刺朕,还打起了皇嗣的主意。靳峙,传朕的命令,让宣平侯带人去岭南,剿灭安福王培养的私兵!” 靳峙颔首,“是。” —— 白梧桐的伤已经好了很多,她特意做了糕点,准备送去给张承宴。 到了房门前,才发现里面没人,房门虚掩。 她佯装不知,推门而入,嘴里还喊着,“皇上,臣妾亲自做了糕点,给您尝尝。” 门内空荡荡,桌上摆满了书籍奏折。 她走上前,发现一封从宫内传来的书信。 打开来,竟然写满了后宫种种。 从那些给她送了东西的嫔妃,到那日雪莲种之事,调查得非常详细,最后一句话写着——靳妃嫌疑最大。 白梧桐放下书信,恢复原状。 她本以为皇上有些无能,温楚云显然是被陷害,可他却还是严惩,若不是太后帮忙说话,恐怕温楚云现在已经没了命。 但现在看来,皇上并非无能,只是单纯的懒得管,不够上心。 只要发生的不是大事,恐怕都是宠爱的妃子轻点罚,不宠爱的妃子就重罚,直接起一个杀鸡儆猴的作用。 若不是自己有了皇嗣,也许是同样的结果。 皇帝无心,果然如此。 女子在他眼里,恐怕只是一个生儿育女的工具,一个打发时间的消遣物件。 白梧桐回到自己的厢房。 婵儿走上前,“娘娘,老爷和夫人又来了。” 最近这两日,他们总是过来,就算不来,也会送信,话里话外让她趁着刚救下皇帝的恩情,来提携荀家,再不济也要提携她的弟弟,荀家长子。 白梧桐通通找理由挡回去了,现在看来,他们是等不及了。 “让他们进来吧。” 荀明知和曹氏快步进门行礼。 不等白梧桐让他们起来,荀明知便已经当先起身,“梧桐,今日爹来找你,有一件要事。” 白梧桐皮笑肉不笑,“爹,您说。” “你一个人在宫里,到底是孤立无援,无人帮忙。不管是姑姑也好,宫女也罢,能做的事情太少。爹前两日正好碰见一个女子,和你长得很是相像,身段也差不多。皇上既然喜欢你,就肯定会喜欢她,到时候你们两个互相帮衬,绝对能在宫中占据一席之地。” 白梧桐蹙眉,“爹,此事不妥,你怎么就知道她会真心帮我?任何女人到了宫里,只有争抢才能活下去,我早晚也会变成她的敌人。” 荀明知自得一笑,“梧桐,你尽管放心,爹自然不会随便找个人,而是全部都处理好了,爹的手里现在就捏着她的把柄,她若是敢不听话,只要爹一句话,不管她站得多高,那都得摔下来!” 曹氏在一旁帮腔,“梧桐,你别多想,娘和你爹这么做,那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人在宫里,一个没防备,恐怕就着了道。而且你现在有了身孕,无法伺候皇上,与其推给别的妃子,倒不如留给自己人。就算她后面得了宠,你还捏着她的把柄,她什么都得听你的。” 白梧桐目光从二人面上扫过。 荀明知面上笑得憨厚,实则心中却是百转千回。 不怪他要找个人进宫和女儿争宠,实在是白梧桐对于自己的请求总是推脱。 明明现在是最好的时机,错过就没有了,可她偏偏找各种理由。 到底不是在身边长大的,对于荀家没有自家人的荣辱感。 送一个人进去,也是为了荀家更好的未来。 他见白梧桐久久不语,再次开口,“梧桐,你是爹的亲闺女,更是我们荀家最看好的人,我们荀家未来的荣辱可都在你身上了,爹还能害你不成?” 白梧桐听到这里,长长叹息一声,“罢了,既然爹你觉得这样更好,那就送进来吧。” “梧桐,爹就知道你最听话,放心,爹不会随随便便将人送进护国寺,皇上也不会猜到是你做的。爹只要你过些日子表现得不舒服些,然后提出让皇上陪你一同下山游玩就行,不是真的下山,只要到半山腰就足够了。” “可皇上的腿……” “皇上又不用下马车,对腿无碍。” 话已至此,白梧桐不再多言。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二人并未久留,急急离去布置去了。 婵儿进门,满脸不忿,她可不是荀家出来的丫鬟,不在乎荀家,只在乎自家主子,“娘娘,您这还怀着孩子呢,他们就迫不及待送人进来,着实太过分了些。” “没事,他们能送来人,但皇上是否宠爱,可不是他们说的算的。若是我这次不答应,他们指不定还会想出什么法子,与其让他们在暗中下手,还是在明面上更好,至少我还有时间布置。” 婵儿心疼的帮她揉捏肩膀,“别人母家都是帮忙,这荀家却在拖娘娘的后腿。” 第68章 你这是憋坏了 又过了两日。 太后的生辰已经过了。 由于张承宴受伤,无法回宫,太后只能将寿宴暂时取消,待回宫再商议。 白梧桐瞧着时间差不多了,郁郁寡欢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撑着下巴看天空翱翔的鸟儿。 两个侍卫抬着张承宴出来晒太阳。 看到白梧桐,张承宴柔声问道,“可是吃得不合胃口?还是害喜太过严重?” 白梧桐摇头,“都不是,臣妾只是在看这天上的鸟儿,皇上,你看它们只是张开翅膀,便能翱翔于天际,想去哪里都可以,真是令人羡慕。” 张承宴了然,“朕知道了,你这是憋坏了。” 也是,这护国寺到底还是小,哪里能比得上宫中,没什么东西消磨时间。 白梧桐强颜欢笑,故作懂事,“皇上,臣妾不无聊,只要能陪在皇上身边,时时刻刻都是好的。” 可她的眼神却还在那鸟儿的身上没下来,是个人都能看出她的羡慕和向往。 张承宴心疼她,也心疼肚子里的孩子。太医曾说过,虽然皇嗣看似无碍,可到底出了这么多事,比起一般人定然要更加小心仔细。 尤其是怀孕的女子,务必要补充营养,还要保持心情愉悦。 他握住白梧桐的小手,将她拉入自己怀中。 柔软的撞击从胸口传来,让素了已久的张承宴心思微动,“你若是让朕开心了,朕也让你开心,如何?” “皇上,怎样才能让您开心?” 张承宴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眸色渐深,“你说呢?” 白梧桐俏脸微红,抬起杏眼看他,良久才鼓起勇气,轻轻亲在他的嘴角,“这总可以……唔!” 张承宴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院门外。 靳峙缓缓转过头,手微微用力,果子破裂,冰凉的汁水顺着指缝流下。 他的心,似乎越来越乱了。 良久。 张承宴终于放手。 白梧桐靠在他怀中,小口喘息,“皇上,臣妾差点就要呼吸不上来了。” “朕教你多次,你竟是还学不会。” “皇上,那你现在开心了吗?” “朕很开心。”张承宴搂住她的细腰,“日日待在这护国寺,的确很无聊,朕带你下山看看,如何?” 白梧桐雀跃不已,可很快就低沉下来,“皇上,您的腿……” “没事,朕坐马车,不会下去。” 白梧桐立刻进了厢房,换上一套嫩绿色的衣裙,还不忘戴上帷帽,遮挡住那张祸国殃民的脸。 见她如此开心,张承宴心情也很好,叫来靳峙驾车。 三人一同下山。 白梧桐掀开帘子,假意看风景,实则却是在注意外面的动静。 “吁——” 靳峙拉动缰绳,眸子紧紧盯着前面。 不一会,一匹失控的马从山下狂奔而来。 马上坐着一名年轻男子,吓得脸色煞白,“快让开!这匹马疯了!” 马前还有一名女子,跌跌撞撞的跑来,“救我!” 白梧桐简直没眼看,她还以为荀明知会找什么高明的法子将人送来,弄了半天,竟是如此老套的英雄救美。 不过也是,荀明知那种脑子,怎么可能想出好法子。 若他真能想出来,也就不会做出送人进宫的愚蠢行为了。 靳峙看着女子,不为所动。 张承宴也是一样,他腿受了伤,断然不可能为了一个外人动武。 眼看着那马蹄即将落在女子身上,白梧桐只得出声,“靳大人,快救人!” 靳峙飞身而起,长剑划过马蹄。 马匹发出嘶鸣,轰然倒地。 女子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小脸吓得煞白。 白梧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确和自己很像,身段柔软纤细,模样长得也不错,难怪荀明知有信心让她进宫争宠。 女子反应过来,迅速爬起,跪在地上磕头,“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她话是在道恩,可眼神却直勾勾盯着马车里。 白梧桐摇头,这女人,真是愚蠢。 救她的人是靳峙,她不对靳峙道谢,反而盯着马车,张承宴并非蠢材,如何能看不出这女人恐怕是别有意图。 女人落下泪来,楚楚可怜,“小女子家中已经没人了,愿意为奴为婢,只求恩人留下我!” 张承宴看看女人,又看看白梧桐,“走吧。” 女人慌了,“若是大人不收下我,恐怕我就要活不下去了。” 她掩面抽泣,“小女子得罪了山下的贵人,若是回去,必然会被送入到青楼那种腌臜之地。” 白梧桐揉着眉心,“皇上,她太可怜了,不如就留下吧。” 张承宴握住她的手,“此人突然出现,很可能别有意图,还是小心为好,不要暴露我们的身份。” “臣妾知道,可臣妾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出事,若是她当真不老实,到时候再处置也不迟。” 张承宴见她坚持,方才点头,“好,那就留下吧。” “皇上,出了这种事,臣妾也不想下山了,万一遇到危险就糟了,我们回去吧?” 张承宴应下,“靳峙,回去。” 女人爬起,眼巴巴看着马车,想要上来。 靳峙冷冷看她一眼,“跟在后面。” 这女人满眼野心,如此拙劣的演技,真当别人看不出来? 也就白梧桐太过善良,才会相信这漏洞百出的借口。 马车重回护国寺。 白梧桐女人留下,“婵儿,带她去洗漱一番。” “多谢小姐,我叫严眉。”女子行礼,一副乖巧模样,“小姐,今日多亏了您,等我传信回荀府时,会告诉老爷的。” 白梧桐挥手,“先去洗漱,有什么话之后再说。” 半个时辰后。 女子回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打扮过后颇有姿色。 她显然对自己的样貌极为自信,隐晦的打量白梧桐。 白梧桐懒得和她多说,“现在看来,皇上对你似乎没什么意思,你就连留在我身边,我会尽量为你创造机会,到时候能不能成功,就看你自己的了。” “是,小姐放心,皇上既然喜欢您,就一定会喜欢我的。” 蠢货。 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白梧桐对她彻底没了戒备之心,这种没脑子的东西,留不久的。 婵儿更是直言不讳,“娘娘,她叫您小姐呢,这是假装不知道您和皇上的身份,还真是会演戏,真以为皇上看不出来她是装的?” 夜幕降临。 张承宴担忧白梧桐心情不好,特意来和她一同用膳。 婵儿在一旁布菜。 突然,她手一抖,菜掉在桌上,“主子,奴婢错了。” 白梧桐微微蹙眉,“婵儿,你手受伤了,先下去吧。严眉,你先来帮忙布菜,可会?” 严眉知道机会来了,扭腰摆臀走上前,“我会的。” 第69章 到底怎么回事? 严梅故作姿态,展现自己最美的一面,轻柔的给张承宴夹菜,还给他倒酒,那媚眼都快抛上天了。 张承宴目不斜视,只看白梧桐,“你也多吃点,我特意让人多做了些爽口的小菜和酸口小食。” “多谢三爷。”白梧桐道谢,夹起品尝,味道的确不错。 该说不说,这御厨的手艺很好。 严梅站在一旁,费劲心思找机会。 白梧桐给她使了个眼色,过犹不及,表现得太过容易弄巧成拙。 她已经在酒水中下了点药粉,这种药会让人很快醉倒,忘记醉酒之后发生的所有事。 不过,还有个副作用。 那就是无法重振男人雄风。 任凭外人如何摆弄,也只是软塌塌的二两肉。 白梧桐让严梅留下,只是为了麻痹荀明知,可不是真的要送给皇上。 严梅不嫌脏,她可嫌弃。 而且只有破不了严梅的身,自己的后续计划才会有用。 张承宴喝了两杯酒,感觉头有点疼,“梧桐,你早点休息,我有些醉了,就先回去了。” “好,三爷,您慢点。” 白梧桐亲自将人送上床,掖好被角,“三爷,妾身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门外的严梅跃跃欲试,已经等不及了,“小姐,我什么时候能进去?” “现在还太早,皇上虽然有醉的迹象,但还没完全醉,过半个时辰再去。” 半个时辰后。 严梅在白梧桐的帮助下,偷偷溜进厢房,脱掉纱裙,钻进锦被中,小手不老实的上下游走。 张承宴隐约感觉到,似乎在有人脱他的裤子。 只是他的头太晕,根本无法起身,只能隐约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 “梧桐,别闹。” 他以为是白梧桐,将人搂入怀中,沉沉睡去。 隔壁房间中。 白梧桐叹息一声,吹灭烛火。 一道黑影映在窗纸上。 “靳大人,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来得多了,靳峙也算是轻车熟路,直接踏进门,站在床榻边,“你为什么要送那个女人去皇上的身边?” 白梧桐早就知道瞒不住他,他如今可是这护国寺的眼睛。 “靳大人,父母之命,我这个做女儿的如何能拒绝?父亲觉得我不肯提携家族,便送个和我相似的人进来,以求皇上宠爱。如此一来,就算哪日我没用了,不还有一个。” 她苦涩一笑,摆弄着手里的护身符,“有些事情,就算再不想,也要去做。今日我拒绝父亲,明日他又会想其他的办法。万一他弄巧成拙,惹得皇上生气,牵连到整个家族,可就不好了。所以我只能帮忙,帮他遮掩,帮那个女子承宠。” 靳峙不受控制的上前一步,想要好好安慰眼前可怜的人儿,但他不能这么做,“你今日的做法太过拙劣。” 要是不拙劣,能被靳峙和皇上发现吗? 白梧桐要的就是拙劣。 靳峙继续道,“若是皇上知道这是你做的,恐怕会和你有了隔阂。” 白梧桐手一顿,恢复如常,“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帮你。”靳峙说完,转身离开,他要给严梅重新安一个身份,一个不好的身份,一个一旦被发现,必然会死的身份。 但是不会牵连到荀家,更不会牵连到白梧桐。 靳峙走到门前,拿出迷香,放在门口。 今日不是白梧桐送人去龙床,而是那严梅胆大包天,迷晕白梧桐,自己上的龙床。 昏暗的厢房中。 严梅钻出被子,满脸焦急。 怎么回事? 为何皇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这还怎么承宠! 眼看着张承宴睡得很香,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晚。 严梅也不能出去,没了办法,只能一狠心,咬破自己的手指,放出血来,染红了床榻。 她强忍着疼痛,狠狠掐了自己几下,做出受了宠爱的模样,这才钻进张承宴怀中,闭上了眼睛。 清晨时分。 张承宴睁开眼。 怀中传来柔软温暖的触觉。 对了,昨天晚上梧桐来了。 他低头看去,原本满眼的宠爱瞬间凝结成冰。 躺在他怀里的根本不是什么白梧桐,而是严梅! 张承宴一把将人推开。 严梅惊醒过来,慌忙跪在地上,“三爷,都是我的错,我昨夜不该进来给您送水……” “到底怎么回事!” 严梅眼眶泛红,抬起手半遮芙蓉面,只露出水汪汪的一双眸子,“三爷,您昨天晚上一直喊渴,外面的小厮睡着了,我便想着给您送点水,谁知……您一把抱住我,还喊着小姐的名字。我实在挣脱不开,就只能……” 她适时露出身上的痕迹。 张承宴低头一看,自己身下一块落红,极为醒目。 他觉得此事奇怪,为何自己没有一点记忆?可昨天晚上他的确以为是梧桐进来了。 难不成……自己真的拉着她成了好事? 只是酒喝得太多,才记不得了? 不行,此事若是让白梧桐知道,说不定会动了胎气。 张承宴不会做任何对皇嗣不利的事情,“来人,把她拖下去,别脏了护国寺的地儿,如果梧桐问起,就说她自行下山了。” 严梅一惊,没想到皇上如此冷酷无情,穿了裤子就不认人,居然直接就要杀了她! “三爷,您不能杀我,我……我家中子嗣繁多,母亲每次只要和父亲同房,就会怀孕,我定然也是如此!” 张承宴神色愈发冰冷,捏住严梅的下巴,“你知道我是谁。” 严梅也是没了办法,她想活下来,只能用子嗣来搏一把,“皇上,我仰慕您已久,得知您来了此处,便想着和您来一段露水情缘。” “皇上,求您别杀我,说不定我的肚子里已经有了您的孩子!” 第70章 你自己选吧 张承宴松开手,“来人,先把她押下去,关在柴房里。” 严梅想要求饶,却被小太监捂住了嘴。 早膳时间到。 白梧桐特意来到厢房,“三爷,妾身今早做了碗馄饨,您尝尝。” 张承宴淡定盖上被子,挡住那一抹落红,“我还没有洗漱,你先回去等着,我一会过去。” “好,那妾身等着您。” 白梧桐一走,他立刻吩咐人将这里恢复原状,绝对不能留下一点破绽。 片刻之后,太监才抬着他来到厢房。 白梧桐伺候他吃早膳,“咦,三爷,您瞧见严梅了吗?今早起来,妾身就再也没见过她。” 张承宴筷子微顿,“她可能是下山了。” “这怎么可能,她的行李都在呢,就是要下山,也要拿着东西走呀,不行,妾身要出去找找,可别是出了什么事。” 张承宴拉住她,“先吃饭,她或许去外间求神问佛,也许过一会就回来了。” “那就好,她已经够可怜的了,可千万不要再出什么事才好。三爷,若是她还不回来,您能不能派人帮忙找一找?” 这顿饭,张承宴吃得食不知味。 回到厢房,他只能让太监将严梅放出来。 严梅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皇上。” “朕可以放你出去,但是昨夜之事给朕烂在肚子里,若是敢让梧桐知道,朕立刻取了你的脑袋!” 张承宴没有杀她,有两个原因。 第一,她家中子嗣繁多,而且和白梧桐体型相似,说不定还真有怀孕的可能。 第二,就是要搞清楚她的身份。 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背后必然有人指使。 张承宴本想找机会好好命人审讯一番,但是白梧桐那边却担心不已,只能先将人放出去,后续再说。 严梅连连磕头,“是,皇上,我肯定不会说的。” 张承宴厌恶摆手,“滚出去。” 严梅马不停蹄的离开,一路跑回白梧桐的厢房,仍旧心有余悸,“小姐,皇上差点杀了我!” 白梧桐扬眉,“为何?” “定然是因为我昨晚偷偷过去,皇上生气了。我为了保命,只得说出家中子嗣繁多的话,皇上身份暴露,我又编造借口,说仰慕皇上已久……” 白梧桐无奈放下手里的荷包,“怎么弄出这么多事,这让我怎么帮你圆回来,若是弄不好,恐怕还会牵连到荀家。你和皇上成就好事了吗?不要瞒着我,若是真成了,我这里有助孕的秘方,说不定能让你和我一样,怀上龙嗣。” “到时候有了龙嗣,那就一切好说了,即便你心怀不轨,皇上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严梅本不想说,可听到有秘方,不再隐瞒,“昨夜皇上喝得太醉,根本……根本行不了那事,我只能咬破手指放血,假装落红。” 她盯着白梧桐,“小姐,该不会是你故意让皇上烂醉如泥的吧?” “若我真的不想让你服侍皇上,还费尽心机帮你找机会做什么?”白梧桐揉着太阳穴,“若是不把皇上灌醉,他定然不会宠幸你,谁知道那药如此强力,只要一点就让皇上醉成那样。” 严梅细细琢磨,还真是这样。 若是白梧桐不想让她承宠,那昨天也不必冒险给她制造机会。 “小姐,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现在皇上看在我的面子上,应当不会再要你的命,不过你的时间也不多,首先要处理的事情,就是你的处子之身。若是日后皇上真的找你,发现你还是完璧之身,那就麻烦了。” 严梅红了脸,“这……这要怎么处理?” “有两种办法,第一就是用玉势,不过这东西定然是不如真人,我怕你没有经验。第二便是找个人破了你的身,可这样的话,也有一定风险,具体要怎么做,你自己选吧。” 严梅不假思索,“我选第一个,我以后是皇上的女人,怎么能让那些肮脏下贱的男人碰。” 白梧桐似笑非笑,“随你,不过这东西可不好买,让婵儿帮你吧。” 婵儿买通了一个女香客,让其帮忙下山购买。 这东西可是不好买,还需要不少钱。 也就有钱人才用得起玉做的,若是普通人,只能用木头的,有倒刺不说,对身体还不好。 傍晚时分。 婵儿回来了,小心翼翼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布包,红着脸塞给严梅,“给你。” 严梅掀开看了一眼,也红了脸,“这东西,怎么做得那么逼真。” 白梧桐一点也不好奇,“既然东西已经拿到,你最好尽快解决,如今我怀着孕,皇上已经素了很久,说不定昨天被你勾起了兴致,今晚就要宠幸你了。” 严梅点头,鬼鬼祟祟的要进里面的房间。 “等等!”婵儿上前拦住她,横眉冷眼,“这种污秽之事,怎么能在娘娘的房间里做,娘娘可是真心向佛,是要来祈福的,你可不要坏了娘娘的真心。” 严梅有些尴尬,杵在原地不知怎么办,“那我去什么地方?” 婵儿没有好气,“不知道,反正不能在娘娘的房间,你自己出去寻个地方吧。” 话已至此,严梅只得出去。 只是这周围的厢房都住了人,唯一能去的,貌似只有最里面的柴房了。 这么晚了,早就不开火,里面定然没人。 现在关键时刻,也顾不得脏不脏。 严梅进了柴房,用裙子垫着,小心翼翼拿出玉势。 触手冰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严梅将其放入衣服内,焐热了后才拿出来,岔开双腿,小心翼翼试探着来。 一声猫叫传来。 黑影从身旁掠过,速度极快。 严梅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玉势应声掉下,碎成两半。 “什么人!”外面的侍卫听到动静,一脚踹开柴房门。 火光之下,严梅衣衫不整。 她急忙整理衣襟,“我……” 不等她解释,靳峙已经到来,目光在侍卫和严梅身上扫过。 侍卫一惊,赶忙行礼,“大人,下属和此女子绝无任何关系!下属听到异响,过来查看,她便衣衫不整,说不定还有贼人在此藏身。” 靳峙让他看好,转身就将此事汇报给了张承宴。 张承宴来到柴房门口。 严梅已经穿戴整齐,见他来了,立刻跪在地上磕头,“皇上,我真的没有和任何人行不轨之事,真的没有!” “那你这么晚了,来这里做什么?” “我……”严梅张嘴,却无法解释。 她怎么说? 说自己过来是为了破身的? 那岂不是承认自己撒了谎。 张承宴见她如此心虚,心中怒火滔天,这女人前一日胆大包天的爬上他的床,晚上就急不可耐又来找别的男人。 他一想到自己竟然碰了这么脏的女人,胃中一阵翻腾,瞬间起了杀心。 “此乃佛家胜地,你却在此处和人苟合,拉出去,杖毙!” “不要!”严梅彻底慌了,跪趴到他脚边,“皇上,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和人苟合!” “那你为何不解释?” “我……”严梅咬着牙。 张承宴可没那么多耐心,“拖下去。” 眼看着侍卫上前,严梅只得喊道,“皇上,我还是处子之身!” 第71章 来人,把她给我弄醒! 喊出这句话,严梅只觉浑身没了力气,瘫软在地,“皇上,从始至终真的只有您……” 张承宴冷冷回望她,目光森然,“好啊,你敢戏耍朕!” 从昨日假装落红,到今日还是处子之身,谎话连篇。 身为帝王,谁敢这样欺骗与他! 张承宴心中杀意弥漫,“靳峙,拖到护国寺外,杖毙!” “是!” 靳峙亲自上手,将严梅拖走。 严梅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她懊悔至极,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贪图富贵和皇权,竟然妄想陪伴皇帝,做着日后成为宠妃的美梦。 张承宴正欲收回目光,瞳孔骤然一缩。 白梧桐俏生生的站在门外,一张小脸苍白如纸。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可看来的眼神却哀伤至极。 婵儿小心翼翼搀扶着她,“娘娘。” 白梧桐勉强挤出一丝笑,“婵儿,回去吧。” 见她转身就走,张承宴顾不得腿上的伤,快步追去,“梧桐,朕没有碰过她,是那女人谎话连篇,假装落红欺骗朕。” “皇上,您是九五之尊,这天下的女人,您想要便要,不必和臣妾解释。只要皇上开心,臣妾便欢喜。” 白梧桐回了厢房,虚弱的躺在床上。 随行的医女过来查看,“娘娘,您这怎么又动了胎气,快,再去帮娘娘熬一碗安胎药。” 张承宴心中烦躁,对严梅杀意更重,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安抚白梧桐,“朕也是被那贱人算计了,你放心,绝对没有下一次,你好好养身体,听见了吗?” 白梧桐微微撇过头,眉眼哀怨,“皇上,这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不该如此小肚鸡肠,又多一个姐妹,臣妾该开心才对。” “别说傻话,朕现在心中只有你。” 是在这护国寺只有她,回了宫里,那就是十几个姐妹。 白梧桐闭上眼,不欲多说。 张承宴见状,只能让医女照顾好她,先行离开。 吱嘎一声,房门关上。 白梧桐舒服的翻了个身,今晚又是一夜好眠。 荀明知将严梅送来,虽说麻烦不少,不过结果却是好的。 现在严梅这个威胁没了,张承宴见她动了胎气,在护国寺中定然不敢再乱来,也算是一箭双雕。 而且严梅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蠢罢了,可怪不到自己的身上。 —— 夜色如墨。 靳峙毫不怜惜,将严梅扔在地上。 不等她求饶,大手已然落在她的脖颈。 靳峙看向属下,“将人送到荀府,告诉荀明知,昭嫔娘娘为了保下她的命,可是付出不少。” 属下不敢多问,带着严梅快速离开。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门房打着哈欠,“谁啊?” “我来找你们老爷荀明知,让他出来。” 门房探出脑袋,打量眼前的人,看到他身上的官服,立刻露出笑脸,“官爷,您稍等,小的这就去禀告老爷。” 片刻之后。 属下扛着严梅进入荀府。 荀明知瞧见是她,脸色骤变,立刻让人关上门,小心翼翼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只负责将人送过来,不过有句话要带给荀大人,昭嫔娘娘为了保下她的命,可是付出不少。” 属下一字不差的将话带到,转身离开。 荀明知看着昏迷的严梅,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来人,把她给我弄醒!” 一盆冷水兜头淋下。 严梅猛地张开眼睛,惊慌大叫,“不要杀我!” 荀明知死死盯着她,“看清楚我是谁!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去服侍皇上吗?怎么会被送回来?” 还是大半夜的回来,绝对是出事了! 严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没有死。 她心底庆幸,不敢有丝毫隐瞒,将所发生的事情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荀明知气的胸口起伏,咬牙切齿。 他指着严梅,手指哆嗦,“你……你这个蠢货!” 宫中都是丰腴女子,白梧桐截然不同,依靠纤细的身段,成了第一个怀上皇嗣的妃子,从小小美人一跃成为嫔,还有了封号。 荀明知看出皇上喜欢这种与众不同的女子,特意寻来严梅这个和白梧桐相似的人,进宫争宠,为荀家寻得更多的机会。 可没成想,宠爱没得到,反而还拖了白梧桐的后腿! 荀明知看严梅有野心,还很聪明伶俐,至少比白梧桐看着有城府多了,结果竟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蠢货。 严梅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老爷,我不是有意的,只是运气不好,谁知道会出这么多意外。” “对,就是运气不好,那只该死的猫,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要坏了我的好事。老爷,您再给我个机会。” “给个屁的机会!”荀明知现在不想看见她,“拖下去,先关到柴房去。” 回头谁喜欢这种纤细美人,他再找机会送给对方,榨干严梅的最后一丝价值,至于皇上那里,绝对不能再送去,已死之人,不能露面, 如果不是天下丰腴女子居多,这样又纤细又漂亮的不好找,他早就把严眉杀了。 曹氏奉上温茶,“老爷,您别生气了,失败了就再想办法。” “哪有那么多好办法,要不是梧桐怀了孕,想办法将这件事情大事化小,恐怕今日就不是只杀严梅那么简单,若是皇上继续查下去,说不定还要牵连到我们的身上。” 曹氏温柔小意的帮他按摩顺气,“老爷,那我们还送人进去吗?” “还送什么,你是嫌我们死的不够快?就算真的要送人,也必须要好好挑选,一定要选个有脑子的。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再连累了梧桐。” 虽然他想送人进去,但如今白梧桐才是重中之重。 荀明知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缓急的,“此事先算了,梧桐这次既然能帮忙,说明她心里定然还是有荀家的,等着回头再多游说游说,她会明白该怎么做。” 第72章 这是上天的旨意 一夜安然。 白梧桐早早起床,来到院中呼吸新鲜空气。 还是狸奴时,她可以吸收日月精华。 如今只能感受一番,身子再无任何变化,除了妖身,她已然和人类一模一样。 高大的身影迈过重重雾气,来到她面前。 白梧桐借着身边没人,大着胆子靠过去,“靳大人,你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可是有什么事?” “我将严梅送回去了。” 白梧桐微微蹙眉,“活着送回去的?” “是,皇上让我杖毙,不过我留了手,派人送回到荀家,让荀明知明白都发生了什么,顺便给他带了话。如此一来,他之后定然不敢再随意送人进来。” 白梧桐明了,有了靳峙这堪称点睛之笔的帮忙,可不是一箭双雕,而是一箭三雕。 解决严梅,让皇上不敢宠幸别人,最后告诫荀明知。 她抬眸,眼中满是钦佩,“靳大人,你好聪明,竟是能想出这么好的法子。” 她款款行礼,“多谢靳大人帮忙,我感激不尽。” “昭嫔娘娘不必多礼。”靳峙嘴角勾起,不自觉显出几分笑意。 他放下手里的果子,“娘娘好好养胎,不要再动胎气了,若是皇上还想宠幸别人,我会在旁边提点今日之事。” “靳峙,谢谢你,请稍等片刻。” 白梧桐反身回到屋内,拿出自己亲手绣的荷包,双手捧着,如小女儿般娇羞,“靳大人,这个送给你。这是我亲手绣的,里面放的乃是名贵的香料,随身佩戴,可以起到静心凝神的效果。” 靳峙接过,轻飘飘的荷包,在他手里却沉甸甸,“多谢娘娘,我先走了。” 看着靳峙离开的背影,白梧桐第一次感受到了有人帮忙的好处。 靳峙真是个聪明人,自己没想到的,他都想到了,还帮忙做了。 婵儿走上前,“娘娘,奴婢伺候您洗漱。” “好。” 婵儿忍不住回头看向院门。 这靳大人总是过来,和娘娘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张承宴起床后,第一时间来找白梧桐,“昨日睡得可好?” “皇上,臣妾睡得极好。” “那就好,朕特意让人做了你爱吃的早膳,我们一起用膳。” 白梧桐看出他想要弥补,安心受着。 吃完早膳,张承宴回到厢房,叫来靳峙,“如今朕的腿已经好一些,可以赶路,收拾一下,明日我们就回宫里。” “皇上,那昭嫔娘娘……” “她不回去,留在护国寺养胎,待皇嗣满三个月,胎象坐稳,朕再派人接她。” 靳峙垂眸,“是。” 消息很快传到白梧桐的耳中。 她捻起山楂糕,放入口中,近些日子,她的确更爱吃酸的。 旁边的婵儿倒上山楂茶,“娘娘,您留在护国寺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担心宫中那些人的算计。” “不,我要回去。”单独留在这护国寺,就是在浪费时间。 还有将近一个月,肚子里的皇嗣才满三月之期。 有这个时间,她更想留在宫中,思考如何对付靳妃,报血海深仇。 “婵儿,去给靳大人传信,我邀他下午前来房中一叙。” “这……”婵儿手一哆嗦,茶壶差点落在地上。 早上和晚上见面也就罢了,这下午又要见,万一被皇上发现,那可就麻烦了。 白梧桐淡淡瞥她一眼,“靳大人是个很好的帮手,若是能和他打好关系,日后很多事情都能让他代我去做。你要记得我说过的话,任何事都烂在肚子里,不要随意揣测。” 婵儿赶忙垂头,“是,娘娘,奴婢错了,奴婢这就去传信。” 下午时分。 张承宴午休。 靳峙找借口将附近的侍卫派去巡逻,这才小心进入厢房。 白梧桐靠在榻上,玉手托着香腮。 见人来了,她的脸上情不自禁浮出喜悦,可很快又被忧愁代替,“靳大人,您来了。” “娘娘有何事?” “我不想留在护国寺,想和皇上一起回宫。请靳大人今晚寻几人刺杀我,让皇上知道这护国寺并不安全,这样他就会带我回宫了。” “为何?留在这里才是安全的。”靳峙不解,若是回了宫,面对的可是众多嫔妃的算计。 白梧桐叹息一声,“靳大人,你有所不知,在宫中虽然也危险,可好歹有皇上和太后护着。在这外面,就算有再多侍卫看守,又如何能保证绝对安全?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我。不想让有皇嗣的,可不仅是那些争宠的嫔妃,还有外面的那些人。” “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对我动手?”白梧桐说得情真意切,担忧之意溢于言表,“一旦真出了什么事,在宫中有太医,有人手,有上好的药材可以续命,但在这里却不够。” 靳峙沉思,她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 先不说那些在外的王爷,便是那些嫔妃的母家,恐怕也会冒险一搏。 若是后宫中已经有了皇嗣,或许白梧桐还能安全一些。 可她是这些年中唯一一个有孕的,打破了整个皇宫的平衡,恐怕之后危险重重。 而且皇上并不打算让自己留下,而是派其他人负责白梧桐的安危,这也加大了风险。 “好,我会安排,只是这么做恐怕会有危险。” 白梧桐抚摸肚子,“放心,我的孩子不会掉的,经历这么多事,他都好好待在我的肚子里,这是上天的旨意。” 只要她想护住,那就绝对不会掉。 这些日子多次动了胎气,也不过是她做的手脚罢了。 话已至此,靳峙再无任何异议。 夜幕降临。 整个寺庙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白梧桐躺在榻上,黑影翻入。 她睁开眼睛,尖叫声划破长空。 张承宴猛地惊醒,“快来人!” 靳峙当即带人进入厢房中。 一阵兵器相交声传来。 良久。 靳峙走出厢房,向张承宴行礼,“皇上,有贼人企图刺杀昭嫔娘娘,幸好娘娘没有睡着,枕下还有匕首防身,这才争取了时间。那些贼人身手高强,善于逃走,臣已经派人去追,争取带回活口,查清幕后黑手。” 张承宴松了口气,快步进入厢房。 有了上次的刺杀之事,他毫不怀疑。 之前是安福王,这次指不定又是哪个王爷。 如今不想看他有后的人,可不少。 白梧桐靠在床榻上,小口喘着气,双手紧紧攥着匕首,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见到张承宴,她哭着抱住那精壮的身躯,“皇上,臣妾好怕。” 张承宴轻拍她的后背,“不怕了,没想到竟然还有刺客,看来这护国寺不安全,明日你和朕一同回宫。” 白梧桐偷偷看向靳峙,眉眼弯弯,好似狡黠的小狐狸。 明明脸上还挂着泪,却当着皇上的面,对自己笑得如此肆意。 靳峙心猛地一跳。 他好像彻底沦陷了。 第73章 他本来是我的! 第二日傍晚。 宫门关闭之前。 马车缓缓驶入。 白梧桐靠在张承宴怀中,静静欣赏着晚霞之下的高墙深宫。 那么美,又那么凄凉。 张承宴要处理政务,白梧桐并未打扰他,而是回到昭春殿,准备好好休息。 到底是宫里,比那护国寺好多了。 躺在熟悉的床上,她很快睡了过去。 清晨的第一缕朝阳刺破黑暗,照在深红色的宫墙之上。 这也预示着,早朝马上就要开始了。 时隔多日再一次上朝,结束时间比起往常,足足晚了一个时辰。 张承宴回到养心殿,王德才立刻命人端来早膳。 太后带着自己亲手做的小菜,踏进殿门,“皇帝多日不在,哀家甚是想念。” “母后,一同用膳吧。” 太后坐在张承宴右手边,拿出小菜,放在桌上,“皇帝,你打算何时举办哀家的寿宴?” 张承宴咽下口中的食物,“过几日。” 具体的时间,他还没有想好。 太后不再多问,话锋一转,说起之前的雪莲种之事,“皇帝,哀家已经调查清楚,此事和温美人无关,她也是被人陷害,至于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已经查不到了。皇后宫中负责带路换衣服的宫女,进入慎刑司后咬舌自尽,线索在这里断了。” 这一点,张承宴早已料到,不过这温楚云可不是无辜的,“雪莲种之事或许和她无关,但是那件浸了红花的衣服,却是她送的,本性恶毒至极。” 太后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面前,“那衣服是在有皇嗣之前送去的,只能说她有点坏心思,但远远不到恶毒的境地。这深宫中若是没点心机,如何能活得下去?皇帝,日后哀家不让温美人去接触昭嫔就是了,不过你还是要去宠幸她。温美人各个方面都很适合有孕,可不要因小失大。” 张承宴压下心头的厌恶,太后手中权势不小,他还不能撕破脸皮,“既然母后这么说了,那就让温美人出冷宫吧,先关禁闭,待昭嫔那边满了三个月再说。” 他已经松口,太后也知不能要求更多,笑着端起茶盏,“皇帝近些日子辛苦了,回头哀家让人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 摇光殿大门紧闭。 靳薇歌盯着殿门,面目狰狞。 曦月小心翼翼上前,“娘娘,您别生气了。” “本宫在想,为什么那个贱人还能活着从护国寺出来。” 若是靳峙之前在宫中找不到机会动手,她尚且能够理解。 可为何出了皇宫,去了护国寺那种地方,居然还能让她活着,甚至还跟着皇帝一起回来了。 这可不是靳薇歌想看到的! 她狠狠攥住曦月的手,护甲刺入皮肉,鲜血流出,“去给大哥传信,本宫必须要问个清楚!那个贱人,为什么还活着!” 曦月吃痛,却不敢反抗,只能等靳薇歌出了气,自己撒手才成。 良久,手终于松开。 曦月不顾疼痛,行礼道,“奴婢这就去传信。” 下午时分,信件送入到靳峙手上。 他看完其中内容,面无表情焚烧殆尽。 他也的确该进宫看看薇歌,不是解释为什么不杀白梧桐,而是要敲打她,日后不可再打白梧桐和皇嗣的主意。 靳峙在护国寺保护有功,张承宴并未多问,直接让王德才带人进去。 王德才停在扶摇殿门前。 靳峙快步进入,“臣参加靳妃娘娘。” 靳薇歌起身,拖着丰腴的身子,飞快来到他面前,“哥,你为何还没有动手?为何那个贱人还能活着回来?” “薇歌,慎言!”靳峙看向门口。 王德才距离尚远,能看到他们,却听不见谈话,周围的宫人都已屏退。 靳薇歌早就没了耐心,“大哥,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在宫里不能动手,难道出了宫还不能吗?不要找借口敷衍我,我是不会信的。你的能耐我知道,不可能做不到!” 靳峙静静看着她,“薇歌,昭嫔肚子里怀的是现在唯一的皇嗣,皇上多年求而不得,如今终于来了,我身为臣子,不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你争宠我能理解,但是祸国殃民,不行!” 靳薇歌简直要气笑了,她抓住靳峙的衣襟,一双眸子满是血丝,“哥,你别说这些没用的,既然皇上能让昭嫔怀上,自然也会有别人,我之前不就有过吗?左右不过再等一段时间罢了,你去杀了她!” “只有杀了她,才能解我心头之恨,你难道要让我日日看她在宫里逍遥自在吗?我长这么大,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就连我的封号都没了,我因为她,在这后宫丢尽了颜面,还丢了皇上!” 她最不能忍的,就是白梧桐抢走了本属于自己的恩宠。 皇上原本至少有一半的时间在自己这里,可自从他宠幸白梧桐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更禁足了她,现在她好久都没有见到皇上了。 靳峙微微皱眉,打开她的手,“薇歌,不要胡闹,此事不要再提,我是不会帮你的。你也不要想着找其他人冒险,一旦暴露,不光是你,整个靳家都可能陷入危机。” 靳薇歌满心怒火无处发泄。 她期待了那么久。 以为白梧桐死定了,皇上必然又会重新宠爱她。 可等来的,却是二人乘坐同一辆马车回来。 甚至感情还比之前更好了! 靳薇歌抓起旁边的瓷器,狠狠砸在地上,“皇上是我的,他本来是我的!” “你是我哥,你都不帮我,你就眼睁睁看着那个贱人骑在我的头上!” 她疯了一样打砸。 王德才瞧见她疯癫的样子,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靳妃娘娘发这么大火。” 良久。 满地碎片。 周围所能看到的一切东西,全都砸了个粉碎。 靳薇歌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 如果连靳峙都不帮忙,她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可如今白梧桐那边守卫森严,人也不出来。 上次的雪莲种,那么强力的东西,都没能害了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靳薇歌连一天都等不下去,她只想立刻将白梧桐抽筋剥皮! 靳峙面不改色,“既然砸够了,那就记住我说的话,不要对昭嫔和皇嗣动手,如果你轻举妄动,我得到消息,一定会阻止。” 第74章 您说是不是? 靳峙大步走出摇光殿。 王德才弯腰上前,看着靳峙那冰冷的神色,不敢多问。 罢了,还是让皇上问吧。 这靳大人常年上阵杀敌,身上煞气太重,哪怕离得近了,都会让人感觉心惊胆战。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养心殿。 摇光殿中打砸的事情,已经先一步传到张承宴耳中。 “你和靳妃说了什么,让她发了这么大的火?” 靳峙拱手行礼,“启禀皇上,靳妃娘娘想让臣在民间打探一些助孕的偏方,被臣拒绝了。” 张承宴点头,“民间偏方不宜信,多数对身体有害。” “臣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靳妃娘娘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她一心想要为皇上孕育子嗣,如今得知昭嫔娘娘有了孩子,想到当年没有留下的孩子,太过悲痛,甚至痛苦到不惜伤害自己,是臣告诉她,若是心中实在烦闷,那就砸东西发泄,好过自伤。” 此话一出,张承宴眸色缓和。 曾经他也很期盼那个孩子的出生,可惜…… 这次靳峙保护白梧桐有功,若不是他,恐怕皇嗣有损。 如今他又亲自前来,说出这番话,于情于理,他也该去看看靳妃,以来安慰靳峙。 “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朕处理完政务,就去摇光殿看看她。” “多谢皇上。” 靳峙离开没多久,张承宴便换了衣服,叫上王德才,一同来到摇光殿。 此时里面已经打扫干净,只是内务府还未送来新的,瞧着光秃秃的。 靳薇歌听说张承宴来了,立刻擦掉眼泪,前来迎接,“臣妾见过皇上。” “不必多礼,听说你最近心情不好。” 靳薇歌知道,定然是靳峙给自己找补了,“是,臣妾……” “你也不必总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那个孩子无福,日后我们还会有的。” 靳薇歌抬头,满脸都是惊喜,“皇上,臣妾这就让人去准备,来人,快去准备浴汤。” 张承宴了然,她这是误会了。 自己只是安慰一番,可没想过要留宿。 如今白梧桐胎象不稳,他可以留宿在别的妃子那里,却唯独不能是摇光殿。 况且……怎么瞧着靳妃又比之前胖了一些。 前些日子白梧桐日日陪伴在身边,眼中都是那纤细娇柔的身躯。 冷不丁瞧见这么大个的,张承宴着实有些接受无能。 靳妃的脸是漂亮,大气明艳,可和昭嫔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不够精致。 “薇歌,不必忙了,朕今夜不留宿。” 靳薇歌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皇上,您不留下吗?” “不了,如今昭嫔还有孕在身,过一段时日吧。” 又是昭嫔! 那个贱人! 靳薇歌狠狠咬下舌尖,用疼痛来缓解自己的恨意,以免表露出来。 她抬起手臂,肉嘟嘟的白嫩小手放在张承宴胸口,“皇上,昭嫔有孕不能伺候您,但是臣妾可以。况且光是昭嫔一人有孕,也不够呀,您说是不是?” 张承宴拿下她的手,“不行,朕今日只是来看看你,陪你一起用个晚膳。” 靳薇歌想尽办法,张承宴都不肯留下。 她表面笑颜如花,实际上心里已经恨透了白梧桐。 她借着去取茶水的功夫,按住前来服侍的宫人,狠狠给了她两个耳光。 宫人低着头,不敢说话,甚至都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白梧桐,白梧桐,本宫一定要杀了你!” 曦月上前,送上茶水,“娘娘,您千万别生气,皇上还在外头等着呢。” 靳薇歌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滔天的怒火,“去,把那个东西拿来。” “娘娘,你说的可是西域的那个……” “对,还不快去拿来!” 曦月小跑着将东西取来。 那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物件,像是个石头,将其研磨成粉,加入食物中,会让人情不自禁。西域王宫中,有王妃曾用这东西争宠。 只是此物极为珍贵,乃是从深海鱼身中取出,很难寻到。 靳薇歌早年间得到,一直放着,这还是第一次用。 片刻之后。 她端着茶水,妖娆的走到张承宴身边,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皇上,您喝茶。” 习惯了淡雅香气的张承宴下意识皱起眉,对眼前的茶水也没了胃口,“朕不渴。” 靳薇歌手一颤,“皇上,您就喝一口嘛,这可是臣妾亲自采摘晾晒的,都是臣妾的心意。” 张承宴终于接过,只是喝了一口,便放在一旁。 靳薇歌不好再坚持,只得找其他的话题。 全程都是她在说,张承宴只是偶尔回应。 以前未进宫时,他们有无数的话题,从诗词歌赋到骑马射箭。 而现在,靳薇歌能说起的只有曾经的往事。 在这宫中,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都掺杂着其他人。 只是这些事情已经说过太多次,张承宴心中已然不耐,靳薇歌此举,就是在消耗二人以前的情谊,每一次提起,就再不如前一次。 “朕出去散散心,待晚膳再过来。” 他起身就走,完全不顾靳薇歌已然苍白的脸色。 “没事,皇上一会还会来的,到时候那东西起了效果,皇上一定会留下的。” 靳薇歌死死盯着张承宴的背影,心头万分疼痛。 曾经他们那么相爱,怎么说淡就淡了? 天儿冷了,黑得也快。 才不过申时末,摇光殿中已然灯火通明。 靳薇歌亲自动手,做了一些张承宴爱吃的菜肴。 两人相对而坐。 “皇上,您曾经最爱吃臣妾做的这个,您快尝尝,看看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张承宴尝了一口,淡淡点头,“不错。” 靳薇歌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皇上,您再吃点这个。” 这次,那东西可不仅下在了茶水里,还下在饭菜中。 此物极为隐蔽,一般很难查到。 它不是勾起人身体变化,而是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张承宴放下筷子,再看靳薇歌,竟是觉得她比起刚才光彩照人了不少,内心升起一丝欲望。 自从白梧桐有孕至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他还未宠幸过任何人。 靳薇歌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含羞带怯的摸上张承宴的手,“皇上,您今晚留下吧……” 第75章 那是奴婢的福气 窗外,月明星稀,树影婆娑。 殿内,烛火昏黄,人映纸上。 靳薇歌缓缓褪下衣裙,玉手落在张承宴的身上,吐气如兰,“皇上,臣妾真的很想您。” 张承宴火气上涨,握住她的腰。 下一秒,手上传上层层叠叠的肥肉。 虽然对比其他妃子已经好了很多,可细细摸去,还是有三层…… 张承宴极为喜欢细腰,以前不知道,自从遇到白梧桐后,才发现自己还有这个癖好。 他还喜欢白梧桐细嫩的双腿,盘在腰上,极大的满足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如今摸到这一层层的肥肉,还有那粗壮的大腿,他瞬间没了兴致,火气如同被水浇灭般,只余几缕薄烟。 就算他摒除这些杂念,还是做不到。 因为白梧桐可以在上,而靳薇歌……注定只能在下。 他可承受不了这样的重量。 靳薇歌已经做好受宠的准备,只是左等右等,却不见下一步,“皇上……” “那个……先睡吧。”张承宴翻身躺下,“我的腿受了伤,不好活动。” 靳薇歌了然,的确是不太方便。 她没有多想,搂住张承宴,“皇上,那您今晚不走了行不行?求求您了,臣妾已经好久没有见过您了。” 烛火之下,靳薇歌眼神哀求。 曾经她是那么肆意绽放,在张承宴面前从未这般卑微过。 如今她却为了让自己留下,露出这样的神色。 张承宴心一软,“睡吧,朕留下。” 大不了明日他让人将消息封锁,不告诉白梧桐就是了。 这一夜,相安无事。 天一亮,靳薇歌便早早起床。 即便昨日没有受到滋养,她仍旧神采奕奕,面色红润。 皇上这次愿意留宿,等腿好了后,就必然会翻她的牌子,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张承宴起床时,一切都准备好了。 靳薇歌帮他穿衣,表现得极为贤良淑德,“皇上,您每日起得这么早,着实辛苦了,臣妾特意去学了按摩的手法,等您来的时候,给您好好按一按。” “嗯。”张承宴穿好衣服,前去上朝。 靳薇歌立刻叫来曦月,“去,散播消息,就说皇上昨日是在本宫这里过的夜,尤其是要让昭嫔那个贱人知道,最好能把她孩子气掉了。” “是。”曦月当即去办。 消息很快传开。 还没等皇上封锁,就已经传到白梧桐耳中。 她静静的坐在窗前,心中升起几分危机感。 皇上和靳薇歌多年情谊,自己虽然将皇上暂时留在身边,可这短短时间,如何能撼动他们之间的情谊。 这才刚从护国寺回来,皇上就迫不及待去了摇光殿。 明知道她会动胎气的情况下,还是去了。 白梧桐摸上肚子,在她有孕期间虽然可以承宠,可前期她为了留下皇上,多次动了胎气。为了保险起见,恐怕直到孩子降生,皇上都不会碰她。 这段时间,最容易让人找到机会,见缝插针。 婵儿看到她紧蹙的眉头,端来酸果子,“娘娘,您今早胃口不好,吃点开胃的吧。” 白梧桐心不在焉的咬下果子,思索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临近午膳,婵儿快步进门,“娘娘,有人来了,说是内务府送来的姑姑。” 姑姑? 白梧桐蹙眉,自己暂时还没想找个管事宫女,内务府应当不会越俎代庖才是,“先让她进来吧。” 片刻之后,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子踏进殿内,弯腰行礼,“奴婢见过昭嫔娘娘。” “你是内务府派来的?” 女子行礼的姿势极为标准,眉眼精明,透露一股干练的劲儿,“正是,奴婢名叫芸香,之前曾服侍过冯妃娘娘,后来便一直在内务府了,听闻娘娘喜欢吃滴翠果,奴婢家乡盛产那种果子,觉得和娘娘投缘,正好娘娘缺人手,便过来了。” 滴翠果,正是靳峙在护国寺时采下的果子,日日送到白梧桐的房间,从未间断过。 看来,她是靳峙派来的人。 既然如此,那可以收下。 靳峙目前不会害她,但是等自己生下皇嗣后可就未必了,所以此人可以用,但不能重用。 “芸香,你能来,我很高兴,从今日起,你便是这里的掌事姑姑,麻烦你了。” “娘娘这说的什么话,能留下来,那是奴婢的福气。” 芸香做事很利索,刚一到宫里,立刻将宫人认识一遍,给每个人分配了更为适合的活计。 她端着亲手泡的热茶走上前,“娘娘,您这宫里只有婵儿一名贴身宫女吗?按理来说,除去那些二等宫女和太监外,应该还有一人才对。” 白梧桐端起茶盏,明白对方这是想要将紫鸢捧上来了。 不过也是,她们都是靳峙派来的人,拉帮结派也很正常。 “原本还有碧云,不过她出了事,如今只剩婵儿,我想多看看下面人的秉性,才能确定谁更适合。” “娘娘所言极是。”芸香见事情不可为,不再多说,准备日后多给紫鸢表现的机会。 随着众人退去。 白梧桐躺下休息,看着头顶垂下的帷幔,突然想到了当初负责暗中保护自己的女暗卫。 或许,可以利用对方将皇上拉回来。 绝对不能让其继续留宿靳薇歌那里每多一次,他们的感情或许就会深一分,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可就白费了。 她叫来婵儿,不经意间透露自己的想法。 婵儿了然,故意离开昭春殿,前去内务府拿东西。 回来后,她脸色难看,进了屋内,却没有言明。 白梧桐假意不知,“你怎么出去一趟不高兴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婵儿行礼,“奴婢……奴婢什么也没遇到。” “你现在都会骗我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婵儿轻轻咬唇,最后还是实话实说了,“奴婢刚才碰到两个宫女,她们说、说皇上以后不会再宠您,如果不是您有了皇嗣,如何能和靳妃娘娘相提并论,还说您如此瘦弱,难登大雅之堂。” 第76章 去吧,但是不要让别人看见 白梧桐小脸苍白,无力的靠在榻上。 手不自觉抚上肚子,眼泪无声落下。 “娘娘,您没事吧?”婵儿紧张的上前,“快,快叫医女过来!” 对于这唯一的皇嗣,太后和皇上都极为看重,特意留了医女在宫中随时看诊。 对方快速赶到,查看脉搏,“娘娘,您怎么又动了胎气?” 但医女很快反应过来,定然是因为皇上在靳妃那里留宿了。 昭嫔和靳妃,如今可是整个后宫都知道的仇家关系。 医女也不介意现在卖个人情,“娘娘,要不要臣女告诉皇上一声?” “不,别去!”白梧桐拉住她的手,委屈摇头,“不要去,我是皇上的妃子,理当大度,怎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动了胎气。” 婵儿满脸不忿,“娘娘,您肚子里可是唯一的皇嗣,如今动了胎气,当然要告诉皇上了,等皇上来了,就能堵住那些人的嘴。皇上若是不宠您,哪来的孩子,都是外面那些人瞎说,皇上最疼您了。” “别说了,能为皇上孕育皇嗣是我的荣幸,你们都切记,千万不要将今日的事情告诉皇上,我不想让皇上以为我在用孩子来争宠。” 白梧桐爱怜的抚上肚子,“只要皇上开心,我怎么都好。哪怕皇上不宠我了,这段时日也足够我回忆终生。” 医女见状,不再多说,开了安胎药,千叮咛万嘱咐,让婵儿千万看好白梧桐,一旦有任何不对,立刻通知她。 殿外树上。 黑衣女子将全部听进耳中,心中不由怜惜白梧桐。 她从始至终一直跟在皇上身边,见过那么多妃子,却没有一个如她这般纯真。 这么好的争宠手段都不用,真是浪费了。 不过她知道自己不该对白梧桐另眼相待,很快就压下心头的想法。 现在她要去汇报,不是为了帮白梧桐,而是皇上的吩咐。 皇嗣有任何问题,必须第一时间传信。 她一跃而起,悄无声息来到养心殿。 “皇上。” 张承宴抬起头,看到是女暗卫,心下一沉,“皇嗣出事了?” “昭嫔娘娘动了胎气。” “为何?” “因为听到了外面的传闻,知道皇上您在靳妃处留宿。” 张承宴手一顿,“详细说来,另外,从今天开始,任何不好的人和不好的消息,都不要进入昭春殿。” 女暗卫将每一句话如实复述。 张承宴心中柔软,这昭嫔动了胎气,却还不告诉自己。 若是换做别的妃子,恐怕早就闹到自己面前了。 还有她说的那些话,真是令人动容。 如此真诚的感情,他已经多年未曾见过。 张承宴当即起身,“王德才,将今年西域进贡的夜明珠带上,去昭春殿。” “是,奴才这就去办。” 昭春殿一如既往,只是如今入了冬,虽然还没下雪,却已经能够感受到万物的萧条。尤其是院子里原本盛放的花卉,都成了一地枯叶。 他走进殿内,婵儿正要通报,张承宴抬手,示意她不要声张。 房间内,白梧桐正在把玩当初皇上送来的小物件。 从她休息时便开始玩了,虽然她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来,那个女暗卫会不会去通报,可有的时候做戏就要做全套,这样才能更显真实。 想要将皇上拉到自己身边,一定要从小事入手,说不定哪一件事就成了撬动心门的契机。 张承宴身姿挺拔,仿若修竹,静静站在门前,看她手里的玉质小猴。 那是她有孕后,自己第一次送来的东西,看来她真的很想自己。 张承宴心中微动,迈开长腿,缓步上前。 白梧桐吓了一跳,“皇上,您怎么来了?” “朕来看看你。” 她起身想要行礼,被张承宴按下,“你还怀着孩子,不必多礼,回来可还习惯?” “臣妾习惯的,这里比护国寺好多了,只是没了皇上日日在身边,臣妾有些不习惯。” 张承宴没有多说,只是让王德才端上赏赐,每一样都是精品。 “这是西域进贡来的夜明珠。” 他将夜明珠放在白梧桐的手上,“很多人喜欢将其放在头饰上,若是你喜欢,便让内务府的人帮你做。” “多谢皇上。” 张承宴见她神色恹恹,薄唇微勾,“这是今年后宫中唯一的一颗夜明珠。” 白梧桐杏眸一亮,笑得眉眼弯弯,“那是不是可以证明,臣妾在皇上的心中是不同的?” “当然。”张承宴冷峻的眉眼柔和些许,“你是不同的。” 唯一的一颗夜明珠给了白梧桐。 靳妃第一时间得知消息。 她的人可是日日都在昭春殿附近,紧紧盯着那里的一举一动。 她气得摔了茶盏,“可恶,本宫刚留了皇上一夜,她便借着肚子将皇上叫去,这分明就是故意和本宫过不去!曦月,等皇上回去了,请他过来,若是皇上不来,便说本宫在自伤!” 不就是苦肉计吗? 白梧桐会用,她也会! 她就不信皇上会不管自己,那么多年的情谊,白梧桐一个新进宫的,断然比不过! 靳薇歌看着自己的护甲,一咬牙,划过手腕细嫩的肌肤。 曦月看得心疼,“娘娘,奴婢这就去找闽医女,拿最好的玉容膏。娘娘金枝玉体,可不能为了昭嫔那贱人留下伤疤,得不偿失。” 伤口并不深,但是却流了血,落在那白皙的肌肤上,格外鲜红刺目。 靳薇歌看着伤口,美艳的脸上浮现狰狞,她如今为了争宠,连自伤都用上了,这是她之前从未想到的。可是如今白梧桐有孕,那是唯一的皇嗣,想要这次争得过,只能先下狠手。 下一次,她一定不会这么做。 今日的伤痕,她也会在白梧桐的身上找回来。 “去吧,但是不要让别人看到。” 曦月立刻派人去取玉容膏,同时盯着白梧桐那边的情况。 只要皇上回去,她立刻就去将人请来。 虽然这样争宠太过明显,可那唯一的一颗夜明珠都给了白梧桐,再不争宠,别的东西也要进了昭春殿。 她的娘娘,向来拿的赏赐都是宫里最好的,连皇后娘娘都比不得,以后也不能例外! 第77章 罢了,朕去看看 张承宴哄好了白梧桐,回到养心殿。 半个时辰后,曦月赶到,左右张望一番,这才走到王德才跟前,“王公公,麻烦您通报皇上,我们娘娘想请皇上去吃晚膳。” 王德才心中腹诽,这靳妃做得也太明显了些。 前脚皇上才刚从昭春殿回来,后脚就来请人。 他了解皇上,对方必然不会同意。 不过碍于面子,他也只能假笑着进门通报。 张承宴头都未抬,“不去。” 白梧桐刚动了胎气,他若是再去,恐怕又要出事。 说到底,这孩子这么容易出事,受情绪左右,还是因为靳薇歌当初的毒打,不能怪白梧桐吃醋。 王德才一甩袖子,“曦月姑娘,您回去吧,皇上正忙着呢,估摸着今晚又要忙到很晚,不会翻牌子了。” 曦月咬着嘴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公公,求您再跟皇上说说吧,我们娘娘心情不好,今儿个又在自伤了,娘娘这么多日不曾见过皇上,昨日只见了一次,根本解不了相思之苦。如今伤了手,却还在亲手给皇上做菜。若是皇上不去,还不知道娘娘会怎么样,我们这些奴才根本拦不住!” 听到自伤二字,王德才不敢耽搁,再次进门通报。 张承宴终于掀起眼皮,“罢了,朕去看看。” 见他出来,曦月一抹眼泪,“皇上,您快去看看娘娘吧,娘娘想您想得紧。” 摇光殿中。 靳薇歌慵懒的靠在榻上,身上的肉堆积到一起,幸好衣服宽大,遮掩了几分。 听到皇上来了,她兴奋的直起身子,袖子遮住伤口,前去迎接。 “皇上,您来了。” 张承宴的目光定格在她脸上,眸色幽深,“听说你自伤了?可还严重?” 靳薇歌装模作样地瞪向曦月,“谁让你告诉皇上的!皇上,臣妾无碍,只是一点小伤罢了。皇上,臣妾今儿个特意做了您爱吃的小菜,留下吃晚膳吧。” 她让开身子,露出后面精心准备的席面。 每一样小菜都是皇上曾经最爱吃的,就连盘子和酒壶,都和当年他们在民间酒楼中所用的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他们形影不离,感情甚笃。 张承宴也曾在月上中天时,握住她的手许下余生。 “皇上,臣妾自伤并非是想见皇上,想要争宠,实在是……这手疼的厉害。您不是不知道,每次一到冬天,臣妾这手就整夜整夜的疼,太医想尽办法也没用。臣妾实在是疼得受不了,这才做出这种事来。” 靳薇歌适时红了眼睛,露出和当年一样的小女儿姿态。 张承宴没有做声,只是掀开她的衣袖,看向那鲜血已经凝固的伤口,“来人,给靳妃包扎,之后务必要好生伺候。” 他拉着靳薇歌坐下,如此熟悉的场面,也不由让他回忆起曾经的一幕幕。 那个时候,自己正陷入夺嫡之中,危险重重。兄弟手足变成敌人,父皇每日沉迷女色,完全放任他们自相残杀。 每一次都是靳薇歌给了他安慰和帮助,让他能够在八面埋伏中喘口气。 “辛苦你了。” 靳薇歌心中一甜,她就知道,皇上还是最爱她的,那些只属于他们的回忆和感情,是谁也抢不走的。 “皇上,臣妾不辛苦,臣妾只是突然有些感慨,好似当年的事情就在眼前,就在前不久,可回忆起来,竟是已经过去了四五年。” 她指着一盘小菜,“皇上,您瞧这个菜,那是一年八月十五,臣妾偷偷溜出家门,我们一起去看月圆灯会,当时最好的福来酒楼的招牌菜就是这个,您还说喜欢吃,叫了两盘呢。” 张承宴冷峻的眉眼柔和些许,“你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了,和皇上在一起的种种,臣妾永远都不会忘记。还有这个菜,这是七月七时,您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臣妾当时正忙着学**工,特意向女夫子撒谎,才跑了出来。我们一起在街边的一家小店吃的这个,您还说那么小的地方,竟还有如此美味佳肴。” “还有这个……” “这个……” 靳薇歌如数家珍,将每一样东西都记得清清楚楚。 即便是张承宴如今心肠冷硬,也软了不少。 他握住靳薇歌的手,“吃吧,一会菜凉了。” 靳薇歌拿起酒壶,“皇上,这酒是臣妾专门从那福来酒楼要的方子,您当年最爱喝了。” 二人举杯相碰。 靳薇歌落下一滴泪,好不忧伤,“皇上,臣妾从未这么久才见您一次,您今晚可以再陪陪臣妾吗?臣妾这手晚上疼得厉害,日日夜夜睡不好,昨日是臣妾休息最好的一天。” 张承宴放下酒杯,“朕留下。” 天色渐晚。 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皇上还没有出来,王德才站在殿外,心中有了计较,保不准皇上要留下了。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张承宴的声音,“王德才,今日朕留宿摇光殿,封锁消息,不要让昭嫔知道了。” “是,奴才这就去办。”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 张承宴和王德才离开摇光殿。 靳薇歌叫来曦月,“你找个机会,偷偷将皇上昨夜又在本宫这里留宿的消息传出去,只让昭嫔一个人晓得就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否则皇上定然会怀疑到她头上。 好不容易凭借多年的情谊胜了白梧桐一头,可不能前功尽弃了。 “是,奴婢这就去办。” 御膳房十分忙碌,正在准备各位主子的早膳。 婵儿取得昭春殿那一份,正要离开,却听旁边两个宫女窃窃私语。 “昨夜皇上又留宿的摇光殿。” “看来贵妃盛宠尤在。” 婵儿脚步微顿,当即走上前,“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现在她可是昭嫔娘娘的人,无需低三下气,除了那些老牌妃子的人之外,她都可以盖过一头,只要不是太跋扈嚣张,断然不会有事。 两人垂下头,“婵儿姐姐,我们什么都没说。” “是啊,我们两个在聊今日的菜式呢。” 婵儿见问不出来,只得气得一跺脚,转身离去。 她将早膳放在白梧桐面前,压低声音,“娘娘,奴婢听说皇上昨夜又去摇光殿了。” 白梧桐瞬间胃口全无,昨日自己刚动了胎气,本以为皇上顾忌皇嗣,也会冷落靳薇歌几日,没成想,竟是又去了摇光殿。 她握紧调羹,“消息传的到处都是了?” “没有,奴婢只听到两个人这么说,而且奴婢去问,她们还不承认。” 那便是皇上封锁了消息。 白梧桐佯装无事,简单吃了几口便撤了,胃口远远不如前几日。 “娘娘,您真的不再吃点了?” “不了,我还有些困乏,你不要进来打扰我。” 回到房间,白梧桐心头烦闷。 她拿起绣有狸奴的护身符,攥得紧紧的。 她必须要阻止皇上再去摇光殿! 但是动了胎气这个法子,不能再用了,皇上就算再心疼皇嗣,用得多了,也会烦躁。 第78章 你可认得这个? 白梧桐思来想去,都找不到好法子。 如今这昭春殿中到处都是眼线。 又是靳峙的人,又是皇上的人,甚至还有暗卫,她就是有心想要做什么,却也无力。 但是她不甘心就这样龟缩在这里,眼睁睁看着靳薇歌和皇上琴瑟和鸣,恩爱有加。 白梧桐坐起身,“婵儿,陪我出去走走。” “娘娘,您要出去?” “对,成日待在这昭春殿,心情烦闷,总要出去散散心才行。” 婵儿赶忙取来月白绣花披风,“娘娘,今个天儿冷,您仔细着点,可千万别着凉了。” 二人刚出门,芸香便走上前,拦住去路,“娘娘,您身子不好,又怀有皇嗣,还是别出去为好。” 白梧桐声音疲惫,“总不能让我一直待在这里,一步也不能出去吧?你若是不放心,跟着就是。” 话已至此,芸香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跟在后面。 一行三人踏出昭春殿。 外面还是如往常一般,只是见不到之前的花团锦簇,有的只是枯枝落叶。 “这冬天来得真快。”白梧桐还记得和阿娘初来京城时,还是最为炎热的盛夏,一眨眼,便是半年过去。 婵儿搀扶着她,“娘娘,待到这月末,恐怕就要下雪了,到时宫里可漂亮了。只是冬天会辛苦些,不过娘娘您怀着孕呢,那炭盆火盆必定是先紧着您来的。” 以前她不够伶俐,一直都是二等宫女。到了冬天做活计,又累又冷。她还算身体好的,有的小姐妹得了冻疮,就算再疼也只能忍着,上点便宜的药粉。 对比起来,如今的日子可真是太好了。 周围的宫人看到白梧桐出来,一个个都赶忙行礼,哪怕人走出去了,还要垫着脚尖看。 “那就是昭嫔娘娘啊,当真如外人所说那般瘦,真不明白皇上怎么会喜欢她。” “慎言,人家现在怀的可是唯一的皇嗣,甭管瘦不瘦,那都是现在最受宠的。” 不知不觉间,三人已走到悦心亭。 此处紧靠听雪湖,冬日极美,哪怕再冷,后妃们也愿意时不时来散散心,看看风景。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略显萧条。 婵儿铺上垫子,白梧桐便坐在石凳上休息。 静静看了会尚未结冰的湖面,不远处便传来声响。 “让你干活你不好好干,还敢告到姑姑那里,我看你真是讨打!” “今儿个就让你知道知道,告状的下场!” 白梧桐看向不远处,那里应该是缎库所在。 想来恐怕是有宫女吵起来了。 她不想理会,却不成想,那边动静越来越大。 “你还敢躲,姐姐赏你巴掌,你就受着!” “快把她按住,别让她跑出去了。” 白梧桐心头正烦闷着,干脆起身,朝着声音走去。 婵儿和芸香赶忙跟上,“娘娘,您别去了,不过就是些小打小闹,别再冲撞到您。奴婢没跟着您的时候,总是瞧见这种事。” 穿过一个小拱门,便到了缎库的后面。 这里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几个宫女正围着一个人,又打又骂。 挨打的宫女躺在地上,露出半张脸,一个巴掌印极为显眼。 “你们在干什么?”婵儿快步上前,厉声喝道,“都住手,我们家娘娘在悦心亭休息,就听你们在这里吵了。要是惊扰了娘娘肚子里的皇嗣,看你们一个个怎么办!” 几人一听,吓得赶忙跪在地上求饶。 “奴婢见过昭嫔娘娘,是她偷了东西,奴婢们实在看不过去,这才动手教训她,也是为了让她日后不要再偷鸡摸狗。” “奴婢没有偷东西。”地上的宫女虚弱开口,她费力起身,神色倔强,“奴婢从不曾碰过别人的一针一线!” 白梧桐定定看着她。 此人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她细细回想,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死去的徐嫔。 那日她身边跟着的宫人中,便有此人。 没想到,她虽然捡回一条命,日子却过得如此悲惨。 白梧桐心一动,开口道,“你们都退下吧,你留下。” 几个宫女赶忙谢恩离开,走得飞快。 不过一会功夫,便只剩下那受伤的宫女一人。 她似乎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静静跪着。 白梧桐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迎春。” “好名字,正好我的居所叫做昭春殿,不如你日后就跟着我吧。” 迎春抬头,不懂白梧桐为何要收下她。可不管原因是什么,她都不会答应。 她的头重重磕在地上,“多谢昭嫔娘娘善心,恕奴婢不能答应。奴婢前头侍奉的主子去了,奴婢日后不会再侍奉任何人,免得带去灾祸。” 事实上,她的忠心都已经给了徐嫔。 今生今世,再无第二个人。 “我不在意这个,什么灾祸都不过是外人胡说而已,婵儿,你去我房间,取一个东西来,顺便带点药。” 婵儿点头应下,飞快离开。 白梧桐让芸香将迎春搀扶起来,一同来到之前的悦心亭。 片刻之后,婵儿跑来,气喘吁吁的递上一个荷包。 白梧桐拿起,放到迎春面前,“你可认得这个?” 迎春看去,瞬间红了眼眶,“这是……这是娘娘的东西!” 她颤抖接过,仔细端详,确定就是徐嫔日日带在身边的荷包。 这荷包对于徐嫔极为重要,不仅天天戴着,也不许外人多碰。 在徐嫔去的前两天,特意叮嘱过迎春,若是有一天出了事,那这荷包切记要销毁。 若是交给别人,便是值得信任的人。 只是这白梧桐才进宫不久,和徐嫔也没有打过交道,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 迎春再次跪在地上,“娘娘,您是从何处得来的此物?” “是徐嫔姐姐亲手给我的,那日她临走前,是我去送了她最后一程,她便将这荷包交给我,算是最后的礼物。” 第79章 已经送到昭春殿 迎春想到惨死的徐嫔,哭得不能自已。 没能去送娘娘最后一程,是她终生的遗憾。 白梧桐叹息一声,递去帕子,“你可愿意跟着我?若是徐嫔姐姐知道你如今受了这么多苦,肯定也会心疼的。” 迎春抬起头,泪眼朦胧,一改之前的绝望,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叩拜礼,“多谢昭嫔娘娘,奴婢愿意。” “好,日后你还叫迎春,起来吧,回头我差人去内务府那边说一声,让你来昭春殿。” 一阵冷风吹过。 白梧桐紧了紧披风,“走吧,我们回去。” 回到昭春殿,婵儿拉着迎春去上药。 芸香递上热茶,“娘娘,您喝口茶,暖暖身子。刚才奴婢们没在,有人闹出点事情来,不过好在紫鸢及时制止,这才没闹到您眼前来。” 白梧桐低头喝茶,淡淡道,“既然紫鸢做得不错,那就赏她一把金叶子。” 没过一会,紫鸢进来了,规规矩矩,让她抓金叶子,她却没有动作,“能给娘娘做事是奴婢的荣幸,娘娘不用赏赐奴婢。” 芸香见白梧桐没有回应的意思,只得干巴巴开口,“紫鸢,好好做,只要做得好,日后娘娘定然会看重你。” “多谢娘娘,多谢姑姑。” 紫鸢离开后,白梧桐才放下茶盏,“我去看看迎春。” 迎春已经上了药,正躺在小床上休息。 见她来了,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你好生歇着,你是徐嫔姐姐的人,还如此忠心,等你伤好了,就来做我的贴身宫女。” 迎春受宠若惊,她本以为自己能做个二等宫女就算好的。 在她看来,白梧桐是因为可怜徐嫔,才会可怜自己,不想竟是直接成为一等宫女。 “多谢娘娘看重,奴婢定然不会让娘娘失望。” …… 养心殿。 张承宴批阅奏折,将那些无用的放在一旁。 王德才进门通报,“皇上,太后娘娘来了。” “让她进来。” 太后踏进殿内,目光环视一圈,还是那般冷冷清清,连个宫女都看不见,让她心有不满,“皇帝,哀家听说你这两次都是去了靳妃的宫中。她冬日里身体不行,还是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哀家看那温美人就不错,从冷宫出来后,一直十分乖巧。” 张承宴放下毛笔,冷峻的面容上浮现一丝笑意,只是这笑不达眼底,“母后,温美人做了错事,儿臣现在不宜宠幸她。” 太后坐在一旁,“既然温美人不行,那就段美人吧。她进宫这么长时间,你很少去她那里。这个段美人家中子嗣昌盛,身体也不错,是个合适的人选。这昭嫔虽然怀有身孕,可她体质太弱,还是要多多益善。” 张承宴手微微握紧,想到尚未收回的权势,只得将厌恶压下心头,话锋一转,“母后,儿臣准备一月初时举办寿宴,届时昭嫔腹中孩子也满了三个月,稳妥许多,宜见外人。” 这不仅是一场寿宴,更是皇嗣的重要出场,昭告所有大臣,他已有后。 可谓双喜临门,大吉大利。 太后露出笑容,“皇帝,你有心了,既然如此,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不过这个段美人之事,你可要放在心上,太医说你的腿已经好了许久,可不能耽误了正事。” 正事就是宠幸妃嫔,然后诞下皇嗣。 任何事情,都要排在这个后面。 张承宴的厌恶已经达到顶峰,“母后,儿臣知道了。那戏班子如何?可还喜欢?” 若是以往,太后必然会直接回答,可如今她却面色有异,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恢复如常,“不错,这戏班子唱得极好,哀家很喜欢。” 张承宴并未错过,勾起薄唇,“既然如此,儿臣也就放心了。” 太后心中有事,不欲多说,“今晚就让段美人过来吧,哀家先走了,皇帝注意龙体,国事虽重要,也不宜过多。” 待人走后,张承宴立刻叫来王德才,“告诉戏班子那个人,不要操之过急。” 看太后神色,她定然已经起了心思。 可后宫出身,最后又成太后,心机深沉,若是此时做得太过,极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如今既然能开个口子,就必然有全部撬开的那一天。 王德才垂下头,“是,皇上,奴才这就去。那……段美人还要过来吗?” 张承宴如今要做的,就是稳住太后,让其以为自己还在她的掌控之中,是个相对听话的皇帝,如此一来,她才会更加大胆,肆意妄为。 “既然是母后的意思,那就将人带过来吧。不过昭嫔胎儿不稳,暂且不让她侍寝,且来红袖添香,已是足够。” 半个时辰后。 段春柔一身粉衣,娇嫩至极,踏入养心殿后,根本不敢多看,规规矩矩的来到张承宴身边,行礼问安,“皇上。” “嗯,给朕研磨。” “是,臣妾这就做。” 殿内烛火微晃,香气弥漫。 宫女们送入新香,和其一比,倒是显得段春柔没有那么丰腴。 张承宴难得看她顺眼,“这两天你便日日过来给朕研磨吧。” “多谢皇上,臣妾定然好好做。” 段春柔太重规矩,反倒是少了几分灵动,不如白梧桐看起来娇俏。 一连几日。 皇上不曾踏入后宫,却日日都叫段春柔去养心殿。 靳薇歌几次想要去请人,都没能成功。 要不是知道皇上在养心殿不会乱来,她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曦月带着一行人走进殿内。 她身后跟着的都是来送东西的太监,每个人手上都有一个托盘。 “娘娘,马上就要到一月了,将会举办太后寿宴。这是皇上特意命人送来后宫的胭脂水粉,咱们摇光殿可是第一个挑的。” 靳薇歌自得起身,太监赶忙将托盘上的红布掀开。 “鹅蛋粉,玉簪粉,还有这个茯苓霜和星子黛留下吧,其余的送去其他宫里。”她挑选完,微微蹙眉,“这次怎么没有螺子黛和海棠脂?” “回禀娘娘,奴才端来的便是全部了,若是没有,那便是没有。” 靳薇歌咬着朱唇,“往年可都有,怎么就偏偏今年没有,一月初可就是太后寿宴,本宫用这两样最为光彩,曦月,你去内务府问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曦月当下便带着太监一路来到内务府,“为何今年送到摇光殿的胭脂水粉中,竟然没有螺子黛和海棠脂?” 内务府的总管太监尴尬一笑,“这……这两样我们这里也只各剩一个了。” 曦月理所当然道,“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拿出来!” “皇上亲自下令,已经将其送到昭春殿,若是曦月姑娘有什么问题,不妨去找王总管?” 第80章 没想到你还偷藏了一个 听到昭春殿三个字,曦月差点咬了舌头。 往年这两样可都是娘娘专属,连皇后也没有,这次居然给了昭嫔! 可她不敢去问王德才,谁让昭嫔肚子里怀了个宝贝疙瘩。 她只得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娘娘,那两样送到昭春殿去了。” 靳薇歌正在描眉,听闻此言,直接折断了手里的星子黛,怒极反笑,“好啊,往年都是本宫的东西,今年却到了别人手上,好一个昭嫔!” 她抬起手,曦月立刻拿起帕子清理。 “再过个几日就是太后寿宴,届时人多眼杂,本宫就不信,她还能躲得过去!本宫让你办的事情,可办好了?” “自然,娘娘尽管放心。” 靳薇歌戴好护甲,“那就好,本宫这次就要看她血溅当场!” 正在刺绣的白梧桐感觉耳朵发热,常言道,这是有人想她了。 只是也不知道这想她的人,是好还是坏。 她放下针线,“迎春。” “奴婢在。”迎春快步进门,手里端着杏子干,放到白梧桐手边。 “距离太后寿宴,还有几天?” 迎春不假思索,“还有六天。” 六天…… 也就是一月初。 到时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满三个月了。 不知不觉间,时间竟是过得这般快。 看来,这寿宴恐怕要热闹了,不知道多少人都盯着她的肚子呢。 白梧桐净手,继续吩咐,“你和婵儿在太后寿宴前,多吃点东西,少喝水,守在我身边,不管是谁要引你们离开,都不要听从,小心行事,注意安全。” 迎春郑重点头,她也知道,寿宴那日,是对昭嫔动手的最佳时机。 天色渐晚,皇上还没有过来的意思。 白梧桐便让宫人不必等了,直接关了殿门。 一夜安眠。 …… “娘娘,下雪了!”婵儿惊喜的声音响彻昭春殿。 白梧桐围上披风,踏出殿门。 入目一片雪白,飞檐屋脊皆是。 外面仍旧小雪簌簌,地面积了薄薄一层,旁边干细的枝丫承受不住,发出清脆的折断声。 雪花借着风,落在白梧桐的掌心,冰凉一片。 “娘娘,您瞧这雪多漂亮,听闻初雪越大,来年便越丰收,书上怎么说的来着?” 迎春接过话,“瑞雪兆丰年。” “对,就是这个词!” 白梧桐仰头,片片雪花仍在不停落下。 她的心中一片怅然,不由回想起自己小时假意藏在雪中,等阿爹阿娘来找的场景。 那时她一身雪白毛发,并无人类身体。 下雪,是她最为喜欢的事情。 小宁子带人进来,准备打扫干净。 白梧桐制止,“不必打扫,便这样留着吧,只清出一条可供两人通行的小道即可。” “娘娘,若是不及时清理,地会滑的。” “这不过是初雪,不打紧。”白梧桐走在雪上,落下一个小巧的脚印,“待明日再清理吧。婵儿,你和迎春今日不必做活,和我一起堆雪人。” 婵儿心中雀跃,却还惦记着白梧桐的身体,“娘娘,这雪可冷了,您还是别碰了,免得受了寒。” “没关系,我喜欢。只是碰一会,不打紧的。”白梧桐抓起一把雪。 用人类的肌肤触碰,和以前格外不同。 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 一片白色中,明黄色的修长身影伫立其间,背手而立。 张承宴静静看着白梧桐玩雪,原本烦躁的心染上几分安宁。 芸香先看到他,赶忙行礼,“奴婢见过皇上。” 白梧桐回过头,头饰简单,只余两缕落在肩上,月色披风处一圈兔毛,簇拥着那张冻得通红的小脸,偏偏眸子却是格外明净,犹如这刚下的初雪。 “皇上,您怎么来了?” “初雪之日,朕来看看你。” 他大步上前,握住白梧桐冰凉的小手,“拿汤婆子来。” 芸香早就准备好了,递到张承宴手中,“皇上,娘娘性子活泼,今日见了初雪,欣喜得很,这才上前玩了一会,加起来还不到一刻钟。” 白梧桐看她一眼,这芸香是个会说话的,还知道帮她找补一番。 她怀着孩子,按理来说不该触碰这冰凉之物。 白梧桐抱着汤婆子,抬眸看张承宴,“皇上,臣妾这就不玩了。” “只玩一会没关系。”张承宴牵着她回到殿内。 王德才带人端来炭盆,殿内各个角落处全都摆上,不消片刻,热气升腾,很快就弥漫了整间屋子。 白梧桐脱掉披风,露出里面的交领短袄和织金马面裙, “朕命人过来修缮地龙,到时进了深冬也不会冷。” “多谢皇上。”白梧桐反手从袖中拿出一个小雪人,捏成了狸奴形状,虽没有眉眼,外形简单,可却极为神似,“这个送给皇上。” “没想到你还偷藏了一个。”张承宴接过,细细看了一眼,“王德才,拿去殿外。” 否则一会就要化成一滩水。 王德才小心翼翼接过,飞快出了殿门,将其放在托盘上,吩咐小太监,“千万记着,这可不能融了,知道吗?” “是,奴才记住了。”小太监端着托盘,站在寒风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恍惚间,好像真看到了一只猫。 直到那猫到了脚边,他才如梦初醒,“福宝,您这小祖宗怎么过来了?” 福宝不予理会,尾巴翘得高高的,竖长的眸子看向昭春殿。 里面隐约传出张承宴低沉的嗓音。 “过几日太后寿宴,朕命人给你做了一套冠服,一会内务府送来,试试合身与否。” 第81章 今天是什么章 程? 一月一日。 新年伊始。 整个皇宫一片喜气洋洋。 新年到来,太后寿宴,昭嫔腹中皇嗣满三个月。 算起来,桩桩件件都是喜事。 宫女和太监们布置皇宫。 处处雪景美如画。 婵儿在满是地龙和火盆的屋子里跑来跑去,不一会就出了满头汗,“娘娘,奴婢来帮您梳妆。” 既然要穿冠服,发型和衣着都有不同的规制。 如今白梧桐是嫔位,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冠服的规制中规中矩。 迎春过来帮忙,“娘娘,奴婢帮您戴冠。” 白梧桐还是第一次戴这种东西,十分新奇。 可当礼冠真的落在头顶,她却心烦了。 “这东西未免太沉了些,就不能轻快点吗?” “娘娘,这已经给您拿去不少了,内务府考虑到您双身子,特意去了点。若是再去,可就不好看了。” 白梧桐只得认下。 衣衫也是左三层右三层,完全不如常服来的舒适方便。 待到全部弄好,白梧桐感觉自己身上最少披着五斤重的物件。 婵儿和迎春一左一右搀扶。 芸香有些急切,上前两步,“娘娘,让奴婢陪您去吧。这次寿宴人多眼杂,说不定会有危险,奴婢刚好懂些药理,或许能帮上娘娘。” “不必了。” 白梧桐努力保持身子平稳,在两人的搀扶下,总算走出昭春殿。 婵儿在一旁低声道,“娘娘,今儿个京城里头也可热闹了,听说还有烟火和灯会呢,老百姓不能穿素色服装,都要穿得绚丽多彩,也不能屠宰牲畜,就连咱们的衙门今儿个都不办案。” 白梧桐也是第一次知道有这么多规矩,听个新奇,都快忘了头顶上那三四斤重的礼冠。 婵儿说个不停,白梧桐自己也瞧着周围的装饰。 不同于以往的素净,今儿个到处都做了装饰,贴花,彩绘,目不暇接。 白梧桐低声问道,“今天是什么章程?” “咱们要先去太后娘娘祝寿,送寿礼,说寿词,然后去观放生,之后去看戏,最后再去参加宴会。” 迎春有些担心,“娘娘,今儿个肯定很累,您若是感觉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奴婢。” “知道了。”白梧桐跟着两人一路来到万寿宫。 此时宫内极为热闹。 所有嫔妃身着礼服礼冠,汇聚一堂。 白梧桐也是今天才瞧见所有的嫔妃。 除了靳妃长相极为美艳外,剩余的人都差了那么一点。 温楚云和其他新进来的美人站在一块,倒是显得年轻漂亮许多。 只是放眼望去,全是丰腴女子。 再加上冬日穿得厚,一个个行走颇有些费事。 白梧桐觉得自己穿这么多,已经够胖了,没想到和她们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 原本万寿宫外殿内极为宽敞,可来了这么多人,又塞进来不少宫女,一时之间,竟是拥挤得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太后的嬷嬷早已等候在此,见白梧桐来了,快步迎上,衣襟很高,衬得她头大脸大,“昭嫔娘娘,奴婢就等着您呢,太后娘娘吩咐了,您若是来了,直接进去即可,千万小心,别冲撞到。” 嬷嬷在前面引路,“都让让,昭嫔娘娘来了——” 她这一嗓子,引得周围人全部看来。 诸多嫔妃见白梧桐走来,哪怕心中不喜,也只能让开。 就连靳薇歌也需退让一步。 她一改之前的厌烦,脸上挂着笑,“昭嫔妹妹瞧着还是那么瘦,可要多吃点,好好补补身子。今儿个都是好菜,别错过了。” 错过那就只能当个饿死鬼了。 “多谢靳妃娘娘。”白梧桐简单行礼,继续往前走。 众多妃嫔陆续靠近,将那条刚让出的小路再次堵住。 太后坐在主位,笑容满面。 今天是她的大日子,五十岁生辰,办得如此热闹,让她心情甚好。 瞧见白梧桐,她立刻招手,“到哀家这里来,一会行礼祝寿,你坐着看就是了,仔细着身子。” “多谢太后娘娘。” 白梧桐坐着,其余人却只能站着。 待所有嫔妃都到了,按照位份站成一排排,齐刷刷给太后行礼。 “太后圣安,臣妾等恭祝太后福寿延绵,吉祥安康,千岁万岁,恩泽永泽。” 太后眉开眼笑,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好好好,都起来吧,你们的心意哀家都知晓了。” “多谢太后娘娘。” 皇后一改之前的病容,呈上一枚玉如意,“您请。” 太后接过,“走。” 她手持玉如意,当先走在最前面。为表诚心,所有人只得步行,哪怕是太后也不可乘坐轿撵。 白梧桐按照位份本应跟在嫔妃之中,但有了太后的默许,她和皇后并排,落在第二位。 众人极为严肃,并无人说话。 小半个时辰后。 终于停下。 眼前便是福祥圆。 宫人早已准备好一笼笼牲畜。 从鸟到鱼,天上飞的,地下跑的,一应俱全。 太后手持玉如意,宛如观音般,打开一个个笼子,“今日哀家放生,只求福泽大融天下。” 众人再次跪拜,“福泽大融天下!” 白梧桐悄悄抬眼。 漫天的鸟儿,一地狸奴,兔子,甚至还有牛羊。 它们根本不懂此时是何场景,只知一味的向前跑。 宫人送上瓷盆,里面放的是蟾蜍,鲤鱼等物。 太后一一将其放入水中。 放生结束,便是去听戏曲,又是开始赶路。 白梧桐第一次穿着如此沉重的衣物,颇有些不适应,这才走到半途,便已经累得不行。 太后一直瞧着,立刻让人送上轿撵,“昭嫔孕育龙嗣,乃是功臣,今日哀家便让她和皇后乘坐轿撵,你们可有异议?” “臣妾不敢。” 婵儿搀扶着白梧桐坐上轿撵。 入了冬,这轿撵上也盖了厚厚的帘子,刚好可以抵御寒风。 颠簸中,总算到了听曲的地方。 此处名为天籁阁,如今到处摆满了炭盆。 众人一一落座。 白梧桐四处瞧着,低声问婵儿,“皇上怎么没来?” “娘娘,皇上现在在前面和文武百官一块呢,等我们看完戏才能见到。”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她也就不必多想,直接看戏就是了。 太后喜欢皇嗣,即便还没出生,心中也高兴,直接让她坐在右手旁。 皇后淡淡一笑,好似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大气端庄。 白梧桐刚坐下,戏曲便开始了。 随着一阵敲锣打鼓,咿咿呀呀的声音,众多戏子亮相。 为首的正是那日白梧桐见过的戏子,身材略显瘦弱,带着几分阴柔的美。 他张口,声音宛若夜莺,穿透力极强,称得上是绕梁三日。 太后只盯着他一人,随其走而移,眼神中满是眷恋和思念。 第82章 段美人,这酒还是别喝了 足足一个多时辰后。 戏曲总算结束。 天上红霞漫漫。 好在炭盆给的足,并不觉得冷。 白梧桐再次起身,坐上轿撵,一路来到交泰殿。 进入其间,才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皇上,还有他身边亲近的大臣都在。 至于其他的文武百官,则是在外面的殿中。 看在白梧桐的面上,原本没有资格进来的荀明知也在,就在对面的第二排,刚好是在靳峙身后。 白梧桐看他一眼,入了座。 张承宴第一时间看来。 他之前所见的白梧桐从未如此盛装打扮过,一直都是素雅干净,或是俏皮活泼。 今儿个一见才知道,她那小小的身体,竟然能撑得起这么隆重的装扮。非但不会让人觉得浮夸,还非常适合,平白多了几分大气明艳。 张承宴收回目光,带领众人给太后行礼。 “儿臣恭祝母后寿与天齐,福泽绵长,康宁永享。” “微臣等恭祝太后慈颜永驻,福寿双全,恩泽广被于天下,仁德厚载于世间。” “好好好,都起来吧。” 贺词结束,接下来便是送礼了。 一件件名贵珍品送上。 白梧桐听得昏昏欲睡。 这些东西,她一个也不知道,更不是她的。 前头的章程结束,总算是端上了开胃前菜。 宫人将一盘翡翠晶丝放在白梧桐面前,快步退去,又去端其他的菜。 张承宴见她一直盯着菜看,轻咳一声,“母后,开始吧。” “今日哀家设宴阖宫同乐,你们也无需拘束,尽情享用,开怀畅饮方好!” 见其他人动了,白梧桐这才夹起一筷子,放到鼻下闻了闻。 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应该没有下毒。 她放心吃下一口,清脆爽口,味道甚好。 只可惜一盘小菜吃完,下一盘还没上来,反倒是酒水先上了桌。 众人纷纷举杯庆贺。 “愿我大融繁荣昌盛,千秋万代。恭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后轻抿一口酒水,便放在一旁,“好了,酒也喝了,大家都随意吧。” 一众舞女翩翩入场。 白梧桐看去,颇有兴趣。 宫女陆续端上各种佳肴,还有一份果酒。 婵儿蹲在一旁,替她倒上酒水,“娘娘,这果酒是用果子酿的,您可以喝点。” 白梧桐端起,小口品尝,果然不错。 身后传来段春柔的声音,“这果酒闻着气味倒是不错,和母亲做的很像。” 她轻轻挥动衣袖,浓郁的果子香气飘来。 这气味……和自己的果酒似乎有些不一样,里面定然加了东西。 白梧桐抿着唇,想到自己孤军奋战已久,是时候拉拢几个人。这段美人在第一次听戏时,和自己说过几句话。 而且为人稳重,从没听从关于她的事,之前不受宠时,不会绞尽脑汁处处露头,如今受宠也不见丝毫得意,是个聪明人。 想到这里,白梧桐回头道,“段美人,这酒还是别喝了。” 段春柔一愣,没想到昭嫔会突然和自己说话,“昭嫔娘娘,这是为何?” “你若是信得过我,就不要喝。” 至于别人,白梧桐估计没问题,毕竟自己的酒水是干净的。 段春柔沉思片刻,将酒水打在帕子上,递给旁边的宫女,低声道,“春杏,拿去给张医女,问问她这酒水有没有问题。” “是,奴婢这就去。” 殿内歌舞升平,热闹至极,根本没人注意到这点小小插曲。 一舞结束。 掌声雷动。 张承宴不由再次看向白梧桐,她坐在一群丰腴美人中间,显得极为娇小,让人不由心生怜意。 他叫来王德才,“去,将朕这盘一品官燕端给昭嫔。” “是。” 王德才笑容满面,小跑到白梧桐面前,“娘娘,皇上赏您一盘一品官燕。” 寿宴之上,皇上赏菜,那可是极为看重有脸面的事。 白梧桐谢恩,小口品尝。 周围的嫔妃见状,表面挂着笑,可心里却酸极了。 她们可从来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靳薇歌端起酒杯,将果酒一饮而尽,让昭嫔那个贱人吃吧,反正她也吃不了多少了! 对面的荀明知乐不可支,旁边比他官位高的大臣,此时也端杯前来庆贺,“荀大人,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哪里哪里。” 接着是乐器表演。 这都是宫里培养的乐人,技艺高超,仙乐响起,殿内更加热闹。 春杏小跑回来,蹲在段春柔手边,“娘娘,张医女看过了,说是这果酒里下了天花粉,还有那附子,应该是绝嗣药。” 段春柔手一抖,杯子差点掉下。 绝嗣药! 是谁,居然如此恶毒! 她刚才看到白梧桐也喝了果酒。 难道……这绝嗣药只是下给她的? 段春柔捏着帕子,几乎要绞成麻花。 是了,自己这几日天天去养心殿,给皇上红袖添香,定然有人看自己不爽快,才做出这种恶毒之事。 她咬着唇,一时心惊胆战,桌上的东西都不敢随意乱动。 良久,段春柔冷静下来,嗓音清冷,“多谢昭嫔娘娘救了臣妾,臣妾感激不尽。” 白梧桐回眸一笑,“无碍,只要你没事就好。这桌上的东西最好少吃,让你婢女去取些干净的东西来,先填填肚子,免得饿坏了。” 殿内乐声渐停。 张承宴命令王德才取来笔墨纸砚,“今日是母后寿辰,儿臣便题诗一首祝贺。” 他提笔,思索片刻,挥毫落墨。 待他停下,两个宫人翻过白纸。 字迹遒劲有力,力透纸背,有笔锋有筋骨。 台下再次掌声雷动。 “皇上大才!” “写的好!” 皇后掩嘴轻笑,“对了,昭嫔妹妹说是也准备了惊喜,是何物?” 白梧桐抬眸,她的寿礼不是已经送去了吗?何来的惊喜?再者,话头怎么就到了她的身上? 第83章 不错,赏! 皇后见白梧桐没有反应,又问一次,“昭嫔妹妹,可是准备了惊喜?” 旁边的太后也看过来,“对,这件事情哀家也听说了。” 对面的那些重臣全都看来,似乎都在等着。 大多数人都在打量她这个横空出世的嫔妃,怀着整个大融国唯一的皇嗣,又这么瘦弱,和其余妃子截然不同,甚至和整个大融国的女子都不同。 不管哪一点,都太过引人注目。 白梧桐第一反应就是有人要害她。 如今这宫中,她和任何人都不是朋友,相反,全是敌人。 但是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她只得淡然一笑,“臣妾的确准备了惊喜……” 她眨眨眼,思索片刻,最后只得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极小的笛子。 比起普通的笛子,短了整整一半有余。 这是从阿爹那里得到的,原本她不会,后来化作人形,便时常自己把玩,也能简单吹点曲子。 众人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乐器?” “瞧着怎么像是孩童把玩的东西。” “我瞧着,恐怕连吹响都难。” 白梧桐深吸一口气,看向张承宴,“皇上,臣妾见您做的诗,心有所感,便陪一曲,希望您和太后娘娘喜欢。” 她垂眸,吹响笛子。 相比于普通的笛子,它的音色更加清脆,好似那初春到处啼鸣的鸟儿。 白梧桐不会什么高难的曲子,可偏偏就是这简单的,竟是多出几分出尘之意。 相比于那些技巧繁多的仙乐,有时返璞归真,反倒更能让人沉浸其中。 一曲结束。 张承宴极为满意,“不错,赏!” 其余人纷纷恭维。 “当真是仙乐啊!” “昭嫔娘娘技艺精巧,我等佩服。” “昭嫔姐姐竟然还会乐器,当真让人意想不到。” 白梧桐淡淡一笑,面上宠辱不惊,实际上心已经高高提起。 刚才她吹错了好几个音,也幸好此时可没人敢找她的麻烦,不算是丢人。 只是不知那暗中人做出这样的布置,是在等什么。 一名宫女端着张承宴的赏赐,小步来到白梧桐面前。 “昭嫔娘娘,这是皇上赏您的。” “谢皇上。”白梧桐起身双手接过。 面前的宫女笑容陡然一变,从袖中滑出一柄匕首,猛地朝白梧桐的脖颈刺去! 速度之快,场上之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白梧桐侧过头,匕首划过包住脖颈的衣襟。 只差一点,就会割破她的脖颈,送她上西天! “小心!” 一道高大身影几乎是瞬间飞跃到白梧桐身边,一掌拍向宫女。 白梧桐脚下不稳,朝着地上倒去。 靳峙一把搂住,眼神紧张担忧的看着她。 二人四目相对。 首座的张承宴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快,保护昭嫔!” 无数御林军冲进殿内,将白梧桐团团包围。 靳峙也适时放开手,走到那宫女面前。 宫女早已存了死志,一击不成,在靳峙将人救下时便咬舌自尽,一双眼睛痛苦突出,面目狰狞。 白梧桐心惊胆战的靠在婵儿身上。 刚才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甚至比靳薇歌残忍杀害阿爹阿娘那一次还要近。 那匕首就在眼前,她甚至都能看到上面锋利的刀刃。 “娘娘,您没事吧?” 张承宴快步来到白梧桐面前,“快,叫太医!” 医女和太医们纷纷进门,查看情况。 “皇上,昭嫔娘娘受了惊,脉象有些不稳,不过胎儿没事。” “那就好。”张承宴终于放下心,“昭嫔,你感觉还好?” “臣妾……臣妾恐怕无法继续为太后庆祝了,还请皇上准许臣妾回昭春殿。” “准,王德才,你亲自送昭嫔回去,坐朕的轿撵。” “是。”王德才小跑过来,“娘娘,您慢着点。” 待到白梧桐退去,张承宴回忆起刚才种种,目光落在靳峙身上。 那种时候,场上这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唯独靳峙最快。 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在看昭嫔! 还有他刚才的眼神,担忧紧张,一览无遗! 一个臣子,怎么会对嫔妃如此紧张? 便是昭嫔怀着龙嗣,这也不对劲。 靳峙颔首,单膝跪地,“皇上,臣护驾不及时,还请皇上责罚。” “无碍。”如今众人都在场,张承宴便是心有猜测,也不好表现出来,“先查,确定安全再继续。” 御林军将死去的宫女抬下去,在她的身上不见任何东西,就连那张脸都十分陌生,应该不是宫里的人。 最近辞旧迎新年,又赶上皇后寿宴,宫中太过热闹,人手不够,甚至还要从各个宫中调遣,这才给他人混进来的机会。 寿宴不可中止,否则寓意不佳。 “是,臣这就去。” 靳峙大步离开,心却重重沉下。 刚才他太过担心,一时之间没有收敛情绪。 也不知……皇上看出什么没有。 皇后遮掩嘴唇,轻咳两声,目光却落在靳峙的身上。 刚才她可瞧的分明,那靳峙对白梧桐,绝非是臣子和妃子的关系。 这俩人,有问题! 她又看向靳薇歌。 对方的脸色难看至极,简直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或许这次能一举将靳薇歌和白梧桐一起解决掉! 她眸光流转,已然有了主意。 靳薇歌紧紧攥着手,护甲刺入掌心也丝毫没有察觉。 大哥居然救下了那个贱人! 自己可是想尽办法,散财无数,才得来这么一次机会。 结果居然被亲哥哥给毁了! “娘娘。”旁边的曦月拿出帕子,小心翼翼接住滴落的鲜血,“您快松手,今日可是太后寿宴,千万不能让别人瞧见。” 靳薇歌松开手,剧烈的疼痛传来,让她止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良久才终于稳住神色,恢复如常。 靳峙带人检查一圈,确定没问题。 宴会继续。 只是场上氛围到底不如之前。 众人表面言笑晏晏,实则各怀心思。 就连张承宴都静不下心,脑中时常回忆起他刚才看到的画面。 靳峙看白梧桐的眼神,不正常。 第84章 娘娘,怎么办? 张承宴想到三年前,他当时也算宠爱的一名妃子,和那戏班子的戏子暗度陈仓。 抓住时,二人正好在苟合,一黑一白交织在一起。 当日,他手持长剑,亲手杀了那名嫔妃和整个戏班子。 鲜血洒满宫殿,至今为止,那处仍旧封存。 整整三年,太后再没有听过心爱的戏曲,整个后宫无人敢路过那处,无人敢唱曲,更无人敢提起那个嫔妃的名讳。 张承宴攥紧龙椅,不会的,白梧桐清透干净,靳峙又是他年少时便相识的朋友,又是他的心腹大臣,他们两个断然做不出这种事! 太后轻咳一声,“皇帝。” 张承宴回过神,压住心中猜疑,勾起嘴角,“母后,儿臣心中担忧昭嫔,多想了几分。” “哀家也担心,待到寿宴结束,若是时间还早,哀家和你一起去看看她。” 夜幕低垂。 圆月高悬。 皇宫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焰火腾空,照亮红墙黄瓦。 伴随着最后一点烟花逝去,寿宴彻底结束。 时间已晚,昭春殿关了门。 张承宴并未去打扰,而是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回到寝殿。 他满身酒气,靠在榻上。 王德才递上醒酒茶,“皇上,您喝了再睡吧。” 他没有接,睁开眼,眼眸深邃黑沉,“王德才,你说今日靳峙是不是太关心昭嫔了?” “这……”王德才也看到了当时的场景,可他哪敢说真心话,“皇上,靳大人武功高强,又负责保护皇宫,他去救下昭嫔,也是理所当然。” “朕说的不是这个。” 救人是正常,可那眼神正常吗? 他和靳峙相识多年,可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更别提还是在看一个女子。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出了戏班子那事,怪不得他会多想。 当初那个嫔妃和那名戏子,也是这样眉目传情。 张承宴头痛欲裂,一把掀翻醒酒茶,“出去,朕要自己安静安静。” “是。”王德才赶忙退出,站在冷风中,止不住打哆嗦,嘴里喃喃自语,“哎呦,这可麻烦咯。” …… 昭春殿内。 白梧桐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干脆起身,点燃烛火,开始刺绣。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的心暂时平静下来。 一个不小心,绣花针刺破手指,鲜血浸在雪白的布料上,仿佛是灾祸的前兆。 “不会有事的。”白梧桐咬着唇,靳峙只是行自己的职责救下她而已,皇上定然不会怀疑他们的关系。 况且她和靳峙本就没有关系,更是什么都没做。 “娘娘,您怎么还没休息?”婵儿推开门,见她一身单衣,急忙取来披风,“娘娘,您可仔细着点,别着凉了,夜间最是冷了,就是有这地龙也不行。” “没事,我这就睡了,婵儿,你先出去吧。” 婵儿有些担心,可也只能退下,默默在外面守着。她当时吓傻了,根本没注意到情况。 一夜无眠。 第二日。 婵儿早早起来,去御膳房取早膳。 昭嫔怀了孩子,什么好的都紧着她来。 走着走着,她察觉到不对,周围那些宫女看她的眼神格外奇怪。 以前有羡慕,有恭敬,如今却带着一点探究和幸灾乐祸。 婵儿心神不宁,取了早膳,刚出门,便听到旁边两个小宫女窃窃私语。 “听说昭嫔娘娘和那靳大人有首尾,昨日昭嫔娘娘遇刺,靳大人紧张得不行。” “宫里这么多娘娘都没有怀孕,那昭嫔娘娘如此瘦弱,怎么就她怀上了,我看呀,这孩子说不定都不是皇上的。” 婵儿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快步上前,狠狠一个耳光扇去,“住嘴!昭嫔娘娘的事情,岂是你一个奴婢能多嘴的!” “你们一个个在这里嚼舌根,败坏我们家娘娘的名声,我看你们是想找死。我这就去告诉内务府的总管,将你们乱棍打死!” 两个宫女没想到,竟然被正主的人给听见了,吓得抖如糠筛,急忙跪在地上。 “婵儿姐姐,我们……我们不是有意的,是现在宫里的人都这么说啊。” “是啊,婵儿姐姐,不光我们说,别人也在说。” 宫里的人都在说? 婵儿浑身发冷,这话若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可就麻烦了! 她顾不得教训这两人,提着早膳飞快回到昭春殿。 “娘娘,娘娘,出事了!” 芸香不满的拦住她,“这般大惊小怪做什么,惊扰了娘娘肚子,你就是长两个脑袋也不够掉的。先跟我说,出什么事了?” 婵儿推开她,直奔屋子,“娘娘,怎么办?” 白梧桐早已起了,回头看她,“出什么事了?” “现在外头都在传,说您和靳大人有首尾,娘娘,这可怎么办呀?若是传到皇上耳中岂不是麻烦了。” 问题是,在婵儿看来,自家娘娘是真的和靳大人不清白。 否则她也不会这么怕,而是愤怒了。 白梧桐心一沉。 昨日她担心的事情,居然这么快就成了真。 传得这么快,定然是有人推波助澜。 “婵儿,我没做过的事情,谁诬陷都没用,清者自清,你这么慌张,若是在外人看来,岂不是坐实了?” 婵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跪在地上,“娘娘,奴婢慌张也是怕皇上误会,这本来没影儿的事,若是传多了,那不就成真了?这事又没办法验证,万一皇上信了可怎么办?” “皇上不会信的,他英明神武,怎会随意听信外人的流言蜚语,不必担心。我和那靳大人没有关系,清清白白,谁要往我身上泼污水都不成。” “婵儿,你去准备杏仁酥,我要见皇上。” 这种事,必须要尽快解释清楚。 否则在外人看来,便是她心虚了。 无论如何,皇上那边一定要稳住。 断然不能出问题,不然她之前的种种全都白费,别说复仇,想活着都难。 就是肚子里有皇嗣,也未必能保得住她。 婵儿起身,立刻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 白梧桐穿好披风,踏入风雪中,快步赶往养心殿。 殿门前,王德才恭敬行礼,“昭嫔娘娘,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白梧桐适时做出痛苦神色,“王公公,这宫里流言蜚语你定然也听见了,闹得这般大,肯定是有人刻意散播,目的就是为了污蔑我,我和靳大人清清白白,从未做过任何逾矩之事。我过来便是想要跟皇上解释清楚,免得那些脏话污了皇上的耳朵。” 王德才当然听说了,就连皇上也知道。 平日里一个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更不要提这么大的事。 “娘娘,您稍等,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殿门打开。 白梧桐踮着脚尖向里看去。 只是里面太深,什么都瞧不见。 片刻后,王德才出来了,“娘娘,皇上奏折太多,抽不出身来,您先回去,别着凉了,回头皇上忙完就去昭春殿找您了。” 白梧桐脚步后退,靠在婵儿身上,“皇上……信了?” 王德才赶忙解释,“娘娘,您说什么呢,皇上怎么可能会随意轻信这种话,其实皇上也在查这件事呢,这才抽不出身来,娘娘,您快回去吧,这么大的风,可别吹坏咯。” 白梧桐最后看了一眼养心殿,转身离开。 王德才见人走了,小步跑回殿内,“皇上,昭嫔娘娘走了。” “嗯。”张承宴掀起眼皮,“查得怎么样了?这流言是从何处起来的?” “是从昨日寿宴的宫女们口中传出来的,好几个人,所以才传得这般快。” 张承宴放下毛笔,“所以,寿宴上的宫女也看出来了?去,将昨日寿宴上的几个宫女和太监叫来。” “朕倒要看看,是不是朕看错了。” 第85章 你打我? 三个宫女,三个太监,垂着头,小步迈进养心殿。 他们还是第一次进入这种地方,面上止不住惶恐。 “奴婢参见皇上。” “奴才参见皇上。” 张承宴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冷冷开口,“朕问你们,昨日宴会上,你们可看到靳峙看昭嫔的眼神了?” 几人心一咯噔。 其中一个宫女抢先开口,“奴婢没瞧见,奴婢当时正忙着上菜。” 她第一个说出没看见,皇上必然会信,等到后面再找借口可就难了。 张承宴果然看向其他人。 “皇上,奴婢……奴婢看见了。” “哦?那你可觉得有问题?” 宫女磕头,声音颤抖,“奴婢……奴婢觉得没问题,” “是吗?”张承宴神色莫名,继续询问,“你呢?可看见了?” 旁边的王德才都跟着紧张起来。 他回想起之前那次妃子和戏子通奸,皇上也是这般冷静,可转头就把人都给杀了。 之前出过这种事,也不怪皇上疑心这么重。 宫女和太监们都是伶俐的人,一个个都说觉得没问题,要么就是没看见。 他们就算心中不是这样想的,也不敢说出实话来。 否则,必死无疑! 张承宴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吧。 众人如蒙大赦,身上的冷汗早已浸湿衣背。 “那第四个和第五个,拖出去砍了。” 王德才一惊,“皇上,这是……为何啊?” “他们没有说实话,朕看得出来。” “是,奴才这就去办。” 王德才出了养心殿,大口呼吸,感觉自己总算活过来了。 只是皇上至今还没有压下这股流言,是在等什么? 帝王心,太难猜,他服侍多年,还是猜不出张承宴到底会怎么做。 …… “娘娘,外头现在都在传靳大人和昭嫔不干不净,疑有首尾。”曦月快步进殿,脸色难看,将早膳放下,便去给靳薇歌的手伤换药。 边换边继续道,“此事现在传得沸沸扬扬,皇上那边肯定也知道了。” 靳薇歌坐起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门口,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顾不得手伤,“曦月,将你听说的,全都说给本宫听听。” 曦月听说后,还特意在路上打探了一番,知道得七七八八,“便是说昨天寿宴上,靳大人对昭嫔太过在意,还说什么他们私下里定然有关系,否则怎会如此明显,大抵就是这类的话,娘娘,这可怎么是好。万一皇上真信了,昭嫔那边无所谓,可是靳大人那里可就麻烦了。当初那戏班子之事,皇上可是连那戏子的九族都杀了,一个也没剩……” 靳薇歌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皇上可不是那种会随意听信谣言的人,不过本宫总觉得这心里头不踏实。曦月,你快去给兄长传信,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法子解决。本宫信大哥是清白的,定然是那昭嫔眼神子狐媚,才让皇上误会的。” 曦月着手去办。 靳薇歌靠在榻上,这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消息很快传到靳峙耳中。 他放下信件,并未给靳薇歌回复,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桌上那枚翠绿的果子。 思索良久,他站起身,“来人,更衣,我要进宫。” 靳峙一路脚步飞快,来到养心殿外。 王德才一见是他,赶忙进去通报。 “让他进来吧。” “是,靳大人,皇上让您进去呢。” 靳峙迈过高高的门槛,恭敬的跪在张承宴面前,“皇上,微臣前来,是为了一件事。” “哦?”张承宴放下奏折,“所为何事?” “微臣要解释与昭嫔娘娘的关系,微臣和娘娘从未有过首尾,更不可能背叛皇上。昨日宴席间,昭嫔娘娘就在微臣对面,微臣当时恰好在看昭嫔娘娘,所以才第一时间发现。为了保护皇嗣,守护大融国的未来,微臣没有犹豫,立刻出手。” “微臣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神情,微臣只能回忆起当时的心情,紧张,担忧,生怕皇嗣会有闪失。”说完,他跪在地上,“如今流言四起,哪怕皇上相信微臣,也必然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他的头贴在冰凉的地上,“为了能够杜绝这段流言,微臣自请回到南疆,守卫疆土!” 张承宴原本烦躁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他亲自上前,扶起靳峙,“你我相识多年,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怀疑昨日的事情。太了解一个人,很轻易就能发现不对之处。 但这话,张承宴不会说,“南疆那边战事稳定,你才刚刚回京述职,没有待多久,这一去,又是不知道几年才能回来。” 靳峙抬头,“皇上,若是大融国有需要,微臣可以永生驻扎南疆,再不回京!” “这话就严重了。”张承宴示意他坐下,“朕怎么会随意轻信这些流言,不过是有人推波助澜,故意为之罢了。” “朕如今正在调查,查出之后,朕将那些人亲自交给你处理泄愤,如何?” 这是安抚。 可靳峙却不敢接,“皇上,此事您来处理即可,微臣现在只想回南疆。否则微臣一日不走,这流言便存在一日。即便是假的,流传出去,与您龙颜有碍。” 对于他的回答,张承宴很满意,“此事朕会考虑。” 王德才小心翼翼进殿,“皇上,靳妃娘娘来了,说是给您带了补汤。” 张承宴心知肚明,靳薇歌今日可不是为了他而来,“靳峙,正好你去看看靳妃吧。若是你之后真去了南疆,可是几年没办法回来,朕准许你多和家人团聚。” “多谢皇上。” 靳峙踏出养心殿,一眼就瞧见靳薇歌。 她正提着一个食盒,翘首以盼。见人出来,脸上是难掩的担忧和焦急。 靳峙大步走去,“去那边说。” 两人走上去往摇光殿的小路。 靳薇歌停下脚步,忍不住问道,“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那昭嫔有关系吗?” “没有,我们很清白,怎么,连你都不信我?” “我当然信你,但是你毁了我的心血!”靳薇歌压低声音,回忆起昨天的事,还是呕得心口疼,“那刺杀昭嫔的人,是我找来的,你知不知道我花费了多少心血……” 话音未落。 靳薇歌只感觉脸上一疼。 她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瞪着靳峙,“哥,你打我?” 第86章 做的不错,赏! “住口!”靳峙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这个皇嗣对大融国有多么重要,如果皇嗣出事,皇上和太后必然会查个底朝天,你以为你真能瞒天过海吗?到时候别说是我,就是整个靳家,也护不住你!” 靳峙太了解靳薇歌。 她虽然有些小聪明,可也仅限于此。有城府,但不够深。 或许在这宫中勉强能看,可在绝对的实力和详细调查面前,必然会暴露! 皇上和太后权利分化,但是在这件事上,必然会同心协力! 靳薇歌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的落下,自己的心血毁了,还挨了打,实在太委屈,“靳峙,你大胆!本宫可是皇上的贵妃,你一个臣子,居然敢打本宫!跪下!你给本宫跪下!” 靳峙不为所动,“薇歌,别闹了,行吗?我已经自请去南疆,只是皇上还需想想,或许不日我就要走了。你切记,万万不能对昭嫔下手,否则你就是在连累整个靳家。” 靳薇歌正欲说话,目光却不经意扫到他腰间。 一个白色的荷包露出一半,剩余的则隐藏在腰带之下。 她猛地扯下,只看一眼,便知道这是白梧桐的东西。 那时她在御花园处捡到了一个荷包,便让当时还活着的嘉月四处去找。因此,她对每个人的针法和刺绣花样,也算了解一点。 “这是什么?哥,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靳峙伸手去拿,却被她躲开,“这是昭嫔绣的,对不对?你怎么会有昭嫔的荷包,而且还日日挂在身上?” 靳薇歌越说越怕,脸上失去血色,连连后退。 负责望风的曦月赶忙跑来,搀扶住她,“娘娘,您没事吧?” “滚!回去继续看着!” 曦月应下,小跑回去,盯着周围,生怕有人路过。 靳薇歌的手止不住颤抖,“你……你真和昭嫔不轨?” “没有的事。”靳峙找到机会,将荷包夺回,塞回袖袋中,“当初我在护国寺救下昭嫔娘娘,这是她给我的谢礼。” “谢礼送荷包?你还收下了?还日日戴着?”靳薇歌根本不信他的话,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恐惧,愤怒,种种情绪将她包围,让她呼吸困难。 自己的兄长居然和皇上的妃子不清不楚,若是真被皇上发现了,那才是大麻烦! 她疯了一样扑上去,“把荷包给我,快给我!” “快去毁了,这东西必须毁掉,绝对不能留!” 靳峙躲开,“你不要这样疯疯癫癫,只是一个荷包,我会处理好。你小点声,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吗?” 其实他心中也有些怨气。 若不是靳薇歌当初让他去刺杀白梧桐,自己怎么会慢慢动心。 雪莲种是她做的,昨日的刺杀也是她做的。 若是靳薇歌老老实实,不去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根本不会发生今日的状况。 一步错,步步错! 靳峙见她已然有发疯的趋势,叫来曦月,“快将你们娘娘带回去,让她冷静一些。待我去了南疆述职,这次的流言蜚语自然会平息,不是什么大麻烦。” “是。”曦月上前,小声劝道,“娘娘,我们走吧。” 靳薇歌还想说什么,可靳峙已经快步离开。 她无力的瘫软在曦月身上,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本宫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娘娘,您千万别生气,靳大人定然会处理好的。” 不远处的假山后。 一个小宫女冒出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面色骇然。 那靳大人居然有昭嫔娘娘的荷包,恐怕真是不清白! 不行,她必须要尽快回去告诉娘娘。 凤仪宫。 小宫女快步跑进门,“皇后娘娘!” 嬷嬷上前阻拦,“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小宫女赶忙行礼,“嬷嬷,奴婢有重要的事情告诉娘娘,奴婢找到证据了,那昭嫔真的和靳大人不轨!” “什么?”嬷嬷不敢耽搁,当即带她进门。 皇后慵懒的靠在榻上,因为身体不佳,她平日里极少出门,尤其是寒冬腊月,更是如此。 小宫女跪在地上,将刚才自己的所见所闻一字不落的禀报一遍,描述得绘声绘色。 “那靳妃娘娘像是疯了一样要去抢荷包,谁知道靳大人居然不给,还说会处理,那分明就是要留下了。” 皇后勾起朱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等收获。做得不错,赏。” 嬷嬷立刻抓了一把金叶子。 小宫女高兴接过,“谢皇后娘娘赏赐。” “本宫瞧着你还挺伶俐的,今后便留在殿内吧。” “多谢皇后娘娘。”小宫女砰砰磕头,没想到自己竟然误打误撞升成一等宫女,以后这日子可就好过了。 皇后心情极好,感觉身子都没那么重了,高兴的捻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本宫本来只是想要制造点流言,让皇上怀疑罢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虽然昨日她也看出来,可不能保证是那靳峙单相思。 没成想,这两人私下里就有来往,那这次可就能坐实了。 有了之前戏班子的前车之鉴,只要自己再下点狠手,皇上那边必然会震怒! 届时,靳峙不得看重,靳家的权势最少要削掉一半。而靳妃那边,没了强硬的母家,又牵连上此事,必定不再受宠。日后皇上只要看到她,就会想到她兄长和妃子通奸之事。 至于怀孕的昭嫔,肚子里的孩子哪怕真是皇上的,也不会再有如今这么受看重的待遇。就算皇嗣能生下来,也绝对不会当成正统继承人来培养,更别提立为太子了。 历朝历代身份存疑的皇子,最后的结局都不好。 皇后高兴的轻笑出声,“来人,本宫今儿个心情好,午膳多准备点。” 嬷嬷笑着应道,“娘娘,这可真是否极泰来,就算那昭嫔怀孕又能如何,照样威胁不到您的皇后之位。” “不,光这样可不行。此事不能拖,必须要尽快坐实两人之间的关系。靳峙是个聪明人,若是耽搁下去,说不定能让皇上不再怀疑。” 她招手,嬷嬷立刻过去。 皇后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去给本宫办点事,今日晚上……” 第87章 拿下! 夜色浓重。 靳薇歌猛地坐起身,一张脸半露在月光下,“曦月。” 曦月快步上前,点燃烛火,“娘娘,奴婢在,您是做噩梦了吗?” 靳薇歌哪里是做了噩梦,是根本睡不着。 只要一想到大哥居然和白梧桐关系匪浅,她就觉得胸口压得喘不上来气。又气又恼,可又无可奈何。 大哥向来是一个极有主见之人,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其他人根本劝不动。 “曦月,还有昭嫔当时绣花的样式吗?” “有,在嘉月姐姐的东西里。” “当初所有和昭嫔有关的东西,全都拿来。尤其是关于她刺绣的那部分,一点都不要落下。” 曦月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去拿来了。 靳薇歌咬着牙关,将嘉月收集来的花样,还要一些记录的针法,全都看了一遍,随后拿起针线,学起白梧桐的手法。 曦月捂着嘴,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随即满眼都是心疼,泪水止不住的落下,“娘娘,您这是……” “既然兄长他不愿意丢下那个荷包,那东西就是威胁。万一被人发现,他将百口莫辩。届时,不光会连累本宫,还会连累整个靳家。” 即便她再不情愿,此时也只能做好万全准备。 谁知道,那荷包会不会成为靳家的催命符。 “娘娘,您真是受苦了!”曦月扑到她腿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娘娘是一个多么要强之人,从未低过头,更别提是对昭嫔那个贱人。 可现在,她却要委屈自己做出这种事来。 这心中,该有多痛! …… 昭春殿内。 小宫女端着热水进入房间,放在白梧桐的脚下,“娘娘,奴婢伺候您洗脚。” 白梧桐看向她,不是个脸生的,但平日里也不会进殿,应当是在外面干活的二等宫女。 “今儿个怎么是你来伺候?婵儿呢?” “婵儿姐姐身子不舒服,去了茅房,让奴婢先将热水端来。” 白梧桐并未多想,洗完之后躺在床上。 小宫女起身时,脚下一滑,差点跌倒在白梧桐身上。 幸好两只手撑住了,否则恐怕要撞到她的肚子。 宫女吓得跪在地上,“娘娘,奴婢不小心脚滑了,还请娘娘恕罪。” 说着话,她的一只手塞进了袖子里,但是很快拿出。 白梧桐并未瞧见,挥挥手,示意她赶紧出去。 这般毛手毛脚的,难怪只能在外面干活,不可近身伺候。 “多谢娘娘。”宫女低眉顺眼,快步退出。 待到殿内的烛火尽皆熄灭,宫女小心翼翼走到后山,从那侧的小门踏出昭春殿。 她脚步匆匆,顶着风雪一路前进,双手塞在一起取暖。 “什么人?”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将她拦下。 宫女眼神躲闪,“奴婢是去帮主子找东西的。” 林生带着几名巡逻的侍卫,上下打量她,“你是哪个宫里的,这么晚了出来找什么?” “奴婢出来找耳环,这位大人,请你不要为难奴婢了。” “我只是照常巡逻,怎能算是为难你。快说,你是哪个宫里的!” 按照宫规,晚上宫内会实行宵禁。 除了皇上和巡逻侍卫之外,其余人一律不得乱跑,一旦发现,将会被严惩。 眼前的这个宫女几次三番不肯说身份,很是可疑。 林生冷声道,“你若是再不表明身份,我可就要将你拿下了。到时就是你主子来了,也没用!” 宫女低着头,有些不安的动了动塞在一起的双手,“我……” 林生越发肯定,此人可疑! 他不再等待,挥挥手,“拿下!” 宫女被几名侍卫按在地上。 双手散开,一封信掉落在雪地上。 林生了然,“居然是传信的。” 他看着上面的靳峙亲启四个字,微微皱眉。 靳大人的信,他要看吗? 不过想到自己的职责,他还是打开来。 看到上面的内容后,他面色大变。 旁边的侍卫好奇问道,“林大人,上面写的什么?” 林生心脏狂跳,立刻将信收好,“走,去见皇上!” 寝殿内。 张承宴披上衣服,来到外间。 林生双膝跪地,呈上信件,“皇上,微臣和其他人一同在外巡逻,见到一个可疑的宫女,深更半夜不睡觉,在宫里疾步行走。微臣便出手将其拦下,从对方身上搜到了一封信……” 张承宴接过,看到上面的内容后,脸色骤变。 他不由攥紧,声音极冷,“是哪个宫里的人?” “是……昭春殿。” “好,好的很!” 林生垂着头,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那字条上的内容,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别说皇上,他当时看到都吓得差点双腿瘫软。 “来人,去叫昭嫔,朕倒要好好问问她,这信是怎么回事!” 林生抬头,“皇上,那靳大人……” “让他也进宫!” 一个时辰后。 白梧桐拉紧披风,顶着风雪来到养心殿外。 透过明亮的窗纸,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人头攒动。 这么晚了,却来了这么多人,难道是出事了? 婵儿嘴里嘟囔着,“娘娘,这么大雪,皇上还让您过来,实在是太不体谅您了。” 白梧桐抬头看去。 雪花落在她脸上,很凉。 是啊,雪下的这般大,他却将自己叫来,甚至连个轿撵都没有。 白梧桐的心一沉,她几乎可以断定,今日必定不是好事。 她思来想去,唯一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就只有她和靳峙的事情。 背后有人推波助澜,短短一天流言蜚语满天飘,说不定是对方又使了什么手段,让此事更加棘手。 王德才走上前,眼神复杂,“昭嫔娘娘,您来了,快进去吧,皇上他们可就等您了。” 此时已经无法后退,只能前进,不管出了什么事,唯一的办法就是见招拆招。 白梧桐努力压住心头的紧张和恐惧,神色平常的踏进养心殿,声音娇软,“皇上,您找臣妾有何事?” 第88章 那这个呢? 暖意扑面而来。 殿内灯火通明。 白梧桐杏眸扫视一圈。 除了皇上,居然还有皇后和众多嫔妃。 怎么会……这么多人? 皇后拿起帕子,掩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着,似笑非笑。 这昭嫔,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 皇后心中得意,又看向靳薇歌,她也不会好过。 一想到此番能解决两个麻烦,她心情更好,要不是碍于皇上,她恐怕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张承宴坐在正中间,面色冷峻。 白梧桐勇敢和他对视,“皇上……” “跪下!” 张承宴语气冰冷至极,毫无情感可言。 他还从未这么对自己说过话。 白梧桐垂下眼,一边思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边跪在地上。 她抬起头,一脸不解,眼眶微微泛红,“皇上,可是臣妾做错了什么?” “这个人,你认识吗?” 宫女被押了进来,浑身是血。 “娘娘!”她激动大喊,“娘娘,救救奴婢!” 白梧桐不明白,这人怎么会来这里,不过这种事不能撒谎,哪怕明知道有问题,她也只能承认,“是,她是臣妾宫里的人。” 张承宴心又冷了一分,“朕问你,你今晚可让她出去送信了?” “没有,臣妾怎么会大半夜让她去送信,况且,臣妾也无信可送,更不会坏了规矩,和外界互通有无。” 旁边的宫女哭的不能自已,泪水混合鲜血,滴落而下,“娘娘,就是您让奴婢给您送信的呀,您让奴婢摔在床上,您好趁机将信塞给奴婢,这样皇上派去的人就看不到了。” 白梧桐的心猛地坠下,浑身冰凉。 她回想起晚间洗漱时,这个宫女的确差点摔在自己身上。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自己就已经掉入了别人做的局中! 张承宴浑身散发冷意,昭春殿的暗卫已经问过,的确有这件事。 一个小宫女,怎么可能知道有暗卫,只有可能是白梧桐告诉她的。 白梧桐张开嘴,声音有些颤抖,“皇上,臣妾没做过。” “那这个呢?” 一封信扔到脚下。 白梧桐打开,看到上面的内容后,身子不稳,如果不是婵儿及时扶住,恐怕已经倒在地上。 信上是她的字迹。 只写了简单几句话——“他已经发现了,你找机会,带我走。” 难怪张承宴如此愤怒。 这已经不是疑似有首尾,分明就是妃子要和自己的臣子私奔了! “这不是臣妾写的。”白梧桐放下信,将颤抖的手垂在一旁,“臣妾从未写过这种东西。” 靳薇歌紧紧捏着帕子,目光落在信上,心中同样极为慌张。 她干脆起身,跪在地上,“皇上,臣妾的兄长对您忠心耿耿,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一定是有人陷害!” 话毕,她将矛头指向白梧桐,“昭嫔,本宫兄长光明磊落,断然做不出这种事,是不是你故意的?你仗着肚子里的孩子,想要陷害他!皇上看在皇嗣的面子上,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是却会惩罚本宫的兄长!” 白梧桐此时心中懊悔万分。 不是后悔将靳峙拉到自己这边。 而是后悔自己没有做的更加万全,才会变成这样。 如果她今日能活着出去,定然会更加小心,做事更加稳妥,断然不会再给任何人陷害自己的机会! 白梧桐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回答靳薇歌的话,“臣妾还不至于傻到用自己来做局,这是两败俱伤。况且,臣妾和靳大人并无仇怨,臣妾为何要如此冒险对付他?” 靳薇歌会不懂什么叫做去母留子吗? 如果此事做实,哪怕皇上为了孩子,暂且让她活着。 等孩子生下来,她必死无疑! 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这种事! 靳薇歌死死瞪着她,“如果没了兄长,你便觉得能对付本宫了!” “够了!”张承宴不想听她们两个在这里吵。 他现在只想搞清楚一件事,这封信,到底是不是昭嫔写的。 白梧桐望着张承宴,眼神干净又委屈,“皇上,这的确是臣妾的字迹没错,可臣妾绝对没有写过这样的信。臣妾当初给太后写过许多佛经,有一些放在小佛堂里,还有一些则是在护国寺中,如果有心人想要模仿,并不是难事。” 她俯首在地,“皇上,臣妾与靳大人清清白白。今日这信不是臣妾写的,也不是臣妾让人送的,臣妾是被陷害的。臣妾怎会随意派出自己的一个宫人,深更半夜跑过去送信,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想来这宫女肯定是被别人收买了,故意演出这样一场戏,嫁祸臣妾。” 旁边的宫女恨恨盯着白梧桐,唾出一口血水,“娘娘,奴婢为您出生入死,您却不管奴婢了,好狠的心!” 她不顾伤势,高声喊道,“皇上,昭嫔之所以让臣妾冒险送信,是因为流言太多,她怕了!” 宫女语气怨毒,“她怕皇上您怀疑她和靳大人的关系,从而去母留子,害怕您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个野种,就算生下来,孩子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她才会冒险让奴婢去送信,只为了让靳大人尽早将她和孩子一起带走!” 看着宫女如此不怕死的模样,白梧桐知道,自己是没有机会让对方改口了。 此人必定心存死志,为了陷害她,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 那幕后黑手,一定许诺了她什么,亦或者……抓住了她的把柄,以亲人要挟。 对方竟然不仅想要坐实她和靳峙通奸,甚至还要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变成野种! 白梧桐紧紧攥着帕子,思索到底该如何破局。 她绝对不能让幕后黑手得逞,否则自己和孩子一个也活不了! 婵儿双手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本来就是个小宫女,不受待见,哪怕后来到了白梧桐身边,也从不曾见过这样可怕的场面。 惠妃轻咳一声,不经意道,“这宫里这么多嫔妃,多年无子,只有靳妃当年有孕过。怎么就昭嫔运气这么好,才刚进宫几个月就怀上了,她还这般瘦弱,总觉得此事似乎有点蹊跷呢。” 说这话时,她看的不是白梧桐,反而是同样跪在地上的靳妃。 张承宴手用力,把玩的串珠崩裂,散了一地。 场上顿时鸦雀无声,再无人敢说一句话。 王德才快步进门,打破寂静,“皇上,靳大人来了。” “让他进来。”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靳峙进入殿内,没看一人,拂开衣衫,干脆利落的跪在地上,“微臣参见皇上。” 张承宴冷冷看着他,“靳峙,你知道朕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微臣不知。” “朕发现了一封信,疑似昭嫔要送到你手上的。” 王德才将信捡起,双手递去,“靳大人,这就是那封信,您好好瞧瞧吧。” 靳峙看去,立刻明白,自己和白梧桐被人陷害了。 因为她绝对不可能写这封信。 他们之间清清白白,为何要走? “皇上,这绝对是他人陷害。” 张承宴捏着仅剩的一颗紫檀木珠子,“你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微臣和昭嫔并无关系,昭嫔为何要写这封信?这根本说不通,除非是有人陷害。想要一举解决微臣和昭嫔娘娘。” 靳峙正气十足,丝毫看不到一点心虚,“皇上,请您明察!” 皇后拿下帕子。 旁边的宫女瞥见,立刻上前,“皇上,奴婢有话要说!” 她声音清脆,每个字都极为清晰,“奴婢亲眼所见,靳大人有昭嫔娘娘送的定情信物,一个荷包!” 第89章 皇上,您看! 不知是谁进来,忘记关了殿门。 亦或是寒风太甚,钻进殿内。 白梧桐感觉冷极了,就连身子都有些僵硬。 她靠在婵儿身上,汲取体温。 婵儿同样吓得动弹不得,那荷包之事,她知道! 娘娘的确给了靳大人一个,若是被找出来,那就真的完了…… 皇后重新拿起帕子,轻咳一声,“皇上,这么说来,此事倒是也简单,只要找到那荷包,便能断定是真是假。昭嫔,亦或者你现在说出实情来,或许还不晚。” 白梧桐咬下舌尖,用疼痛来刺激自己冷静下来。 她尚未报仇,没有除掉贵妃,怎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她要活着,必须活着! 白梧桐没敢回头给靳峙使眼色,“皇上,臣妾不曾送过荷包。” 现在她只能寄托希望与——靳峙并不曾将那个荷包戴在身上。 一旁的靳薇歌脸色煞白,却还强壮镇定,心中暗自祈祷,大哥可千万不要将那荷包戴在身上。 自己之前可是闹过一次,他应该会小心谨慎一些吧…… 张承宴冷眸一转,直视眼前之人,似有一种无形压力,“搜。” 靳峙跪在地上,身体紧绷,却无法反抗。他微微闭眼,好似已经认了。 林生对着他一拱手,毫不客气的开始搜查。 片刻后。 一个白色荷包赫然出现。 那是自己送他的! 白梧桐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如坠冰窟。 难道……她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当初太大意了! 一心想着将靳峙拉到自己这边,日后留着利用,却没成想会有今天! 她或许没办法复仇了,也无法像是狸奴时,还有机会逃走。 她现在就是一个普通女子,在这戒备森严的宫中,根本无法逃脱,只会死得更快。 想到这里,白梧桐心中升起无限悲凉之意。 阿爹,阿娘,对不起…… “皇上!” 一道叫声陡然响起。 旁边的靳薇歌直起身子,掷地有声道,“这荷包,是臣妾送给兄长的,怎么就变成昭嫔的了?” 她指着信誓旦旦的宫女,“你这个贱婢,居然敢随意污蔑本宫的兄长!皇上,您若是不信,臣妾当场绣给您看!” 靳薇歌立刻让曦月去取来针线,不等张承宴说话,便开始刺绣。 她手止不住的颤抖,刺破了指腹好几次,却毫不在意,用最快的时间,刺出一朵极小的叶子。 “皇上,您看!” 王德才将刺绣呈上。 另外一个,便是靳峙身上的荷包。 二者对比,针法一样。 旁边的皇后微微眯眼,那宫女断然没有胆子撒谎。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是靳薇歌现学的。 或者说,她本来就会。 皇后轻咳一声,“这么瞧着,针法好像的确一样。不过荷包这种东西,可不能光看针法。” 张承宴原本微微放下的心,此时再次一跳。 没错,荷包也是香囊,除了刺绣外,里面还会放置一些香料。 从这香料的用法习惯,也能看出是谁做的。 每个人喜好不同,像是太后就比较喜欢檀香,而皇后喜欢芍药。 张承宴打开靳峙的荷包,香气铺面而来,这气味,颇有些熟悉。 他挥手叫来懂香的宫人,“这里都有什么?” 白梧桐心如擂鼓,她爱用的香料就那几种,靳峙荷包中的香料,和自己平时用的几乎相差无几。 她还不曾从刚才靳薇歌的做法回过神,又被迫再次面临恐惧。 宫女小心翼翼接过,将其中的东西倒在香盘上,“皇上,这个是香附子,黑香,藿香,还有零陵香。另外,这是玄台参以及干松子。从这成色和气味来看,装在这里已经有段时间了。” 靳薇歌原本煞白的脸色,瞬间因为激动涨红,“皇上,这是臣妾当年最爱用的方子,您难道忘了吗?臣妾尚未进宫时,便给皇上做了一个荷包,用的便是这个方子。” 张承宴这才想起,难怪气味熟悉,原来是那时的荷包。 白梧桐原本已经绝望的心,此刻再次鲜活起来。 她不明白靳薇歌为何会自己的针法,还有,这荷包内的东西,又为什么会变。 但她明白,或许此刻已经转危为安。 靳峙神色淡然,好似遭遇陷害的不是他一样,“皇上,这个荷包的确是靳妃娘娘送给微臣的。微臣觉得不碍事,便天天戴在身上,没想到竟然会被歹人利用。” 当初他收到荷包后,日日戴在身上。 每一次闻到香气,都好似从白梧桐身上传来一般。 他总是会情不自禁陷入其中。 为了不让自己日日胡思乱想,这才随意在家中翻找,按照其中一个香方调配,塞入其中。 原本的那些香料,如今仍旧好好保存,不过却在靳府书房的暗格内,寻常人等绝对无法找到。 段春柔端起茶盏,“皇上,臣妾也觉得此事有蹊跷。若是昭嫔娘娘真的和靳大人有私情,怎么敢胆大到这种程度。随身携带送的定情信物就罢了,还让宫人见到,未免有些巧了。” 话落,她垂头品茶。 旁边的春杏吓得浑身一激灵,赶忙轻轻触碰段春柔。 此事若真是有人陷害,那绝对是这宫里的大人物,还不知道是哪个娘娘的手笔。 自家主子不过还是美人,居然敢帮昭嫔说话,这不是得罪人呢嘛! 段春柔并不理睬,放下茶盏,继续看戏。 张承宴的神色柔和些许。 的确如此,看来这荷包不是白梧桐送的。 这么说来,他们有私情的可能不大,反而是被人陷害的可能更大。 靳薇歌最为了解张承宴,见他神色,便知道这是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赶忙趁机说道,“皇上,臣妾之前还不知,原来臣妾的针法和昭嫔的那么相似,定然是有人发现了这一点,故意做局,为的就是要让皇上您怀疑。” “这昭嫔是不是好东西,臣妾不知道,但是兄长这些年来驻守南疆,赶走蛮夷,拿下丢失的城池,这桩桩件件都足以看出兄长对您的忠心耿耿。前一段时间,太后娘娘还想为兄长赐婚,但都被兄长否决了。” “臣妾自小和兄长一起长大,从未见过他对任何女子动心,怎么可能看得上昭嫔,她瘦得……”靳薇歌话音戛然而止,掩耳盗铃般继续道,“皇上,您喜欢的自然就是好的,臣妾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天下男子喜欢的大多都不是昭嫔这样的。” 张承宴不再捏着紫檀珠子,而是任由其落在掌心,“此话倒是言之有理。” 这天下都爱丰腴女子。 白梧桐美则美矣,但是放到民间,恐怕就连最贫穷的奴籍,也未必会娶。 皇后微微垂眸,敛住其中寒意,再次拿下帕子。 幸好,她可不光准备了一个人。 人群中。 一个小宫女一咬牙,跪在地上,“皇上,奴婢……奴婢有话要说!奴婢亲眼看见昭嫔娘娘和靳大人私会。那日奴婢出去做活,因为太累,便在距离昭春殿不远的小花园睡着了,等醒来时,天色居然已经全黑了。” “奴婢胆子小,晚上根本不敢出去,吓得不知该怎么办好。就在这时,奴婢瞧见了靳大人,他从后院进的昭春殿。虽然之后发生了什么,奴婢便不清楚了,但靳大人的确晚上去过昭嫔娘娘的院子。” 白梧桐身后的婵儿身子一颤。 白梧桐刚爆出怀孕时,靳峙的确来过。 白梧桐感受到她身上的战栗,微微侧眸。 婵儿已经吓得脸色煞白,就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不行,不能再让幕后黑手继续做局下去,否则说不定真的要露馅了。 之前她用皇嗣要挟,未必有用。 但是现在嫌疑已经洗了七七八八,再动了胎气,皇上应该会心软。 白梧桐使劲一掐婵儿,随后捂住肚子,痛苦的倒在她身上,“皇上,臣妾肚子好疼!” 婵儿回过神来,颤抖喊道,“快,快来人啊!” 张承宴站起身,迟疑几秒,还是开了口,“叫太医过来。” 片刻后。 太医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太后。 “这是怎么回事?”太后听到风声,匆匆赶来,没想到一进门,就见到白梧桐动了胎气。 太医上前诊脉,脸色大变,“哎呀,不好了,娘娘这是受到太大刺激,脉搏急乱。快,去拿参片,先给娘娘吊着。” “娘娘,您可一定要撑住这口气,千万别掉了,否则这皇嗣恐怕就要保不住了!” 白梧桐看向张承宴,虚弱的抬起手。小脸委屈又痛苦,因为哭过,那双眼睛格外的红。 张承宴没有动作,只是看着。 “皇上,只要您相信臣妾,臣妾一定拼死护住孩子。可若是您不相信臣妾,臣妾……” 不等张承宴回话,太医一蹦三尺高,“哎呀!这是、这是双胎!” 第90章 反倒是藏不住了 太后眼睛一亮,立刻上前,“双胎?此言当真?” 太医连连点头,“对,估摸着是之前双胎脉象有些弱,所以才没有发现。这次胎气动得太厉害,乱了之下,反倒是藏不住了。” 张承宴看着白梧桐苍白的小脸,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竟是双胎,这在大融国,可是吉兆。 可此时的他,除了喜悦,还夹杂着其余的情绪。 此事到底是在他心中留下了烙印。 再也没有之前的信任,哪怕只是一丝存疑,都让他极不舒服。 太后见张承宴没有回话,上前挤开他,“昭嫔,哀家相信你,皇帝也相信你。你放心,今日之事哀家定然会让人查个清清楚楚,水落石出!当务之急,便是要吊着这口气,你一定要保住皇嗣,知道吗?” 白梧桐点头,“臣妾知道。” 参片来了。 刚含进嘴没多久,白梧桐便假装晕了过去。 这样不管之后谁又来陷害她,也要等之后再说了。 太后趁机将皇上叫到一旁,“皇帝,不管这昭嫔和靳峙到底是怎么回事,先等皇嗣生下来再说。” 她压低声音,“哀家有办法验明,昭嫔生下的孩子是不是你的。若是,那就是真正的吉兆!你心里要是实在不舒服,去母留子便是。” 大融国最为鼎盛之时,也就是张承宴爷爷那一辈,登基之后第一胎便是双生子。 此后,大融国一路高升。 庄稼丰收,粮食充足,没有任何灾祸,百姓安居乐业,国库丰盈,堪称盛世。 太后继续道,“若不是,到时再把昭嫔和其一起处置了就是。皇帝,你想让他们怎么死,那便怎么死,就是千刀万剐,哀家也绝无二话!” “那就按母后说的办。” 床榻上。 白梧桐睫毛轻颤,将太后的话尽收耳中。 一颗心闷闷的疼。 但不管怎么样,她争取到了机会。 现在孩子才不过三个月出头罢了,还有近七个月的时间。 她一定可以想到办法,让皇上不再怀疑,保住自己的命! 一阵针灸后。 太医擦掉额头的汗,跪在地上,“皇上,微臣幸不辱命,皇嗣保住了。” “好!”太后是全场最高兴的人,“赏!” 太医收下,“多谢太后娘娘,不过昭嫔娘娘经此一遭,身子会有些虚弱,再受不得刺激,还是赶紧送回去好好养着吧。” 张承宴此时也想清楚了,不管怎么样,皇嗣为重。 自己此后再调查就是。 “来人,送昭嫔回宫。” 他看向靳峙,“前些日子,岭南那边传来消息,那地山贼横行,你便带领人马去剿匪,还当地百姓朗朗乾坤。” 靳峙磕头,“是,微臣听令。” 皇后拿下帕子,心中极不爽快。 自己搞出这么多事来,结果竟是没头没尾的结束了。 她侧眸看向张承宴,不过看皇上这样子,恐怕还是放在了心上。 她轻声道,“皇上,臣妾便带她们先回去了。您也不要多想,说不定今日真是有人陷害。” 旁边的嬷嬷忍不住嘟囔,“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不是他们表现的不一般,谁会用这种事做局陷害。” “放肆!”皇后瞪她一眼,“还不掌嘴,你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多嘴!” “是,娘娘。”嬷嬷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张承宴听到这话,想起那日宴会之事,心情更不佳,懒得再看她们。 刚才注意力都在白梧桐身上,如今才瞧见这些嫔妃,一个比一个丰腴。 空气中弥漫着香粉和汗臭味,着实不好闻。 “都散了吧。” “是,臣妾告退。” 皇后当先走在前面。 众多嫔妃跟在其后,踏出殿门。 温楚云落在最后,她刚从冷宫出来,还是最下等的美人。就连之前巴结她的许瑶,都没有和她同行。 翠微看着许瑶避之不及的模样,冷哼一声,“娘娘,这人还真是会见风使舵。” 温楚云抬眼,“她这种人,不必放在心上。我还以为今日昭嫔就算不死,恐怕也要被废,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好,怀的还是双胎。” 她摸着已经小了很多的肚子,“走,今夜我就不吃了,皇上既然喜欢瘦的,那我就变瘦。” 第91章 您呀,就是太心善了 风雪呼啸。 白梧桐裹着厚厚的锦被,由太监抬着。 林生走在最前面,沉默带路。 一路上,只能看到飘散的雪花。 白梧桐紧紧闭着眼,继续假装自己还昏着。 过了不知多久,她被放置在温暖的房间中。 如擂鼓般的心脏终于缓缓归于平常。 林生对婵儿道,“我们先走了。” 婵儿抓了一把金叶子,“林大人,谢谢您。” 林生摆摆手,没有收,径直带人离开。 过了许久。 白梧桐缓缓睁开眼。 婵儿一直在旁边陪着,见她醒了,哭着扑上去,“娘娘,您终于醒了,您还觉得哪里难受吗?” “现在好多了。”白梧桐看着头顶的黄花木,稳定心神,仔细回忆刚才发生的种种。 幕后黑手一环扣一环,还用书信污蔑她,显然就是奔着弄死她来的。 白梧桐攥紧被子,今日起,她会更加小心。 绝对,绝对不会再让今日的场景再现! 婵儿想说话,白梧桐挥挥手,示意她先出去。 如今不知道暗卫还在不在,必须要小心行事,绝对不能再给任何人抓住把柄的机会。 不过靳薇歌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那相同的针法,还有应该是靳峙换下的香料,都给她争取了一线生机。 但凡今日少了任何一件事,恐怕她都要死在养心殿内。 白梧桐闭上眼,心绪复杂,一直到天亮才睡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午时。 婵儿赶忙端上热水,“娘娘,奴婢伺候您洗漱。” “今日有什么事吗?” “皇上……皇上那边说您身子弱,就待在昭春殿莫要出去了。今儿个一大早,王公公便带人过来,将殿门关了。说是只得进,不能出。” 说是养身子,其实就是禁足。 罢了,现在她就是有心也无力。 这个时候想办法讨好皇上,增进感情,就是在找不自在。 她还是老老实实待在昭春殿,暂时不要出去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说明自己暂时安全了。昨日的事,算是暂时翻篇,临近过年,应该不会再有人提起。 一连七日。 张承宴不曾踏入后宫一步。 白梧桐之事让他心情不佳,根本没心思宠幸任何妃子。 冬日天黑得极快,才不过酉时,外面几乎只能看到宫墙的轮廓。 王德才踏入殿内,在门口抖落身上的雪花,待寒意驱散了不少,这才走上前,“皇上,该翻牌子了。” 小太监捧着牌子上前。 王德才低声道,“皇上,太后娘娘那边传话过来,说是段美人和温美人都很合适。” 张承宴的目光在二人牌子上流转片刻,“那就温美人吧。” 前些日子在养心殿,温楚云瞧着比以前瘦了些,倒是显得更清秀干净了。 “是。” 一个时辰后。 几名太监进门,将温楚云放在宽大的龙床上。 张承宴走到床边,掀起被子。 温楚云害羞垂眸,脸颊绯红。 露出的肌肤细白如瓷,小腹比起之前平坦许多,甚至连腰身都能瞧见一点。虽然远远不如白梧桐那般苗条有致,但是比起其他嫔妃,可是好了不少。 “你瘦了很多。” 温楚云轻咬樱唇,抬眸看他,一双眸子满是水光,在烛火的映衬下,美艳不可方物。 这副神色,竟是与昭嫔极为相似。 “皇上喜欢便好。” “嗯,睡吧。” 张承宴上了龙床,轻轻搂住她。 一夜旖旎。 第二日。 温楚云早早醒来,伺候张承宴更衣。 受了滋养,她整个人红光满面。 张承宴看她这副乖巧的模样,不可控制的想起白梧桐。 当初,她也是这般伺候自己。 难得碰到这么合心意的人,结果却和自己的臣子不清不楚。 他看着温楚云和白梧桐莫名有些相似的眉眼,“晚上朕再找你。” “多谢皇上。” 接下来的几日,夜夜都是温楚云侍寝。 一大早,许瑶便站在天香苑门口,踮脚盼着。 见到那熟悉的身影,她急忙迎上,“温姐姐,您回来了。妹妹我今日做了一点糕点,特意留着给姐姐品尝。” “不必了。”温楚云可还记得,许瑶前些日子是如何避她如蛇蝎的。 自己不过暂时去了一趟冷宫,回来便是人走茶凉。 许瑶这种人,不配和她站在一起。 “温姐姐……” 温楚云不再理会她,在宫女的搀扶下进了殿。 许瑶心中懊恼,自己当初若是给她点好脸色,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可惜,现在做什么都晚了…… 温楚云进了殿内,一眼便瞧见摆放的两个火盆,“今日倒是比前些日子暖和了。” “那当然了。”翠微满脸喜色,“娘娘,您现在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嫔妃,内务府向来见人下菜碟,早早就多加了一个火盆。等娘娘您有了孩子,定然比那昭嫔过得还要好。她肚子里的皇嗣,动了多少次胎气,便是生下来,也不一定就是好的。” 这话温楚云极为受用,她坐在铜镜前,抬手摸向自己的脸,“果然,皇上看腻了寻常美人,喜欢昭嫔那种与众不同的。你以后日日帮我上妆,尤其是眉眼,和那白梧桐越像越好。” 甭管用什么法子,只要能得皇上宠爱,那就是好法子。 又是一夜。 侍寝的事轮到段春柔。 春杏喜上眉梢,急忙前去准备,“娘娘,奴婢帮您梳洗,定然让皇上一夜倾心。” “不了,你回个话,便说我好似感染了风寒,暂时无法侍寝,免得过了病气给皇上。” 春杏怔愣在原地,“娘娘,您也没得风寒,为何要这样告诉王公公?如此一来,您不就没办法侍寝了?” “我就是不想侍寝。”段春柔拿起话本子,“现在侍寝,对于昭嫔来说,那就是落井下石。” 春杏一跺脚,“娘娘,您该不会还记得那日宫宴上的恩情吧,您帮她说话,说不定已经得罪了人,便是已经还了恩情。娘娘,在这后宫,皇上的宠爱才是最重要的,您如此计较,根本就是得不偿失嘛!” 段春柔翻过一页,“那可是绝嗣药,若是我当初喝了,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孕。昭嫔对我的恩情,可不是一句话就能抵消的。行了,你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 春杏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回绝了去。 最后侍寝的人变成了温楚云。 她回来时,嘴巴嘟得都能挂油瓶了,“您瞧瞧,又让那温美人抢了恩宠,指不定她现在有多得意呢,娘娘,您呀,就是太心善了。” 段春柔合上话本,她可不是什么心善之人,她只是在权衡利弊。 昭嫔这人,她总觉得不简单。 不说别的,光是这么多年皇上无子,她却能在进宫短短三月之内便怀上龙嗣,还是双胎,这点就足以让自己高看她。 进宫之前,段春柔特意找郎中问过,这种情况下,大概率是男人的问题。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便是皇上不行,极难让女子受孕。 白梧桐却有了,还一下子就是俩,这可不光是运气能说得通的。 或许,她真的有办法助孕。 这次对方失势,若是能趁机打好关系,日后自己未必不能沾到光。 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更好。 春杏对她忠心,干活麻利,什么都好,就是这眼皮子稍微有点浅。 在这后宫,皇上的恩宠就犹如那镜花水月,永远都抓不住。说不定哪日就消失了,她如今年轻,可早晚都有人老珠黄的时候。 像是皇后,像是德妃,哪个不是几个月无法侍寝一次。 只有孩子,才是在后宫立足的根本! “春杏,伺候我休息吧。” “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快过年了……准备点贺礼,到时我去看看昭嫔。” 第92章 太后娘娘说的是…… “娘娘,您看,外面的梅花开得可好,和那雪景映衬,真是美极了。”迎春笑着进屋,可看到的还是白梧桐郁郁寡欢的模样。 这些日子,她和婵儿想尽办法哄白梧桐开心,可却毫无作用。 这眼看着过年了,本该是喜气洋洋的日子,昭春殿却是一片死寂,毫无生机。 迎春放轻声音,“娘娘,您要看看梅花吗?或者奴婢折下几枝,放在您床头。都说梅花香自苦寒来,娘娘您就像是这梅花,一定会好起来的。” 白梧桐恹恹叹了口气,她进宫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复仇。 可想要扳倒靳薇歌,必须要借皇上的势。 如今皇上整整一个月不曾踏入昭春殿,别说增进感情,便是连面都见不到。 或许……皇上已经将她忘了。 昭春殿又关了门,外面的消息能进来的不多。 她除了知道温楚云最近受宠之外,什么都不清楚。 这种睁眼瞎的感觉,可真不好。 她开口,声音略微有些沙哑,“还有几日过年?” “还有两日了。” “看来皇上是不会来了。”白梧桐摸向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 孩子已经四个月,留给她的时间可不多了。 她站起身,“走,出去透透气。” 婵儿和迎春一左一右,搀扶着白梧桐走在雪地中。 殿门紧闭,她吩咐道,“开门,我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形,想必到处都很热闹。” 其他地方肯定都已经做了布置,什么红灯笼,样样都挂起来。 只有昭春殿,至今还没有任何红色。 小宁子上前,满脸苦涩,“娘娘,没有皇上的命令,殿门开不了。今个儿是二十八,皇上他们去祈福祭祖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娘娘您也别担心,咱们皇宫的大年夜,向来都是要吃团圆饭的,届时皇上会与所有娘娘一同吃年夜饭。” 白梧桐心中期盼起来,神色也比之前灵动许多,“好,婵儿,迎春,你们先去布置吧,既然是过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要有年味。” 下午时分,众人开始忙活起来。 宫内挂上了红灯笼,给白色的雪景增色不少。 不知何时,又开始下雪了。 白梧桐坐在温暖的房间内,亲自打理面前的冠服。 这次的大年夜,是她难得见皇上的日子,一定要趁此机会好好表现。 婵儿见她总算有了盼头,心中好受许多,“娘娘,需要奴婢帮您吗?”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白梧桐一点点整理冠服。 不知不觉间,竟是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等她再抬起头时,外面已然昏暗许多。 她放下针线,活动有些酸痛的脖颈。 不多时,外面传来迎春的声音,“娘娘,太后娘娘派人来了。” 白梧桐立刻起身,前去迎接。 来的是太后身边的嬷嬷,其身后还跟着不少宫人。 见到白梧桐,嬷嬷福身行礼,“昭嫔娘娘,太后娘娘让奴婢来送东西。再过两日便是新年了,辞旧迎新,奴婢先在这里恭祝娘娘入新年,愿百事,皆如意。” 白梧桐抓起金叶子,亲自递过去,“谢谢嬷嬷,快起来吧。” 嬷嬷起身,招呼宫人将赏赐放下。 “东西已经送到,奴婢便回去了,对了,还有一件事,太后娘娘说,这次的大年夜您便不用出去了。这肚子里怀着皇嗣,一定要小心。人多眼杂,难免会看顾不周。太后娘娘这也是为了您好,您一定能理解的,对吧?” 白梧桐笑容一僵,“太后娘娘说的是……” “那奴婢就先走了。” 一群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白梧桐脸上笑容尽失。 错过了大年夜,不知何时才能再有机会见到皇上。 婵儿和迎春对视一眼,愤愤不平。 “娘娘,这可是大年夜,竟是不让您去,未免也太过分了。” “都说是团圆饭,您若是不在了,还算什么团圆饭。” 白梧桐没有应声,起身走进屋内。 她坐在榻上,想拿起话本子打发时间,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迎春担心她,端着热茶进门,“娘娘,您别生气,只要您能将皇嗣安全生下来,您便是这宫里独一份的,谁和您都比不了。” 白梧桐接过茶,看着上面漂浮的茶叶,抬手猛地将其砸在地上。 迎春吓得一激灵,立刻跪在地上,她还从来没有见白梧桐发过这么大的火。 对比宫内其他主子,白梧桐绝对是顶顶好的,从不可苛待她们这些奴仆,要求也不高,只要做好分内的事情,便不会有麻烦。 白梧桐压下心头浮躁,“出去吧。” “是。” 烛火未亮。 房内昏暗。 白梧桐静静靠在榻上,双眸无神,“阿爹,阿娘,我该怎么办?” 农历二十九。 新年前一天。 宫内热火朝天。 宫人们跑来跑去,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笑。 这个时候,不管去哪个宫里送东西,说点吉利话,都能得不少的赏赐。 段春柔检查东西,见没有遗漏,带上翠微,朝着昭春殿走去。 “昭嫔娘娘,臣妾来送年礼了。” 第93章 娘娘,您怎么了? 白梧桐怀着身孕,并未亲自出门迎接。 芸香将人带进厅中。 段春柔福身行礼,“臣妾见过昭嫔娘娘。” 白梧桐有些惊讶,没想到她竟然会来。 “段妹妹快起来吧,你怎么来了?” “臣妾是来送年礼的,若是可以,臣妾还想陪您一起过年,臣妾也是一人,觉得太过孤单了。” 段春柔的面露怀念,“未入宫之前,臣妾都是在家中度过这最重要的日子,父母兄弟姐妹都在身边,极为热闹。可惜……以后再也感受不到了。” 一旦进了宫,出去便是奢望。 若是嫁到其他地方,没事还能去娘家看看,可到了宫里,皇上不下令,便没有这个可能。 她生是这宫里的人,死也是这宫里的魂。 就连安葬,那也是在皇家的陵墓中。 从进入宫中那一刻,她段春柔便和段家彻底没了关系,只是皇上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白梧桐想到阿爹阿娘,丝丝疼痛蔓延。 “段妹妹,亏你有这份心,快过来坐,日后你也不必见外,就叫我一声姐姐吧。” 芸香抬头看了一眼段春柔,有些担心。 她突然过来,该不会是想要对皇嗣不利吧? “娘娘,您今儿个中午有些不舒服,奴婢帮您去泡金银花茶来。” 白梧桐中午可从未说过自己不舒服,这金银花又是解毒的药材,看来她这是在暗中提点。 白梧桐了然,却并不担心。 段春柔是这些日子唯一过来的人,若是自己的孩子出了什么事,皇上必然会怀疑她。 只要不是傻子,都做不出这种事。 况且,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会掉。 “多泡两杯,今日我想和段妹妹多说会话。” 段春柔是个聪明人,听懂芸香话中之意,坦然道,“姐姐,您莫要担心,妹妹是绝对不会害你的。那日若不是姐姐帮忙,恐怕妹妹已经喝了那杯绝嗣药。在这后宫,一旦生不了孩子,就等于断了半条命。” 白梧桐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吃着小食。 这宫中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两人便聊起自己儿时的趣事。 段春柔捂嘴轻笑,“姐姐,你是不知道,妹妹以前特别淘气,上树下河那都是常事。爹娘时常担心我这副模样嫁不出去,在我不过十一二岁,他们便帮我相看了。若非是进了宫,估计我会嫁给一个武官,这样才能镇得住我。不过从十六岁起,我就不再淘气,也成了别人眼中的大家闺秀,姐姐你呢?” “我……”白梧桐想到阿爹阿娘,可却无法言表,这是秘密,除了她自己,任何人都不能知道,“我自幼被送去道观,直到进宫前才接回来,没什么趣事。” 其实有很多。 她还是狸奴时,日日和阿爹阿娘一起,在山林中穿梭,与鸟虫为伴。 有一次,她不小心惹到了山大王,一只吊睛白额大虫,阿爹为了保护她,差点冲上去,还好那只大虫对白梧桐不感兴趣,很快转身离开。 在山林中,凡是开了神智的动物,哪怕只是一条虫子,也比没开神智的大虫更珍贵。 见白梧桐不说话,段春柔低头品茶,并未打扰。 良久,白梧桐回过神来,“我还以为今年要自己过了,没想到三十前,你会来陪我。” “姐姐,有恩必报,是我段家的家训,你尽管放心,我绝对不会害你。” 两人相视一笑,至于这话信了几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这一晚,两人彻夜长谈,到了很晚才各自睡下。 第二天,大年三十,一年中最为重要的节日。 段春柔梳洗完毕,“姐姐,那妹妹就先走了。姐姐不必多虑,你一定会复宠的,妹妹也会尽绵薄之力。” 人一走,周围恢复安静。 刹那间,无数寂寞孤单的情绪席卷白梧桐。 这是她独自过的第一个新年,再也没有阿爹阿娘可以帮她舔舐毛发,和她依偎取暖…… 夜幕降临。 整个皇宫沉浸在新年的氛围中。 无数红色的灯笼亮起,照亮这夜深寂寥的各个角落。 白梧桐站在院中,遥望夜空。 那里,正有烟花绽放。 美则美矣,却是转瞬即逝。 这个时候,皇上应该正在和诸多嫔妃吃团圆饭。 可她却是孤单一人。 “阿爹,阿娘……” 自白梧桐进宫起,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痛苦。整颗心脏好似被无数根针刺过,密密麻麻的疼。 泪水止不住的落下。 她抱着自己,缓缓蹲下,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婵儿和迎春在身后守着,听到声音,吓得赶忙上前。 “娘娘,您怎么了?” “娘娘,您别哭,以后一定会好的。” 不会好的。 因为阿爹阿娘已经不在了。 天人相隔,永生无法再见。 甚至就连一缕毛发,一撮骨灰都没有留下! 痛苦之后,便是滔天的恨意。 白梧桐抬起头,杏眸通红,她要报仇,一定要报仇,祭奠父母的在天之灵! 第94章 娘娘,您终于想通了 这一晚,白梧桐第一次梦到阿爹阿娘。 他们回到了那片丛林,尽情奔跑,穿梭在茂盛的树丛之间。 可很快,眼前一片黑暗。 白梧桐猛地睁开眼,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外面天光大亮。 她整理好情绪,“婵儿。” “奴婢在,娘娘,您醒了。” 白梧桐恢复如常,脸上挂着淡淡的哀愁,却不见一点恨意。 情绪这种东西,一旦暴露,很可能会被有心人察觉,利用。 她昨日放肆发泄,已经足够,日后会用心藏着,谁也别想窥探一丝一毫。 “伺候我梳洗吧,今儿个是大年初一,就算皇上不来,我们也该好好过个节。昨日我想家了,却是忽略了你们。” “娘娘,奴婢们只盼着您好,您好了,奴婢们打心底里欢喜。”婵儿见她露出笑容,心也落进了肚子里,高高兴兴伺候她梳洗。 收拾完,白梧桐叫来芸香,“你去御膳房拿点小麦粉和馅料,咱们自己包水点心。” “是,奴婢这就去。” 半个时辰后。 东西都准备好了。 白梧桐净了手,拉着大家一起包水点心。 婵儿手艺好,包出来的像是大肚子元宝。迎春也像模像样,和她人一样,下盘很敦实,芸香包得细长,不过很漂亮。 “迎春姐姐,你这个包的可不好,下了锅后肯定会开口的。” “不会的,不信你看着就是了。” 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白梧桐心情好了不少。 水点心很快包完,下了锅。 白梧桐坐在正位上,从盘子里抓出一把金叶子,用五十两的银票包好,递给婵儿,“这是给你的吉利钱,拿着,今年肯定会更顺。” “谢谢娘娘!”婵儿感动得双眼泛红,自她记事起,从未有人对她这般好过。 父母一心只想着弟弟,她才不过十二三岁就被送进宫,之后一直当三等宫女,做些体力活。 若不是碰见娘娘,她哪里会有这样的好日子,更不会有这么多赏钱。 以后她一定会对娘娘衷心,绝不背叛! “快收着吧。” 婵儿接过,跪地磕头,“奴婢在这里祝娘娘新岁吉祥,岁岁平安,皇嗣可以平安降生,日后永享富贵。” 接着是迎春和芸香,还有小宁子。 就连那些杂役的二等宫女,也都有赏赐。 出了上次的事情,白梧桐再不让这些宫女进殿,就连赏钱都是婵儿拿出去。 给了吉利钱,也吃了水点心。 白梧桐便让她们随意活动。 下午时分,芸香帮小宁子抬进来一个箱子。 白梧桐坐在门廊下,手里捧着汤婆子,“这是什么?” “娘娘,这是荀家的新年礼,特意让太医查过了,没问题才送进来的。” 白梧桐好奇上前,箱子里放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摆件,什么多子石榴雕刻之类的。 唯一不同的是其中的一个小箱子。 打开后,竟然是一盘翠绿色的小食。 熟悉的香气飘出,这是那脆果子做的。 芸香拿出小食,打开下一层,里面有一尊雕刻精致的玉佛。 “这是……” 见白梧桐看向自己,芸香微不可察的点头。 原来是靳峙送的,掺在荀家的年礼里,也不会让人怀疑。 “娘娘,您尝尝,这可是现做的。” 白梧桐吃下一块,酸甜可口。 芸香安慰道,“娘娘,您不要多想,这玉佛定然能够保佑您,来日顺遂,所愿皆可得。” …… 过了大年初七,年就算完了。 前朝一切如常。 后宫也是一样。 年味尽散,好似之前的热闹都是一场梦。 太后手持佛珠,跪在佛像前,口中诵念经文。 良久,她睁开眼,嬷嬷立刻上前搀扶,“娘娘,奴婢准备了雪梅茶。” “嗯,太医去温美人那里看过了吗?” “看过了,说是……没动静。” “没用的东西。”太后端起茶盏,神色阴沉,“只要怀了半个月,纪太医就能看出来,温美人连续受宠这么多日,竟是还没有怀上,亏得哀家还将她从冷宫里捞出来。” 她重重放下茶盏,“不行,不能让皇上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告诉段美人,今日去给皇上送炖汤。她风寒早就好了,也不想着伺候皇上,也是个没用的东西。要不是段家子嗣繁多,哀家可不想推这么个东西上去。” “是。” 转眼,消息便送到春杏耳中。 “娘娘,您这次可不能推了,有再一没有再二,那嬷嬷可是不高兴着呢,要是您再推,以后太后娘娘看您不爽,说不定再也没有伺候皇上的机会了。” 段春柔早就猜到还会有机会,上一次拒绝,还白梧桐的人情。 这一次,她会去承宠。 “准备浴汤。” 春杏乐不可支,“娘娘,您终于想通了。” 两个时辰后。 段春柔从花瓣浴中起身,“你明日找个机会去昭春殿,告诉昭嫔姐姐,我会借着在皇上身边时,为她说话,争取让皇上早日去看她。” 春杏嘟着嘴,“娘娘,您又是送年礼,又是拒绝承宠,现在又要帮忙说话,以后昭嫔可未必记得您的好。” 这后宫哪里有什么真朋友,最多是互相利用罢了,随时都可能反目成仇。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段春柔明白,哪怕自己最后没有得到助孕配方,只要白梧桐的孩子是皇上的,还能安全降生,日后在这后宫就有一席之位,自己和其交好,总归是没错的。 春杏只得应下,上妆后,太监过来抬人。 雪停了,只余寒风阵阵。 到了养心殿,张承宴已经准备休息。 段春柔媚眼无双,“皇上。” 他掀开被子,入目比温楚云胖了一圈,不过……还算匀称,可以忍受,昭嫔肚子里的孩子存疑,他必须尽快有自己的皇嗣。 “嗯,熄灯休息吧。” 关了灯,也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暖意满殿。 被翻红浪。 不多时,外面又飘起了小雪花。 雪下了整整三日。 段春柔侍寝三日。 温楚云几次想去给皇上送汤,都被太后的人挡了回来。 她脸色愈发难看,“太后这是什么意思,见我还没有孕,便想着要找别人了?皇上这么多年无子,这才宠幸我月余,就指望我有孕,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那嬷嬷来时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话里话外说她是个没用的东西,肚子不争气。 她一直压着火气,可眼看着段美人连续承宠,心中难免惶惶不安。 她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恩宠就是镜花水月,如同做梦般短暂,梦醒了便什么都没了。 翠微不做声,默默收拾。 “翠微,怎么这么冷?” “娘娘,内务府今个儿下午只送来一个火盆。” “一个?”温楚云怒极反笑,“好啊,皇上不过才刚宠幸别人几日,内务府就见人下菜碟,你现在马上走一趟,让内务府将火盆送来,该是我的,一样也不能少。” 翠微神情苦涩,“娘娘,奴婢问过了,这都是太后的意思。上一批秀女进来时,也是每个人承宠一个月,若是怀不上便换下一个。之后……便再轮不上了。” 像是什么丁昭仪,张婕妤,都是上一批的人,只伺候过皇上一段时间,之后哪里还有她们的份。 皇上只要踏入后宫,除了初一十五,几乎都是在靳妃那里留宿。 她们能得了位份,也是熬出来的。 等到下一批秀女再来,她们这批伺候过皇上的人,即便无孕也能晋升了。 温楚云眼神阴翳,“太后还真是狠心,翠微,拿酒来。” “娘娘,您别喝酒了,对身体不好。”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去拿。” 翠微没辙,只得去温了些酒。 自从团圆夜后,温楚云就爱上了饮酒时微醺的感觉。 这几天日日饮酒,翠微想劝也劝不动。 不过她也能理解,娘娘向来奉行喜怒不形于色,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心里,平日里想得也多,生怕有一点遗漏,若是找不到办法纾解,早晚会把自己憋坏了。 酒水端上,还搭配了几样小菜。 温楚云如同大家闺秀般端起杯盏,掩面一饮而尽。 连续几杯下肚,那种微醺的感觉再度上头,令她沉醉。 此时此刻的她终于不再恼怒,烦躁,担心,无数种情绪尽数抛到脑后,浑身轻飘飘的,好似踩在了云上。 “翠微,女子怀孕艰难,你说是谁的问题?” 翠微不敢说。 温楚云再度喝下一杯,“我不能没有恩宠,我进宫来就是为了争宠,为了坐上更高的位置,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能阻拦我。” 她挥手,叫翠微过来,附耳道,“你去找一个人……” 翠微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娘娘,这……这万万不可!” 温楚云眼前出现重影,身体恍若在云上,剥去温柔大气的伪装,露出本色,“有何不可,我可不想当丁昭仪,更不想变成惠妃德妃,一辈子守着空空荡荡的屋子,占着个妃位,却毫无权势地位。一旦日后有孕的新人越来越多,她们早晚会被挤下去。” “七年间,整个后宫就贵妃和昭嫔两人有孕,若真等着皇上让我怀上,还不知是猴年马月了,太后也未必会让我再接近皇上。我不要过那样一潭死水的日子,我要当宠妃,我要当皇后!” 第95章 您待久了,对身子可不好 咣当一声。 酒杯脱手。 温楚云趴在桌上,缓缓闭上眼睛。 翠微终于缓和过来,煞白着小脸,上前搀扶,“娘娘?” 见她没有反应,翠微拍着胸口,等手不抖了,这才开始收拾。 娘娘的想法实在是太可怕了,她绝对不能答应。 明日起来,她必须要好好劝劝娘娘,这种事可万万做不得。 第二日一早。 温楚云睁开眼,头有些疼,但还可以忍受,“翠微。” “娘娘,奴婢在。”翠微快步进来,将温楚云扶起,见她似乎不记得昨晚的事了,这才将酝酿了一夜的话吞回腹中,“奴婢伺候您梳洗。” 一盆盆热水端出,又换上一碟碟早膳。 白粥是凉的,小菜是单一的,就连唯一看得过去的面点,也是歪瓜裂枣,一看就是挑剩下的。 温楚云瞧见这一幕,哪还有心情吃饭,“走,翠微,跟我去一趟御膳房,我倒要问问,他们怎么敢用剩饭来打发我!” 两人一同来到御膳房。 正巧碰上婵儿,她正在往食盒里装早膳,手里端着一份金丝燕窝粥,还用银碗装着,四周捂着帕子,生怕凉了。三样精致的开胃小菜,还有翡翠糖糕和蟹黄包。 温楚云强压着怒意,两步上前,“你们怎么回事,竟然用剩饭剩菜打发主子!” 御膳房的太监呵呵一笑,“娘娘,您这可就误会咱们了,奴才怎么敢用剩饭伺候您呀,这御膳房向来的规矩都是顾上及下。这先是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然后是昭嫔娘娘,这最后……才轮得到娘娘您。” 婵儿听见她的声音,侧头瞥了一眼。 温楚云觉得极为丢脸,可面上却压住了,“就算是这样,可从我进宫起,也从未吃过这样差的东西。” 她自幼便是锦衣玉食,作为家中的嫡长女,还是京城第一美人,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在她看来,今日的那些早膳,还不如家里的奴仆吃得好! 正好曦月来了,太监满脸笑容的迎上,“曦月姑娘来了,快,靳妃娘娘的早膳都已经准备好了。” 温楚云看去,虽然不如白梧桐的那般大补,可也不差。 她就这样被晾在一旁。 此时正是早膳时分。 各宫的宫女一个接着一个。 春杏最后一个来的,同样拿走的是今日新做的,菜式竟然和自己当初受宠时一模一样! 忙完了,太监一甩袖子,好似才看见温楚云似的,“哟,娘娘您还在这呢,奴才还以为您走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这太忙了,各宫的娘娘都等着吃早膳呢,奴才也不能为了您一个人,让诸多主子等着呀。” 温楚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即将爆发的怒火,“你们给我换一份吧。” “这可换不了,您瞧瞧,这都是按照份量做的,各宫都拿走后,这压根就没剩下的了。娘娘,您还是回去吧,这地儿烟熏火燎的,您待久了,对身子可不好。” 旁边的翠微轻拉温楚云的衣袖。 这个时候在御膳房闹出事来,可不是明智之举。 皇上刚去宠幸段美人,她就生出事端,说不定会引得皇上厌恶,还以为是要借此机会争宠。 别看这御膳房中都是奴才,瞧着是下等人,可这后宫还真没有多少人敢得罪,更别说温楚云只是最低的美人位份。这些奴才有的是办法磋磨人,还让人找不出错处来。 温楚云转过身,快步离开。 小太监瞧着她的背影,不屑轻哼,“按照这宫里往年的规矩,温美人就是到头了。” 多少娘娘就受宠一个月,之后就成了后宫的吉祥物,压根没机会再侍寝。太后娘娘可是吩咐了,不管是谁,一旦失了宠,御膳房就会立刻降低伙食,免得把银子浪费在无用之人的身上。 回去的路上,艳阳高照。 进了二月份中旬,气温回暖,只有偶尔会飘小雪,剩余更多的时间都是晴天。 原本布置好的雪景,也有了融化的迹象。 婵儿快步踏进昭春殿,将早膳摆放在白梧桐面前,“娘娘,奴婢在御膳房碰见温美人了,好像是御膳房给她送了剩饭。” 白梧桐并不惊讶,这宫里不成文的规矩,她们都或多或少听说了一些,除了贵妃,还从来没见谁一直盛宠不衰。 婵儿心里畅快极了,“就该这样,哼,谁让她当初对娘娘您下毒手,这就是报应。不过奴婢瞧着段美人的早膳可真不错,听说最近也是她在受宠。” “我知道了。”白梧桐胃口不佳,只是简单吃了一些,便放在一旁。 她之前一直想将皇上牢牢留在身边,不去碰其他的女人,因为她嫌脏。 可出了和靳峙那事,她的想法彻底落了空。 皇上到底还是宠幸了别人,还不止一个。 现在就看段春柔那边是否真的会帮她说话,若是真有用,说不定自己还能尽快看见皇上。 眼看着已经二月中旬,再过半个月,肚子里的孩子都要五个月了。 留给她的时间,可不多了。 她必须要在生下孩子前,与皇上和好如初,免得落了个去母留子的下场。 “婵儿,过年时多亏了段妹妹,我才能没那么孤单。你今日若是还能碰上段妹妹的人,让她来取那个多子石榴玉雕,就当是回礼了。” “是,奴婢记得了。” 午膳时。 婵儿特意晚走了一会。 段春柔的贴身宫女春杏一般都是最后一个才去御膳房,她也卡着差不多的时间。 到了地方,果然瞧见了春杏。 “春杏妹妹。” 春杏回头看她,“婵儿姐姐,你今日怎也来这么晚?” “做事耽误了一点时间,没成想正好碰上你。对了,你瞧我这脑子,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娘娘前些日子就吩咐我,让我叫你过去取回礼。你也知道,我除了取东西外不能乱跑,总是碰不上你,这才拖到今天,你可要好好和你们娘娘说清楚。” 春杏眼珠子转了一圈,“行,我知道了,回头我跟娘娘说一声。” 第96章 你终于肯看我一眼了 春杏提着早膳,快步回到茗惜阁,一进门,小嘴便叭叭个不停,“娘娘,奴婢碰见昭春殿的婵儿了,她说要给我们送回礼。我看她今个儿就是特意去等奴婢的,早不送晚不送,偏偏等着娘娘您受宠了才送,分明就是别有居心。” 段春柔打开青瓷冰花盖碗,品尝一口,真是不错,比起之前的饭菜好了许多。 “你少说点,昭嫔别有居心反而是好事。从今日开始,你若是再这么多话,便换夏竹过来,你去外头伺候吧。” 一听这话,春杏顿时老实了。 段春柔吃完饭,这才慢条斯理道,“你一会便去昭春殿取回礼,记住,伶俐着点,我做了这么多努力,你要是得罪了昭嫔,坏了我的事,就滚到外头去。” 春杏连连应是,不敢耽搁,马不停蹄的来到昭春殿。 “奴婢参见昭嫔娘娘。” “快起来吧。”白梧桐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锦盒,“这是我给段妹妹准备的回礼,你回去的路上小心着点,别摔了,这是一个多子石榴玉雕,希望段妹妹早日有孕。” 春杏接过,“多谢娘娘。” 白梧桐摸着肚子,“段妹妹是这么多嫔妃中,唯一对我好的人,待孩子生下来,定然让他们叫段妹妹一声干娘。” 春杏心一跳,捧着东西走了。 白梧桐放下手,希望段春柔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茗惜阁中。 段春柔正在给缸中的锦鲤喂食。 天冷了,她便将这些鱼儿搬进屋内。 锦鲤象征好运,她可不希望这么好的小家伙们死在自己的宫里。 春杏捧着东西进来,“娘娘,奴婢回来了。” 她放下锦盒,将白梧桐说的话如实道来。 段春柔敛下眉眼,“昭嫔姐姐很有诚心。” 她打开锦盒,果然是多子石榴,寓意极好。 她轻轻抚摸着,“希望真的能借到好运吧……” 晚间。 太监来了,将段春柔抬进养心殿。 连续伺候好几天,她已经大概了解皇上的喜好。 一阵缠绵过后。 张承宴坐起身,喝了口热茶,“你也早点休息。” “多谢皇上。”趁着太监还没来带她回去,段春柔趁机说道,“臣妾前些日子去看了昭嫔姐姐。” 张承宴心一动,其实暗卫还在,他也知道白梧桐如今近况,更知道她日日哀愁,可自己的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 在没有确定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之前,他不打算过去。 段春柔继续说道,“皇上,昭嫔姐姐近些日子瞧着不太好,吃的也少,臣妾也是担心这样下去会对皇嗣有影响,这才多嘴几句,希望皇上不要怪罪。” 张承宴语气淡淡,“无碍,想说什么就说。” 他的神色寻常,看不出任何情绪。 段春柔一时之间有些拿捏不准,自己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不过想到以后,她还是决定搏一把。 后宫七年无子,她未必能有和白梧桐一样的好运气,保险起见,还是要找个能护得住自己的人,这样日后即便没有孩子,在后宫也能立足。 皇后身体不佳,病殃殃的,指不定哪天就没了。 太后只看重皇嗣,但凡怀不上的,一个也别想从她手上得到好处。 靳妃善妒,嚣张跋扈,跟着她风险太高。 至于剩余的高位嫔妃,全都无子,表面是妃,实则却毫无权势,除了日子过得比别人好点,并无特别之处,指不定哪天就被人顶替下去。 白梧桐和她同期进宫,又是如今唯一有孕之人,不管怎么看,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皇上,三十那日,诸多姐妹都陪着皇上和太后娘娘吃团圆饭,唯独昭嫔姐姐没去,听说她那日哭了,十分想家。这怀孕的女子最容易多想,皇上您若是能偶尔去看一眼……” “朕知道了。”张承宴冷声打断,不再理会她,径直上了龙床。 没过一会,太监便来将她抬走。 段春柔心里打鼓,也不知道皇上听进去了多少,更不知道皇上有没有因为此事厌恶她。 实在不行,过几日再试试吧。 …… 天香苑中。 温楚云站在院中,远远便能瞧见灯笼的火光。 是段春柔回来了,今晚又是她侍寝。 翠微担心她受寒,“娘娘,初春最是容易染上风寒,您还是先进去吧。” 温楚云自嘲一笑,“殿里也不暖和。” 现在她也和其余人一样,只配一个火盆,里面的炭火不足,烧到下午就没了温度,殿内的宫人轻易不敢出门,生怕将那点好不容易攒下的热气放出去。 她伸出冰凉的手,搭在翠微胳膊上,“皇上可真是无情,前一个月不说日日和我缠绵,也有十几次,可如今却一次都没有想起过我。” 今日她拿出不少银子,买通一个御前二等太监,在张承宴面前不经意说出自己受的苦,吃的都是剩菜剩饭,屋内也不暖和。 可张承宴毫无作为,甚至都没有随意提点御膳房一句。 温楚云抬头看天,眼神哀怨,“翠微,在进宫之前,我便知道,不能妄想皇上的情爱。可哪个女子又能不怀春?皇上高大俊朗,又是天下之主,我也不可避免动了心。” 她以为只要自己温柔小意,定然能让皇上多看一眼。哪怕不能像是贵妃那样受宠,也会偶尔侍寝。 可事实证明,并没有。 距离自己最后一次侍寝也才不到七日光景,皇上便将她忘了个干干净净,任由御膳房送来剩饭,也没有多说一句。 最让人心寒的,不是不爱,而是毫不在意。 就好像一个物件,随手拿来玩玩,随手又扔在一旁,任凭其落下灰尘,结下蛛网,也不肯用帕子擦拭干净。 “翠微,温酒。” 两人进了殿。 暖意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哪怕在屋内也要戴着披风。 酒水端上,温楚云一杯接着一杯。 喝到上头后,她抬起眸子,“翠微,今晚就让那人来吧。” 翠微跪在地上,还是觉得此举太过冒险,“娘娘,您三思啊,这事……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奴婢知道您着急有孕,我们可以想办法再拉皇上过来!” “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就是皇上再来几十次,我也未必能有孕,还不快去!”想当初,爹娘可是几次就有了她。 翠微咬着牙,在温楚云一次次的催促下,最终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道人影随她一起从后门进入殿内。 一身侍卫打扮的年轻男子痴迷的看着她,“楚云,我为你才进的宫,你终于肯看我一眼了。” 温楚云下榻走去,脚步虚浮,来到他面前,“文思,我需要一个孩子……” 第97章 改日再说吧 烛火熄灭。 一黑一白交织,好似爱人般紧紧相拥。 压抑的声音时不时响起,令人脸红心跳。 足足半个时辰后。 房内终于归于平静。 温楚云浑身香汗淋漓,酒劲已经散了大半。 身后伸出一只手,紧紧搂着她的腰。 她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将那只手打开,“别碰我!” “楚云?” “滚出去!” 温楚云心如擂鼓,酒劲壮了怂人胆,可一旦酒劲没了,理智回笼,她后知后觉,只觉得恐慌和害怕。 妃子和外男通奸,这可是砍头的死罪,就连温家也会受到牵连! 她真是太鲁莽了,竟然做出这种事! 可如今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就是后悔也晚了。 她只能强壮镇定,思考解决的办法。 文思起身,慢腾腾的套上衣服,“楚云,我知道你刚才喝了很多酒,并非真的对我有情。以后我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温楚云想到靳峙和白梧桐,虽然两人可能还没到这一步,但是那种三堂会审的场景,她绝对不想经历。 “今日的事你必须烂在肚子里,也不要自作主张保护我,否则一旦被人发现,我父亲是侍中郎,我会死,但温家不会满门抄斩,换成是你就未必了。你若是不想害的全家砍头,那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还不快滚!” 文思一声不吭,转身离去。 门外的翠微早已经双腿瘫软,坐在了地上。 娘娘……到底还是走出了这一步! 有些事,一旦做了,可就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翠微,进来。” 她撑着墙壁,挪进屋内,“娘娘。” “别摆出那副死人样,今日的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将剩余的酒全倒了,我不会再喝。” 发生了今日的事,温楚云彻底明白什么叫做喝酒误事,自己居然做出这种荒唐事! “翠微,准备浴汤,将床铺打扫干净。” “是。” …… 初春三月。 冰雪消融。 原本灰褐的土地上,已经可以看到一抹明显的绿色。 嫩芽从枝丫上长出,小小的,嫩嫩的,令人心旷神怡。 段春柔算着日子,今天恐怕是自己为数不多侍寝的机会了。 按照太后的德行,如果自己没有怀孕,便会换做下一个。 除了她之外,这一次还有不少新人等着侍寝。 天香苑的许瑶,和自己住在一处的庄婷,以及另外一处殿中的黎萤和蒋书意。 剩余这四人各方面比起自己差了那么一点,不过谁知道其中一个会不会突然冒头。 就像是当初的白梧桐,人人看不起,可偏偏最争气,皇上偷着宠幸就算了,还怀上了双胎。 段春柔思索片刻,准备了一样白梧桐最爱吃的酸味小食,端着去了养心殿。 王德才瞧见是她,笑容满面,“娘娘来了,奴才这就进去通报。” 没一会,里面传来消息,让她进去。 段春柔低眉顺眼,踏入殿内,“皇上,臣妾听说最近天干物燥,容易胃口不佳,今日特意做了开胃小食,给您送来。” “你有心了。”张承宴只是微微抬眼,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在奏折上。 段春柔并不做声,轻柔的将东西放下。 她知道自己不如温楚云那般温柔小意,也不如贵妃明艳大气,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识趣,听话。 良久。 张承宴终于放下朱笔。 段春柔极有眼力,立刻上前按摩,声音轻柔不刺耳,“皇上,臣妾母亲总是头疼,已经很多年了,臣妾特意去学了适合的按摩手法。” 她动作有力道,手指又足够柔软,恰到好处。 张承宴不由舒展眉头,“不错。” 按摩结束。 段春柔才将小食拿出,放在张承宴面前,“皇上,您尝尝,臣妾最近就靠着这个开胃呢,否则一天恐怕都吃不下几口饭。” 熟悉的气味和样子映入眼帘。 张承宴几乎是下意识想到白梧桐。 她怀孕后就爱吃些酸的,吃得最多的便是这个。 自己每次去昭春殿,都能瞧见它摆在桌上。 见他许久没有动筷,段春柔轻轻夹起一块,“皇上。” 张承宴张嘴,入口即化,酸甜可口,如同当初自己和白梧桐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她也是这般可口娇嫩。 糕点轻轻一捏就碎,白梧桐的皮肤一摸便红。 “皇上,您可感觉胃口好些了?” “嗯,好多了。”张承宴挥挥手,示意她不用喂了,“你最近去看过昭嫔了?” 段春柔掩下喜色,“皇上,臣妾最近倒是没去,不过臣妾的贴身宫女去了一次,拿昭嫔姐姐给臣妾的回礼,听说……又是瘦了些。” 张承宴摩挲玉扳指,思索着到底要不要去见白梧桐。 其实这事过去这么久,他心里的火气也下去不少,只不过还有些猜疑罢了。偶尔也会想起白梧桐肚子里的孩子,他有预感,那孩子应该是自己的。 只是身为帝王,他不想主动迈出那一步,好似先低了头似的。 段春柔看出他在犹豫,决定再点最后一把火,成不成就在此一举了,“皇上,如今开了春,外头景色正好。前几日医女才来给臣妾诊过脉,说臣妾身子有点虚,要想身体好,便要出去多走走,可不能一直待在屋内。” 她轻轻挽上张承宴的胳膊,“皇上,您若是有时间,也要多出去走走,臣妾陪您。” “改日再说吧。” 张承宴虽还没有彻底松口,但那样子明显是有些松动了。 段春柔见好就收,不再打扰。 一出养心殿,春杏便迎了上来,“娘娘,您呆了这么久,皇上心里肯定有您呢。” “或许吧,一会到了取晚膳的时间,你等着婵儿,给她传口信,皇上现在已经有松口的意思,就算不会去昭春殿,说不定也会解除禁足。我已经做了该做的,让昭嫔姐姐最后使把劲吧。” 段春柔又将刚才自己对皇上的话描述一遍,“记着点,别忘了。” “娘娘,您放心吧,奴婢肯定不会忘的。” 春杏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默念,赶上晚膳的时间,特意早到了点,果然看见婵儿,“婵儿姐姐,真巧,又碰面了。不如婵儿姐姐等我一会,咱们一道回去,也省得天色昏暗,我有些害怕。” 婵儿心中明了,对方恐怕是有事要说,“好,那我去外面等妹妹。” 不一会的功夫,春杏便出来了,两人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 婵儿加快脚步,满脸喜色的进了昭春殿,但是想到这里还有皇上的人,一直等到给白梧桐洗澡时,才低声道,“娘娘,机会来了。” 第98章 来人,把早膳端来 沐浴更衣结束。 白梧桐一身素色里衣,在婵儿的搀扶下走出净室。 她虚弱的躺在床上,“我觉得有些不舒服,你去叫医女过来。” “是,娘娘,奴婢马上去。” 不一会的功夫,医女来了,上前诊脉,“娘娘,您这是郁结于心,需要多出去散散心,或者做些舒心的事情,方才能缓解。” 白梧桐叹息一声,哀怨的侧过头,“皇上不让我出去,我便不能出去,罢了,你回去吧。” 医女欲言又止,还是走了。 第二天一早。 婵儿再次找到她,“王医女,麻烦您再给娘娘看看,她今早上就喝了几口粥,这些日子,娘娘吃的越来越少,肚子里还揣着两个呢,这哪能行。” 医女再次前去,这次看完,她不再犹豫,快步出了昭春殿,直奔养心殿。 她跟着王德才来到张承宴面前,跪地禀告,“皇上,昭嫔娘娘的情况越来越差,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大半个冬季,昭嫔娘娘成天到晚待在放置火盆的房间,十分干燥,容易上火。如今好不容易入了春,还不能出去走走。这就是一个好人,恐怕也要憋坏了。” 更别提还是个孕妇。 医女继续道,“皇上,昭嫔娘娘日日哀愁,郁结于心,如今吃得极少,没有营养,恐怕根本坚持不到生产那日,那两个孩子也会……双胎本就比常人更难,皇上,还是请您去看看吧。” 张承宴起身,“情况当真有你说的这样危急?” “臣女万万不敢说谎,皇上,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张承宴走出两步,回过头来,“你跟朕一起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昭春殿。 没人提前汇报,白梧桐也并不知晓。 她虚弱的靠在榻上,一张小脸本就只有巴掌大,如今更是瘦得出了尖下巴,瞧着十分惹人心疼。 白梧桐四肢纤细,自从月份大了,穿着也愈发宽松,看着更像是瘦得挂不住衣服,孕肚极为明显。 张承宴站在门口,定定看着她。 这两个月,他对于昭春殿的一切情况,仅是从暗卫或者其他人口中得知,根本没人告诉他,昭嫔居然瘦了这么多。 别人怀孕都是越来越胖,她反倒是越来越瘦。 一看就知道,定然是受了苦。 张承宴不再犹豫,大步进门,“昭嫔。” 白梧桐睁开眼,愣愣的看着他,一双无神的杏眸眨了眨,“皇上?” 她苦笑一声,“不对,这肯定是臣妾的幻觉,皇上怎么会来。婵儿,我又出现幻觉了,你快端一杯苦茶来。罢了,别端了,能多看皇上一眼也是好的。” 她就这样看着,不敢有任何动作,好似生怕眼前的幻觉消失。 张承宴见此场景,更多几分心疼。 他迈开长腿,来到白梧桐面前,轻柔的握住她的手,“真的是朕。” 感受到肌肤的触碰和那灼人的温度,白梧桐眼睛睁大,“皇上?真是您?” 她握紧那只大手,晶莹的泪水瞬间蓄满眼眶,“皇上,您终于肯来看臣妾了。” 她肩膀轻颤,哭得不能自已,连话都说不出来,却还在假装坚强,挤出笑容。 只是那笑,越看越令人心酸。 “皇上,臣妾真的没有对不起您,您不要不理臣妾,好不好?这种滋味太难受,臣妾再也不想感受第二次了。是臣妾太贪心,一旦伺候过皇上,便再也离不开了。若是从未得到也就罢了,可得到了,又让臣妾如何舍得放手……” 听这一句句哀伤到极点的哭诉,张承宴心中升起几分愧疚。 白梧桐和靳峙的事情到底只是存疑,并未彻底查清。 而且调查过程中,线索几次断开,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足以说明此前种种都可能是有人陷害。 可他却因此足足将人冷落了两个月之久,还是在其怀有身孕的情况下。 张承宴坐在白梧桐身旁,将人轻轻揽在怀中,“朕来了,你就不要难过了。来人,把早膳端来。” 婵儿立刻端来已经热好的燕窝粥,红着眼睛,“皇上,娘娘已经连续半个月未曾喝完一碗粥了。” 她只说一句,适时退下。 张承宴亲自拿起勺子,“昭嫔,朕喂你吃,今日这碗粥必须吃完,知道了吗?” 白梧桐看着他,张嘴吃下。 一口接着一口。 不过一会功夫,一碗燕窝粥就见了底。 白梧桐捂着嘴,来不及多说,飞快奔去净室。 婵儿鼓足勇气,跪在地上,“皇上,求求您解了娘娘的禁足,或者您偶尔来看娘娘一眼吧。娘娘吃什么吐什么,这样下去人早晚会垮的!” 她砰砰磕头,一下又一下,不一会就见了红。 张承宴脸色难看,他之前只听暗卫说昭嫔害喜严重,他还以为只是一天吐个两三次罢了,多吃点开胃的东西,喝点汤药应该会缓解许多。 但现在看来,恐怕比自己预料的更加严重。 如果真是吃什么吐什么,别说孕妇,便是好人也要垮了。 医女也走上前,“皇上,昭嫔娘娘的确害喜极为严重,臣女开了很多药,并无大用。昭嫔娘娘这是心病,臣女也没办法。” 张承宴挥挥手,“你们先去伺候昭嫔,朕出去透口气。” 两人应下,起身去了净室。 张承宴站在院中,一名黑衣人飞身而来,正是那名女暗卫。 她单膝跪在地上,“皇上。” “昭嫔之事,为何没有全部禀告?” 女暗卫拱手,“皇上,臣并未有任何隐瞒。” “昭嫔日日害喜,吃什么吐什么,你怎么不说?她瘦了这么多,你为何不告诉朕?” 女暗卫抬头,一脸不解,“皇上,臣说过,昭嫔娘娘害喜严重,也说过昭嫔娘娘食欲不佳,如此之下,人不就是会瘦吗?” 难不成还会变胖? 张承宴无奈扶额,他倒是忘了,这些暗卫自小起培养的都是杀人技,哪里有王德才那般事无巨细。 “罢了,你先回去吧。” “是。” 眨眼间,人消失了。 张承宴回到屋内,白梧桐刚好出来,她已经洗过一遭,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花香气。 见人还在,她挺着肚子快步上前。 里面可是两个孩子,比寻常五个月的孕妇大了不少,张承宴看得心惊胆战。 “皇上,您还没走,真好。” 张承宴握住她的手,想到如今情况,做下决定,“朕今日不走了,便在这里陪你。” 第99章 真是笑死人了 夜幕降临。 白梧桐轻轻靠着张承宴,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皇上,您能留下,真好。孩子们肯定也能感觉到,皇上,您再多说说话吧。” “嗯,你也放宽心,不要多想。顾好身体,才能让朕的孩子平安降生。” 不一会。 烛光熄灭。 房内变得安静。 后宫中的光接连暗下。 只有天香阁还亮着。 温楚云靠在净室的墙上,心中一片冰凉。 从前几日开始,她便出现了呕吐的症状,不仅如此,还特别爱吃酸的,就连胸口都开始隐隐胀痛。 早在未进宫之前,她便知道女子害喜是什么样。 她只与文思有过一次,定然不可能这么准。 一定是自己不舒服,才变得如此反常! 她走出净室,和外面满脸担忧的翠微四目相对。 “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 翠微上前搀扶,“娘娘,您上个月的月信没来。” 温楚云一般是每个月的月中会来月信,如今已经拖延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还出现了害喜的症状,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怀孕了。 可她已经足足一个多月没有承宠…… “闭嘴。”温楚云不想多说,疲惫的靠在榻上。 刚吐了一遭,她又开始想吃酸的了。 也不知是说给翠微,还是说给自己听,“只有那一次,绝对不可能有孕,也许是我最近身体不适,才导致症状相似。” 翠微却很担心,“娘娘,我们老家有一个法子,说是只要将大蒜放进去,第二天便能通过大蒜上的气味,知道是否有孕,正好那小厨房还有一头大蒜,要不……您试试?” “不用。”温楚云转过头去,不再看她,“绝对不可能是怀孕,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里烦我。” 翠微没办法,只能退出去。 房间一片寂静。 温楚云缓缓睁开眼,她摸着肚子,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良久,她叫来翠微,“去,弄两瓣蒜来。” 第二日。 皇上在昭嫔处留宿的事情传遍后宫。 温楚云也知道了,心中烦躁不已,这昭嫔,怎么又和皇上勾搭在一起了? 不过也是,谁让她肚子里揣着两个种,就算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皇上恐怕也会再宠两日。 只希望等孩子出生后,皇上能处死昭嫔。这样一来,自己又少了一大威胁。 温楚云看向翠微,“可是有了?” “这……奴婢没看出来。”这法子是她娘留下的,本以为有用,可现在瞧着,这蒜和昨天并无区别。 “没用的东西。”温楚云刚说完,另一宫女端着早膳进了门,小菜的气味飘来,胃中再次翻腾起来。 翠微见她脸色不对,立刻呵斥那名宫女,“谁让你突然进来的,还不赶紧滚出去,有没有点规矩了。” 今儿个还是翠微没时间,才让她去取的早膳,平日里没有近身伺候过温楚云,吓得赶紧跑了。 人一走,翠微立刻将门关好。 温楚云再也忍不住,跑进净室呕吐。 只是昨晚的饭菜都消化干净了,什么也吐不出来,不过就是几口清水。 翠微端来温水给她漱口,“娘娘,您昨儿个是不是一夜没睡?这脸色瞧着可不好了。” 温楚云当然睡不着。 从出现害喜症状的那天起,她就没有睡过好觉。 就算睡着了,也会梦魇,或者做一些噩梦。 “娘娘,这样下去可不行,您总不能一直这样猜疑下去,要不然,咱们找纪太医看看吧?” 这位纪太医医术高明,尤其是在孕事上,哪怕只有不到一个月的身孕,他也能诊断出来,而且日期很是精准。 再一个,这位纪太医从不站队任何人,是太医院出了名的明哲保身。又因为年轻,受皇帝看重,没人敢将他怎么样。 “不行,万一真是有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可是娘娘您这样下去也不行呀,要不然,找个医女试试?” 那纪太医有靠山,但是有的医女可没有,好拿捏一些。 温楚云还是担心。 她到底心虚,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如果这孩子是皇上的还好,如果是文思的,那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再等等……”温楚云深吸一口气,压下这些日子一直弥漫在心头的恐惧,“过一段时日再说。” 温楚云一日未曾出门,一直待在房间里,愁容满面,担惊受怕。 隔壁的许瑶却是满脸喜色,对着镜子梳妆。 今日,皇上翻了她的牌子。 温楚云也好,段春柔也罢,都是没用的东西! 现在,终于轮到她伺候皇上了。 旁边的宫女细心帮她梳发,“娘娘,大师说过您有孕像,一定能怀上皇嗣!” “说得对,我一定能怀上。” 天色一暗,太监就来了。 许瑶满心期待,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翠微正好出来倒水,看到她被人抬走的一幕。 “哼,得意什么!” 许瑶身边的宫女听得清楚,狠狠剜了翠微一眼。 之前温楚云受宠时,对她们没有一点好脸色。 现在终于轮到自家娘娘了,这就是风水轮流转。 且看谁能笑到最后! 许瑶进了养心殿,躺在龙床上,害羞得不敢抬头。 张承宴看了一眼,顿时觉得乏味。 之前的温楚云和段春柔最起码长得也算合他胃口。 但是这个许瑶,有些太寡淡了。 他昨日又是一整天都在陪着白梧桐,那张精致的小脸看得多了,再看许瑶,简直是无一处能入眼。 最近两月,他没事就翻牌子,也是时候该歇歇了。 “朕今日累了,将人抬回去吧。” 许瑶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可还没等她说话,那几个太监便进门,再次将她抬走。 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翠微听见响动,出去一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赶紧进门汇报,“娘娘,那许瑶又给抬回来了,真是笑死人了。” 第100章 臣女……有! 翠微那声笑没有遮掩,许瑶那边听得清清楚楚。 她气的脸色涨红,穿上衣服冲了出去,“一个该死的奴婢,居然也敢嘲笑主子!” 她径直进了主殿,指着翠微,“贱婢!” 说罢,许瑶抬起手,便要掌嘴。 温楚云厉声喝道,“许瑶,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动我的人!” “就动了,你能如何?”许瑶也毫不示弱。 之前她看在温楚云第一美人的份上,想着对方进宫肯定能受宠,提携自己,这才各种示好。 温楚云倒是都接受了,结果呢? 只是因为自己冷待了一次,便日日没有好脸色。 尤其是受宠那一个月,没有帮过她就算了,翠微一个奴婢也敢在她面前冷嘲热讽。 “温楚云,你还以为是之前呢?我告诉你,现在皇上早就已经忘了你了。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了,咱俩都是美人,谁也不比谁高一等。” 许瑶前头便一直默默无闻,又在这天香阁伏小做低,受了整整一个月的气,早就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翠微那一声嘲笑,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之前你受宠时,我处处让着你,现在你都不受宠了,还想让我忍气吞声,做梦!今儿个皇上政务繁忙,将我送回来,以后有的是我受宠的时候。她一个贱婢,也敢笑话我,必须掌嘴!” 许瑶说什么都要动手。 温楚云派人拦着,“许瑶,你今日敢动她一下,日后我必然不会放过你!” 打狗还要看主人,许瑶一个只配讨好自己的狗,也敢来动她的人! “我今天就是动了,你又能把我怎样!” 许瑶叫来自己的宫人,硬是拉扯翠微。 温楚云这边也不甘示弱,一群人上去拦着。 都是奴婢互相拉扯,谁也不敢动许瑶这个主子。 她找准机会,对着翠微的脸就是一个巴掌招呼上去。 “啪!” 清脆的声响令众人愣在原地。 许瑶满脸狰狞,“贱婢,让你嘲笑我!” 温楚云两步上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贱人!” 许瑶捂着脸,一屁股坐在地上,“快去找皇上,温楚云打人了!只是因为我被送回来,她们就肆意嘲笑我,一个奴婢也敢爬到主子头上,真是没有王法了!” 她看着温楚云,突然露出一抹笑。 温楚云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中计了。 这分明就是许瑶的阴谋! 又算计了自己,说不定还会让皇上对其升起几分疼爱之心,好一个一石二鸟! 她一直看不起许瑶,从不将对方当成对手,这可真是终日打雁,却被雁给啄了眼! 温楚云立刻喊道,“快,将人拦住,不能让此事闹到皇上面前!” 可那宫人已经跑远了。 “皇上,皇上,出事了!”宫女一路小跑到了养心殿,见王德才刚好在门口,干脆利落的跪在他面前,厚重的衣服都挡不住身上乱颤的肉,“王公公,求求您给娘娘做主呀!” 王德才吓了一跳,“这是怎的了?” 宫女添油加醋,将事情描述一遍。 “那温娘娘的宫人堂而皇之嘲讽娘娘,说被送回来丢死人了,娘娘气不过,便想教训一下,谁知道那温娘娘居然直接动了手。王公公,您快告诉皇上吧,再不过去,娘娘说不定就要被人打死了!” 王德才一听,这哪得了,赶紧进去汇报。 张承宴还没有休息,听到是她们两个打起来,只觉得厌烦。 “你去拦着点,按照宫规处理。” “是。”王德才领着两名太监,赶到天香苑。 许瑶坐在地上,满脸都是泪,衣服虽然还好好穿着,可明显有人撕扯过的痕迹。尤其是脸上那个巴掌印,极为清晰。 哎呦,这闹得可真是不小。 “两位娘娘,皇上说了,按照宫规处置,这宫女妄议主子,按照宫规仗责十五,至于您……”他的目光落在温楚云脸上,“抄写宫规两遍,写完送到皇后娘娘那里,下一次可不是抄写宫规这么简单了。都散了吧,皇上这个时候要休息了,以后不要这么晚去打扰皇上。” 王德才说完,没有停留,带人走了。 许瑶一改之前疯疯癫癫的模样,从地上起身,旁边的宫女见状,立刻前去搀扶,“瞧见没有,温楚云,皇上早就已经不看重你了,不管怎么说,你也受过皇上的恩宠整整一个月呢,结果怎么着,不还是按照宫规处理。” 她眼神怨毒,“我现在已经看明白了,皇上根本不在乎你。从今日起,你少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大家都是美人,你再没了怀孕的机会,但是我可不一样。我才刚开始承宠,你等着瞧吧!” 许瑶带着人嚣张离开。 翠微上前搀扶温楚云,“娘娘,不过就是一个巴掌而已,奴婢没事,都怪奴婢没忍住……” 温楚云怒极攻心,将晚上好不容易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去。 她捂着肚子,看向窗外浓重漆黑的夜色。 也许,这次不是祸,而是福。 不博一把,又怎么知道不能成! 如果真有了,那这孩子,只能是皇上的! 温楚云看向翠微,“给我爹传信,让他控制刘医女的家人,最迟明天晚上给我准信。明天我要确定,这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孩子!” 翠微立刻去办。 他们之前便在宫里买好了人,只是传信,并不难。 第二天一早,随着送到宫门口的菜商离开,一起带走的还有一封信。 信件很快送到侍中郎温哲茂手中。 看到上面的内容,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让人前往刘医女的家中,将其父母亲人全部看管好。 这个刘医女并无任何背景,当初能进宫,也是跟了一个好师父。而且她是去年才进的宫,尚未被任何人收买,家中又是祖传做郎中的,医术不算差。可以说,她各个方面都是最好拿捏,最合适的人选。 温楚云的母亲有些担心,“哲茂,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竟然要控制医女,该不会是楚云身子不好了吧?” “不该问的不要问。”温哲茂对于自己的这个女儿很有自信,“她自幼聪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咱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成为她的护盾,帮她处理外面的事情。” 他挥挥手,“行了,你出去吧。” 温母心中担忧,可也没办法,一个女人家,根本掺和不了。 回信留到宫内温楚云的手上。 看完后,她将其放到烛火上,盯着那瞬间燃起的火苗,“让刘医女过来,记住,不要让别人知道。” “是。” 半个时辰后。 刘医女提着药箱到了,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已经有所预感。 她俯身行礼,“娘娘,请问您哪里不舒服?” “恶心,想吐,爱吃酸的。”温楚云伸出手,“月信迟了半个多月,你瞧瞧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医女小心诊脉,良久,猛地抬头。 温楚云一直在盯着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有了吗?” “有……有了,差不多一个月。” 那就是还没到一个月,那个时候正是段春柔受宠,距离温楚云最后一次侍寝,已经足足过去了将近五日。 这孩子,只有可能是文思的。 “看来你医术还真是不错,寻常太医也要两个月才能断定。不过你有一点错了,这孩子不是差不多一个月,而是一个半月,明白了吗?” 刘医女瞬间了然,脸色煞白,根本不敢应下。 温楚云拿起桌上的一封信,递到刘医女面前,“看看吧,只要你帮我瞒好了这件事,我保证,你的家人一定不会有危险。听说你还有个弟弟正在读书,回头只要能榜上有名,我就让父亲给他安排一个官职。” 刘医女颤抖着手接过,看到上面的内容,明白自己根本没有选择,家人唯一的活路,就是效忠温楚云! 她跪在地上,“娘娘,臣女愿意听您差遣,可这日子不光臣女一个人能看得出来。” 温楚云脸色难看,她怕的就是这一点,“你有办法吗?你若是能帮我瞒好,我保证你一家人飞黄腾达!” “臣女……有!” 第101章 早晚会轮到妹妹的 彻底入春后,积雪消融,如今已经看不到一点白色。 不过听雪湖倒是还留有一点,是太监他们在地窖存的雪,每日会进行装饰,也算是冬日最后的尾巴。 白梧桐之前一直禁足,没有见过大名鼎鼎的听雪湖美景,解除禁足第一天,她便迫不及待带着婵儿和迎春,来到此处欣赏美景。 只可惜,虽然还有点雪,却并不是很美,比起预期的差了很多。 白梧桐坐在石凳上,长叹一声,“到底错过了。” 整个冬季,她都关在昭春殿中,别说听雪湖,其他地方的美景也未曾见过。 听说御花园的梅花很美,可惜也落了。 迎春安慰道,“娘娘,这时间过得多快呀,再过个七八个月,又能瞧见了。” 旁边的婵儿递上另外一个汤婆子,“娘娘,虽然今儿个天不冷,可您身子弱,还是要注意保暖,千万别着了凉。” “我知道。”白梧桐静静看着湖面,四周那点白雪并不入眼。 脚步声由远及近。 婵儿回头,瞧见来人,立刻低声说道,“娘娘,是庄婷庄美人来了。” 庄婷? 白梧桐回头看去。 果然是她,之前白梧桐在殿选时曾见过对方,之后也碰到过几次,不过从没有任何交集。 她现在和段春柔住在一个殿里,白梧桐听段春柔说过,两人关系并不好,各自的父亲也是不对付。 庄婷只带了一个宫女,快步上前行礼,“臣妾见过昭嫔娘娘。” “起来吧。”白梧桐只是扫了两眼便收回视线。 这个庄婷并不出彩,五官很是平庸,脸颊过宽,身材和其他嫔妃一样,都很丰腴。但却不如靳薇歌那么会长,瞧着身体又肿又平,该胖的地方不胖,估摸着应该长得比较均匀。 此人是当初太后选中的,皇上好像都没有多看几眼。 庄婷并不在意白梧桐的冷淡,自顾自的站在一旁,“没想到臣妾居然能碰到姐姐,真是好运气。” 她立刻给宫女使眼色,对方了然,拿出拎来的糕点。 “姐姐,妹妹今日也是过来看景的,正好带了些小食,您尝尝?” “不必了。”白梧桐肚子里还揣着两个,可不会随意吃外人的东西。而且这个庄婷太过自来熟,上来便姐姐妹妹的,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段春柔的一声姐姐,白梧桐能看出对方的诚意。 但是这个庄婷,更像是在巴结。 庄婷讪笑一声,“倒是忘了,这天风大,姐姐最好还是别吃东西,免得进了风。” 她话锋一转,“姐姐如今又得皇上宠爱,真是令妹妹羡慕。妹妹长得不如姐姐,皇上还从未多看一眼,唉,也不知什么时候,妹妹才能伺候皇上。” 白梧桐还在看湖景,根本不接她的话茬,“妹妹不必焦虑,后宫一直以来都是新人轮换,早晚都会到妹妹的。” “姐姐说的是,只是妹妹前头还有好几个人在等着,如今是许美人,后面还有黎美人,蒋美人,真轮到妹妹时,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白梧桐干脆不说话了。 庄婷见她不上套,只得微微弯腰,压低声音,拿出自己的筹码,“妹妹与那内务府的总管太监相熟,家父和御膳房的总管太监也是老熟人,宫内不少姑姑都是家父送进来的。” 她的父亲是刑部尚书,掌管整个刑部,当初先皇不行,张承宴又和其他皇子斗得不可开交,他趁机塞进宫里不少人,就是为了提前给自己的女儿铺设人脉。 如今终于派上用场,结果庄婷自己不给力,原本小家碧玉的模样,越长大反而越平庸。尤其是那张脸,小时候还是鹅蛋形,现在却方方正正,有棱有角。 还好脸上有点肉,否则恐怕都有克夫相了。 “若是姐姐能在皇上面前为妹妹美言几句,只要姐姐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妹妹必定办到。” 白梧桐微微笑着,语气虽温柔,可说出的话却很疏离,“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如今我在皇上面前根本说不上话,帮不到妹妹。” 庄婷脸色微变,自己这么多人脉,昭嫔竟然还不愿意? 谁不知道昭嫔母家不强,又是在道观长大的,京城都没有熟人,更不要说宫里了。 “姐姐……” 她话音未落,白梧桐便起了身,“今日虽然不算冷,可风却不小,春日最易感染风寒,我就先走了,妹妹也不要待太久,免得对身体有碍。” 婵儿和迎春搀扶着,一行人很快走远。 庄婷阴沉的盯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人,这才冷哼一声,“送上门的好处都不要,真以为怀了皇嗣就了不起,就算能生得出来,也要能长得大才行,除了运气好,毫无长处,没有远见!” 从古至今,多少皇子公主半路夭折,那可不是一日两日,是十几年的光景,她确定能一直防范得住? 只有能用的宫人多了,才能保证更安全。 迎春回头看去,忍不住问道,“娘娘,您为何不接受庄美人的示好?她有那么多人脉,的确能帮我们做不少事。” 现在她们最缺的可就是人手。 想要办点什么事都麻烦,像是上次禁足,对于外界的消息,全靠婵儿取膳时听几耳朵,否则就和睁眼瞎没什么区别。 白梧桐轻拢衣衫,“她人脉多,那也是她的,如果我真的答应下来,到时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找她帮忙,就相当于让她捏着我们的把柄。万一以后她要害我,可有的是办法做文章。人少不怕,但绝对要忠心,宁缺毋滥。” 迎春还是不理解,“娘娘,我们只是暂时用着,先解决眼前的小问题,真有大事,也不会用他们,趁机暗中再多找几个忠心的人,这样不是更好吗?” “你这么想也是对的,但即便有好处,我还是会拒绝。这个庄婷和段春柔不和,我既然已经选择和段春柔站在一边,那就不能和她敌对的人交好,否则最后恐怕里外不是人。” 迎春不再言语,那个段春柔瞧着的确比庄婷好点,也更聪明,知道趁着白梧桐势弱时上门。 庄婷今日会来,恐怕就是看准娘娘出来,一见面便迫不及待交出底牌,对比起来未免有些太不沉稳。 第102章 他们都在赌 白梧桐转头就将庄婷的事抛到脑后,没有丝毫惧怕。对方在宫内眼线多,那也要能近得了她的身才行。 如今她身边有皇上和靳峙的人,送进来的吃食全部都有医女检查,根本无需过多担心。 她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和皇上增进感情上。 白梧桐摸着肚子,“双胎就是怀得辛苦些,这才不过五个多月,瞧着像别人六七月似的。” 婵儿蹲下身子,拿出花油,帮她轻轻按摩肚皮,以防留下妊娠纹,“娘娘受了这么多苦,一定会否极泰来,到时候必定生两个大胖小子。” 白梧桐瞥了一眼窗外,那里正是暗卫上次现身的地方,想来应该还是藏在那里,她微微抬高音量,“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 如今的婵儿可比从前伶俐许多,只是一个眼神和动作,她便心领神会,也跟着大声道,“娘娘,不若请纪太医来看看,听说寻常五个月便能知道是男是女了。” “先不用,回头等皇上来了,我问问他是否要找纪太医来,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还是皇上在场比较好。” 按摩结束。 婵儿净了手,又帮她按摩腿脚。 刚过了午膳。 张承宴就到了,身后还跟着纪太医。 “皇上,您来了!”白梧桐惊喜迎上。 张承宴握住她的手,“朕不是说了,你现在身体不合适,不必行礼。朕今日让纪太医给你看看,开几个补身体的方子。” 白梧桐抬眸,杏眼干净透亮,仿佛一汪清泉,“皇上,您对臣妾真好。” 她伸出手,“那就麻烦纪太医了,对了,五个月应该能看出是男是女了吧?” 纪太医行礼,“回禀娘娘,可以看出来了。” “皇上,能不能让纪太医看看是皇子还是公主呀?我真的很好奇。” 张承宴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但嘴上却丝毫不显,“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好。” 纪太医拿出帕子,垫在白梧桐的手腕上,细细诊断。 良久,他抬起头,“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双胎都是皇子。” 白梧桐捂住嘴,情不自禁的抱住张承宴精壮的腰身,“皇上,太好了,都是皇子!虽然臣妾也很喜欢公主,可为了皇上,臣妾还是私心的想要皇子。” 公主无法继承皇位,皇子才是张承宴最想要的,也是如今整个大融国最需要的! 张承宴听到这话,心情也好了不少。 只要这孩子是他的,那两个皇子完全可以解决如今的难题。 到时不管是前朝,还是民间,都再也不会有人以无子来抨击他。 白梧桐立刻命人去拿赏赐,重新提起之前的事,让皇上想起他们是如何一同期盼这个孩子的。 “多谢纪太医,都说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便能听见外面的声音,从而影响以后成长,若是皇上现在多和孩子说说话,是不是孩子生下来也能更聪明?” 纪太医垂首,“这是自然,古人有云:古者妇人妊子,寝不侧,坐不边,立不跸,席不正不坐,目不视邪色,耳不听淫声,夜则诵诗,道正事,如此则生子形容端正,才德必过人矣!” 白梧桐继续问道,“我之前看书中说,妊子之时,必慎所感,感于善则善,感于恶则恶,也是真的?” “没错,也是真的,还希望娘娘能保持心情愉悦,多多看一些诗词歌赋,生出的孩子也能更加聪慧过人。” 白梧桐开心的握住张承宴的手,“皇上,臣妾可是日日给他读书听呢,只是臣妾到底是一个妇人,不懂得那些大道理。” 她满眼都是对孩子的爱,温柔如水,“皇上,臣妾希望您时常能来与孩子们说说话,这样他们生下后,才能像是皇上一样有不世之才。” 她好似想到什么,眼尾泛红,慌张解释,“皇上,臣妾绝非要争宠,只是……” “你不必解释,朕知道。”张承宴看着她那惶恐的小眼神,竟是莫名的喜欢。 其余的妃子,可没人如此灵动鲜活,一个个眼睛里不是算计就是妩媚。 “日后朕会时常过来,陪他们说说话。” 目的达成,白梧桐笑得更加灿烂,半靠在张承宴的身上,“皇上,您真好,臣妾一定会努力,将他们好好生下来。” 纪太医看着二人之间充满温情的氛围,悄无声息退去。 之后的几天。 张承宴再未翻牌子,每日都会到昭春殿坐坐,给尚未出生的孩子讲讲道理,或者诵读诗词。 后宫妃子得知,心中嫉妒万分,可却无可奈何。 谁让那白梧桐怀了唯一的金疙瘩。 摇光殿。 靳薇歌看着眼前的茶盏发呆。 皇上已经多久没有来看她了? 两个月? 总之,日子多得都快要数不清了。 这可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可她能怨谁? 怨靳峙吗?那是她兄长,两人体内流着一样的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唯一能怨的就是白梧桐,可她又只能希望白梧桐生下的真是皇上的孩子,否则……就要大祸临头了! 曦月心疼坏了,“娘娘,您别多想了,一定会好起来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声。 “娘娘,庄美人来了。” 庄婷? 她来做什么? 靳薇歌思索片刻,还是让人进来了。 庄婷此番前来,可是做足了准备,光是贵重礼物便带了好几个。 进宫已经小半年,她甚至都没有侍寝,不能再等下去了。 既然昭嫔不愿意帮她,那就换个人。 她算是看明白了,若是没有靠山,无人帮忙,只能按部就班等待轮流侍寝,可她还不知道排在第几个。 万一中途皇上没了兴趣,又去宠幸贵妃或者昭嫔怎么办? 拖延的时间越久,对她就越不利。 “臣妾给靳妃娘娘请安。” 靳薇歌不耐烦挥手,“起来,本宫可不记得和你有什么来往,有什么事直接说,不要浪费本宫的时间。” 庄婷笑着道,“娘娘,臣妾今儿个是来给您送礼的。” 旁边的宫女双手奉上一个极为精致的紫檀木匣。 靳薇歌来了兴趣,“曦月,打开。” 木匣扣了一把小锁,不过并未锁上。 随着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竟是一块极好的暖玉。 庄婷再次行礼道,“娘娘,这暖玉乃是从西方而来,据说长时间佩戴可养身养神,对于女子有极大的好处,还能助孕。” 靳薇歌拿起一块,入手的确温润,从里透着几分热气,还真是神奇,“东西不错,不过你不说到底要干什么,本宫可不敢要。” “娘娘,可否屏退外人,臣妾想和您单独聊聊。” 靳薇歌一个眼神过去,曦月便将大部分人赶了出去。 随着殿门重新关上,庄婷终于不再藏着掖着,“娘娘,臣妾有办法落了昭嫔肚子里的孩子,臣妾不求别的,只求娘娘能在皇上面前为臣妾美言几句,若是臣妾始终无法得宠,那就麻烦娘娘日后护着点臣妾了。” 靳薇歌轻哼一声,将暖玉扔回盒子里,“你倒是所图不小,靠着这一块还不知道是否有用的暖玉,就想让本宫护着你。” 庄婷抬眸,“娘娘难道不想落了昭嫔的孩子吗?万一不是皇上的,到时可就麻烦了。臣妾只是想找个靠山而已,没有其他心思。至于此事,臣妾一人便能做成,保证绝对不会牵连到娘娘。” 只要孩子不是皇上的。 不管到底是不是靳峙的,最后只能是靳峙的。 此事只有昭嫔和靳峙知道内情,其余人都在赌。 皇上在赌,靳妃也在赌。 庄婷如今也在赌,赌靳妃拿不准昭嫔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靳峙的。 只要她不能确定,那一定会答应自己的提议。 靳薇歌突然笑出声,“好啊,本宫真是没想到,你这个不吭声不吭气的,反倒是个狠的,上来也不巴结本宫,竟是直接要杀了皇嗣。好啊,你若是真能做到,那本宫护着你又能如何!” 第103章 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来,坐本宫旁边。” 庄婷应下,坐在旁边。 靳薇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妹妹这些日子想来过得不好吧?” 当然不好。 庄婷利用自己的那些人脉,想尽办法见皇上。 倒是找了两三次机会,可结果皇上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 她上前行礼,便是行礼了,皇上除了让她起来,从没有多余的话,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 庄婷苦笑,“当然了,否则妹妹又怎么会来找姐姐呢。” 靳薇歌的耐心只够寒暄这两句,直接进入正题,“你有什么办法让昭嫔落胎?” 如今可是连她都想不到好法子。 毕竟昭嫔被保护得密不透风,寻常的计谋根本无用。 提到这个,庄婷极为自信,“娘娘可曾听说过关于郭皇后的事?当年她为了除掉受宠的嫔妃,和其肚子里的孩子,利用了两种东西。一种为天竺葵,另一种是海蓝花。” 靳薇歌微微扬眉,她还真不知道,“具体说说。” “这两种花对有孕的妇人并无特别大的害处,可若是将其放到一起养,那可就未必了。当年郭皇后便是用此办法,使那名嫔妃的孩子胎死腹中,最后爬上皇后之位。” “说来说去,也不过也是听说罢了,真能有用吗?”靳薇歌有些不太信,若是真有用,早就流传下来了,后人怎么会不知道。 “娘娘,此事臣妾可以确定为真,因为当年跟在郭皇后身边的一个宫女,后来出了宫,便是她将这些事情告诉的后人,才得以传到臣妾这里。此事乃是郭皇后的辛密,她岂能随便告诉外人。” 既然她如此信誓旦旦,靳薇歌也不管是真是假,“如果有用,本宫自然会说到做到,日后护着你,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但若是没用,那今日之事便全当没发生。” “臣妾晓得,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如今正好入了春,花房那边正准备过两日让人种应季花呢,届时昭春殿必然会在其中。虽然时间会长些,但最多不出两月,昭嫔的孩子一定会胎死腹中!” 两日后。 花房果然开始着手给各个宫殿种花。 这些花早前便在花房中养好,再移栽到院子里。 无需等待,便能看到更好的花景。 几名宫人抬着已经开了花苞的大箱子,来到昭春殿。 芸香快步迎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拿出气势,“这些花都种到前院,娘娘有孕,你们可都仔细着点,别搞些不好的东西来,到时出了什么事,你们一个人的脑袋可不够掉的,全家都得跟着陪葬。” “是,姑姑您放心,我们哪敢呀,这些花都是主管亲自挑选的,还让太医和医女看过了。” 几人上前栽种。 芸香在一旁盯着,根本无人敢偷懒。 才不过短短两个时辰,便种的差不多了。 院子一改之前光秃秃的模样,多了些各种颜色的花苞。 “娘娘,您看,这花种下了,再过个几日就能开花了,到时您没事出来赏赏花,心情也能好不少呢。” 白梧桐很喜欢花花草草,在她眼里,世间万物都是生灵,“好,你也去歇着吧。” “娘娘,奴婢不累。下午皇上就该来了,奴婢先帮您去拿午膳。” 白梧桐轻轻抚摸待放的花苞,这些日子她和皇上的关系缓和不少。 如今还有四个多月才会生,若是继续这样下去,自己应该就安全了。 芸香提着食盒来到御膳房,拿到白梧桐的午膳,刚准备回去,迎面却碰上了赶来的翠微。 她顿时冷了脸,一个箭步将人撞到一旁。 不等翠微开口,她冷声道,“走路不长眼睛吗?撞了人还不赶紧认错!” 翠微脸色难看,“芸香姑姑,您要讲道理,刚才分明是您撞了我。” “那就问清楚,你们谁看见是我撞了她?”芸香一个眼神看过去,周围的宫女根本没人敢应声。 翠微死死咬着嘴唇,这才没有继续反驳,低头认错,“芸香姑姑,是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芸香又撞她一下,这才快步离开。 周围的宫女一个个幸灾乐祸。 “哎呦,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可不就是嘛,之前可给她狂的不知道怎么好了。” 翠微憋屈极了,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当初白梧桐害得自家娘娘去了冷宫,要不是有太后捞了一把,恐怕还要吃很多苦头。 所以温楚云得宠之后,她每次看到婵儿都会刺两句,找点不痛不痒的小麻烦,婵儿向来不怎么回应,只当没听见。 没成想,今日芸香居然全都找回去了。 翠微拎着食盒站在一旁,一直等众多宫女都走了,这才上前,“今儿我们娘娘胃口不好,不想吃饭,你多拿些开胃的果脯和糕点来。” 太监皮笑肉不笑,“翠微姑娘,这些今日可没做多少,都是隔夜的。” “没事,都给我吧,剩下的那些正好拿来喂鱼,也免得浪费了。我们娘娘心善,瞧着天冷,那鱼儿都是养在屋里头。” 太监给她装了一食盒的开胃小食。 翠微四处扫视一眼,确定没什么人瞧见,这才赶紧拎着东西走了。 不远处,一个宫女盯着她的背影,快步朝着反方向离去。 “娘娘,奴婢刚才碰见温美人的宫女了。” 德妃抬起头,“哦?出了什么事,还值得你单独说一嘴?” 宫女将午膳摆好,“奴婢就是觉得奇怪,那温美人不吃饭,居然要了一堆开胃的东西,那杏脯根本没什么人吃,她居然装了一盘子。” 初春的杏脯很酸,整个后宫也就昭春殿要吃,御膳房这才日日做着,要不然早就瞧不见了。 德妃拿起筷子的手微顿,“都是酸的?” 宫女仔细回忆,点头道,“还真都是酸的。” “那可就有意思了,之前一直都是她受宠,若是真有了,恐怕正是现在有反应。”德妃放下筷子,“巧云,一会你陪本宫出去走一趟。” 午膳结束。 德妃缓步来到御花园。 天暖了,偶尔皇上也会来。 不少嫔妃都会来这里碰运气。 刚好,温楚云也在。 她已经连续来了好几天,只为了见皇上一面。 德妃压低声音,对巧云吩咐道,“本宫新做的香囊不知掉到哪里去了,你尽管低头找,奔着那温楚云去,别抬头。” 巧云虽然疑惑,但很听话,瞧准方向后,便低下头往前冲。 温楚云听到脚步声时,已经晚了。 眼看着巧云就要撞上,她下意识捂住肚子。 旁边的翠微脸色大变,不顾尊卑,猛地推开巧云! “哎呦!”巧云倒在地上,疼得直叫唤。 翠微却顾不得那么多,眼睛直勾勾盯着温楚云的肚子,焦急万分,“娘娘,您没事吧?刚才没撞到您吧?” 温楚云一抬头,正对上德妃似笑非笑的模样。 “巧云,过来。” 巧云忍着疼痛起身,回到德妃身旁。 温楚云心如擂鼓,总觉得德妃的眼神别有深意,她压下心慌,行了一礼,“臣妾见过德妃娘娘,翠微也是为了臣妾的安危,这才情急之下动了手,还请德妃娘娘不要怪罪。” 德妃上下打量她,最后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一字一顿道,“温美人,恭喜啊。” 第104章 不必了,朕只是来看看你 温楚云手脚冰凉,等要开口时,德妃已经带着人走了。 翠微很是担心,“娘娘,您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德妃知道了。”温楚云本还想瞒着,到底不是皇上的孩子,她还是怕的,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还有就是那能改变脉象,遮掩怀孕时间的药物,对身体有一定害处,最好是在孕满三月后再服用。 可现在德妃已经猜到了,谁知道她会不会告诉别人。 当初白梧桐有孕时,可是几次差点着了道,若不是运气好,孩子早就没了,那还是在皇上的看护之下。 若是自己再不说,哪天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温楚云自诩聪明,也不敢赌能躲得过一切明枪暗箭。 “不行,必须要告诉皇上。否则我这边瞒着,皇上反而是从外人口中知道此事,会给别人留下话柄。” 但是不能就这样说出口。 一定要想个办法让皇上过来。 回去的路上,温楚云魂不守舍,最后想到一个办法——生辰。 她的生辰刚好是在明日。 不过她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若是这个理由都不能让皇上来一趟,那她就只能找太医爆出这个消息。 温楚云拿出刘医女准备好的药丸,对翠微吩咐道,“你拿着银子,先准备一桌菜,再去养心殿,告诉皇上,今日是我的生辰,希望皇上能来看我一眼。记住,路上一定要小心着点,千万别让太后的人给拦住了。” “奴婢知道了。”翠微心里也打鼓,这可是杀头的罪。 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想后悔也晚了,她只能听主子的话。 翠微脚步麻利,很快就带了不少菜回来。 虽然菜色一般,但已经是她能买到最好的了。御膳房那些太监,一个个手黑得很,这么点东西,能要走三四倍的银子。 接着,她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养心殿。 温楚云紧紧攥着那颗药,手轻轻抚摸肚子,“孩子,你也是想要活着的,对吗?” 其实她有考虑过堕掉这胎,反正皇上已经不宠她了,完全有时间好好养身体。 可她不甘心,又害怕,没想到最后居然被德妃给猜到了,不得不爆出来。 她看着桌上的那些杏脯,已经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德妃此人,看着好似不喜纷争,可这份心真是够细的!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 外面还没有动静。 温楚云急得起身,不停向外看。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她心头一喜,立刻将手里的药丸吞下,佯装欢喜的出门迎接,“皇上,您来了!” 张承宴淡淡应了一声。 他本是要去昭春殿,但今日是温楚云生辰,自己到底宠幸过一段时间,若是连这都不去,显得他太过冷酷无情。 温楚云伺候张承宴坐下,“皇上,今日是臣妾的生辰,这才斗胆去请皇上,没想到您真来了,臣妾特别高兴。” 她忙着倒酒。 张承宴抬手挡住,“不必了,朕只是来看看你。既然是生辰,回头朕让王德才送生辰礼过来。” 他已经想走了,昭春殿处处清香,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令人心旷神怡。 可这里不仅没有丝毫香气,甚至还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 温楚云笑容顿住,手死死攥着酒壶。 皇上来是来了,可这心早就飞到昭春殿了! 从进来到现在才短短时间,屁股都没坐热,竟是就没了耐心。 她放下酒壶,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皇上,您尝尝这个……”温楚云夹起一道菜,还不等送到皇上面前,便急忙放下,捂着嘴跑了。 旁边的翠微立刻解释道,“皇上,娘娘最近身体不适,总是如此。” 片刻后,温楚云回来了,由于是刚吐过,眼睛和鼻子还红着。 张承宴耐着性子,“既然身体不舒服,那就找医女。” “皇上,臣妾没事,最近一直这样,可能是吃了什么不相应的东西,您不必担心。” 她顺手拿起一颗杏脯,放进口中。 翠微假意上前阻拦,“娘娘,您身体不舒服,这肚子里头一点东西没有,可别吃酸的了,否则该难受了。” “不行,我现在就想吃点酸的。” 张承宴定定看着温楚云。 呕吐? 还爱吃酸的? 怎么和白梧桐当初的害喜症状那么像? 他想到自己之前宠幸过温楚云多次,不再犹豫,“不舒服就找医女,来人,叫医女过来。” 温楚云学着白梧桐娇嗔的模样,“皇上,臣妾真没事,别再麻烦人家白跑一趟。” 张承宴现在倒是有了耐心,“无碍,你的身体更要紧。” “多谢皇上。”温楚云继续挑酸的吃。 不大一会功夫,那一盘子别人敬而远之的杏脯便见了底。 张承宴愈发觉得有问题,常人吃这么多酸的,恐怕早就不舒服了。 医女很快赶到,询问症状后上前查看。 片刻后,医女跪在地上,声音颤抖,“恭喜皇上,恭喜娘娘,这是有喜了!” “你说什么?”张承宴猛地站起身,“当真?” 他做梦都希望自己日后子嗣繁多,本以为下一个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千真万确,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正好是自己宠幸温楚云的时间! “好好好!” 张承宴激动万分,这可真是大喜事! 他一把握住温楚云的手,“赏,都赏!” 到底走出了这最惊险的一步,温楚云想要装作惊喜万分的模样,却怎么都做不出来。 她干脆眼睛一闭,假装晕了过去,免得被皇上看出端倪。 …… “温美人怀孕了!” “你听说了吗?温美人有孕了!” 消息很快传遍后宫。 婵儿一个箭步冲进殿内,“娘娘,温美人有孕了!” “你说什么?”白梧桐手里的茶杯应声落地,温楚云……居然怀孕了?这怎么可能! 皇上子嗣极为艰难,七年都不见一个,自己能怀上,乃是因为妖身,可温楚云不过一介凡人罢了,断然不可能这么快有孕!否则后宫早就有孩子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她站起身,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去天香苑,亲眼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 “娘娘,您身子……” 温楚云不理婵儿,只往前走。 迎春只得上前搀扶,快步朝着天香苑而去。 与此同时。 太后也来到了天香苑。 她满脸喜色,看到温楚云,喜欢得不得了,当即将手腕的镯子褪下来,戴在温楚云手上,“哀家当初没有看错你,真是个争气的!” 太医来扎了几针,温楚云装不下去,只能醒来,“多谢太后娘娘,臣妾也没想到,这实在是太突然了……” 太后见她不舒服,只是简单说了几句,便让她休息了。 太后和张承宴来到门口。 “皇帝,温美人这一胎,可一定要看顾好了!你时不时就过来,至于昭嫔那里,七日去一次就行了。昭嫔身子那么瘦,恐怕孩子都没养好。之前又总是动胎气,哀家一直担心那孩子生下来会不会有问题,如今温美人有了,哀家就不担心了。” 反正没了那个,还有这个呢! 温美人身子这么好,必然能养得极好! 张承宴却有自己的思量,“母后,您说的有道理,但昭嫔怀的是双胎,纪太医看过了,都是皇子。” “可她肚子里的孩子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你的呢!”太后本就不喜欢白梧桐,弱不禁风的,若不是有孕了,她可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有了更好的,前头的也就看不上了。 “皇帝,昭嫔五个月,胎象早就已经稳了,你不必过多担心,只先顾好温美人这里。也该给温美人晋升一下了,封为嫔吧,这样才公平。” 门外。 白梧桐静静站着,一张俏脸煞白。 孩子是她最大的仰仗,可如今,却再不是后宫独一无二的! 她脚步踉跄,靠在迎春身上。 她该怎么办? 第105章 我这么笑可行? “娘娘……”迎春死死扶住白梧桐,“您可千万要撑住!” 门内的交谈声停下。 白梧桐知道,自己此时必须要掩饰好。 绝对不能因为温楚云的怀孕,而表达出任何不满,否则一定会引起皇上和太后的厌恶。 她硬是挤出一个笑容,“迎春,我这么笑可行?” “这……”娘娘这哪里是在笑,眉眼间的哀怨都要溢出来了。 “看来是不行了。”白梧桐没办法勉强自己真的笑出来,温楚云怀孕之事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她敢进宫找贵妃复仇,靠的便是自己与众不同,擅长有孕的妖身。 一旦没了这个优势,那她的复仇之路无疑会更加艰难! 而且她现在还不是完全脱离险境,靳峙的事情到底是个隐患。 为了不去母留子,她费尽心机,好不容易修复了和皇上的感情,还没来得及加深,温楚云却成了最大的拦路石。 “昭嫔,你怎么来了?”太后的声音响起。 白梧桐回过神来,赶忙行礼,“太后娘娘。” 她低下头,抓紧这最后的时间调整情绪,“臣妾听说温美人怀孕了,特意来看看。” “嗯,算你有心了。”太后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只是你现在怀着龙嗣,最好不要出来,赶紧回去吧,温嫔这里自然有人照顾,不需要你来操心。” 一怀上就变成温嫔了,和自己平起平坐。 果然,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白梧桐抬起头,脸上已然挂上笑容,“臣妾知道了,这便回去。” 迎春和婵儿搀扶着,她才勉强走回昭春殿。 婵儿她们都明白,一旦后宫又有其他妃子怀孕,那自家娘娘就不是最重要的,更别提太后还那么说,简直就是戳人的心窝子。 婵儿压低声音,“娘娘,这可怎么是好,没想到那温美人,不对,那温嫔居然也怀孕了,怎么就这么巧。” 早不怀,晚不怀,偏偏这个时候怀。 若是等娘娘孩子生下来,定然会比现在情况好很多。 如今温楚云一下子就把皇上给抢走了,娘娘可和皇上感情正好着呢! 不等白梧桐说话,王德才带人来了,“奴才见过昭嫔娘娘,皇上吩咐奴才过来送些东西。如今入了春,宫里还缺些人手,奴才想着带走一些,也能让这里清净许多。” 温楚云才刚怀孕,这就迫不及待调人过去了。 白梧桐笑着点头,“这是自然,我早就觉得这里人有些多了,你看哪些用不上的,便都带走吧。” 王德才点了七八个人,这还只是表面上的。 那个女暗卫赫然也在其中,不过她是从另外一侧离开的。 如果不是白梧桐知道她之前的藏身地,还真发现不了那道身影。 人一少,昭春殿顿时空旷许多。 婵儿气得一跺脚,这次说话不用再顾忌了,“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嘛?这些可都是保护您的人,带走这么多,也不怕您再出什么事。” “这也不全然是坏事。”白梧桐此时也冷静了下来,她喝口热茶,压下心头的那股凉意,“之前总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是七年不见后宫有喜,我却是头一遭,现在好了,有了温美人在,她们再没道理以这样的由头说我。” “而且以后我们说话做事也不用太顾忌……”这是白梧桐能想到的唯二好处。 温楚云固然能吸引后宫其他妃子的火力,可如今自己这里少了保护,很可能会给外人可乘之机。 好在她体质不一般,不然这孩子恐怕更难生下来。 “从现在开始,你们几个管好自己的嘴,在外面少说点话,千万不要给外人抓住话柄的机会。另外,除了去取膳食之外,尽量不要出去,也不要落单,如果遇到了可疑之事,不要自作主张,及时向我汇报。” 后宫那些妃子中,必然会有人对温楚云动手,尤其是最沉不住气的靳薇歌,自己现在绝对不能被人找到机会利用,否则处境会更加艰难。 白梧桐决定暂时什么都不做,等一段时间看看。 如果温楚云的孩子真能留下,她再考虑要不要做点什么。 谁也不能阻止她的复仇之路! 更别提还是一个一开始就要害她的人! 从白梧桐揭穿那一切,温楚云进了冷宫,她们之间就已经是敌人关系,再不可能化解! 不仅是昭春殿一片低沉。 其他的宫殿也是如此。 皇上的旨意已经下达,从今日起,温楚云由美人升为嫔位,虽然没有封号,可也算是一步登天。 凤仪宫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皇后派人送了赏赐过去,便再没有一点动静。 紧随其后的是德妃,还有惠妃,她们一直都是不怎么搞事的那种性子。 靳薇歌那边是最晚的,不过送的赏赐也不比别人差。 曦月放下东西,回了摇光殿。 “娘娘,那温美人是真有了。” “又有了……”靳薇歌死死盯着门外,一张明艳的脸逐渐狰狞,“又来一个,真是老天爷都在和本宫作对!” 她猛地起身,想要砸东西泄愤。 幸好曦月及时拦住,“娘娘,您可不能再砸了,皇上两个多月没来过了,若是您砸东西的事情传出去,皇上肯定会更加生气的。” “那你让本宫怎么办,就憋着这口气吗?” 曦月凑过去,“娘娘,如今您还在禁足,温嫔那边又有皇上的人,咱们不好闹大,否则事情会更麻烦,奴婢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咱们也用庄美人的那个法子。正好把那昭嫔和温嫔一起解决了,到时候皇上真去查,那也只能查到庄婷头上,和咱们可没有关系。” 就是庄婷咬她们也没用,谁让她没证据呢! 靳薇歌沉默片刻,勾起嘴角,“你说得对,真是本宫的贴心人儿,就按照你说的办,不过这事不能让庄婷知道,单独找一个人去办,无论如何,也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只要事情做成,立刻将人除掉。耽误的时间越久,留下的隐患就越大。” 万一那人嘴不严,走漏风声可就麻烦了。 如今的自己不能再有任何麻烦,否则皇上恐怕就真的再也不会来了。 一个昭嫔争宠就算了,又来一个温嫔,靳薇歌心中的危机感更重。 “是,娘娘,您放心,奴婢有一个同乡,正好是在花房工作,之前一直向奴婢示好来着,此事别人可不知道,只要奴婢开口,给足好处,他一定会照办,到时候再……” 曦月眼神瞬间阴狠。 靳薇歌明了,“对,不管是谁做这件事,都绝对不能留!” 既然要将此事一并放在庄婷的头上,那就不能让做事的人活下来。 只有死人,才能彻底保守住秘密! 第106章 得嘞,我这就去办 温楚云晋升为嫔后,赐住忘忧宫。 如今内务府的人正准备去打扫,这个时候让花房的人去忙活,并不显眼,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曦月立刻着手去办。 她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银子,站在宫中西南角一处无人的地方,静静等着。 片刻后,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了过来,“曦月姐姐。” 曦月向后张望,谨慎问道,“小元子,你是自己来的,没有别人吧?” 小元子满脸笑容,“没有,就我自己,我没告诉任何人。” “那就好,你不是一直想去娘娘宫里做事吗?现在有一件事让你去做,只要做好了,不仅能到摇光殿伺候,还能得一笔赏钱,你可愿意?” “愿意,我愿意!曦月姐姐,你快告诉我要做什么吧?”小元子迫不及待,他想换地方,就是为了拿更多的月银。 如今家里的父母都生了病,可就指望着他拿钱回去救命了。 待在花房里虽然安逸,不会得罪人,可很少能拿到赏钱,月银也是有数的,还要孝敬上头的人,根本攒不下多少。 见他如此迫不及待,曦月拿出银子,“喏,这个是给你的赏钱,让你办的事情也很简单。忘忧宫之前没人住,应该还没种春花呢,你尽快将我说的这两种花栽到忘忧宫去,记住,此事只能你一个人去办,若是还有其他人知道,到时候你就别想进摇光殿了。” 小元子一口应下。 此事不算太难。 那两种花的花苞看起来和其他并无不同,也是春季开花,花期很长,能一直持续到夏末。 而且他仔细想了一下,那两种花并没有什么毒,就算温楚云那边真出了事,也找不到他头上来。 小元子是个聪明人,不会去问靳薇歌到底要干什么。 他一个奴才,只要做好该做的事情。 “曦月姐姐,多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不用客气,赶紧去做吧,做好了记得来这里留个记号,我每天都会过来瞧瞧。切记,此事不能告诉任何人,也不能再找我,到了该让你来的时候,娘娘自然会去吩咐内务府要人的。” “得嘞,我这就去办。” 看着小元子快步离开的背影,曦月叹息一声。 到底是同乡,也是宫里的熟人。 可谁让娘娘更重要呢。 下午时分。 内务府的人开始打扫忘忧宫。 花房的人紧随其后。 众多宫人干得热火朝天,边边角角也不放过,擦得锃亮。 一个下午的时间,忘忧宫焕然一新,再没有之前了无生气的模样。 晚上天刚刚擦黑,温楚云就搬了进去。 趁着夜色,曦月来到西南角,拨开杂草,看向墙面。 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圆形,代表此事已经做成。 曦月捡起石头,将上面的痕迹抹除,这才悄无声息的离开。 两日后。 后宫已然从温楚云怀孕的震动中回过神来,恢复平静。 “砰——!” 窗外传来声响。 已经睡下的小元子睁开眼睛。 “砰砰!” 又是两声。 他爬起身,披着衣服向外走去。 “小元子,你干什么去?”同一房间的小筑子睁开眼,满脸不解,“都这么晚了,你别乱走动,要是被侍卫抓住,可要挨板子的。” “有人找我。”月光下,小元子的一双眼睛很亮,充满对生活的希望,“小筑子,你对我的好,我不会忘得,等我飞黄腾达了,我一定拉你一把。” 说完,他猫着腰出了门。 小筑子拉紧被窝,“神神叨叨的,哪有那么容易飞黄腾达,我可不管了,明个儿还要早起干活呢。”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小筑子,出事了!” 小筑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见隔壁房间的小太监正焦急的推搡着他,“你可别睡了,小元子……小元子没了!” “什么!”他猛地坐起身,睡意瞬间全无,连衣服都没穿好,急匆匆出了门。 他们居住的院子旁边有一个池塘,此时小元子就躺在旁边。 管事的大太监满脸嫌恶,捂住口鼻,“赶紧将人送出去,真是晦气。” “等等!”小筑子飞奔过去,“师爷,小元子昨个还好好的,怎么会死了呢?” “肯定是去茅房的路上踩空了,掉下去淹死的,行了,赶紧让开,别耽误事。都散了吧,一个个不用干活了是不是?都在这里看什么热闹,赶紧回去把衣服穿好,干活了!” 小筑子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被其他人拉走,“行了,我知道你和小元子关系好,可现在人都死了,你还能怎么着,咱们的命可不是命,赶紧干活吧。” 小筑子被人推搡着回了房间,还没有彻底回过神来。 不对,小元子肯定不是踩空死的! 茅房离池塘那么远,谁会走那边! 昨天有人来找他,说不定那个人才是凶手! 小筑子想到小元子昨天说的话,猜到一些,扑到床榻上,一顿翻找。 良久,他终于从枕头里找出那个荷包。 看到里面沉甸甸的银子,他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没错。 小元子是被人害死的! 他仔细翻找钱袋和银子,没发现什么线索,不过这布料一看就很珍贵,必然是上头的贵人所有。 “小筑子,快点,干活去了!” “来了!” 小筑子急忙将钱袋子藏好,确定无人能发现,这才穿好衣服,和其他的太监一起去做活。 白梧桐睁开眼。 阳光正好。 可她的心情却怎么都好不起来。 婵儿前来伺候,“娘娘,奴婢刚才去取早膳,听到有人说花房的小太监失足落水死了。奴婢一下子想到了高美人……” 旁边的迎春瞪她一眼,厉声打断,“说什么呢,人各有命,娘娘可是注定的富贵命,听不得这种事。” 婵儿尴尬的吐了吐舌头,她本意是想找点话题,让娘娘的心情好点,结果却说错了话,“娘娘,奴婢错了,不该说这种事脏您的耳朵。” “不,你做得很好,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也要告诉我。” 白梧桐看着自己葱白的玉手,心中有种预感。 那小太监的死,很可能不正常。 如今的后宫看着平常,恐怕已经是风雨欲来…… 第107章 你什么意思? 几日光景一晃而逝。 距离温楚云怀孕之事,已经过去了一周。 后宫看起来仍旧祥和一片,再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 那小太监的死,也好似湖水中落下的一小枚石子,连水花都未曾留下。 “娘娘,真是太过分了!”婵儿和迎春一同拎着食盒回来,脸上愤愤不平。 白梧桐正在思考该怎么做。 温楚云和自己是仇人,可她肚子里的孩子……却是无辜的。 自己是因为失去父母,才会来宫中复仇。 如果她对孩子下手,那和靳薇歌当初的行径又有何区别? 再加上温楚云身边保护重重,她直到现在也没想出什么好的法子,来应对眼前的情况。 白梧桐抬起头,几日过去,好不容易红润点的小脸,又变得憔悴许多,“怎么了?” 婵儿打开食盒,“娘娘,您看!原本您吃的是金丝燕窝,现在都换成这种普通燕窝,这也就算了,您常吃的药膳也没了!” 旁边的迎春接话道,“娘娘,那金丝燕窝还有药膳,都给了温嫔那边。御膳房说这些东西比较贵重,就算是宫里每年能拿到的也不多,没办法分给两个人用。” 婵儿将燕窝盅重重放在桌上,“什么不多,那太后还天天吃呢,这都吃了多少年了,也没见御膳房说不够,分明就是不想给咱们。娘娘,肯定是太后那边吩咐的,您是不知道她有多抠门。” “按照常理来说,侍寝过的妃嫔都该晋升的,就为了省那点份例,不到年头不给晋升。这也就算了,如今娘娘您还怀着身孕呢,都克扣您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宫穷的一点银子没有了。” 就是在皇宫外头的那些达官贵人,也没说克扣孕妇的东西。 婵儿心中怒骂太后就是个老妖婆,但是嘴上却不能说。 白梧桐倒是习以为常,后宫不就是这样,谁受宠,谁的东西就好。不受宠,那就等着被苛待。 那种毫无存在感的妃嫔,哪怕是个主子,都有宫人敢给使绊子。 “有这就可以了,总归不是别人的剩饭剩菜。”白梧桐端起燕窝,小口吃着,“婵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多话?” 婵儿一愣,她的确变了很多,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都是娘娘给了奴婢底气,以后奴婢少说点。” “嗯,今日这些话你和我说说也就算了,去了外头可不能表现出来分毫。太后怎么做,轮不到咱们多说。” 连皇上都管不了,她们说了也没用。 吃完燕窝,内务府的人来了。 如今入了春,很多东西也该重新添置一番。 原本暗色厚重的垂帘,换成了纱帐。 迎春瞧着那花色,忍不住道,“等等,今年不是新做出了碧青色的纱帐,怎么给我们的还是去年的水蓝色?还有这些摆件,怎么也都是去年的?今年新做的为何一件没有?” 做活的太监讨好一笑,“这我就不知道了,都是上头人吩咐的,您就别为难我了。” 迎春也不废话,拿出金叶子塞过去,“你尽管说,我也不会说出去。” “今年新做的那些……都送到忘忧宫去了。”太监瞧着白梧桐的脸色,赶忙转了话头,“东西都在这呢,您看看还有缺的没,若是没了,奴才还要去其他的娘娘那里呢。” 白梧桐点头,“去吧。” 太监急忙跑了。 “别臭着脸了,赶紧把东西收拾收拾,该挂的挂上,该摆的摆好。”白梧桐垂下头,继续吃手里的早膳。 婵儿瞧着她的样子,心疼坏了,“娘娘,您若是心里不舒坦,便说出来吧,别这样憋着。” “我没事。”白梧桐可不是那种会诉苦的性格,她早已习惯有什么事情自己扛着。 两人没办法,只得先去忙活。 婵儿没事便会回头看上一眼,瞧着白梧桐身材消瘦,却大着肚子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了,喘不过气来。 她压低声音,凑到迎春身旁,“迎春姐姐,娘娘和皇上感情正好着呢,那温嫔怀孕了,坏了娘娘的事。之前温嫔还屡次三番想害娘娘,实在是太可恶了。” 她知道的比迎春多,还记得那件衣服和荷包。 迎春睨她一眼,手里的活计却没停下,“你什么意思?我可警告你,不要背着娘娘去做什么不好的事,一旦要是被发现了,最后也是算在娘娘头上。” 婵儿没再说话,但心里却是百转千回。 吃完早膳,白梧桐靠在榻上,抚摸着肚子。 不能再继续这样等下去了。 既然皇上不来见她。 那她就想个办法去见皇上。 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 白梧桐起身,“迎春,过来帮我上妆。在这宫里,最重要的是皇上的心,如果我真能让皇上对我欲罢不能,别说温楚云怀孕,就是贵妃怀孕,我一样是最重要的。” 温楚云那边没有动手的机会。 那就想尽办法拉拢皇上! 迎春小跑过来,“娘娘,您想得对,奴婢这就帮您上妆。” 整理好容貌,白梧桐拎着还热乎的炖汤,前往养心殿。 刚到门口,王德才便上前行礼,“昭嫔娘娘,您怎么突然来了?” “我来看看皇上。”白梧桐看向自己的肚子,笑容温婉动人,“皇上之前一直给孩子们读诗讲道理,眼看着月份越来越大了,若是落下的话,之前的一切可就白做了。我便想着皇上不方便去我那里,那我过来就是了。” 王德才如何能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只可惜…… “昭嫔娘娘,您回吧,这几日皇上没有时间去后宫。您也别多想,皇上也没时间去看温嫔娘娘。” 白梧桐疑惑不解,“哦?为何?” “南疆那边虽然稳妥,可是北疆却有一群游牧蛮夷,如今开春了,那边缓和过来,便又开始搞事情。皇上正为此事发愁呢,您呀,还是赶紧回去吧。” 话已至此,白梧桐只得打道回府。 怎么感觉好似连老天爷都在和她作对。 温楚云怀孕,如今北疆又出事。 每一件,都是在阻碍她接近皇上。 就在这时,几名医女急匆匆走来,瞧见她在,纷纷停下行礼,“臣女见过昭嫔娘娘。” “你们这么急着去哪里?” “温嫔娘娘害喜严重,太后娘娘让我们赶紧过去。” 第108章 分明就是自己的原因! 白梧桐目光在几人身上转过,“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快去吧。” “是。” 医女们加快脚步,赶到忘忧宫。 温楚云吐得脸色发白,太后坐在一旁,急切吩咐道,“你们快过来,瞧瞧怎么回事,哀家当年有孕时,也不曾害喜这么严重过。” 几名医女上前挨个诊断,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温楚云体质不行,必须要多吃一些,补充营养。 太后看着温楚云明显比之前瘦了一大圈的身子,明白过来,“温嫔,你之前是不是吃得少了,一心只想着瘦下去,好和那昭嫔一样,得皇帝的宠爱?” 之前太后就发现了,只是没往那方面想,还以为温楚云是进了冷宫,过得不好。 但现在看来,她从冷宫出来接近三个月的时间,怎么还这么瘦,分明就是自己的原因! 温楚云仗着肚子里有个金疙瘩,也不怕太后发怒,当下便承认了,“臣妾之前的确是这么想的,若非如此,当初皇上肯定不会第一个宠幸臣妾,也就没了肚子里这个孩子。” 太后冷着脸,到底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之前是之前,如今为了孩子要紧,你必须多吃点。从今日开始,这宫里的好东西都紧着你来,就算那昭嫔都得落在后头去,你多吃点,吐多少再吃进去多少。” 她生怕温楚云不照办,专门留下一个嬷嬷看着。 很快,各种补汤,药膳,全都端进了忘忧宫,一时之间,引得不少人侧目。 为了一个温楚云,各个宫里的吃穿用度,全都削减了一分。 原本白梧桐还有不错品质的燕窝可以吃,现在也换成了更差一档。 这还算好的,连靳薇歌每日补气血的药膳,如今也没了。 御膳房每日发生最多的,便是各个宫里的宫女抱怨,不停质问为何原本有的,如今却没有了。 婵儿和迎春一道,谨记白梧桐说的话,只要给的不是剩菜剩饭,那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那些想要等着她们出头的宫女们,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离开。 “这昭春殿的人也太怂了吧,燕窝换成这么差的,居然连个屁都不敢放。” “都说奴才随主子,你看温嫔怀孕后,那昭嫔不也是什么都没做。” “依我看,昭嫔的好日子到头了,以后这温嫔恐怕才是宫里最受重视的。” 婵儿强忍着,这才没有回嘴。 迎春回头,记住嚼舌根的那几人,“你做得不错,咱们刚才可不能出头,那些人这么做,就是等着咱们跳脚,好搞事情呢。” 婵儿憋屈得不行,“等娘娘生下来两个皇子,到时候有她们好看的!” 话很快传进白梧桐的耳中,她却丝毫不生气,“走,我们去御花园,现在花也都开了,是时候该好好瞧瞧。” 三月下旬。 御花园中的花已经半开,可以瞧见各种颜色,足以想象出过一段时间的姹紫嫣红。 嫩绿的枝丫坠着,再过不久,便能长成郁郁葱葱的模样。 “娘娘,您小心点。” “这块有石头,奴婢帮您踢走。” 嘈杂声传来。 白梧桐抬头,就见温楚云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正朝着里面的凉亭走去。 温楚云停下脚步,回望着她,脸上满是自得。 “这不是昭嫔妹妹吗?肚子这么大了,怎么还出来呢,最好还是小心点。太后娘娘没有吩咐人照顾你吗?怎么就只有两个奴婢?用不用我帮你说一声,再给你派几个人?” 温楚云得意的捋过耳边碎发,身旁那四五个人,紧紧盯着她每一个动作,生怕一个不小心,对肚子里的皇嗣有影响。 就连白梧桐当初怀孕时,也不见这么大的阵仗。 “不必了,两个人刚刚好。” 温楚云迈开步子,朝她走来,“昭嫔妹妹,你怎么还是这般瘦?这可不行呀,对皇嗣不好的。” 她自得的摸上肚子,“太后娘娘和皇上生怕我有什么问题,天天让人送各种补汤药膳,吃得我都快吐了。可谁让这肚子里怀的是皇嗣呢,就算再难受,那也得吃进去。昭嫔妹妹,你说是不?” “温嫔姐姐说得对,的确如此。”白梧桐早就知道她靠着瘦下来,才让皇上多看几眼。 但是这才过去几天,她就比之前胖了一些。 恐怕要不了多久,又会回到从前的模样。 再加上怀孕的女子大多会发福,恐怕会更胖。 白梧桐瞬间心情好了不少,自己即便保持体型,孩子也会健健康康。 但温楚云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必须通过自己不停的给孩子提供营养,还会肿胀,难受,恐怕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高静婉那副样子。 到时候,皇上还会多看她一眼吗? 不能侍寝,又变得难看,或许这就是自己再次拉拢皇上的机会。 温楚云显摆一番,心情好了不少,“前几日内务府送来东西,都是今年新做的,妹妹那边想必也是这样吧?” 白梧桐实话还说,“妹妹这里送来的还是去年的,比不得姐姐受宠。” “呀,怎么会这样?”温楚云佯装不知,“那碧青色的纱帐总该有吧?听说是用新料子做的,浸泡了花油,日日散发清香,能让人睡得更好。” “这个妹妹也没有,同样是去年的水蓝色纱帐。” 温楚云看着她这副受气的模样,心情更好了,“这内务府也真是的,可惜我那边也没有多余的,不然就给妹妹裁一块拿回去用。” 旁边的嬷嬷低声道,“娘娘,您该回去了,太后娘娘说了,让您出来透透气就赶紧回去。” “行吧,谁让太后娘娘和皇上太担心了,我只能先回去了。妹妹,你就自己留在这里看花吧,真是羡慕妹妹还能随意走动。” 随着温楚云转身,那群人又一次派上用场。 “娘娘小心脚下。” “前面有柳条,快折了去,别碰着娘娘。”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婵儿气得脸色涨红,“娘娘,她这分明就是在显摆,皇上也是关心您的,才不会只关心她一个人呢!还没显怀呢,这阵仗倒像是快生了!” 第109章 分明是你的人不长眼睛 白梧桐轻笑一声,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既然她回去,那我便可以安心看花了。” 否则温楚云杵在那里,她还真静不下心。 自己已经想到一个办法,先试试能否将皇上拉拢到身边。 实在不行,再想其他的法子吧。 看完了花,白梧桐回到昭春殿。 小宁子上前开门,细心的将石头踢到旁边,“娘娘,您慢着点。” 少了七八个人,院子看起来素雅干净。 白梧桐也少了些束缚,进门便坐在榻上歇着。如今肚子大了,干什么也不太方便,这才走这么点路,便感觉有些累了。 婵儿拿出花油,帮她擦拭,瞧着白梧桐的脸色,“娘娘,奴婢听说明个皇上会去东南角楼,您要不要去看看?” “你怎么知道的?” “奴婢也是听别人说的。” “那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恐怕明天会有不少人过去。”白梧桐看着自己的手,“既然如此,我也去看看。” 正好人多,才能显出对比。 哪怕温楚云想尽办法变瘦,照样还是不如她。 想来,皇上定然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 与众不同,还怀着他的两个皇子的妃子,这么多天不见,总该勾起点怀念。 第二日一早,白梧桐便换上一套亮色衣服,在婵儿和迎春的搀扶下,朝着东南角楼走去。 距离尚远,她走得不快,免得累到了身子。 走到一半,从旁边的岔路出来一群人。 哪怕天还有些凉,温楚云便已经坐在摘下帷幔的轿辇上,周围乌泱泱跟着好几个宫女太监,当真是好不威风。 白梧桐走到一旁,放慢脚步,想着先给她们让个路。 自己没必要在明面上和温楚云对着干,现在太后更看重对方,自己这么做只会引麻烦上身。 暂避锋芒,暗中积蓄,才是如今最好的路。 温楚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给旁边的翠微使了个眼色。 对方了然,快走几步,来到婵儿面前,“都让让,我们娘娘肚子里可怀着皇嗣呢!” 婵儿心中憋屈,这么宽的路,还非要和他们挤,分明就是故意的。可此时也没办法,只得快步往前走,打算让开一点。 翠微不经意的伸出腿。 “哎呦!”婵儿惊叫一声,身子踉跄,朝前扑了两步,最后重重撞在轿辇上。 轿辇轻轻晃动两下,很快就恢复平稳。 温楚云紧紧抓稳扶手,瞪着捂住脑袋的婵儿,“你这个贱婢,这么宽的路,却朝着我这边撞来,分明就是想要害死我肚子里的皇嗣!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杖毙!” “慢着!”白梧桐一把扯过婵儿,将她护在身后,抬头直视温楚云,“温嫔,分明是你的人不长眼睛,把脚放在不该放的地方,怪不着她。” 温楚云当即做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昭嫔妹妹,我可是亲眼看到这个贱婢撞轿辇,企图将我撞下去,如今我这肚子还未满三个月,万一掉下去,那皇嗣必然是保不住的,这样歹毒之人,断然不能留,今日她敢对我动手,也许来日就是你了。” 白梧桐此时也明白过来,为什么皇上会去东南角楼,恐怕就是温楚云放出的风,目的就是为了将自己引过来。 如今她怀着皇嗣,温楚云也不能将她如何,干脆就先除掉自己身边的得力宫女。 还真是明目张胆的陷害! 白梧桐也是个有脾气的,之前忍让,只是不想惹麻烦。 但既然对方非要找上门来,她也不是好欺负的! “温嫔,你肚子里有皇嗣,我也有,而且我这还是双胎,纪太医更是言明,这乃是两个皇子。你要是敢动婵儿,那我肚子里的皇子说不定就要出事了。你确定太后娘娘会为了这点事,让我动胎气?” 温楚云早就料到白梧桐会这么说,“昭嫔妹妹,我也不想动你的人,可她刚才撞轿辇却是真的,你就是护着,也不能这么不分是非黑白。” 婵儿吓得小脸苍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真让她去死,那她最后也要为娘娘做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轿辇上的温楚云身上。 到时候她会先朝着前面的太监冲过去。 只要那人倒了,轿辇就会失去平衡,上面的温楚云也会掉下来…… “你看看,她还敢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绝对不能留,来人,把她拖下去!昭嫔妹妹,这种心思不正的人可不能留在身边,我这也都是为了你好!” 白梧桐不为所动,对迎春吩咐道,“看好婵儿,今日谁也别想动她!” 场面僵持下来。 白梧桐寸步不让,温楚云身边的人再护主,此时也不敢对她下手。 旁边的嬷嬷见状,悄无声息的从侧面离开。 温楚云坐在轿辇上,到底还是有点凉,拢了拢披风,“昭嫔妹妹,你非要和我作对不可吗?我只是按照宫规做事,并非故意找你的麻烦。” “这话应该我问你!”白梧桐第一次展现出强势,“温楚云,你送的荷包,还有那件衣服,我都没有置你于死地,而是让皇上饶了你一命,光是这一点,便是你欠我的。” 温楚云嘴角抽动,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的怒意,“昭嫔妹妹,什么荷包和衣服,我听不懂,那压根不是我做的。说起来,此事我也是受害者。那衣服是家中奴婢帮我做的,谁知道她竟然用了那种害人的东西。皇上饶恕我,是因为皇上明察秋毫,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她捂着肚子,眉头一皱。 旁边的宫女急切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有口气卡在胸口,就是下不去了。” 只要婵儿不死,这口别人看不到的气,可就下不去了。 “娘娘,奴婢帮您顺气。” 婵儿垂着脑袋,“娘娘,刚才都是奴婢大意了,奴婢不该让路的,要是实在不行,便让奴婢去吧。” 她一定会用毕生最大的力气撞倒太监,临死之前为娘娘做最后一件事! “别说胡话,今日谁也别想动你。” 今日白梧桐若是让了,日后温楚云会更加过分。 既然婵儿选择跟着她,那就断然没有让她被陷害的道理! 嬷嬷小跑过来,“太后娘娘来了!” 第110章 谁也别动什么歪心思! 白梧桐垂头行礼。 过了一会,太后终于赶到。 旁边的嬷嬷掀开帘子,露出她那张阴沉的脸。 她目光在温楚云和白梧桐脸上流转,“具体是怎么回事,哀家已经知道了。这个贱婢差点害了皇嗣,按照宫规,理当杖毙,昭嫔,你就是怀孕了,也要守宫里的规矩。” 白梧桐抬起头,“太后娘娘,当时是那个翠微伸出腿,绊了婵儿一脚,她才撞在了轿撵上。若是她真有心要害人,怎么会朝着轿撵中间的木梁撞去?那里最是不易出事!” 温楚云捂着胸口,“太后娘娘,要不然还是算了吧,臣妾刚才虽然吓到了,这胸口卡着一口气,难受得紧,不过昭嫔妹妹既然非要护着,还是别动了,免得她再动了胎气。” “一个个的,真是不让哀家省心!” 虽然太后更看重温楚云,可白梧桐肚子里的孩子还活着,虽然不知道发育得好不好,可终归还没生下来,她也不好直接断定,那两个孩子就是差的。 这么一想,她到底没有杖毙婵儿。 “昭嫔,看在你怀有龙嗣的份上,今日哀家就留下这宫女的命,但是她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必须要罚,否则让其他人怎么想!来人,杖二十!” 两个嬷嬷上前。 白梧桐继续护着婵儿,“太后娘娘,她没错,为何要挨打?” “放肆!哀家的话你也敢不听!从今日起,你继续禁足昭春殿,一直到诞下皇嗣之前,都不准出来!一个小小的贱婢,哀家还打不得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娘娘,二十板子而已,奴婢受得住!”婵儿可不想再看白梧桐被禁足,直接冲了出去,撞在那嬷嬷身上,“打吧,但是别让娘娘瞧见。” “就在这里打,我看着。”白梧桐看出来了,今日这板子,是肯定躲不了了。 她的目光看向拎着板子的两名太监,眼神威胁。 若是他们敢下重手,就别怪她不客气! 两个太监被她看得心中发毛。 这可是有皇嗣的妃子,以后找机会弄死他们还不跟玩似的? 他们垂下头,棍子高高抬起,最后却轻轻落下。 两人早已是老手,知道如何看起来下手很重,可实际上却不疼,二十板子下来,也不过是皮外伤,还能勉强下地呢。 婵儿配合着发出惨叫。 片刻后,两名太监停下,太后烦躁的挥手。 “你们两个怀的都是皇嗣,是大融国的未来,谁也别动什么歪心思,若是皇嗣出了事,你们也好不了!记住了,孩子才是你们的底气!” 太后说完,落下帘子,晃悠悠的走远了。 白梧桐让迎春搀扶着婵儿,最后看了一眼温楚云,“人在做,天在看,坏事做多了,终归要有报应的。” 温楚云毫不在意,她才不信什么报应,也不相信转世轮回。 她只看重这辈子,爬到高处,让所有人只能瞻仰! 养心殿。 张承宴放下毛笔,“你可问清楚了?” 王德才点头哈腰,“是,奴才问清楚了,的确是那温嫔娘娘身边的宫女先伸的腿。” “既然如此,昭嫔便不用禁足了,顺便送点东西过去,安抚一下。” 他暂时不会动那个翠微,毕竟事情也不大。而且温楚云还不满三个月,胎象不稳,情绪不宜有大的波动。 经过白梧桐前几个月的调教,他此时对于女子怀孕之事也了解许多。 张承宴很快再次沉浸在奏折中,不理外事。 王德才瞧着手里的单子,估摸着差不多了,便没去打扰张承宴,而是直接让人送去了昭春殿。 白梧桐正指挥迎春给婵儿上药。 还好只是点皮外伤,看着吓人,实则没有伤到筋骨。 婵儿感动得眼眶通红,“娘娘,谢谢您护着奴婢。” “你是我的人,当然要护着你。”白梧桐安慰道,“这几日你便歇着吧,等好些了再过来伺候。” 芸香快步进门,“娘娘,王公公的人来了,还带了不少赏赐,说是皇上给您的。看来今日的事,皇上知道错在谁,这是安抚娘娘您呢。还说您不用禁足了,该出去看花就出去看。” 白梧桐点头,心底多了一丝安慰。 不管怎么样,皇上还能送赏赐过来,说明心中还是有自己的。 “将东西都摆上。” 小宁子跑过来,“娘娘,段美人来了。” “快让她进来。” 人未到,声先至,段春柔嗓子清透干净,“姐姐,我这个时候过来,没有打扰你吧?” “没有,你怎么过来了?” 段春柔亲手端着自己送来的礼物,“妹妹听说了今日的事,就赶紧过来了。那个温嫔仗着自己肚子里有个孩子,如今可是把整个后宫都得罪了个遍。” 哪怕宫内削减之事,并非温楚云本意,可太后是为了她才这么做的。 众多嫔妃动不了太后,自然就将一切都算在她的头上。 段春柔坐在白梧桐手边,“妹妹今日过来,其实还有一件事,御花园的花不是都开了嘛,往年的四月一日,后宫的姐妹们都是要去看花的。皇后娘娘今日特意叫我们过去说了这件事,让我来传话。姐姐,你若是想去便去,若是不想去就算了。” “温楚云会去吗?” 四月看花并不奇怪。 但这却是个绝佳的动手机会。 “她不会去的,皇后娘娘没敢邀请她。姐姐你忘了,上次我们一起来看你,想着沾沾喜气,没想到被那温楚云带进了雪莲种。那次之后,可没人敢随意了。” “那靳妃会去吗?” 段春柔点头,“她会来,虽然在禁足,不过是皇后娘娘邀请的,她还是能出来的。” “既然大家都去了,那我也去吧。” 段春柔带了话,又坐了一会,这才离开。 距离四月一日只剩三天时间。 白梧桐打开床下匣子中的暗格,取出一个瓷瓶。 里面装的乃是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粉。 她会找机会让靳薇歌对自己动手,到时她再利用药粉做出落红的假象。 此举不仅能惩戒靳薇歌,皇上也必然会抽出时间来看她! 第111章 走,过去瞧瞧 四月初。 草长莺飞。 御花园中姹紫嫣红,已是开了大半。 春风阵阵,带来几分清爽的青草气息。 皇后坐在主位,下手是德妃和惠妃,其余人则是凑在一起,看似关系极好的说着话,可实际上各个都是假装,背地里指不定怎么骂对方。 靳薇歌缓步进场,目光落在惠妃头上,“还不赶紧让开,你一个妃也想坐在本宫贵妃的头上?” “瞧姐姐说的,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惠妃笑眯眯的让开,丝毫没有恼怒,反而一直乐呵呵的,还有兴致抓一把南瓜子。 靳薇歌最瞧不上她这副模样,不知进取就算了,还任由别人欺辱。 自己若是活成她这样,早就找个湖跳进去了。 白梧桐到时,里面正聊得火热。 皇后挑选的地方极好,位置偏高,往下一看,便能瞧见整个御花园最好的风景。 “昭嫔妹妹大着肚子,怎么还过来了?”皇后立刻吩咐宫女,“还不赶紧过去搀扶着点,来,昭嫔妹妹坐本宫旁边。” 德妃让人搬了一把椅子,放在自己旁边,饶有兴趣的打量白梧桐。 她不喜欢参与到这些后宫的纷纷扰扰中,徒增烦恼。 可是这里的日子太没意思,还是要有点乐子才行。 如若不然,她也不会特意拆穿温楚云怀孕之事。 她就喜欢看宫里闹起来,这样才有热闹可瞧。 “昭嫔妹妹肚子这么大,看着还真是怪吓人的,不像是那温嫔,身子丰腴,恐怕月份大了也看不太出来。对了,听说妹妹前些日子和温嫔吵起来了,现在可和好了?都是姐妹,可不要闹得太难看。” 白梧桐几乎没怎么和德妃说过话,也看出对方眼中的揶揄。 “不过就是一点小事,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德妃顿时觉得没意思极了,“昭嫔妹妹还真是心胸宽广。” 言下之意,她未免有些软弱了,还是赶紧和温楚云打起来才好。 白梧桐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皇后轻咳几声,“既然妹妹们都到了,那便赏花吧,这里有不少妹妹都是刚来,不知道这宫里的规矩。往年咱们四月初看花,都是要赏花投壶,玩叶子戏的。昭嫔妹妹身子不适,就别参加了,本宫身子不爽利,也看你们玩吧。” 宫人们陆续端着东西过来。 一副叶子牌放到面前。 白梧桐好奇的拿起把玩,她还真没玩过这东西。 旁边的德妃开口道,“这东西玩起来也简单,依次抓牌,大可以捉小,牌未出时要反扣,我们叫暗牌,不要让别人瞧见。出叶子后呢,一律正放,有十万贯、万贯、索子、文钱四种,一共四十张牌,你多打打也就知道了。” “多谢德妃娘娘。” “不必那么客气,叫本宫一声姐姐便是了。” 德妃率先拿过牌,“来,咱们玩几局。” “不好意思,皇后娘娘,臣妾来晚了。”一道声音打破热闹。 众人齐刷刷回头,就见温楚云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来到花园中央。 比起前几天,她又胖了些,不顾身孕,规规矩矩的行礼,脸上的神色也很谦卑。 不过她身后却跟着足足五六个人,阵仗比皇后还足。 靳薇歌看得极为不爽,“哟,这么多人呢,瞧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生了呢。” 皇后拿起帕子,掩着嘴角,“温嫔妹妹怎么来了?” “臣妾也想和姐妹们一起赏花。” “既然如此,那便坐过来吧。” 那边是惠妃旁边又加了位置,刚好和白梧桐正面相对。 温楚云入了座,并不去看白梧桐,反而目光一直在皇后身上,“皇后娘娘,臣妾听说最近这些日子,后宫缩减了些,臣妾万分惶恐,今日说什么也要过来解释一番。臣妾已经和太后娘娘说过了,不必如此。千万不要因为臣妾一人,让诸位姐姐过得不好,那臣妾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皇后笑容温婉,“不必挂心,你怀着皇嗣,就该多吃点,补充些营养。能为皇嗣出一份力,是我们的荣幸,你尽管受着,回头给皇上生个皇子,本宫也就心满意足了。” 德妃放下叶子牌,“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多小气似的,不过就是一些饱腹之物,我们可不在乎。不过嘛……昭嫔也怀着皇嗣呢,却因为你缩衣减食,你可要记着她的好。” 温楚云起身,冲着白梧桐盈盈一拜,“多谢昭嫔妹妹,日后姐姐定然会记得你的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白梧桐也只能给她个面子。 不过这温楚云还真是会演戏,在自己面前一副模样,在皇后她们眼前又装得谦卑,不去当戏子真是可惜了。 场面有些僵持,人群中的黄昭仪主动热场子,“那边的池子有锦鲤,咱们去看看吧。” “行啊,走,过去瞧瞧。” “听说这锦鲤可是宫里年岁最长的。” 几人穿的花枝招展,只是身子丰腴,走起路来有些慢,丝毫不见花蝴蝶的轻灵之意。 黄昭仪捂住嘴,惊讶出声,“呀,这是……这是锦鲤抱珠?” 锦鲤抱珠? 众人顿时来了兴趣,纷纷前去。 “真的是锦鲤抱珠!” “这可是祥瑞呀,上一次听说锦鲤抱珠,还是几十年前呢,听说凡是见到此祥瑞的人,无孕的有子,怀孕的也能顺利生下男孩。” “那我可要多看看。” 温楚云身为京城第一才女,自然也听说过,站起身子,打算过去看看。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安全降生,最好和自己像一些,如此一来,皇上可就发现不了了。 过了这些好日子,她尝到了怀孕的甜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中途放弃。 这孩子,一定要生下来。 日后母凭子贵! 皇后见她也要过去,急忙制止,“那池塘边很滑,还有这么多人,温嫔你还怀着身子,就不要过去了。” 旁边的嬷嬷也急忙拉住温楚云,“是啊,那个地方太危险了,娘娘您可千万别过去。” “可是我想看。”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想看捞出来不就是了。” 嬷嬷眼睛一亮,“是啊,快捞出来给娘娘瞧瞧,让娘娘这一胎能平安降生。” 此人是太后派来的,皇后也不能太驳了她的面子,立刻叫来宫人,“去,将那抱珠的锦鲤捞出来,先给温嫔瞧瞧,再送到昭嫔那里,最后送到本宫这,让所有姐妹都看看,以后也好为皇上怀孕生子。” 几名宫人前去捞鱼,小心翼翼放在一个大瓷盆里,两个人抬着。 白梧桐起身看了一眼,的确是抱珠的锦鲤,肚子大得很,中间凸出一个小圆球。 只是……她总觉得这锦鲤不对劲。 她身为狸奴,常年跟着阿爹阿娘抓鱼吃,对于锦鲤极为了解。 这条鱼的状态,好似快要死了,可不是什么祥瑞。 还有那肚子里的,恐怕根本不是什么抱珠。 其余人也纷纷凑过去看,只是不敢离得太近,免得碰到温楚云。 瓷盆端到温楚云面前。 她仔仔细细的瞧着,“还真是抱珠的模样。” 锦鲤张开嘴,肚皮涌动,那抱珠似乎更凸显一分。 它一跃,出了水面。 白梧桐心中暗道不好,立刻后退。 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传来。 锦鲤整个身子炸开,无数血肉横飞! 温楚云离得最近,鲜红色喷了满身满脸! 第112章 该不会就是你做的吧? “啊——!”温楚云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御花园。 周围的人瞬间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 “锦鲤怎么突然爆开了!” “我身上沾染了鱼血,好恶心啊!” 温楚云满身都是血,刺鼻的鱼腥味席卷而来。 她恶心的顾不得身上的污秽,不停的弯腰干呕。 周围的宫女们才回过神,赶忙上前帮她擦拭。 “呕……” 每一次擦拭,都会让鱼腥和血腥味更加浓重。 温楚云不停干呕,几乎快要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离得近的人身上也溅上了不少鲜血。 锦鲤本身就不小,还是在半空中炸开,就连皇后的胳膊上都不可避免沾染到了一些。 全场只有及时发现不对劲,后退的白梧桐免遭厄运,身上干干净净。 宫人们顾不得自己,忙活着温楚云。 她吐得已经头晕目眩,“快点,快点清理干净!” “呕,好恶心,你们这群废物!” 黄昭仪也溅上了鱼血,拿出帕子擦拭手背和脖子,嘴里还嘟囔着,“真是邪了门,怎么会突然炸开了。等等,我听说锦鲤抱珠是祥瑞,那如今炸开……岂不是就成厄运了?” 皇后睨她一眼,“不要乱说,祥瑞便是祥瑞,哪怕中途出了事,那也是好的征兆,你们都管好自己的嘴。” 一旁靳薇歌也在擦拭鱼血,恶心的她恐怕以后都不想来御花园了。 看到白梧桐身上干干净净,她立刻喊道,“等等,昭嫔,本宫刚才可是看到你后退了!大家都去看锦鲤,怎么就你一个人后退,这该不会就是你做的吧?” 刚才她可是一直盯着白梧桐呢,看得清清楚楚。 不少人看向白梧桐,面露怀疑。 “是啊,怎么就昭嫔没沾染上,她,离得不是也很近吗?” “没听靳妃娘娘说,是她自己后退了,依我看,这锦鲤就是她搞的,说不定是想趁机弄掉温嫔肚子里的孩子呢。” “就是,不然她怎么知道那鱼会爆开,肯定是她做的。” 白梧桐可不想平白背锅,对着皇后行礼,“皇后娘娘,臣妾自从怀孕后,便沾不得鱼,一点鱼腥味都会恶心。臣妾后退也是不想在您面前失仪,还请皇后娘娘明鉴。” 皇后挥挥帕子,“罢了,昭嫔也有孩子,应当做不出这种恶毒之事……” 话音未落。 一道凄厉的尖叫声再次响起。 温楚云痛苦的举起手,满是血污的脸上狰狞恐怖,她想抱头,却又不敢触碰,只能不停哀嚎,“好疼,好疼啊!” 不等众人搞清楚怎么回事。 旁边的黄昭仪也叫了起来,“我的脖子也好疼,这……这鱼血有问题!” “我也疼了,哎呦,好疼啊!” 就连皇后的胳膊也传来火辣辣的疼,她还只是隔着衣服沾染到了一点,若是像温楚云那样,必定生不如死! “快叫太医和医女过来!” 场面再次陷入混乱。 众人进入就近的宫殿,打算在这里先等太医和医女过来。 白梧桐心中一片冰凉,现在全场就她一个人没有沾染鱼血,不管是谁看到这一幕,恐怕都会怀疑到她的身上! 在这后宫,跑是跑不了了,只能先想办法解决! 趁着众人正在护自家娘娘进隔壁的殿宇,白梧桐一把拉过迎春。 迎春此时小脸发白,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白梧桐拉着她朝御花园侧面快步走去。 “娘娘,我们这是要去哪?”迎春大脑一片空白,现在跑不是更说明她们心中有鬼吗? 可事实上,娘娘根本没对那锦鲤动手脚! 白梧桐没有回答,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一处草丛前。 她仔细辨认,从其中揪出一把草,折断中间的根茎。 里面是空的,透明的拉丝粘液顺着流下。 “快,去找这样的草,抹到身上!”白梧桐一边说,一边将粘液挤出,涂满自己的两只手,就连手腕和脖子也没落下。 迎春也顾不得多问,只能照做。 白梧桐撸起袖子,将更里面的地方也抹上,这才拉着她,又飞快回到殿宇门口。 里面不停传出温楚云的哀嚎声,听起来极为痛苦。 两人进了殿,果然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们,都在安抚自家娘娘。 温楚云躺在最中间的床榻上,旁边的宫女和嬷嬷围成一圈,急的几乎要冒火。 “太医怎么还不来!娘娘,您可一定要撑住,肚子里的孩子千万不能出问题!” 温楚云此时哪里还管的了那么多,她已经疼的快要抽搐过去! 浑身如同被火舌燃烧一般,火辣辣的疼。 尤其是鱼血最多的脸上,那种感觉,好似整张脸皮都被人活生生剥去一般! “我好疼,快救我!快点救我啊!你们这群废物!” 温楚云开始胡言乱语,胳膊和腿都在不停抽动。 嬷嬷和宫女们急忙按住,“娘娘,您千万别乱动了!” “放开我,好疼啊,快放开我!” 白梧桐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散发着寒意,后背更是渗出冷汗。 幸好她刚才没有凑过去查看,否则现在受苦的就要多她一个。 若她不是狸奴,若她不懂这些,也跟着去看锦鲤抱珠,必定也是一样的下场。 她的目光从在场的所有人身上扫过。 是谁做的? 到底是谁这般恶毒! 居然会想出这种法子! 她和靳薇歌有不共戴天之仇,也没想过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这么狠毒的手段! 太医和医女终于赶到。 一起来的还有太后和皇上。 出了这么大的事,张承宴也顾不得北疆战事,先过来查看情况。 殿内一片哀嚎声。 好几个嫔妃身上沾染了比较多的鱼血,疼得受不了。 温楚云更是看起来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汗水让凝固的血液再次流下,看着极为骇人。 太后急匆匆来到床边,看到温楚云的模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昏厥过去。 太医上前查看,脸色难看,“这鱼血中有腐蚀之物,温嫔娘娘沾染得太多,如今皮肤已经有了溃烂的迹象。” 太后大口喘息,靠在嬷嬷身上。 张承宴脸色铁青,“皇嗣呢?皇嗣有没有问题?” “一定会有影响的,当务之急是要先给温嫔娘娘止痛,否则她浑身抽搐,皇嗣早晚会掉。”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止痛,越快越好。如果皇嗣有什么问题,朕第一个砍了你的脑袋!” 第113章 臣妾只想求一个公道! 太医额上渗出冷汗。 如果温楚云没有怀孕,还可以用些猛药,但现在却必须要斟酌再斟酌。 最后,他一咬牙,写下一个方子。 温楚云疼得几乎快要昏厥过去,看到皇上和太后过来,挣扎得更加厉害。 “皇上!臣妾好疼,好疼啊!” 张承宴只看了一眼,便有些作呕。 着实是温楚云现在的样子又丑又吓人。 不过想到她腹中的孩子,张承宴还是站在一旁安抚,“温嫔,坚持一下,药马上就送来,你一定要保住朕的孩子。” 靳薇歌死死盯着白梧桐,高声喊道,“皇上,太后娘娘,臣妾知道今日的事情是谁做的!” 众人全都看向她。 靳薇歌得意冷哼,“就是昭嫔!” 终于来了。 白梧桐毫不慌张的抬起头。 张承宴看来。 二人四目相对。 张承宴这才注意到,她的肚子比起之前又大了一点,可却丝毫不显笨拙,反而多了几分母性的光辉,那张小脸干净透亮,和她一身浅绿色的衣衫相得益彰。 只是别人的衣衫上或多或少沾染了些红色,而她却没有,干净得和其余人截然不同。 靳薇歌快步走到张承宴身旁,“皇上,您看看,她是唯一没有被鱼血溅到的人,而且当时臣妾看得清清楚楚,那鱼炸开之前,她就后退了。寻常人看到祥瑞,必定是要上前的,只有她一个人后退,显然是早就已经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她肯定就是凶手!” 太后冰冷的目光陡然看来,“昭嫔,是你做的吗?” 她也是女人,经历过后宫争斗,当然明白温楚云有孕,对于白梧桐的威胁有多大! 要说在场中谁最有可能动手,的确是白梧桐,更别提她和温楚云原本就有仇怨。 白梧桐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不过面上却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眼尾不经意的扫过张承宴,这才垂下,“回禀皇上,太后娘娘,此事绝对不是臣妾做的。臣妾腹中也有孩子,更知道皇嗣有多重要,怎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靳薇歌指着她的鼻子,“那你为何要后退,为何这么多人,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受伤?” 其余妃子也纷纷开口。 “是啊,我也看到昭嫔后退了。” “就她没受伤,除了她,还有谁是凶手?” “就是,大家都巴不得去看祥瑞呢,就她后退,说什么闻不得鱼腥味,我才不信,这都已经怀五六个月了,怎么可能害喜那么严重。” 床上的温楚云不再哀嚎,而是将所有的痛苦化为憎恶,“一定是白梧桐做的,她恨我,她见不得我也怀了皇嗣。” “皇上,皇上,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都是白梧桐害我,杀了她!” 白梧桐顿时成为众矢之的。 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她。 白梧桐没有先行辩解,只是红着眼睛看张承宴,声音染上几分颤抖,“皇上,您也不信臣妾吗?臣妾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后面的皇后抬起帕子,掩饰嘴角的笑意。 还真是瞌睡便有人送枕头。 那白梧桐刚好后退,反倒成为最大的嫌疑人。 她什么都不必做,只要静静看戏就好了。 张承宴看着她那双满是委屈的眼眸,心中也不愿意相信她就是凶手,可众人所说的话,的确加重了她的嫌疑。 “昭嫔,你如何解释?” 白梧桐眼眸垂下,一滴泪落在裙边。 她跪在地上,消瘦的肩膀微微颤抖,显得肚子更大了,“皇上,臣妾根本碰不了任何鱼,如何能是做下此事的凶手?” 靳薇歌冷笑,“本宫还从来没听说有人碰不了鱼!你分明就是在撒谎!” “皇上,臣妾是真的碰不了鱼,若是不信,你们可以拿一条锦鲤来试试。” 张承宴一个眼神过去,王德才立刻命人去办。 片刻后,一条锦鲤端了进来。 白梧桐抬起手,将鱼捧在掌心,随后放下。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她的手背手心便长出一片红色的疹子。 “皇上,太后娘娘,臣妾自从怀孕后,一碰到这鱼便会浑身起红疹,几日都下不去,还请太医来看一下。” 太医先是看了一眼张承宴,见他没有反驳,这才上前,仔细查看,“回禀皇上,昭嫔娘娘这应该是风疹,短时间的确下不去,若是服药的话,最少也要两到三日,而那鱼,最早也应该是昨晚动的手脚。” 靳薇歌咬着嘴唇,不愿意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是,你是碰不了鱼,但是不代表你身边的人也碰不了!” 她的目光落在迎春身上,“本宫看她就很有嫌疑!” 迎春此时已经明白过来,那涂抹在身上的汁液是什么,她瞥见白梧桐的眼神,这才上前一步,“靳妃娘娘,奴婢也一样碰不了鱼。” “什么?” 不等别人说话,迎春已经拿起了鱼又放下。 果然,她的身上也起了一片红疹。 靳薇歌气得跳脚,“本宫才不信会这么巧,这天底下一共才几个碰不了鱼的,结果刚好凑到一块去了,分明就是你们提前布置了。” 白梧桐看着她,“臣妾也觉得很巧,之前甚至怀疑过,是不是有人给臣妾下了什么毒,迎春试毒的时候也沾染上了。请问太医,可有办法像是我和迎春这般?” 太医思索片刻,想不出法子,“娘娘,微臣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东西会导致对鱼风疹。” “哼,谁知道你们两个是不是串通好的,你还有一个婢女呢,那个叫婵儿的,一定是她做的。”靳薇歌不想放弃,她现在只想趁此机会踩死白梧桐,最好让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温楚云废了,再没了白梧桐,就再也没有人和她抢皇上的宠爱了。 白梧桐小脸涨红,“靳妃娘娘,婵儿前几日被打了二十板子,到现在都下不了床,如何能做得到这一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是按照靳妃娘娘这种问法,那这世上就没有一个清白的人了。臣妾做不了,那就是臣妾身边的人,就是和太医串通,如今整个昭春殿足足有十几个宫人伺候,是不是他们也都有嫌疑!” 这些人中,大部分可都是皇上派来的。 太医可不想受这无妄之灾,“皇上,微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是靳妃娘娘不信,不若让太医院的人都过来,想必他们足以证明微臣的清白!” 靳薇歌还想说话,张承宴冷冷道,“够了。” “皇上……她有嫌疑,臣妾只是问问……” 那是问吗? 分明就是要把此事硬生生扣在白梧桐的头上! 白梧桐抬起头,直视张承宴,不顾身怀有孕,费力俯身磕头,“皇上,臣妾几乎日日都待在自己的昭春殿,只有这两日出来看过花罢了。跟在臣妾身边的只有婵儿和迎春,没有别人。婵儿下不了地,臣妾和迎春又碰不了鱼,如何能做得到这一切?” “皇上,请您严查,定然是有人知道臣妾闻不得鱼腥味,故意做局陷害臣妾,这样臣妾和温嫔便都入了局,一个伤,一个被打成凶手,一石二鸟!若不是臣妾碰不了鱼,根本无法自证清白,这已经是第二次被人污蔑了,皇上,臣妾想求一个公道!” 第114章 您千万不要动气 白梧桐再抬头时,已然满脸是泪,几欲破碎。 “皇上,臣妾只是因为没有受伤,便成了最有嫌疑的人,何其可笑!靳妃娘娘如此费尽心机,想要将臣妾污蔑成凶手,臣妾何其可悲!臣妾愿以肚子里的孩子发誓,若是臣妾做了这种恶毒之事,就和孩子一起共赴黄泉!” “闭嘴!”太后厉声喝道,“谁让你发这种毒誓的,竟然敢以皇嗣发誓,哀家看你真是活腻歪了!” “臣妾心中无鬼,自然也不怕报应!真正怕的,应该是陷害臣妾的人!” 张承宴听到这里,已经相信了白梧桐。 任何一个母亲,都不会愿意以肚子里的孩子发誓。 他冷冷看了一眼靳薇歌,“全部闭嘴,凶手是谁,朕会调查。林生。” “微臣在。” “将这两日来过御花园的所有人,全部带到这里,一个也不能落下!” “是!”林生应下,飞快离开。 张承宴温柔拉起白梧桐,“你还怀着身子,坐在朕旁边吧。” “多谢皇上。” 他看着白梧桐手上的红疹,觉得极其碍眼。 那白皙的皮肤,完全被破坏了,“日后不要再碰鱼了。” “是,多谢皇上,臣妾记得了。”白梧桐做出感动的模样,低声抽泣,“只要皇上肯相信臣妾就好,臣妾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嗯,朕信你。” 既然皇上要查,太后便去看着温楚云。 止痛的汤药终于送到。 温楚云刚才已经疼昏过去,好不容易才灌下药。 宫女们终于敢松开手,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 按住一个疯狂挣扎的丰腴女子,需要的力气可不小。 殿内诡异的陷入安静。 一个时辰后。 宫人们进入殿中的庭院,站成一排排。 王德才一甩袖子,“今日那抱珠锦鲤炸开,鱼血含有腐蚀的毒性,伤到了宫内的娘娘们,谁做了此事,现在站出来,还可以留个全尸,不然五马分尸,株连九族!” 院中鸦雀无声,无人敢应答。 王德才脸色难看,“哼,一个个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有谁知道内情的,或者看到谁可疑的,也都说出来。不仅会免除责罚,还会有赏赐。”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没人开口。 “既然你们谁都不说,好,那就一起打!来人!” 林生带来的侍卫举起板子。 “打!一个也不能落下,居然敢伤害娘娘,伤害皇嗣,真是不知死活!” 啪啪啪! 板子落下。 场上一片哀嚎。 只是几板子,便有一个宫女受不住了,“王公公,您别打了,奴婢突然想起来,昨日黄昏时奴婢看到了小贵子,鬼鬼祟祟的跑进御花园。” 王德才立刻命人停手,目光扫视,终于找到人群中的小贵子。 他脸色煞白,慌忙辩解,“王公公,奴才昨日负责修建御花园的杂草,突然想起来有一处忘了,害怕受到责罚,这才重新折返回去。” 王德才可不听他解释,看向张承宴,“皇上。” 张承宴把玩着珠串,“拖出来。” 小贵子被两人拖着到了殿门口,一抬头就能瞧见张承宴,吓得抖如糠筛,“皇上,奴才真的什么都没做!” 太医上前,在张承宴耳边低声道,“皇上,微臣仔细查看过,那鱼血中应该是加了一种毒药,此物腐蚀性很强,寻常人只要碰过,必然会留下伤痕,就是垫了东西也必不可免。只是那锦鲤已经没了,无法得知那东西是如何在其体内存活至今的……待微臣回去研究一番,必然能搞清楚。” 张承宴眸光一闪,“看看他的手。” 王德才立刻上前,扯开小贵子耷拉的袖子。 下面的一双手粗糙不堪,还有冻疮留下的痕迹,但是没有腐蚀伤。 小贵子激动大喊,“皇上,您看到了,奴才手上没有伤,不是奴才做的!” 白梧桐突然开口,“再把袖子往上,看看他的手肘。皇上,臣妾刚才注意到,他虽然是趴着的,可面圣时却只是抬头,而不曾用手肘撑起,这不符合规矩,臣妾怀疑,他的伤极有可能就是在那里。” 小贵子脸色骤变,原本满是激动的眼神瞬间失去神采。 袖子扯开,手肘处包着两圈布。 打开后,赫然是和温楚云身上一样的腐蚀伤。 他整个人瘫软如泥,浑身散发着死气。 张承宴绷紧下颚,脖颈处青筋浮起,已然是怒到极致。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逼近小贵子,“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小贵子不敢看他,也不回话,嘴巴微微鼓起,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林生眼睛一瞪,快速捏住他的下巴,“皇上,这家伙想要咬舌自尽!” 张承宴回头看向殿内。 几乎整个后宫的妃子都在里面了。 自己不能亲自动手审讯。 否则场面太过血腥,很可能吓到她们。 张承宴死死捏着紫檀串珠,“先送入慎刑司。” 待他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再去亲自审讯,问出幕后黑手! 他锐利如剑的目光,在所有人妃子脸上扫视一圈。 没有人表现出心虚可疑。 皇后放下帕子,露出完整的苦瓜脸,一副病殃殃的模样,“皇上,如今已经找到了凶手,必然很快就能找到他背后的人,您千万不要动气。” “怎么回事?”一道惊呼突然响起! 张承宴猛地回头。 就见小贵子张开嘴,鲜血顺着口鼻不停涌出,耳朵,眼睛,全都有血水渗出,转眼就浸湿了胸前的衣衫。 旁边的两名侍卫松开手,他重重倒在地上。 林生上前查看,已经没气了。身中剧毒,七窍流血,就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 “皇上,人死了……” 第115章 真是反了天了 “好!好得很!”张承宴怒极反笑,“看来这后宫,已经不是朕的后宫了!” 之前后宫一直相安无事,他便没有去管后宫的那些小打小闹。 自从白梧桐怀孕后,事情一件接一件,一件比一件闹得大! 他每次调查,线索全部中断! 那些知道内情的宫人,要么自杀,要么被杀,竟然没一个能活下来! 而他一个堂堂皇帝,居然查不出是谁做的! 这简直就是莫大的羞辱! 张承宴转身,身上散发的寒意和怒气,令人根本不敢直视。 所有嫔妃都低下了头,一声不敢吭, 她们还从来没见皇上如此生气过,恐怕这次不会善了了! “朕之前不想去管你们,倒是把你们一个个养得胆肥了。”张承宴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太后的身上,“从今日起,除了各宫嫔妃的两个贴身宫女外,花房,浣衣局,内务府各处,全部换人!”” “朕倒要看看,换了人后,你们还有没有这通天的本事!” 太后微微皱眉,若全部换成皇上的人,那自己在后宫岂不是也等于瞎了眼,“皇帝,这……” “母后不必多说,后宫出了这么多事,足以看出母后年事已高,不适合继续处理六宫事宜。” 太后站起身,“皇帝,哀家知道你很生气,此事哀家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 之前的那些事,她还说会给交代,哪一个给了?还不是要张承宴自己去查! 太后不过就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她根本不在乎,也懒得去管这些事,后宫变得乌烟瘴气,和她有脱不开的关系! 张承宴一字一句,“朕已经定了。” “不行!”后宫是她的地盘,绝对不会退步,“皇帝,你的心应该在前朝,后宫有哀家足够。” “母后,朕是皇帝,这整个天下都是朕说的算!”张承宴连她也不忍了,否则继续让太后管下去,自己的皇嗣早晚要没了! “你——”太后见他居然敢如此反驳自己,当即便捂着胸口朝后倒去。 若是以前,张承宴必定上前查看。 而今天,他看都未看,拂袖离去。 太后大口喘息,靠在嬷嬷身上,“真是……”反了天了! 她到底没有说出口。 向来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皇帝,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太后只觉得心脏阵阵抽痛,当下也顾不得温楚云了,“走!” 两座大佛都走了。 皇后也不欲留下,抬起帕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不经意的从白梧桐脸上扫过,“本宫也先走了,太医,一定要照顾好温嫔,知道了吗?” “是,微臣知道。” “本宫也走了。”德妃起身,看了一场天大的热闹,她心中满足极了。 只是有一点很可惜,白梧桐居然洗清了自己的嫌疑。 若是没有,肯定又有得闹了,谁让她还怀着皇嗣呢。 不太严重的嫔妃,陆续离开。 最后只剩下温楚云和另外两个比较严重的留下。 白梧桐见状,也不欲多留,“迎春,我们走。” 两人来到殿外。 头顶阳光明媚,驱走身上的寒意。 白梧桐回头看了一眼那殿门,里面昏暗一片,就好似那吃人的恶鬼,已经张开了大嘴。 这后宫,又何尝不是吃人的地方。 回到昭春殿。 白梧桐一直高悬的那颗心,终于可以放下,“这到底是谁做的,未免也太恶毒了!” 若不是她灵机一动,用了草药,恐怕现在就已经落了套。 如此不经意的陷阱,根本令人防不胜防。 迎春早就吓得腿软了,只是一直强撑着,她跪在白梧桐面前,磕了个头,“多谢娘娘救命之恩!” 若不是娘娘,靳妃说不定真会把一切扣在自己头上。 “起来吧,不过这次或许是件好事。” 白梧桐端起婵儿刚送来的茶盏,还热着,喝下一口,压了压寒气,“现在后宫的人都换了,不管这件事情的幕后黑手是谁,以后再想如此肆无忌惮,恐怕不可能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温楚云毁了。 不管她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住,日后都注定不可能再受宠。 那张脸,皇上绝对看不下去。 “迎春,你找时间让人再去摘点那种草药,就在御花园的后面,每日涂抹一些,留着备用。” “是,娘娘。” 发生了这件事,愈发让白梧桐感受到后宫的可怕之处。 生下孩子后,固然能巩固自己的地位,但这还不够。 皇帝那边,也绝对不能落下。 她要继续往上爬,只有位份更高,动手之人想要陷害她,才会更难。 今日她刚刚被人诬陷,正是借助皇上生出愧疚,从而行事的好时机。 白梧桐披散头发,将自己最为柔弱的一面展现出来。 “迎春,去找王德才,就说我今日吓到了,心绪不宁,需要找纪太医过来给我看病,让他问问皇上是否可以。” 迎春应下,刚出了那种事,她走在路上都莫名觉得胆寒,四处看着,谨防有人突然冲出来。 到了养心殿门口,她对着王德才行礼,“王公公,娘娘今日被吓到了,心绪不宁,不敢随意用药,最好能麻烦皇上找纪太医去看一下。纪太医在这方面可是圣手,娘娘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不敢相信那些寻常的医女和太医。” “这是自然。”王德才一口应下,进门通报。 没过一会,张承宴高大挺拔的身体,率先迈出养心殿,“走,朕去看看昭嫔。” 温楚云的孩子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现在可就白梧桐还有身孕,绝对不能出事。 几人一前一后来到昭春殿。 张承宴一进门,便瞧见了憔悴的白梧桐。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那么美。 精致的小脸百看不厌,尤其是这样只露出七分,更显得娇美动人。 殊不知,这可是白梧桐特意准备好的姿势,就为了让他进门看到最好的自己。 “皇上,您怎么来了?” “朕听说你吓到,过来看看。” 白梧桐握紧张承宴的手,靠在他怀里汲取温暖,眼泪说来就来,“皇上,臣妾真的害怕,今日差点又被诬陷了。” “如果……臣妾是说如果,臣妾真的着了道,变成那害温楚云,害皇嗣的凶手,臣妾……是不是就要死了?” 她生硬哽咽,消瘦的肩膀微微颤抖,令人心生怜惜。 张承宴轻轻抱住她,“朕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第116章 她嫌疑最大! 对于张承宴的话,白梧桐现在根本不信。 因为张承宴如今的心,可还没有彻底在她的身上。 上次出了事,不照样远离自己,足足几个月没有露面。 她要让皇上对自己欲罢不能,这样哪怕外人再怎么陷害,哪怕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照样也不会有惩罚。 就像是靳薇歌一样。 被偏爱的,永远都是有恃无恐。 白梧桐缓缓抬头,露出自己破碎的美,“皇上,臣妾好怕,您可以留下来陪陪臣妾吗?不要很久,只要一会就好。” 美人在怀,张承宴当然不会拒绝。 哪怕北疆的事也很着急,可现在,他只想好好哄一哄怀中的女人,让她不要害怕,不要再流泪。 片刻后,白梧桐已经酝酿好情绪,擦掉眼泪,拉过张承宴的手放在肚子上,“皇上,再有三个月,臣妾就要生了。” 她的眼睛很亮,尤其是在看向张承宴的时候,就好像发着光,“皇上,臣妾总是能感觉里面有人踢我。” 话音刚落。 张承宴也感觉到了。 他第一次为人父,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即将降生。 那种感受极为奇特,根本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白梧桐笑得极为开心,“皇上,一定是他们知道您在这,才会这么活泼,之前臣妾大多数都是晚上才能感觉到。” 话音落下,又是一下。 张承宴试探着说道,“你们知道朕是谁吗?” 肚皮动了一下。 他觉得不可思议,难道里面的孩子真能听懂他的话? “朕是你们的父皇,你们踢两下,叫声父皇听听?” 肚皮果真动了两下。 张承宴抬起头,第一次展现出外露的激动情绪。 那种被孩子回应的感觉,如此奇妙! 就好像他们真的在叫父皇一样! 白梧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发笑。 肚子里的孩子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不假,但他们根本不会懂得张承宴在说什么。 那两下,不过是她动的手脚罢了。 张承宴又问了几个问题,肚皮都给了回应。 他激动的站起身,“朕之前曾听说过,有些孩子天生早慧,极为聪颖,看来,朕的这两个孩子必定也是如此!” 白梧桐顺势接过话来,“皇上,那你要多来看看他们,说些道理,这样一生下来,说不定就比其他的孩子聪明。” 张承宴如今正开心着,自然是答应下来。 门外传来王德才的声音,“皇上,温嫔娘娘醒了,那边说正吵着闹着要见您呢。” 张承宴回想起温楚云可怕的模样,下意识皱眉。 白梧桐劝道,“皇上,温姐姐刚出这种事,正是需要您的时候,您快去吧。” 去了才能更好的做出对比。 “那朕一会来看你。” 白梧桐看着他的背影,拂过长发,“迎春,来一下,我有事吩咐你……” 她要查出这次锦鲤事件的幕后黑手,这样才能真正防患于未然。 否则下一个受伤的,极有可能就是自己! 现在,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不过还需要验证一番…… 张承宴来到御花园旁的偏殿。 一进门,便是浓重的药味。 这一幕,让他想起皇后的宫中。 那是他最不爱去的地方,死气沉沉,好似已经垂暮的老人,随时都会腐朽死去。 温楚云躺在榻上,头上脸上都包了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即便已经吃了止疼的药,可她的双眸仍旧充满红血丝。 “皇上……”温楚云声音颤抖,“您一定要给臣妾报仇啊!” 她不甘心! 她那么聪明,一直都被称为京城第一才女。 进宫之后,在所有人都瞧不起白梧桐的时候,她第一个猜到对方会受宠。 虽然后面被人陷害,送了雪莲种,可她还是从冷宫出来了。 眼看着好日子马上就要开始了,可却被人陷害成了这副模样! 她思考过无数种可能,她防备着所有送到面前的食物,衣物,防备着身边的那些人,不给她们害自己孩子的机会。 可怎么都没想到,那锦鲤会爆开,还有毒! 毁了她引以为傲的脸! 皇上以后肯定不会宠幸她了。 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肚子里的孩子。 只要孩子能生下来,她即便养不了,也是宫里的功臣,一样能活下去! 她不能死,她的孩子也不能死,她要找到那个害了自己的人,将其大卸八块! 张承宴长叹一声,“朕知道,朕会查。” “皇上,是昭嫔做的,她嫌疑最大!” “不是她。”张承宴的心中,已经完全没有对白梧桐的怀疑。 她可是以自己的孩子发誓,不可能是假话。 “那就是靳妃,她之前不是要害昭嫔吗?她肯定也会害臣妾的!” “这件事朕会查,你不要多想,先好好休息,不要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张承宴已经不想待下去了。 这里药味太重,还伴随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朕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皇上……”温楚云想要挽留。 可那高大的身影并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很快消失在眼前。 温楚云死死咬着牙关,眼泪不停流下,刺得她受伤的皮肤生疼,“不管是谁害了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张承宴又去看了白梧桐,这才回到养心殿。 北疆的事情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没想到,后宫又出了这么大的事。 王德才上前帮他按摩,“皇上,温嫔娘娘受伤的事情,温大人那边已经知道了,说是想让温嫔的母亲进宫,安抚劝慰一下,免得胎象不稳。” “可以,让她进来吧。” 第二日。 天刚亮。 温母便坐上马车出发了。 来到皇宫后,她下车,步行进入。 路途极为遥远,走走停停,总算到了。 翠微正在不远处站着,看到温母,顿时红了眼眶,“夫人!” “翠微,楚云如何了?” 说到这个,翠微泣不成声,“夫人,娘娘她……她恐怕毁容了!” “什么?”温母身子一晃,差点跌倒。 容貌有多重要,她比谁都清楚! “快,带我去见楚云!” 两人走后没多久,旁边的角落处,另外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跟了上去。 第117章 哎呀,东西呢? 温母一路来到无忧宫。 温楚云已经送回来,只是状态比起昨天还要糟糕。 由于肚子里还有个龙种,太医根本不敢下猛药。 昨日给她吃了止疼的药汤之后,今日说什么都不开了,还说她已经能够忍耐。 温楚云只能活生生忍着脸上那针刺一般的疼痛,简直要崩溃了。 “楚云!”温母一个趔趄,差点倒在门槛处。 幸好翠微及时拉住,“夫人,您小心。” “娘!”看到亲人,温楚云顿时红了眼眶。 “我的楚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温楚云身为长女,可是她和老爷的掌中宝,一直都按照最高规格教育,对其寄予厚望。 可如今才进宫不过半年多的时间,她竟然就毁了容! “楚云,你真是受苦了,早知道这样,娘当初就不让你进宫了。” 母女俩抱头痛哭。 温楚云不敢流太多眼泪,否则对伤口的恢复有碍。 “娘,怎么办?我的脸毁了,以后皇上肯定不会再宠爱我了,你能不能想办法,搞到一些能修复我伤口的秘方?” 温母身子一僵,她已经看到了那些被腐蚀的伤口,虽然不深,可是面积却很大,这种情况下,不可能不留下疤痕,“楚云……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等孩子生下来再说,行不行?否则就算你的脸治好了,没了孩子,那就什么都没了。” 温楚云捂着肚子,陷入沉默。 如果脸能治好,她就还有可以侍寝,并且再次怀孕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这孩子……并不是皇上的! 如今毁掉,刚好有理由,自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保不住孩子太正常了。 她抬起头,“娘,你真能找到秘方治好我的脸吗?” 温母看她那副模样,不忍心打击她,“当然,娘肯定会想办法找到的,一定会找到的。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咱们就治脸。” 一个时辰后。 温母走出殿门,脸色煞白。 她想到了老爷今天的吩咐,痛心无比,可又没有办法,只能照做。 “你就送我到这里吧,回去照顾楚云。” 翠微点头,送别了她才离开。 温母四处看了一眼,转入了截然相反的路,朝着后宫的更深处走去,那里是通往永寿宫最近的路。 看着她走了,温楚云也彻底下定了决心! 这个孩子,她不留了! 否则等到孩子生下来,再去治疗自己脸上的伤痕,那就太晚了! 她之前想着孩子才是自己唯一的筹码,可前提是,孩子的身份不能暴露。一旦暴露,那就是万劫不复。 如今有了治脸的希望,温楚云改变主意,决定还是以自己为先。 能怀上皇上的孩子最好,要是怀不上……大不了故技重施就是了!那时自己一定会小心再小心,再也不给任何人害自己的机会! 只有脸还在,才能东山再起! 温楚云的手摸向小腹,喃喃道,“孩子,对不起了,不过我不会让你这么死去的,我会找到凶手,用你来给她致命一击!” …… 永寿宫就在眼前。 温母深吸一口气,低着头走进去,跪地行礼,“见过太后娘娘。” “嗯,起来吧。” 温母这才敢抬头,看了一眼太后又飞快低下,“太后娘娘,哲茂让民女过来,主要是为了一件事,想送温如云进宫照顾楚云。她是楚云的妹妹,两姐妹在府里关系极好,若是能有她在,一定能让楚云静下心来,好好养胎。” 太后也是个老狐狸,一眼就看穿了温家的打算。 送进来照顾温楚云是假的,想往后宫塞人才是真的。 大女儿成了废物,那就只能让二女儿来了。 若是换做别人,太后可不会答应。 可谁让温楚云争气呢,怀上了皇嗣。 温家的其余女子,怀孕的概率也比后宫其余的废物大多了! “好,哀家准了。” “多谢娘娘。”温母千恩万谢,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想要完成这个任务有些难,没想到这么简单。 温母很快离开皇宫。 她走后,一道黑影迅速从永寿宫外窜进隔壁的小路,一路回到院子。 段春柔见她回来,立刻起身,“春杏,怎么样了?” “温嫔母亲从无忧宫出来后,又去了太后的宫里,而且看那样子,她恐怕不想让温楚云知道。” 段春柔已经猜到了,毕竟温母的手段,也是屡见不鲜,前朝就有过好几起,“看来,温家要将那个温如云送进来了,我说那个温如云为何一直不相看人家,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一般来说,女孩子十四五岁就开始相看人家了。 有的甚至更早。 到了及笄之后,直接考虑婚事即可。 温家其余的几个都相看了,就剩个温楚云和温如云。 段春柔知道温楚云是要进宫的,但是没想到温如云居然是备选。 “温家还真是好手段,姐姐不行了,就让妹妹顶上,不过那个温如云的确不是个省油的灯,不行,我必须要告诉昭嫔。” 她站起身,只有告诉了昭嫔,有了帮手,才能对付温如云。 不远处的御花园中。 迎春走到之前养着锦鲤的池子前,四处张望,缓缓伸手进池子,袖子中滑出一块看着十分平常的玉石,随后她又将其捞起,等了片刻,确定自己的手已经起满疹子,这才急匆匆的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东西,两只手放在胸前,红色的疹子让人一眼便能瞧见。 有宫女好奇,“迎春姐姐,你这是急匆匆的要去哪里呀?” 迎春看她一眼,没有回答,继续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 眼看着距离养心殿只有不到一刻钟的路程,一个嬷嬷从旁边窜出来,将迎春撞得踉跄几步,重重坐在地上。 那嬷嬷长得膘肥体壮,脚下同样不稳,大叫一声后,压在了迎春的身上。 “你干什么?快起来!”迎春被压得快要上不来气了。 丝毫没注意到,手里的那块玉石早就不知何时跌落在地,被人拿走了。 嬷嬷良久才起身,“哎呦,真是不好意思,岁数大了,一时没站稳。” 迎春瞪她一眼,实则却是将此人的脸都记在心里,这应该不是在各宫伺候的人,看着有点脸生,“你这个人真是的,走路不知道看着点吗?耽误了我的正事……” 迎春这才反应过来,看向自己的手,“哎呀,东西呢?” 她十分焦急,立刻在周围寻找。 而那嬷嬷,趁其不注意,早就脚底抹油,偷偷溜了。 第118章 那本宫就如了你的愿! 片刻后,迎春回头,见人不在了,飞奔过去,“唉,那个人呢?你们谁看见那个人了?” 凤仪宫。 皇后看着手里的玉石,“那昭春殿的人,拿的就是这东西?” 嬷嬷点头,“正是,看那迎春的手,又是从御花园出来的,绝对是在那锦鲤的池子中发现了什么,还急匆匆的赶去养心殿,奴婢也是怕有什么遗漏,被她发现了,这才让人去拦着点的。” 皇后举起帕子,“哼,遗漏?” 她的一双眼陡然阴沉下来,戴着护甲的手狠狠扇去,“你这个废物,坏了本宫的大事!” “那么大的池子,那么明显的地方,能有什么遗漏?那个迎春不过是稍微表现出一点可能找到线索的模样,你们就巴巴的送上去!” “这下好了,昭嫔那边必然已经知道,此事就是本宫做的!” 之前皇后一直躲在暗处,从来没有跳出来过。 这次的锦鲤事件也是如此,那个太监早早就服用了她给的毒药,只要一死,就再也没有任何人知道此事是她做的。 但是却被自己的手下给坏了事! 对方只是用一个似是而非的模样,就钓出了她的人。 “好啊,昭嫔,本宫倒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聪明,可聪明又有什么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照样是无用功!去,把今日撞了迎春的人解决掉,不能让她再活着了。” 对方到底是个隐患,一旦要是被昭嫔利用…… 嬷嬷点头,“奴婢亲自去!” 现在整个后宫的大多数宫人都被皇上给换了,皇后正在观望,看看谁能成为自己日后的刀,而谁,又是自己的阻碍! 夜半时分。 只有一层浅薄的月光照耀。 白梧桐静静坐在床榻上,看着那缕月光。 就这样坐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外面终于传来了叩门声。 “娘娘。” “进来。” 吱嘎一声,门开了。 迎春进门,小声说道,“那个人现在就在侧面的柴房里,娘娘,现在要怎么办?” “去,叫醒芸香,将她送出宫去。” 现在整个昭春殿,也就芸香有这样的本事。 她可以联系到靳峙留下的人,送出宫不成问题。 片刻后,芸香来了,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身上的睡意全消,“娘娘,请问您有何吩咐?” “帮我送一个人出宫,出了宫后找个地方关起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芸香一惊,其实这两天她已经察觉到了一些动静。 迎春这个本该在身边伺候的人,一次次的跑出去,还有那个婵儿,明明已经好了大半,也不来伺候,恐怕也偷偷出去了,明显是在做什么事。 但是没想到白梧桐居然要将人送出宫,这可不是小事! “娘娘,奴婢斗胆多问两句,此人是谁?” “一个宫里的老嬷嬷,没有主子,做的不是什么重要的活,就算失踪了,也不会引起什么麻烦。” 芸香稍微松了口气,“若是这样的话,奴婢试试。” 白梧桐看着她,“我不要试试,要一定送出去,找个地方关好,我要她活着,听懂了吗?” 芸香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是,奴婢知道了,一定尽全力。” “我相信你,就像我相信靳峙一样,他不会让我失望。” 白梧桐挥挥手,打发人走了。 迎春低声道,“娘娘,为何不直接将嬷嬷交给皇上?” “这次动手的是皇后,她可是六宫之主,现在还不是和她撕破脸皮的时候。” 迎春还是不解,“那皇后常年患病,早就已经没了实权……”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如果她真没了实权,又如何能做到这么多,就连高静婉都死在了她手上!” 白梧桐回想起高静婉死时的惨状,如果不是她嗅觉灵敏,闻到药味。如果不是她那天刚好去了皇后宫里,看到那个嬷嬷,恐怕根本不知道,皇后居然如此狠辣。 她一直装作毫无威胁的模样,可实际上暗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事。 而且每一次出手,可都动静不小。 高静婉第一个侍寝,在外人看来,她是最有机会怀孕,也是皇上的新宠,结果淹死了,陷害给贵妃,只可惜皇上对贵妃情深义重,没有惩罚。 第二次出手,温楚云被毁,皇嗣虽然保住,但是温楚云已经不是威胁。 那个孩子就算生下来,也不可能交给她抚养。 迎春惊恐的捂住嘴,“什么?高美人……居然是皇后杀的?” 在她印象里,那皇后无能得很,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的认为的,这未免也太可怕了,藏得真深! 白梧桐看向她,“你的主子是徐嫔,她当初就是在给皇后做事,你不知道?” 说起前主子,迎春顿时红了眼眶,“奴婢不知,小姐当初什么都不告诉奴婢,她说等奴婢到了年岁,就将奴婢嫁出去,如果知道太多,恐怕就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难怪她当初能在那件事情里活下来。 还真是知道的少了,才保下这条小命。 白梧桐话锋一转,“我让你放的东西,你可放了?” “放了,奴婢特意放在了显眼的地方,如果真有人去,一定会第一个发现的。” “那就好。”白梧桐抬头看向窗外,“希望皇后能明白我的意思,不过这样,她大概也能猜到人在我的手上,正好牵制她一段时间。” 她回想起那天在御花园,皇后最想解决的可不是温楚云一个人,自己必然也在其中。 温楚云本是不去的,她后面会去,估计是出于某种原因,只是自己没办法验证。 恐怕皇后那边还准备了后手,一定会找个理由,让她们两个都去御花园! 所以……皇后早就容不下她了。 既然如此,那自己必须要先行下手! 刚好借皇后的势,对付靳薇歌,报血海深仇! 凤仪宫。 嬷嬷惊慌失措进门,几乎是连滚带爬,“娘娘,出事了!那个人……那个人失踪了!” “失踪了?”皇后坐直身子,第一次如此情绪外露,忍不住低声咳嗽,“到底怎么回事?” “奴婢今夜过去,想要亲自解决她,但是没想到去的时候,床上居然是空的,奴婢找遍了也没有发现她。娘娘,这么晚了,她不可能随便出去的,一定是有人在我们之前下手了,因为奴婢还发现了这个!” 她拿出了一块布料。 那块布料很名贵。 在白梧桐和温楚云有孕之前,只有贵妃靳薇歌每年有一匹。 而且那上面,还绣了一枝海棠。 这是靳薇歌最喜欢的花。 皇后紧紧捏着帕子,“好啊,那人不仅在本宫之前将人掳走,居然还想借本宫的手将此事陷害给贵妃。” 嬷嬷看了眼那块布料,“娘娘,有没有可能人是贵妃带走的?” “废物,这东西暗示得如此明显,贵妃的人怎么会落下这个,而且你进门的时候,它是不是在最显眼的地方?” “的确如此,它就在被褥的中间……” “那就是了。”皇后是个聪明人,已经透过这块布料,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如果自己不照做,那个丢失的嬷嬷,恐怕就要出现了。 那个嬷嬷是她隐藏很深的棋子,如果不是自己的手下自作主张,也不会暴露。她之前做了很多事,知道很多内情,绝对不能让其出现! “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如了你的愿,将此事栽赃到贵妃的头上——昭嫔!” 第119章 是她,她才是凶手!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 后宫一片寂静祥和。 白梧桐捏着帕子,看向窗外。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如果皇后是个聪明人,必然会明白她的暗示。 布置了两天,最迟明天一定会出事。 砰——! 一声巨响传来。 白梧桐吓了一跳,看向门口。 迎春跑的太急,不小心摔了,也顾不得疼痛,急忙起身,推开房门,“娘娘,出事了,皇后让您去凤仪宫呢,说是找到了锦鲤抱珠的凶手!” “好,我就知道,她一定能懂我的意思。”白梧桐换上衣服,来到凤仪宫。 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就连张承宴都到了,除了温楚云之外,她是最后一个。 “臣妾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还是一如既往端庄大气的模样,“快起来吧,怀着孕就不必行礼了,既然人到齐了,那本宫便开始了。” 旁边的张承宴面无表情,只是坐在位置上,一双眼睛深邃幽黑,没人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但却无端的让人感觉背后发寒,总觉得是风雨来临的前兆。 一名小太监端着一块沾满泥土,发黑破烂的布,快步进殿,跪在地上。 皇后看向张承宴,举起浸了花油的帕子,掩住嘴唇,驱走一些身上常年不散的药味,“皇上,这是臣妾在御花园中挖到的,正是那用来包裹毒物的东西。” 殿内一片寂静,众多嫔妃纷纷看去,死死盯着,想要看出什么。 皇后继续道,“皇上,臣妾之所以会去翻动御花园,主要是因为臣妾想到了一件事。您看,那个太监捧着毒物去御花园,腐蚀受伤的情况下,这个东西该如何销毁?拿回去烧了?臣妾觉得不太合理,反倒是就地掩埋,才是最稳妥的。” “这样既不会因为这块布再次受伤,同时也处理干净证物,比烧毁更不引人注目。所以臣妾便派人过去挖了两天,没想到还真让臣妾挖到了,便是这个,还不快点呈上来。” 小太监立刻将托盘送到张承宴面前。 因为腐蚀,这块布的大部分已经不能看了,只有几个地方还算是完好,应该是包裹到最后多出来的部分。 皇后看了一眼白梧桐,这才小声道,“皇上,臣妾专门让人查了这块布料,发现是极为普通的雪花棉,各个宫里都有。不过这其中却发现了几根丝线……” 张承宴也看到了。 那是几根腐蚀一半的丝线,只剩下前端一小部分。 不过哪怕只是这点,也能看得清楚。 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丝线,来自一种名为织金锦的布料,每几根丝线中就会有一根金线,所以非常显眼。 而这种布料,整个后宫只有靳薇歌才有! 织金锦来自西域,每年只进贡极少的量,颜色大多比较鲜艳,所以太后不喜,皇后几乎不出门,每年的料子所用不多,也不要。 最后这种布料全都给了靳薇歌,年头一多,便成了她的专属。 见张承宴不说话,只盯着那丝线看,皇后突然有些捉摸不定了,过了一会才道,“皇上,您看……” 张承宴抬起头,声音冰冷,“既然已经找到了,那就该说什么说什么,你是皇后,后宫之事理应你来管。” 得了准话,皇后这才拿下帕子,“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那臣妾便按照宫里的规矩做了。靳妃,你可认得这个东西?” 靳薇歌身子微微歪着,还打算看戏呢,没想到突然点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心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弥漫开来。 她起身,瞧着那坨黑色的东西,“皇后娘娘,臣妾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您不是要找出锦鲤抱珠的凶手吗,找臣妾做什么?” 皇后长叹一声,“靳妃,你若是现在承认,或许惩罚不会太严重,但如果你什么都不说,一直狡辩……” 这话靳薇歌就不爱听了,她一直都看不起这个皇后,从来不懂尊敬这两个字怎么写,这种轻视早就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哪怕皇上在,也会不经意流露出来。 “皇后娘娘,您这话什么意思?您说臣妾是凶手?开什么玩笑,臣妾可没见过这个东西,也没做过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对比之下,皇后的气势弱了不少,“这布料确实常见,可这上面……有织金锦,如今整个后宫只你的摇光殿才有,听说你前些日子刚好用这个布料做了一件衣服。” 靳薇歌此时终于察觉到了不好。 那织金锦的确只有她才有,而且也的确前些日子做了衣服。 若是用这东西来陷害她,很容易便会成功。 只是她已经极为小心了,只要是用到织金锦,都让自己的宫女亲自动手,从来不送去内务府。 这丝线,又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自己的宫里有内奸! 皇后轻咳一声,“靳妃,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要如何解释?” 靳薇歌回过神来,心中虽然多了些慌乱,可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臣妾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指不定是有人用织金锦来陷害臣妾呢!皇上,虽然织金锦只有臣妾有,可不代表别人就拿不到,您可不能因为几根丝线就来定臣妾的罪!” 白梧桐坐在下面,静静看着,和其余的妃子一样,并没有表露太多。 毕竟这点东西,算不得证据。 几根丝线而已,简直就是最低级的陷害手段。 皇后叹息一声,“靳妃,你到现在还不说实话,若是本宫没拿到更多的证据,怎会让你们过来。这块布的布料各个宫的确都有,但是这布上绣的东西,你总不能不承认吧?” 她挥挥手,示意太监将证据端过去。 原来这块包裹毒物的布里面还有一块帕子,帕子处有刺绣的地方并没有腐蚀太多,还能看得很清楚,只是颜色深了而已。 这刺绣的手法…… 她猛地抬头看向白梧桐! 那分明就是白梧桐的刺绣手法,自己当初是为了救大哥,才迫不得已临时去学的,最后果然用上了。 可也就是她在皇上面前展示过,所以现在这种绣工,只要外人看到,第一个就会想到她! 但实际上,除了那一次,她根本没有再用过! “原来是你陷害我!”靳薇歌气势汹汹,直奔白梧桐,“皇上,是她,是昭嫔,她才是凶手!” 第120章 皇上,臣妾有证据! 皇后借着咳嗽,遮掩嘴角的笑意。 昭嫔啊昭嫔,你不是想要借本宫的手吗?那本宫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格! 那个帕子,可是皇后早就准备好的了。 实际上,她并没有打算这么快将掩埋的证据拿出来。 她的确要陷害白梧桐,但却不是此时。她要等,等到白梧桐的孩子生下来再说! 到时候拿出证据,没了孩子,必然会受罚。那孩子,也能顺理成章的送到自己膝下抚养。 甚至当时皇后已经安排好了人,就在白梧桐的侧面。 当锦鲤爆炸时,哪怕白梧桐不后退,她也会命人拉下她。 白梧桐不能受伤,否则那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就不能平安降生了。 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此事过后,白梧桐居然虚晃一枪,导致那个嬷嬷暴露,失踪。 否则,自己的算计堪称完美! 解决了温楚云,还解决了白梧桐,将孩子养在自己身边,一举三得。 可如今,她只能拿出证据,提前用来陷害靳妃。 但是也不能让白梧桐如此轻易的利用自己,她也要吃点苦头! “昭嫔,好啊,你可真是够恶毒的,自己怀着孩子呢,却用这么恶毒的手段去伤害温嫔!皇上,那帕子不是臣妾的,是昭嫔的!” 靳薇歌站在白梧桐面前,那眼神,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皇后轻咳一声,“昭嫔,你和靳妃的刺绣手法的确差不多,你看看那是你的帕子吗?” 白梧桐看了一眼靳薇歌,径直走向证物。 她一眼就认出,那的确是她的帕子! 她闲来无事,绣了好几个,应该都在昭春殿内,怎么会跑到皇后的手上? “咳咳……”皇后催促道,“昭嫔,这是你的帕子吗?” 白梧桐欲言又止,最后侧头看向皇上,“这……的确是臣妾的帕子!” 此话一出,众多嫔妃哑然。 皇后更是一惊,这昭嫔怎么回事?为何会承认? 她既然让自己陷害靳薇歌,应当咬死了不是自己的才对,反正她们两个的手法如此相似,根本无从分辨! 难道说……那个嬷嬷不是白梧桐带走的? 那个暗示……也不是她留下的? “真是昭嫔做的?她也太恶毒了吧?” “那这岂不是又陷害了靳妃?真是好手段。” 靳薇歌顿时扬起头,好似那斗胜的母鸡,“皇上,昭嫔承认了,就是她做的!” “臣妾没有承认。”白梧桐声音柔弱,“皇上,皇后娘娘,这帕子是臣妾的没错,但很早以前便丢掉了,当时臣妾还以为这帕子是掉到什么地方去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便也没有回头去找,没成想……竟是会出现在这里。” “臣妾若是真有心陷害,怎么会如此明目张胆的用自己的帕子。” 靳薇歌脑子转得很快,在后宫这么久了,她可不是外人看起来那么没用,只知道嚣张跋扈。 “因为你以为会全部腐蚀掉,所以才用的!那个吐血身亡的太监,也是你收买的,你怕事情败露,立刻就将人杀了!” 白梧桐叹息一声,盈盈美眸只看皇上,“臣妾不曾做过,靳妃娘娘,你如此焦急,是因为你偷走了我的帕子,故意陷害给我吗?整个后宫都知道,我们不和,而且那织金锦,臣妾连见都没见过,更别提拿到了。” 她在宫里可不是老人,也没有那么多耳目,更得不到织金锦。 相反,靳薇歌却截然不同。 她说这话,不是给皇后听的,也不是证明自己的清白,而是给皇上听的。 果然,听到此言,张承宴看向了靳薇歌。 要说此事谁嫌疑更大,一定是靳薇歌。 白梧桐怀着孕,不好出门,身边有人时刻看着,想要找人做这一切可不容易。尤其是那织金锦,今年一共两匹,早就已经全部送给靳薇歌,内务府都没有多余的。 靳薇歌哑然,那丝线她的确没办法解释,也没办法硬扣到白梧桐的头上。 她有些急了,“皇上,您不信臣妾吗?臣妾自己之前也有过孩子,怎么可能下这样的毒手?” 白梧桐叹息一声,张承宴下意识看去。 因为她之前每次这样,都是身体有些不适,那可是如今宫里唯一的皇嗣,绝对不能有闪失! 白梧桐举起手,似乎是后背有些痒,但是又没办法解痒,只能悻悻放下。 这立刻让张承宴想到了她背后的伤,以及靳薇歌当初说出要剖腹取子,绝对不留的话! 他原本回暖的心再次冰冷,直直看着靳薇歌,“朕问你,是你做的吗?” 靳薇歌委屈的跪下,“皇上,臣妾真没有!” 她是真委屈,最近一段时间基本就没消停过,总是有人陷害自己! 一定是白梧桐,这个贱人! 什么单纯,都是装的,分明就是个黑心的! “皇上,您要相信臣妾,臣妾也不知为何会有织金锦的丝线,但臣妾真的没做过!” 蹬蹬蹬——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几乎是在跑着。 众人看向门口。 一个脸上裹满了布,只露出眼睛的人骤然出现。 许瑶惊叫一声,“呀,鬼!”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跪在地上,“皇上,皇后娘娘,臣妾不是有意的,臣妾只是吓到了。” 温楚云一进门就受到这般羞辱,气得恨不得当场给许瑶一个巴掌。 什么鬼,什么吓到了,都是装的,许瑶的胆子可大得很,不过就是为了让自己丢脸! 但是她今天过来,可是有正事! 温楚云没空理会许瑶,直奔张承宴,“皇上,臣妾有证据,就是靳妃害的臣妾!” 她摊开掌心,露出一方帕子,将其打开后,赫然是一根空心的簪子,只是已经被腐蚀发黑。在另外一端,刻着一朵海棠花。 那是靳薇歌最喜欢的花,整个后宫,独她所有。 别的嫔妃就是喜欢,在她的盛宠之下,也不敢表现出来。 “皇上,这是靳妃的东西,用来给那个鱼喂毒药的!” 白梧桐冷冷看向靳薇歌,这次看她还怎么逃脱! 那簪子,可是她为靳薇歌准备的大礼! 花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用相似的毒药腐蚀浸泡而成。 为了不被发现,她还用了别的办法掩盖,不管是谁看,都会认为和锦鲤肚子里的毒是同一种! 第121章 皇上,臣妾害怕 看到簪子的瞬间,靳薇歌愣在原地。 那海棠花的标志,一定是她的专属。 可问题是,她根本就不记得这个簪子了! 这样的东西,她有无数个,数都数不清。 有的时候心情好,顺手就赏出去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东西居然会成为陷害自己的证物! 温楚云看到她这副模样,原本动摇的心坚定几分,看来靳妃应该就是幕后黑手。 虽然不知道是谁给自己送的信,送的线索。 但温楚云会去做那把刀,给自己复仇! 靳薇歌是宠妃,看不得自己怀孕受宠,当初白梧桐的孩子,不也差点被她打掉了吗? 而且锦鲤抱珠这个事,必定是高位的嫔妃做出来的,白梧桐压根就没有那个本事! 皇后常年生病,早就自暴自弃,不会是她。 德妃和惠妃一个比一个窝囊,每天就知道在自己的院子,或者出来看看热闹,连争宠都不会,更不会做出这种事。 那就只剩下靳妃了,只有她! 温楚云高举簪子,“靳妃,这是我在那个死去的小太监房间里发现的,你大概也没想到吧?这个东西居然留下来了!” 靳薇歌从发簪上收回视线,咬牙切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这的确是本宫的,但是有人陷害本宫!” “那你如何解释这个发簪!”温楚云想到自己受的苦,满眼恨意,“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狠,不光想要毁了皇上的皇嗣,还要毁了我的脸!” “皇上,皇上,您一定要给臣妾一个公道啊!”温楚云趴在地上,声泪俱下。 她还怀着孩子,张承宴立刻让人将她扶起,“温嫔,不要太激动,朕会调查清楚。” 靳薇歌不满,“皇上……” “闭嘴!”张承宴不想让她激怒温楚云。 靳薇歌愣在原地,跪在地上的膝盖,第一次觉得冰凉又疼痛,皇上怎么能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温楚云低声抽泣,旁边的宫人搬来一把椅子,正好就在距离白梧桐不远的地方。 她眼睛一眯,脚下踉跄,整个人朝着白梧桐倒去。 一直站在旁边的迎春眼疾手快,硬是用自己半边身子顶住了温楚云,“温嫔娘娘,您可别倒我们娘娘身上!” 另外几名宫人手脚麻利的将温楚云扶起。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太生气了,刚才竟然差点昏迷过去。”温嫔捂着脑袋,假装自己真的很难受。 张承宴微微皱眉,不过看在皇嗣的面上,他没有多说,“温嫔,你若是身子不适就先回去。” “不,臣妾要留在这里,看着害臣妾的人绳之以法!” 温楚云本想顺带陷害白梧桐,可惜这次没能成功。 不过这个孩子,一定要物尽其用才行! 想让温如云进宫取代她?休想! 她的手摸上肚子,眼神愈发阴毒。 一旁的白梧桐捏紧帕子,刚才温楚云倒下来时,她闻到了并不明显的艾草香,这或许能瞒得过别人,但绝对瞒不过她的鼻子。 温楚云为什么要熏艾? 难道…… 她挪动身子,让自己和温楚云靠得更近一些。 温楚云再次开口,“皇上,您一定要废了靳妃,她居然敢对皇嗣下手,分明就是要害大融国!” 靳薇歌死死瞪着她,心中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一定不能再进了别人的圈套,“皇上,您不要听她的,她在诬陷臣妾!” “就是你,这么多证据,你还不承认?” “证据也可以是伪造的,那个簪子本宫有的是,不知道赏给了多少人,肯定是有人故意拿去!” ……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张承宴极为烦躁,“都安静点。” 突然。 白梧桐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很淡。 但她可以确定,是从温楚云身上传来的。 原来……她的孩子保不住了? 熏艾也只是为了延长一点时间罢了。 恐怕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 不管温楚云想做什么,白梧桐可不想参与进去,更不想被人陷害,盈盈美眸看向张承宴,“皇上,臣妾……臣妾突然有点害怕。” 张承宴声音温柔,“来朕身边。” 她立刻起身,在所有人羡慕或嫉妒的眼神中,坐在最前面。 她不信这样温楚云都能陷害到自己! 温楚云眼神不甘,这白梧桐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居然去了皇上那边! 她本来还想拉其一起下水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是一个靳妃了! 温楚云突然起身,走到靳薇歌面前,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你为什么这么狠毒!” “你……你居然敢打本宫!”靳薇歌很想立刻还手,但是想到温楚云肚子里的孩子,她硬生生忍住了,“皇上!皇上,她打臣妾!臣妾是冤枉的!” 张承宴立刻使眼色,让人将温嫔拉开。 让她别动,非要动。 温楚云眼看着自己的机会要没了,狠狠揪起靳薇歌的头发。 靳薇歌吃痛,想都没想,手推向温楚云。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 在宫中的这么多年,也养成了她嚣张跋扈的性格。 有人拉她头发,第一反应就是打回去。 温楚云借着力道,跌坐在地。 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全都盯着她。 张承宴猛地起身,“快让太医过来!” 他快步走到温楚云身旁,“温嫔,你没事吧?” 温楚云脸色煞白,缓缓低下头。 一抹鲜红顺着她的腿流下,浸染了内里的薄纱。冰冰凉凉,让她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皇上,臣妾的孩子……” 张承宴也看到了那抹红,心下一沉。 旁边的靳薇歌已经彻底傻了,“皇上,臣妾不是有意的,是她先动的手……” “够了!” 啪——! 靳薇歌的脸歪向一旁,耳朵嗡嗡作响,眼泪瞬间蓄满眼眶。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张承宴,“皇上,您……您打臣妾?” 话音刚落。 太医来了。 温楚云无力的瘫在张承宴的怀里,“皇上,臣妾的孩子是不是没了?” 张承宴不回答,一眨不眨盯着太医。 太医额头渗出冷汗,“皇……皇上,温嫔娘娘的孩子,已经没了……月份太小,保不住了。” 张承宴的心彻底沉入谷底,“让纪太医过来。” 众人安静等待。 旁边的靳薇歌浑身颤抖,始终不敢相信,张承宴居然会打她。 很快,纪太医赶到,却还是得出了一样的结论,“皇上,保不住了,若是五六个月,或许微臣还能试试,现在才两个月左右,微臣……办不到!” 第122章 彻底吞了她 温楚云猛地揪住张承宴的衣袖,包满布的脸上只露出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那恨意几乎要凝为实质,“皇上!杀了她,给咱们的孩子报仇!” 她说着说着,再也止不住嚎啕大哭,哭声悲恸。 大殿内的气氛低沉。 周围的嫔妃神色各异,谁也没有说话。 白梧桐坐在最前面,刚好可以将一切尽收眼底。 心中莫名升起几分悲哀。 温楚云定然是早就不想要这个孩子了,否则她今日过来不会熏艾。 而且白梧桐大概知道她的性子,这样自负清高的人,不可能为了孩子而不去医治自己的脸。 但是药三分毒,想要孩子,就不能治脸。 想要治脸,就不能要孩子。 看来,温楚云是选择了第二种。 白梧桐想起盛夏那天。 温楚云朝着自己走来,笑容平和,温柔大气。 虽然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恶人,面慈心狠,可是她表面却在笑着,而不像是现在,宛如一个怪物,狰狞恐怖,不顾形象。 她才十七八岁的年纪,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未来……已经看不见了。 这座深宫,在今日彻底吞了她。 张承宴亲自抱着温楚云来到榻上。 虽然这个孩子才两个月,可他的心中竟是升起一股悲凉痛苦之意。 不仅是因为皇嗣没了,还有这后宫斗争,丑陋,狠毒!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的这些枕边人,一个比一个不堪! 靳薇歌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害怕,“皇上,臣妾真没有啊,臣妾是被冤枉的!” “皇上,臣妾为了您甚至可以去死,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她再次拿出曾经的恩情。 可她却不知,这东西在两人甜蜜时提起,会增加感情。可若是两人已经有了隔阂,再提就是携恩要挟。 张承宴只感觉头疼欲裂。 “皇帝,温嫔的孩子怎么样了?”得到消息的太后匆匆赶到。 她太过着急,连衣服都没有穿好。 身后跟着的宫人更是一个个喘着粗气。 他们可是抬着轿辇飞奔过来的,没摔在半路算是他们命大。 没人回答。 殿内寂静无声。 太后脸色一白,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没……没保住?”她靠在嬷嬷身上,不停深呼吸,否则她怕自己不小心厥过去,再也醒不来了。 那可是她最看好的孩子,未来大融国的希望。 自己付出了那么多,这才两个多月,就没了! 太后一把抓住张承宴的衣袖,目眦欲裂,“是谁?是谁害了皇嗣?” 她不在乎温楚云,她只在乎那个孩子!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跪在地上的靳薇歌。 她头发略微散乱,脸上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 太后哆嗦着手,走到靳薇歌面前,扬起手,拼尽全力扇下一个巴掌! 别看她年纪大了,养尊处优,但是手劲却不小。 靳薇歌被打得躺在地上,嘴角撕裂,流出鲜红的血液。 这一刻,痛苦,委屈,悲愤席卷而来,将她彻底包裹,“不,不是我!”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温嫔的孩子没了,如果谁来为这件事情买单,只能是她。 谁让她推了温楚云那一下! 靳薇歌不在乎别人的污蔑,她只在乎张承宴,“皇上,臣妾说没做过,您信不信?” 张承宴很想信,可刚才她动手,确实是自己亲眼所见。 那个孩子,也的确因为她才没有了。 太后见她还敢勾搭皇帝,立刻出声打断,“不是你还能是谁,哀家早就说过了,你就不是个安生的!皇帝,如果不是你护着她,皇嗣会没有吗?都是因为你的纵容,才变成今天这样!” 太后不停捶打自己的胸口,“皇帝,你这是要气死哀家啊!” 良久,张承宴开口,声音沙哑,“靳妃降为嫔位,搬离摇光殿,入住泠水阁。” 泠水阁,距离养心殿最为偏远的后宫宫殿。 那里已经多年没有住人,每年才修缮一次,里面必然破败不堪。 张承宴不想听靳薇歌的声音,“将靳嫔送回去。” 靳薇歌看着他,眼泪止不住的流,她有太多想说的话,可最后只化作哀怨的一声呼喊,“飞光!” 张承宴身子微颤,那是自己的字。 他未**时,靳薇歌都是这样呼唤他。 而现在……只有皇上两个字。 太后还想说什么,张承宴却不想听。 他现在头疼欲裂,只想休息。 “母后,儿臣还有事要处理,剩下的交给你了。” 说罢,他迈开长腿,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 自己策划的戏已经落幕,不必再浪费时间,白梧桐站起身,“太后娘娘,臣妾也回去了。” 太后本想不耐烦的让她快走,但是瞧着她的肚子,满心无奈。 现在后宫就剩白梧桐还怀有皇嗣,就算自己再不喜欢,也只能接受。 “昭嫔,回去好生歇着,保护好皇嗣,哀家不会亏待你。” 太后的真实面目,白梧桐早就见识过了。 这老东西只在乎皇嗣,从不会对任何人付出真心。 她的话,听听就算了。 “多谢太后娘娘。” 走出凤仪宫。 外面天色已经昏暗。 夕阳坠在空中,红霞漫天。 白梧桐止住脚步,抬头看去。 她虽然报复了靳薇歌,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没有多少欣喜。或许……她现在似乎明白了人类的苦恼。 但这是她的选择。 为了阿爹阿娘,她一定会走到最后。 白梧桐不再停留,迎着夕阳继续往前走,“迎春,我是不会停下来的。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了。我不后悔,也不回头。” 迎春听不懂,却也为今日发生的事感到唏嘘,“娘娘,您一定能得偿所愿。” 第123章 臣妾会一直在的 走出没多远,段春柔便追了上来,“姐姐。” “嗯,你也回去?”白梧桐现在没什么心情聊天。 段春柔很会看人眼色,轻声细语道,“是啊,事情都结了,自然要回去。不过姐姐以后可要小心了,靳妃,不,靳嫔说不定恨上姐姐了。” 因为那个帕子。 白梧桐看到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这是皇后的手段。 她原本想陷害的就是自己,估计等自己生完孩子,就该拿出来了。 “无碍。”反正她们是仇敌,永远都是对立的。 靳薇歌更恨她才好,那样才对得起自己的恨。 段春柔看着白梧桐的侧颜,微微垂眸,“姐姐,如今温嫔的孩子没有了,也许温如云也不会进宫了。这么说来,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未必,既然温家早就将她当成替补,想来应该还是会进宫的,温楚云没了孩子又毁了容,温家等不及她脸恢复的那天。” 段春柔一想,的确是这个理,“那姐姐可就要小心了,这个温如云比起温楚云还不是个东西。” 两人边说边走。 高大的宫墙看不到头。 回了昭春殿,白梧桐早早躺下。 她现在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虽然没受什么苦,可还是会有些累。 这次是双胎,而且发育得很好,比起别人同月份可是大了不少。 半个时辰后。 迎春进了门,一起带来的还有浓郁的香气,“娘娘,太后娘娘那边特意吩咐,给您送来了金丝燕窝,还有补汤,让您今晚喝了。” 白梧桐可不会和自己过不去。 虽然她不喜欢太后,但是却喜欢燕窝。 “嗯,味道不错。” 如今整个后宫,只有她有皇嗣。 而且,这还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走进皇上心中的机会。 第二日,白梧桐早早起床,亲手做皇上最爱吃的松子百合酥。 婵儿如今已经好利索了,和迎春一起在旁边打下手,“娘娘,您一会就这么去吗?用不用奴婢帮您上个妆?” “温嫔的孩子没了,不宜张扬,我就这样去。” 瞧着早朝的时间结束有一会了,白梧桐才拎着东西,一路来到养心殿。 王德才一看她的肚子,心中都有些害怕,生怕她不小心摔了,“昭嫔娘娘,您怎么来了?” “我来给皇上送点吃的,可以进去吗?” “当然可以。”王德才低声道,“娘娘,皇上昨日回来后心情很不好,早膳也没吃……” 白梧桐早就料到了,她这次过来,便是要趁虚而入。 吱嘎—— 殿门打开。 春日的微风吹进昏暗的房间。 白梧桐一眼就看到坐在案前的张承宴。 他眉头皱着,眼神不如之前凌厉,一看就知道心中有事。 “皇上,臣妾亲自做的松子百合酥,您来尝尝。” 张承宴靠在椅子上,“朕没胃口。” 他昨日才失去了一个孩子。 虽然那个孩子还那么小,甚至根本看不出来,可他还是不可避免的低落。 每一个皇嗣对于张承宴,对于整个大融国来说都十分珍贵。 白梧桐坐在他旁边,抓起他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声音温柔至极,犹如刚才吹来的春风,“皇上,您别难过,您还有臣妾,还有这两个孩子。” 肚皮微动。 那是生命的象征。 张承宴低落的心,竟然奇迹般的好转了。 对,他还有两个孩子。 而且这两个孩子极为聪慧,定然很像他。 白梧桐拿起松子百合酥,趁着张承宴不注意,塞进他嘴里,“皇上,您快吃吧,一会凉了。听说您连早膳都没吃,这样对身体不好。” 看到她这副灵动的模样,张承宴非但不生气,反而真的吃了进去。 很甜,甜到了他的心坎里。 张承宴伸手揽过她,嗅着白梧桐身上的淡淡香气,更加平静,“朕的一个孩子没有了,但还好有你。” “皇上。”王德才进门,看到两人你侬我侬的模样,赶忙低下头,“丁昭仪来了,说是给您送汤的……” 张承宴冷声打断,“没看昭嫔在这里吗?让她走吧。” 他现在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扰。 王德才面色为难,“可是丁昭仪说有要事禀告,说什么也不肯走。” 白梧桐极为懂事,娇声开口,“皇上,既然是要事,您还是见一下吧。” 她站起身,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 张承宴这才松了口,“让她进来吧。” 身形丰腴的丁昭仪进了门,扭腰摆臀,风情万种的走上前,“臣妾给皇上请安,给昭嫔娘娘请安。” “有事说事。”张承宴看到她这副模样,语气更加冰冷。 昭嫔穿的白色衣裙,不施粉黛,前来安慰自己。 可这个丁昭仪,昨日温嫔的皇嗣才没了,她今日就打扮成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喜事! 还有那香气,扑鼻而来,浓郁的让张承宴感觉恶心。 丁昭仪看着他的神色,有些害怕,但是想到靳薇歌的嘱托,只能硬着头皮道,“皇上,臣妾知道您心情不好,特意给您炖了汤。” “这就是你说的要事?”张承宴的耐心彻底没了,“出去。” “皇上……” “滚!” 丁昭仪不敢再说话,灰溜溜的跑了,临走之前还看了一眼白梧桐,眼神不善,显然是记恨上她了。 人一走,白梧桐上前安慰,实则却是暗暗给丁昭仪上眼药,“皇上,您别生气,想来丁昭仪也不是有意打扮成那样的。” “别提她。”张承宴伸手,“坐朕怀里。” 白梧桐乖巧坐下,张承宴的头靠在她颈窝,“这宫里,只有你最懂事,合朕的心意。” 其实今日白梧桐并不是第一个到的,还有其他的嫔妃。 可她们没有一个能让张承宴平静下来。 要么满身香气,要么浓妆艳抹。 眼睛里满是算计,都想趁着这个时候来自己面前露脸。 只有她,眼神干净,一身素衣,让他心情好转。 白梧桐垂眸,落下一层羽扇般的影子,“皇上,您喜欢,臣妾就开心。” “朕当然喜欢,你要一直陪在朕的身边。” 白梧桐抓起那只大手,放在自己的锁骨下方,那里有一块明显的疤痕,“皇上,臣妾会一直在的,不论生死。” 第124章 回来了 张承宴感受着手指下的凹凸不平,莫名发烫,那不是丑陋的疤痕,是情意的象征,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东西了。 靳薇歌也为他做过很多,可现在她没事就挂在嘴边。刚开始张承宴还会心中有愧,可如今却莫名觉得厌烦。 而白梧桐什么都不说,也从不曾用这件事邀功。反而是在此刻才说出,让他更加触动。 咚咚咚—— 心更加有力的跳了起来。 张承宴注视着白梧桐那张精致的小脸,杏眸中映照出他的影子。 除了这个,再没有其他。 白梧桐轻轻抚摸他的脸,“皇上,高处不胜寒,您身边总是汇聚着各种各样的人。但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您只要回头,就能看到臣妾。” …… 两个时辰后。 白梧桐神清气爽的走出养心殿。 王德才进去一看,哟,皇上这脸上还挂着笑容呢! 还是昭嫔有本事,今早来了好几个妃子,可都被皇上赶出去了。 “过来。” “奴才来了!” 张承宴亲自挑选赏赐,“送到昭春殿去。” “皇上,昭嫔娘娘要是知道您这么有心,必然会极为开心。” 提到她,张承宴不自觉勾起嘴角,“快送去吧。” 一样样赏赐如同流水般送进昭春殿。 迎春和婵儿对视一眼,知道娘娘肯定又要得宠了。 白梧桐安心待在昭春殿,哪里也不去。 她知道,皇上肯定会来的。 果然,晚上时张承宴就来了,“梧桐,陪朕一同用晚膳。” 王德才吩咐人,一道道菜端上桌。 白梧桐眨着眼睛,“皇上,臣妾能求您一件事吗?” “什么事?” “只要是皇上来这里吃饭,臣妾可以稍微……没有规矩一点吗?” 这话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行啊,朕看看你怎么个没规矩法。” 白梧桐立刻靠了过去,“臣妾不想和皇上离得那么远,臣妾在道观时,最羡慕的便是那些一同来上香的夫妻。他们总是会亲密的坐在一起吃饭,臣妾也想像他们一样。” “好。” 得了张承宴的准许,白梧桐比起之前更加活泼。 她之前总是给人一副温柔,破碎的美,好似风一吹,人就会散了。 可现在,她鲜活,烟火气十足的坐在身边。 张承宴心中莫名的满足。 她只有在自己身边,才会真正的展现出来。 “皇上,吃这个。” “皇上,您知道吗?臣妾以前偷偷上过树,就是为了吃几个果子。” “皇上……” …… 五月。 天热了。 宫女们都换上了更加轻薄的衣服。 白梧桐肚子比起上个月又大了一点,已经七个月了,她拿着水壶,正在浇花。 张承宴一进门就看见了,微微皱眉,正要说两句,让她以后小心。 白梧桐先开了口,“回来了呀,快过来。” “来了。” 张承宴站在她身旁,一低头,就能瞧见她柔顺的发顶,还有前面那毛茸茸的碎发。 这一刻,他和白梧桐好像真成了民间的一对普通夫妻。 那句回来了,是妻子对丈夫每日所说的,再普通不过,却又温暖的话语。 这一个月以来,张承宴几乎每天都会来昭春殿。 不光是为了两个孩子,也是为了自己寻求个安宁。 他初一十五去了皇后宫里,阴沉晦暗。 去了太后那里,如同她人一样,垂垂老矣。 去看了温楚云,她还是蒙布,不肯见人,身上也浸入了难闻的药味。 只有这里,好似宫中的一块净土。 “皇上,您瞧这个花,长得好吧,臣妾可是没事就给她浇水呢。” “不错。” 白梧桐放下水壶,又去修剪枝丫,朝气十足,哪里像是一个怀胎七月的妇人。 他握住那只小手,“差不多了,进来。” “皇上,您让臣妾再呆一会嘛。” “不行,你还怀着孕,该用午膳了。” 进了房间。 白梧桐摸上他的手,十指相扣,她几乎没事就这么做,张承宴也随她去了,“皇上,今天吃什么呀?” “有你爱吃的玉带虾仁,还有芙蓉鸭。” “真的吗?”白梧桐笑得眉眼弯弯,“今天皇上也要多吃一点。” 午膳结束。 张承宴搂着白梧桐坐在榻上。 他捧着一本书,正在念上面的诗词。 白梧桐则是在绣帕子,听到喜欢的诗句,便会抬起小脸,跟着一起念。 不知过了多久。 王德才的声音传来,“皇上,时辰不早了。” 张承宴从宁静中回过神来。 这一刻,他好像从另外一个世界脱离出来,竟是莫名的觉得不舍。 “皇上,您快去吧。”白梧桐抬眸看他,“臣妾在这里等您回来,正好给您一个惊喜。” “行,那朕走了。” 张承宴迈出殿门,温柔的神色不减。 王德才瞧着,心中莫名有种感觉,皇上怎么好像陷进去了? 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好像回到了十年前。 那个时候,张承宴在面对靳薇歌时,也是一样的神色。 想让一个男人回到年轻时的状态,只有一样东西——心动。 不管再过多少年,男人还是会像毛头小子一样春心萌动。 走得远了,王德才才敢开口,说起正事,“皇上,靳嫔娘娘每天吵着要见您,您去吗?” 张承宴脚步微顿,“去吧。” 若是再不去,按照靳薇歌的性子,指不定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 他又添了一句,“不要让昭嫔知道。” 白梧桐放下帕子,她最近越来越懒了,根本不想刺绣。 但是皇上在旁边,她再不想也要装装样子。 这一个月,她尽量让皇上和自己的相处如同寻常夫妻。 因为其他的妃子不敢,也不会这么做,她是独一份,皇上有兴趣,也会喜欢。 婵儿递上温茶,“娘娘,您和皇上感情真好。刚才奴婢在外头瞧着,您和皇上像是真正的夫妻呢!” 白梧桐微微一笑,可那笑意却只流于表面。 真正的夫妻? 她不需要。 况且,白梧桐从来不相信人类的感情。 之前靳薇歌多么受宠,如今不也降了位份,算起来,皇上也有一个月没去过了。 她今天和张承宴感情如胶似漆,但是并不牢固,一旦出了什么事,就会产生裂缝。 不过现在她可以确定,已经撬开了皇上的那扇心门。 他喜欢自己。 但是不爱。 还不够。 还要更多。 只要爱上自己,那不管出什么事,都不会轻易裂开。 她不想成为第二个靳薇歌。 第125章 还有一次机会 泠水阁。 整个后宫最偏远的宫殿。 离皇上更远。 空空荡荡,又有些破败的厅堂中。 靳薇歌毫无形象的靠在榻上,头发梳得很简单,只用了一根钗子,身上的衣服歪歪斜斜。 她再没有之前嚣张美艳的模样,整个人憔悴得好似一朵即将枯败的花。 “曦月,你说本宫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靳薇歌出神的看着门口,“明明半年以前,本宫还是这后宫最受宠的妃子,皇上一个月最少能来十次,所有的好东西也都是本宫的,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她居然成了自己根本看不上的嫔,还住在这多年没有人烟的泠水阁。 她真希望这是一场梦,自己闭眼再睁开时,还是在摇光殿,她还是荣妃,而不是靳嫔。 “娘娘……”曦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是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细细一想,发现这一切都是从新人入宫开始。 昭嫔怀孕,娘娘不信,还是要动手,那次被降为妃,禁足。 接着便是这次的锦鲤抱珠,娘娘成了凶手,温嫔的孩子没了。 曦月感觉这事很奇怪,“娘娘,之前您在宫里一直都没出事,怎么这次的新人一进宫,您就接连出事呢?” 她咬着嘴唇,“娘娘,您说……会不会这些新人中,有记恨您的?” 靳薇歌的眸子渐渐回神,“是啊,本宫之前怎么没想到。本宫做了荣妃七年,偏偏新人进宫之后,一切就变了,问题一定是出在她们身上!” 她猛地看向曦月,“会不会是昭嫔?那个贱人抢走皇上,怀上皇嗣,罪该万死!” 曦月沉思片刻,“娘娘,但是昭嫔能做出锦鲤抱珠这种事吗?上次她和少爷……” 她欲言又止,“那次如果不是娘娘您学了刺绣,昭嫔根本没办法脱身,这次的事情不像她能做出来的,恐怕要妃位以上。” 毒药,下手的太监,污蔑用的帕子,丝线,还有发簪,这么多东西,想要不留痕迹,可不像是一个嫔位能做到的。 如果白梧桐母家强悍,或许有可能,可她什么都没有。 “而且,娘娘您和昭嫔无仇无怨,她好像没什么进宫对付娘娘的理由。她是在道观长大,去年才踏入京城。但是其他的贵女可是在京城长大的,她们的可能性大一些。” 靳薇歌也觉得有理,正要开口,却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这声音她听了多年,盼了多年。 她面色一喜,不顾衣服,狂奔出去。 一定是皇上来了! “皇上!” 看到张承宴,靳薇歌顿时哽咽起来,“您终于来了!” 她跪在地上,丝毫没有之前的傲气,微微仰着头,就像是一个摇尾乞怜的狗,只希望张承宴能多看她一眼。 “起来吧。” 靳薇歌摇头,“皇上,您拉臣妾起来,可以吗?” 张承宴看她这副模样,想到从前的情谊,终究还是伸出了手。 “皇上,臣妾就知道,您心里是有臣妾的。” “你有什么话要说?”不知为何,张承宴一看到靳薇歌,就想起白梧桐。 她们都救过自己,可性子却截然不同。 “臣妾只是想见见皇上。”靳薇歌的眼泪不停落下,“皇上,臣妾是冤枉的,温嫔的事情真不是臣妾做的。” 她抓着张承宴的袖子,突然摸到了一块不平整的地方。 她低下头,看到在袖口处有一个小小的刺绣。 那是一只狸奴。 “皇上!”靳薇歌连哭都忘了,“这是什么?” 张承宴收回手,“昭嫔绣的。” 他不由想到这只狸奴的来由。 那日他去昭春殿,照例和昭嫔用膳,结果不小心脏了衣服。 他本想将衣服丢掉,没成想昭嫔却将那脏掉的一处洗干净,又绣了一只狸奴掩盖。 张承宴不舍得丢掉,也就继续穿了。 靳薇歌看到他不自觉舒展的眉头,还有微勾的嘴角,整个人如遭雷劈。 她也是女人,太明白男人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 分明就是……心动了! 靳薇歌声音颤抖,莫名有种感觉,自己似乎真的要失去眼前的人了。 她慌不择路,只能紧紧抓住那只手,“皇上,您留下来吧,臣妾不能没有您!” “温嫔的孩子没了,此事因你而起,朕必须要惩罚你,以儆效尤。”张承宴抽出手,“你先在这里反省,等你什么时候知道错了,朕会放你出来。” 修长挺拔的身影消失不见。 靳薇歌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曦月上前搀扶,“娘娘,地上不干净,您快起来。” 她瞬间回过神来,死死抓住曦月的手,“皇上喜欢上昭嫔了!真的!他那个神情,就像是当年看本宫一样,可是这些年再也没有过了!” 靳薇歌好似一个疯子,“不行,不能这样,真的不行!” “娘娘,您冷静点。” “本宫没办法冷静,皇上喜欢上昭嫔了,你听不懂吗?”靳薇歌一直以为,皇上只喜欢她,因为他们年少情深,无人能比。 后来入了宫,皇上看她的眼神变了,再没有之前温暖如春的模样,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暗。 靳薇歌不以为然,皇上治理国事,自然不能像是十几岁喜怒形于色,他不是不爱,只是隐藏起来。 可现在,皇上对另外一个人动了心。 原来,他还有那么温暖的眼神,可却是对另外一个女人。 靳薇歌的指甲刺入曦月的掌心,“必须杀了她,昭嫔不能留!本宫还有一次动手的机会,等她生产那日,就是她的死期!” 曦月却不这么认为,“娘娘,生产的产婆和医女太后早就已经找好了,绝对忠心,她们不会动手的。” “哼,忠心?”靳薇歌才不信,那些产婆和太后无亲无故,不过就是不敢罢了。 “只要给的东西足够多,一定会有人答应的!”她终于松开手,“曦月,帮帮本宫。” 第126章 你为何这样问? 五月中旬。 天气炎热,太阳火辣,已经感受到了夏季的到来。 白梧桐半躺在榻上,婵儿帮她按摩花油。 芸香迈进殿内,“娘娘,听说这次剿匪非常成功,那边没了匪徒,百姓肯定也能过得更好。” 突然提起剿匪成功,那就是靳峙回来了。 白梧桐笑着看她,“芸香,来。” “娘娘,您有何吩咐?” “你帮我去宫外买几样东西。” 说是让芸香帮忙,实际上真正能做到的是靳峙。 白梧桐能用到的人脉,也就只有他一个人。 她念出需要的东西,芸香写在纸上,“娘娘,就这些吗?” “对,快去吧。” 第二天早上。 芸香带着东西回来了,“娘娘,这些都是药材,若是随意使用,可能会对皇嗣……” 白梧桐打断她的话,“虽然是药材,但对人并无害处,我只是在试着做一些新的香方。” 芸香打消疑虑,不再多问。 待房间只剩下白梧桐一人,她才打开包裹。 这些药材单独拿出来,每一样都没有毒,可是其中几样合在一起,那就有毒了。 她的孩子已经七个半月,再有两个月就要生了。 白梧桐有预感,这次会提前一些,大概六月末就会生产。 那是别人害她的好机会。 最近自己得宠,靳薇歌那边必然会知道,说不定会下手。 还有皇后,也可能横插一脚。 就算那些产婆是太后找来的,也不可信。 白梧桐现在只相信自己,而且她生产并不艰难,根本用不到产婆。 到时候她会想办法,让那些产婆没办法靠近自己。 只要靳薇歌动了手,她就将这份毒药撒到对方身上。 到时,她会全身起麻风,瘙痒难耐,夜不能寐,吃尽苦头。 就算最后好了也会留下疤痕,和那温楚云的伤极为相似。 白梧桐将这几种药材放在一起,亲自研磨成分,喃喃自语,“靳峙,你大概也没想到吧,你送进来帮我的东西,却是要害你妹妹的。” 她想着想着,心中畅快极了。 当初若不是靳峙,她和阿爹阿娘也不会被送进宫! 靳薇歌是凶手,靳峙就是帮凶! 她之前拉拢靳峙,既是想要找一个合适的帮手,也是想要杀人诛心。 等到自己成功扳倒靳薇歌那天,她会亲口告诉靳峙真相。 让他知道,他也是害了自己妹妹的帮凶。 到时,他该有多么痛苦! 白梧桐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真是期待啊……” 期待那天两个人痛苦的模样。 “娘娘。”婵儿推门而入,看到她的笑容,莫名觉得浑身发冷,“您怎么了?” 白梧桐不解,“你为何这么问?” “娘娘,您的笑……”婵儿不知道该怎么说,“奴婢是想说您笑了,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 白梧桐拉过婵儿的手,“是啊,我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她也不想害人,更不想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但是没办法,仇一定要报,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 婵儿想起正事,“娘娘,今天温嫔的妹妹进宫了,说是要照顾温嫔,让她尽快养好伤,再给皇上孕育龙嗣。” “温如云?” “对,就是这个人!”婵儿之前听到段春柔说的话,满脸不忿,“娘娘,她肯定是进宫勾引皇上的,温嫔的孩子都掉了,她进来伺候什么,分明就是个借口。” 白梧桐松开她的手,端起茶盏,又恢复了往日云淡风轻的模样,“既然人已经进宫,那就没办法赶出去了。” 不过想得到皇上的宠爱,可没那么简单。 她好不容易撬开的心门,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再关上! “婵儿,你告诉芸香,让她找几个人盯着点无忧宫的情况,不用管温楚云,主要盯着温如云。” “是,奴婢这就去办!” …… 无忧宫。 温楚云脸上的布仍旧缠着,她每日都会敷药,然后拿下来查看,希望某一天突然就恢复了本来模样。 可直到现在,还是遍布伤痕。 她有些急了,温家也急了。 温楚云死死盯着对面的女人,她和自己有相似的一张脸,但更白一些,皮肤细腻光滑,身材也很相似。 可以说,温如云生下来,就是照着温楚云的样子去长的。 她表面上是侍中郎的嫡次女,实际上永远只是一个替代品。 只有真的出事了,才会让假的上场。 温楚云不认为自己废了,温家这么做,荒谬至极! 她声音沙哑,但语气却极为尖锐,“温如云,你知不知道你就是我的赝品?” 温如云笑容温婉,一点都不生气,“姐姐,妹妹知道的,妹妹从来不敢高攀,也不敢妄想。”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爹?我看你就是想进来勾引皇上!” 温如云垂下眼眸,“爹让我一定要进宫,姐姐,我也不想的,但是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分明就是你自己不老实!”温楚云拿起茶盏,狠狠砸在温如云的身上,“不是让你来照顾我吗?好啊,那你就在这里照顾我,休想跑到皇上面前!” “去,给我倒杯茶。” 温如云起身倒茶,还不忘将碎片收拾干净。 她站在温楚云身侧,声音和其极为相似,“姐姐,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只要你开心就好。” “别用我的声音说话!”温楚云一直看不起这个妹妹,可没想到有一日她却要进宫取代自己。 她扬起手,再也止不住心中的怒意,狠狠扇在温如云的脸上,“你最好老实一点,别以为我不敢毁了你这张脸。” “姐姐放心。” 下午时分。 温楚云睡下了。 温如云对着铜镜,被扇的那边脸似乎有些不够肿。 她对着自己,狠狠来了一下,勾起嘴角,“这样才对。” 温如云起身,按照娘告诉的路线,终于找到了永寿宫。 “小女温如云,想见太后娘娘,麻烦通报一声。” 片刻后,嬷嬷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温如云垂头,进入永寿宫。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你就是温家的嫡次女?” “正是。”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温如云抬起头,可却微微偏着。 太后一眼就看到她红肿的半边脸,并不惊讶。 前朝这样的事情不少,换做是谁都接受不了妹妹进宫争宠。 只是打一巴掌而已,不算什么。 “长得不错,和你姐姐很像。”太后目光落在她丰腴的身材上,“不错,哀家很喜欢。你先在温嫔身边待两天,哀家会安排你与皇帝见面。” “多谢太后娘娘,只是……”温如云有些害怕的抬眼,又很快垂下,“小女有些害怕。” 太后知道她害怕什么,叫来一个宫女,“以后她就是你的人了。” 温如云终于露出笑容,“多谢太后娘娘。” 第127章 是太后娘娘吩咐的 转眼又是半月过去。 天气一日比一日好。 花开满地,蝴蝶翩飞。 张承宴慢步进入昭春殿,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一眼便看到白梧桐正在读书,一字一句清脆悦耳。 每说一句,还会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安静的氛围,令张承宴的心瞬间安定。 果然,只有这里才是净土。 他快步上前,如同自己年少时那样,蒙住白梧桐的眼睛。 “皇上,肯定是你。”白梧桐声音愉悦,“臣妾猜对了,你该将手拿下去。” 张承宴松手,顺势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放在她毛茸茸的头顶,“在读什么书?” “臣妾在看楚辞。” “不错,朕来读。” 张承宴接过书,坐在一旁。 白梧桐靠在他怀里,随手拿过一颗果脯塞进嘴里。 外头阳光正好。 二人相依,静静感受这片刻的温馨。 读完一篇,张承宴低头吻了吻白梧桐的额头,“朕晚上再过来。” “嗯,皇上的事情要紧,臣妾没关系的。”白梧桐勾住他的手指,低声呢喃,“臣妾还是希望您能来。” 张承宴被她逗笑,“好,朕一定过来。” 午膳结束。 昭春殿再次恢复安静。 去往养心殿的路上,张承宴还在想着上次白梧桐送给他的寝衣。 等到孩子生下来,昭嫔的身子养好了,他便穿着这套寝衣去昭春殿。 突然,前面传来一道悦耳之声。 “臣女温如云见过皇上。” 张承宴回过神,这才看到前面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女子身材丰腴,和温楚云有八分相似,就连声音都几乎一样,身侧站着一名宫女。 温如云只看一眼,便垂下眸子,乖乖的让开身子,让张承宴先过。 张承宴想到温楚云,还是说了一句,“好好照顾温嫔。” “是,臣女一定照顾好姐姐,请皇上放心。” 温如云福身行礼,突然身子一歪,朝着他倒去,“啊——皇上!” 张承宴立刻后退一步,免得她真倒在自己身上。 这些妃子有多重,他可太知道了。 温如云重重跌倒在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怎么都没想到,张承宴居然视而不见,这也就算了,还后退一步,这是把她当成瘟神了吗? 难道不是应该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吗? 张承宴面无表情,“下次小心,王德才,我们走。” “是。”王德才瞥了一眼温如云。 这点小把戏,谁看不出来? 假装摔倒就算了,还偏偏往皇上那边倒。 当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过了好一会,温如云这才在宫女的搀扶下站起身。 她面色难看,死死盯着张承宴离开的方向,“皇上这是对我不感兴趣吗?” 宫女抿嘴,这还不明显吗? 温如云深吸一口气,将屈辱压下心底,“我们回去。” 走到半路,她停下步子,“不,去永寿宫。” 天气热了。 太后身子肥胖,一动也不想动。 旁边的嬷嬷举着扇子,没有停下过。 “福宝呢?” “回禀皇后娘娘,福宝又去后面玩了。” “它最近倒是玩心大。”太后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还是觉得热。 这才六月便这么热了,今年的夏天恐怕会比往年更难熬。 太后已经想着要去哪个避暑山庄了。 “太后娘娘,温如云来了。” “让她进来。” 温如云迈步进殿,“臣女给太后娘娘请安。” “嗯,见到皇上了?” “见到了,只是……”温如云头垂得更低,“皇上好像并不待见臣女。” 太后丝毫不惊讶,“现在皇帝的心都在昭嫔那里,当然对你不感兴趣。想当初你姐姐也没让皇上高看几眼,若不是哀家在其中周旋,她如何能受宠,恐怕现在还在冷宫待着呢。” 温如云跪在地上,“太后娘娘,臣女不敢奢望,不若……还是一心一意照顾姐姐吧。” “哼,少在哀家面前耍心机,想让哀家帮忙,那就直接开口,搞这些弯弯绕绕的。”太后放下凉茶,“看在温嫔之前有孕的份上,哀家会帮你,今天晚上去寝宫外候着。” 温如云谢恩,一副惶恐的模样走了。 旁边的嬷嬷低声说道,“皇上最近只宠昭嫔,其他地方根本不去,这温如云瞧着也不是个聪明的,会不会惹得皇上厌恶?” 说到这个,太后便来了火气,“那昭嫔怀着皇嗣,还一直霸占皇帝,这都一个多月了,有这个时间,若是去宠幸其他人,说不定又会有人怀上龙嗣。哀家必须要管,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叫嬷嬷附耳过来,“你去派人将那个香换上,待差不多了,就把温如云推进去……” “是,奴婢这就去办。” 夜幕降临。 皇宫寂静无声。 搬回寝宫的张承宴躺下。 烛光熄灭。 过了不知多久。 张承宴辗转反侧。 浑身火热难耐,总想要做点什么…… 他闭着眼,强行睡下。 迷迷糊糊间。 冰凉的东西在身上游走。 张承宴一把抓住,低头看去。 月光下。 温如云仰头看他,用最好听的声音唤他,“皇上。” “温嫔?”张承宴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到温楚云那张恐怖的脸。 她的脸不是坏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恢复好了? “臣女是如云。”温如云说着,便要贴上去,眼神魅惑,“是太后娘娘让臣女过来的,还请皇上疼爱如云。” 浓郁的香气。 肥硕的身子。 和温楚云八分相似的脸。 不管怎么看,都不如白梧桐一分一毫。 张承宴毫不客气,一脚将温如云踹到地上,“你好大的胆子!” 温如云摔得不轻,惶恐跪下,长发散落在地,“皇上,是太后娘娘让臣女过来的。” 张承宴细细一想,明白过来。 他今夜会如此难受,必然是太后的手笔。 这已经不是太后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之前明目张胆的送补汤,又买通御膳房,如今居然敢在暗地里下药,越来越无法无天! 如果再不管,她恐怕什么都做得出来! 见他久久不语,温如云更加害怕,“皇上……” “闭嘴!”张承宴指着门外,“滚出去,在外间站着。王德才,进来。” “是,奴才来了。” 张承宴强压火气,“去,叫那个戏子过来,朕要好好问问他,现在进展如何!” 第128章 嗯,你留下吧。 王德才轻声问道,“那外面的那个……” “先让她在外间待着,一会再说。” 半个时辰后。 一名身材纤细修长的男子从后面走进养心殿。 他卸掉脸上的戏子妆容,露出本来模样。 白净的脸,细长的眸子,和先皇年轻时有六分相似。 “草民拜见皇上。”戏子傅庚重重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张承宴声音冰冷,“朕问你,进展如何?” 傅庚浑身发冷,“皇上,草民尽力了,但是……但是太后一直守着最后一步。” 太后摸过他的手,也留他在外面伺候过,甚至还见过他脱衣的身子。 可也仅限于此。 太后在犹豫,傅庚也在害怕。 因为一旦事成了,他断然活不了。 见张承宴不说话,傅庚声音颤抖,“皇上,您之前轮流宠幸后宫时,太后和草民走得最近,差点走到最后一步。如今……如今太后总是想着昭嫔娘娘的事,已经两日没有和草民说过话了。”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朕流连后宫,太后就会和你走得近?” “对,皇上,太后只要没什么事做,就会想到草民的。” 原来是这样。 太后现在又想让他宠幸其余嫔妃,抓紧怀上龙嗣,自然没那个心情干别的。 “抬起头来。” 傅庚缓缓抬头。 一个男人,身上却多了几分女子的娇弱。 张承宴最是厌恶这样的粉面模样,“别想耍花样,事成你死,但是你的家人可以活。事不成,你们都要死。” 傅庚重重磕头,“皇上,求您再给草民一点时间!” “滚出去。” 寝宫恢复安静。 张承宴细细思索。 若真是像戏子所说,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加快太后的灭亡。 他抬头,看向外间。 或许这个温如云,可以是个好棋子。 “来人,让温如云进来。” 温如云小心翼翼来到张承宴身边,声音弱不可闻,“皇上……” “嗯,你留下吧。” 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她本来都放弃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皇上居然改变了主意! “是,多谢皇上!”温如云含羞带怯的上了床。 王德才端来茶水,“皇上,喝点安神茶吧。” “嗯,给她也来一杯。” 温如云还以为这是皇上的赏赐,喜滋滋的喝完了。 没过多久,她便感觉一阵头晕,很快跌入黄粱一梦制造的美梦中。 张承宴起身,去了隔壁的殿中休息,“王德才,明日她就是温美人,让后宫都知道。” “皇上,昭嫔娘娘那里……” “朕会自己说。” 烛火再次熄灭。 张承宴陷入沉思,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白梧桐? 若是说了,就有泄露出去的风险。 想要算计太后,可就这一次机会。 此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 第二天。 宫中多了一个温美人。 温楚云的妹妹,昨夜在后宫没有牌子的情况下,侍寝了。 “娘娘,温嫔的那个妹妹果然就是进宫勾搭皇上的!”婵儿气得咬牙切齿,“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压根就没有她的牌子,还能侍寝,分明就是她自己爬的龙床!” 白梧桐柳眉紧蹙,难道是她太自信了? 可是昨日皇上还和她你侬我侬,感情极好,怎么可能突然就去宠爱别人。 那个温如云她也见过,和温楚云很相似,并无出彩的地方。 思来想去,她还是更相信自己。 这两个月,她付出无数心血,在皇帝面前演戏,演出他最爱的模样。 演着演着,她甚至忘了自己原来是什么模样。 不可能有人一天就将这一切粉碎,一定有问题! “先不要急,待皇上来了再说。” 婵儿还想说什么,不过瞧见白梧桐的肚子,还是又咽了回去。 午膳时,本该过来的皇上毫无动静。 白梧桐看着一桌子菜,“将这几盘端下去,你们吃吧,别浪费了。” 迎春还以为她是没有胃口,“娘娘,皇上指不定是有事耽搁了,肯定不是去找那个温美人,您可千万别多想。” “我没有多想,只是单纯吃不了那么多。” 话已至此。 迎春和婵儿只能撤下一部分的饭菜。 房间没了人,白梧桐终于可以做回自己。 不用演戏,不用时刻注意自己的表情,眼神,还有动作。 这种自由,她很喜欢。 不知不觉,竟是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晚上时,皇上还是没来。 白梧桐早早熄了灯,今天她要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 一条消息传遍后宫。 温美人再度侍寝,在寝宫待了一夜。 晨间皇上赏赐了一堆好东西,还赐了一个很好的宫殿,完全不像是美人的配置。 凤仪宫。 皇后举着帕子,“皇上真的很宠爱那个温如云?” 嬷嬷应下,“真的,那个温美人一进去就是一夜,皇上中途叫了三四次的水。” “本宫还以为昭嫔能多留皇上一段时间,原来也不过如此,这么快就失宠了。”不过她还是留了个心眼,“你多派人盯着,本宫莫名觉得这事有点不太对。” 御花园。 惠妃和德妃一同坐在凉亭中,共品一壶茶。 “姐姐,你听说温美人的事了吗?看来,皇上真的很喜欢这个新进宫的美人。” 德妃捻起一块糕点,“喜欢?你见皇上真的喜欢过谁?” 惠妃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顿时恨意翻腾,“靳薇歌,妹妹能看得出来,皇上当年是真的喜欢她。” “那是年少时,春心萌动罢了。但是从皇上登基之后,他谁也不喜欢。”德妃嗤笑一声,“帝王的情是世上最虚假的东西,还不如镜花水月好看呢。你瞧着吧,这个温美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倒是昭嫔,她有孩子傍身,或许能走得更远。” 她话锋一转,“靳薇歌和昭嫔如今可是死敌,你若是想报仇,或许可以找昭嫔合作。她不是个傻的,你们联手,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 惠妃掩住眸中的冷光,“不了,如今靳薇歌只是个嫔,妹妹虽然不能做得太明显,但让她吃点苦头还是很简单的。等到皇上彻底厌弃她那天,妹妹自然会动手,不需要假借他人。妹妹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年半载的。” 第129章 你不必放在心上 连续三天。 张承宴一直和温如云厮混在一起。 别说后宫的其他妃子,就连白梧桐都没有瞧见他的人影。 婵儿每天没事就跑到外面瞧着,希望皇上能快点过来。 可左等右等,还是不见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迎春姐姐,皇上到底什么时候会来?” 迎春也是一样焦急,不过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可唇角从昨日起多了个水泡,“皇上的事情,我一个当奴婢的哪里知道。行了,你别没事就出去看,多给娘娘说点好听的。” “知道了。”婵儿最后一次回过头。 咦,那是……皇上! “娘娘,皇上来了!” 婵儿飞奔进门,满脸喜色,“娘娘,奴婢就知道,您在皇上心里才是最重要的!” 白梧桐看向窗外,微微抿唇。 就算今日皇上不来,她也会想办法去养心殿瞧瞧,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可不想让自己两个月的辛苦白费。 片刻后。 张承宴进了门。 他神色如常,并未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那双眼睛比平时更加幽深。 白梧桐如同往常一样上前迎接,可任谁都能看出她笑容中的勉强,一点没有之前的欣喜,“皇上,您来了。” “嗯。”张承宴一眼就发现她眼尾的一抹红。 在自己没来时,她肯定很难过。 张承宴有些心疼,轻轻握住她的手,“昭嫔,最近朕……比较忙,所以暂时没办法过来。你也不必多想,你只要明白朕一直在就好。” 白梧桐借机靠在他的怀里,小巧的鼻尖嗅了嗅。 他的身上没有香味,或者说,没有那种后宫妃子常用的浓香。 上一次她去见温如云时,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茉莉的香气。 若是皇上真的和温如云夜夜厮混在一起,不可能没有留下一点。 除非……他根本没有和温如云亲密接触过! 白梧桐心思流转,微微抬头,红着眼睛看他,“皇上,您是不喜欢臣妾了吗?温妹妹肯定比臣妾更好,才让皇上不想过来。” 她很少在张承宴面前表现出争宠的行为,大多数时候都懂事乖巧 但是今日,她想验证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承宴握紧她的手,将人揽进怀里,“说什么呢,朕当然喜欢你。至于温美人……你不必放在心上。” 不必放在心上? 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临时起意宠幸的? 白梧桐思索片刻,小手轻轻落在张承宴的胸口,身子微动,整个人不着痕迹的坐了上去。 她一边说话,一边动了动身子,“皇上,臣妾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几乎是瞬间,她便感受到有什么东西顶着自己。 张承宴面色微变,搂住她的手更紧,垂下头靠在白梧桐怀中,嗅着她身上那令人安稳的淡雅香气,呼吸灼热,“别闹。” 怎么会这么快就有了反应? 张承宴虽说不是坐怀不乱之人,可也不会如此急躁。 除非他憋了很久,不曾发泄过。 难道说他根本没有宠幸过温如云? “皇上……” “朕最近有些事情要办,等到一切结束,朕会解释清楚。在此之前……” 他轻轻吻住那抹朱唇,“不要多想,不要难过,朕最喜欢的是你。” 白梧桐敛下眼中的思索,笑容温柔,“皇上,臣妾信您。” 张承宴握住她的小手,缓缓靠近自己,“朕有些难受,这两个月,朕为了你可从来没有宠幸过任何人……” …… 一个时辰后。 张承宴离开。 白梧桐净手。 她现在已经可以确定。 皇上没有宠幸过温如云。 否则,也不会搞得她衣服上都是。 皇上所说的有事要做,难道是和温如云有关系? 她想不明白,决定再观望几日。 接下来的五天时间,张承宴再没有来过。 他不是在忙着朝政,而是在忙着和温如云日夜相伴。 温如云晚上侍寝,白天就在养心殿,流水般的赏赐送进温如云的宫殿里。 就连当初的白梧桐有孕,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婵儿满脸怨气,心中怒骂皇上花心,风流! 白梧桐却一点都不急,经过这几日的观望,她已经可以确定,皇上对于温如云应当是没有什么感情,这一切恐怕都是在做戏。 至于做戏给谁看,应该是太后。 不过这只是猜测,她还不敢确定。 婵儿噘着嘴递来茶盏,“娘娘,您喝点清茶,去去火。” 白梧桐接过,瞧她那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我没有上火,以后还沏玉叶长春。” “娘娘,您不着急吗?皇上他……” 白梧桐轻啜一口,“不着急,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所以肯定有问题。” 婵儿不解,“什么太快了?” 皇上对于温如云的宠爱,太快,太急,很多地方都说不通。 门外传来迎春的声音,“娘娘,王公公来了。” “快让他进来。” 王德才弓着身子踏进门,满脸都是笑容,“昭嫔娘娘,皇上让奴才给您送些东西。” 他招手,两个太监捧着小匣子上前。 白梧桐叹息一声,之前还平静的神色瞬间充满哀怨,秀眉紧蹙,我见犹怜,“王公公,皇上为何突然送东西过来?” 不等回答,她勉强一笑,“算了,你不必说,皇上的心思谁又能猜得到。我喜欢清净一些,这些东西就不留了。温美人如此受宠,不如给她吧。” 说着,她偏过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眼泪。 可那颤抖的肩膀,已然说明一切。 婵儿急忙递上帕子,“娘娘,您别哭呀,对身子不好的。” 王德才也怕肚子里的皇嗣出问题,斟酌着开口,“昭嫔娘娘,您不要多想,皇上的心呀,其实在您这。” 他只能言尽于此,“皇上让您一定要收下,奴才便先回去了。” 王德才一走,白梧桐的神色恢复如常,经过刚才的试探,她可以确定,皇上宠幸温如云的事情绝对有蹊跷。 不然王德才不会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那句话中显然有深意。 他身为皇上贴身太监,知道的很多。 伴君如伴虎,王德才早就是个人精了,绝对不会信口开河,随意劝慰。 所以皇上这心,一定还在自己这里。 第130章 臣妾心口疼 白梧桐放下帕子,擦干落下的唯一一滴泪,“婵儿,迎春,将匣子打开。” 两个匣子,放了两样东西。 一个金镶玉的同心锁。 一块玉佩,上面雕刻了一只展翅鸿雁。 刚进来的芸香最会说吉祥话,“娘娘,这同心锁可不是一般的东西,相传月老有一宝物,便叫同心锁。相爱的男女只要足够诚心,月老便会赐予他们一把同心锁,将两人锁住,生生世世,永结同心。” “还有这鸿雁,娘娘,您可知道,鸿雁一生只有一个伴侣,若是伴侣中途死去,就会孤独终生。”芸香满脸笑容,“娘娘,皇上这是在向您表明心意呢!” 白梧桐细细一想,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想来他恐怕要继续宠着温如云,怕自己伤心,所以才送来这两样东西。 不能明说,但可以暗示。 不过白梧桐可不想做一个聪明人。 她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不明白皇上的用意,激起他的内疚和疼爱。 这样一来,坏事反倒是变成了好事。 只要这次的事情运用得当,他们之间的感情必然可以更上一层楼。 白梧桐收下这两样东西,不过只是让人好好放着,并没有拿进自己的房间。 夜幕降临。 婵儿伺候她洗脚,“娘娘,那个温如云肯定又在勾搭皇上了!” 白梧桐笑了笑,心底并不在意。 之前她想着不让皇上碰别的妃子,免得脏了身子,自己觉得恶心。 可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那时的自己是多么单纯。 皇帝可是九五之尊,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人,而放弃整个后宫。 如今他已经不知道碰了几个,白梧桐也想开了,不去在意这种事。 从那时起,她就坚定不要别的,只要权势地位,以及——孩子! 这一夜,她睡得很好。 第二天,白梧桐用完早膳,感觉有些撑得慌,“婵儿,来扶着我出去走走。” “是,娘娘。” 院中的花都开了。 姹紫嫣红,漂亮极了。 看到这些花儿,连带着白梧桐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婵儿突然说道,“奴婢见过皇上。” 刹那间,白梧桐簇起眉头,做出强颜欢笑的模样,侧头看去,“皇上,您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 张承宴现在很烦躁。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来昭春殿享受片刻的安宁。 太后的事,朝堂的事,桩桩件件,都让他心烦意乱。 如果再不来看看昭嫔,他心头的火气根本无法熄灭。 “皇上,臣妾很开心。”白梧桐打算亲自去倒茶,却被张承宴拉回身边,“别去,朕不光想你,也想儿子了,你们一起陪陪朕。” “好。”白梧桐靠在他怀里,再次嗅了嗅。 嗯,没有那个女人的味道。 看来,果然是利用不假了。 张承宴拿起书,刚读了几页,外面吵闹起来。 白梧桐见他皱眉,立刻抬手放在他眉心,轻轻揉着,“皇上,别烦躁,这事交给臣妾就好。” “婵儿,外面怎么了?” 婵儿推门而入,满脸不忿,看到皇上才赶紧收敛,“娘娘,是……” 话音未落,一个宫女毫无规矩的冲到门口,“皇上,娘娘她心口不舒服,求您去看看她吧。” 白梧桐一眼就认出,此人是温如云身边伺候的。 这个温如云,该不会真以为自己得宠了吧?居然敢到这里来要人,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张承宴眉头紧皱,厌烦之色一闪而过,最终还是压了下去,“昭嫔,朕过去看看。” 白梧桐满眼不舍,做出明明心中难受,可偏偏要强颜欢笑的模样,“皇上,您去吧。” 张承宴看到她这样,心里很不是滋味,“你放心,朕会再来看你的。” 说罢,他才离开。 那个宫女回头看了一眼,趾高气扬的跟着走了。 婵儿气得胸口起伏,“娘娘,实在是欺人太甚!那个温美人居然敢过来找皇上,这简直就是在打娘娘您的脸!” 白梧桐倒是一点不生气,甚至心情不错。 因为刚才她看到了皇上下意识的厌烦,那可不是能装出来的。 “行了,别那么大火气,她想叫就叫。” “娘娘,您都不着急吗?皇上听说她心口疼,居然就去了……” 白梧桐没有理会她,自顾自进了房间。 既然这是个好机会,可不能就这么放过了。 一个时辰后。 医女和太医纷纷赶到昭春殿。 白梧桐躺在床上,小脸苍白,碎发被汗水浸湿,“我这已经怀孕七八个月了,怎么会这样?” 太医他们的确没有看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又不能说不知道,只能斟酌着开口,“娘娘,估计是您最近心情烦闷导致的,臣开一些安神的药膳,您吃点应该会好不少。” “嗯,那就这样吧。” 养心殿。 张承宴听说白梧桐出了事,当即撂下奏折就要前去。 温如云扯着他的袖子,“皇上,臣妾心口疼。” 张承宴缓缓回头,看向她的眼神极度冰冷,好似在看一个死人,“那就让太医来看。” “臣妾……皇上,您快去看看昭嫔姐姐吧。”温如云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冷,她这才察觉到,自己似乎有点逾矩了。 最近她一直是皇上最为宠爱的那个人,尤其是到了晚上,夜夜笙歌。 时间一长,她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个,再加上今天去昭嫔那里,真把皇上给叫来了,她的胆子就更大了。 王德才进门禀报,“皇上,昭嫔娘娘没事,只是因为月份大了,又是双胎,身体难免会有些不舒服,再加上心情烦闷导致的。” 张承宴站在原地思索片刻,转身回了案边。 温如云大着胆子上前一步,“皇上,您别生臣妾的气,好不好?” “没有。”张承宴强压着火气,“朕还有奏折要处理,你去床上等着。” 温如云俏脸绯红,“是,皇上,臣妾乖乖等您。” 她一走,王德才就进来了,“皇上,傅庚那边说太后不再关注侍寝的事,如今又和他亲密了。” “嗯,朕知道了,那个黄粱一梦,今天多下点,让她整夜都不要醒。”现在张承宴看到温如云就烦躁。 不知天高地厚,还真以为自己宠幸了她,居然敢拦着自己去昭春殿! 原本张承宴只打算和温如云在养心殿做戏给太后看,但是温如云不知死活,偏偏要去昭嫔面前找事。 “王德才,只要事情一成,朕不想再看见温如云。” “是,皇上您放心,奴才都安排好了,保证温家那边也察觉不到。” 第131章 是她故意陷害我! 白梧桐的事情一出,张承宴哪里还看得进去,“定然是因为朕今日来看温美人,昭嫔才会身体不适,你明日让御膳房多做点药膳,药材不够就从库里拿,绝对不能让昭嫔出问题。” 王德才早就看出皇上对于昭嫔的重视,立刻点头,“皇上,您放心,奴才已经吩咐下去了。” “嗯,做得不错,天一黑就给温如云送安神茶。” 人一走,养心殿恢复安静。 张承宴靠在椅背上,只觉得头疼。 太后那边的事情已经在抓紧办了,如今正是关键的时候,他绝对不能就此放弃。 今日昭嫔出事,他却没去,反而更重视温如云的心口疼,想来太后那边应该乐得看到这样的画面。 虽然是亲生母子,可从小没有养在身边,如何能有情分。 在皇室,血脉相连只是表面上看重的东西。 真出了什么事,亲兄弟,亲父子照样会刀剑相向!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传来,接着是王德才的声音,“皇上,时候不早了,您歇着吧,那个安神茶已经送去了,奴才看着温美人喝完的。” “嗯。”张承宴起身,回到旁边的寝宫。 他坐在床上,却始终无法入睡,“太后……别怪朕,是你做得太过,朕已经是天子,如何能任你摆布!”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 皇上仍旧没有踏入后宫。 温如云也没有回过自己的宫殿。 两人在养心殿,日日夜夜,不曾露面。 没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是夜间的一次次叫水,足以说明一切。 后宫不知何时多了一则传言。 说那温如云实际上是找了个滇南的蛊师,在皇上身上下了蛊,这才闹得如此荒唐。 迎春在一旁绘声绘色的描述,“娘娘,您说那滇南的蛊师真的存在吗?如果真有这么厉害的东西,那天下岂不是要乱套了!” 白梧桐笑而不语,吃了几口果脯,才慢悠悠的开口,“你这消息是听谁说的?” “不知道,外面都这么传。” “外面都在传……”白梧桐端起茶盏,润了润干涩的喉咙,“那就不是真的,传言而已。” 只是这传言,是谁做的就不知道了。 皇上和温如云不过是逢场作戏,用来迷惑的人只有可能是太后。 因为她仔细想过了,皇上在这皇宫里忌惮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太后! 若不是太后,皇上也不用日日夜夜去耕耘。 这种怨恨,恐怕早就积累已久。 天子,天子,天上的人怎会甘愿屈于下面的人。 想来太后之前肯定是做了什么,才会惹怒皇上,从而出现了温如云的事情。只是皇上要怎么对付太后,她还没想到。 不过这样一来,皇上应当不会传出这样的谣言。 若是太后知道了,把温如云叫去问话,那岂不是就有露馅的风险? 还能是谁……难道是温楚云? 白梧桐的手指轻轻敲着。 应该不是皇后,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宠爱,只需要孩子,所以才会盯上自己。 靳薇歌如今禁足,估计不敢搞事。 但是剩下的人,她又不够了解,最多只是说过一两句话。 “看来这后宫的水,根本没清。” “姐姐!”段春柔快步迈进殿门,满脸焦急,“出事了!” “怎么了?”见她这么着急,白梧桐心里一咯噔,该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许瑶,许瑶恐怕要没了!” 白梧桐微微蹙眉,“你和她并不熟,这么在意她的死活做什么?” 没了许瑶,对于段春柔来说也算少了一个对手,毕竟她们两个现在都是美人。 段春柔摇头,“妹妹不在乎许瑶,但动手的是皇上,还有温如云,姐姐快去看看吧!不能让温如云得逞,一旦开了这个头,我们可能就有麻烦了。” 段春柔还以为,皇上是真的宠爱温如云。 白梧桐怀孕,温如云动不了,那剩下的美人中,自己和白梧桐走得近,说不定会成为温如云的报复对象,更别提她们以前在宫外就不对付。 “走吧,那就去看看。” 天香苑中只有许瑶一人居住。 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什么人过去。 而今天,院子里挤满了人。 许瑶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哭诉,“皇上,臣妾真的没有散播这样的谣言!臣妾是冤枉的!” 张承宴冷冷看她,并没有开口,反而看向旁边挽着他的温如云,眉眼舒展,薄唇勾起,“如云,你想怎么样?” 温如云看着周围的人,只觉得此刻宛如踩在云端之上,浑身轻飘飘的。 难怪……难怪姐姐一直想要进宫,只要得宠,那就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嫁给外面的那些权贵,哪里会有宫中风光。 原本看不上她的父亲和母亲,昨日也传了信进来,各种说好听的话,甚至言语间还有贬低温楚云的意思,这在之前是绝对不会有的。 原来,这就是权势! 温如云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地痛哭的许瑶,“皇上,她散播谣言,说臣妾找了蛊师,还说皇上您中了蛊,这不就是在说皇上您不好吗?臣妾不怕谣言,但是皇上您可不能被污蔑。依臣妾看,不若……送到冷宫?” 她本想说杀了许瑶,但是她现在还不能在皇上面前表现得太过恶毒。 “嗯,那就按照如云说的办,送到冷宫去吧。” 许瑶猛地抬头,面如死灰,“皇上,臣妾是冤枉的!臣妾和温美人都不认识,臣妾怎么会害她!” 温如云紧紧挽着张承宴的手臂,“说不定是你见我得宠,才出此下策。你可以争宠,但是你不能污蔑皇上,自作孽,不可活。” 张承宴一个眼神过去,立刻有人上前,拖着许瑶离开。 只是他们刚走到门口就停下了。 “奴才见过昭嫔娘娘。” 白梧桐看着满脸是泪的许瑶,沉默不语。 小太监大着胆子问道,“昭嫔娘娘,请问您有何吩咐?” 昭嫔? 许瑶终于抬眼,看到白梧桐,哭着大喊,“昭嫔娘娘,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没有散播过谣言,肯定是温如云,是她故意陷害我!” 她恳求的看着白梧桐,此刻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昭嫔娘娘,求求您救救臣妾!” “带下去。”张承宴冰冷的声音传来。 两个小太监不再犹豫,将许瑶拖走。 “不,不要!我不要去冷宫,我是冤枉的!” 第132章 皇上,姐姐好吓人 声音渐行渐远,彻底消失。 白梧桐这才迈动步子,走上前去。 聚集的人见状,纷纷让出一条路,恭敬行礼。 穿过人群,便是相依的二人。 温如云挽着张承宴,好似一对恩爱的壁人。 白梧桐眼中划过痛楚,“皇上,许瑶妹妹向来沉稳,从不惹是生非,臣妾觉得这谣言之事未必是她做的。” 张承宴看到她的难过,但此时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不能上前安抚,“如云说就是她。” 温如云也在旁边弱弱道,“姐姐,你为什么要帮许瑶说话,她污蔑皇上中了蛊,送去冷宫已经是恩赐了。姐姐,你都不关心皇上吗?这谣言一出,皇上的心情都不好了。” 白梧桐看着她那张和温楚云极为相似的脸,“温美人,许瑶和你根本不认识,她为何要这么做?而且她之前和你姐姐在一个宫中,相处融洽,不大可能对你下手。” “姐姐,这是妹妹亲耳听到的,不信你将那散播谣言的人带来。” 白梧桐继续问道,“你在哪里听到的?” 温如云不想说,可张承宴没有开口的意思,她位份低,也只能回答,“妹妹天天和皇上在一起,自然是在养心殿附近。” 养心殿附近,有人不知死活散播谣言,还刚好让温如云听见了? 这不管怎么看,都处处透露诡异。 “真是在养心殿附近?” 温如云佯装害怕,靠近张承宴,“皇上,姐姐好吓人,她好像在审讯犯人。” 张承宴轻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昭嫔,此事是如云在养心殿后面,距离已经很远的地方听见的。而且那个宫人是收了许美人一大笔银子,才胆敢如此行事,和她无关。” 白梧桐脚步微晃,眉眼间表露几许悲痛,“皇上,臣妾觉得此事还要再查一查,不能只是因为一个宫人的话,就将许美人送进冷宫,这会毁了她一辈子。” “此事翻篇,昭嫔,你回去好好修养,临盆在即,就不要随意走动了。”张承宴上前拉住白梧桐的手,看似在安抚,实则语气却有些不耐烦,“朕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姐姐,那妹妹就先和皇上回去了。” 两人转身离去。 温如云回头看她,眉眼间满是得意。 怀孕又能怎么样,皇上现在最宠爱的可是她。 每天晚上都压着她折腾一夜,如果换做昭嫔这小身板,恐怕早就昏过去了。 想来皇上在昭嫔身上根本不尽兴,而自己就不一样了。 张承宴走到门口,终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白梧桐孤零零的站在人群中,双眸含泪望着他。 那眼神,让他心头一疼。 “皇上,您看什么呢?”温如云有些吃醋,皇上该不会还喜欢昭嫔吧? 不行,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宠爱,可不能被任何人抢走! “没什么。”张承宴大步朝前走去。 “皇上,您等等臣妾呀!” 皇上一走,天香苑也就散了。 段春柔有些急躁,“姐姐,皇上连你的话都不听,反而听温如云的,这……” “别着急,皇上不是那种专断独行的人,或许……真的是许瑶吧。” 白梧桐现在反而不慌了,她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让迎春赶紧搀着自己回去。 段春柔见状,也不好再打扰,只能自行离开。 回到昭春殿,白梧桐坐下细细思量。 她已经可以确定,这个谣言是皇上传出来的。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温如云恰好听到幕后黑手是许瑶,应该是中了套。 而这个套,就是皇上下的。 至于目的,大概是为了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对温如云的疼爱。 他们两个总是待在养心殿,终归不如来外面走一遭更有说服力。 现在恐怕整个后宫都会以为,皇上是真宠爱温如云了。 那个许瑶,只能说是运气不好,被皇上选为了那个倒霉的人,以后恐怕在冷宫别想出来了。 “娘娘,您吃点糕点。”迎春还以为白梧桐是心情不好,才会沉默不语。 她勉强一笑,“你先下去吧。” 迎春一走,白梧桐才终于卸下伪装。 要想骗过所有人,那就先骗过自己人。 只有连婵儿和迎春都以为她真的爱皇上,那才是真爱。 皇上拉她那一下,也是为了更真实。 毕竟自己还怀着孩子,若是皇上为了温如云,对她爱答不理,反而奇怪。 果然,皇帝的心都是冷的。为达目的,自己喜欢的人也一样可以委屈。 …… 夜幕降临。 谣言已经肃清。 许瑶的事没有在后宫掀起任何波澜。 不会有人在乎她的下场,只想看皇上对温如云能宠爱到什么地步。 白梧桐打发走了下人,借着烛火看话本子,上面写的是一个人和妖的爱情故事,看个乐子还行,绝对不可能是真的。 突然。 脚步声传来。 白梧桐抬眼,就见张承宴站在门口。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只照亮了半张脸,另外半张隐没在黑暗中。 “皇上,您怎么来了?” 她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大半夜过来,压根没来得及换上哀怨的神情…… “朕听说你回来很伤心。” 白梧桐心一跳。 她今日会去看许瑶,是为了看看水散播的谣言,帮许瑶说话,也是在演戏。假装不知道皇上的逢场作戏,用自己的痛苦激起他的愧疚之心。 可如今自己这个模样,哪里像是很伤心…… 白梧桐放下话本子,干脆继续保持如今的神色,“皇上,您怎么突然过来了,温妹妹应该还在养心殿等着您吧。” 张承宴走进房间,将房门关上,“昭嫔,朕担心你和孩子。” 白梧桐偏过头,眨了眨眼,好似把眼泪咽回去一样,可转过头来,又是之前的模样,“皇上,多谢您的关心,臣妾一定会保护好孩子的。皇上,时间不早了,您还是赶紧回去吧。温妹妹今日被人污蔑造谣,想来心情肯定很不好。” 张承宴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朕。” “皇上,臣妾还是和以往一样。” “不一样,朕知道,你今日不高兴,但是你相信朕,朕之后一定给你一个解释,要不了多久了。” 看来自己这两个月的辛苦没有白费。 如今张承宴担心她难过,大半夜过来,恐怕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上。 既然如此,自己见好就收。 她一眨眼,眼泪再也止不住的落下,“皇上,臣妾真的很怕,怕有新人忘旧人,怕您会忘了臣妾。臣妾想要坚强一点,可是一见到皇上,眼泪却不争气……” 第133章 总有一个用得上…… 张承宴轻柔的将她搂在怀中,“小傻子,朕怎么会忘了你。” 他抬起手,帮白梧桐擦掉眼泪,“你现在月份大了,没事不要出去,好吗?答应朕。” “好,臣妾答应皇上。” “嗯,朕不能出来太久,你早些休息。” 白梧桐将张承宴送到门外,这才重新返回房间。 她坐在床上,总算松了一口气。 刚才她差点就露馅了,幸好继续保持原本的神情,假装自己是生气了。 否则若是直接做出哀怨的神色,恐怕会被张承宴察觉到。 看来自己以后要更加小心了…… 六月的天,小孩的脸。 上午时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下午却飘起蒙蒙细雨。 无忧宫门前。 温如云抬头看向牌匾,轻嗤一声,无忧?是多忧才对。 她收敛神色,踏进门内,“姐姐,妹妹来看你了。” 殿内一片昏暗。 浓郁的药味熏得人眼睛疼。 所有的窗子全部封死,只有几盏烛火亮着。 温如云抬起手,掩住口鼻,“姐姐,你在哪里?” “我在这。”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温如云一跳。 她赶忙侧头看去,就见温楚云头上包着一层又一层的布,站在侧面的阴影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这才多长时间,居然瘦了这么多! 温如云讪讪一笑,“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呀,吓妹妹一跳。这大白天的,怎么不开窗子呢,现在正是好时候……” “闭嘴!”温楚云的眼神阴鸷,“有话就说。” “咳咳……”温如云被她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吓到了,后退一步,站在门槛前面,这才开口道,“姐姐,我这次过来是想找你商量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妹妹最近这么受宠,皇上为了你,连许美人都不要了,还用得着来找我商量?” 听到温楚云夹枪带棒,温如云反倒是放心了一些。 如果她什么都不说,那才是最可怕的。 “姐姐,瞧你这话说的,皇上哪有那么宠我。”温如云压低声音,“我这次来找姐姐,是想商量怎么对付昭嫔,你也不希望她把孩子生下来吧?” 温楚云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殿内的宫女赶紧跑了,那模样好像如获大赦。 “我当然不希望昭嫔的孩子生下来,要么这后宫谁也没有,要么就全都有,她一个人独有,不行!” 温如云莞尔一笑,“是啊,妹妹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来找姐姐商量的。妹妹没有姐姐聪明,想不到什么好法子。” 温楚云死死盯着她。 “姐姐,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咱们可是亲姐妹,在这后宫要相互扶持的。现在皇上宠我,但是等姐姐脸好了后,肯定也会宠幸姐姐的。” 温如云浑身发毛,却还要保持微笑,“姐姐,我们这么像,以后要是一起伺候皇上,肯定会让皇上销魂蚀骨,再也离不开。” 温楚云终于开口,“过来说。” 殿内深处,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铜镜。 旁边堆放各种各样的药膏,还有用过的布条。 温楚云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这个给你。” 温如云虽然嫌弃,也只能接过,里面是一颗红色的丹药,“姐姐,这是毒药吗?” “没错,这药非常珍贵,全天下仅此一颗。我之前一直没有拿出来,是想留到真正需要的时候用。” 温楚云僵硬的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十分骇人的笑,“此药入水即化,服用之后,第七天必定会气绝身亡。而且临死之前,全身腐烂,丑陋不堪,连个人样都没有。妹妹,就这一颗,你可千万要收好了。” 温如云吓得赶紧将丹药放回瓶子里,觉得不保险,又用帕子擦了擦手,“姐姐,你放心,有了这丹药,我绝对让昭嫔死得难看!到时候没了她,以后这后宫说不定就是咱们姐妹的天下。” “不过妹妹还想和姐姐商量一下,最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否则昭嫔死了,怀疑到我们身上就麻烦了,皇上或许不会把妹妹怎么样,但是太后一定会动手,她非常看重皇嗣。” “好,正好我在这宫里闲来无事,最近想了很多法子,总有一个能用得上……” …… 傍晚之时,雨终于停了。 温如云走出无忧宫,直奔养心殿。 “皇上,臣妾好想你。” 她飞扑到张承宴怀中。 比起从前更加丰腴的身子,差点把张承宴压断气,尤其是身后还顶着靠背。 疼痛从后背蔓延开来,他紧绷下颚,这才没有一怒之下将温如云的脖子扭断,“如云,先下去。” “皇上,臣妾不想下去。” “下去!” 温如云听出这句话中的咬牙切齿,吓得立刻起身,可张承宴的表情如常,甚至还对自己笑了笑。 难道是她刚才听错了? “如云,朕还有事要忙,你先去歇着吧。” 温如云确定就是听错了,又开始撒娇,“皇上,您是不是不喜欢臣妾了,都不陪臣妾。” “没有,朕最喜欢你。” “皇上,我们去看看昭嫔姐姐吧?”温如云坐在他旁边,妩媚的靠在他的肩头。 张承宴眼中杀意弥漫,但很快压制下去,只剩下一片幽深,“哦?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去看昭嫔了?你不是害怕她吗?” “皇上,臣妾回来之后仔细想了想,是臣妾的错,所以想去给昭嫔姐姐道个歉。” “原来如此,道歉就不必了,你是朕最宠爱的女人,不必向任何人道歉。”张承宴眼眸微眯,笑声低沉,“昭嫔不过就是有个孩子,你日后也给朕生一个,朕让你当皇后。” 温如云大喜过望,紧紧搂着他的腰,“皇上,您对臣妾真好。” 一只大手落在她的头顶,张承宴面无表情,“朕当然要对你好了。” “那皇上明天就陪臣妾去见见昭嫔姐姐嘛。”温如云起身,自以为美丽的转了半天,衣裙飞扬,露出一双粗壮的大腿,“臣妾先去休息啦,等皇上哟。” 说完,她快步跑进寝殿。 张承宴深呼吸,这才压住杀意,“王德才。” “奴才在。” “问问傅庚,还需要多久!” 第134章 臣妾就想要这个 王德才小跑着出了殿门,直奔永寿宫。 他没有进入其中,而是停在门口,将一张纸条塞在了石头下。 王德才前脚刚离开,后脚一个宫女便左顾右盼的拿出纸条,看完之后,将其撕碎吞进肚子里。 永寿宫中,灯火通明。 四周的殿内率先熄灭,一盏接着一盏,最后只剩下太后的寝宫还亮着。 贴身宫女和嬷嬷全部站在门口,微微垂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门内。 一个瘦弱的男子趴在床边,上身赤裸,只着一条亵裤。 白嫩的面皮上一片绯红,蔓延到脖颈之下。 那双眼睛含着泪,好似随时都会哭出来。 男子对面,太后斜靠在床上,深情的看着他。 “太后娘娘……”傅庚仰起头,“求太后娘娘垂怜。” “你和他真的很像。”太后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 傅庚顺势靠在掌心上,“太后娘娘,您别折磨草民了。” “哀家没有折磨你,这是对你好。” 这时外面传来三声响动。 很轻,就好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瓦片上。 傅庚浑身一僵,脸上的红晕迅速退下。 这是……皇上又来催他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如果自己再不交出一个满意答复,全家老小都会人首分离! 傅庚一咬牙,爬到太后面前,亲吻她那双略显苍老的手背,“太后娘娘。” 烛火熄灭。 一切不堪尽数隐藏在黑暗中。 傅庚抬起头,死死盯着太后的脸。 马上就要结束了! 自己再也不用跟这个老太婆周旋了! 每一次他都觉得非常恶心,现在想想,倒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 突然,他的身子后退,被人推开。 太后的声音传来,“你出去吧。” 傅庚愣在原地,浑身冰凉。 就差一点! 就差那一点点就要成功了! “太后娘娘……” “出去!” 傅庚拿起衣服,失魂落魄的走出房间。 嬷嬷偷偷看他一眼,又赶忙低下头,进门伺候。 太后靠在榻上,“哀家差点就犯错了。” 嬷嬷不敢说话。 这种事,她可不能多嘴多舌,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说……哀家可以留下他吗?他的眼睛真的和先皇很像,当年哀家对先皇一见倾心,费尽心机进入后宫,可惜先皇根本不喜欢哀家,只知道宠幸那几个狐狸精。” “太后娘娘,您现在才是后宫之主,之前的那些人,哪里比得上您。” “你说得对,后宫之主……”太后看向那跳动的烛火,就好像她又开始燃烧的心。 她以为自己的心死了,可如今,它又活过来了。连带着臃肿年老的身体,都好似年轻了许多。 “哀家是后宫之主,这后宫哀家说的算!”太后露出笑容,“准备一下,让他明天开始来伺候哀家。” 嬷嬷手一颤,低声应下,“是。” 太后看出她的恐惧,“你是哀家的陪嫁丫鬟,跟哀家这么多年,怎么胆子还这么小。皇帝虽然已经有天子之威,可百善孝为先,他不敢顶撞哀家。到时候只要这永寿宫关上门,谁也不会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是,娘娘,奴婢会做好的,保证不让任何人知道。” 嬷嬷端着水出去了。 最后一盏灯熄灭。 整个皇宫彻底陷入黑暗。 一夜安眠。 张承宴睁开眼,天色还早。 王德才伺候他穿衣,“温如云醒了吗?” “还睡着呢,奴才已经提前将旁边的被子做了手脚。” 虽然这些是每日都要做的事,但是王德才汇报一声,会让张承宴更加放心。 “对了,永寿宫传消息了吗?” “传了,今早奴才去拿的,说是最多三日,便能成功。” “好!”张承宴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了! 此事必须要谨慎,一定要抓个现行,这样太后才无法辩驳。 最开始时,太后必定会万分小心,不敢放肆。 但是时间一久,她的胆子必定会越来越大,也就有了疏漏。 那时去抓,正正好好! 张承宴神清气爽的去了早朝。 大臣们见他这样,之前不敢送上去的奏折,也试着递上去了。 张承宴没有训斥任何人,很快就退了朝。 “皇上,您回来了。”温如云正在摆放早膳,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张承宴的好心情瞬间没了,但是想到太后的事情马上就要成了,此时不宜起任何波澜,只能笑着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如云,这些事情让那些奴才去做就是。” “皇上,臣妾想要做嘛。”温如云端起碗,两根肉嘟嘟的手指夹着调羹,小拇指翘起,“皇上,臣妾伺候您喝粥。” 张承宴张嘴吃了几口,抢过碗,“好了,朕自己吃。” 再看那只手,他就要吐了。 真是处处不如昭嫔。 吃完早膳。 张承宴找借口要批奏折。 可是温如云说什么都不走,“皇上,您不是答应臣妾去昭春宫吗?皇上,您可是九五之尊,不能说话不算数。” “好,那就去!” 张承宴给王德才使眼色。 对方了然,先行一步。 一个时辰后。 温如云挽着张承宴,出现在昭春殿门前。 白梧桐大着肚子出来迎接,“臣妾见过皇上。” “嗯,起来吧,快回去坐着。” 白梧桐正要应下,温如云却走了过去,挽住她的胳膊,“姐姐,妹妹扶你进去。” 张承宴脸色骤变,一步上前,拉过温如云,“让那些宫人伺候,你不要过去。” 温如云还以为他是心疼自己做下人的活,甜甜一笑,“好,臣妾听皇上的。姐姐,不好意思啦,皇上心疼妹妹,没办法去扶你了。” 白梧桐小脸苍白,两只手放在身前。 细嫩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扯出一抹笑,“嗯,皇上,妹妹,进来说吧。” 阳光照进殿内,温暖安宁。 温如云一进去,就看到了摆放的那些东西。 这可都是好东西呀,比自己宫里的好多了。 虽说皇上赏赐了她不少东西,可大多都是首饰布匹,摆件还真没多少。 “姐姐,这个多子石榴真好看。”温如云上手抚摸,“姐姐,你这个哪里来的,妹妹也想要一个。” 白梧桐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内务府送来的。” “皇上,臣妾也想要这个,您让内务府送来好不好?臣妾想要给您生孩子,生好多好多个。” 张承宴按住她的手,“只此一个,回头朕送你别的。” “不嘛,臣妾就想要这个。” 第135章 你不能这么小气! 白梧桐垂眼,柔弱的肩膀微微颤动。 若是以前,一个摆件罢了,她为了表现自己的大度,挥手便送。 但是现在可不行,她要让皇上开口为温如云讨要。 只有这样,他对自己的愧疚才会更多。 温如云挑衅的看着白梧桐,嘴上还在不停撒娇,“皇上,臣妾真的喜欢,求求皇上给臣妾一个。” 张承宴放在下面的手紧握成拳,但是想到太后那边传来的消息…… 算了,就剩这几天了,忍一下吧。 “如云,朕那里还有一个观音莲,寓意也是多子多福。” 白梧桐身子一颤,眼眶泛红,“皇上,那就祝你和温妹妹……早生贵子吧。” 她起身想走,却被温如云叫住,“姐姐,你走什么呀?你是不想让妹妹给皇上生孩子吗?可整个后宫都是皇上的女人,你不能这么小气。” 说完,她还不忘给张承宴上眼药,“皇上,您看,姐姐伤心了。臣妾身为皇上的女人,早就做好了和各位姐姐相处,绝对不会霸占皇上一人的。” 张承宴听着温如云的声音,只感觉头疼欲裂。 手也很痒! 真想一个巴掌呼上去! 但是不行,只有自己宠着别人,而不是白梧桐,太后才不会多管闲事。 而且这个温如云还是太后送来的…… “如云,走吧。” “皇上,这就走了吗?臣妾还没给姐姐道歉呢。” 张承宴只能耐着性子再等一会,他不敢看白梧桐,更不敢去看她那双哀怨的眸子。 温如云假模假样的行礼,“姐姐,上次在天香苑,妹妹不该说你可怕的,妹妹在这里给姐姐道歉了。” “没事。”白梧桐见皇上不看她,只能让声音带上几分哭腔,“我没因为这件事生气过。” “姐姐,这么说你原谅我了是吗?那这个多子石榴可以送给我了吧?太后娘娘和皇上都说后宫的姐妹们要和睦相处……” 白梧桐还是不松口,“可这是皇上送给我的……” “姐姐,我真的好喜欢,你就给我吧。” 张承宴实在是听不下去,今天这东西要是不给温如云,还不知道她要闹到什么时候,“昭嫔,给她吧。” 白梧桐不可置信的抬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可见张承宴没有收回这句话的意思,她好似心死了一般,无神的看着那多子石榴,“既然妹妹喜欢,那便拿走吧。皇上都开口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谢皇上!”温如云立刻叫来宫女,“来,将这个送到我的宫里去,摆在最显眼的地方,一定要一眼就能看得见。这可是皇上送我的呢,寓意多子多福。” 她仰起头,只字不提白梧桐,“皇上,臣妾到时候给你生好多孩子。” 张承宴看着白梧桐的样子,心中疼痛,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先转身离开,“走。” 温如云回头对白梧桐微微一笑,连背影都透着得意。 婵儿走上前,开口安抚,生怕她伤心,“娘娘,不过就是一个摆件,以后皇上肯定会送您更好的。” “嗯,你出去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婵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门一关,白梧桐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看着那漂浮的茶叶,慢悠悠的用茶盖拨开。 …… 养心殿。 张承宴一句话没说,直接去批了奏折。 温如云还想进去,被王德才拦下,“不好意思娘娘,皇上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不希望任何人打扰。” “哼。”温如云最看不起这些阉人,转身就走。 身后跟着进宫的贴身丫鬟青锁有些担心,“小姐,不,娘娘,您这样……皇上会不会觉得您太过分了?” “不会的,不过我现在已经大概知道皇上对我宠爱的底线在哪里了。” 外人只看到温如云恃宠而骄,却没看出她的真正用意。 那就是通过一件件事来摸皇上的底线,这样她以后做事才会有所思量。 温如云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美艳的脸,“这次我向昭嫔讨要东西,皇上虽说最后还是给了我,但是他明显已经不耐烦了,所以才会不让我过去。这件事,就是底线。” 她拿起梳子,一下下梳着柔顺的秀发,“看来在皇上的心中,昭嫔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青锁上前帮忙,“娘娘,昭嫔肚子里怀着皇嗣呢,皇上肯定看重她。娘娘,奴婢心中总感觉不太好,要不然……您还是先别去找昭嫔了吧?” 她身为外人,有的时候看得更清楚。 她偶尔几次碰见皇上看温如云,那眼神可不像是在看自己喜欢的人,反倒像是在看……死人! 温如云透过铜镜看她,“哦?你觉得哪里不太好?” 青锁抿着唇,最后还是说出了实话,“娘娘,奴婢有一次看到皇上瞧您的眼神,不太好。” “呵,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温如云自得一笑,“皇上到底是天子,平日里肯定是喜怒不形于色。只有到了晚上,才能看到真正的皇上。” 她俏脸绯红,“皇上每夜都和我翻云覆雨,甚至连身体都不顾了,就连我求饶都不行,你还看不出他有多喜欢我吗?我在进宫之前就了解过,皇上可不是纵欲的人,一个月能进后宫十次都算多了,而且很多时候也不会留宿。” 青锁不再开口,可心底还是有些担忧。 她只能安慰自己,大概是看错了,或许皇上的眼神本来就是那样吓人。 “对了,我差点忘了。”温如云站起身,“我如今也是皇上的女人了,总得去和其他的姐妹认识一下,这样才好多了解一番。” 以后这些女人都是她的敌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青锁没办法,只能跟在后面,“娘娘,您慢着点,咱们先去哪里?” “当然要先去凤仪宫了,先去看看那个病秧子皇后。” 第136章 你想让我做什么? 六月中。 天气愈发炎热。 温如云组局叫众多嫔妃前来御花园,喝茶赏花。 她如今可是皇上最宠爱的人,没几个敢不给她面子。 尤其是位份低的,生怕得罪了,不光人到了,还专门带了礼物来。 温如云虽然只是美人,可却堂而皇之的坐在首位,面对惠妃德妃,也是一副女主人的模样,毫无尊重可言,“二位姐姐到了,快坐吧。” 德妃眸光闪烁,微微一笑,“能得妹妹邀请,是姐姐的荣幸。” 惠妃也说了句场面话,便坐在一旁。 温如云打量众人,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皇后没来,暂时不表。 德妃和惠妃显然走得很近,每次两人都是一起来一起走,坐着也是左右手,从不分开。 剩下的丁昭仪和孟嫔等人,则是报团取暖。 不过在进来之前,她听说这些人都是跟着靳薇歌的。 只可惜,好好的荣妃一路降级,现在成了靳嫔,和自己那后入宫的姐姐平起平坐,也是个废物。 至于下面的几个美人,完全不是威胁。 “真没想到,妹妹只是随口一说,诸位姐姐都来了。”温如云开始说场面话,“今天妹妹也没什么准备,姐姐们随意就好。” “来人,快给姐姐们上茶和糕点。” 一盘盘精致的糕点端上小桌。 德妃捻起一块,“这可是龙须酥,御膳房一般不做,除非皇上开口。” 温如云笑着点头,“是啊,皇上听说臣妾要请姐姐们看花,特意让御膳房做的。” “皇上对妹妹可真好。”德妃一口将龙须酥吃下,“姐姐真是羡慕。” 两人互相捧了一会,温如云将目光放在段春柔身上,“春柔,你还记得我吗?” 段春柔心一沉,她有预感,温如云一定会对付自己,果然如此。 但如今形势比人强,她只能苦笑应答,“当然记得。” 温如云笑得眯起眼睛,声音轻柔,“春柔姐,之前咱们两个一起去参加簪花宴,你可是让我很下不来台,在不少姐妹们面前都丢了脸。” 段春柔身子僵硬,没想到她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 周围的人只是看着,根本没有帮她说话的意思。 “如云妹妹,真是对不住了。要不然姐姐以茶代酒,给你赔罪,之前姐姐不懂事,如今才发觉自己的愚钝。” 温如云应下,“好啊,那你就道歉吧,不过我想看到你的诚意。” 段春柔如何能听不懂她的画外音,一口喝完杯中的茶,“姐姐会让你看到诚意的。” 此件事了,场上又恢复热闹。 段春柔捏着帕子,怎么都笑不出来。 这次要么大出血,要么以后就得帮温如云做事。 但是她了解对方是什么人,做事恐怕会把自己做进去。 那就只能给钱了…… 足足两个时辰。 赏花宴终于结束了。 众人各回各宫。 温如云笑眯眯望着段春柔,“春柔姐,你怎么不走呀?可别忘了我说的话。” “我不会忘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段春柔回到宫里,吩咐春杏,“将那些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我送到温如云那里去。” 春杏不满,却也只能收拾,“娘娘,她也是美人,凭什么这么嚣张。” “呵,凭她现在是皇上最宠的人,连昭嫔都要让位。那个多子石榴的事情,你还没看出来吗?温如云这是想要搞事情了。” 收拾完,段春柔来到锦瑟殿,深吸一口气,这才走进其中。 今天皇上忙,温如云有的是闲工夫回来待着。 见段春柔来了,她挥挥手,宫女立刻上前接过东西,送到她面前。 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的金银玉器。 下面还压着银票,加起来怎么也要个三四千两银子。 “春柔姐姐真是好大方,既然你如此诚心,那妹妹就收下了。” 段春柔心头滴血,却也只能认了,“妹妹喜欢就好,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姐姐着什么急呀。”温如云吩咐人端上茶水,“聊聊再走,春柔姐姐,听说你和昭嫔走得很近。” “没有,不过就是多说过几句话而已。”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想着如果你和昭嫔关系好,帮我牵线搭桥呢,我也想跟着昭嫔,谁让她有孩子呢。这皇上的宠爱指不定哪天就没了,还是要自己想办法在宫中立足才行。” 她说的话,段春柔是一个字都不信。 如果她真想和昭嫔交好,怎么会带着皇上去耀武扬威,还抢走多子石榴,将此事在后宫宣扬,让所有人都看到她如今有多么受宠。 温如云的目光落在茶盏上,“春柔姐姐,走这么远渴了吧,喝点茶。” 段春柔身体绷紧,“多谢妹妹好意,我不渴。” “怎么,姐姐你这是担心妹妹在里面下毒吗?” “当然不是……” 温如云不再回话,只是笑着看她。 段春柔想到许瑶的下场,实在没法子了,只能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可她根本不敢咽,只能先含着。 等一会找机会,再用帕子接着。 温如云笑容更甚,“春柔姐姐还真是够谨慎的,只可惜,这茶里没毒。” 她话锋一转,“我将东西下在了茶盏杯上,你不喝茶也没用。” 段春柔猛地起身,却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她捂着头,跌坐回椅子上,“温如云,你要干什么!这是宫里,我也是皇上的嫔妃,你公然给我下药,皇上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闭上眼睛,再也止不住昏睡过去。 温如云拍手,“将她抬到房间里面去,衣服扒了。” 两个宫女手脚麻利的进了屋。 小半个时辰后。 青锁走了出来,“娘娘,在段春柔的身上发现了三处胎记,她的那个里衣,也已经换上了一个差不多的。” “行,那就让她醒过来吧,我一会还要去找皇上呢,可没那么多时间。” 段春柔捂着头,跌跌撞撞走到屋外,“温如云,你到底要干什么?” “也没干什么,就是把你的衣服扒光了,给一个男人看过了。他现在拿走了你的里衣,还知道你身上哪里有胎记。你说……”温如云笑容温婉,可说出的话却如同魔鬼,“如果皇上知道了,她会信你是无辜的吗?” “你!”段春柔指着温如云,身子颤抖,她怎么都没想到,对方居然恶毒到这种地步! 青天白日之下,就敢做这种事! “春柔姐,别生气呀,我又不是真的会告诉皇上,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 段春柔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温如云眼神阴鸷,“杀了昭嫔!” 第137章 你和我只能活一个 “什……什么?”段春柔大惊失色,“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温如云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甚至有心情吃糕点,“你要是不做,那我就只能把你身上的痣传出去。皇上这么宠我,我再吹点枕边风,你觉得你会是什么下场?不光是你,或许你们段家都会惹得皇上不满。” “你……你真是太卑鄙了!”段春柔转身想走。 温如云声音陡然冰冷,“你今天要是踏出这个门,我让你生不如死!” 段春柔的脚硬生生停住,咬紧牙关,“你说,我要怎么做!” “这就对了嘛。”温如云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我让你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在昭嫔生产之前,想办法让她吃下这个药。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段春柔恨不得将温如云大卸八块,“你在开什么玩笑,纪太医说了,昭嫔的生产日最晚在七月中旬,因为是双胎,说不定会提前,我根本没有时间下药!” “我不管,反正你做不到,那我就只能对你下手了。”温如云将手里的瓷瓶放下,“选择在你,想死,还是想搏一把,自己选。” 段春柔沉默良久,最后只能抓起瓷瓶,转身离去。 “这就对了,如果你真做到了,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我会让皇上宠你的。对了,你那个丫鬟不要了?” 段春柔只能停下,待春杏出来了,立刻脚步飞快的离开,不想再听温如云的声音。 一直走到外面没人的地方,段春柔才停下,不停喘着粗气。 春杏脸色煞白,“娘娘,我们真要这么做吗?万一要是被皇上发现了,那可是死罪!昭嫔还有皇嗣,说不定……会株连九族的!” “闭嘴!”段春柔捂住她的嘴,“你也真敢说,从现在开始,你一句话也不准吐,回去再说。”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房间。 段春柔打发走其余宫人,将所有的房门和窗户全都关上,这才瘫坐在榻上。 春杏跪在地上,吓得腿软。 “怎么办?”段春柔此时也彻底乱了。 温如云现在太受宠了,皇上为了她都能将许瑶送入冷宫,甚至不管昭嫔,若是她随便搞点事情,自己说不定就真的完了。 只要进了宫的女人,就别想再恢复自由。 除非,横着出去! 可是如果自己动了手,就相当于将一个天大的把柄留在温如云的手上,到时候自己就彻底成了对方的马前卒。 她说做什么就做什么,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 春杏哆嗦着说道,“娘娘,要不然您拖一拖……让大人给想想办法。” “不行,如果这样说不定会牵连到整个段家。拖是没用的,我太知道那个温如云是什么样的人了。” 段春柔看向自己手里的瓷瓶,“看来……真的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我先杀了昭嫔,然后想办法抓点温如云的把柄,相互制衡。这样我还有活路,如果我现在不做,那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但凡是自愿进宫的人,每个都有野心。 就算她不想,如今进来了,也会有野心。 因为位份上不去,就会成为别人脚踩的对象。 别人只看到宫中的奢靡,却没看到那些不受宠的妃子过什么样的日子。 要吃剩饭剩菜,还要时刻防着上面的人把自己当成刀。 稍有不慎,就可能成为斗争中的炮灰。 真正能善终的,又有几个? “娘娘,你真要去吗?”春杏连嘴唇都白了,“这……这太冒险了!” “不冒险能怎么办?如果事情暴露,我会和段家撇干净关系的。从现在开始,你给我正常点,不要让别人看出来!” 春杏试了两次,这才站起身,“娘娘,奴婢没用,被她们给抓起来了,帮不到您。但是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和您同生共死!” “嗯,我相信你,我要想想,怎么给昭嫔下药……” 一转眼。 三日光景一闪即使。 眼瞅着已经快到六月末了。 白梧桐抚摸着肚子,“再过不久,你们就能出来了。” “姐姐,我来看看你。” 人未到,声先至。 段春柔走进殿内,脸上挂着笑容,“我今天特意做了点糕点,送来给姐姐尝尝。” “嗯,你有心了。” 白梧桐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这才收回视线,“你今天突然过来,不光是为了送糕点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段春柔心中一惊,她应该没有表现出来才对,白梧桐是怎么发现的? “姐姐,我没什么事啊,这关系不就是要偶尔走动走动,才会更深嘛。” 白梧桐见她不说实话,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了。 段春柔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是那装出来的笑容,明显有问题。 “姐姐,你快尝尝我做的糕点。” 白梧桐瞥了一眼,“看着不错。” “当然了,妹妹我今天有兴致,起来就开始做了,这可是我最拿手的糕点,很多人想吃都吃不到呢。” 说着话,段春柔拿出筷子,亲自夹了一块,放到白梧桐面前的小盘子里,“姐姐,你尝一下,若是好吃,以后我做了还送过来。” “你这么想让我吃糕点?”白梧桐抬眼看她。 段春柔心里一咯噔,虽然这眼神平静,可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浑身发毛。 不可能,自己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演示了无数遍,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白梧桐拿起糕点,“好,那我尝尝。” 段春柔死死盯着,眼看着那糕点就要进嘴了,她猛地打开白梧桐的手,“别……别吃!” 做完这一切,她彻底泄了气,瘫软在椅子上,“我完了,但是我干不出温如云那种事!” 她捂着脸,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我只是想在宫里有个活命的位置,从来没想过要争什么,怎么就这么难。” 白梧桐抬手放在她肩膀上,“我早就知道你会在糕点中下毒。” 段春柔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那你还吃?” “我想最后试试你,好在你没让我失望。否则等我自己挑明的那一刻,我们就只能是敌人了,这后宫,你和我只能活一个。” 第138章 是你要害我? 段春柔已经彻底没了办法,“敌不敌人的,现在也没用了,温如云肯定不会放过我的,她如今那么受宠,只要吹吹枕边风,我就和许瑶一个下场了。” “姐姐,不管怎么说,我最后没有下手,若我没死,你想办法照顾照顾我,哪怕在冷宫,我也想活下去。” 她苦笑一声,“谁又想死呢……” 白梧桐却是一点不急,“谁告诉你温如云受宠的?她吹枕边风没用。” 段春柔猛地看向她,暗淡的双眸重新亮起来,“姐姐,你有办法救我是吗?” “有,不过你要按照我说的办。” “当然了,妹妹肯定会照办的!” 白梧桐示意她过来,“你回去后就这样……” …… 锦瑟殿。 “你真成功了?”温如云激动起身。 段春柔整个人都失了神,“对,她吃了我做的糕点,里面下了药。可是她死了,我怎么办?” “你放心,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当然要好好对你,只要你不说,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的。” 温如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白梧桐去死了。 不过她也没有完全相信段春柔,而是派出自己的人,去昭春殿外面看看什么情况。 段春柔垂着头,一声不吭。 温如云喝茶,也不说话。 半个时辰后。 宫女小跑回来,“娘娘,昭春殿叫了两个医女过去。” 温如云这次信了,那药吃下的第一天,症状并不明显,只是会感觉身体有些不适。 但是等到了第二天,第三天,会越来越严重。 第七天,香消玉殒。 “春柔姐姐,你可真是让我吃惊,居然这么快就把事情做好了,我还以为要再过些天呢。这样吧,你明天陪我去一趟昭春殿,虽然来信了,不过我还是要看看才行。” 段春柔抬头,直勾勾看她,“第二天什么症状?” “那就不能告诉你了。” “如果明天你和我去了,昭嫔严重了,被发现了怎么办?你该不会是想这个时候就把我推出去了?我告诉你,如果你真要害我,我一定咬死你!” “怎么会呢。”看着段春柔状若疯狂的模样,温如云也不想把她逼得太紧,毕竟这人捏在手里,能做的事情才更多,光做这一件事,可不划算。 “这第二天的确会有些症状,但是并不严重,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除了我,没人能看出来。总之,你明天和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嗯。”段春柔起身,失魂落魄的走了。 回到房间,她立刻恢复如常,叫来春杏,给自己擦手,“昭嫔姐姐还是厉害,果然和她说的一样。只要告诉温如云我已经得手,她一定会亲自去确认。” 她眼神冰冷,“明天我一定要让她好看!” 月明星稀。 一夜安眠。 第二天吃过午膳。 温如云借口要回锦瑟殿,张承宴巴不得她别在自己身边,立刻准了。 她并未回去,而是在半路和段春柔碰了头,“走吧,你最好是真下了药。” “我不会骗你,否则我今天就不敢让你过去了。” 两人一同前往昭春殿。 白梧桐正在做最后的准备,点出几个信不过的宫人,先支出去,“你们几个去内务府取点东西,一定要小心点,听见了吗?” “是,娘娘。” 转眼间,殿内就只剩下芸香,婵儿,迎春,还有两个在殿外伺候的。 白梧桐给芸香使了个眼色,对方了然,叫来那两个殿外的宫女,“你们去一趟御膳房,娘娘要吃果脯,再顺道多拿些糕点回来。” “是。” 芸香使唤完,就去门外等着。 没过一会,她便进门通报,“娘娘,人来了。” “嗯,到时候直接带进屋里。” 白梧桐转身回了房间,“婵儿,迎春,一会人进来,直接将房门关上,捂住她的嘴,别闹出什么大的动静。” “是,娘娘你放心。” 她舒服的靠在榻上。 片刻后。 门外传来段春柔的声音,“姐姐,我来看你了。” 芸香假模假样的进去通报,“二位娘娘进去吧,娘娘今日身子不舒服,请你们尽快出来,免得惊扰了皇嗣。” “知道了。”温如云当先走在前面。 她一路来到最里面的房间。 本以为能看到白梧桐虚弱躺在床上的模样。 结果她却红光满面的坐着,甚至还有心情看话本子。 “你……” 不等温如云开口,迎春和婵儿同时扑上去,死死捂住她的嘴。 砰! 温如云被压得跪在地上。 带来的宫女站在外面,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芸香走过来,笑呵呵道,“你过来帮我点忙呗。” 宫女见她是个掌事姑姑,也不敢拒绝,只能跟着去了。 白梧桐撂下书,慢条斯理走到温如云面前,“是你让春柔害我的?” 温如云想说话,根本开不了口,但是眼神明显还不服。 “婵儿,松开手吧,我听听她想说什么。” 手刚松开,温如云便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你居然敢对我动手,皇上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啪! 白梧桐抬手,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吗?皇上的宠爱?呵,有我肚子里的皇嗣金贵吗?” “你……你敢打我?”温如云捂着脸,不可置信。 “敢动我的孩子,我不光敢打你,我还敢扒了你!”白梧桐一声令下,“动手!” 婵儿和迎春当即开始扒衣服。 段春柔也在后面帮忙,“让你对我下手,现在我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们放开我!” 温如云想喊救命,白梧桐眼疾手快,将早就准备好的布团塞进去。 “唔唔……” 温如云哪里是三个人的对手,转眼衣服就扒了个干净。 白梧桐目光扫视,“哟,你这胎记长得还挺别致。” 段春柔拿起温如云的里衣,得意的扬了扬,“我现在也知道你的胎记在哪里了,你说我要是传出去,皇上还会继续宠爱你吗?这人心啊,最怕的就是猜忌。” 温如云终于得了说话的机会,“你们……你们完了!我让皇上杀了你们!” 白梧桐坐在椅子上,“你张口闭口喊得都是皇上,你自己有什么依仗和手段吗?” “皇上是万人之上,谁敢不听他的!别以为你怀了皇嗣就金贵,你马上就要生了,等你一生,我就让皇上杀了你!” “你这个贱人,还有你肚子里的贱种,看我以后怎么对付他们!” 白梧桐抬起手,再次给了温如云一个耳光,“这下好了,对称了。” “婵儿,将那药给我。” 婵儿立刻递来一个瓶子,有些担忧,“娘娘,这药真不会对您和孩子有害吗?” “不会的。”她可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不过就是一点落红罢了,没有丝毫影响。 白梧桐倒出药丸,吞服入肚,“温如云,你害得我差点早产,你说皇上会怎么样?” 说完,她躺在了床上。 段春柔冷冷一笑,脸上神色骤变,满是慌张,跌跌撞撞跑出房间,“快,叫太医啊!温如云气得姐姐见红了!” 第139章 臣妾是冤枉的! 温如云呆愣的坐在地上。 这一环扣一环,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进门就扇巴掌,脱衣服,自己才刚说了几句话,白梧桐又喝了会落红的药。 她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外面段春柔的声音仍在继续。 白梧桐只睨了温如云一眼,便投入表演之中,“婵儿,拿湿帕子擦擦我的脸。” 这一次,她不仅要对付温如云,同时也要让皇上之前对自己所有的愧疚之情,全部转化为更深的感情。 太后如今还没有任何消息。 这就证明皇上想做的事情还没成。 他已经‘宠爱’了温如云如此长的时间,只要自己的孩子不是真掉了,他必然不会中途放弃,否则前面的一切布置可就白费了。 那么,自己这个根本‘不知道’内情的人,就成了全场最委屈的人。 皇上心中有愧,同时也会更恨温如云。 不破不立。 白梧桐要用这次的事情,假意和皇上生出隔阂。 然后在生产当日,再将一切缝合。 届时,她和皇上的感情,必然会更上一层楼!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温如云终于反应过来,起身就想跑。 婵儿和迎春早有准备,将她拦住。 纪太医一马当先,进了门。 白梧桐侧头看他,小脸苍白,碎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瞧着好像马上就要不行了。 纪太医拿出帕子,赶忙铺上为她诊脉。 后面的太医和医女纷纷进门。 哪怕如今温如云是最受宠的嫔妃,也没有一个人向她行礼,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白梧桐的身上。 “娘娘胎象有些不稳。” “落红了,必须喝点稳胎的药。” “快按照我说的去抓药!” 整个昭春殿极为繁忙。 全都围着白梧桐转。 温如云看到这一幕,恨得牙根直痒痒,“昭嫔,你给我等着!” 外面响起太监尖锐的喊声,“皇上到!” 温如云回过神,脸色难看,可如今躲也躲不掉,只能先告状了! 她要赌皇上对自己的宠爱,说不定比皇嗣更重要…… 她跑向门口,眼泪说掉就掉,“皇上,您要给臣妾做主啊!” 张承宴如今一心记挂皇嗣,顾不得演戏,将她推到一旁,朝着屋内走去。 积怨多天,这一下,他不知不觉就用了力。 温如云重重撞在架子上,疼得面目狰狞。 婵儿忍不住噗嗤一笑,在迎春瞪过来的同时,赶忙收了声,做出一副苦相。 温如云的脸色彻底变了,完了,皇上更看重皇嗣,那以后岂不是不会宠她了? 她那高高在上的心,第一次慌乱如麻。 张承宴快步走到床边,“昭嫔,你怎么样?” “我没事,让皇上挂心了。” “说的这是什么话。”张承宴握住她的手,极为心疼,恨不得立刻杀了温如云。 但是不行,他的计划就要成功了,不能这个时候放弃。 段春柔扫视一圈,知道该自己出场了,立刻跪在地上,“皇上,你可要为姐姐做主啊!姐姐怀胎九月,眼看着就快要生了,结果那个温美人过来出言不逊。姐姐多么好脾气的一个人,却被她硬生生气的落了红。” 说着话,她拿出帕子擦拭眼角。 “皇上,臣妾没有!您不要听这个贱人胡说八道!”温如云急了,扑到张承宴脚边,艾艾哭泣,“皇上,臣妾从始至终没有对昭嫔不敬过,臣妾好心过来看她,她却打臣妾,皇上,不信你看臣妾的脸。” 段春柔瞪着她,“你难道没有骂姐姐是贱人,肚子里的皇嗣是贱种吗?” 温如云一怔。 她骂过…… 但是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我没有,你在污蔑我!皇上,昭嫔落红,是她自己搞的,她自己吃了药,不信你们去搜,床上肯定能找到!” 张承宴握紧拳头,几乎是用全部的耐力将愤怒压下去。 他可是天子,如何能看不出温如云刚才一闪而逝的心虚。 居然敢骂皇嗣是贱种,该死! 只要再忍最后几天,等抓到了太后的丑事,她就可以去死了! 白梧桐眼尾泛红,“温妹妹,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我马上就要生了,如果真吃药来落红,那不仅是害了孩子,也会害我自己。” 温如云见张承宴到现在还没有表态,更加慌乱,“你……就是你自己吃的!” 情急之下,她想要去寻找床上的瓷瓶,被婵儿眼疾手快拉开。 “娘娘,您这是要干什么?你要当着皇上的面谋害我们娘娘吗?” “我要找证据!” “够了!”张承宴脖颈青筋浮起,“温美人,给昭嫔道歉。” 温如云满脸泪痕,“皇上……臣妾是冤枉的。” “朕让你道歉!” 她不敢再说话,立刻低头道歉,“对不起,姐姐。” 白梧桐不看她,只看张承宴,声泪俱下,“皇上……温美人她侮辱臣妾,侮辱臣妾肚子里的孩子!臣妾自认已经足够软弱,从不去欺辱任何人,为何她还要揪着臣妾不放!那次的多子石榴,这次的辱骂,好几次的得意炫耀,臣妾都可以当没看见。” 她死死抓着张承宴的手,“可是她差点害了臣妾的孩子,臣妾不能再当看不见了,皇上,求您给臣妾做主!” 张承宴看着白梧桐痛苦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将人抱进怀中。 温如云一颗心冰凉,皇上该不会真的要处罚自己吧? “皇上……”白梧桐哭得更凶了。 “昭嫔,没事了,朕会给你做主的。”张承宴不想再隐瞒,更不想看到白梧桐如此痛苦的模样,贴近她耳边,“其实朕和温……” 白梧桐可不想听他说出真相,那自己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布置可就白费了。 皇上有自己的计策,她也有! 白梧桐立刻出声打断,“皇上,臣妾肚子疼。” 张承宴果然急了,“快,纪太医!” “娘娘还是有些虚弱,要喝保胎药。” 张承宴恨不得现在就将药变出来,“快点去熬药!” 白梧桐再次将话题引到温如云身上,“皇上,你要如何处置温美人!” 第140章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张承宴看向温如云,一抬眼,发现人群中的一位嬷嬷。 那是太后的人,想来是过来瞧瞧怎么回事的。 这些嬷嬷一个个心眼比筛子还多,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被发现。 自己此时告诉昭嫔,万一她没有隐藏好,暴露出来,那一切都白费了。 思及此,张承宴还是决定,继续隐瞒。 反正再过不久,太后必废! 张承宴闭上眼,“温美人,禁足吧。” 禁足? 温如云猛地抬头,就只是禁足吗? 她心中狂喜,果然,皇上是最爱她的! 就算是昭嫔有了皇嗣,也比不得自己! 白梧桐神色怔住,许久才回过神来,“皇上,只是禁足吗?臣妾的孩子……” 张承宴打断她的话,“孩子没事,不必重罚。” 良久,白梧桐失魂落魄的躺在榻上,一双眸子再不复之前的灵动,“皇上,臣妾想休息,请您和这些人先出去吧。” “昭嫔……” “皇上,臣妾真的很累。” “那好吧。”张承宴只能先起身,“纪太医先留下,其他人都散了。” 众人陆续离开。 温如云得意的瞪了一眼白梧桐,呵,想对付自己,真是做梦! 有孩子又怎么样,皇上不照样更宠自己! 婵儿看着她这副嚣张的模样,怒不可遏。 迎春一咬牙,跪在张承宴面前,“皇上,娘娘受了那么大的委屈,皇嗣差点出事,您是天子,理当按照宫规惩罚!” 听到这话,白梧桐无奈闭眼。 她都告诉婵儿和迎春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管,只要好好的站在一旁就行了。 这个傻丫头…… 温如云满腔怒火,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你一个奴婢,也敢教皇上怎么做事,真是好大的胆子!皇上,这样的奴婢可不能留!” 婵儿已经看到皇上有多么宠爱温如云,她担心迎春会受罚,一咬牙,干脆也跪了下去,“皇上,迎春心系娘娘,一时口不择言,还请皇上高抬贵手!” “你们一个个真是反了天了!”温如云看向张承宴,“皇上,两个奴婢都敢教您做事,这……” 白梧桐可不想看到她们受罚,“皇……” “算了,她们也是担心昭嫔,是个忠心的奴才。”张承宴率先开口,大步离去。 温如云还想说什么,也只得先咽下,赶紧跟上。 殿内恢复安静。 白梧桐叹了口气,她们两个的确是忠心的,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一下,“婵儿,迎春,你们两个过来。” “娘娘……”迎春聪明,已经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奴婢实在为娘娘委屈,这才一时冲动……” “以后我说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若是不小心冲撞了皇上,我也未必保得住你们。” 白梧桐不忍心苛责,“好了,你们两个出去吧。瞧你们吓得,脸上都没有血色了,让芸香给你们取些糕点,压压惊,再端一盆热水过来。” 擦净脸上的泪水后,她将两人打发走,独自一人待在屋内。 如今自己的计划已经完成大半,最后一步要在生产那日再开始,还有这么些日子,可不能坏了大事。 她叫来芸香,“你将昭春殿的大门关了,从今日起,谁来也不见。就算是皇上来也不行,早点关了,估摸着一会王德才该来了。你告诉小宁子,一会不管王德才要和他说什么,都想尽办法不要听。” “是。” 昭春殿大门关上没多久,王德才就带着东西来了。 他这次是要过来向白梧桐解释清楚的。 皇上太担心她和皇嗣,还是决定说出真相。 “这怎么大白天关门了。”王德才上前叫门,“小宁子,还不赶紧开门。” “师爷,对不住了,不是奴才不想给您开,是昭嫔娘娘说了,从今日起谁也不见了。” “这怎么能行,皇上还记挂着皇嗣呢!” “师爷,昭嫔娘娘如今胎象不稳,您要是突然进来再出点什么事……” 王德才一激灵,他可不想好心办坏事,“我知道了。” 要不然……将这事告诉小宁子,让他传个话? “小宁子,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师爷,不好意思,娘娘叫我了,我要去忙了。” 说完,那边没了动静。 王德才一跺脚,转身回去。 养心殿。 张承宴靠在榻上,眉头紧皱。 王德才弓身上前,“皇上,昭春殿关门了,奴才进不去。说是昭嫔娘娘胎象不稳,她现在谁也不想见,若是贸然进去,可能会出事……” “这都是朕的错。”张承宴睁开眼,脑中满是白梧桐最后看他的眼神,空洞又痛苦,“朕早点告诉她就好了。” “皇上,太后之事太过重要,不可走漏一点风声,否则前功尽弃。太后那边若是有心防备,再想找到机会难如登天,您不说才是对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张承宴心烦意乱,上一次如此焦躁,还是在登基之前。 “皇上,要不然奴才再去催一下?” “不行。”张承宴最近一直在催那个戏子,他怕催过头,容易物极必反,“昭嫔不愿开门也好,免得温如云那个不长眼的贱人去打扰她。” 他疲惫的闭上眼睛,“就先这样,你退下吧。” …… 落红风波迅速平息。 温楚云也并未在她的锦瑟宫禁足,反而还在养心殿。 傍晚时分,焦躁不安的段春柔还是来了昭春殿。 小宁子给她开门,“娘娘,请。” “姐姐,皇上根本没有禁足温如云,她如今还在养心殿。”段春柔没想到,白梧桐都落红了,皇上那边居然一点惩罚都没有,这何止是宠爱,简直就是盛宠! 温如云日后要是起来了,她可就难过了。 自己和白梧桐今日所做,固然能牵制温如云一段时间,可谁知道她又会想出什么恶毒的法子! “姐姐,这可怎么是好?” 白梧桐一点也不急,不过段春柔如今是她这边的,还是要安抚一下,给她找点事情做,免得成天多想,容易做错事。 “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去对付温如云。如果能成,或许皇上就不会宠爱她了。” 段春柔眼睛一亮,果然来了兴趣,“姐姐,你快说是什么法子!” “你明日去温如云的宫里见她,多注意点那些宫女,然后……” 第141章 胆子怎么这么小 锦瑟殿。 温如云死死瞪着段春柔,“你居然还敢来找我!” “我为什么不敢?”段春柔冷静的坐下,面带笑容,“温如云,现在我们两个都有彼此的把柄,不如就化干戈为玉帛,怎么样?” “你和昭嫔联手设计陷害我,还想和我和解,做梦!” 温如云虽然没受到什么惩罚,照样和皇上夜夜笙歌。 但是这口气,她却咽不下去! 那两个巴掌,打的是她的尊严! 温如云冷笑,“你们一起对付我又能怎么样?不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昭嫔不惜用孩子来陷害我,结果怎么着,我在养心殿禁足!” “既然妹妹这么说,那姐姐也没办法了。”段春柔起身,“先告辞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温如云气的摔了茶盏,“这个段春柔,昨天居然敢害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旁边的宫女上前送新茶,“娘娘,别生气,您如今可是皇上的心头肉,想对付她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走出锦瑟殿,段春柔低声询问旁边的春杏,“你可瞧见那些宫女,有哪个是咱们可以收买的?” “温如云发火的时候,有一个宫女吓得缩脖,她肯定受过欺负,应该能收买。” “行,你盯着点,若是瞧见那个宫女,让她过来见我,避着点人。” “娘娘放心。” …… 一个时辰后。 小宫女垂头走出锦瑟殿。 突然,一个人影拦在前面,吓了她一跳,“春……春杏姐姐?你怎么在这?” 春杏将她拉到一旁,“嘘,小点声,娘娘要见你,我带你过去。” 宫女一听,吓得浑身都在发抖,她可不敢去见段春柔,若是让娘娘知道,必然有数不尽的苦头要吃,“不,我不去!” “你必须得去,放心吧,不会有人看见的,也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春杏长得丰腴,手劲也大,硬是将宫女拖进院子。 段春柔坐在木凳上,微微一笑,“你叫什么?” 宫女跪在地上,心如死灰,“奴婢铃儿。” “还真是好名字,长得也不错。” “娘娘,您有话直说吧,莫要吓唬奴婢了。” 段春柔亲自将她扶起,“铃儿,你是不是很怕温如云?” 铃儿沉默不语。 “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可以离开锦瑟殿,你愿不愿意?” “真的……可以吗?” “当然,我不会骗你,但是你要帮我做件事,只要成功,我立刻就将你要到身边来。” 铃儿六神无主,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泥潭里,冷汗不停的往外冒。 春杏看不过去,拿着帕子帮她擦拭,“你瞧瞧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咱们当奴才的也是命啊。就算伺候不到大主子,也要伺候一个好主子。你现在有一次伺候好主子的机会,想不想拼一把?” “奴婢……” 段春柔呵呵一笑,“你先听听我让你做什么,再做决定吧。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不会将你怎么样的。” 她走到铃儿面前,“你只要帮我在温如云的衣服上做点手脚就可以,这种事情,很简单吧?” 铃儿不可置信,她还以为段春柔让她杀人呢,那自己就必死了。 “只是这样?” 段春柔点头,“对,就是这样,我告诉你怎么改,你找个机会实施,只要成功,你就是我的人了。” 铃儿胆子太小,春杏也在一旁帮腔。 说了两遍,她才终于答应下来。 春杏将她送到门外,“温如云对你做什么了?” “她……”想到以后可能会是自己人,铃儿没有隐瞒,“娘娘的脾气很大,动不动就会打人,我是被打的最狠的那一个。” 温如云每日服用黄粱一梦,在梦中和皇上放肆荒唐。 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所有的火气,还是全部都憋在身体里。 她的身体和精神在日复一日的药物之下,早就已经显露病态。 只要温如云烦躁的控制不住,就会回到锦瑟宫,挑几个宫人动手。 之所以选中铃儿,是因为她最为软弱,连疼都不敢喊。 春杏叹息一声,“咱们当奴才的,贱命一条,只能苟且活着。你回去之后不要害怕,免得露出马脚。你就想着以后跟着咱们娘娘,过不用挨打的好日子,就会有劲头的,快回去吧。” …… 又是一个晴天。 距离六月末也只剩下几天光景。 白梧桐摸着肚子,已经感受到了孩子们的迫不及待。 “放心,再过几天你们就出来了。” “姐姐!”段春柔满脸兴奋的迈进殿内,“那个温如云可真是丢大人了!你不是让我在她衣服上动手脚吗?今天她和皇上出养心殿,结果外衫全开了!当时还有不少太监和侍卫,甚至还有大臣,都瞧见了她的胳膊和胸口!” “我就不信,她都已经被人看光了,皇上还会喜欢她!” 白梧桐就知道,要给段春柔找事情做才行,“我过几天就要生了,你这几日不要乱走动。等我生产那天,你在外面帮我多看看,谁要是有奇怪之处,回头告诉我。” “嗯,姐姐你放心吧。”段春柔看着她的肚子,满是羡慕,“姐姐,这孩子一生下来,您可就是大融国的功臣了,以后谁也比不上你。至于那个温如云,我诅咒她一辈子怀不了孩子!” 段春柔并未待多久,很快离去。 整个昭春殿十分安静。 关了门后,谁也无法告诉她皇上的筹谋,她仍旧还是什么都不懂,受尽委屈的那个人。 白梧桐叫来婵儿和迎春,正色说道,“再过几日我就要生产了,我现在唯二能信得过的人,只有你们。这一次,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对我动手,去母留子。” 皇后,靳薇歌,还有其他人,都有可能。 白梧桐从来不小瞧任何一个女人。 “一共四个产婆,还有四个医女,都是太后找来的人,可这不一定就稳妥。所以你们要做的就是在我生产那日,守在我的身边,切记,不要让任何人碰到我,我也不会吃任何人的东西。” 她身为猫妖,生产会很顺利,但身体却会变得虚弱。 如果有人这个时候对她下手,一样会有危险! 第142章 咱们昭春殿见 “娘娘,这……”婵儿咬着嘴唇,“奴婢做不到呀,您生产可是大事,那些产婆和医女才是重中之重,奴婢一个宫女,她们随时随地都可以让奴婢滚开。” 迎春也很担心这一点。 “到时我会让你们留下的,你们只要记得我说过的话就可以。别人的东西,一律不用,帕子全部都自己准备,另外,参片还有其他需要的东西,也都提前准备好,千万别漏了。” 迎春和婵儿重重点头。 “娘娘,您放心,有奴婢在,谁也别想害您!” “想害娘娘,先踩着奴婢的尸体过去!” 白梧桐被迎春的话逗笑,“行了,估计还有三四天时间,你们赶紧趁机准备好,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问纪太医。” 婵儿留下来照顾。 相对比较稳妥的迎春则是出去准备。 整个皇宫一片平静。 温如云比之前老实许多,一直待在养心殿,几乎不怎么跑出来。 原本热闹的后宫突然寂静下去,还让德妃有些不适应。 她抓起一把南瓜子,“昭嫔快生了吧?” 一旁的惠妃点头,“快生了,要么这月末,要么下月初,不过这孩子生下来,她可未必保得住。皇后早就不能生了,定然要抢一个,太后说不定还要亲自教导一个。她讨厌昭嫔,就算自己不要,也不会留下,或者给你,或者给我。” 如今后宫中位份高的人没几个,原本还有个荣妃,现在就剩她们俩了,也不知是福是祸。 “你说的对,不过我看昭嫔可不像是能轻易放弃的人,后面有的是热闹可看。”德妃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靳嫔那边有什么动静?她现在恨死昭嫔了,断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没什么动静,也不喊着找皇上了。她越是这样,我越是感觉她在谋划什么。反正过几日就知晓了,也不用太过着急。” 惠妃说完,站起身,“姐姐,我便先回去了,过几日咱们在昭春殿见。” “行,昭春殿见。” 二人就此别过。 德妃慵懒的靠在榻上,“哼,本宫只想看热闹,可别有哪个不长眼的来陷害本宫。算了,还是提前防备一下吧,那天定然人多眼杂,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本宫要做好万全之策,可不能走靳嫔的老路子。” …… 越是临近生产日,后宫越是安静。 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放在昭春殿。 只等那两个皇嗣诞生。 …… 六月的尾巴。 月色之下,昭春殿中花团锦簇。 白梧桐放下书,看向肚子,她感觉到了,再过不久,自己的孩子就要出来了,不过现在距离真正的生产还要几个时辰。 刚好此时来完善自己的计策。 想到这里,她立刻叫来婵儿,“快,叫医女!” 婵儿一惊,马上飞奔出去。 迎春紧随其后。 “娘娘要生了!” “快去叫医女,奴婢去告诉皇上!” 皇宫中的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瞬间从一潭死水变得波涛汹涌。 张承宴披上衣服,直奔昭春殿,“王德才,你快去看看,那些医女都到哪里了,让纪太医到门口去等着,若是实在不行,就让他进去。” “是。”王德才看出皇上的紧张,自己还不能走,立刻吩咐下面的人去做。 紧赶慢赶,总算到了昭春殿。 原本紧闭的大门已经敞开。 芸香满脸焦急,看到他,宛如看到了救命稻草,“皇上,娘娘要生了!” “朕知道。”张承宴大步迈进房中,“昭嫔,朕来看你!” 白梧桐早已准备妥当,就连假羊水都弄好了。 此时她小脸煞白一片,柳眉紧蹙,好似极为痛苦。 张承宴心疼万分,握住她的手,“昭嫔,朕在这里,不要怕,你一定能平安生下朕的两位皇子!” “皇上……”白梧桐有气无力,虚弱开口,“这里不该是您来的地方。”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医,医女,还有众宫的嫔妃,纷纷赶来。 首席医女快步上前,查看白梧桐的情况,“娘娘这是羊水破了,马上要生了,快,准备接生。皇上,还请您先出去。” 太后匆匆赶来,后面紧跟着四个产婆。 她们对于接生极有经验,可以和医女一同接生,将危险降至最低。 吱嘎—— 房门关闭。 只余烛火跳动。 “啊!” 惨叫声陡然响起,划破夜空。 张承宴紧紧盯着房门,“昭嫔怎么会叫得如此凄惨?” 太后也很着急,这可是大融国的第一个孩子,万万不可有闪失,“皇帝,你不要担心,女子生产都是如此,想当初哀家生你时,痛了整整三个时辰。” 身后的嫔妃对视一眼,有看热闹的,也有嫉妒的。 最末尾处,靳薇歌死死攥着拳,暗自在心中祈祷,昭嫔,一定要死! 痛呼声不停。 房内的烛火晃动的愈发剧烈。 七八个人围在床边,扯着被子。 首席医女占据最好的位置,“娘娘,您用力啊!” 床上的白梧桐早已香汗淋漓,看似极为痛苦,实则却在打量房内的所有人。 几个产婆没有地方,呵斥婵儿和迎春,“你们两个奴婢还不赶紧让开!” “不……”白梧桐亲自开口,“让她们留下。” “娘娘,您在生产,这乃是大事,她们两个奴才帮不上忙,在这里反而碍事。” 白梧桐看向那喋喋不休的产婆,“我说了,让她们留下!” 话已至此,产婆只得闭嘴。 她从后面绕到床尾,拿起一张帕子,就要伸进去擦拭。 婵儿眼疾手快,一把抓过,“奴婢来就行。” 她将手伸到被子下面,随意晃悠了几下,便将帕子扔到旁边的水盆里。 浸了水后,谁也不知上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产婆狠狠瞪了一眼婵儿,放在身旁的手不自觉的摩挲一下。 白梧桐看出这产婆有问题,借着痛苦痉挛,一脚蹬在她身上,“你弄疼我了,还不赶紧出去!” 迎春二话没说,拽着产婆就往外走,“毛手毛脚的,还不赶紧滚出去!” “不是……奴婢什么都没做啊!”她刚才都没有碰到白梧桐,如何能弄疼她? 迎春打开门,将她直接推了出去。 外面的张承宴立刻上前,“昭嫔如何?” “娘娘如今还在生产,皇上,这产婆毛手毛脚,弄疼了娘娘。” 说完,迎春关上门。 里面再度传来白梧桐的痛呼声。 产婆呆愣的站在原地,冷汗冒出,浑身汗毛直立。 张承宴看都未看她,“拖下去!” “皇上,奴婢真没有碰昭嫔娘娘!” 第143章 下一个就是她! 张承宴可不会听一个产婆的解释。 两名宫人立刻上前,准备将她拖进旁边的黑暗中。 后面的靳薇歌看到这一幕,紧咬牙关,口中铁锈味弥漫,“这个该死的废物!” 她想出去将人留下,这可是她花费重金收买的产婆,这才不过一刻钟,居然就被赶了出来。 旁边的曦月赶忙拉住她,“娘娘,您可不能去,否则就漏了!” 她一个嫔妃,却为产婆说话,是个人都能看出问题。 没瞧见连找产婆的太后都没有动静吗? 靳薇歌只得按捺下来,指甲刺破掌心,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屋内的痛呼再次响起。 张承宴听得极为揪心,烦躁的来回踱步,“这都已经快半个时辰了……” 段春柔娇声道,“皇上,都说女子生产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昭嫔姐姐身子柔弱,定然比常人更难一些。我相信姐姐是有福气的人,肯定能顺利生产。” 旁边的丁昭仪翻了个白眼,好听的话都让她说了,真是会拍马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转眼已是两个时辰。 屋内的声音渐渐小了,可却听不见孩子的哭声。 张承宴几次想要进去查看,硬是忍耐下来。 太后站不住了,命人搬来椅子,“皇帝,你也坐下等一会。” 砰—— 房门突然打开。 首席医女满手是血,神色慌张,“皇上,昭嫔娘娘的身子太弱,能怀双胎已是不易,如今已有难产的迹象!” 难产? 张承宴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身为一个帝王,此时完全呆住,不知该如何是好。 旁边的太后赶紧说道,“哀家早就看昭嫔的身体不行,无论如何你都要保住皇嗣,听见了吗?” 首席医女面容苦涩,“可……可那样昭嫔娘娘恐有危险。” “她能为皇帝孕育皇嗣,已是她的荣幸,快进去!” “不行!”张承宴一想到白梧桐会死,心中说不出的难过,好似有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心脏,呼吸困难,“昭嫔要活着!” 太后急了,声音尖锐,“皇帝,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昭嫔做什么!那可是两个皇子,你不要感情用事!” 她推搡医女,“快进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只保皇嗣!” 首席医女没办法,只得进门。 张承宴怔在原地,几次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要白梧桐。 可也想要皇嗣。 那是他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还是两个儿子。 若是这次皇嗣没保住,天下悠悠众口又会再次响起,大臣们又会每日递上奏折,催促他快快让嫔妃怀孕…… 屋内,白梧桐含上参片,虚弱至极。 婵儿拿着帕子,帮她擦汗,“娘娘,您不会有事的。” 一个医女鬼鬼祟祟,从衣服中掏出自己准备的帕子,便要伸进被子里。 迎春一直盯着,当即将她的手打掉,“你那帕子哪里来的?” “我……我在旁边拿的。” “我都看见了,你分明是身上带的!” 医女还想说什么,白梧桐虚弱开口,“我是不是要死了?” 首席医女叹息一声,“娘娘,若是要保住孩子,您……” “我知道了,你去叫皇上进来,我有话要说。” “是,臣女这就去。”她快步出门,“皇上,昭嫔娘娘想要和您说几句话。” 张承宴浑身僵硬,“她……” “不准去!”太后厉声喝道,“女子生产,污秽至极,你乃是天子,怎能去这种地方。大不了等昭嫔去了,让她葬进皇陵,这可是她和荀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张承宴握紧拳头,一步迈出。 太后起身阻拦,“皇帝!” 迈出第一步,后面就好走了。 张承宴推开她,大步进入房中。 房内弥漫着血腥气。 医女和产婆见到他,纷纷让开,露出床上的人儿。 白梧桐俏脸惨白,灵动的眸子黯淡无光,汗水浸湿衣服,原本每日精心护养的秀发,此时却胡乱贴在身上。 张承宴只觉得心脏抽痛,“梧桐。” “皇上……”白梧桐费力挤出一抹笑容,“您来了。” “梧桐,你放心,朕一定会保你的,你一定会活下来的!” “皇上,您别说了,臣妾自己选的保孩子。只要他们能顺利降生,要臣妾的命又能如何?” 白梧桐的手指动了动,轻轻握住张承宴的大手,“皇上,臣妾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没能陪皇上走到最后,早早就要先走了。” 张承宴眼眶泛红,七尺男儿此时也想落泪,“你会好的。” “皇上……”白梧桐举起手,抚摸他的脸颊,眼神缠绵,“臣妾一点都不后悔进宫,能遇到皇上,是臣妾此生最大的福气。能为皇上生儿育女,是臣妾做梦都想的事情。如今到了最后,臣妾只想说几句话。” “皇上,臣妾倾心与您,从不曾有过二心,更不曾有过其他人。靳峙之事是有人想要陷害臣妾。臣妾如今要走了,想在皇上心中清清白白的走。” 张承宴垂下头,额头抵在交握的手上,心头苦涩,“朕知道,朕相信你,你没有对不起朕。梧桐,朕也倾心你。” “皇上,有您这句话,臣妾死而无憾。臣妾今生无法和皇上相守到老,愿意付出一切,只求下辈子和皇上做一对平凡夫妻。” 白梧桐闭眼,晶莹的泪水流下,“皇上,您出去吧。” “不,朕不走,朕在这里陪着你。” 白梧桐坚持,“臣妾不想让您看到臣妾死时的样子,这样就好,让臣妾活在您心里。” 良久。 张承宴站起身,脚步沉重的出了门。 随着门再次关上。 他感觉自己的心空落落的。 好像少了点什么…… 后面的众多嫔妃看到他的样子,心头苦涩。 看来皇上还真对昭嫔上了心,不过可惜了,昭嫔没那个命。 后面的靳薇歌此时更是几乎要笑出声,自己收买的产婆虽然被赶出来了,但白梧桐还是不行了。 老天爷真是开眼,惩恶扬善,这就对了。 皇后坐在太后身旁,举起帕子掩住嘴角的笑意,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温如云身上。 白梧桐死了,下一个就是她! 第144章 皇上,娘娘命苦啊! 门外寂静无声。 门内痛呼声再次响起。 乌云遮盖月光,夜色愈发浓重。 偌大的皇宫,入目仅有几盏烛火轻轻晃动,尽显萧瑟。 “哇哇哇——”门内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张承宴呆滞的站在原地,心头没有一丝一毫的开心。 梧桐走了,这个后宫中唯一能给他安宁的人,就这样……香消玉殒。甚至在走前,自己还因为太后之事,亏待过她。 他抬起手,捂住脸庞。 太后可不管那些,兴奋的站起身,“可是皇嗣生下来了?快,让哀家看看!” 片刻后,门打开。 太后冲进房间,一眼瞧见医女怀中抱着的两个孩子。 虽然是刚生出来的,可却不同别的孩子皱皱巴巴的模样,皮肤白嫩光滑,瞧着就像是那天上掉下来的福娃娃。 太后走近一看,这两个孩子长相并不是完全相同,但都和张承宴小时极为相似。 这是皇上的血脉! “好好好,大融国终于有后了!皇帝,这两个孩子和你小时长得一模一样,定然是你的血脉,来人,哀家要亲自照顾他们,绝对不给任何人下手伤害的机会。” 张承宴却不想看。 这两个孩子是昭嫔用命生下来的孩子。 他无法面对。 只要看到他们,就会想到自己和昭嫔相处的种种。她娇俏的容颜,含光的杏眼,总是勾起的樱唇…… “皇上,您喜欢吃这个吗?” “都说孩子在娘亲的肚子里,便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皇上,臣妾无法帮您分忧,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让您开心。” “皇上……” 太后看他这副伤心的模样,十分不满,只是死了个嫔妃而已,岂能如此伤心。真正合格的君王,心中只应有国家大事,雄韬武略,不可有情情爱爱,儿女情长,“来人,先将昭嫔抬出去。” 张承宴猛地抬起头,眼睛猩红,“谁都不准碰昭嫔!” 太后还想说什么,被他的眼神吓得吞回肚子里,“罢了罢了,皇帝你要自行处理,那就交给你吧。” 她现在只想将这两个孩子带走,“哀家找了好几个奶娘,就等今天了。” 迎春和婵儿按照白梧桐之前的吩咐,跪在地上,拦住太后的去路,“太后娘娘,求您让两个小皇子送娘娘最后一程吧,这是娘娘拼命生下的孩子,娘娘若是看见了,定然就能闭眼了。” “这可是皇子,身份尊贵,岂能在这种沾染晦气,两个贱婢,拉下去!” 婵儿哭得极为伤心,不停磕头,“皇上,娘娘为了皇子,连命都没有了,难道就不能让皇子送娘娘最后一程吗?皇上,娘娘命苦啊!” 太后走上前,抬起手就是一个巴掌,“让你嘴贱!” 张承宴声音沙哑,“将两个皇儿带来。” “皇帝……” “母后,你也是做母亲的人,你希望临死之前,儿臣不去送你吗?” “你……”太后气得一跺脚,“好好好,随你的便吧!” 迎春和婵儿欣喜若狂,抱起两个孩子,来到床边。 “娘娘,您瞧,这是您生下来的孩子。” “娘娘,真的是两个皇子,长得可好看了。” 芸香进门,还端着一盆温水,“皇上,求您允许奴婢为娘娘整理仪容。” “来吧,朕就在旁边看着。”张承宴失魂落魄,定定的看着她。 真希望她能再睁开眼,对自己笑。 前些日子还活生生的佳人,此时却天人相隔。 他捂着眼睛,不想让外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身为皇帝,他不能落泪,不能软弱。 婵儿将孩子递给芸香,“姑姑,让奴婢来吧。” 她浸湿帕子,开始擦拭,不经意间将藏在袖中的药丸塞进白梧桐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流入体内。 原本死寂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婵儿一屁股跌坐在地,“娘娘……娘娘还活着!” 张承宴猛地上前。 白梧桐呼吸非常微弱,若是不仔细看,几乎瞧不见。 他颤抖着手,放在白梧桐的脖颈上。 咚,咚,咚…… 它在跳! 张承宴几乎要喜极而泣,“纪太医!” 门外传来回应,“皇上,臣在!” “快过来,无论如何都要救活昭嫔!” 纪太医飞奔进门,连帕子都来不及放,立刻查看白梧桐的脉搏。 “皇上,昭嫔娘娘脉搏弱不可闻,但却有死而后生的征兆。待臣施针,必然能保下娘娘的性命!” 他打开药箱,银针飞快落在白梧桐身上。 旁边的太后眉头紧皱,这个昭嫔,怎么还能活着?她看向首席医女,对方脸色煞白,显然也不敢相信。 一刻钟后。 白梧桐张开嘴,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人还未醒,但呼吸比起之前明显许多。 张承宴握住她的手,轻轻亲吻,“梧桐,连老天爷都不忍心将你带走,朕一定会对你好的。” 白梧桐缓缓睁眼,“孩子……留下。” 说完,她再次昏迷过去。 门外的众多嫔妃面面相觑。 昭嫔不是死了吗?怎么还让纪太医进去救人? 德妃探着脖子,想要往里看,不过房门虚掩,里面还有屏风阻隔,根本看不见什么。 惠妃小心伸出手,正准备推开一点,迎春已然走了出来,“诸位娘娘,不好意思,奴婢要关门了。娘娘刚生产完,不可见风。” 丁昭仪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昭嫔还活着?” 迎春看去,露出笑容,“娘娘福大命大,连地府都不收,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回来了。纪太医说了,这叫死而后生,后福连连。” 吱嘎…… 门关上。 屋内的烛火似乎比之前更加明亮了几分。 外面的段春柔一直瞧着众人的神色,此时更不会放过。 站在最后的靳薇歌,脸上的不甘和怨恨,几乎要凝为实质了。还有那个产婆出来时,她的神色也不对,很明显,产婆就是她收买的人。 皇后轻声开口,打破寂静,“昭嫔福大命大,这是好事。” 其余人回过神来,纷纷应和。 “是啊,昭嫔可真是命好。” “两个皇子呢,昭嫔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张承宴的声音,“昭嫔生子有功,即日起,晋升为妃,赐昭,为昭妃!天下大赦,停税收一年!王德才,立刻将此喜事昭告天下!” 隔着一道门,王德才躬身行礼,“是,奴才这就去办!” 段春柔呵呵一笑,看向温如云,“姐姐晋升为妃了,妹妹得赶紧回去准备贺礼。” 温如云瞧见她得意的模样,气得转身就走,这个昭嫔,怎么还活着? 段春柔骗了自己,她绝对没有下毒,其他人也没有得手。 废物!都是废物! 这么多人,连一个生产的女人都弄不死,看来还是要自己出手! 下一次,一定杀了昭嫔! 第145章 难道我真的还活着? 白梧桐睡了一个好觉。 等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屋内早已收拾妥当,熏了淡淡的香。 她睁开眼,入目的不是婵儿,而是靠坐在椅子上的张承宴。 他微微仰着头,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一看就知昨晚休息的并不好。 “皇上……” 张承宴听到声音,惊醒过来,快步来到床边,“梧桐,你醒了。” 白梧桐目光深情,抬手抚摸他的脸颊,声音沙哑,“我不是死了吗?怎么还会看见皇上?难道是地府大人有情,让我可以最后再见皇上一面?” “傻瓜。”张承宴握住她的手,轻轻亲吻,“你还活着,感受到朕的体温了吗?” “真的吗?”白梧桐不敢置信,一次次抚摸他的脸,“难道我真的还活着?” “你死而后生,是为神迹,又给朕诞下两名皇子,是为福星。朕已经封你为昭妃,我们的两个皇子名为张蕴和,张蕴熙。和熙和熙,与你封号寓意相同,是为光明璀璨之意。” 白梧桐喜极而泣,“太好了,臣妾还活着,再也不用离开皇上!” 两人相拥,久久无言,只有啜泣响彻房间。 良久。 白梧桐放开张承宴,“皇上,我们的皇儿呢?” “他们都在这里,来人,将蕴和与蕴熙抱来。” “是!” 片刻后,两个奶娘抱着皇子进门。 白梧桐瞧见两个奶白的胖娃娃,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是她的孩子,也是日后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 “皇上,臣妾想抱抱他们。” 奶娘是太后找来的,对白梧桐并无好感,“娘娘,并非是奴婢不让您抱,您刚生产完,没有力气,胳膊又怎么细,万一不小心摔了皇子可就麻烦了。” 白梧桐低声啜泣,“我坐在床上,轻轻抱着也不可以吗?我十月怀胎,拼尽性命生下他们,竟是连抱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张承宴一听,当即怒斥奶娘,“梧桐是皇儿的母妃,还能害他们不成?” 奶娘无法,只能将孩子递上去。 白梧桐看着他们相似的小脸,心头柔软。 “皇上,这就是咱们的孩子。” 张承宴也是越看越喜欢,“梧桐,你做得很好,是大融的功臣。” “皇上,臣妾想要问您一句话,这两个孩子可否养在臣妾身边?还是……要送到皇后,亦或者是太后身边?” “太后年岁已高,皇后身体不适,她们都不适合抚养皇子,如今你已是妃位,有资格抚养皇子。” 白梧桐破涕为笑,“谢皇上。” 她的笑容只是出现片刻,很快又消失,“皇上,若是……温妹妹有一天也成了妃,您会将臣妾的孩子送到她身边吗?您如此宠爱温妹妹,臣妾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张承宴将她揽在怀里,“你这个小傻瓜,怎么就听不懂朕的暗示,朕和那温如云不过就是逢场作戏罢了。朕从未喜欢过她,反而非常厌恶,若不是她还有用,朕早已将她斩首!” 白梧桐抬起小脸,“皇上,您为何要和温如云逢场作戏?” 张承宴沉默片刻,还是将事情缘由讲述一遍。 “太后仗着有镇国公府的扶持,对朕指手画脚,连朕宠幸哪个嫔妃,她都要插手。朕身为天子,理应掌管整个天下。她一个女人,三番两次忤逆朕,若是再不想办法将其解决,朕做起事来也会有所阻碍。” “自从你有孕以来,后宫出了那么多事,太后口口声声说自己掌管整个后宫,可你看她解决了什么?每天不是想着往朕的床上送女人,就是给朕送补汤。不过她到底是朕的母后,朕不会真的将她如何,最多将她禁足在永寿宫,无召不得出。” 张承宴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她脸上,“梧桐,你会觉得朕狠心吗?连自己的母后都要下手?” “不会,您虽然是太后的儿臣,可同时也是大融的皇帝。在臣妾眼里,您应先是皇帝,再是儿子,只有这样,天下才会太平。若是为了所谓孝道,什么都听太后的,那这天下恐怕就要乱了。” “果然还是你最懂朕。”张承宴现在有了儿子,白梧桐还活着,心中无比满足,语气更加温柔,“你再给朕几日时间,待朕找到合适的机会,拿下太后,温如云就可以死了。不管朕这几日如何宠爱她,都是假的,知道了吗?” “臣妾知道了,但是臣妾也想帮上您。皇上,您打算如何对付太后?” 张承宴目光闪烁,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戏子。好了,你早点休息,朕可是守了你一晚上,要去处理朝政了。” 他亲了亲白梧桐,又亲了两个皇儿,这才起身离去。 白梧桐垂下眸子,戏子? 她想到那日在永寿宫外看到的戏子,消瘦的身子,男生女相,倒是一个做面首的好模样…… 难道说皇上要让这戏子勾引太后? 除了这点外,她也实在想不出第二个法子。 再者,皇上在这事上不愿多说,说明手段并不干净。 她正想着,外面传来婵儿和迎春的声音。 “皇上,奴婢有事要禀告!” “昨日娘娘生产时,万分凶险,产婆和医女都有问题!若非是奴婢二人时刻盯着,几次三番阻拦,恐怕娘娘就真的没了!” “皇上,请您一定要彻查,将那要害娘娘的歹人揪出来!” 张承宴声音冰冷,语气森然,“王德才,去查!先从那几个产婆开始查!还有昨日来接生的几个医女,全部送到慎刑司,严刑拷问!” “是,奴才这就去办!” 外面声音消失。 白梧桐将两个孩子交给奶娘,“芸香,看好她们两个,如果她们敢将皇儿抱走,直接杖毙!” 两个奶娘吓得身子一哆嗦,“娘娘,奴婢是太后找来的,您不能这样!” 白梧桐冷笑,“太后如今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要是不服气,那就试试,看我会不会杀了你就是!” 她们不敢多言,抱着孩子去了隔壁房间。 芸香跟着去,嘴里毫不客气,“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谁敢动娘娘孩子,娘娘可不会客气!” 房中恢复安静。 白梧桐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收获颇丰。 先服药假装难产,即将身死,借遗言之口,澄清自己和靳峙之事,顺便表现出对皇上的爱,让其悲痛。 然后起死回生。 人生三大幸事:虚惊一场,久别重逢,失而复得。 她让皇上体会失而复得,必然能增进两人感情。 这次皇上能对她说这么多,连太后的事情都没有多少隐瞒,便能瞧出变化。 以前是量变。 这次生产完,就成了质变。 真正将皇上心中的愧疚,变成对自己的感情。 等做完月子,调理好身体,她再出手对付靳薇歌。 “靳嫔,如今我已经是妃,在你之上。虽然你有靳家作为靠山,但如果靳峙不为你所用,你的死期可就不远了!” 第146章 再让哀家开心一下 貌似平稳的后宫,再次波澜起伏。 王德才亲自带人,将昨日接生的医女通通拿下,送入慎刑司,严刑拷问。 消息很快传到永寿宫。 太后靠在榻上,肥硕的身子如同一滩烂肉,再多的脂粉也遮不住她脸上横生的皱纹,“看来是昨日生产时出了问题。” 一旁的嬷嬷低声道,“太后娘娘,王公公下一步肯定要来抓那些产婆。这可是娘娘您亲自找的,若是查出有问题……” “你说得对,查不出问题还好,查出问题就成哀家的错了。你将那些产婆处理了,别让王德才找到,这样就不会落人口舌。” “是,奴婢这就去办。” 嬷嬷晃悠着肥胖的身子,飞快走到殿外,叫来几个心腹,来到后院。 四个产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有人过来,满脸笑容。 嬷嬷皮笑肉不笑,“如今昭嫔,不,是昭妃娘娘顺利生产,你们有功,太后娘娘特意准备了赏银,跟我来吧。” “多谢娘娘,多谢嬷嬷!”四人高兴的跟在后面。 嬷嬷七拐八拐,将她们带到最后面的屋子前,“来人,把她们四个拿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太后娘娘!” “救命啊!” 几个太监和宫女手脚麻利,将产婆捆住,嘴里塞进布条,扔到后面的柴房里,“老老实实待着!” 如今天还大亮,不方便做事。 等到天黑时,就将她们处理掉! 嬷嬷刚回到前院,王德才就领着人到了。 他躬身行礼,“太后娘娘,皇上吩咐奴才来找那四个产婆。” 太后抬眼看他,“那几个产婆有功,哀家昨日给了她们赏银后,就将人打发走了,估计现在已经出宫了。怎么,出什么事了?” 王德才呵呵一笑,“听说昨日昭妃娘娘生产时,有人想做手脚,皇上忧心此事会再次发生,想要找到幕后之人,杀鸡儆猴。” “若是真有人做手脚,昭妃还能活着吗?”太后态度冷淡,“行了,回去吧,告诉皇帝,哀家找的产婆是绝对不可能有问题的。” 王德才的腰弯得更深了,“太后娘娘,皇上也是这么说的,奴才不过就是来走个过场而已。皇上对您母子情深,让奴才过来问问,千万别惹了您生气。皇上还说,昨日他心急,进去看昭妃娘娘,还请太后娘娘不要怪罪。” 太后终于露出了笑脸,“皇帝有心了,哀家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好了,你回去吧。” 王德才带人离开。 嬷嬷瞧着他的背影,笑着道,“太后娘娘,皇上真有孝心。” 太后点头,“他最近的确很听话,没有再去宠爱昭妃,温楚云之前都能有孕,想来温如云也快了。哀家乏了,扶哀家进去休息。” 天色渐晚。 月上中天。 太后慵懒的躺在床上,两个小太监正在给她按脚。 她舒服的闭上眼睛。 年纪大了后,她也变懒了,只想在宫中享乐。 突然。 脚上的力道变了。 太后睁开眼,正要训斥,就见原本的小太监站在一旁,已经换成了傅庚。 她神色缓和下来,“你怎么过来了?” 傅庚手下不停,“听说昭妃娘娘成功诞下两名皇子,草民想着太后娘娘定然心情很好,便想过来趁机讨好一番,说不定能多得几个赏钱。” 太后被他的话逗笑,“你呀,就知道哄哀家开心,过来。” 傅庚停下,走到她身旁。 宫女十分有眼力的递上帕子。 擦了手后,傅庚便帮太后按摩头部。 他声音本就十分好听,压低后,更是如同乐器般悦耳,“太后娘娘,草民今晚想要留下。” 太后缓缓睁眼,正好和他四目相对。 那狭长的眸子,和先皇几乎一模一样。 “好,那你就留下吧。” “多谢太后娘娘。”傅庚垂下头,贴近太后耳边,“草民一定让您开心,满足。” “呵呵,那哀家就等着了。” 片刻后。 烛火熄灭。 昏暗的房间中传出太后压抑的声音。 许久。 一切结束。 太后享受着傅庚的伺候,略显苍老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做得很好,哀家很喜欢,你想要什么?” 傅庚强忍着心中的恶心,“草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太后娘娘开心。” 他靠在太后怀中,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老人味,胃中翻腾,可偏偏还要做出一副讨好的模样,“草民是下九流的戏子,谁都能瞧不起。只有太后娘娘,让草民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太后挽住他瘦弱的肩头,“再让哀家开心一下。” 傅庚身子一僵,却也只能强笑着再次开始。 幸好他来时提前吃了药。 否则……看着这肥胖又丑陋的身子,根本不会有反应。 …… 养心殿。 王德才轻手轻脚的迈入其中,来到侧面的寝宫。 张承宴还没有休息,穿着一身松垮的长袍,正在看书。 “皇上,奴才得到消息,傅庚得手了。” “当真?”张承宴放下书,站起身来,“好,做得不错!告诉傅庚,让他想办法确定下一次成事的时间,提前传信出来。到时候朕带人过去,抓她个现行!” 王德才应下,转身回去时,听到旁边传来温如云的声音。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他加快脚步,急忙跑了。 张承宴来到案桌前,拿起一份奏折。 这是镇国公府今日递来的折子,希望自己能将昭妃的孩子送到太后那里教导。 “呵,还想要拿捏朕,做梦!” “镇国公,下一次朕让你进宫,就是你交兵权的时候!” 第148章 你可知你该死? 鲜血浸湿床榻。 已然到了太后脚边。 血腥味刺鼻。 太后神色灰败,“皇帝,你可真是哀家的好儿子,居然能想出如此恶毒的法子!哀家当初为了生你,痛了整整三个时辰,为了让你能得先皇宠爱,不惜让你去皇后膝下,日日忍受离别之苦!” 张承宴不为所动,“母后,你若是不插手朕的事情,今日之事不会发生。” “哀家那也是为了你好!” “可朕是天子!”张承宴骤然扔掉长剑,巨大的声响吓得王德才一哆嗦。 “朕是万万人之上的天子!母后你不过是一个女人,却妄图站在朕的头上!你去问问,这前朝谁不知道,朕连选秀都要听你的,你将朕的颜面置于何地!” 太后张了张嘴,却无话反驳。 她的确做得过分了,她仗着自己是张承宴的生母,仗着有孝道压身,根本不曾预料到会有今天。 “皇帝,哀家……” 张承宴已不想听她多说,“你选哪条路?” “哀家……选第一条。” “好,从今日起,母后就好好待在这永寿宫中,安享晚年,休想再踏出一步!” 张承宴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曾经生他的女人,“母后,你是想在这永寿宫过得好,还是过得不好?” 关上永寿宫的门,太后过成什么样,全凭张承宴一句话。 太后不可置信的抬头,“你幽禁哀家还不够,还想如何?” “朕还想要镇国公府。” …… 深夜时分。 永寿宫的大门关闭。 从今日起,这扇门再不会打开。 以后每日会有宫人送膳食,送东西到小门。 但是里面的人,休想踏出一步。 王德才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跟在张承宴身后。 皇上如今气势越来越强了,若非还要顾忌孝道,恐怕会一剑把太后也给砍了! 回到养心殿。 张承宴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舒坦。 原本日日束缚他的枷锁,此刻终于全部解开!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限制他,再也没有! 一夜安眠。 第二日,温如云醒得比往常要早。 身旁早已没了皇上的身影,被子下也是凉的。 这个时候还没开始上早朝吧? 她起身,赤足走在地上,“皇上呢?” 宫中之人无人理会她。 温如云眉头紧皱,走到一名宫女面前,“我问你话,皇上呢!” 宫女只是冷冷看她,并不回话。 “你是哑巴了吗?居然敢不回我的话,信不信我让皇上砍了你的脑袋!” 宫女嗤笑,“你还是先看好自己的脑袋吧。” 温如云愣在原地,一个小小的奴才,也敢这样和她说话! “你这个贱婢,真是找死!” 她高高举起手,不等落下,就被宫女抓住,“还不赶紧把她按住,要不然一会她发了疯,弄坏了养心殿的东西,等皇上来了就要惩罚咱们了。” 此话一出,其余几个宫女飞快上前,将她团团包围。 温如云此时已经彻底蒙了,完全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几个贱婢,居然有胆子对她动手? 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们……” 话音未落,几名宫女已经将温如云按住。 “放开我,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来人啊,这群贱婢以下犯上!皇上!皇上!” …… 早朝结束。 张承宴回到养心殿。 王德才低声汇报,“今日一早温美人就吵着闹着要见您,不过被宫女给按住了。” “嗯。”如今太后之事已了,自然不用再和温如云做戏。 张承宴走到寝殿,还没进门,便听见温如云的骂声。 “你们这群贱婢,等皇上来了,我非要砍了你们的脑袋不可!” “居然敢对我动手,一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 “皇上,皇上!快去叫皇上!我要见皇上!” 温如云喊得嗓子都要哑了。 看到张承宴出现,她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皇上,您终于来了,您要给臣妾做主,这群宫女居然欺辱臣妾!” 张承宴走到她面前,“你可知你该死?” 温如云瞬间噤声,脸色一寸寸白下去,“皇上,臣妾……臣妾听不懂。” “你数次欺辱昭妃,若非是你还有用,朕早就已经要了你的小命!” “皇上,你在说什么?臣妾是如云啊……您最宠爱的如云!”温如云不可置信,明明他们日夜缠绵,昨晚还登过好几次极乐之巅。 皇上怎么会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难道是昭妃说了什么? “皇上,是不是昭妃说了臣妾的坏话,您不能相信她,她就是嫉妒臣妾得您的宠爱!” 张承宴早就忍耐到了极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攀咬昭妃!” 他抬起腿,一脚将温如云踹翻在地。 温如云疼得蜷缩身子,“皇上……” “朕从未喜欢过你,更没有碰过你的身子!之前不过都是给你下的药罢了,你对昭妃所做之事,死一百次都不够!” 温如云如遭雷劈,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皇上没有碰过她? 这……这怎么可能! “皇上,这一定都是假的,是不是臣妾做了什么事,您生臣妾的气了?” 温如云强忍疼痛,爬到张承宴脚边,“皇上,臣妾知错了,请皇上不要吓唬臣妾,好不好?” 张承宴将她踹开,厌恶至极,“王德才,将人送到昭春殿去,朕现在不想看见她。若非是为了让昭妃撒气,你现在已经死了!” 不等温如云再开口,王德才已经带人堵住她的口鼻,将人拖下去。 “皇上,这温如云全权交给昭妃娘娘处理吗?” “嗯,这次昭妃因为她受了很多委屈,就让她处理吧。” …… “娘娘!”婵儿飞奔进门,眼睛瞪得老大,“几个太监和宫女像是抬着一头猪一样,抬着温美人过来了,这是什么情况?莫非是她惹得皇上生气了?” 白梧桐并不吃惊,“让他们将人送进来吧,一会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对了,去叫段春柔过来,正好也让她看场好戏。” 第149章 让你做个真正的女人 砰! 温如云重重坐在地上。 她的胳膊处绑了绳子,勒的肥肉块块隆起。 “昭妃,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对皇上说了什么!”温如云又惊又怕,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突然到她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甚至到现在都没有想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前一天她还和皇上你侬我侬…… 那些共赴极乐的夜晚,如此的真实,怎么可能是假的! 白梧桐起身,坐在床上,肚子上盖了一张小小的毯子,防止受凉。 她如今是人身,就按照人类的习俗坐月子,免得真不小心得了什么病。 婵儿极有眼力的递上一杯热茶,“娘娘,喝点热水。” “嗯,你下去吧,一会等段春柔来了,你和迎春等在外面就是。” “是,娘娘。” 婵儿狠狠瞪了温如云一眼,走出房间。 吱嘎—— 门关上。 温如云更加害怕,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在心底弥漫开来,甚至让她感觉有些窒息,“昭妃,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皇上之前那么宠爱我,就算他现在又被你勾走了,肯定也不会忘了我。如果你敢对我做什么,皇上肯定会找你秋后算账!” 白梧桐笑而不语,只喝茶,并不回答她的话。 她越是这样,温如云心中愈发慌张,“你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吵,蕴熙和蕴和已经睡下了,如果你要是把他们吵醒了,我就只能割了你的舌头。” 白梧桐垂下头,继续喝茶。 温如云只感觉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你……你在说什么,你怎么敢!皇上呢,我要见皇上!” 不管她如何吵闹,白梧桐都不再理会。 门外传来敲门声,“娘娘,温美人的声音有些大了。” “嗯。”白梧桐终于抬起头,随手拿起旁边的绣花针,“想试试针刺进舌头上的感觉吗?” 温如云吞下口水,下意识蜷缩起舌头,“你不敢,你绝对不敢这么对我!”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段春柔的声音,“姐姐,你找我有何时?” 门开。 段春柔看到五花大绑的温如云,愣在原地,“这……这是怎么回事?” 白梧桐放下茶盏,“皇上厌恶她了,将其交给我处理,你不是和她有仇吗?让你来撒撒气。” “真的?”段春柔心头一喜,“我就知道,皇上怎么可能会喜欢她这种恶毒又不知廉耻的东西!” 不过她很快又有些顾虑,来到白梧桐身旁,压低声音,“姐姐,皇上虽说现在厌恶她了,可之前到底宠爱过那么长时间,如果真把她怎么样,皇上会不会……” 白梧桐打断她的话,“不会,你尽管动手就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兜着。若是不信,我让人叫王公公过来,问问他就知道了。” 段春柔到底还是有些怕,差身边的春杏去找了王德才。 那边传来话,随意处置,就算杀了也无碍。 得到准确答复,段春柔终于放下心来。 她走到温如云面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贱人,让你之前害我!让你之前害姐姐!” “唔……”温如云疼得痛呼一声,牙齿不小心咬到舌头,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段春柔一把拽住她的头发,压着她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还不赶紧给姐姐磕头认错!之前仗着皇上宠爱你,不知四六,还敢抢姐姐的东西,敢在姐姐面前耀武扬威!” “砰砰砰!” 一声接着一声。 不过短短片刻。 温如云的额头上就渗出了血迹。 她不停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 段春柔体型丰腴,手上也有力气,不一会就让她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 “温如云,你大概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一天吧?” 温如云不说话,只是怨毒的看着她,“你们……你们给我等着!等皇上再次宠爱我时,我一定杀了你们!” “你还敢如此嚣张!”段春柔一个巴掌招呼上去。 这次她的指甲狠狠划过温如云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光是这样,段春柔还不解气,她怕白梧桐觉得自己狠毒,特意解释道,“姐姐,我和这温如云本来就不对付。当初在京城的时候,她便在背地里给京城的贵女们使绊子,就是为了让自己扬名。可她不过就是温家培养出来的替身罢了,再折腾也没用!” 白梧桐笑了笑,“无碍,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我今天叫你来,就是让你来撒火气的。” 顺便也让段春柔知道,自己的能力。 好好跟着她,以后日子不会太差。 但如果敢背地里耍什么小心思,那就有可能和温如云一个下场。 段春柔更有了底气,再次抓住温如云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敢拿我的银子,我断了你的手!” 她一脚踩在温如云的手上。 咔嚓一声。 骨头断裂。 温如云发出凄厉惨叫,剧烈的疼痛让她趴在地上,止不住的颤抖。 段春柔感觉差不多了,“姐姐,我已经撒完气了。” “嗯,那你就先回去吧。” “是,姐姐,真是太谢谢你了。”段春柔行礼,笑意盈盈,“妹妹日后定然以姐姐为尊,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姐姐的事情。” “你这么说就有些见外了。”白梧桐叫来迎春,让她拿出一些皇上送来的补品,“送给你的,你也好好补补,若是也能尽快怀上皇上的孩子,以后就有依靠了。” 段春柔走了。 温如云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昭妃,我死都不会放过你的!” “看来你还是不知死活。”白梧桐起身,走到她面前,“如果不是我还要坐月子,此时亲自动手的就不是段春柔了。我还没有进宫时,温楚云便送给了我一个会要命的香囊,后面更是送上红花浸泡过的布匹。我和你们温家之人,从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是敌人了。” “那是温楚云做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温如云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谁受宠爱,谁就可以高人一等,这是全后宫都知道的事情!我得皇上宠爱,要你的东西,何错之有!你受宠爱,你也可以踩我一脚!”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你既然选择嚣张跋扈,就要做好别人怀恨在心的准备。更别提,你还让段春柔要我的命。你害我可以,但是你不能害我的孩子。” 白梧桐抓起她的头发,“看着我,如果不是你有温家,现在我已经要了你的命!” 温如云的眼中迸发出喜悦,对,还有温家! 自己有靠山! 昭妃最多敢打骂一顿罢了,肯定不敢动手杀了自己! 看着她这副重获希望的模样,白梧桐松了手,淡淡一笑,“迎春,将人送到隔壁的院子里。” 迎春毫不客气,和婵儿一起将温如云拉起。 牵扯到断裂的手骨,温如云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昭妃,你这是要囚禁我吗?你就不怕温家知道……” 白梧桐挥挥手,“送她过去,其余的就不用管了,王公公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她对着温如云展开笑颜,“临死之前,让你做个真正的女人。” 第150章 我……不甘心! 还不等温如云想明白这句话中的意思,她已经被迎春和婵儿拖出了房间。 昭春殿隔壁有一个庭院,算是一个小花园,其中有一个房间,原本是用作休息之地,不过长时间无人过去,已经算是半荒废了。 婵儿将温如云踹进房中,“在这里老老实实等着吧!” 房门关闭。 一切都变得昏暗。 温如云想要挣脱绳索,却根本做不到。 她只能挪动身体,想要出去。 只可惜,她的手受了伤,只要稍微一动,就会传来钻心的疼痛。 虽然她是温楚云的替身,可到底在温府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头。 不一会的功夫,她就满头是汗,眼泪混合着汗水一起流下。 “昭妃,段春柔,你们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话音未落。 吱嘎一声,门开了。 逆着光,温如云抬头也看不清此人的面容,不过能看出是一个男人,穿着侍卫的服侍。 “你是来救我的吗?放我出去,我给你银子,我还会让皇上给你升官晋职!” 侍卫并不说话,而是径直走到温如云面前。 现在她看清楚了,这是一个长相非常普通的男人,一双眼睛带着几分欲火和不怀好意,令温如云心头狂跳。 她突然之间好像明白了白梧桐说的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何意! “你……你要干什么?” 侍卫没有说话,而是缓缓解开了袍子。 “你……你别过来!”温如云彻底慌了,“我是皇上的女人!你要是敢碰我,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侍卫冷笑,“就是皇上让我来的。” 他舔了舔嘴唇,“皇上的女人,我还真好奇是什么滋味。” “你以为碰了我,你还能活吗?皇上一定会杀了你!”温如云声音颤抖,已经吓得没了血色,“滚开!” “皇上可是天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皇上已亲口保证,一定会让我活下去。毕竟,你可不算皇上的女人。” 说罢,他扑了上去! 温如云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 侍卫的嘴落在她的脸上,毫无章法的胡乱亲吻。 那两只冰冷的大手,让她浑身战栗。 心脏如坠冰窟,浑身冷的没了温度。 “皇上!皇上!” “救我……” 侍卫听到温如云的喊声,只觉可笑。 “你以为叫皇上,皇上会来吗?” “你放开我……”温如云眼前一片黑暗,心如死灰。 为什么……明明她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女人! 怎么会变成这样! 侍卫讥笑,“皇上根本没有碰过你,好好服侍我,我让你临死之前,体会一下作为女人的滋味!” 温如云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那一抹刺目的红,心口沉闷,好似一块大石狠狠压上,无法呼吸! 痛苦弥漫全身,这一刻,她希望自己只是在做梦。 侍卫揽住她的腰,“呵,现在装死鱼,一会你就浪起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温如云面容惨白,无神的盯着头顶。 身体随着侍卫而动。 她好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皇上宠爱她的那些日子,好似做梦一般,只是这梦醒得太快了! 砰! 剧烈的声响传来! 阳光照入房间。 刺进温如云的眼。 一道道身影逆光而来。 不为救她,而是要她的命。 王德才声音冰冷尖锐,“好你个温美人,居然敢背着皇上,和他人有染!” “来人,将她拖走!” 侍卫起身,穿好衣服,站在一旁,“王公公,这个温美人浪得要命,给我下药,我这才没有把持住,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明察秋毫,自然不会错抓任何一个好人。” 温如云如同一滩烂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绳子不知何时已经解开,她满身淤青,一双眸子完全失了神采。 两名太监上前,毫不客气的抓起她的胳膊,“走!” 温如云痴笑,“皇上啊皇上,你可真是好狠的心!” 她笑着笑着,眼泪止不住落下,“好一场美梦,好一场美梦啊!” 太监可不管她在胡言乱语什么,将人一路拖到外面。 王德才当场宣判她的死刑,“温美人背着皇上,与他人通奸!” “按照宫规,理应处死!念在她曾服侍皇上的份上,赐毒酒一杯!” 温如云躺在地上,身上只草草盖着一件衣服。 她看着王德才,双眸猩红,“你们都该死!皇上也该死!” “皇上,你不是人!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永无后代!” “放肆!”王德才一脚踩在她的脸上,“居然敢对皇上不敬,还不赶紧将毒酒端过来!” 毒酒送到。 王德才捏着她的下巴,亲自灌了进去。 “温美人,一路走好!” 毒酒辣喉。 还不等温如云说话,剧烈的疼痛从腹中翻江倒海涌出! 她蜷缩成一团,死死盯着王德才。 口中黑血涌出。 “我……不甘心……” “皇上……该死!” 话音落下。 温如云身子僵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双眸子死死睁着,不知在看谁。 王德才嫌弃的挥挥手,“将温美人处理了,别在这里碍眼。我去禀告皇上,你们将这里打扫干净,莫要脏了昭妃娘娘的眼!” 第151章 我想和你联手 堪称盛宠的温美人死了。 死的毫无征兆。 死得出人意料。 后宫人人自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什么温美人通奸,根本不可能。 一个备受宠爱的妃子,除非是脑袋出问题,才会选择和侍卫不轨。 后宫暗波流动,昭春殿岁月静好。 白梧桐坐在榻上,看着两个孩子,心头一片柔软。 这是她的孩子,也是她唯一的牵挂。 她抱完张蕴和,又去抱张蕴熙。 看着他们和自己颇为相似的小脸,白梧桐嘴角止不住的勾起。 婵儿轻手轻脚的靠近,生怕吵醒了两个小皇子,“娘娘,无忧宫那边传来消息,温楚云关了殿门,说是身体抱恙,不宜见人。” 白梧桐并不惊讶,温楚云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此时该老老实实的蛰伏起来,不给任何人下手的机会。 “嗯,你继续盯着外面,若是皇上来了,提前通报一声。” 如今太后幽禁,终生不得出。 自己又晋升为妃,孩子大概率会养在自己膝下。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隐患,那就是皇后。 自己到底有两个孩子,她是后宫之主,若真是想尽办法要一个,恐怕连皇上也没有理由拒绝。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最好提前想个办法,让皇后打消这个想法。 白梧桐轻轻抚摸着张蕴熙肥嫩的小脸,“儿子,没人能抢走你们……谁也不行!” …… 温府。 往日热闹的府邸,此时寂静无声。 温哲茂没有去上朝,而是枯坐在书房。 眼前的案桌上摆了一幅字——【一鸣从此始,相望青云端。】 他看着这幅字,已经看了整整一夜。 这是温如云最为受宠时,好友送来的。 还不等他得意,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镜花水月,碎裂无痕。 温哲茂长叹一声,将这幅字卷起,束之高阁。 “哲茂,你已经一夜未眠了,还是休息一下吧。”温母轻柔的声音传来。 “休息?呵,楚云毁容,孩子没了,如云通奸侍卫,当场处死。若非是我一把年纪,曾经为皇上立下功劳,恐怕现在整个温府都要完蛋!看看你生的两个好女儿,亏我费尽心力抚养,结果一个比一个没用!” 温母不敢出声,静静的站在一旁,听他的训斥。 温哲茂抬手扶额,“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你赶紧想办法,去问问有没有能恢复容貌的神药,无论如何都要让楚云恢复如初。否则我们前十几年的布置,全部白费!” “哲茂,我已经托人去问了。” “这个白梧桐如今生了两个皇子,听说和皇上小时候一模一样,再用靳峙的传言,已经没用了。”温哲茂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她和楚云有仇,不能再让她往上爬,否则纵使楚云恢复了容貌,也未必能斗得过她。” 他抬起头,看向温母,一双眼睛阴鸷无比,“荀府可有动静?” “自从昭妃生子,普天同庆之后,荀府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每日去送礼的人络绎不绝。之前来咱们家的那些人,如今全都去了荀府。” 温哲茂面露讥讽,“哼,一个个都是趋炎附势之辈,这种人不来往也不可惜!”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小厮的声音,“老爷,夫人,有人前来拜访,说是周家的人。” 周家? 那不是皇后的家族吗? 温哲茂眸光闪动,“让他进来,到前厅等着,我这就过去。夫人,你去泡茶,我看看周家人此来为何。” 前厅中。 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如老鼠般猥琐的目光来回扫视,落在那些婢女的身上。 温哲茂大步进门,“周兄,许久不见。” 周长青起身,拱手行礼,“温兄,许久不见。” “快坐,来人,看茶。”温哲茂一改之前凝重的模样,满脸笑容,“周兄突然来访,可是有什么事?” “的确有点事。”周长青端起茶盏,品了一口,却并未直接说正事,“这可是寿州黄芽?汤色黄绿清明,浑厚又有回甘,当真是不错。” “周兄好品味,的确是黄芽,而且还是今年的新茶。细嫩多亮,形如雀尖,难得一见。” 两人又聊了会关于茶叶的品味,周长青这才施施然说起正事,“温兄,如今皇上后继有人,还是昭妃独生两名皇子,听说荀家如今已经水涨船高。若真是这两个皇子中出太子,恐怕要不了多久,这京城又要出一个大家族了。” 温哲茂呵呵一笑,“是啊,但那又有什么办法,谁让荀明知生了一个好女儿,可比我们家的那两个争气多了。” 周长青黄豆般的眼睛落在他脸上,“温兄,你真甘愿让荀家壮大?京城就这么大,有人起来,就注定有人落下。” “怎么,周兄这意思是说,我温家要落败了?” “自然不是,温兄,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想和你联手,一起对付荀家。荀明知是个什么货色,你我心知肚明。只要他这边出错,必然会连累到昭妃,到时就能遏制荀家的壮大,你意下如何?” 温哲茂意动,却并未第一时间答应下来,“不知这是周家的意思,还是皇后的意思?” 周长青猥琐一笑,“都有,都有,温兄,我也不为难你,三日后你给我一个答复,如何?为了表示周家的诚意,我这有一个方子,从西域而来,对于修复伤疤极为有效,可以让你家楚云试试看,说不定能恢复如初。” 第152章 告诉他,我答应了! 京城热闹的街道上。 一辆坠了青绿帷幔的马车穿过人群闹市,驶入只有达官贵人才能居住的大兴街。 从街口数起,第三座宅邸门前,马车终于停下。 朱门上书写两个大字——荀府。 此时荀府大门敞开。 门口停着数辆奢华的马车。 几名下人簇拥着荀明知站在门前,他又矮又胖的身板挺得直直的,下巴恨不得抬到天上去。 在这偌大的京城中,一个小小的翰林院学士根本不算什么。 高不成低不就,没有实权,也没有油水。 之前为了仕途,荀明知每年都会送出大把的银子,却还是无人领情。 而如今,他什么都不用做,这些以前看不起他的贵人,一个个争相上门。 车上下来一个六旬老汉,满脸笑容,“荀大人,恭喜恭喜!” 荀明知走上前,“哎呦,太傅大人,没想到您居然亲自来访,这可是我荀家的荣幸,快请!来人,带太傅大人去前厅,务必要好生伺候,千万不可怠慢。” 待太傅进门,他更加得意,瞧瞧,人人称颂的太傅都亲自上门,荀家的好日子终于来了! 曹氏满身珠翠,打扮极为富贵,在里面迎接各位夫人们。 她出身一般,父亲只是一个小官,甚至连荀明知都不如。 以往的各种宴会上,别人半眼都不瞧她,如今却一个个好似多年姐妹般,极为热络。 “荀夫人,这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儿在南疆得来的雪玉,通体雪白,触手冰凉,长期佩戴可降火气,凝神静心。” 曹氏瞧着那雪玉,高兴的收下,“那就多谢妹妹了。” …… 一样又一样的贺礼送进荀府。 荀明知和曹氏收得手都软了。 三个时辰后。 宴会结束。 荀明知和曹氏坐在厅堂中,看着满屋的贺礼,笑得合不拢嘴。 “老爷,这下子我们荀家可真是发了。” 荀明知明明高兴,却偏偏要做出一副不爱财的模样,“你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知道什么。荀家现在最不看重的就是银钱,要不了多久,我们荀家会成为京城有权有势的贵族!” 曹氏撇撇嘴,却并未多说。 前些年,荀明知为了仕途,送出去不知道多少银子。荀家早就变成一个破落户,不过就是表面光鲜罢了。实际上账上连五百两银子都没有。如果不是她嫁妆里还有几个铺子,郊外有庄子,恐怕早就到了变卖家产来过活的地步。 曹氏掌家,自然明白银钱的重要性,不过她聪明的没有反驳,“老爷,这些东西现在收入库中吧?” “嗯,好的留下来,回头留着送礼用,剩余的就换成银钱,正好咱们的这个荀府也该好好修缮一下了。” 曹氏张了张嘴,懦懦道,“老爷,这梧桐才刚生下皇子,咱们荀家就大肆修建府邸,这貌似不太好吧?” “你懂个屁,这有什么不好的,如今这里可配不上咱们梧桐的名头,她不光是有封号的妃子,还生下皇上唯二的皇子。”荀明知说起这个,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皇上多年无子,说不定日后只有这两个后代,太子必然在其中之一,那咱们梧桐可就是太子之母,咱们就是太子的母家!” 话已至此,曹氏无法反驳,“都听老爷的。” “这还差不多,赶紧去办,别耽误时间,咱们荀家飞黄腾达在即,可不能让人看轻了。” …… 荀府准备修建府邸的消息很快传出。 不少人都在看热闹。 温哲茂冷哼一声,“这个荀明知,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没脑子。这个时候应该蛰伏,而不是如此招摇过市!” 他看向门房,“你去周家叫周长青过来,就说我答应了,等他过来好好商讨内情。” 一个时辰后。 周长青登门,“温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来来来,我这边已经有了计策,不过需要温兄帮忙。” 两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没过一会,温哲茂大笑出声,“周兄才智过人,在下佩服佩服!那就按照周兄说的做,我这就找人,争取越快越好。哼,那个荀明知毫无城府,必然会落入圈套之中。到时昭妃也会受到牵连!他还妄想修缮府邸,我要他连现在的宅子都没有!” 转眼七日过去。 天下大庆结束。 百姓们又恢复了往日的平淡生活。 少交一年税收,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只要今年好好干,必然会丰收! 京城第一酒楼——会仙楼中。 荀明知大步踏入其中,小二见状,飞快迎上,脸都要笑烂了,“荀大人,最好的包厢都给您留好了,您想吃点什么,小的这就让人去做。” 荀明知负手而立,派头十足,“嗯,我今日要见几个朋友,一会人到了,让他们到楼上来找我。” “是,小的给您上茶,这可是我们掌柜的专程为您准备的好茶。” 待人上了楼,大堂中才响起议论声。 “那就是荀明知?” “对,他女儿如今可是皇上最为宠爱的昭妃,还给皇上生下了两个皇子,这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唉,咱们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命就好了。” “得了吧,别做梦了,快吃,一会还要去府衙。” 楼上。 荀明知敞开包厢门,下面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中。 他极为受用,唉,谁让自己有个争气的好女儿呢。 脚步声传来。 三人来到二楼。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锦缎长袍,一双眼睛有些呆滞。 旁边的两人是一对夫妻,四十多岁,赶忙扯了扯他,上前问好,“您就是荀大人吧,这一身气质可真是特别。” 荀明知淡淡点头,“就是你们要见我?” “对。”三人进来,关上包厢门。 那个中年男人小心翼翼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荀大人,只要您能帮小民这不成器的儿子寻到一个小小的官职,这个东西便是您的了。” 锦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根卖相极好的百年老山参,虽然已经用了大半,不过哪怕只有一截,也是救命的好东西。 荀明知眼珠子一转,“小官职自然有,不过只是个小县城的司令,离这里还比较远,你们若是能接受,那我可以帮忙。” “可以可以。”中年男人双手合十,不停拜谢,“荀大人,求您帮忙打听一下,渝江下面有没有空缺的县令,若是有,小民愿意再拿出五千两纹银!” 五千两! 荀明知彻底心动了。 有了这笔钱,宅邸至少能再修建出一进院子。 反正不过一个小县令而已,他现在不同以往,只要开口,就有人亲自送上门来,“行,你们等我消息吧。” “多谢荀大人。”中年男人压着那个眼睛呆滞的儿子弯腰行礼,“那小民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第153章 算你有眼光 当天下午,荀明知便找到之前来参加宴会的一名老朋友。 对方刚好是渝江那边的知府,下面县城的所有县令,都归其管理。 “荀大人,你找我来是为了……”渝江知府明知故问。 他早就已经得到温哲茂和周长青的指使,一定要将渝江同治县的县令卖给荀明知。不过演戏必须要演全套。 “这不是闲来无事,找你来坐坐。”荀明知如今的派头拿的很足,也学有些人话不明说,偏偏要打哑谜。 不过人家话中有话,到了他这里,旁人根本听不懂其中含义。 “原来如此,荀大人还真是好雅兴。”渝江知府低头品茶,荀明知不说,自己就当不知道,反正最后总归是他按捺不住。 喝完一盏茶,荀明知才再次开口,“听说渝江有一些县令的空缺?” 渝江知府放下茶盏,皮笑肉不笑,“是啊,的确有一个空缺。” “不知你可有人选了?” “暂时还没有,这不是等科考吗?再有一个月,便又是三年科考了,到时出了成绩,皇上自然就会任命人前往。” 荀明知再次喝茶,又不说了。 渝江知府抓心挠肝的难受,他这是怎么回事,说话说一半?果然和外人所说一样,分明就是有些没脑子。想学别人,又学得四不像。 没办法,渝江知府只得主动开口,“怎么,荀大人有合适的人选?反正左右不过一个县令,若是荀大人想要,就给你了。那个县令临时卸任,我还没有上报给皇上。此次回来探亲,时间都花费在家里了。” 荀明知露出笑容,“的确有这个想法,我有一个侄子,学识不错,只是身体一般,没办法参加科考。前两天求到我面前了,到底是亲戚,我也不好不管。你也知道,自从我家梧桐生了两个皇子之后,这亲戚全都找上门来了。” 渝江知府笑容灿烂,“荀大人的事就是我的事,那就这么定了,渝江同治县的县令,就给您侄子了。您打算让他什么时候上任?不好拖的太久,同治县也不小,不能太久无官。” “过两天就去。”荀明知一句话,将事情拍板定下。 渝江知府不想再待,找了个借口离开。 一路出了荀府,坐上马车,他长舒一口气,“总算完成了,这个荀明知,纯纯的没脑子,皇上最讨厌的就是买卖官职,他仗着有个女儿生了皇子,就敢如此作为,呵……走,回府!” …… 后宫内的白梧桐对于外界之事,知之甚少。 她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两个孩子身上。 不管是奶娘,还是其他方面,全部都亲自插手,尽量保证不出问题。 张承宴下了朝,第一时间赶到昭春殿。 “皇上,您来了。”白梧桐笑着将张蕴和递到他怀里,“臣妾一个人哄不过来,皇上,您快帮臣妾分担一下。” 都说女子才该相夫教子,皇上身为九五之尊,掌管天下,本不该亲自上手哄孩子。 但白梧桐深知感情都是处出来的,若是张承宴对两个孩子不够亲近,那就等于失了先机。 所以现在她没事就会叫张承宴过来,亲自参与到两个孩子的成长中。 张承宴甘之如饴,抱着张蕴和,满脸笑容。 自从有了皇子后,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改变,锋芒中多了几分柔和。 “蕴和今天乖不乖?”张承宴拨弄着他肥嘟嘟白嫩嫩的小脸。 张蕴和已经睁眼,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咧嘴大笑,肉肉的小手微微举起,在空中乱晃。 张承宴被这一幕逗得勾起嘴角,心都快要化了。 他听说很多小孩又吵又闹,喜欢啼哭。 可是张蕴熙和张蕴和却相反,总是笑着,该喝奶喝奶,该吃饭吃饭,从不会做讨人厌的事情。 哪怕是在民间,也很少有这么听话的孩子。 就在这时,张蕴和突然皱起小脸。 白梧桐赶忙抬手接过,“皇上,他这是不舒服了。” 说罢,她便亲自上手,帮张蕴和换尿布。 放在床上的张蕴熙蹬着小腿,看向这边,大眼睛也和哥哥一样,滴溜溜的转,透着一股灵气。 张承宴心头一软,“这种事让宫女做就行,你不必亲自动手。” “皇上,虽说是在宫里,可有些事情,臣妾还是想要亲力亲为。若是什么都假借他人,可是少了很多乐趣。臣妾如今身为人母,也想做一个母亲该做的事情。” 说完,她低下头,蹭着张蕴和的小脸蛋,“娘亲要帮小蕴和换尿布咯。” 张蕴和咧嘴笑着,一点也不苦恼。 张承宴心中感动,抱起旁边的张蕴熙,“来,父皇给你念诗。” 两人如同世间寻常夫妻。 一人换尿布,一人读诗,气氛融洽。 半个时辰后。 张承宴要回去了,“最近渝江那边雨下个不停,恐要生水患,朕要回去处理此事,辛苦爱妃了。” 白梧桐还没出月子,没有出去相送,“皇上,您辛苦了。” 她举起张蕴熙和张蕴和的小手,“来,跟父皇说再见。” “你呀,他们那么小,哪里会说。朕先回去了,有时间就来看你。” 张承宴万分不舍的离开,一步三回头。 越看这两小只越觉得可爱至极,原来孩子这么美好,难怪那些大臣,一个比一个能生,恨不得生十个八个。 张承宴走在路上,还时不时想起他们可爱的模样,“王德才,朕每每看到蕴和蕴熙,都觉得此生无憾了。” 王德才快步跟在后面,好话一箩筐的往外冒,“皇上,两位皇子天生早慧,奴才看见过不少孩子,都不如二位皇子灵动。” “算你有眼光。”张承宴脚步愈发轻快。 回到养心殿,他看着自己往日最为头疼的奏折,都觉得没那么累了。 只是看着看着,眉头止不住皱起,“这渝江同治大雨连续下了四日,如今水线上涨,若是再不停,必须会引发水患。” 他写下一份奏折,递给王德才,“让人送到同治县令手上,务必要处理好这次的水患,及时疏散百姓,稳固河堤,不得出现太多伤亡。严重时开仓放粮,若是不够,就从京城运粮过去!” 第154章 眼前的这个人……不识字! 大雨下个不停。 淅淅沥沥的雨声已经响彻了整整四日。 同治县在渝江下属,同属于江南气候。 如今是梅雨季,下雨也正常。 但是这雨很大,而且一直不曾减小,也不曾停过。 百姓们几乎都待在家里,除了店铺还开着门外,街上的小摊几乎看不到一个。 同治县的县丞打着油纸伞,站在河岸边,脸色难看,“这雨要是再不停,就要过线了,到时恐怕会引起洪灾。” 旁边的主簿沉默点头,“听说今日新上任的知县会到,要不然我们先回去看看?新知县好像是从京城过来的,说不定能有什么好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县丞摇头,“走吧,回去,希望这雨赶紧停吧……不然今年的百姓可就要遭殃了。” 洪灾一出,老百姓会有伤亡,屋子会被冲垮,稻田会遭殃,引起的后果十分严重。 两人沉默的回到县衙。 一进门,就见最中间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穿着官袍的年轻人。 他眼神呆滞,但却透露出几分热切。 县丞和主簿对视一眼,走上前行礼,“请问您可是新上任的知县大人?” 年轻人这才看向两人,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下,“来者何人!见到本官,还不速速跪下!” 巨大的声响吓了两人一跳。 他们的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这新来的知县怕不是有什么毛病?还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不过县丞还是当先行礼,“知县大人,我是这里的县丞。” “我是主簿。” “县丞?主簿?”年轻人神色疑惑,“那是什么?” 他面色一变,厉声喝道,“你们两个不会好好说话吗?再敢戏弄本官,本官把你们打入大牢!” 县丞脸色大变,但凡是来做知县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 …… 半个时辰后。 年轻人总算是明白了他们两人的身份,“你们就是我的手下呗,行,先去给我沏杯茶,要热的,凉了我唯你们是问!” 县丞额头青筋浮起,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猜测,这个京城来的新知县,根本不是什么有大才之人,相反……好似脑子有点问题。 “知县大人,我这就让人去沏茶。但是现在同治县大雨连绵,水线上涨,还请知县大人下令,加固河堤,防止洪灾出现。” 年轻人毫不在意,“下雨就下雨呗,不用管,哪年这个时候都下雨。我的热茶什么时候沏好,我可是一路颠簸过来的,累得要死。对了,我警告你们,不要背地里耍什么心机,知道我上头的人是谁吗?” 两人心头更加沉重。 县丞一把年纪,两鬓斑白,此刻后背都似乎更加佝偻了一分,“不知。” “我上头可是荀明知荀大人,就是昭妃的生父!昭妃知道是谁吗?给皇上诞下两名皇子的妃子,大融国的功臣!” 县丞紧咬牙关,强忍着心中的怒意,“知县大人,加固河堤迫在眉睫……” “别废话了,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年轻人说完,起身向后面走去,“对了,你们赶紧过来帮我收拾一下。旁边挂着的是什么,看着碍眼。” 那是县衙中的对联,只不过因为翘边,撅起来一块。 上联:甘当清水衙门,适藉清泉洗志,清气一身追远梦。 下联:乐做热心公仆,须凭热血为民,热肠百转送春风。 县丞冷声开口,“这是县衙的门面,写的是衙门两扇开,国事须如家事。官府千秋立,民情即是宦情。” 年轻人点头,“写得不错,那就留着吧。” 县丞此时已经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个人……不识字! 夜色渐深。 大雨还在下。 县丞和主簿坐在房内,对烛无言。 “这……怎么办?”县丞神色难看,“新来的知县大字都不识一个,如何能治理好同治县?” 主簿也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而且他上头还有人,那个昭妃我听说过,最得皇上宠爱,前些日子诞下两名皇子,皇上高兴的取消了一年税收,更是全国大庆三日,我们不过就是普通小官,要是得罪了这种人,连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县丞猛地一拍桌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就这样算了?同治县足足有几万人口,良田无数,如果发生洪灾,情况极为严峻!” 这里可是地处江南,任何一块地的粮食,都极为可贵! “那你想怎么办?” 县丞咬牙,“我这就去找人,加固河堤。” “你这是要假传知县命令?一旦要是被发现……” “没事,他这么没脑子,未必会发现,总之,先把水量控制下来!” 两人分开,各自回到房间。 县丞已经打定主意,明日就找人加固河堤,本想等着新知县上任,没想到来的是个草包,那就只能他来做主了! 身为同治县人,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老乡亲死在洪水之中! …… 夜色愈发浓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响起。 “决堤了!” “东边的河岸决堤了!” 县丞迷迷糊糊睁开眼,外面漆黑一片。 就在这时,敲门声传来,还有主簿急切的喊声,“快出来,晚上雨突然下大了,现在东边已经决堤了,西边也坚持不住了!” 什么? 决堤了! 县丞顾不得穿衣服,急切的跑出房间。 新上任的知县也醒了,“是谁在外面喊叫,还不赶紧抓起来,扰我睡觉,该死!” “知县大人,外面决堤了!”县丞飞奔而来,“还请知县大人下令,快快派人去加固河堤!” “什么决堤不决堤的,我要睡觉,别来烦我!” 县丞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领,目眦欲裂,“你给我听好了,决堤了!马上水就要冲进同治县了,你居然还想着睡觉!快点下令,让人去加固河堤!” 年轻人吓得彻底清醒过来,“什么?水要冲进来了?” 他一把推开县丞,赤着脚飞奔出门,“快来人保护我!” 县丞年纪本就大了,被他这么一推,脚下踉跄,重重倒在地上。 头狠狠磕在旁边的桌角,鲜血流出…… 他眼前一片漆黑,嘴里却还在念叨着,“加固河堤……” 话音落下,他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第155章 天灾人祸 同治县一片混乱。 东边决堤没多久,西边那里也撑不住了。 大水很快就蔓延到县内,淹没了无数的良田和地势较低的房屋。 半夜时分,街上到处都是百姓的叫声。 原本负责压制混乱的城内士兵丝毫不见踪影。 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卷着裤腿,走到街上,“乡亲们,县太爷跑了!朝廷不管咱们了!” “什么?县太爷跑了?那我们怎么办?水把我们家的田都淹了!” “我们家的房子也淹了,地窖里的粮食全都泡水,不能吃了!” “我去年的收成本来就不多,交给朝廷大半,他们凭什么不管我们!” “走,咱们去县衙!” 一群人不顾地上湍流的水势,争相朝着县衙走去。 此时的县衙也是一片混乱。 新来的知县跑了,不知去了哪里。 县丞也没了动静。 那些士兵得知知县都跑了,一个个也都不听指挥,主簿一人独木难支,带着剩余的少数人负责保护粮仓。 还好粮仓建得比较高,暂时没有受到波及。 否则同治县就真的完了。 老百姓们来到县衙。 里面亮着烛火,但是却不见人影。 他们干脆冲进了各个屋子,但是只见到了昏迷的县丞。 县丞还算是办人事,有几个人上前查看他的情况。 只可惜,身子都凉了。 “看来是真的没人管我们了。” “对了,去找粮仓,咱们同治县有粮仓!” 几人一拍即合。 “咱们这些人可不行,再去找一些人,咱们一块去粮仓,无论如何先抢到粮,朝廷不管我们,我们就自己管自己!” “对,我儿子才几个月大,还等着吃奶呢!” “我这就回去叫我哥和我爹,走,咱们一块去粮仓!” …… 夜色浓重。 同治县却是灯火通明。 百姓们越聚越多,举着火把,一路朝着粮仓走去。 主簿还在思索办法,就听一名士兵前来汇报,“主簿大人,出事了,现在好多百姓都奔着这边来了,恐怕是要来抢粮的!” “什么?”主簿猛地站起身,他年纪大了,又没怎么休息,起来得急了,眼前一片昏暗,差点跌倒在地上,幸好旁边的士兵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快,你们快去将人拦住,告诉他们,现在正在想办法修河堤,等到该放粮的时候,会按照每户人口发放粮食的。” 士兵们前去山路拦截。 没过多久,百姓们赶到,在士兵前停下脚步。 “主簿大人说了,到该放粮的时候会放粮的,你们都先回去,我们已经在修河堤了,要不了多久就能控制住水患。” 打头的男人根本不听,大声喊道,“得了吧!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新来的知县都跑了,县丞也死了,我们都瞧见他的尸体了,就你们这些人,怎么修河堤?” “我们家的粮食都被淹了,你要是不给粮,我们家就要饿死了!” “为什么之前不修河堤,现在都决堤了才想起来修。” “你们这群狗官,拿着我们的粮食,却不给我们办事!走,咱们上山抢粮食!要是再不抢,咱们都要饿死!” 不停有人煽动,百姓们也都上了头,硬是冲破士兵们的防守,直奔粮仓而去。 主簿看到攒动的人头和火把,心头一沉,到底还是让他们闯上来了。 不是他不想放粮,而是粮食根本没有多少。 如果不能按照人口有序分配,那县里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主簿单枪匹马站在粮仓前,“乡亲们,你们听我说……” “听你说个屁,狗官!” “走,拿粮食!” “冲啊!” 主簿还想阻拦,被人推倒在地,顺着山坡滑落下去。 没人注意到他消失的身影,疯了一样进去抢粮食。 每个人都想活下去,只有拿到更多的粮食,才能活! 很快,粮仓被抢劫一空。 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米粒。 这一夜,同治县彻底乱了。 …… 一天后。 消息传入京城。 荀府之中,曹氏给荀明知夹菜,“老爷,听说渝江同治县水患严重,知县都跑了,如今一片混乱,也不知道会不会波及京城这边。” 到底距离不远,万一那边的百姓闹起来,说不定会牵连到京城。 荀明知筷子一顿,“你先吃吧。” “老爷,你不吃了?” 荀明知不予理会,快步来到书房,拿上一本书出了门。 京城城西处居住的都是京城中的普通百姓和穷苦人家,一堆人挤在一个院子里头。 荀明知捂着口鼻,一路来到拐角处的院子里,抬手敲了三下门。 很快,门打开,他闪身进入,声音急躁,“我都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将那个蠢货送到同治,现在那边出了事,你还不赶紧把致远放了!” 屋内传出一道女人娇柔的声音,“荀大人莫要着急,奴家这里来了一些好茶,不若来好好品尝一下?” 荀明知可没有那个闲情逸致,进了门,怒瞪坐在厅中的红衣女子,“我不想喝茶,我现在只想见致远!” 红衣女子身子丰腴,容貌美艳,举手投足间可谓是风情万种,看人的眼睛活像是带了钩子,“荀大人,你可真是一个好父亲,令人感动。” 荀明知不说话,只是冷冷看着她,“你要是再不把致远放了,我现在就去见皇上,告诉他镇国公府企图……” 话音未落,便被红衣女子打断,“荀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们镇国公府从头至尾都效忠皇上,从未有过二心,您儿子致远也不过是来这里做客的罢了。” 她站起身,赤足走到荀明知面前,抬手轻抚荀明知的胸口,“荀大人,你放心,等到皇上那边降罪下来,我们自然就会放人的。昭妃诞下皇子,立了大功,你肯定不会有性命之忧。只要我们这边的人拿下一个皇子,你儿子一定会安全无忧,我们还会送上一份大礼,祝他平步青云。” “我不想和你说废话,皇上励精图治,得知同治县的事情,很快就会查到我头上,要不了两日我就要受罚,如果当天我回家看不到致远,我一定会和你们鱼死网破!” 荀明知眼神狠辣,“我为官数十载,虽然只是翰林院学士,可也有不少底牌,你们最好不要欺人太甚!” 第156章 你们这是在给朕施压? “报!同治县传来急报!” 王德才接下侍卫手上的急报,飞快进了养心殿,“皇上,同治县传消息来了。” “快,给朕看看!” 张承宴今日一早得知同治县出事,心中焦急万分。 同治县不同于其他地方,地处江南,乃是重要的粮食产地之一。 而且他一直心系那边的水患,不曾想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知县跑了,县丞死了,主簿失踪,粮仓被抢?”张承宴看到这里,怒不可遏,“才刚决堤就出了这么多事,那些人都是死的吗?同治县的县令是谁,给朕抓住他!” 王德才立刻吩咐人去查。 当天晚上。 消息再度传来。 看到急报上的内容,张承宴眉头紧皱,“此事居然和荀明知有关?” 之前他只知道荀明知这个人,不曾了解过太多,如今因为昭妃,才对其多看了几眼。 本想着昭妃刚生下自己的两名皇子,回头送荀明知去其他地方刷刷政绩,等再回京时就能顺利升职。 不曾想,他居然搞出这样的幺蛾子。 买卖官职就算了,还卖的是如此无能之人。 如果不是新上任的知县跑了,同治县的情况根本不会严峻至此! 王德才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良久,张承宴终于开口,“朕累了,今日就先不去昭春殿了。” 他要好好思考一下,如何处理荀明知。 他喜爱昭妃,看在两名皇子的份上,不想惩罚太过,但是此事严峻,先看明日早朝他如何辩解吧。 若是能有理由说服自己,轻点处罚也不是不可以。 第二天天还未亮。 一个个官员走进皇宫。 荀明知也在其中。 不少官员已经得知同治县的事情,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这荀明知仗着自己女儿生了皇子,鼻孔恨不得翘到天上去,还敢买卖官职,看他今日怎么办?” “你可接到消息了?” “接到了,放心,今日一定让荀明知脱了这身官服!” 荀明知充耳不闻,只当看不见,老老实实的跟在人群之后,进入太和殿内。 大臣们依次站好,等待早朝开始。 “皇上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爱卿平身。” 张承宴话音刚落,左丞相当即开口,“皇上,臣有要事启奏!” “爱卿请讲。” 左丞相瞥了一眼荀明知,“渝江同治县发生水患,作为父母官,知县却第一时间逃走,不顾百姓安危,实乃大错!臣听说,这知县是荀明知荀大人推举上去的,还收了人家五千两银子,还请皇上明察!” 有了左丞相开头,其余人纷纷启奏。 “皇上,渝江同治县水患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但是因为父母官没有作为,结果导致发生大乱,必须要严惩!” “荀大人,你可知道买卖官职乃是大错?你为了五千两银子,结果导致这么多百姓流离失所!同治县可是江南重要的粮食产地,就因为你贪财,现在一年的劳作全都毁了!” 各种攻击纷沓而至。 荀明知脸色涨红,却无从反驳。 他也不能反驳,荀致远作为他唯一的儿子,荀家唯一的根儿,如今还在别人的手上。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认错! 想到这里,他跪在地上,“皇上,臣一时糊涂,愿意受罚!” 此态度再次引起众人的不满,“哼,荀大人还真是认错认得快,这分明就是有恃无恐!” “仗着自己有个好女儿,以为皇上不会惩罚你吗?皇上明察秋毫,励精图治,必然不会让你这贪财的小人有好下场!” “真是蛀虫一个!” 众多大臣你一言我一语,不仅将荀明知的错处掀开,同时还将张承宴举到高处。 若是这个时候,张承宴不严惩荀明知,必然会引起众人的不满。 身为皇上,虽然是万万人之上,可这朝堂却不是他的一言堂,也要顾及到诸位大臣。 荀明知依旧跪在地上,一声不吭,也不为自己辩解。 张承宴恼火至极,这个荀明知,倒是辩驳一下,只要稍微有理那么一点,他就能将人暂时保下来! 待到声音小了,镇国公一步迈出,“皇上,老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承宴压下怒意,“镇国公请说。” “皇上,荀明知犯下大错,其行有失偏颇,老臣以为昭妃受其父影响,恐难堪教养皇子之重任。皇子乃国之根本,关乎未来社稷,当由皇后悉心抚养,方能养就明君之德!” “再者,荀家如今因昭妃已有崛起之势,但切不可纵容其一家独大,若二位皇子继续由昭妃抚养,荀家日后恐借此干政,扰乱朝纲。平衡各方势力,乃治国安邦之要策,将皇子交予皇后,可有效遏制荀家的过度**,望皇上三思!” 话音落下,立刻有人附议。 “皇上,臣附议,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品德高尚。由她抚养皇子,于理于情都是最佳之选,昭妃此时已不宜再留在皇子身边,还望皇上明察。” 朝堂之上近乎一半的大臣全都跪在地上。 “还请皇上三思!” 张承宴的手紧握龙椅,似笑非笑,“你们这是给朕施压呢?” 镇国公立刻垂下头,“老臣不敢,老臣一心为国,忠心于皇上,此举也是为了皇上和大融国考虑。先皇在时,便将皇上送到皇后膝下抚养,也是出于此等考虑。” 他乃是真正的老臣,不仅手握兵权,而且在先皇时便已经是重臣,年轻时立下赫赫战功,就算是张承宴,也不能对他说太重的话,否则容易寒了大臣们的心。 张承宴沉默良久,眼神深邃难测,缓缓开口,“诸卿所言,朕自会斟酌。昭妃侍奉朕许久,还给朕诞下唯二的两名皇子,不曾有过差错,此事朕还需细细考量。至于荀明知,犯下大错,先停职在家,闭门思过。退朝吧。” 镇国公还想多说,可张承宴已经起身。 王德才尖细幽长的声音响起,“退朝——!” “恭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57章 都出去,让我自己静一静 众多大臣纷纷离开。 王德才叫住荀明知,“荀大人,皇上请您去御书房。” …… 御书房中,气氛凝重。 张承宴坐在龙椅之上,眼神冰冷的看向跪在地上的荀明知,声音冷硬,“你可知罪?” 荀明知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臣知罪!” “你身为朝廷命官,却做出此等错事,如今朝堂上下,都对你的行径议论纷纷,朕如果不严惩你,如何服众?” 张承宴越说越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原本看在昭妃的份上,朕还打算提携你,结果这个节骨眼上,你闹出这种事,朕就是想保你都保不住!朕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亲自前去渝江治理水患,朕会找一名谋士陪同。到时你若是能立功,便功过相抵。” “多谢皇上,臣必定不会让皇上失望。” 张承宴无奈挥手,“出去吧。” “是,臣告退。”荀明知弓着身子轻手轻脚的离开。 “这个荀明知,真是给朕找麻烦。”张承宴心情不佳,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昭春殿方才能让他安心。 他起身,“王德才,陪朕去看蕴和蕴熙!” …… 不同于朝堂之上的凝重,昭春殿一如既往的岁月静好。 除了喂奶时,白梧桐都会将两个孩子放在身边,时时刻刻看着。 从前她的感情可以寄托在阿爹阿娘身上,现在她寄托在孩子身上,这两人便是她在这世界上的唯二牵挂。 “蕴和真乖,蕴熙也乖。”他们刚刚吃完奶,白梧桐亲自帮他们擦拭嘴角的奶渍。 “娘娘,皇上到了。” “嗯。”白梧桐淡淡应了一声,没有起身迎接。 脚步声传来。 张承宴快步进殿。 白梧桐适时抱起两个孩子,“快看是谁来了?是父皇。” 他们十分捧场的笑起来,肥嘟嘟的小手在空中挥舞。 张承宴原本还有些沉重的心情瞬间好转,上前抱住蕴和,“小家伙,想不想父皇?” 白梧桐笑着道,“当然想了,没看到皇上您一来,他们笑得比谁都开心。臣妾可真是嫉妒,蕴和蕴熙当着臣妾的面,可没笑得这么开过心。” 张承宴勾起嘴角,坐在她身旁,原本应该冷硬的语气也柔软许多,“朕今日过来,有要事告诉你。渝江同治水患严重,如今无人管理,十分混乱,连粮仓都被抢了。原本这事不该告诉你,但是同治新上任的知县,是荀明知送去的。” 白梧桐动作一僵,“皇上,可是那知县没有做该做的事?” “何止如此,水患发生的第一时间,他就跑了,置百姓于不顾,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人。若是他有所作为,情况不会变得这么糟糕。” “皇上,既然父亲做错了事,那严惩便是了。”白梧桐抱紧蕴熙,小脸有些苍白,“臣妾先是皇上的妃子,后是母家的女儿。父亲做错事,理应受罚。还请皇上看在臣妾和孩子的份上,不要牵连到荀家的其他人。” “这是自然,一人做事一人当,只是……”张承宴看着白梧桐紧紧抱着孩子的模样,叹息一声,“只是现在朝堂之上借此事,都不希望你继续抚养两个皇子,而是交予皇后。” 白梧桐心一沉,脸色更加苍白,“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是说让臣妾将孩子交给皇后抚养吗?怀胎十月,臣妾不知受了多少苦。生产时更是九死一生,差点难产,才生下蕴和蕴熙。哪怕现在坐月子,臣妾都不曾假借他人之手,亲自照顾!” “朕知道,但是荀明知犯下的错太大,先是买卖官职,又造成同治混乱,朕就是再偏颇,也不能不听朝堂之言。现在几乎所有大臣都让朕将孩子交给皇后,朕若是不做,恐怕会再生事端。” 看朝堂上的情形,若是自己不答应,恐怕会有人以死进谏,那此事就会被人记录在史事上。 张承宴想做明君,绝对不能有这么大的污点! 先将这件事情按下,后面再想办法解决。 “梧桐,先将一个皇子送到皇后膝下,朕已经给了荀明知立功的机会,只要他能功过相抵,到时朕就可以再将孩子要回来。” 白梧桐看着他,并不让步,“皇上,臣妾不愿!” 这是她的骨肉,给别人抚养算怎么回事? 更何况皇后就是个表面和善,实则蛇蝎心肠的恶毒之辈! 蕴和蕴熙不是她的亲生骨肉,她怎么可能视如己出! 真给出去了,再拿回来可就难了! 张承宴难得板起脸,“梧桐,不要闹了,朕说到做到,到时候一定会让他们再回到你身边。不过就是暂时委屈一下,你难道想要让朕难做?” 在他的心中,他更爱白梧桐,至于皇后,不过只是皇后而已。 他比外人更懂白梧桐的善良,优秀,自然也愿意将两个孩子交给她抚养。 但是那些大臣不知,为了朝堂安稳,他还是需要退这一步。 “不,臣妾不愿!” 张承宴没了耐心,直接拍板定下,“便将蕴和送去皇后身边,待到之后再接回来,就这么说定了。” 他将蕴和直接交给身边的宫人,“送到凤仪宫去。” “皇上!”白梧桐看着他,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您这是在剜臣妾的心!” 张承宴神色柔和下来,将人轻轻抱在怀里,“朕知道,放心,不会太久的。” 见他是真的决定了,白梧桐只得认下。 眼泪落在嘴唇上,又咸又苦。 “好了,朕先去处理政务,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这一次,白梧桐没有挽留,只是目送他离去。 一起走的,还有蕴和。 蕴熙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一直安静的他,第一次哭得如此伤心。 然而张承宴还是不曾回头,也没有将蕴和送回来。 “呵……皇后!”白梧桐死死攥着帕子,“婵儿,去,派人通知曹氏,让她进宫来见我!” 若是早知道荀家如此,当初她多耗费些时间,也该换一个人选! 迎春想安慰,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都出去,我自己静一静!” 第158章 这是宫里,不是外头! 凤仪宫。 张承宴亲自将张蕴和送到皇后面前。 “皇后,蕴和先交予你抚养,一定要仔细一些。” 皇后看着那白胖的孩子,微微一笑,“这是自然,臣妾做梦都想有孩子,自然会视如己出。” 她上手,想要抱起张蕴和,“乖,母后抱抱。” “哇哇——”张蕴和大哭不止,小脸都涨红了。 跟着一起来的奶娘赶忙上前,抱起安抚。 可之前极为听话的孩子,此时却哭个不停,怎么都哄不好。 张承宴心疼极了,“这么哭不会出事吧?” 皇后生怕他改变主意,立刻解释道,“皇上,孩子认生,刚开始都这样。过两日就好了,臣妾定然会好好照料。” 旁边的嬷嬷也紧随其后,“皇上,小孩子都爱哭,这是正常的。” 她给奶娘使眼色,“还不赶紧给小皇子喂奶!” 奶娘了然,抱着张蕴和先去了隔壁的房间。 随着房门关上,哭声也小了许多。 皇后给张承宴斟茶,“皇上,臣妾身子不行,这辈子注定没办法拥有自己的孩子,定然会对蕴和视如己出。臣妾一会派人告诉昭妃,她想看孩子,随时都可以来。” 张承宴这才放心一些,“嗯,那朕就先走了。” 待他走后,皇后再次让奶娘将张蕴和抱出来。 他还太小,哭得已经没了力气,瞧着极为可怜。 皇后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放心,本宫会对你好的。” 皇上还是太后所出呢,结果送到先皇后的膝下抚养后,如今根本不顾及母子之情。 太后幽禁,可全都是皇上的手笔。 她也要效仿先皇后,让张蕴和留在自己膝下,与昭妃离心。正好他是长子,自己稍微运作一番,让皇上将其立为太子,日后扶持上位,她的皇后之位不仅稳如泰山,还能压制昭妃起飞的势头。 …… 宫道之上。 曹氏快步而走,没一会就气喘吁吁。 她想休息,婵儿却毫不客气,“娘娘如今坐着月子,身子虚弱,还等着您呢。” “我知道了。”曹氏心中不满,却也只能忍着继续走。 足足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到了昭春殿。 曹氏本以为能直接进去,没想到却被迎春拦在外头,“娘娘没说让你进去,你就要在外面等着,这点规矩还不知道吗?这是宫里,可不是外头。” “我……” 迎春撇过头,不再理会她。 曹氏又渴又累,本以为到了就能坐下喝口茶,谁知道居然还要在外头等着。 难不成是皇上在里面? 又等了半个时辰,双腿酸胀难忍,曹氏忍受不了,正要开口,里面终于传来白梧桐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迎春打开门,语气冰冷,“进去吧,娘娘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妃位,掂量着点自己的身份。” 这个该死的奴才,还敢在自己面前拿乔! 她可是昭妃的母亲! “你这个奴婢,怎么和我说话呢!” 迎春冷笑,“我是娘娘的奴婢,可不是你的,再说一次,这是宫里,不是外头!” “你……” 白梧桐的声音传来,“怎么,你这是要在本宫的地方,教训本宫的人?” 曹氏此时总算明白过来,里头根本没外人,刚才的一切都是白梧桐给她的下马威! 走宫道她能理解,就算是在皇宫里,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坐轿撵,更别提她还是个外人。 但是这到了门口,站着等了半个时辰,现在又被一个奴才下脸,就不对劲了。 曹氏没心情再理会迎春,快步进门,“梧桐,这是……” 白梧桐坐在床上,神色冰冷,“见到本宫还不行礼!” “我……臣妇见过昭妃娘娘。” 白梧桐没有让她坐下的意思,就那样看着。 眼神冰冷幽深,心思无从猜测。 曹氏之前一直都未曾将这个养在道观的女儿放在心上,虽然长得不错,但是身材瘦弱,没成想居然成了宫里唯一怀孕的妃子,更是一举生下两个皇子。 在她心中,白梧桐性子软和,应该很好拿捏,怎么今日一见,和进宫前简直判若两人。 曹氏不由心中有些打鼓,“昭妃娘娘,您叫臣妇过来……所为何事?” 白梧桐心中的怒意再也按捺不住,抓起茶盏狠狠摔在她腿边,“自从本宫进宫以后,从未让家中帮过忙,结果你们一次又一次给本宫找麻烦!上次送来一个女人要和本宫争宠,现在又搞出买卖官职的事情,害得本宫的孩子被送到皇后那里,母子分离!” “本宫现在就把话放在这里,如果你们再敢搞出任何事情,本宫以后再也不会管荀家!你们是死是活,都和本宫没有一点关系!本宫在道观长大,不曾享受过荀家的荣华富贵,也不会管你们的死活!” 曹氏一个后宅妇人,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凭白挨了一顿骂,不明所以。 见她一副迷惑的模样,白梧桐彻底没了耐心,“回去告诉荀明知,让他这次务必立功,如果他做不到,本宫的孩子回不来,本宫不介意用自己的办法解决问题!” 大不了,就让荀家彻底消失! 她不需要母家的帮助,对荀家也毫无感情。 曹氏一头雾水的离开。 从进了宫到现在,她一直没有坐下休息过,刚进门又要回去。 眼看着已经快要到宫门关闭的时间,曹氏就算再累,也只能加快脚步。 总算出了宫,坐上马车,她累得瘫倒在榻上,“快,回府!” 荀府之中。 荀明知抓着荀致远的衣服,上下打量,确定没有伤势,这才松了一口气,“致远,你最近这几天在哪里?” “在我同窗那里,爹,我不是给你传信了吗?” 他这几日一直和同窗住在乡下的宅子里,好酒好菜,还有好几个美人作陪,小日子别提过得有多滋润。 如果不是同窗告诉他荀明知催促,他还不想回来呢。 荀明知脸色铁青,“你给我听好了,以后不管是哪个同窗找你,都不准再去!” “爹,你这是干什么?我那几个同窗都有家族依靠,我若是和他们交好,日后的仕途也能走得更顺……” 话音未落,曹氏急匆匆进门,“老爷,出事了!昭妃今日叫我进宫去,将我好一顿训斥!” 第159章 难不成……她手里真有证据? 荀明知听到这话,并不惊讶。 他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挥手示意荀致远先下去,“我和你娘有点事情要说,你回房间好生待着,从今日起不要踏出荀府一步,听见了吗?” 荀致远紧皱眉头,不满喊道,“爹,我已经和几个同窗约好要去会仙楼,不能食言……不过那个白梧桐也真是不知好歹,如今生了皇子就敢这样训斥娘,如果不是荀家,她连进宫的机会都没有!” “闭嘴!”荀明知硬是将人赶走,为了保险起见,还让家仆在门口看着,千万不能给他逃走的机会。 曹氏这才将今日在宫中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老爷,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那还能怎么办?凉拌!”荀明知一阵头疼,经历了儿子被绑架,又被人弹劾,他现在只想赶紧让这些事情过去,“皇上给了我去治理水患的机会,不出意外是能立功的,到时皇子回到昭妃身边,她自然会原谅咱们。我不在的时候,你千万要看好致远,不能让他出去,知道吗?” 荀明知知道曹氏耳根子软,特别叮嘱道,“现在昭妃生了皇子,势头正猛,有不少人在盯着,若是他随意出门,很可能会遇到危险。” 听到最后两个字,曹氏郑重点头,“老爷,你放心,我一定会看好致远的。” 这边安排好后,荀明知便赶紧收拾东西,前去渝江同治治理水患。 另外一边。 白梧桐坐在榻上,抱着剩下的张蕴熙,心情极为沉重。 她思索片刻,叫来芸香,“上次我让你送出去宫里的那个嬷嬷,如今情况如何?” “娘娘,您放心,那嬷嬷现在待在靳家的一处小宅子里,没人发现。” “那就行,你传消息出去,将那嬷嬷的家人控制起来,若是没有家人,那就用毒药控制,总之必须要让她听话。然后让她去京城的县衙击鼓鸣冤,将她所知道的关于皇后的事情,全部说出来。高静婉之死的事情,是皇后做的,给高家送消息。这些事越多的人知道越好,明白具体该怎么做吧?” 芸香是个聪明人,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早就有了心机城府,“娘娘您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去做吧,越快越好。皇后心思歹毒,蕴和多在她身边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芸香离开后,白梧桐还是放心不下。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去凤仪宫走一趟。 至少要看到蕴和安全才行,后面再想办法。 她的孩子,谁也别想抢走! 白梧桐换上衣服,带着婵儿和迎春,乘坐轿辇前往凤仪宫。 她还未出月子,即便是七月炎热的天气,还是在身上披了一条毯子。 到了凤仪宫,嬷嬷亲自出来迎接,“昭妃娘娘,您怎么来了?这还未出月子呢,您最好还是不要出门,免得受了风。” “无碍,本宫想来看看蕴和,这里还有不少他用惯的东西,之前的奶娘忘了拿,还是要送来才行。蕴和还小,不能随意换东西,免得他不适应,很容易生病。” “昭妃娘娘说的是,快请进。” 进了凤仪宫,还是一如既往浓郁的药味。 皇后穿着一身素衣,刚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昭妃妹妹,你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还行。” “快坐,来人,赶紧给妹妹上热茶,可千万不要着凉了。” “如今七月的天气,正是炎热的时候,注意点不会有问题的。蕴和呢,他可是睡了?” 皇后拿起帕子,轻掩嘴角,咳嗽两声,“蕴和很乖,早就睡下了,还没醒呢。妹妹过来是担心蕴和吧。本宫和你说句实话,本宫这辈子是别想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了,对待蕴和必定视如己出,妹妹不必多想。” 她十分客气,亲自为白梧桐斟茶,“而且蕴和那么乖的孩子,本宫也喜欢的很。本宫是皇后,蕴和在本宫的膝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说再多,也掩盖不了她要抢走自己的孩子。 白梧桐可不会因为她几句话,就心甘情愿将蕴和拱手让人,语气淡淡,“皇后娘娘说的是,蕴和的确很乖,但凡是见过的人都会喜欢。不过臣妾怀胎十月,还差点身死,才让两个孩子平安降生,他们对臣妾来说,就像是心头的一块肉。如果谁将其抢走,那就是剜臣妾心头的肉。” 她放下茶盏,“皇后娘娘,你说是吗?” 皇后脸上的笑容减少许多,“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本宫可没有要抢走蕴和,本宫告诉皇上,妹妹若是想来,尽管来看。都是在宫里,又没多远的路。而且按照规矩,蕴和身为长子,理应在本宫的膝下长大。” 白梧桐冷哼一声,“就算臣妾每天能来看蕴和无数次,也改变不了他在凤仪宫长大的事实。皇后娘娘,臣妾今日就直说了,希望你能将蕴和还回来,臣妾会承你的人情。但如果你不还,那臣妾就只能用点别的办法了。” 两人既然已经对上,那就不用考虑所谓的脸面了。 反正接下来不管做什么,她们都知道是彼此的手笔。倒不如直接撕破脸皮,有些话也能说得更清楚。 “昭妃,你这是在威胁本宫吗?” 白梧桐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皇后娘娘,臣妾怎么敢威胁你,臣妾不过是在做一个母亲该做的事情。身为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可以奋不顾身,赴汤蹈火!” 皇后还在维持自己的贤惠模样,“昭妃,今日你说的话,本宫可以当作没听见。日后你想来看蕴和,尽管来,但是其余的事情就不必提了,本宫不会答应。” “皇后娘娘,有些事情别人不知道,但是臣妾可心知肚明。高静婉是怎么死的,你比臣妾更清楚吧?” “昭妃,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臣妾是不是乱说,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可比谁都清楚。说起来,那日若不是她落下了东西,臣妾还不知道凶手的身份。” 皇后的手紧紧攥着帕子,没想到白梧桐居然连这事都知道。 难不成……她手里真有证据? 第160章 会不会太过冒险? 皇后心思急转,但很快就沉稳下来。 不管白梧桐手里有没有证据,自己只喊冤就可。 反正都过去这么久了,哪怕皇上怀疑她,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已经死去的美人,而对自己如何。 “昭妃,本宫有些乏了,你先回去吧。” “看来皇后娘娘是不想让臣妾看蕴和了,蕴和对于皇上有多重要,想来你应该是清楚的。若是他出了什么事,皇上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臣妾也不会!” 皇后再也忍受不了,虽然她一直以来都是人淡如菊,不愿出面的角色,可也没人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曾经的靳薇歌也就罢了,她有母家撑腰,有皇上的宠爱,还是贵妃之位,在王府时就备受宠爱。 两人是同一时间嫁给皇上,在皇后看来,靳薇歌可以和她平起平坐,可白梧桐不过就是后进来的女人,如果不是运气好,怀了孩子,还生下两名皇子,估计现在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美人。 她重重拍下桌子,“昭妃,你过了!本宫是皇后,你竟敢如此大不敬!” 白梧桐毫不畏惧,站起身来,“臣妾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皇后娘娘,蕴和只是暂时在这里,臣妾早晚都会让他回来!” 说罢,她起身离开。 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她神色阴沉至极。 嬷嬷进门,满脸不忿,“不过一个妃而已,也敢对娘娘如此不敬,真是该死!娘娘贵为皇后,肯帮她养孩子,简直是天大的荣幸。要不然老奴去告诉皇上,让皇上知道她是个什么德行!” “哼,你告诉皇上有什么用?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因为这两个孩子,皇上对她可是喜欢得紧。至于本宫,不过就是名头上的皇后而已,皇上根本不曾将本宫放在心上过。以前初一十五,皇上还会过来,如今连这两个日子都不肯踏入凤仪宫了。” 之前还有太后看着,皇上遵从规矩,初一十五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要过来。 现在没了太后,皇上彻底掌权,哪里还会在乎这个。现在后宫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这件事,在看她的笑话,说她这个皇后不过就是个吉祥物。 嬷嬷紧咬牙关,“娘娘,难不成就让昭妃如此嚣张?” 皇后慵懒的靠在榻上,突然就不气了,“她还是太年轻,太沉不住气。蕴和才不过刚送来,她就迫不及待来威胁本宫。她估计也以为本宫什么都不是呢,却不知本宫的势力到底有多强!” 她这么多年一直在暗中部署,还借助家族的势力拉拢了很多人。 之前一直在太后背后的镇国公府,此时都已经转头来支持她。 一个昭妃而已,拿什么和她斗? “皇上派荀明知出去立功,此事可不能成。派两个人在路上截杀荀明知,让他到死都是个戴罪之人!若是不成功,那就找王生,让他号召同治的百姓,假装起义,将这件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水患之事引起的后果越严重,荀明知身上的罪过就越大,白梧桐受到的牵连也越多。 “想要孩子,下辈子吧!” …… 回昭春殿的路上,迎春几次欲言又止。 白梧桐看出她有话想说,“想说就说,在我面前不必拘谨。” “娘娘,您……您对皇后如此不敬,会不会太过冒险?” “不会,因为接下来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知道是我做的。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让她知道我的态度?现在受气的是我,还不允许我出口气了?” 迎春不再多言,她能看出娘娘有多生气。 旁边的婵儿还是第一次如此沉默,她也在想法子。 回到昭春殿,白梧桐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已经养好了,不准备继续浪费时间。 “婵儿,帮我烧水,我要沐浴,一会等天色再晚一些,你去找皇上,就说我思念蕴和,已经哭了一天。” 热汤很快备好。 白梧桐洗了个花瓣浴,还专门在手腕和耳根处涂抹了香膏。 天色擦黑时,张承宴过来了。 刚一进门,他就看到哭得小脸通红的白梧桐,有些心疼,“你还在养身子,这样对眼睛不好。” 白梧桐趁机抱住他,“皇上,臣妾实在是太想蕴和了,臣妾刚怀孕时,便日日夜夜盼着他,盼了整整九个月,终于盼来了,可却不能留在臣妾身边。” 张承宴轻拍她的后背,“好了,别哭了,朕不是说了,会让蕴和回来的。荀明知今日下午已经出发,很快就能到同治。朕还派了谋士,只要他能功过相抵,朕立刻就将蕴和带回来。” “皇上。”白梧桐的小手不老实的落在他身上,“蕴和一走,臣妾觉得很孤单。原本他们天天都陪在臣妾的身边,可现在就只有蕴熙了。蕴熙一哭,臣妾的心就很难受……” 张承宴已经许久不曾翻过后宫的牌子。 之前为了和温如云逢场作戏,一直不曾宠幸过任何人。 如今瞧着白梧桐楚楚可怜的模样,哪里还能承受得住,心里的那团火彻底被勾引出来。 “皇上……” 拨云撩雨,被翻红浪。 烛光跃动,掩盖一室旖旎。 夜深,露重。 张承宴陷入熟睡。 白梧桐起身,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来到净室。 婵儿红着脸帮她擦拭身子,“娘娘,小厨房还帮您温着药膳粥呢,要不要喝一点?” “嗯,来点吧,正好我也有些饿了。” 吃完药膳粥,白梧桐毫无睡意。 她冷冷看着张承宴的睡颜。 这个男人的话,不可信。 之前他承诺的那些话,又有多少兑现的? 想要抢回蕴和,还是要靠自己。 张承宴翻了个身,摸到旁边空荡荡的被子,缓缓睁开眼,“怎么还不睡?” “臣妾这就睡了。”她躺下,窝在张承宴的怀中,“皇上,臣妾再给你生个孩子,好不好?” “当然好了。”张承宴闭着眼睛,亲在她的额头上,“你若是能再给朕生两个皇子,朕让你做皇后。” 皇后? 白梧桐闭上眼睛。 她还真想做一个试试。 经过这段时间,她已然明了,复仇需要权势,保护自己和孩子,也需要权势! 皇上的宠爱固然很重要,但如果他哪天变了心,那一切就没了。 想要真正的在这吃人的后宫活下去,只有自己站得足够高才行。 到时别说荀明知犯了错,就是她自己犯了错,也照样不会受到惩罚。 原本她进宫只想报复靳薇歌,但是现在,她还想做皇后! 第161章 就是奔着以死相告而来! 京城之中,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同治县距离虽然不远,但水患并未波及过来,城门处的士兵也是严防死守,不允许任何难民进入。 有富商和官员派人在城门处施粥,进行救助,难民可以选择住在城外。只要不搞事情,每天吃个半饱不成问题。 一匹快马从路上奔驰而过。 百姓们纷纷让路。 “那是靳将军!” 众人露出钦慕的神色。 “靳将军年轻有为,不愧是人中龙凤。” “若是我将来能找到靳将军这样的夫君就好了。” “做梦吧你,咱们大融国就出了这么一个靳将军。” …… 对于周围的议论声,靳峙充耳不闻。 他一路快马加鞭,来到位于大兴街的一处宅邸前。 这是他靳家的房产之一,平日里只有他会偶尔过来。 靳峙进入大门,里面只有一个靳家的老奴。 见到少爷,他满脸笑容,“少爷,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来看看那个人。” 老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那个老太婆还算听话,该吃吃,该喝喝,没亏待自己。少爷,这人到底是……” 靳峙并不说话,而是来到一处房门口。 推开门,嬷嬷正坐在榻上,百无聊赖。 见到有人来,来的还是靳峙这个有名的大将军,她脸色骤变,立刻跪在地上,“奴才见过靳将军。” 她一直不知道关押自己的人到底是谁,没想到居然是靳家。 难不成是靳薇歌做的? 就在她思索间,靳峙从手袖中掏出一个有些破旧的拨浪鼓,扔在桌上。其中一处已经损坏,用一块差不多颜色的布缝上,还绣了一个峻字。 嬷嬷瞳孔紧缩,这是……这是她孙子的东西! “靳大人,这东西您是哪里来的?” “这是在你家里拿到的,你的儿子儿媳妇,还有孙子现在都在我手上。” 嬷嬷腿一软,跌坐在地,“靳将军,您不能对他们动手啊!祸不及家人,您这么善良的人,一定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对不对?” “将你所知道的,关于皇后的事情,全部都如实招来,如果你好好表现,我不会对你的亲人如何。” 嬷嬷哪里还敢有任何隐瞒,急忙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靳峙不在后宫,皇后又比较低调,他竟是不知道,这个看似不理后宫之事的皇后,居然恶毒至此。 不仅高静婉是死在她手上,就连温楚云毁容和孩子落胎之事,也都和她有关系! “接下来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会保你亲人无碍。在你选择助纣为虐时,就应该想到今日的后果。” 嬷嬷心如死灰,为了孙子,只得答应下来,“老奴定然听从靳大人的话……” 中午时分。 京城正热闹着。 嬷嬷来到皇宫午门前,深吸一口气,拿起鼓槌,狠狠敲击在登闻鼓上。 “砰砰砰!” 声音极大,传出老远,顿时吸引了无数人。 “这是什么情况?有人击鼓?” “好像真是……” 人群中一个男人四处张望,跑到人多的地方,高声喊道,“快走,有人击鼓鸣冤了!那可是登闻鼓,是要皇上亲自审理的大案!” “我刚从那边过来,说是要状告皇后呢!这么大的案子,一辈子都未必能遇到一次!” 在男人的煽动下,越来越多的人汇聚到附近。 他们不敢真的靠近午门,只能在远处翘足观望。 嬷嬷神色凝重,挥舞着手臂,不停锤下,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喊道,“我要喊冤!我要状告当今皇后,加害妃子和皇嗣,罪大恶极,其罪当诛!” 听到皇后之名,围观众人大吃一惊。 “没想到真是状告皇后,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看守午门的侍卫倾巢而出,将嬷嬷团团包围。 “你可知这里是皇宫午门?你敲击的可是登闻鼓?” 嬷嬷跪在地上,“老奴知道,老奴一直都是宫里做活的嬷嬷,对这些事情很了解。” 听到她原本是宫里的人,几个侍卫对视一眼,察觉到此事的不简单。 “你先跟我们进去。” “不,老奴不进去!”嬷嬷飞快起身,向后退去,“老奴要是进去了,皇后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她肯定会想尽办法杀了老奴!” 她扬声高喊,“宫里的温嫔娘娘原本怀了皇上的皇嗣,但是因为皇后搞出的锦鲤抱珠,毁了温嫔的容,导致她肚子里的皇嗣没有保住!宫里死去的高美人,也是她找人下的手!” 此话一出,众人再次一惊。 如果这嬷嬷说的话是真的,那皇后所做之事简直恶毒至极,罄竹难书! 世人谁不知道当今圣上子嗣艰难,七年才得了两个皇子。 谁敢对皇嗣动手,那绝对是大罪。 嬷嬷继续道,“老奴有证据,证明就是皇后做的!那个毒药是老奴去找的,老奴知道是什么毒!” 侍卫有些急了,“你怎可随意编排皇后!” “老奴都敢来击登闻鼓了,怎么会随意编排!老奴可是宫里的老人,很了解击鼓的后果。以民告官,就是奔着以死相告而来!” 嬷嬷想到靳峙说的话,最后一点恐惧也没了。 反正她都已经一把年纪了,在宫中过了一辈子,什么样的富贵生活都见识过,也算不虚度此生。 临死之前,能够弥补之前的错事,为孙子积德,也不算白死。 更何况,靳大人还答应事情做成,给她一笔银子,足以让她儿子一家富贵终生。 嬷嬷语气更加激昂,“乡亲们,你们可都听好了,皇后就是一个蛇蝎心肠的恶毒之辈!那个高美人刚刚进宫不过月余,只不过被皇上多宠幸两次,皇后便将人杀了,还借此污蔑靳家的靳妃!那可是一条人命,说没就没了。” “高美人的父亲可是左丞相,真正的京城贵女,不也说死就死了吗?那些伺候皇后的宫人,一个个心惊胆战,就怕一不小心惹得皇后不高兴。老奴之所以跳出来状告皇后,就是因为她要杀老奴灭口!反正老奴都已经要死了,何必还要助纣为虐!” 嬷嬷越说越激愤,语气令人不由信服,“老奴愿意以性命发誓,所言一切都是真的!皇后杀害皇嗣,杀害妃嫔,不配为后宫之主!” 第162章 何人状告皇后? 围观的百姓听到嬷嬷的话,一个个极为激动,窃窃私语不停。 “如果皇后真做了这些事,那她可真是个恶毒之人。” “我家里有人在宫中当值,这后宫的争斗,可一点都不比前朝少。” “你们难道没听说过前朝的先皇后之事吗?她当初可是连贵妃都杀了。” …… 宫中负责登闻鼓的官员听闻有人状告皇后,差点吓得瘫软在地,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午门处。 “何人状告皇后?” “是老奴!”嬷嬷知道皇后的势力不简单,根本没有上前行礼的意思,她怕自己去了,就要被抓走,反而后退几步,在更靠近百姓聚集的地方下跪行礼。 “哼,你不过一个奴才,居然敢状告皇后,按照规矩,先打三十大板!”官员大手一挥,“来人,将她拉进去!至于你状告之事,本官自然会呈交给皇上。” “老奴不去,就在这里打。”嬷嬷扯着嗓子大喊,“老奴要是进去了,说不定连皇上都没见到,就没命了。” “你……”官员怒不可遏,“还不赶紧动手!” 人群中响起之前男人的声音,“为什么非要把人拉进去仗打,为何不能在这里?皇后母仪天下,受百姓爱戴供奉,我们也应该知道这些事情真相如何?” “对!我们要知道真相!” 有了人煽动,其余的百姓也都来了胆子,纷纷开口。 官员想直接让侍卫动手,但嬷嬷却一溜烟的爬起来,直接跑到了百姓身前,别看她身子肥胖,但却极为灵活,“老奴愿意在这里接受仗刑,只求皇上给老奴一个公道!” “皇上登基之时,特意命人重新修了登闻鼓,还鼓励百姓勇敢伸冤。皇上是明君,他这是想要天下太平,海晏河清,老奴相信皇上定然不会放任不管!” 人群中立刻有人应和道,“对,皇上是明君,一定会管的!” 嬷嬷的绿豆眼不停在人群中扫视。 左丞相怎么还不来?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死在皇后手上,应该也过来找皇上要个公道才对。 此时的左丞相仍旧还在府邸之中。 妻子王氏哭天抹泪,“老爷,咱家静婉死的太冤了!若静婉真是失足落水,我能接受,可她却是被人杀害的!” “够了!”左丞相一直都是镇国公府那边的人。 太后幽禁,如今镇国公府转头扶持皇后,他自然也要跟着换人。 “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管?那静婉岂不是白死了?” 高静婉曾经是家中最受宠爱的女儿,又是嫡长女,从小就是按最好的规矩教导,可这进宫才一个月,别说皇上的宠爱,就连死的都无声无息。 十几年的付出,就这样白白损失。 “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静婉已经死了,不能为了她让活着的人出事。”左丞相挥手,“赶紧出去,我要自己静一静。” “老爷,你……”王氏愤怒一跺脚,“你不管,那就我来管!” 她的母家也不简单,所以才敢在左丞相面前如此大胆,“静婉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能就让她这样白死了!” “你敢!来人,将夫人送到房间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让她出来!” “放开我,老爷,静婉死了,你怎么还能如此无动于衷,你的心未免也太狠了些!那可是你的亲骨肉,是你的亲女儿!” 眼看着王氏被拉走,左丞相长叹一声,他如何能不心痛? 不管是谁要在背后对付皇后,女儿的事情都应该是真的。 否则对方不会拿出来说,定然是有证据。 “是昭妃吗?”左丞相思索着,不明白昭妃是如何做到的。 荀明知如今已经去了同治县,其余的荀家人也不曾有动静,还有谁能帮助昭妃? 突然,他心一沉,难不成是皇上? 皇上想要换皇后,所以才促成此事的发生? 越想,他越觉得像是这么回事。 否则很多事情根本说不通,昭妃在宫外没有什么帮手,在宫内也就只有一个段春柔算是勉强交好,剩余的大多数都是仇人。 皇后并不受宠,又身子不好,注定没办法有孕,其实并不适合继续坐在皇后之位,皇上想要换人也理所应当…… 思索片刻,左丞相起身,飞快出了书房,“来人,备马车,不要我平常用的那辆,去午门!” 养心殿。 张承宴听到王德才的汇报,觉得不可思议,“你说……有人状告皇后?” “正是,那人奴才去查过了,还真是宫里的一个老人,已经进宫有二十余年了。不过有一天突然失踪,找了两天没找到。” 不过就是个不怎么重要的奴才,丢了就丢了。 那个嬷嬷失踪的第二天,就有人顶替了她的位置。 “只是没想到,她今天居然又出现了。皇上,她能从宫中离开,必然是有人帮忙,如今又状告皇后,恐怕是有人指使。” “朕知道,否则她哪里来的胆子。”张承宴眉宇间染上几分凝重,“知道此事的人多吗?” “如今午门之外已经围满了百姓,虽然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可那嬷嬷声音洪亮,登闻鼓的鼓声更是传出有二里地之远,知道的人很多。而且人群中有几个人一直在煽动,此时恐怕已经传遍了京城。”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不管,自从朕登基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击登闻鼓,若是朕没有作为,那之前朕重修登闻鼓,岂不是成了天下人眼中的笑话。去,将皇后叫来,朕先问问她。” 王德才退下,命人通报皇后。 消息同时传到昭春殿。 白梧桐抱着张蕴和,神色冰冷。 皇后借助荀明知犯错之事,将蕴和抢走。 那她也用同样的办法,让皇后成为过错之人! 不是说自己不配赡养皇子吗?不是说皇后才是贤良淑德之人吗? 她倒要看看,出了今日的事情后,皇后还有什么资格继续抚养蕴和! 不过此事也未必一定会成,她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此。 三人言成虎,她还要命人散播皇后的真面目,让她在百姓心中彻底成为一个恶毒的天下之母! “芸香,左丞相可来午门了?” 芸香摇头,“来汇报之人并未看到他。” “看来他是不打算来了,高静婉是他的嫡长女,他都能如此心狠,恐怕早就已经站在皇后那边。” 第163章 他才真正展露本性? 白梧桐看着蕴熙的小脸,心中明白,想要真正保住两个孩子,现在光靠自己是不够的,她还需要更多的帮手。 之前她一心想着和皇上培养感情,对付靳薇歌,并未想过和其他妃子交好。 段春柔只是其一,她还需要再拉拢几个人。 位份太低的不行,那个惠妃和德妃,位份和家世都还不错,或许可以试试。 正好如今皇后出事,她们应该也很想去看热闹。 “婵儿,你看好蕴熙,迎春,你出去散播消息,就说有人敲击登闻鼓,状告皇后谋害皇嗣,记住,不要让别人知道是你说的,去吧。” 安排好后,白梧桐让芸香继续出去盯着外面的情况。 她现在不好出面,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是最好的。 此时的皇后已经来到养心殿。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素衣长裙,瞧着气色非常不好。 若是以前,张承宴看在她是皇后,身体又不好的份上,一般不会让她出来。 不过今日的情况却不一样。 作为张承宴登基后的第一次击鼓鸣冤,他必须要好好处理,只有这样才能留下圣君之名。 “臣妾见过皇上。”皇后行礼,刚说完话,便止不住的咳嗽。 张承宴眉头紧皱,怎么她一进来,这殿里就弥漫了药味?之前她身上药味也重,但不至于重到这种地步。 咳嗽的更是好像要背过气似的,瞧着就让人害怕。 该不会是知道今日的事,特意装出来的吧?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张承宴的心里就莫名烦躁。 怎么这后宫的妃子就不能像是白梧桐那样,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竟是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皇后,朕叫你过来是为了什么,想必你都已经知道了。对于外面有人击鼓鸣冤之事,你有什么要说的?” 皇后十分柔弱的开口,“皇上,臣妾绝对不曾做过这样的事!” “对方说是有证据,你可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皇后苦笑,“若是有人铁心陷害臣妾,便是臣妾想尽办法自证,恐怕也没用。皇上,臣妾真的是无辜的,臣妾绝对没有害过温嫔,那日的事情皇上您也在场,分明就是靳薇歌做的!” “臣妾早在王府时便一直想要个孩子,可却没能如愿,还吃坏了身子。臣妾知道做不了母亲的痛苦,又怎么会做出这种谋害皇嗣的事?皇上,臣妾跟您也有七年了,您是知道臣妾性子的,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等恶毒的行径!” 说完,她又开始咳嗽,瞧着眼泪都出来了。 旁边的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委屈的要命,“皇上,娘娘身子不好,连后宫都管理不了,又怎么能有本事做出这样的事?昨日昭妃娘娘来凤仪宫,当众威胁娘娘将大皇子还回去,态度恶劣,不分尊卑!今日之事,也定然是她要陷害娘娘!” 张承宴冷哼一声,“你一个奴婢,敢妄议主子,也是不分尊卑!拉出去,朕和皇后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嬷嬷一直仗着是皇后的陪嫁,在皇上面前自认有一席之地,平日里说话也比其他奴才胆子大。 可没想到,今日才刚说昭妃的不是,皇上就怒了! 王德才一个眼神过去,立刻有人将嬷嬷拖了出去。 皇后的手不由捏紧掩嘴的帕子,“皇上……” “行了,现在就你和朕二人,说吧,这些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做的?你可要想清楚,如果朕去查,真查到什么,到时候你的名声可就不好了。若是你现在说出实情,朕还能想办法帮你遮掩一二。身为皇后,你也代表着皇家名声,朕不能让你出去丢人现眼!” “皇上!”皇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您这是什么意思?您不相信臣妾?臣妾真的没有做过,那都是污蔑!” 张承宴靠在椅背上,神色冰冷,“你当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荀明知这个人没什么能耐,但也不至于因为昭妃飘到敢买卖官职!这种事连镇国公都不敢做,他哪里来的胆子?朕已经派人去查了。” “在出事之前,他找过儿子荀志远,但是一直没找到。可是在出事的第二天,人就回去了。那日在朝堂上,那么多人给朕施压,不就是想要让你抚养皇子吗?镇国公,左丞相,一个个都在逼着朕表态!” 张承宴缓缓站起身,走到皇后面前,一双眸子漆黑幽深,“你知道朕最讨厌什么吗?”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捏住皇后的脖子,语气冰冷至极,“朕最讨厌的就是后宫干政!太后的下场,你还没看见吗?居然还敢和镇国公搅和在一起,当真以为朕很好拿捏是吗?” 皇后惊恐的看着他,不敢相信一直以来算是谦谦君子的皇上,居然有一天会对她动手! 脖子上的力道在不断缩紧,让她感觉胸口沉闷窒息,更多的是恐惧! 张承宴今日如此愤怒,不是因为昭妃,而是因为镇国公。 当初太后就是因为有镇国公作为靠山,再加上生母身份,才让他束手束脚。 如今好不容易想了个法子,名正言顺将太后拿下,现在皇后这个一直以来他都不关注的人,又和镇国公搞到了一起! 一个个的,还真把他堂堂天子,当成软柿子捏了! “你想要皇子,可以来找朕,可以明说。你如果能说服朕,皇子给你又能怎么样?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朝堂众臣给朕施压!” 皇后此时已经有些上不来气了。 她不由自主抬起手,扒住张承宴的手指,“皇上,臣妾……臣妾没办法呼吸了!” 张承宴终于松手,“朕现在最后问你一次,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皇后吞下口水,原本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可现在她有些犹豫了。 不,皇上肯定查不到的! 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其实都没有留下什么证据,而且自从嬷嬷失踪之后,她就想尽办法将可能留下的尾巴也清理干净了。 绝对不会有人知道的! “皇上,臣妾……臣妾没做过!” 她本以为张承宴会更加暴怒,然而没想到,他的态度比起刚才还好了很多,“既然没做过,那就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此事他身为皇上不能不管,否则天下人会嘲笑。 但是他又不想让皇家丢了脸面,如果这次皇后能解决好,她就还能继续做这个皇后。 如果解决不好,那他也不介意换个皇后! 皇后后背已然冷汗淋漓,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帝王,第一次觉得他如此的可怕。 为何自己之前竟然觉得还算了解他? 不,分明是一点都不了解! 还是说……从太后出事后,他才真正展露本性? 第164章 是谁指使你的? 张承宴眉头一皱,皇后立刻回过神来,“臣妾没做过,自然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说完,她已经想走了。 张承宴手一挥,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走得那么快,也没见她再咳嗽了。 王德才小心翼翼从旁边上前,“皇上,接下来怎么办?” “让人将那个嬷嬷带过来,总不好让她一直在外面胡言乱语。告诉她,朕答应一定会调查清楚,并且还她一个公道。等到今日的事处理完,明日让她活着离开皇宫。” 只要她不死,那接下来不管案子如何,也不会有人觉得皇室有错。 如果皇室真想隐藏什么,定然是将人杀了。 王德才听出来了,皇上这还是打算维护皇后的。 不过也是,这案子本身就是皇室内部之事,又没有真正涉及到外面百姓的安危,还是要以皇家脸面为重。 “奴才这就去办。” 王德才亲自带人,从旁边的小门出来,抵达午门前,“李嬷嬷是吧。” “王公公!”嬷嬷抬高声音,“没想到竟然是您来了,可是皇上知道了此事,要给老奴一个公道了?” “当然,皇上乃是真正的明君,必然会秉公处理此事,现在请你进去吧。” 皇上都亲自开口了,李嬷嬷不去也得去。 她脸色难看的在人群中扫视一圈,还是不见高家人。 王德才微微皱眉,又不敢表现得太不耐烦,毕竟还有这么多人在呢,“李嬷嬷,还不跟咱家进去?” “老奴这就去。”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声。 “你们说她还能活着出来吗?那可是皇后!” “不知道,反正等着就是了,总会有个结果的。” “唉,没想到这场好戏这么快就落幕了。” …… 李嬷嬷跟在王德才身后,再次踏入深宫。 脱离人多的环境,她感觉一下子少了靠山似的,原本高昂的情绪也跌落冰点。 她有些怕了。 有的时候不怕死就是那一会的事,一旦过了那个劲儿,就突然不想死了…… 王德才将人带到养心殿,“皇上就在里头等着你呢,快进去吧。” “这……” 不等李嬷嬷开口,王德才推搡她,“还不进去,你还想让皇上等着不成?” 吱嘎—— 大门打开。 李嬷嬷之前在门口远远瞧过几次,但从来不曾进去过。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进入养心殿,还真不算白活了。 她深吸一口气,弓着腰小步走进,“皇……皇上,老奴给您磕头了。” 这皇宫之中,光是宫人就有近千人,除了经常在面前伺候的,张承宴大部分都不会记在心里。 这个李嬷嬷哪怕是老人,他看着也很眼生,“你要状告皇后?” 李嬷嬷吞下口水,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是,老奴要状告皇后!” “你说她谋害皇嗣,可有证据?” “有!那个锦鲤抱珠的毒药,其实就是老奴托人找的。只要老奴将那毒药说出来,就能证明老奴没有说谎!” “那你说吧。”张承宴并没有为难她,而是让王德才将负责锦鲤抱珠之事的太医叫过来。 对方了解那种毒药,也能证明李嬷嬷到底有没有撒谎。 皇上这边的态度越是温和,不知为何,李嬷嬷越是害怕。 这和她预料之中的完全不同。 哪怕皇上这个时候训斥她胡言乱语,要将她拖出去砍了,也比现在这样好! “皇上,那种毒药是老奴家乡的一种草,叫做烂肤草,能够腐蚀人的皮肤。老奴小时候上山挖野菜,曾经不小心触碰过,结果受了伤,到现在还有疤。” 她露出自己的皮肤,上面果然有一处坑坑洼洼的疤痕。 坑洼很小,但却很明显,更像是一个个凹凸不平的小点。 没过一会,太医到了。 听到烂肤草三个字,他眼前一亮,“皇上,的确有这么一种草,老臣之前听说过,也有药典记载。只不过平日里见得很少,所以老臣之前才没有想到。那种烂肤草的汁液的确会腐蚀人的皮肤,而且带有一种类似于芹菜的香气,老臣之前在温嫔娘娘身上闻到过!” 李嬷嬷不过一个奴才,连太医都没想到的东西,她如何能知道? 看来,她所言不虚。 张承宴居高临下看着她,“你确定是皇后指使你的?” “确定,就是皇后身边的苗嬷嬷让老奴去办的,老奴还有她给的银子和赏钱。另外,老奴还帮皇后娘娘做过很多事!” 李嬷嬷一股脑将自己所做过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其中就包括高美人的死,以及皇后之前对其他妃嫔所做之事。 张承宴的手敲击着桌面,原来皇后借着自己身体不好,在暗地里居然做了那么多事。 难怪他之前几次调查,都查不到什么。 皇后如此心思缜密,还有这么多人手,又是在后宫,只要处理得当,的确不会留下什么证据。 换做位份低的嫔妃,就很难做到了。 张承宴叫李嬷嬷进来,不仅是想要维护自己的圣君之名,也是要知道皇后都做了什么。 以及,指使她的人是谁。 “李嬷嬷,是谁让你过来状告皇后的?” 李嬷嬷吞下口水,“是……是老奴自己要来的。” 张承宴一个眼神过去,王德才当即带了两人进门。 这两人都是慎刑司的,严刑拷问极有一手。 “朕不会要你的命,但是朕会让你生不如死。” 两人拿出刑具,走到李嬷嬷面前。 看着那泛着寒光的可怕玩意,李嬷嬷吓得浑身发抖,“老奴……老奴真是自己……” 话音未落。 两人已经开始动手。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刚出口,就被王德才眼疾手快的塞进布条,免得吵到皇上。 片刻后,李嬷嬷浑身都是汗水,宛如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声音颤抖,“是靳嫔娘娘!是她将老奴送出宫,关在外面,也是她让老奴来状告皇后娘娘的!” 靳薇歌? 张承宴眉头紧皱,但很快舒展开来。 这倒是能说得通,毕竟皇后做的这件事,最后陷害的可是靳薇歌。 如果不是因为锦鲤抱珠,她也不会从妃降为嫔。 不过为何现在才说出口? 难不成是看皇后有了皇子,这才动手? “来人,叫靳嫔过来!” 第165章 是……臣妾做的! 靳薇歌如今远在偏僻的宫殿,每日禁足。 原本那些讨好她,为她做事的宫人大多数也都没了什么动静。 对于外界的消息,她就像是半个瞎子。 皇后之事,她更是不了解。 得知皇上让她去养心殿,欣喜中还夹杂着一点忐忑。 她焦急的让曦月找出自己最漂亮的衣衫,“这样去见皇上可以吗?最近本宫是不是瘦了些?脸色好看吗?” 曦月帮她扑粉,“娘娘,您永远都是后宫最美丽的。” 良久,靳薇歌终于收拾妥当,这才迈着小碎步,来到养心殿。 这个她之前常来的地方,此刻看起来却是如此的陌生。 她忐忑的迈步其中,见到张承宴,眼眶顿时红了,眼泪在其中打转。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到皇上了,这个她一心爱慕的男人。 “皇上……”靳薇歌走上前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嗯。”张承宴看到她明显瘦了一圈的模样,心里也不免有些难受。 到底是有多年的感情,即便这段时间不曾见面,一旦见到,还是会回忆起曾经的种种。 “靳嫔,此人你可认识?” 靳薇歌看向地上跪着的嬷嬷,眨了眨眼,“皇上,臣妾不认识她。” “娘娘,您怎么会不认识老奴!当初就是您派人送老奴出的宫啊!昨日还是靳将军特意找到老奴,让老奴去击鼓鸣冤,将皇后所做之事全盘托出!” 靳峙? 她的兄长? 靳薇歌此时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嬷嬷跪在地上,哭喊着道,“娘娘,您不要再假装不知道了,老奴已经全都说了!皇后策划出的锦鲤抱珠,用来谋害皇嗣,还陷害了您。您若是不知道,为何要将老奴送出去,还将老奴关起来?” 靳薇歌也不是个傻的,听着李嬷嬷的言语,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人击鼓鸣冤,状告皇后谋害皇嗣。 皇后做出的事就是锦鲤抱珠…… 只是……她根本没见过此人,更别说将她送出宫! “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老奴没有说谎,皇上,您若是不信,大可以叫靳将军进宫,就是他将老奴送过来的!老奴一直被关在靳家的宅子里,这是真的!” 见她这个样子,好像真的不是在撒谎。 靳薇歌的大脑飞快运转,很快就想到了一件事。 就在前日,昭妃的父亲荀明知做错了事,导致大皇子被送到了皇后膝下。 紧接着今日就有人击鼓鸣冤,状告皇后,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所以……她哥哥靳峙这是在帮昭妃做事? 想明白这点,她差点呕出一口老血! 靳峙可是她的亲大哥,既然早就知道皇后陷害自己,为何那个时候不跳出来,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降为嫔位,甚至还搬去了最远的宫殿,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 如今昭妃一出事,他就迫不及待出手。 难道在他的心里,自己居然都比不上昭妃吗? 靳薇歌不由握紧手,指甲狠狠刺入掌心,也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心上的痛,才是最痛的! 张承宴眉头微皱,“靳嫔,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靳薇歌张了张嘴,有那么一丝冲动,想要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这样昭妃定然会被皇上怀疑! 可是……她不能说! 因为靳峙是她的兄长! 亲生的大哥! 哪怕对方现在帮着昭妃,甚至比对自己还好,她也不能说! 靳薇歌无力的跪在地上,“皇上,是……是臣妾做的!” “那你之前为何不说?既然你是被皇后陷害的,只要有证据,朕不会罚你。” 靳薇歌听到这话,更是心如刀绞。 自己痛苦了这么久,靳峙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昭妃的孩子不过刚送走一天,他就迫不及待出手! 那自己受了好几个月的罪,又成了什么? 那个宫殿又破又旧,自己吃的也是冷食,平日的燕窝和补品也没了,害得她现在比起之前苍老了好几岁。 这桩桩件件,简直比凌迟还要让她痛苦! “朕在问你话,你之前为何不说?” “臣妾……”靳薇歌嘴唇颤抖,“臣妾只是想要找一个更好的时机。” “所以皇后膝下有了皇子,就是更好的时机?” “对!”靳薇歌抬起头来,将对昭妃的恨意,此刻全都算在了皇后的身上,“皇后如此陷害臣妾,臣妾怎能眼睁睁看着她这个恶人来抚养皇上的孩子!皇上,臣妾对您的心,日月可鉴!臣妾可以忍受自己遭受冤屈,但是不能忍受皇上您的子嗣出事!” 她再次俯下身,跪趴在地上,隐藏住自己已然控制不住的泪水,“皇上,臣妾总想着和您的感情与他人不同,皇上绝对不忍心让臣妾受苦,这才一直等着……只是没想到,一等就是这么久。” “皇上,臣妾也是事后才知道,此事居然是皇后做的。可是您已经处罚了臣妾,若是臣妾再说出皇后才是幕后主使,外人必定会认为皇上遭受蒙蔽,对您名声有损,这才想着等日后再说,为皇上您保全颜面。” 张承宴起身,亲自将她扶起,“你是受苦了,你的心朕也知道了。这样吧,从今日起,你就搬回摇光殿去,你搬走的这段时间,朕也一直派人打扫着,就算没有今日的事,你也会回去的。” 靳薇歌落下泪来,“皇上……” 她泣不成声。 第一次不是因为皇上对自己的感情,而是因为靳峙! 因为自己的亲兄长,对自己是如此的冷漠无情,如此的令她无法接受! “行了,你先回摇光殿去吧,看你气色也不太好,好生养着。” 靳薇歌几乎是跌跌撞撞出了门。 她现在真想去找昭妃,狠狠给她一个耳光,问她为什么还要勾引靳峙! 可是她不敢,此时过去,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出了宫殿,曦月见她脸色如此之差,赶忙上前搀扶,“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咱们回摇光殿。” 曦月脸上一喜,“娘娘,咱们可以回去了?” “对,先回去。” 两人走后没多久,皇后再次来到养心殿。 见到李嬷嬷,她脸色难看,“皇上。” “嗯,此事朕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张承宴示意他们先将李嬷嬷带走,自己有些话要单独和皇后说。 待人走后,张承宴没有隐瞒刚才的事,“你污蔑陷害靳嫔的事情,靳嫔早就知道。这个李嬷嬷,也是她派人送走的,如果不是你这次要抚养大皇子,估计她还不会来击鼓鸣冤。在靳嫔看来,你心思歹毒,大皇子在你膝下,只会出问题。” 靳嫔? 皇后听到这个名字,第一反应就是绝不可能! 靳薇歌是什么性子,她再了解不过。 如果她早就知道自己陷害了她,又怎么会忍到现在?必然是立刻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况且那个大皇子又不是靳薇歌生的,她肯定恨不得将人宰了,又怎么会为了一个仇人生的孩子而如此作为。 这……这简直就像是圣人之举! 靳薇歌绝对配不上这样高贵的品性! “皇上,臣妾当真……” “行了,你也不用再说什么,朕现在不想听。”实则,张承宴已经断定,这事就是皇后做的。 铁证在此,继续顺着查下去,必然能查到真相。 至于靳薇歌,她的性子那么急躁,能忍到今天,全靠对自己的一腔真情。 为了他的名声而忍耐至今,令他感动。 “朕不想让皇室丢脸,所以此事朕会对外宣布不过是个误会。至于这个李嬷嬷,不能死。朕明日会安排她出宫,让百姓们都知道。你从今日起就先待在凤仪宫,至于大皇子,还是先由你来抚养。但是朕会亲自派人伺候,你就不必动手了。” 没有立刻将大皇子拿回来,也是为了不想让外界传言,皇后真的做了错事。 等到此事风波平息后,再将大皇子送回到昭妃那里。 这样品性的皇后,的确没有资格抚养皇子。 “臣妾……知道了。”皇后知道自己辩解也没用,倒不如什么都不说,免得让皇上更为厌恶。 “你出去吧,朕现在不想看见你。” 第166章 这次,她终于亲自动手了! 皇后匆匆而来,不过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又匆匆离去。 “这事绝对不可能是靳嫔做的,她怎么可能忍到现在!就是昭妃做的,难道说昭妃和靳嫔联手了?” 皇后一直觉得自己运筹帷幄,第一次觉得大脑一片混乱。 不管她怎么想,都觉得此事有问题。 旁边的宫女不如嬷嬷那般能说会道,贵在忠心,所以只是安慰道,“娘娘,不管她们是不是联手了,都绝对不是娘娘的对手!” 皇后思索着,没有再说话。 路过摇光殿,却见曦月正好在里面。 靳嫔搬回来了? 也是,自己陷害她的事情已经暴露,皇上自然是要补偿她的。 …… 另外一边。 昭春殿。 芸香将消息带回。 白梧桐并不惊讶,这一切也算是在她的预料之中。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让李嬷嬷知道,到底是谁将其送出宫的。 之后又一直关在靳家的府邸中,她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靳薇歌。 毕竟靳薇歌也是锦鲤抱珠之事的苦主,能做出这种事再正常不过。 而靳薇歌那边,哪怕她猜到和自己有关,也不会说出实情。 毕竟此事可是和她的好大哥相关。 至于靳峙那边……白梧桐一开始告诉他的就是看管好此人,并未说过为什么。 靳峙不是一个好管闲事的性子,自然也就不会多问。 但是自己昨日传去消息,让李嬷嬷去击鼓鸣冤,状告皇后谋害皇嗣。 靳峙再去问,也就才知道此人居然和锦鲤抱珠的事情有关。 他这个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李嬷嬷按照自己说的做,去击鼓鸣冤。 因为他还要为妹妹靳薇歌考虑,这样也能洗清她的冤屈。 可以说,白梧桐此举,让靳薇歌忍痛咽下这口恶气,而靳峙哪怕心中不满,也只能照做。 反正她也有理由,靳薇歌当初差点害得她孩子没了,隐瞒此事又能如何? 不过就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最后,自己揭穿皇后的目的也达到了。 至于皇后,她的真面目如今已经隐藏不住,她说的话,恐怕皇上也不会信。 自己当初‘难产’时所说的可都是将死之言,皇上必然不会怀疑,所以她和靳峙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在这之后清清白白! 自己生下的两名皇子,还和皇上小时候一模一样,是最为有力的证据! 最重要的是,锦鲤抱珠的事,一共就只有两个苦主,一个温楚云,一个靳薇歌。 谁又能想到,自己这个局外人会调查到真相?甚至还将李嬷嬷藏了起来。 估计后宫的人得知此事,结合大皇子送到皇后膝下,最多也只会猜测是她和靳薇歌联手了。 而不是靳峙在帮她谋划。 谁又能相信,一直以来极为宠爱靳薇歌的亲兄长,居然会为了皇上的另外一个妃子,让妹妹受这么大的委屈。 白梧桐起身,“来人,准备一些东西,待晚些我亲自送到摇光殿去,好好感谢感谢她揭穿了皇后的真面目!” 击鼓鸣冤之事。 短短半天时间就落了幕。 白梧桐询问芸香,确定此事已经传到了后宫之内,这才起身,带着婵儿一起去往摇光殿。 …… 曦月飞快进门,脚下踉跄,差点摔倒,“娘娘,昭妃来了!” 靳薇歌死死抓着帕子,双目猩红,“让她进来!曦月,你让闲杂人等全部出去,本宫要亲自和昭妃好好说说话!” “是,娘娘,您千万仔细着身子,别气坏了。”曦月还是有些担心,“您金枝玉叶,岂是她那个道观长大的乡野道姑能相提并论的。” 说完,她带着人全都走了出去。 白梧桐踏进摇光殿。 上一次她来时,靳薇歌高高在上,想要惩罚她,连借口都不需要,说打就打。 但是现在,自己成了妃,而她却已经降为嫔。 风水轮流转,不外如是。 “昭妃!”靳薇歌恨不得立刻上去撕了她! 白梧桐却是淡淡一笑,端着架子,高贵非常,“靳嫔,见到本宫还不行礼?” “你……” “怎么,你还以为自己是贵妃吗?”白梧桐收敛笑容,“你不过一个嫔位,都无法再自称本宫,哪里来的底气在本宫面前不行礼?难不成是仗着你兄长靳大人?” 她勾起嘴角,压低声音,“可惜现在靳大人貌似……更喜欢本宫呢?” “你这个贱人!”靳薇歌再也忍耐不住,猛扑过来。 白梧桐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扇了过去。 这次,她终于亲自动手了! 这种感觉,真是太爽快了! “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当初你差点害死本宫的两个孩子,还想本宫对你和颜悦色?如果不是这次还用得上你,你以为你能洗脱冤屈?真说起来,你还要感谢本宫和你兄长,若不是我们,你到现在也回不了摇光殿!” 第167章 否则朕绝对会杀了她! “我要杀了你!”靳薇歌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白梧桐这次用了更大的力道。 啪! 这一个耳光下去,剧烈的疼痛刺激的靳薇歌瞬间清醒不少。 她跌坐在地,只感觉大脑嗡嗡作响。 一切景象都在眼前颠倒。 这个世界……真的变了。 她之前可是人人尊敬的贵妃,如今却被一个后面进来的小秀女扇了巴掌! “靳嫔,你要是再敢对本宫不敬,本宫可就要告诉你兄长了,靳大人是一个正直之人,必然会明白事理。” 打完两个巴掌,白梧桐自顾自坐下,“荀明知前去同治治理水患,本宫担心他出事,所以特意拜托了靳大人随后前往。” 听到这话,靳薇歌更是感觉心如刀绞。 “昭妃,你敢勾引我兄长,你早晚都会遭报应的!” 报应? 呵,白梧桐根本不怕。 这个世界上最该遭报应的人是靳薇歌才对! 如果不是她杀了自己的阿爹阿娘,如今的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一啄一饮,皆是注定。 如今的一切种种,全都是靳薇歌自己种下的因果,怪不得自己和任何人。 白梧桐挥挥手,婵儿立刻拿出送来的礼物。 “这都是本宫精心挑选的好物,配你一个嫔绰绰有余,好好收着吧。本宫十分高兴,你能揭穿皇后的真面目。” 婵儿将东西放下。 夕阳之下,那看起来流光溢彩的瓷瓶,却像是对靳薇歌最大的嘲讽。 她想都没想,抬手就将东西打了个粉碎,“昭妃,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吧,我早晚都要杀了你!” “你如果继续这样疯癫下去,皇上就会知道此事中另有猫腻。你不是为了皇上的颜面,为了皇嗣,才受委屈至今吗?怎么,说出去的话,这么快就忘了?还是你希望皇上也看到你的本来面目?恶毒,嫉妒,惯会演戏?” 靳薇歌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她紧咬牙关,只感觉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行了,该说的话,本宫已经说了。”白梧桐不想在她这里待下去,只要看到靳薇歌,她就会想到阿爹和阿娘的惨死。 想到她冬日里戴的那个白色的皮毛围巾,哪怕明知道不是猫毛,却还是让自己心中极为不喜。 “靳嫔,高美人的死是皇后做的,也是她收买了徐嫔陷害你。那个时候本宫不过刚刚进宫,只是一个美人罢了,做不到这些。” 白梧桐站起身,“你好自为之吧,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呢。” 说罢,她将手搭在婵儿身上,悠哉离去。 片刻后,曦月跑进门,“娘娘,您没事吧?” 她一眼就看到靳薇歌脸上的红肿,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娘娘,是昭妃打的吗?她真是该死,奴婢这就帮您消肿!” “不用,将东西收好。”靳薇歌踉跄起身,抚摸着脸上的火辣刺痛,“本宫会永远记得今日的屈辱,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外面传来通报。 是御膳房的一个奴婢过来送上好的燕窝。 曦月让人进来,可那人放下燕窝后,却躬身道,“靳嫔娘娘,奴婢是来为皇后娘娘传话的,她约您过两日到御花园一叙。” “不去!”靳薇歌恨昭妃,也恨皇后。 不管是高美人,还是锦鲤抱珠,都是皇后的手笔。 亏得她之前看不起皇后,觉得对方胸无大志,身体孱弱,弄了半天,却在暗地里搞了这么多恶毒的阴谋手段。 靳峙站在昭嫔那边,她还要想更好的办法去解决。 但是皇后那里可就不一样了,她决定,第一个就要对付皇后! 御膳房的宫女早就料到她会拒绝,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靳嫔娘娘,这是皇后娘娘给您的信。” 她恭敬的放下东西,小步离开。 待人走了,靳薇歌这才拿起信,暴力拆开。 上面写着几句话。 “那日锦鲤抱珠之事,是昭妃用李嬷嬷威胁本宫来陷害你。” “若是想知道真相,本宫后日在御花园等你。” 靳薇歌冷笑一声,将信撕了个粉碎。 这皇后还真当她傻子是不是? 陷害完自己,又想来和自己示好? 还真把她当泥捏的了! “曦月,将这东西都扔出去,本宫一个也不想看见。” 说完,她进了房间,将自己彻底隔绝在其中。 曦月打扫完地上的纸屑,隐约听到房间内传来的哭声。 她也不由红了眼眶,娘娘真是辛苦了,怎么就受了这么大的罪呢。 大少爷也真是的,不帮娘娘,反而去帮一个外人! …… 夜幕降临。 后宫十分安静。 好似白天的击鼓鸣冤,不过就是一个小插曲罢了。 但白梧桐知道,定然有不少人在暗中看热闹呢。 她抱着蕴熙,轻轻晃着,“蕴熙,再过不久,蕴和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 外面传来通报声,“娘娘,皇上到了。” 这次她抱着孩子起身,亲自到门口迎接。 “皇上。”刚一见到人,她就红了眼眶,“皇后做出如此恶毒之事,臣妾怎能放心将蕴和交给她。皇上,还是将蕴和接回来吧。” 说着话,她轻轻拍了拍蕴熙的小屁股。 蕴熙瞧着她满脸眼泪的模样,也十分伤心的哭了起来。 一时之间,殿内只能听到她们二人的抽泣声。 张承宴瞧着蕴熙哭得厉害,心疼的不行,赶忙将孩子接过来,“蕴熙,不哭了。” 白梧桐拿起帕子,擦拭眼泪,“皇上,蕴熙以前多么听话,从来不见哭过。自从蕴和走了后,他每天都会哭,他也想哥哥。” “朕知道了。”张承宴揽过她的肩头,“只是击鼓鸣冤之事刚出,如果朕就将蕴和接回来,传出去外面的人必然会猜测,皇后还是有罪之人。蕴和还需在她那里待一段时间,待到事情平息,朕立刻将蕴和接回来。” “朕派了信任的人前去照顾,不会出事的。皇后她也不敢,否则朕绝对会杀了她!” 第168章 臣妾毫无睡意,怎么办? 皇后的确不敢,但是白梧桐心里仍旧膈应得很。 蕴和可是从她肚子里掉出来的,哪怕是一日看不见,也会想着念着。 白梧桐知道再不能继续了,只得咽下苦水,“臣妾知道了,只要皇上您能保证蕴和的安全,臣妾绝对不会多嘴。” 她依偎在那宽阔的胸膛中,“皇上,此事还要多谢靳嫔,若非是她愿意帮忙,恐怕还没人知道皇后的真面目。” “你说得没错,靳嫔这次的确是受苦了。” 见张承宴如此感慨的模样,她微微蹙眉,但很快恢复如常,“臣妾已经拿着东西去感谢过了,只是此事最大的苦主可是温嫔,皇上,不知温嫔现在如何了?” 白梧桐转移话题,将锦鲤抱珠中最重要的温楚云拉出来,这样一来,张承宴就不会总想着亏待了靳薇歌。 温楚云才是最应该被心疼的人。 反正就算皇上给她补偿,她也蹦跶不起来了。 一个毁了容貌的人,又如何能得到圣心?只要不侍寝,没有孩子,又不像皇后位高权重,如何能在后宫立足? “温嫔一直待在无忧宫中,最近不曾出来过。朕一直有派医女前去查看过,如今脸上的伤势还没有恢复。” 白梧桐点头,“皇上,臣妾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和朕还要这么见外?说就是了。”张承宴虽然在笑,但是那笑意却不曾抵达眼底。 他也有想过,靳薇歌是否和白梧桐联手了。 他并非不想看到后宫妃嫔和气,但是却不想看到她们相互联手对付其他人。这样一来,又会变得乌烟瘴气。他更不希望自己眼中善良单纯的白梧桐,变成另外一副模样。 “臣妾就是觉得,皇后才是最应该向温嫔道歉的人。虽说皇后娘娘乃是六宫之主,可是她做出这种事,毁了温嫔的脸,还害了她的孩子,也是害了皇上您的龙嗣。温嫔现在恐怕也听说了,还不知道心里有多难受。” 说着话,她又红了眼眶,“虽说温嫔曾经也害过臣妾,可到底没将臣妾如何。臣妾身为母亲,也曾有孕过,太能理解她的痛苦了。”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善良。”张承宴将蕴熙交给旁边的奶娘,轻轻将她搂在怀中,“朕会让皇后去道歉的。” 白梧桐靠在他怀中,虽然还在抽泣,可眼神却是一片清明。 现在皇后已经暴露了真面目,皇上对其必定会更加厌恶。 就算皇后后续还会对自己不利,可到底已经失了先机。 之前不管是高美人之死,还是锦鲤抱珠,都不曾有人怀疑过她。 因为在其余人眼中,皇后身子不好,根本不理后宫之事,别说争宠,就连皇上去了她也伺候不了。 现在白梧桐要对付的,不是皇后,而是她背后的那些人。 这样必然会涉及到前朝,她也需要更多前朝的势力。 “皇上,臣妾耽误了时间,您快用膳吧。婵儿,布膳。” 吃过晚饭,白梧桐靠在张承宴怀中,眼神妩媚,好似带了钩子,眼尾微微上扬,看人的时候清纯又勾人,“皇上……您今晚再留下一次好吗?臣妾今日得知了皇后的事,心中想着蕴和,难受极了,只有在皇上身边,才能安稳下来。” “行,那朕今日留下来。” 白梧桐伺候他上床。 随着两人躺下。 她的动作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小手搭在张承宴的腰间,“皇上,臣妾总是想着蕴和,毫无睡意,可怎么办?” 张承宴轻笑一声,昨夜的种种让他食髓知味。 自从生了孩子后,白梧桐非但没有变得臃肿难看,反而比起之前更多了几分成熟的滋味。 像是完全绽放香气的蜜桃,令人爱不释手。 “朕来帮你。” 又是一夜荒唐。 …… 第二日。 天微微亮。 张承宴睁开眼,准备去上朝。 白梧桐亲自起身,伺候他穿衣,小脸红扑扑的,“皇上,您昨夜辛苦了半晚,还要这么早去上朝,以后臣妾可不舍得再闹您了。” 不是不舍得,而是她能感觉到,这次应该成了。 如果没有意外,恐怕过一个月,自己的肚子里又会有了孩子。 这孩子就是她的免死金牌。 只要她有孕,那些前朝的人就没人敢动她。她也有更多的筹码,去拉拢自己的势力。 至于后宫中有人想害她,自己小心一些,不会让她们得逞。 “朕先走了。” 白梧桐目送他离去,坐回到床上,“婵儿,蕴熙可是醒了?” “还没有呢,娘娘,您再睡一会吧。” “嗯,你别忘了让人盯着点摇光殿,皇后肯定会去找靳嫔。对了,午间让段春柔来我这里吃吧。” 皇后的性子她已经大概摸清楚了,一个骨子都黑了的小人。 这样的人被自己摆了一道,怎么可能会甘心。 靳薇歌那边帮了自己一把,她必然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不过白梧桐也不担心,只要靳薇歌不是傻子,就不会说出此事和自己的关系,否则传到皇上耳中,她之前说什么为了皇上的颜面,为了龙嗣就都成了笑话,还会让人怀疑她的兄长靳峙。 白梧桐睡了个回笼觉,收拾妥当,也到了午时。 段春柔如约而至,“姐姐。” “嗯,来了,坐吧,今天你陪我一起用午膳。” 段春柔坐在对面,十分有眼力的为白梧桐斟茶,“姐姐,皇后如此恶毒,品性不佳,想来很快蕴和便能回到姐姐身边了。” 白梧桐听出她的试探之意。 估计她也在怀疑,此事是自己的手笔。 不过白梧桐可不会承认,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靳薇歌和靳峙二人做的,和自己可没有一点关系。 她只是刚好成了受益的那个人罢了。 “是啊,这还要多谢靳嫔呢,若不是她,恐怕还没人能知道皇后的真面目。之前我和她闹了些不愉快,但是此事过了,也就当平了。” 白梧桐拿起筷子,“你父亲太尉如今身子可好?听说这次同治水患,太尉十分忧心。” “父亲他一切都好,只是妹妹听闻,荀大人买卖官职这事没那么简单。”段春柔这两天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她想过要帮白梧桐,所以特意让父亲出去打探了一下。 只是还没等她得到准确消息,皇后这边就出了事。 “哦?你知道什么?” “姐姐,您的弟弟荀致远之前好像失踪了,荀大人在早朝被弹劾,蕴和送到皇后那里后,荀致远就回去了,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白梧桐之前光想着对付皇后去了,没想到此事还有这样的内情,她拿出一个极好的玉镯,塞到段春柔手上,“妹妹果然贴心,这个送给你,一个小礼物,不要拒绝。” 第169章 臣妾这心里不至于太难受 段春柔笑着收下,“姐姐这里可都是好东西,妹妹哪里能舍得拒绝,刚才瞧见就两眼放光了。” 两人气氛融洽,一同用了午膳。 吃过后,白梧桐特意和她一起到院子中散步。 两人坐在池塘边,白梧桐捻起一块鱼食,扔到里面。 原本还懒惰的锦鲤,瞬间游了过来纷纷争抢。 “春柔妹妹,我以前一直生活在道观中,对荀家了解不多,我那个弟弟荀致远品性如何?” 段春柔见她神色清明,知道自己该说实话,“荀家之人的品性都不差,只是……荀致远作为荀家的唯一男丁,在学识上稍微差了那么一些。” “还请妹妹将致远的事多多说一些。” 荀志远作为荀家唯一的男丁,自然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又是家中最小的后辈,加上白梧桐,上面共有三个姐姐。 大概是被宠的有些过了,他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这事京城里的人都知道,毕竟他三天两头就要出去寻欢作乐。 虽然荀明知按着他的头去学习,但也没得到什么成果。只能说荀志远比一般人强些,但是想要参加科考,那是万万不够上榜的。 荀明知一直想要往上爬,并不单单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未来能够有个好归宿。 否则靠他自己,恐怕只能当个富贵散人。 就连这次他的失踪,也是被人送到了庄子里吃喝玩乐。 现在这些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打探几次也就知道了。 听到这些,白梧桐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笑着道,“春柔妹妹,皇上年轻体壮,又这么长时间不曾翻牌子,我的身体现在还没有完全养好,今日我会说服皇上去你那里。” 白梧桐接下来会再次有孕,又是将近小一年的时间。 皇上总归会宠幸他人,与其是和自己不亲近的外人,倒不如是段春柔。 段春柔脸上一喜,起身行礼,“那妹妹先在这里谢谢姐姐了。” 她也是聪明人,早就从白梧桐之前询问太尉身体状况中发现了苗头,主动开口道,“过两日是父亲的生辰,妹妹会送些东西出去,到时还会给父亲修书一封,询问父亲那边能否帮上荀大人的忙。同治水患的事情没有恶化,想来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姐姐别怪妹妹没有雪中送炭就行。” 对于她的聪明,白梧桐很满意。 不过荀明知却不是她要扶持的人。 先不说荀明知本人野心勃勃,却没有相匹配的能力,只会给自己拖后腿。 还有就是荀致远也不行,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妹妹说这话就太客气了,不论是雪中送炭,还是锦上添花,都是好的。”白梧桐捏起一块鱼食,再次扔到池塘里,“只是妹妹就不必让太尉大人帮我父亲了,他自己做错的事情,自己承担后果。妹妹倒不如帮我查一下,皇后身后的人都有谁。” “皇后的目标就是我的两个儿子,她那个位置,膝下必须有皇子。但是皇上已经答应,过些日子就将蕴和送回来。但蕴和是大皇子,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皇后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做什么。如果能知道她背后都有什么人帮忙,也许能提前防备。” 段春柔手一顿,放下茶盏,“姐姐,妹妹知道了。” 白梧桐拿起帕子,擦干净了手指,这才轻轻握住她的手,“春柔妹妹,这宫中能有那么一两个知心人真的很难得,以后出了什么问题,还能有个人商量。妹妹若是有麻烦,尽管来找姐姐帮忙。” 这便是许下承诺了。 段春柔脑袋一转,觉得自己不会亏。 白梧桐膝下有宫中唯二的皇子,而且不哭不闹,极为聪慧,皇上甚至每日亲自抱着哄,大皇子的确有可能立为太子,二皇子日后也不会简单。 至于别的皇嗣,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出现。 这样看来,现在站在白梧桐这边,才是最好的。 否则真等立了太子,再表明态度,可就有些晚了。 太尉这一职务,再往前数两代是巅峰,掌管全国军事事务,甚至有统兵权。 但是到了如今,却变成文职。 虽然也是负责军事事务,但最多的也就是负责点后勤。 甚至皇上为了避免出现一人掌管整个军事后勤的情况,设立了好几个官职。 太尉看似是这些官职之首,可实际上真正能管理的就只有京城这一亩三分地。 若是能够更进一步,才有可能保住段家日后几代荣光。 而自己在后宫,也有了有力的盟友。 上次白梧桐帮她对付温如云的事情,她可还记得一清二楚。 若非有白梧桐,恐怕自己会被温如云拿捏的死死的。 不过这次答应,她们两人可就真的是站在一条船上了。 想到这里,段春柔笑着反握住白梧桐,“姐姐这么说就太客气了,妹妹能帮上忙,心里非常开心,待家父传信过来,定然第一时间通知姐姐。” 送走段春柔后,白梧桐特意让婵儿告知御膳房,今夜的晚膳准备得丰盛一些。 她抱着蕴熙,轻声哄着。 夜幕降临。 张承宴如约而至。 满身疲惫的他一看到蕴熙,顿时神清气爽。 这白嫩的小脸蛋,已经能隐约看出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英俊五官。 蕴熙在他怀里笑得极为开心,更是把张承宴哄得不知东南西北。 就连用膳的时候,他都不舍得放手。 张承宴吃完肉,故意夹起骨头送到蕴熙的嘴边。 他极为聪明的闭上嘴,将小脸偏到一旁。 张承宴被他逗得大笑不止,“好,真不愧是朕的儿子,就是聪明,还知道这东西不能吃。” 要是换做别的孩子,恐怕早就起了好奇心。 白梧桐趁机开口,“皇上,今日春柔妹妹来了,还给蕴熙送来了长命锁,做得可精致了。可惜这后宫就蕴和蕴熙两个孩子,以后连个玩伴都没有。皇上,臣妾想挑选几个孩子,陪着他们一同长大,您看怎么样?” “可以倒是可以,找几个机灵点的小太监。”张承宴也觉得此话有理。 他不由想到自己的童年,那时他们都未长大,也没有夺嫡的苦恼。几个兄弟除了去学习,便是各种玩闹。 只可惜,后来他们长大,一切就变了。 再不顾之前的兄弟情分,挥刀相向…… 他希望自己日后的孩子不要做出这种事,一人登基,另外的那些兄弟辅佐,这才是真正盛世该有的模样。 白梧桐知道张承宴因为太后之前总催促,讨厌别人提起孕育子嗣的事。 她特意不提,而是换了一个方向,“春柔妹妹已经好久没见皇上了。” 张承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这是何意,要赶皇上去段美人那里?” “皇上这是说的什么话,臣妾哪里舍得?”白梧桐故作哀愁,“臣妾对皇上的心,您自己清楚,又何必来逗臣妾。臣妾巴不得皇上日日夜夜在昭春宫,哪里都不去。可臣妾这样做是不对的,若是您不翻牌子,宠幸其他人,大臣们恐怕又要让您不高兴了。” “臣妾刚刚生产完没多久,在常人看来,身子尚未完全恢复,短时间内肯定不会有孕,您继续留在昭春宫,他们必然会着急。春柔妹妹进宫之后不争不抢,也从未对臣妾有过任何恶毒心思,在臣妾看来心思纯善,皇上宠幸她,臣妾这心里也不至于那么难受。” 第170章 这心恐怕也有九瓣 张承宴也觉得此言有道理。 之前他一直宠幸温如云,但是她如今已经死了,死前也未曾爆出有孕过。 现在又过了将近两月,若是自己再不去翻别人的牌子,太后没办法说,但是那些大臣肯定不会算完。 两个皇子,对于皇室来说,还是太少。 想当初他父皇可是生了足足十几个,光是皇子就有九人,剩余的都是公主。 如今后宫能宠幸的那些妃嫔中,段春柔算是最年轻漂亮的。 “行,那朕今晚就去段美人那里。” 白梧桐微微笑着,可那笑意却减少许多。 皇上不愧是九五之尊,这颗心恐怕也能分成九瓣。 宠爱自己的时候,说全后宫就觉得自己最可心。 但是如今又一口答应去别的妃嫔宫中,当真是多情。 用完晚膳,张承宴便回了养心殿,翻了段春柔的牌子。 白梧桐懒得去送,抱着蕴熙坐在床上,念书给他听。 婵儿有些不解,和迎春低声讨论,“娘娘为何要将皇上往外推呀?那段美人虽说和娘娘关系好,可皇上的宠爱才是最重要的。” “娘娘这是在卖段美人人情呢,皇上也不可能一直留在娘娘这里,早晚要去别人宫中。与其让皇上自己决定,不如让娘娘卖个人情,有利无害。” 二人的讨论声,白梧桐并未听到。 就算听到了,她也不在意。 皇上前两日才在她身上发泄过,每次都是折腾到大半夜,今天已经是第三天,恐怕是有心无力。 但是此事外人却不知晓,都以为她还没出月子,不可能和皇上行房事。 她会送人情,但此时此刻还不会真的将皇上拱手让人,因为她还要依附于皇上的宠爱和权势。 段春柔现在固然和她关系好,可也要留一手。 只有等真正看到段春柔的诚心,她才会也送出自己的真意。 不能怪她如此市侩,这后宫的真情太过珍贵,要时间来证明。 …… 养心殿中。 段春柔躺在龙床上,有些紧张和害羞。 没想到白梧桐还真是说到做到,今天真让皇上翻了她的牌子。 她也要努力一些,尽快怀上龙嗣。 张承宴上了龙床,躺在她身侧。 段春柔心如擂鼓,静静等着。 然而等了许久,也不见张承宴有动静。 她试探开口,“皇上?” “睡吧,朕没什么兴致。” 说罢,他翻过身去,背对着段春柔。 一夜无话。 第二日,段春柔早早起床,伺候张承宴穿衣。 虽然昨夜什么都没发生,可是在外人看来,她却留宿在了养心殿,勉强……算是好事吧。 起码自己又见了皇上。 离开养心殿后,她来到昭春殿。 白梧桐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她佯装不知,特意让婵儿端上大补的茶汤,“瞧你这脸色,昨夜没休息好吧?不过也是,从我生产之后,皇上就再未宠幸任何人了,再有一个多月,蕴和蕴熙都要百天了,皇上如今还年轻气盛,肯定会有些不知节制。” 段春柔苦涩一笑,“姐姐,可别提了,其实……昨天皇上根本没有宠幸我。” “春柔妹妹别着急,皇上还会再翻你的牌子的。” 这一晚。 张承宴没有再翻牌子,而是自己在养心殿睡下。 段春柔那边也修书一封,送到了太尉的手上。 太尉府。 段衡看着手上的信件,微微皱眉。 旁边的大夫人正在帮他沏茶,“可是春柔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没有,不过她和昭妃交好,想要让我帮忙查查皇后背后都有什么势力。” 这根本不用查,那日在朝堂上,他就已经看出来了。 镇国公必然在其中,他向来都是如此,喜欢和后宫的妃嫔扯上关系。早在张承宴未登基时,他就是这样的作风。 之前他赌对了人,跟着太后。 后面张承宴登基,他自然也得到了很多好处。 其次就是温家,温楚云之前和昭妃不和,温如云也是一样,不可能支持昭妃。 最后就是左丞相,也就是高家。 虽说高静婉很有可能是死在了皇后的手上,但是队已经站了,只能硬着头皮跟着。 而且高家效忠的也不是皇后,准确来说是镇国公。 至于其他的大臣,只要和这三人关系交好的,都极有可能帮助皇后。 段春柔的母亲邱氏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其实春柔和昭妃交好也不错,皇后虽然是六宫之主,但是她这位置可未必坐得稳。昭妃生了如今唯二的皇子,听说还很是聪慧,皇上喜欢得紧,若是不出意外,太子应该是大皇子。” 大融国的传统是立长,若是长不行,则再考虑立贤。 邱氏给太尉倒满热茶,轻轻转着茶盖,“昭妃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否则不会顺利将孩子生下来。之前靳薇歌多么受宠,结果和她对上后,不也吃了亏。虽说其中有皇后的手笔,不过昭妃能躲得过明枪暗箭,绝对不简单。” 太尉默不作声,还在思考其中的利弊。 邱氏继续道,“我是不喜镇国公这个人,太过张扬,总是喜欢插手皇上的事。皇上如今连太后都收拾了,他落得一样的下场不过就是早晚的事,要我看,咱们还是别和他搅和在一起,昭妃倒是不错。” 她喜欢白梧桐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信里写了白梧桐是如何帮助段春柔出气,对付温如云的。 若是有个人在后宫帮衬女儿,日子也不至于太难过。 “我再想想,这事没那么简单。你怎么就能确定,镇国公一定会落得和太后一样的下场?你可别忘了,他的野心可不止是在后宫。” 第171章 昭妃,和朕同乘 天气虽还炎热,可却已经入了秋。 白梧桐端着花茶,站在窗边,看外面的姹紫嫣红。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她入宫竟是已经一年多了。 一年前,她为复仇,化作人形,假扮荀家在外女儿的身份,入宫选秀。那时靳薇歌如日中天,皇上独宠,想要收拾她简直再简单不过,连理由都不需找,随意就可动手。 一年后,她不仅得了皇上宠爱,诞下两名皇子,还让靳薇歌从原本的贵妃,一路降为嫔位。 时间看似很短,可发生的事情却很多。算起来,这一年的种种,竟是比过去还要惊心动魄。 白梧桐心中感慨良多,抬头望天,“婵儿,新鲜的鱼可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娘娘,奴婢还准备了新鲜的鸡肉和瓜果。” 婵儿早已习惯白梧桐的这个要求,从不多问,乖乖将东西端进屋内。 “你去永寿宫,将福宝抱来。” 福宝也算是她的福星了,自己能够进宫,多亏了福宝帮忙。 婵儿应下,飞快离开。 大概半个时辰后,福宝跟在她身后,乖巧的竖着尾巴,直到昭春殿门前,这才矫健的一跃而起,如一道白色的闪电,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福宝主子,您慢着点!” 福宝不闻不顾,冲进殿内,跳到白梧桐的腿上,不停的用小脑袋蹭她的手臂。 “好久不见了,福宝。”白梧桐轻轻摩挲它细软蓬松的绒毛,“今日你可要有口福了,婵儿,你先出去吧。” 婵儿应下,快步退出,将门关好。 白梧桐抱着它来到里面的小房间。 打开柜门,赫然正是她阿爹和阿娘的牌位。 白梧桐一一将贡品摆好,进行每月一次的祭拜。 福宝也学着她的模样,趴在地上行礼。 半个时辰后,祭拜结束。 白梧桐拿出新鲜的小鱼,喂给福宝,“今日你只能吃这一口,明日阿爹和阿娘吃过了,你再来,去吧。” 福宝却不想走,而是继续蹭着她的手,不停喵喵叫。 白梧桐笑着抱起它,来到隔壁的房间。 蕴熙正在摇篮中睡的香甜,小脸看起来更加可爱。 福宝小心翼翼的靠近,用鼻子闻了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记住味道就可以了,回去吧。” 福宝这才心甘情愿的离开。 它刚走没多久,张承宴脚步匆匆而来,“梧桐。” “皇上,您怎么突然来了。”白梧桐笑着迎上,贴心的帮他将有些凌乱的衣物整理好,小手不经意的从他的脖颈处滑过。 张承宴神色一暗,握住她纤细柔软的小手,“又在胡闹,已经入了秋,按照宫里的规矩,要进行秋猎。之前朕一直没有子嗣,也没那个心情,更不好太过铺张,否则容易让百姓嚼口舌。但是这次不同,朕已经有了两个皇子,秋猎刚好也可以为子嗣祈福。” 皇宫的确有秋猎的规矩,就连民间也会在这个日子进行庆祝。 这是一种继承于祖先的文化,同时也是一种庆典和仪式。 天子狩猎,图个好彩头,也希望整个大融国能在新一年的秋季收获满满,粮食富足。 对于这种好事,白梧桐自然不会扫兴,“皇上,您是打算带蕴熙去吗?他到底还小,臣妾怕受了风……” “朕的儿子,自当从小培养,你放心,朕会安排好一切,到时你就和女眷那边一起。” 话已至此,白梧桐也不可拒绝,“皇上这次打算要带谁去?” “你,段美人,温嫔虽然面容有暇,但看在温家的面子上,也要带她出去,另外就是靳嫔,德妃和惠妃。至于皇后,她身体不适,不适合去参加秋猎。” 除了温楚云之外,其余的人选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你收拾一下,过两日就出发。” 张承宴回去忙朝政,白梧桐叫来芸香,“你是宫里的老人了,一般去秋猎都是什么章程?” “娘娘,这秋猎也算是咱们大融国一年一度的盛会了,除了这宫里的主子之外,外头的那些达官贵人也都会来参加。就连一些异族也会来,只是不知今年会来几个。” “往年狩猎都是在皇家猎场,这次想必也不会例外,猎物都是圈养的,没什么危险,要先举行祭祀仪式,然后就是皇上狩猎第一个猎物,再之后就是其他人下场了。” 这么看来,秋猎倒是没什么麻烦的。 “这次就由你来收拾东西吧,蕴熙的也别忘了带。”白梧桐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淡笑,很快她就又能看到蕴和了。 若是这次自己再使点劲,或许能让蕴和直接回到自己身边。 她决定好了,这次她也要狩猎,将第一个猎物送给皇上,博得女眷的第一个头彩。 旁边的婵儿低声道,“娘娘,靳嫔之前也是个女中豪杰,听说她曾经骑马行千里,就为了给皇上送一颗药,这次她肯定会彰显自己,娘娘要提前做好准备,免得被她抢了风头。” “嗯,我知道了,你们都去准备吧。” 三日时间转眼过去。 一大早,白梧桐便出发了。 她乘坐在轿辇上,身旁跟着一众宫人。 这都是这次去皇家猎场伺候她的,那猎场距离京城并不算太远,可来往也要一日行程。 秋猎更是要进行足足好几日,虽然那边有宫殿,可到底很久没人居住了,她还是多带了一些自己日常习惯用的物件,免得不适应。 等到了宫门口时,才发现不少人已经到了。 靳嫔她们没有轿辇,只能步行,瞧着走了这么远,脸色不太好看。 马车连排,最前面的霸气威武,足足六匹骏马驾驭,车身镶嵌有金银玉器,宝石珍珠。车身上还雕刻有龙凤呈祥图案,尽显皇家尊贵。 “皇上到!” 众人齐齐行礼,“见过皇上。” 张承宴一改之前模样,身着半式盔甲,眉眼浓烈锋利,光是站在那里,便足以让人生出臣服之心。 “平身。” “谢皇上。” 张承宴神色一缓,那令人胆寒的气势减少许多,“昭妃,和朕同乘。” “是。”白梧桐上前,站在他身侧。 其余嫔妃看去,目光艳羡。 只可惜,她们短时间内注定比不上了。 谁让白梧桐生了两个皇子,可惜她们连侍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有孕了。 第172章 朕也希望有那一天 人群之中,唯一带着帷帽的温楚云死死盯着白梧桐的身影。 她看起来,竟是和皇上那样的般配! 温楚云握紧拳,指甲刺入掌心,疼痛蔓延,让她心中的嫉妒和怨恨稍微减轻些许。 没关系,就让白梧桐嚣张得意吧。 只有站的越高,之后才会摔得越惨! 靳薇歌同样咬着嘴唇,强压下心中的恨意。 距离上一次秋猎已经过去了六年,那是皇上登基第一年,她得了和皇上同乘的机会,风光无比,不知道多少人都以为她会一直风光下去。 然而这才短短几年,就变成了另外一副光景。 现在皇上的身边不是她,而是换做了另外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她万般瞧不起的女人。 靳薇歌真是不明白,这昭妃到底哪里好了? 除了那张脸之外,根本没一处能看的,瘦得像是条竹竿,结果却勾引了皇上和哥哥的心。 她派人出去传信,靳峙那边却还在暗中帮助荀明知治理同治的水患,压根没有给她回信。 众妃嫔心思各异的上了马车。 专属帝王的龙辇极为奢华,里面内部空间很大,足足能坐下十几个人,里面是供人休息的矮榻,铺着厚厚的软垫,四周也都包裹严实,即便颠簸也不会受伤。 马车内除了伺候的王德才和一名宫女外,还有一个奶娘。 蕴和蕴熙也在,躺在专属的摇椅上,正彼此对望,咧嘴笑着。 “蕴和!”白梧桐高兴的上前,将他紧紧抱在怀中,不停亲吻着,“阿娘终于又见到你了。” 张承宴微微一笑,“怎么自称阿娘?” “这是我所在道观的叫法,那边的村子里也都这么叫,我偶尔会不由自主说出口。” 张承宴不再追问,看着她抱起孩子的模样,心头十分满足。 难怪都说要膝下有子,才能享受天伦之乐。 他如今正值壮年,偶尔也会冒出这样的感觉。 马车缓缓前进,朝着皇家猎场而去。 软垫十分舒适,宫人们备好凉茶和甜点,丝毫不会让人觉得疲惫。 白梧桐偶尔掀起帘子,看向窗外。 出了京城后,入目的便是延绵的山脉和一片翠绿。 她近乎贪婪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曾几何时,她便在这样的地方纵情奔跑,和那蝴蝶嬉戏,鸟儿相伴。那时还有阿爹和阿娘陪伴,他们只尽情生活,从不思考人类的种种,也没有任何烦恼和痛苦。 而现在,她将自己关在深宫之中,若非是这样的机会,根本不可能踏出皇宫一步。 外人只看到妃嫔的富贵生活,却没看到那之下的寂寞和禁锢。 “怎么,很喜欢外面的风景?”张承宴正在哄蕴和,见她已经看了很久,忍不住问道。 “是啊,很喜欢,皇上忘了吗?我们之前一起去护国寺时,臣妾也是这样看着窗外。” 白梧桐转过身来,深情的注视张承宴,“皇上,若是可以,臣妾真的很想和您一起走遍大融国的每一寸土地,见识广袤的山脉,湍流的河川,还有那皑皑的雪山,以及目无所及的黄沙。” “你这么一说,朕也有些心动了。大融土地无边,各种风景应有尽有,遥想朕当年去往边疆时,看到的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以及上面奔跑的牛羊。” 只可惜一到冬季,那些游牧民族就会蠢蠢欲动。 张承宴很想将北疆也一并纳入大融国的土地,可是那里的人实在太不服管教,很难做到。 至于南疆,一群蛮夷,到处都是山脉,没有适合耕种的土地,贫瘠不已,他们还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语言,张承宴根本没有吞并他们的打算,只要守好边界即可。 白梧桐靠在他的肩头上,“皇上,若是有机会,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好吗?也许等蕴和蕴熙长大了,您就不必如此辛苦了。” “行,朕也希望有那一天。”如果蕴和蕴熙真的能成为合适的君王,他就算早早让位又能如何?说不定后世还会记得他的此举,让他成为史书上的明君。 不知不觉,半天时间过去,已是到了下午时分。 车队缓缓停下,暂时休息。 张承宴想下去,白梧桐却道,“皇上,咱们抱着蕴和蕴熙一起下去吧,这外面的空气十分清新,对身体极好,而且他们从出生到现在,可还未见过外面的模样。” “行,走吧。” 两人一人抱着一个皇子,走下马车。 其余的妃嫔也出来透气,活动身体。 见此情景,她们只觉得心里酸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两个白嫩的孩子,还真是像传言那般,长得很好看,而且和皇上很像,一看就知道是亲生的。 白梧桐笑着看向段春柔,“春柔妹妹,过来。” 段春柔高兴的挪着碎步,“皇上,姐姐。” 就在这时,戴着帷帽的温楚云也一同走来,“皇上,昭妃娘娘,大皇子和二皇子长得真是可爱。若是臣妾的孩子能保住,恐怕现在也该有五六个月大了。” 段春柔不着痕迹的将温楚云挡在后面,免得她突然做出什么对皇子不利的事情来。 最近一段时间,温楚云从未踏出过无忧宫。 但是那里面却有宫人传出闲言碎语,说温楚云变化极大,性子喜怒无常,简直就像是个疯子般,很多人都不想在里面伺候了,生怕哪天小命就没了。 白梧桐对着她淡淡一笑,“温妹妹不要伤心,以后还会有的。” 温楚云抬起手,想要抚摸自己的脸,但碰到的却是一层纱,她悻悻放下,“或许吧。” 她脸上的伤倒是好了,可是却留下了一些极为丑陋的疤痕。 坑坑洼洼,颜色也很难看,每次她照镜子时,都恨不得将这张脸皮全部撕下,让她重新长出来。 休息了大概半个时辰,车队继续出发。 一直到天黑时分,才终于到了皇家猎场的行宫。 这里虽然常年无人居住,不过却有宫人每日打扫,虽然略微显得冷清,却也干净舒适。 白梧桐分到距离皇上最近的一处殿宇,接着就是按照位份分配。 德妃和惠妃在皇上的右侧,接着便是靳薇歌和温楚云,最后是段春柔。 夜幕降临。 白梧桐直接宿在了张承宴的宫里,和两个孩子一起,睡得极好。 第173章 皇上威武 秋日的晨曦,如金光般洒在皇家猎场。 四周五彩旌旗随风而动,猎猎作响。 张承宴身着玄色猎装,外披半式铜色铠甲,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玉石的皮质腰带,身姿挺拔,器宇轩昂,端坐在高头骏马之上,目光深邃而坚毅。 皇后不在,他的身边站着白梧桐。 今日白梧桐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妃位宫装,其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鸾鸟,金色的丝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虽不如皇后的凤凰大气,可也相差不多。 白梧桐仪态端庄,坐在张承宴身旁,竟是给人的感觉如此般配。 仿佛这两人就该这样并肩而坐。 之前张承宴和皇后一同时,一个看起来年轻英俊,一个却是病态恹恹,再加上肥胖的身子,瞧着更像是姐弟。 下面的妃子们也都个个精心装扮,尤其是靳薇歌,特意拿出自己之前的猎服,眼神跃跃欲试。 待皇上头猎结束后,她要成为第一个狩猎的妃子,为皇上拔得头筹! 大臣们和家眷也早已抵达,整齐的站在一旁,神色恭敬。 其中文官穿着保守,武将则是个个身披铠甲,腰佩长刀。 猎场面积极大,除了空地之外,周围皆是郁郁葱葱的山林。 中央有一座传承百年的古老祭坛,巨石堆砌,四周环绕着燃烧的火把,熊熊火焰随风而动,热浪被秋风吹散。 张承宴目光环视一圈,缓缓开口,“祭祀开始!” 话音落下,钦天监从一旁走上台,身着特制服侍,手持燃烧的艾草,口中念念有词。 那并非是大融国的官话,更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正在与天地神明沟通连接。 随着最后一道声音落下,四名女子手持玉盘,翩然上台。 玉盘中分别盛放象征五谷丰登的稻谷,风调雨顺的雨水,吉祥如意的鲜花,以及国泰民安的铜器。 白梧桐感受着迎面的热浪和微风,想到每年秋猎时,阿爹阿娘也会去抓来猎物,感谢上天的赐予。 而现在,她却站在这里,为本该是仇人的人类祈福。 她抬起手,不经意间摘下一缕秀发。 她不诚心,也不想诚心。 没人注意到她这点小动作,全部都注视着张承宴。 张承宴翻身下马,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祭台。 他双膝跪地,向天地神灵行三拜九叩大礼。 每一次叩拜,他都虔诚的希望上天保佑,大融国繁荣昌盛,百姓安康。 大臣们见状,也一同跪在地上,跟着他一起叩拜。 猎场之中,只能听到磕头的声响。 祈福结束后,张承宴起身,旁边的钦天监立刻递上弓箭。 他抬头看天,其上正有一只雄鹰盘旋。 “便以此鹰,作为祭品!” 话音落下,他拉开弓箭。 嗖! 箭矢破空而出。 雄鹰长鸣,落在地上。 林生早就看出落地点,早早过去等候。 他和另外几人将雄鹰放在银器上,一同抬着走向张承宴。 “皇上威武!” 其余人纷纷大喊,“皇上威武!” 张承宴一把抓起雄鹰的尸体,银匕首狠狠划过它的脖颈,鲜血迸溅,涌进祭台前面的碗中。 随后他拿起碗,将鲜血尽数倒在地上。 “今日,朕与诸位爱卿齐聚于此,祈求天地神灵庇佑大融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众人齐声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响彻云霄,久久不散。 张承宴大手挥下,号角声骤然响起。 秋猎,正式开始! 张承宴当下翻身上马,手持长弓,腰佩长刀,冲进猎场。 负责保护的侍卫紧随其后,其余人静静等候。 这头彩,只有皇帝能拿。 白梧桐稍微放松了些身体,靠在后面的软垫上。 天气很好,的确适合狩猎。 皇家猎场中的猎物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早就圈养得没了凶性。 听说这次为了秋猎,林生他们专程去搞了一只通体雪白的鹿。 如今就在猎场的某个位置,张承宴此番过去,根本不用废多少力气,便能狩猎成功。 这也是为了头彩能顺利进行,预示着后面一年顺风顺水。 张承宴不在,场上也松快了许多。 众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白梧桐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荀家人身上。 荀明知在处理水患,并未到来。 靳峙去保护他了,也没有到场。不过听说他今日会抓紧时间过来,应该能赶上第一天的狩猎活动。 曹氏之前参与这样的活动,只能坐在后面,和自己交好的几人说话,真正有权有势的贵夫人根本懒得理会她。 但是今日她却坐在了极为显眼的地方,不少人都在讨好她。 这一切都是因为白梧桐诞下的那两名皇子。 白梧桐正要收回目光,刚好荀致远看来。 说起来,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个所谓的弟弟。 长得只能算是勉强能看,和英俊不搭边。身型有些瘦,衣服又过于大了,显得整个人十分单薄。 他脸色不太好,瞧着像是没有休息好,更像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荀致远对她却没什么好脸色,眼神冰冷。 白梧桐冷笑,他该不会以为荀家能有今天,是他这个唯一男丁的功劳吧? 还真是分不清谁才是荀家最重要的人! 她不想和荀家关系太近,也懒得多说,收回目光。 旁边的婵儿十分有眼力的帮她倒上果酒,“娘娘,这是每次秋猎才能喝到的秋果酒,每年只有这一个月能酿造。往年没有秋猎的时候,也不会做这种酒。” 白梧桐端起尝了一口,的确不错。 曹氏也在喝果酒,旁边的一名贵夫人笑着帮她倒满,“好几年没喝到这个味道了,真是不错。” “是啊。”曹氏自恃现在身份不一般,架子也端得很足。 荀致远坐不住,想去旁边和相熟的人坐着聊天。 但是皇上还没狩猎回来,他们不能乱走动。 好在他的旁边都是男人,也能勉强说上几句话。 “致远,等秋猎结束,我们一同去游船,如何?” 说话的人是镇国公府的一个嫡系,平日里眼高于顶,别说和他讲话,就是多看一眼都没有。 荀致远这些日子享受到了别人的追捧,有些飘飘然,“行,到时候我们一同作诗喝酒,好不快哉。” “是啊,皇上估计还要一会才能回来,我们去那边和高公子他们聊聊?” 第174章 那还应该会什么? 有人邀请,荀致远便没拒绝。 两人小心翼翼穿过人群。 白梧桐坐在高处,一眼就能瞧见下面的风吹草动。 她冷哼一声,“婵儿,告诉小宁子,让他看好荀致远,皇上没有回来之前,必须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可不想让荀家再给自己找麻烦。 “是!” 没多久,小宁子便去了。 他也不客气,“荀公子,我家娘娘说了,让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荀致远刚过来,听到这话,脸色涨红,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我不过是在这里和同好聊一会,皇上还没来,哪里来的那么多规矩,赶紧滚,别在这里打扰本少爷!” 小宁子一动不动,“娘娘说了,您要是不走,那奴才也不必走。” “你这个狗东西……” 不等荀致远继续骂,小宁子立刻道,“娘娘可在看着这边呢。” 其余人纷纷开口,“算了,致远,你还是先回去吧。” “昭妃娘娘如今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还是你的姐姐,你就听她的吧。” 荀致远气得脸色铁青,转身就走。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毫不客气的瞪着白梧桐。 不过就是一个养在外面的荀家女儿罢了,进了宫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还敢管着自己。 他可是荀家唯一的男丁,要是没有荀家,她如何能在后宫稳坐妃位? 在这京城的任何地方,都要看家世看背景。 白梧桐懒得理会他,继续品尝果酒。 又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 猎场中鸟儿受惊,成片飞起。 很快,眼前出现张承宴策马奔腾的身影。 在他的身后还拖着一只雪白的鹿,此时它脖颈中箭,已经没了气息。 “皇上威武!” “这可是白鹿,乃是祥瑞!” “好,我们大融国之后必定顺风顺水,无灾无祸!” 张承宴一跃下马,“来人,将猎物分了,今夜吃鹿宴!” “好!” “多谢皇上!” 张承宴明显心情极好,“想狩猎的,出发吧。” 男人那边早就已经跃跃欲试。 女眷这边也是一样。 靳薇歌一改之前美艳大气的模样,整个人英姿飒爽,“皇上,臣妾已经许久不曾狩猎过了。” “嗯,那你们也去。” 一旁的白梧桐站起身,“皇上,臣妾去换衣服。” “你也要去?”张承宴微微挑眉,“骑马狩猎很危险。” “臣妾知道,但是臣妾想试试。” “行,那你去吧,我派几个人保护你。” 白梧桐并未拒绝,去了后面。 很快,她便换上一套猎服。 不同于靳薇歌她们丰腴的身材,她的腰极细,长发竖起,竟是多了几分女侠的气质。 白梧桐对着张承宴眨眨眼,几步跑到白马前,身姿极为轻盈,眨眼已经上了马。 她勒紧缰绳,白马立刻发出声响。 “皇上,臣妾也去了。” 张承宴第一次见到白梧桐如此模样,觉得养眼极了。 别的妃嫔和女眷坐在马上,莫名的让人感觉马很累。 但是白梧桐却截然不同,和那白马相得益彰。 靳薇歌气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烂了,“昭妃娘娘,这狩猎可不是闹着玩的,光会骑马可没用。” “那还应该会什么?”白梧桐看向她,淡淡笑着,并没有丝毫虚张声势的模样。 “当然还要会狩猎。”靳薇歌举起手里的弓箭,“臣妾自小就跟着父亲哥哥学习,自然不在话下。但是昭妃娘娘身体孱弱,最好还是留在这里陪着皇上吧,免得要是出了什么事,还让皇上忧心。” 周围的人听到靳薇歌的话,纷纷转头看来。 “昭妃娘娘看着这么弱,最好还是不要去打猎了。” “听说靳嫔娘娘之前可是女中豪杰,这次的女眷头彩恐怕是她的了。” “对,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初皇上登基后的第一次秋猎,便是靳嫔娘娘拔得头筹,听说她不仅会射箭,就连剑术也很不错。” 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白梧桐缓缓举起手里的长弓,“不劳妹妹担心,正好本宫也会。” 她抬手拉弓。 明明是看起来极为纤细的身子,居然能很顺利的将弓拉至满月。 嗖! 箭矢射出。 朝天而去。 一只正在扑腾的鸟儿惨叫一声,随着箭矢一同落在地上。 猎场一片寂静。 曹氏惊讶的张大嘴巴,这……这什么情况?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箭术如此高超? 不仅是她,其余人也纷纷愣住。 他们只知道白梧桐是荀家人,之前一直养在道观中,不符合当下的丰腴之美。 运气很好,诞下龙嗣,估计是易孕体质。 但都没有听说过,她会骑马射箭。 就连京城那些专门练过的贵女,也比不得白梧桐这一手箭术。 那可是天上飞的鸟儿,不是站着不动的雕塑,想要那么快射中,需要极为高超的箭术。 “好!”张承宴猛地起身,双眼放光,“昭妃,朕竟是不知道,你还有这一手。” 白梧桐面对她,又恢复了小女人的姿态,“皇上不知道的多着呢,不过臣妾会慢慢让皇上都知道的。” 说罢,她笑着看向靳薇歌,“妹妹也试试?正好天上还有鸟儿呢。” 靳薇歌死死握着长弓,她不敢试。 虽然她以前很厉害,可是这都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早已生疏。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昭妃娘娘这是早早就开始为秋猎准备了吧?” “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皇上也是秋猎前几日才告诉本宫的。既然妹妹不想试,那本宫就先去狩猎了。” 她扬起马鞭,“皇上,待臣妾为你狩猎头彩!” “好!”张承宴真是越来越喜欢她了。 靳薇歌注意到张承宴的目光几乎一直在白梧桐的身上,死死咬着唇,立刻策马跟上,“昭嫔娘娘,刚好臣妾也想要头彩!” 两人的马一前一后,以极快的速度进入山林。 众多贵女见状,也不再耽搁,纷纷跟上。 大融国民风开放,即便是女子也可以抛头露面。 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学**红,而这些贵女却是样样都学。 靳薇歌当初备受皇上宠爱,掀起一阵女侠风。 不少贵女都模仿她的英姿飒爽,也想名震京城。 时至今日,靳薇歌的传说还在,可她却不是当初那个如日中天的宠妃。 第175章 您的头彩来了! 丛林之中,贵女们不敢骑得太快。 好在前面的白梧桐已经放慢速度。 唯独靳薇歌一股脑的往前冲。 她此时已经彻底红了眼,无论如何,必须要第一个抓到猎物,拔得头筹! 是否将猎物送给皇上,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现在的靳薇歌,只想赢过白梧桐。 不是为了赢得皇上的宠爱,而是为了给自己争一口气! 自从上次的靳峙事件后,她便憋闷得很,这次终于有机会发泄,断然不会放过。 靳薇歌和马匹一起进了树丛之中,只闻声音,不见其人。 众多贵女对视一眼。 “靳嫔娘娘骑得太快了,这都看不见人了。” “走,咱们去昭妃娘娘那边。” 这些贵女平日里可没机会接触到后宫嫔妃,更别提还是如今最受宠的昭妃。 其中一人策马来到白梧桐身旁,讨好笑道,“昭妃娘娘,臣女刚才恰好瞧见了一只雪白的兔子,就在那边。” 她旁边的人眼珠子一转,“昭妃娘娘,待臣女将那兔子赶出来,更好射杀。” 说罢,她策马便去。 最初开口的贵女一脸便秘的神色,这个阿谀奉承的小人,自己看到的兔子,结果现在却被她拿去拍马屁了。 一会她若是真把兔子赶出来了,昭妃娘娘必然记她的好,哪里还有自己的事了。 “昭妃娘娘,这地方猎物必然不少,臣女也去帮您赶出来。” 白梧桐并未阻止二人,有人帮忙,自然不错。 为了将蕴和更快的接回来,她才决定拿下女眷这边的头彩。 原本参与的人大部分会看在她的身份和两位皇子的份上,将这头彩让给她。 可靳薇歌却想要争抢。 白梧桐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想最后关头出岔子,所以才选择放缓马匹,和这些贵女在一起。 她如今的身份,必然有许多人想要巴结。 自己又表明了想要头彩的心,肯定会有人帮她去做事,也能给她省不少的麻烦和时间。 果然,很快一只雪白的兔子就跳了出来。 “昭妃娘娘,您的头彩来了!” 白梧桐拉弓射箭,瞄准猎物。 箭矢飞出,眼看着马上就要刺中兔子,没想到它突然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猛地钻进了旁边的杂草中,速度极快。 这一箭,斜斜插在树干上,落了空。 与此同时,马匹的嘶鸣声响彻丛林,惊起一片飞鸟。 “马发疯了!” “快跑!别被踩踏到!” “救命!谁来救救我!” 原本还算温和的气氛,随着几个贵女的尖叫声,瞬间慌乱起来。 一匹马如同发疯一般,不停的四处冲撞,嘶鸣声更是一声接着一声,愈发暴躁。 上面的贵女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抓住缰绳。 刚才马匹突然发疯,她的脚不慎卡在马肚子下面,若是现在松了手,必然会失去平衡,跌落马下。 如果只是掉在地上,只要不被踩踏,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可她的脚卡住了,一旦倒挂在马身上,她绝对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其余的贵女见状不妙,纷纷散开,想要去找人帮忙。 只是那马匹太疯,不停四处冲撞。 为了自身的安全,她们只能撤退得更远。 白梧桐原本想要离开,没想到那疯马却把她逼到了截然相反的路上。 那马匹并未再冲着他人而去,反而继续朝着白梧桐撞来。 糟糕,这马盯上她了! 本以为是在皇家猎场,皇上又带了蕴和蕴熙,守卫必然极为森严,轻易不会给人下手的机会。 没想到,居然还是出事了! 她想都没想,收紧缰绳,朝着丛林深处跑去,“驾!” 疯马飞快跟上。 白梧桐跑出足足几百米,那疯马还是不肯放弃。 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一开始它不是四处冲撞吗?为何现在突然认准自己? 等等,刚才出事后,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会不会是有人趁机对她的衣服动了手脚? 比如放了些会吸引马匹的东西? 马发了疯,速度比起之前快了不少,若是这样下去,早晚会追上她。 而那上面的贵女,也早就坚持不住,恐怕再过不久就会掉落下去。 白梧桐不再犹豫,抬起一只手,撕扯身上的猎服。 为了方便活动,腰带扎得很紧,她废了不少力气才终于抽开,将外衣朝着另外一侧扔去。 那疯马果然追赶上去。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贵女再也坚持不住,从马匹上跌落。 一只脚挂在马肚上,整个人掉在半空中。 她费力的抬起头,这才没有撞在地上。 “昭嫔娘娘,救命啊!” “求求你救救我!” 贵女的声音被吹散在风中。 此时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林,白梧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不过现在疯马不追上来,也让她可以稍微喘口气。 她举起弓箭,瞄准那只疯马。 只要将它射杀,那么贵女也能活下来。 嗖嗖—— 周围传来响动。 白梧桐猛地看向地上。 只见几根绳子正朝着她的马匹抽来。 她第一时间飞身下马,但是因为时间太过紧迫,姿势没有调整好,胳膊重重落在地上。 她死死咬着牙,这才没有惨叫出声,灵巧的身子在地上滚了一圈,最后撞在一棵树上。 眼前昏暗,光亮旋转。 但是声响并没有停止。 白梧桐强忍着疼痛起身,跌跌撞撞朝着另外一边跑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有人要追上来了! 她掏出怀中的匕首,用来防身,一咬牙钻进旁边的杂草中,顺着斜坡往下滚。 一连滚了好几圈,她才停下。 胳膊上的伤势似乎更严重了。 疼痛和晕眩导致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该死的! 居然有人敢在皇家猎场下手! 若是她的身上没有沾染东西,疯马不追上来,或许她就能直接出了林子,也不会跑到这里来。 这里太深了,就算是皇上的人,恐怕也要找上一段时间, 白梧桐狠狠咬下舌尖,血腥味和痛楚同时传来,让她一下子清醒不少。 她再次起身,打算找个地方躲藏起来。 身后的人没有追上来,她还有时间。 拖着受伤的身子继续往前跑,那和活靶子没有区别,早晚都会被抓住。 不远处有个树洞,白梧桐蹲下身子钻了进去,同时握紧匕首,如果有谁敢过来,她第一时间就会捅过去! 沙沙沙…… 树叶被人触碰后,发出了声响。 那声音越来越近。 突然,沙沙声骤然消失。 但是白梧桐知道,那人定然没走。 自己刚才着急躲藏,虽然将后面的痕迹简单处理了一些,可还是会留下蛛丝马迹。 那个人一定已经发现了她! 四周万籁俱寂。 连鸟叫蝉鸣都消失了。 突然。 一柄长剑猛地朝树洞刺来! 白梧桐早有准备,抬起匕首阻挡。 与此同时,一只大手趁机伸进来,抓住她的衣袖,将人狠狠拖了出去! 第176章 书房里有你的画像 后背火辣辣的疼。 胳膊更是传来剧烈痛楚。 眼前出现一道黑衣人的身影。 他全脸罩在面巾之中,只露出一双满是杀意的眸子! 白梧桐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找准机会,一脚踢在黑衣人的手上。 他吃痛松开。 白梧桐趁机调整身形,迅速向后撤,以免再次被抓到。 那人反应极快,长剑带着劲风再次扫来! 白梧桐身子极为敏捷,几次躲闪开来。 但是脑袋的晕眩敢更严重了,甚至连眼前的光线都开始发暗。 再继续打下去,她必然会死! 唯一的活路,那就是主动出击,杀了对方! 白梧桐深吸一口气,借助自己灵巧的身子,躲过长剑后,欺身而上。 她找机会踹掉男人的长剑,双腿狠狠夹住对方的脖颈,硬生生借助身体的重量,将男人压在地上。 对方的手捶打在她的腿上。 白梧桐疼的几乎要昏厥过去,却只能咬牙坚持。 匕首在刚才被对方打掉了,她哆嗦着手,捡起不远处的石块,冲着男人的太阳穴狠狠砸去! 一下! 又一下! 直到反抗的力道消失。 白梧桐卸了力,瘫倒在地上。 胸口火辣辣的疼,好像被一把长剑由喉咙刺了进去。 她原本是狸奴,哪怕变成人后,同样身体轻巧,且有捕猎天赋,这才能打到现在。 可她到底还是变成了人身,纵使有些东西保留,但体力仍旧不行。 如今她是真的再没有抬手的力气了…… 这边的打斗声不小,肯定会吸引他的同伙。 自己今天恐怕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在后宫时,她千防万防,让自己活下来,活的更好。 结果才出宫不过一天的功夫,就要香消玉殒。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是死在了树林中。虽然不是她出生长大的森林,却也有着相同的清新气味。 若是死在宫里,那才是真正的束缚,就连灵魂都无法离开。 周围并没有什么声音。 白梧桐又睁开眼。 奇怪,他的同伙怎么没过来? 难不成是分头去追了? 既然如此,那她还想再拼一把! 白梧桐费力推开男人的尸体,拿起他的长剑,再次跌跌撞撞朝着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她看到了一条小溪,很窄,不过一掌宽,应该是从某个泉眼流出来的。 她蹲下身子喝水,胸口舒服了许多,人也似乎活过来了。 白梧桐不敢耽搁太久,继续往前走。 她必须要找个能够藏身的地方,撑到皇上的人马找来…… 沙沙—— 声响再次传来。 白梧桐瞬间身子绷紧,立刻朝着有杂草的地方跑去。 “人在这!”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追!” “放箭!” 听到他们要放箭,白梧桐不敢直直往前跑,绕着一棵棵树,不停躲避。 一支支箭矢落在树干上。 几次差点伤到她。 这样虽然能躲避箭矢,可却导致跑的太慢。 身后的几道人影越来越近,甚至白梧桐都能感受到传来的杀意。 她突然停下身子。 眼前是一个几乎垂直的斜坡,高度有十几米,和断崖相差无几。 唯一不同的是,斜坡都是杂草和泥土。 而断崖是山石。 自己若是跳下去,或许有生还的机会,但更多的是死亡。 恐怕就连皇上的人,都未必能找得到她的尸首。 白梧桐思索片刻,转过身去,“你们是谁派来的?我只想最后死个明白,而不是做个糊涂鬼。” 追上来的一共有三人。 他们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 其中一人举起剑就冲了上来。 如果换做之前,在剧烈的疼痛和惊险的战斗中,白梧桐或许觉得死了就死了。 可现在她已经恢复了一些,想到蕴和蕴熙,她又不想死了! 若是她出事,两个孩子必然会送到皇后,或者别人的身边抚养。 不是亲生骨肉,又怎么会真的付出真心! 白梧桐举起剑,拿出全身的力气回击。 除了身后,三人几乎是将她团团包围。 剑尖刺穿她的衣服,鲜血流出。 白梧桐的手一抖,长剑掉落在地。 一道寒光在眼前闪过。 “砰!” 一名黑衣人突然暴起,但却不是奔着白梧桐,而是旁边要下杀手的同伴! “你干什么!” “你疯了吗?” 转眼间,情况发生变化。 从原本的刺杀白梧桐,竟是变成了窝里斗。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白梧桐没有犹豫,朝着侧面跑去。 身后的打斗声越来越小,到最后完全消失。 白梧桐不知道谁输谁赢,她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可这树丛中,竟是没有一个合适的藏身地。 而且她的胳膊一直在流血,她也无力去掩盖痕迹。 脚步声响起。 有人过来了。 白梧桐跌坐在地,看向不远处那道黑色的身影,“杀了我吧,但不管是谁派你们来的,请你们善待我的孩子。” 黑影越来越近,最后缓缓走到她面前。 预料中的刺杀并没有降临,黑衣人反手拿出一个瓷瓶,将上面的药粉洒在她的伤口上。 白梧桐愣在原地,“你……” “我是靳府的人,曾经在靳大人的书房中见过你的画像。” 画像? 白梧桐还想询问,但是伤口太疼。 她无力的靠在树干上。 黑衣人将她背起,“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白梧桐此时已经无力反抗。 如果此人真是杀手,心怀不轨,想来早就动手了,不会还特意演这一场戏。 她放心的闭上眼睛,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白梧桐缓缓睁开眼。 原本的树林已经变成了洞穴。 身前燃烧着火堆,散发出暖意,旁边还有几颗果子。 黑衣人不见踪影。 白梧桐想起身,却听到一阵碰撞声。 她低头看去,胳膊上赫然绑着一条铁链,另外一头拴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 第177章 那你现在杀了我! 这人是什么意思? 既然救了她,又为何要将她绑起来? 白梧桐试着拽了两下铁链,巨石纹丝不动。 看来她想逃走几乎是不可能的……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最不好的结果,她都已经预料到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当务之急是要先恢复身体。 胳膊处的伤口很深,鲜血凝固。 不知是不是那药粉的作用,她感觉不到疼,反而又麻又酸。 她不敢随意活动,用完好的那只手拿起果子,吃了几口。 不太好吃,但能补充水分,有饱腹感。 吃完两个果子,疲惫感再次涌上心头。 尤其是坐在火堆旁,温暖的感觉更让她双眼打架。 不知不觉,白梧桐再次睡了过去。 哒、哒、哒…… 细微的声音传来。 白梧桐瞬间惊醒,睁开眼睛。 夜幕降临,外面漆黑一片。 树林遮挡了月光,洞穴口仿佛一只张嘴的巨兽。 对了,这火光太明显了,哪怕离得老远恐怕都能看到。 白梧桐立刻抓起旁边的衣服,全部盖在火堆上。 随着几脚下去,火焰彻底熄灭。 整个洞穴陷入一片黑暗。 白梧桐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外面。 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了,那是……脚步声! 是黑衣人回来了吗? 终于,眼前出现一道黑影。 不,那不是黑衣人。 他看起来身材修长,风吹起他的长发,在身侧微微摇晃。 他的手放在腰上,似乎是在握着剑柄。 白梧桐握住旁边的长剑,还好,那个黑衣人离开之前,给她留下了一个武器,否则她被绑在这里,当真是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黑影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她片刻,缓缓进入洞穴。 走得越近,遮住的光越多。 白梧桐只看到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 淡淡的竹香扑面而来。 铁链被人抓住,瞬间绷紧。 白梧桐刺出长剑。 对方毫不费力的挡住。 “是我。”熟悉的声音传来。 “靳大人?”白梧桐提起的心猛地落下,“你……你进来怎么不说话?” 靳峙没有回答,而是忽然靠近,俯下身子,热气扑在白梧桐的耳边,“昭妃娘娘,你利用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个李嬷嬷,事关薇歌被陷害,你为何不告诉我?”如果靳峙早知道,那一定会想办法洗清靳薇歌身上的冤屈,她也不必在后宫过了好几个月的苦日子。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白梧桐声音冰冷,因为铁链绷紧的缘故,她只能坐得很直,可这样她浑身用力,胳膊处的伤口又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干脆抬起手,抓住靳峙胸口的衣服,用他来借力,“靳大人,你别忘了,靳薇歌屡次三番要杀我!当初我的孩子也差点因为她出了事,我没有害她,只是将李嬷嬷藏了起来,已经算是以德报怨了!况且,难道这次没有帮靳薇歌洗清冤屈吗?哪怕我利用了你,可你也得到了好处!别在这里说得好像我十恶不赦,你反而受了委屈!” 靳峙沉默良久,声音染上几分嘶哑,“我救过你,帮过你,难道这还不能相抵吗?” 他不想看到靳薇歌和白梧桐对上。 一个是他的妹妹,一个是他这么多年,唯一心动的女子。 “如果你这么说,当然可以。”白梧桐松开了手,任由自己的身体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碰到伤口,疼痛突然传来,她倒吸一口凉气,“如果你是为了靳薇歌而帮我,那我无话可说。你走吧,我不需要靳薇歌来帮我,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想受这样的屈辱。” 靳峙没说话,而是一把扶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你胳膊受了伤,为何不抓紧我?” 白梧桐无力的靠在他的肩头,“靳大人,既然你是为了你的妹妹,我抓得再紧,又有何用?” 漆黑的夜色下,看不清靳峙的表情。 他沉默片刻,扶住白梧桐,拿出火折子。 随着火焰重新燃起。 白梧桐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风尘仆仆,胡子拉碴,可依然掩盖不住他冷峻的容貌和身上的煞气。 靳峙看向她的胳膊,“你的伤口很严重,必须要处理一下。我来时外面下了雨,今晚不能走了,等到明天再说。” “不必了。”白梧桐微微侧过身子,背对着他,“靳薇歌想杀我,这是你的好机会。” “我若是想杀你,你活不到现在。”靳峙干脆换了一个位置,来到她身旁,拿出匕首,轻轻划开她肩头的衣服。 白梧桐没有反抗,态度有了就行。身体是自己的,不能用来开玩笑。 她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到,身体有些发热。 她日后还想做皇后,不能留下任何残疾。 没人说话,只有上药的声音响起。 炙热的手指时不时在皮肤上划过,一起传来的还有疼痛。 白梧桐紧咬银牙,没有发出声响。 靳峙感受到那单薄的身体传来的颤抖,手一顿,“如果太痛,你可以喊出来,这附近很安全,没人能找到。” 白梧桐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好似喃喃自语般,“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她只露出侧脸,睫毛低垂,晶莹的泪珠划过脸庞,烛火之下,纤细的身子,巴掌大的脸,还有那略显凌乱的长发,带着一种破碎的美。 靳峙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握住,呼吸沉重,“不,你没有做错,这是权利的争夺,只要你有资格进入其中,那就只能被动承受。你生了两个皇子,挡了别人的路,他们自然要除掉你。” 白梧桐猛地转头看他,泪水汹涌而下,“杀我的那些人中,有你的手下,我刚才竟是差点忘了!” 她抓起靳峙的手,放在自己纤细的脖颈上,“那你现在杀了我!若是我活着回去,我定然要努力往上爬,谁都别想再伤害我!” 靳峙感受着那跳动的脉搏,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雪白的脖颈上。 一道划伤已经凝固,刺目猩红的血液流下一滴,没入胸前,消失不见。 “我……我不知道这件事,我去了同治县,今日才赶回来,是靳家的其他人参与到这件事情中。” 白梧桐突然失了力气,栽倒在他的怀中,眼前阵阵发黑。 不知是不是靳峙来时,她太过紧张害怕,又出剑想要防御,刚才还做了几个剧烈动作,导致她的气血流动,触动暗伤。 除了胳膊之外,她的身体上还有很多伤口。虽然不致命,可加在一起,却足够让她吃一壶了。 靳峙担心白梧桐会摔倒,只得搂住那纤纤细腰。 灼热的气息扑在他的脖颈,身体。 “你发热了。”靳峙拿出药丸,塞进她的嘴里。 可白梧桐却已经眼神涣散,根本没有反应,也无法吞咽下去。 “昭妃娘娘?” 第178章 我好冷 靳峙将白梧桐放倒在地上,这才注意到她已经陷入了半昏迷。 他不敢再犹豫,抬手捏住白梧桐的下巴,手在后背一拍。 丹药顺利进入身体。 靳峙脱下衣服,盖在她身上,“休息吧,会好起来的。” …… 圆月高悬。 漆黑的夜空上星光点点。 靳峙坐在火堆旁,时不时看向旁边的白梧桐。 半个小时前,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但是身体却越来越热。 他帮不上忙,只能这样静静守着,等白梧桐自己扛过去。 “阿娘……”白梧桐呢喃出声。 靳峙手一顿,坐到她身旁,“你醒了?” 白梧桐双眼紧闭,柳眉紧紧蹙着,满脸痛苦挣扎。 “阿爹,阿娘!不要!” “不要杀他们!” “不要!” “醒醒!”靳峙不再犹豫,立刻推动白梧桐。 她不能陷入到太过激烈的情绪中,这样不利于她身体的恢复。 白梧桐猛地睁开眼,一时之间脑袋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一簇火光不停跳动,明暗交织。 洞穴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靳峙黑发白衣,微微俯身,几缕碎发垂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旁,双眸深邃,“你没事吧?” “没……没事。”白梧桐刚说完话,便又没了力气。 浑身酸软发冷,如同置身在冰窖中,大脑更是昏昏沉沉。 “你刚才做噩梦了,一直在喊阿爹阿娘什么的,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你现在不应该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 她说梦话了吗? 是了,她刚才的确梦见了靳薇歌杀害阿爹阿娘的场景。 那就像是梦魇,永远都不可能摆脱。 靳峙递来竹筒,扶起她的腰肢,“你要喝点水。” 白梧桐乖乖喝下,重新躺在地上,她正要说话,却看到身上盖着靳峙的黑色长袍。 他救了自己的命。 还将衣服给了她…… 可就算这样又能如何! 她的阿爹阿娘死了,那是两条鲜活的生命! 靳峙注意到她本来柔和的小脸,突然变得冷峻,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怨恨。 “我说过了,你不应该想那些不好的事情。” 白梧桐收敛恨意,抬眸看他,“我好冷。” 靳峙一愣,抬手帮她掖了掖衣角,“我不会让火熄灭的。” 白梧桐这才闭上眼。 她不能死,她还没有复仇。 刚才的那个梦,一定是阿爹和阿娘在提醒她,要活下去,帮他们报仇,让凶手罪有应得! 等到白梧桐再次睁眼,洞穴外天光大亮。 雨水虽然小了很多,但并未真正停下。 山林中弥漫着雾气,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树干。 她看向靳峙。 他的胡茬更多了,神色有些疲惫。 从同治赶回京城,还不等休息,便来到洞穴,守了她一夜。 就算是铁打的人,现在肯定也很累。 白梧桐试着坐起身,发现已经恢复了些力气,“你休息吧。” “不用了,今天我送你回去。” “不能你来送。”白梧桐的脑袋还有些疼,但已经可以正常思考,“我失踪了整整一天一夜,如果你送我回去,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想个办法,将我在这里的消息透露出去,让皇上的侍卫来救我。” 靳峙皱眉,“可是那些杀手也会过来,他们买通了皇上身边的人。” “我知道,所以在皇上的侍卫到前,这里只能有杀手。靳家也参与其中,但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你可以让靳家的人撤走。但是另外想要刺杀我的人,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白梧桐这次差点死在皇家猎场,这个仇,必须要报! 他要将除了靳家之外的杀手,引到自己这里来,让皇上的侍卫亲手将人抓住! “但是他们可能会供出靳家。”靳峙也有自己的担忧,他是想帮助白梧桐没错,可也不能让自己的家族因此陷入危险之中,更不能让靳薇歌再次受委屈。 “那你不会证明自己的清白吗?靳家之前那个和他们同流合污的人,可以解决了,只要他死了,那么一切都是死无对证。至于其他的事情,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靳峙是个大将军,不至于连这种事都办不好。 白梧桐抬起自己的手臂,“铁链可以解开了吗?” “嗯。” 靳峙解开铁链,“我的手下……” “他救了我。”白梧桐站起身,“我不会追究靳家的任何人,你将消息尽快传出去,让侍卫和杀手一起出动。如果哪方更快一些,那就想办法阻止,最好让杀手先到,但是时间不能太长,否则他们肯定能找到我。” 白梧桐的计划是先找个适合藏身的地方,然后等待杀手的到来。 他们一来,她就会躲藏好,暂时拖延时间。 不需要太久,只要等皇上的侍卫赶到即可。 到时侍卫们就会亲眼看到她被追杀,也会亲手将那些杀手抓住。 靳峙微微抿着薄唇,“这次靳家也参与其中,是我欠你的。我现在就去传播消息,我会假装自己刚来到猎场。至于薇歌那边,她不会再对你如何,你也手下留情。” 他转身离开,衣袖却传来力道。 他侧头,就见白梧桐正抓着他的袖子,眸子一片湿润,“这次的事情有风险,如果我活着,那一切如常。如果我死了,帮我将蕴和蕴熙安顿好,不要让他们去皇后那里。” 第179章 快过去杀了她! 白梧桐说完,松开了手。 靳峙莫名觉得衣袖似乎都有些发烫。 “我……知道了。” 他走出洞穴,突然转过头来,郑重开口,“你会没事的。” 白梧桐微微愣住,随即眉眼弯起,笑颜如花。 明明一身血污,明明头发凌乱,明明脸色苍白,可这一刻,她的眼睛却好似那夜空星辰,熠熠生辉。 “我会的。” 靳峙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再次加速。 明明是纤细的身子,可这一刻,却好似充满了力量。 经历了刺杀,生死,却仍旧能保持冷静,镇定,甚至还能以自身去做局。 这不是一个女子会有的魄力…… 靳峙不敢再看那双眼睛,转身快步离开,消失在浓浓的雨雾之中。 白梧桐收回目光,最后看向自己的身体。 她既然是在躲避追杀,而且还无人帮忙,那她的身上不该有药粉,更不该有被救助过的痕迹。 否则张承宴那边知道,必然会有所怀疑。 一个女子,还是深宫的妃子,在外面失踪一夜,如果身边有其他人,只要不能证明是一个女人,那一定会引起麻烦。 宫中对于女子的要求,更加苛刻。 她如今好不容易才爬到妃位,身边还有两个儿子,不能给任何人再抢走他们的机会! 白梧桐一咬牙,将衣裙内部干净的地方撕下一块布。 深吸一口气,白梧桐将布放在了自己的伤口处,狠狠一擦! 剧烈的疼痛袭来,几乎让她动弹不得,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 药粉擦掉之后,鲜血浸出。 白梧桐无力的靠在石壁上,不停喘着粗气。 她之所以要这么早擦点药粉,就是为了能够给自己一定的缓和时间,否则她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感觉疼痛没那么明显了,勉强站起身,朝着洞穴外走去。 临走前,她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确定整个洞穴中没有任何遗漏,这才离开。 靳峙临走前已经穿上了自己的外套,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除了烧焦的木炭之外,那几个果子也被她吃的干干净净。 空中还下着小雨,雾气弥漫,有些冷。 白梧桐捂着自己的伤口,跌跌撞撞朝着深处走去。 她要在附近找一个合适的藏身地,如果没有,那就自己做出一个。 现在时间还算充足,她特意注意不留下太多的痕迹,走那种硬一点的路,然后找寻合适的草丛。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这里距离那个山洞也没多远。 她坐在地上,靠着树干,静静盯着雨雾。 天色昏暗。 根本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良久,已经昏昏欲睡的白梧桐终于听到声响。 她猛地睁开眼,就见几个黑衣人出现在洞穴附近。 靳峙那边不是一个人,他也有靳家的人在这群杀手中,想要控制他们到这里来的时间应该不难。 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白梧桐才会想到让他帮忙引蛇出洞。 既然如此,那她也该出来了。 白梧桐缓缓走出草丛,轻手轻脚的接近洞穴。 与此同时,不远处再次传来声响,有脚步声,还有马蹄声。 这个规模,一定是皇家的护卫没错。 听这声音,他们很快就能出现! 白梧桐不再犹豫,弄出些动静,吸引那些杀手的注意。 他们果然看了过来。 “是昭妃!” “走!快过去杀了她!” “皇家侍卫过来了,我们还是先跑吧?” “跑什么,杀一个女人而已,她现在就在我们面前,花不了多长时间。杀了人之后立刻走,一定不会被抓到。” 他们早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几个杀手不再犹豫,狂奔而来。 白梧桐失声尖叫,“救命!” 丛林中。 她的声音为林生指引了方向。 “是昭嫔娘娘,在那边,走!”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冲出茂密的树林,一眼就看到那几个黑衣人,以及站在不远处,弱不禁风的白梧桐。 “有刺客,快去保护昭妃娘娘!”林生怒喝,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驾!” 眼看着杀手就要冲过来,林生不敢耽搁,一跃从马上飞下,直奔几人,“住手!” 白梧桐趁机转身,直接滑下旁边的一个斜坡。这是她早就找好的地方,关键时刻用来躲避。 事实证明,她想得没错。 就这一个动作,给她争取了时间。 那几个杀手只是一愣神的功夫,林生就已经杀到了。 铮铮! 刀剑相碰声传来。 几人打得极为激烈。 白梧桐坐在斜坡处,无法看到上面的景象,只能通过声音来判断。 那几个杀手肯定不是皇家侍卫的对手,她只要等着就行了。 可那颗心,仍旧提着。 片刻后,声音逐渐消失,越来越小,到最后彻底不见。 林生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昭妃娘娘,您还好吗?” “我还好。” 听到白梧桐的回答,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快,来几个人,跟我一起下去!” 几个侍卫滑下斜坡。 白梧桐虚弱的躺在一堆泥泞的杂草之中。 身上的衣服污秽不堪,已经没办法看了。 长发更是散乱,贴在脸上和脖颈上,愈发衬得她那张小脸脆弱又可怜。 林生走到她身旁,“昭妃娘娘,您现在感觉如何?” “还好,有太医吗?或者医女,让她们过来,顺便带一件干净衣服,本宫不能这样去见皇上。” “好。”既然她还好,那林生就放心了。 他也不适合脱下自己的衣服,只能和另外几人站在一旁守着。 消息很快传到外面。 张承宴一听白梧桐找到了,当即起身,翻身上马,“朕亲自过去!” “皇上,不可啊,那里有刺客,万一……” 张承宴根本不听大臣的话,策马而去。 其余人不敢再耽搁,紧随其后。 就连医女也被侍卫带到马上,只为了更快赶到。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白梧桐感觉到浑身散发热气,她似乎又发热了。 “皇上到!” 第180章 真是岂有此理!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梧桐!” 张承宴亲自下坡,看到白梧桐的瞬间,心狠狠的揪了起来。 在白梧桐失踪的这一天一夜里,他想了很多。 按照常理来说,只是一个妃子而已,哪怕有些疼爱,可要不了多久,他也许就会忘了。毕竟后宫佳丽无数,不等旧人去就会有新人。 但是蕴和蕴熙却一直哭,每次只要看到他们两个,就让张承宴心中很不是滋味。 还好,白梧桐没事! 他飞快上前,“快让医女过来!” “皇上!”白梧桐挡住他伸来的手,“臣妾身上脏,您不要碰。” “没事,朕不在乎。”张承宴将她横抱而起,回到上面。 医女赶忙拿出新的外衣,披在她身上,查看伤势。 “娘娘外伤严重,需要尽快回到行宫救治。” “那就走。”张承宴担心白梧桐受到颠簸,导致伤势加重,特意让几个太监抬着。 终于得救了…… 白梧桐放心的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是被疼醒的。 她已经回到行宫,几个医女正在帮她处理伤口。 婵儿和迎春在一旁抹眼泪。 “娘娘,您终于醒了!” “呜呜呜,娘娘,您要是再不醒,奴婢也要跟着您去了。” 白梧桐虚弱一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皇上呢?” “皇上去审讯那几个杀手了,居然胆敢刺杀娘娘,必须要诛他们九族才行!”婵儿越说越气,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流下来。 迎春也红着眼眶,上前帮忙,“娘娘,您没事真好。” 她们简直不敢想,如果白梧桐出事,她们要怎么办。 到时候哪里还会有现在的好日子,又要回去跟别人争抢,或许连活下来都难。 更重要的是,她们以后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主子了。 “行了,别哭了。” 医女小心翼翼帮白梧桐上药,额头上的汗都要流下来了。 白梧桐反过来安慰她,“没事,本宫没那么娇惯,你只要正常上药即可。本宫不怕疼,只有一个要求,不要留下疤痕,能做到吗?” “娘娘您放心,您身上的伤其实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问题的。” …… 树丛中。 张承宴坐在椅子上,身旁站着林生和靳峙。 王德才守在不远处,等待命令。 对面的树上吊着几个黑衣人,正是那些杀手。 靳峙微微垂眼,神色如常。 幸好他之前已经撤走了自己的人,否额现在有罪的就有他了。 张承宴神色阴沉,“林生,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死了,必须要问出幕后黑手是谁!” 时隔好几年,他才终于再次举办秋猎。 本是一个难得的盛会,结果却被毁了! 他捕杀猎物,举办祭祀,都是为了能够让上天庇佑大融国。 若是有人死去,那好事也都变成坏事! 胆敢破坏秋猎,当真是想死! 林生点头,看向靳峙,“靳大人,不若我们一起如何?” “嗯,可以。”靳峙上前一步,拿起旁边一样看起来很普通的刑具,“我就用这个吧。” 刚才他们已经先行问过了,但是这几个人嘴巴很严,什么都不肯透露。 是时候要上点真家伙,让他们知道痛苦才行了。 “啊——” 惨叫声响起。 越来越剧烈。 到了后来,几乎已经完全变形,根本不像是人,反而像是野兽的嘶吼。 “我……我说!” 其中一个杀手再也坚持不住。 对他用刑的人是林生,这家伙在这方面极为老道,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 “我……我是……” 话音未落。 嗖! 一道箭矢射出,瞬间将他胸口刺穿。 杀手头一低,当场没了气息。 “护驾!”林生和靳峙几乎是瞬间挡在张承宴的身前。 旁边的护卫纷纷前来,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张承宴怒不可遏,“快去,看看是谁胆敢下黑手!” 这次白梧桐出事,他可是专程让人守在附近,就这都能被人钻了空子? 当着他一个皇帝的面都敢杀人,简直是不知死活! 几名侍卫冲进丛林,很快出来,还拖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守在不远处的侍卫,此时他的脖子鲜血淋漓,已然死去。 “皇上,臣到的时候,他刚好在自尽,只可惜差了那么一点,没有拦住。” 张承宴握紧拳头,目光从这些侍卫上一一扫过。 这本该是他最信任的手下,结果都出了叛徒! 他强压下怒气,点出几个比较信任的侍卫,剩余的全部到更远的地方看守,保证不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再审!朕今日还非要知道是谁不可!朕倒要看看,那幕后黑手能收买多少人!” 事已至此,已经不仅仅事关昭妃遇刺,更事关他身为帝王的安危。 身边的侍卫被收买,简直就是在拨弄龙的逆鳞! 靳峙换了一样刑具,再次审讯。 有两人坚持不住死了,剩余的刺客中,终于有人再次开口。 “我……” 但只吐出一个字,他的身上再次中了一箭。 张承宴彻底怒了,拔出腰间的佩剑,看向刚才箭矢射出的方向。 那是他自认为信任的侍卫,就在他的不远处。 他……居然也是叛徒! 那侍卫没有犹豫,一刀掏出,刺向心口。 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张承宴一剑落在他的脖颈上,尸首分家。 周围的人大气不敢喘。 就连靳峙和林生也是心中惊骇。 皇家侍卫中,居然有叛徒,还是一出就两个。 这可是事关皇上安危的大事! 张承宴抬起长剑,鲜血滴落,“所有侍卫,抓住他们的家人,一个个审讯,有任何问题,杀!” 他又看向林生,那双眼漆黑无比,毫无温度。 林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是微臣办事不力,才发生这样的情况!臣愿意负责此事,必然会找到剩余的叛徒!等到事情办成,皇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希望皇上给微臣一个机会,这样哪怕臣死了,也死而无憾!” “林生,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靳峙,你和他一起负责此事。” 靳峙垂首,“是。” “在此之前,任何侍卫不得靠近行宫!”张承宴抬手,长剑入鞘。 幸好这次他出来,还带了几个暗卫,否则今天连能保护他的人都没有。 真是岂有此理! 第181章 臣妾有一个办法 雾气散去。 阳光洒满大地。 昨日的阴雨彻底驱散,空中湛蓝如洗。 白梧桐浑身是伤,虽然不严重,但是架不住伤口太多,只能躺着休息。 听到脚步声,她微微侧头,就见张承宴负手而来,剑眉紧皱,面若寒冰,没有一丝温度。周身散发的冷意,令人不敢直视。 “皇上?” 张承宴没有回话,只是坐在一旁。 白梧桐见他心情当真不好,立刻给婵儿使眼色。 婵儿了然,轻手轻脚的去了隔壁,和迎春一起将蕴和蕴熙抱出来。 见到父母,他们笑得合不拢嘴,咿咿呀呀的声音终于让张承宴神色缓和些许。 见他抱起蕴和,白梧桐才试探开口,“皇上,可是杀手的事情不顺利?” 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出别的事。 “何止是不顺利,简直就是在打朕的脸!” 白梧桐拍了拍旁边,婵儿将蕴熙放下,立刻和迎春去了。 随着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他们两大两小。 白梧桐柔声道,“皇上,臣妾虽然不懂国家大事,可也不舍得见您如此生气,臣妾愿意为您分忧。” 张承宴神色冰冷,缓缓道,“这行宫没有牢房,朕也不想脏了这片地方,便让人将杀手们送到丛林边缘,挂在树上。这样等审讯结束,也可以留下作为野兽的食物。但是没想到,朕刚要问出幕后黑手是谁,居然就被暗箭所杀!” “动手的居然是朕的御林军!”张承宴眸中怒火燃烧,“朕的御林军,接连出了两个叛徒,这让朕如何能安心?这是朕最信任的亲卫,赏赐有加,恩宠备至,平日里也不用他们舞刀弄枪,只要能在关键时候忠心护主,守护朕的安危,结果呢?竟然有人吃里扒外,与外人勾结,朕看那幕后黑手,分明就是有谋反意图,妄想颠覆朕的江山社稷!” 他越说越气,若不是怀中还有蕴和,非要一脚将那案桌踹翻不可! 白梧桐撑着疼痛,坐起身来,小手挽住他的胳膊,“皇上,此事必须要严查,依臣妾看,御林军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放过,但凡有人和这两个叛徒有一丝关联,无论是谁,格杀勿论!要让所有人知道,背叛皇上您的下场,必将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你说得对,朕也是这么想的,已经让他们去查了。不仅要查御林军,还要查他们的家中,但凡有问题,全家斩首!” 御林军出叛徒,绝非小事,必须严查。 否则日后张承宴连觉都睡不好。 “皇上,臣妾之前遭遇追杀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时隔多年,皇上您再次举办秋猎,皇家侍卫尽皆在周围保护,怎会有这么多杀手藏在猎场中。当时臣妾便觉得,肯定是这些人中出了叛徒。” “臣妾昨夜躲避时,一直在想会是谁做出这种事。”白梧桐脑袋靠在他肩头上,回想起昨晚的事情,还有些后怕,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臣妾本不该妄加揣测,可此事还事关您的安危,臣妾心中惶恐不安,还是想表明自己的猜测。” 身为后妃,不该妄议朝政。 但是那些杀手的目的是她,她差点身死在猎场中,必须报仇! “你随意说,朕不会生气。” “皇上,御林军叛徒隐藏得这么深,却在此时显露,就是要堵住那些杀手的嘴。而这些杀手的目的又是臣妾,臣妾觉得皇后和镇国公最有嫌疑。皇后想要臣妾的儿子,而镇国公之前又给您施压,让皇后抚养皇子。” “而且那御林军受朝廷厚禄,若无重利驱使,怎会轻易背叛您,能拿出如此诱人筹码收买他们的,必然是朝中重臣,位高权重,方才能让这些叛徒甘愿背叛。” 张承宴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的想法与朕不谋而合,普通大臣绝无此等能力和胆量。” 白梧桐握紧他的手,“皇上圣明,臣妾有一个办法,不知是否有用,或许可以一试。” “你说说看。” “先从宫中调遣值得信任的侍卫,然后将所有的御林军……” 一个时辰后。 林生亲自带着张承宴所写的密信,策马赶往皇宫。 深夜时分。 皇宫侧门打开,一群侍卫朝着猎场疾驰而去。 这一晚,行宫中寂静无声。 然而却无人能睡着。 昭妃遇刺,但是皇上那边却只是审讯了杀手,竟是毫无其他动作,不管怎么想,此事都有些奇怪。 御林军中有叛徒的事情,张承宴全面封锁,并未让其余人等知道。 在他们看来,这猎场实在太过安静,安静得甚至有点诡异。 天还未亮。 林生带人赶到,将行宫周围秘密保护起来。 “咚咚咚……”他敲响一扇房门。 靳峙拉开门,“你怎么来了?” “皇上让我去宫里带了我的人来。”林生有一群自己亲自训练的手下,挑选的全部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便在宫中进行秘密培养,没有任务时只能在一个地方训练,不能随意出去,也不能接触外人,他们的忠心毋庸置疑。 靳峙点头,“皇上这么做是对的,若不是秋猎不能这么快结束,皇上更应该回宫,才能保证安全。” 林生继续道,“一会天亮后,你和我一同前去关押御林军。” “御林军他们不是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不,我们是做给外人看的,要让行宫的所有人都知道,御林军出了问题,皇上要一个个进行审讯。而在没有结果之前,秋猎暂停,任何人都不能随意离开。总之,事情搞得越严重越好,明白吗?” 靳峙虽然不知皇上要做什么,不过还是点头应下,“好。” 天亮后。 行宫中的众人陆续走出休息的房间。 只是还不等出门,就被昨夜来的侍卫挡住,“站住,任何人不准离开行宫。” 一名大臣脸色微变,询问道,“可是皇上下的命令?” “正是。”侍卫说罢,不再理会他们。 还不等几人再次开口,就见靳峙带着一群人路过。 那是……御林军? 此时他们全部绑住双手,朝着最边缘的一处宫殿走去。 大臣大吃一惊,不由自主提高音量,“御林军怎么会出事?” 靳峙听到声音,转头看来,神色严肃,“诸位大人最好待在自己的房间,没事不要出来。皇上要亲自审讯御林军,在此之前,秋猎暂停,谁也不能离开。若是有人想出去,我手中的剑可不会手下留情!” 第182章 你这是不想给? 随着消息传开。 秋猎暂停。 整个皇家猎场气氛紧张。 众多大臣待在自己的房间中,不敢踏出行宫。 每一个宫殿前,都站着两名侍卫看守,手始终握紧佩剑,不曾松开。 偏殿中。 段春柔和靳薇歌,还有温楚云住在一起。 虽然是在不同的房间,可距离很近,有点什么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靳薇歌坐在厅中的榻上,冷哼一声,“这昭妃可真是好受宠,皇上竟是为了她把御林军都抓起来了。” 旁边的曦月低声道,“娘娘,听说好像是御林军中出了叛徒,这次刺杀之事,就有御林军的手笔。此事事关皇上安危,皇上定然要考虑整个皇宫的安全,肯定不是为了昭妃。” 靳薇歌柳眉放松些许,“你说的没错。” 可紧接着,她又有些担忧,“真是没想到,御林军居然也这么不靠谱,幸好皇上没出事。哥哥回来之后一直没来见我,可是去帮皇上办这件事了?” 曦月面露笑容,“当然是了,奴婢今日可是亲眼瞧见大少爷将那些御林军抓走的。若是此番少爷能够立功,娘娘必然能回到妃位。” “嗯,哥哥的能力我知道……”虽然靳峙几次三番伤了她的心,可身为亲兄妹,靳薇歌极为了解他的本事,必然能够找出叛徒,立下大功。 话音落下,外面有宫女送来早膳。 春杏走出房间,上前取来。只是还没等回去,就被靳薇歌叫住了,“等等,让本宫看看你这里面都有什么。” 春杏不敢拒绝,只得打开食盒。 靳薇歌一眼便瞧见里面的银丝卷,还冒着热气,“将那银丝卷取来,本宫要用。” “娘娘……” “怎么,你这是想不给?本宫可是嫔位,你主子不过一个美人,本宫吃不饱,她必须要献出自己的食物!” 曦月没给春杏开口的机会,立刻将银丝卷取了出来,“行了,你去吧。” 春杏瘪着嘴,飞快进门。 靳薇歌冷哼一声,“将那银丝卷扔出去。” 她现在不如白梧桐,没办法动手。 难道还不能对付一个小小的美人? 段春柔既然选择站在白梧桐那边,那就是与她为敌! 只要有机会,她必然不会客气! 东侧的房间中。 春杏委屈的打开食盒,“娘娘,靳嫔拿走了银丝卷。现在就剩下一碗南瓜粥和一叠小菜了。” “没事,总归还有一些。”段春柔并不气恼,她和白梧桐交好,便已经想到靳薇歌会对付自己。 不过她也就能使点这种手段了,现在外面如此凝重,没人敢真的搞事。 “娘娘,那靳嫔不过一个嫔位,也敢自称本宫,真是让人笑掉大牙,还当自己是贵妃呢!”春杏一边布膳,一边替段春柔愤愤不平,“娘娘,您若是也到嫔位,那就不必怕她了。您这是因为昭妃才受此无妄之灾,不如娘娘您说说,让她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为您晋升位份吧?” “不用,进了后宫,只要不受宠,位分低,有几个不受点委屈的,这没什么。”段春柔并未因为此事而影响心情,该吃吃,该喝喝。 至于晋升位份的事情,她现在不好提起,等父亲那边若是肯帮忙,立了功劳,她相信不用自己提,白梧桐也会这么做。 这点小插曲,并未在行宫中引起任何波浪。 白梧桐换了药,感觉舒服了不少,靠在床头服用药膳。 这行宫中,除了皇上,就是她吃得最好。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迎春回道,“回娘娘,现在外面可吓人了,到处都是侍卫,任何人都不准出去。奴婢瞧见那些侍卫可都握着刀呢,之前有个大臣想要出去见皇上,他直接出刀,吓得那人连步退回去了。” “嗯。”看来一切都如白梧桐预料一般。 如今这凝重压抑,风雨欲来的气氛,想来镇国公应该会有些担心了吧。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越来越担心。 接下来,还有第二步! 下午时分。 几具尸体被人拖了出来,扔在猎场之中,任由天上的猎鹰捕食。 行宫中的众人听到风声,都走了出来,站在门内观望。 “那是御林军,看这伤势,恐怕是遭受了酷刑而死。” “皇上下手还真是够狠的。” “闭嘴,说什么呢!皇上的事岂是你能置喙的!” …… 各种声音弥漫。 每个人心思不同,但相同的是他们都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秋猎暂停就罢了,御林军全部被抓,如今还死了好几个,当真是好久没出过这么大的事了。 温哲茂站在另外一个宫殿门前,脸色难看。 他们这些人全都分配到了不同的宫殿,每人住一间房。 镇国公在皇上另外一侧的院子中,他们相隔甚远,此刻就是想要互相传信都做不到。 他握紧拳头,心中担忧不已。 温哲茂之前便觉得此事风险太大,可是镇国公却坚决要这么做。 只要白梧桐死了,那就必然是皇后来抚养皇子。 他们再将人推上太子之位,之后想办法慢慢架空皇上手中的权利,最后扶持小太子上位,达成摄政王的目的。 甚至镇国公做一想三,看到白梧桐如此受宠,早前就特意寻了一些美女,命其减肥,瘦出杨柳细腰,只等白梧桐一死,就将她们以各种目的送入宫。 待皇上沉迷美色之后,对于朝政的把控自然就弱了些。 镇国公再命令这些女子,暗中下各种对身体不好的大补之物,让皇上年纪轻轻搞垮身子,最后就算不想退位都不行。 一步步可谓阴险至极! 本以为温家,镇国公,还有靳家三方出马,他们还提前布置了疯马,杀手,只是杀一个女人,如同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可没想到,竟然失败了! 为了不暴露,甚至不惜动用御林军中布下的暗子,杀害这些杀手。 现在皇上已经开始对御林军出手了,他们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183章 你到底想说什么? 旁边的另外一名大臣偷偷瞄着温哲茂难看的脸色,心中有些犯嘀咕。 他怎么这副表情? 难不成……这次的事情和他有关? 这是担心被皇上查到? 突然,温哲茂侧过头,正好和他四目相对。 大臣尴尬一笑,“哲茂,今儿个天气还不错。” 温哲茂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和另外几个大臣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按道理来说,是能听到声响的。 奈何他刚才想得太入神了…… 温哲茂担心他已经来了很久,发现自己有问题,叹了口气,“刚才看到那些御林军的尸体,突然就想到了如云。” 大臣了然,不再怀疑。 当初温如云的事情可是闹得很大。 而且听说最后的尸体也不美观,直接找了个乱葬岗就埋了,甚至温家都没有看到这个女儿最后一面。 这么一想,他会有如此神色,倒是能说得通。 大臣安慰道,“这事已经过去,就不要多想了。你们家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在宫里吗?等她的脸恢复,必然还能再受宠的。她之前怀过孕,只要皇上还想有子嗣,是一定会找她的。” 温哲茂又简单和他聊了两句,便借口先回到了房间。 自己一个人坐在床铺上,不仅孤单,那种担忧的情绪也无人能够分担,只能独自担惊受怕。 另外一边。 镇国公住在距离皇上更近的宫殿,而且他一人就能独享整个院子,一同的还有两个伺候的随从。 他一下下的转动着手里的佛珠,静心凝神。 随从进门,低声汇报,“老爷,又有几个御林军的尸体扔了出来……” 镇国公缓缓睁开眼,神色如常,“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待人走后,他才敢有所表现。 脸色难看,手更是死死捏着佛珠。 咔嚓—— 佛珠应声而裂,断成两半,掉落在地上。 清脆的声音,让镇国公的心瞬间提起。 他看着手里那缺了一颗的珠串,莫名觉得心慌。 “不会出问题的,他们什么都不会说。” 似乎是自我安慰的说了一句后,镇国公放下佛珠,双手合十,继续诵念佛经。 声音断断续续,一如他的思绪。 本以为杀掉昭妃非常简单,绝对不会暴露。 而且为了防止意外,他还特意在前面安排了疯马,将昭妃赶到丛林深处。 进了那个地方,就算是御林军也做不到很快找到。 到时候他就可以让安排好的杀手前去追捕,杀掉昭妃后毁尸灭迹。 最后皇上那边所能查到的,就只有昭妃被疯马所害,跑到深处,不小心滚落山崖,香消玉殒。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昭妃没死,甚至那些杀手还让林生抓了个正着。 为了不暴露自己,他只能选择御林军中的暗子出动。 最后闹成这副场面。 只能说……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这一切,已经彻底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御林军中剩下的暗子,不会说出太多的东西。 一天时间悄然而过。 有人担忧,有人看热闹。 白梧桐就是看热闹的那一个。 如果这次的计策能够成功,那么害她的人必然会受到处罚。 镇国公家大业大,还有兵权,想要一次性拿下有点困难。 不过这一次,也足以让他喝一壶了。 镇国公没了脾气,龟缩起来,皇后那边自然也就跳不动了。 至于皇后的母家周家已经落寞了一些年头,周家最大的长辈去世后,青黄不接,无人能继承周家的荣光,导致远远不如七年前,皇后刚刚上位时意气风发。 夜幕降临。 张承宴没来。 白梧桐也不再等着,见完蕴和蕴熙后,便睡着了。 她的身体还不行,需要好好养着,以免留下病症。 第二日天还未亮。 惨叫声传出。 打破了寂静,也扰了很多人的清梦。 温哲茂没有出去,而是打开窗户。 惨叫声瞬间清晰明朗,应该就在不远的地方。 皇上怎么会在外面用刑? 那惨叫声一刻不停,一声比一声凄惨,让温哲茂的心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他害怕了。 他不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结束。 也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怎么样。 就好像有一把屠刀吊在他的头上,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害怕它在某一刻,突然就落在自己的脖颈上…… 他在房间中转着圈,越发急躁起来。 怎么办? 现在不能出去,该怎么和镇国公通气? 对了,靳峙! 刺杀昭妃的人一共有三波。 分别是温家,镇国公府,以及靳家。 只不过当时他们找的不是靳峙,而是靳峙的一名堂兄。 甚至这件事情连靳薇歌都不知道,就是为了防止出现任何差池。 那个靳薇歌脑子有些不够用,万一不小心表现出来,让昭妃有所警惕就麻烦了。 温哲茂立刻叫来自己的随从,“去,到外面告诉侍卫,让靳大人过来一趟,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询问。” “是。” 大概半个时辰后。 靳峙到了。 他站在门前,没有进去,“温大人,你有何事?” 温哲茂微微一笑,让开身子,“靳大人,请进。” “不了,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行了。” 温哲茂给他使眼色,“这事稍微有些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有事你就说。” 这个靳峙,什么时候这么木讷了。 他难道猜不出自己找他是为了什么事吗? 没办法,温哲茂只能压低声音,“镇国公那边怎么样?” 靳峙早就猜出他为什么找自己,但是此事和他可没有关系。 至于那个堂兄和其余参与到其中的靳家人,都已经被他解决。 堂兄在昭妃被找到的那一日,去了花楼,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这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只不过他们在皇家猎场,才没有传过来而已。 “镇国公?我不清楚,温大人,你找镇国公有事吗?我建议是等皇上这边松口再说,按照规矩,现在任何人都不能出去,也不能互通有无。” 温哲茂几乎是咬牙切齿道,“靳大人,你难道还不懂我的意思吗?” 靳峙神色如常,“不懂,温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184章 这就有人坐不住了! 温哲茂此刻简直要抓狂了。 但是他仍旧只能压低声音,根本不敢喊出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靳峙,别忘了是我们三个做的这件事!” 靳峙一连三问,“我们三个?哪三个?做了什么事?” “你……”温哲茂几乎要倒仰过去。 这时同一个院子已经有人出来了。 温哲茂硬生生压住火气,“靳峙,你别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真的不懂,还请温大人明示,我很忙,没时间在这里和你打哑谜。如果你不想说,那我就先走了。” “好,你走吧,反正出了事,你也跑不了!” 见温哲茂这么说,靳峙转身就走,毫无留恋。 “你……”他忍不住提高音量,“靳大人,近些日子下了雨,气温有些低,麻烦你再给我一床被子!” “知道了,我会派人送来的。” 看着靳峙离开的背影,温哲茂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佯装没事,和对面的同僚点头示意后,才回到房间。 一进门,他就忍不住摔了茶盏! 这个靳峙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在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 刺杀都已经发生了,按道理来说,他不应该还不知道才对…… 还是说,他已经处理好了一切,根本不打算和他们一起面对这件事了? …… 又是一日。 侍卫来来往往。 惨叫声时不时响起。 气氛更加压抑凝重。 女眷那边同样有些担心。 曹氏看着窗外的夕阳,“这都已经第二日了,怎么还没有个结果。难不成一天查不到,我们就要被关在这里一天?” 她因为是昭妃的母亲,倒是能单独住一个院子。 原本她还觉得很不错,清净。 可是连着两天被关在这里,又没多少说话的人,就显得没那么好了。 哪怕院子里有个别人家的夫人,她们也能聊聊京城中的趣事,打发时间。 丫鬟上前,递上热茶,“夫人,您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曹氏不耐烦的接过,自从白梧桐生了两个皇子后,她的架子也愈发的大了。 之前她只能算是小门小户,但是以后会越来越大,她也要学着真正贵夫人的模样,免得出门丢了面子。 “现在外头什么情况?” “奴婢瞧着已经没什么人了,不过侍卫还在守着。” “嗯,你备点热水,我要休息了。” 之后的两天,所有人还是被关在行宫中,不允许踏出一步。 惨叫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 甚至连半夜都会出现,让不少人从睡梦中惊醒。 到了第五天。 行宫中的大臣们,几乎一个脸色比一个难看。 晚上睡不好,白天气氛又压抑,一两天还能忍受。 如今都已经第四天了,瞧着竟是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这谁能受得了? 突然,外面传来动静。 “可以出门了!” “侍卫都撤退了!” “皇上那边已经抓到人了,太好了,终于可以出去走走,这几天可真是憋死我了,差点以为要在这里住个把月呢!” 温哲茂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就出了门,来到院门前。 果然,负责看守的侍卫已经不见踪影。 王德才命令太监来传了话,他们可以出去,恢复自由。 温哲茂跟在几名大臣身后,走出行宫。 其余人也是一样,汇聚在外面的空地前。 他的心已经彻底提起,不停扫视四周,想要找到镇国公。 片刻后,他终于找到了人,只是还不等过去。 张承宴出现了,瞧着神色如常,看不出到底是生气,还是高兴,“这几日,诸位爱卿辛苦了,朕知道这些日子将你们困在行宫中,肯定饱受煎熬。如今朕已经解决了此事,秋猎继续。今日朕将会举办一场狩猎比试,望诸位爱卿能够一展身手!” 众人听闻,终于松了口气,纷纷回去准备。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 之前的沉闷和压抑一扫而空,猎场再度恢复热闹。 家眷们坐在一起,大臣则是穿上猎服,准备大展身手。 不会骑马射箭的人,也只要去走个过场,意思意思就行了。 不过有一些城府比较深的大臣,此时却是心里打鼓。 皇上之前闹得那么严重,结果如今查出来了,竟是没有一点表示,直接就要举办狩猎比试? 总觉得这事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张承宴坐在台上,白梧桐也带伤坐在一旁。 蕴和蕴熙没出来,而是在行宫中由人照顾。 温哲茂换好猎服,站在马匹旁。 秋风吹过,莫名的让他觉得浑身发寒。 见所有人准备好,张承宴起身,端起酒水。 众人紧随其后。 “来,干了这杯酒,祝各位爱卿满载而归!” “干!多谢皇上!” 喝完酒后,张承宴微微一笑,看向镇国公。 他还真是老当益壮,都已经一把年纪了,穿上猎服仍旧气势不凡。 “镇国公,你箭术精湛,不如给大家打个样如何?这猎场中还有一只白鹿,此乃祥瑞之兽,你若是能将其捕获,朕大大有赏!” 人群中的镇国公心里一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 御林军之事刚结束,就搞出狩猎比试。 如今还特意点出他去狩猎白鹿,莫不是皇上已经有所察觉? 不过他仍旧神色如常,迈出一步,只是握着长弓的手心却已然浸湿,“是,皇上有令,老臣必然听从!” 话毕,他硬着头皮,翻身上马,“皇上,那老臣先去了!” “去吧。” 马匹疾驰而去,进入树林,朝着那白鹿出没的方向而去。 其余人等也都蠢蠢欲动。 然而没有皇上的命令,他们不敢动。 过了大概有一刻钟,张承宴微微皱眉,“那白鹿应该就在不远处才对,诸位爱卿稍等,镇国公到底年纪大了,朕去帮帮他,免得出了什么问题。” 他也上了马,进入树林。 王德才喊道,“诸位大人请稍安勿躁,待皇上和镇国公归来,比试正式开始!” 白梧桐捏起一块茶点,放入口中。 接下来,就看这场好戏会不会上演了。 温哲茂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她。 不对,到处都不对劲! 昭妃的神色太过平常,就好似前几天的刺杀根本没有发生一样。 还有皇上,他完全可以让侍卫去查看,为何要自己亲自过去? 前几天才出了叛徒,他就不怕自己出事吗? 除非……他是冲着镇国公去的! 想到这点,温哲茂只感觉手脚发软,冷汗止不住的往外冒。 他再一抬头,台上的白梧桐正好看来。 四目相对。 白梧桐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瞧瞧,这就有人坐不住了。 温哲茂的脸色简直比家里死了人还难看,看来,温家也是刺杀自己的凶手之一! 第185章 老臣没有那个意思! 只可惜,白梧桐之前没想到。 不过现在也不迟,等到皇上解决了镇国公和周家,再对付温家。 相比于这两家来说,温家根本不足为道。 丛林中。 镇国公四处寻找白鹿的身影,没有丝毫发现。 不仅如此,似乎整个丛林都变得寂静无声。 鸟叫,蝉鸣,一律消失。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片丛林中到处都是皇上的侍卫! 镇国公收紧缰绳,停在原地。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皇上真发现了,他该怎么办?如何辩解?如何解决? 收买御林军,在皇上面前动手杀人,这绝对是动摇江山社稷的大事! 换做别的,镇国公或许会承认,最多受点责骂就能解决。 但是这两件事,哪一个拿出来都足以抄家灭九族! 该死的昭妃,为什么不去死! 还有靳峙,自己传信给他,让他先解决了御林军中的暗子,或者动手的时候留点情面,不要真把人逼到不敢不说的份上。 可靳峙却佯装不知道,根本不听他的话。 突然。 细微的声响传来。 镇国公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回头看去。 是那头白鹿,它从树后走出,看到有人类在,微微愣住,随后转身就跑。 白鹿身姿矫健,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镇国公追了几百米,停了下来。 那头白鹿消失了。 “镇国公,怎么还没猎到白鹿?” 张承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镇国公浑身僵硬,牵动马匹,调转身形。 只见张承宴身着半甲,腰间佩长刀,竖起的乌发随风而动。明明脸上是在笑,可却莫名的令人畏惧。 两人各自骑着高头大马,面面相对。 一人年轻,一人年迈。 可那眼中的野心,却是一样的旺盛。 镇国公率先垂下头,避开视线接触,“皇上,老臣已经发现了那白鹿的踪迹,只是它跑得太快,消失不见,老臣正在寻找。” 张承宴勾唇一笑,“镇国公年纪大了,朕能理解。朕见你久久不出来,担心你是出了什么事,特意亲自来帮忙。” “多谢皇上,老臣惶恐。还请皇上先回去吧,老臣一定会猎到白鹿。” 张承宴没有说话,而是反手拿出长弓,对准镇国公拉动弓弦。 在镇国公身后的树丛间,浑身雪白的白鹿站在斑驳的树影下,身上的皮毛熠熠生辉,不愧为祥瑞之兽! 张承宴微微眯眼,瞄准白鹿的脖颈。 在镇国公看来,这箭矢冲着的,分明就是他! 他的心脏瞬间提起,无数的恐惧弥漫而出。死死咬着牙,方才止住身体的颤抖。 皇上一定是发现了! 御林军中的几个暗子,他足足培养了三四年。 本以为是自己决胜的关键所在,没成想,竟是成为了催命符。 昭妃之事,他真的错了。 错在看轻白梧桐,觉得她不过一个女人,在猎场这种地方,只要落单就能随意捏死。 错在太过着急,想要让大皇子养在皇后膝下。 错在…… 转瞬间,镇国公脑中思绪翻飞。 他发现自从白梧桐进宫后,原本的布置都渐渐出了问题。 本来皇上没有子嗣,他完全可以从宗室中提前挑选一个抚养,一样能将其推上皇位,自己做摄政王。 只等合适的时候,将傀儡皇帝杀死,他就可以顺利让自己的儿子上位。 不经历战争的改朝换代,既不会影响到国运,还能坐享其成! 可白梧桐进宫后,不仅怀孕,还是双子! 一下子打乱他的计划,他只能继续利用太后,企图给皇上施压,不停宠幸妃子,坏了身子。 太后出事,他又选中皇后。 本来荀明知惹上麻烦,大皇子已经顺利送到皇后膝下,可没曾想,又出了锦鲤抱珠的事,这也导致前面的布置全都成了空。 …… 张承宴再次用力。 弓弦以拉到满。 箭矢随时都会射出。 他声音冰冷,带着肃杀意,“镇国公,朕送你一程!” 听到此言,镇国公心中的恐惧瞬间到了顶点。 他认定,皇上就是要对自己动手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镇国公俯下身子,一鞭抽在马身上,朝着张承宴疾驰而去! 当初他可是先皇麾下最为厉害的将领,即便如今年老体衰,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一样还在! 他抽出长刀,直捣黄龙! 张承宴的箭矢射出。 身后的白鹿发出痛苦的嘶鸣。 镇国公脸色大变,下意识回过头去。 那头高大的白鹿轰然倒地,脖颈处插着箭矢,刺目的红色泊泊流出。 皇上不是冲他来的?而是那白鹿在她的身后? 所谓的送他一程,是帮他猎鹿? 镇国公已经来不及收回刀。 铮! 两刀相碰。 张承宴飞身而起,一脚揣在镇国公的身上。 镇国公因为白鹿的声音心神不宁,最后又没了之前鱼死网破的气势,这一脚正中心窝。 砰! 他从马背摔下,重重落在地上。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张承宴跃下马,站在他身旁,眼神居高临下,“镇国公,你刚才想做什么?你要对朕下手?” “不,老臣……咳咳!”镇国公呕出一口血,“老臣没有那个意思。” “你的刀,可是奔着朕的脖子来的!”张承宴一脚将他的刀踹飞,“朕早就看出你野心勃勃,之前一直扶持太后,让朕无法彻底掌控后宫,很多事情都要受太后桎梏。如果不是你,朕又怎么会白白受好几年的窝囊气!” “御林军中的叛徒是你的人,昭妃也是你派人暗杀的,你现在扶持皇后,想要让朕将蕴和送给她抚养,分明就是有了别的心思,桩桩件件看来,你这是要谋反!” “朕待你不薄,看在你是老臣,为大融国开疆拓土的份上,哪怕你做错了事,朕也不曾惩罚过你,反而让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却包藏祸心,妄图颠覆朕的江山社稷!” 镇国公挣扎抬头,“皇上,老臣真的没有做过……” “住口!”张承宴厉声打断,“你可知道,早在朕还未登基时,父皇便曾秘密见过朕,他告诉朕。镇国公虽有将才,却也有野心。登基之后,朕一定要小心防备。为了大融国安稳,可先留你几年,等后继有将才可用,便将你满门抄斩!” 第186章 秋猎结束,回宫! 镇国公脸色煞白,像是被抽去了所有血色,嘴唇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瞪,死死盯着张承宴,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这不可能!” “你真当这世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吗?本来碍于你的兵权和将才能力,朕一直没有下手。如果你老实,朕不会动镇国公府,让你安享晚年。可你不知死活,居然胆敢插手御林军,触犯朕的逆鳞!” 镇国公不想就这样败了。 他谋划了这么多年,怎么会就因为刺杀女人这种小事,就将自己折了进去! 哪怕是真的要死,那也是该死在金銮殿之上,死在龙椅之前! “皇上,老臣真的没有做过,一定是有奸人污蔑!老臣对皇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怎会有谋反之心!” 张承宴看出他眼中的不甘心,缓缓举起长刀。 那刀刃,落在镇国公苍老的脖颈上。 凉意透骨,只要微微用力,就可刺穿他的喉咙,到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活不了! 张承宴受制已久,积怨颇深,这时怎会放过杀人诛心的机会。 “御林军中的叛徒并未供出你来,那接连四日的审讯,都不过是朕演给你看的罢了!” 镇国公猛地张口,再度呕出一口鲜血。 “如果你刚才不对朕出手,朕射杀的只会是那头白鹿,你现在也不会有事。这只是一场试探,而你,露馅了。” 镇国公几乎要气死过去。 他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个笑话! 为何……为何没有看出这一切! 他自诩聪明,结果却被张承宴这个还年轻的帝王耍得团团转。 张承宴看到他这副模样,极为舒爽,“说起来,朕倒是要感谢你。若不是你要刺杀昭妃,她也不会给朕想出这么好的主意。先以四天的审讯,让你提心吊胆,让你每时每刻担惊受怕,绷紧那根弦。没有这四天,你也不会如此鲁莽,敢对朕出手。” 张承宴几乎是在镇国公的心口插下一把又一把的尖刀,狠命剜出一块又一块鲜血淋漓的肉。 “昭……昭妃!她……她克我!”镇国公恨极。 他居然毁在了一个女人的手上! 张承宴出了这口气,也不欲再浪费时间,“林生,将他骨头打断,送出去,就说他狩猎白鹿时,不小心掉下马。若非是朕及时出现,他已经死了。对了,顺便把他的嗓子毒哑了,手也掰断。” 不能说,不能写。 谁又知道真相如何? 接下来,张承宴会借口宫中太医医术更佳,让他留下养伤。 养着养着,人就死了。 既不会留下恶名,同时还尽了皇帝该做的事。 至于镇国公府的家人,没了镇国公,不足为虑。 不过俗话说的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曾经有一任皇帝就是因为杀人没杀完,还留下一个小子,结果被人暗杀,王朝也因此一落千丈,最后在混乱中被义军取代。 张承宴会将镇国公府满门抄斩,但一定不能流传出去。 一场大火就不错。 烧毁一切。 也烧掉那些后患! 空地处。 众人翘首以盼。 “皇上和镇国公怎么还没出来?” “里面听着一点动静都没有,该不会出事了吧?” 又过了一刻钟。 树林中终于走出一群人。 坐在马上的只有张承宴一人。 身后的侍卫抬着猎物白鹿,缓缓而行。 “镇国公哪里去了?” “等等,你们看……后面抬着的那个是不是镇国公?” 原来镇国公被白鹿挡住了, 镇国公府的人纷纷起身。 “这是怎么了?” “爹!” “老爷!” 张承宴翻身下马,“镇国公在狩猎白鹿时不小心坠马,差点身死。幸好朕及时赶到,这才将他救下。太医呢,快过来看看!” 太医飞快出列,前来查看情况。 他一眼就看出这根本不是坠马的伤势,分明就是被人活生生给打成这样的。 而且镇国公这个眼神,显然也有问题。 他偷偷瞄向张承宴,心中了然,必然是皇上出手了。 “镇国公大人坠马时背部落地,导致大梁断了,而且他应该是想要用双手撑着,结果手骨也断了,皇上,他的伤势极重,必须要赶紧治疗才行。” 张承宴叹息一声,满脸悲痛,“镇国公是大融国的功臣,如今遭遇这等祸事,朕绝对不能置之不理!这次的秋猎到此结束,回宫!” 镇国公的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个儿子也围了上来。 “爹!” 张承宴亲自安抚,“朕定然会尽全力为镇国公救治,你们不必担忧。” 镇国公的大儿子已经察觉到了这事的不对劲,急忙开口,“皇上,就不麻烦您了,微臣想带父亲回府治疗。正好府内有一个极为擅长治疗骨伤的府医……” “不行,府医如何能比得上太医?”张承宴严厉训斥,“太医乃是整个大融国医术最为高超之人,你若是真为了镇国公好,就让他进宫治疗,怎么,你是信不过朕?” 最后这句话一出,镇国公的大儿子再无言反驳,“是,多谢皇上。” “出发,回宫!” 镇国公眼睁睁看着儿子和妻子离开,想要出声,可嗓子已然毒哑。 他再也撑不住,眼睛一闭,彻底昏了过去。 龙辇上。 张承宴舒服的靠在软垫上,将白梧桐搂进怀中,还不忘小心避开她的伤势,“这次多亏了你,才能拿下镇国公。朕一共两个心腹大患,如今都已被拔掉牙齿,再也别想伤到朕。”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白梧桐小鸟依人的靠在他怀中,“只是有一句话皇上说错了,这可不是臣妾的功劳。就算臣妾不提,皇上也必然能想到更好的法子。那镇国公有异心,落得今日的下场,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你说话,朕就是爱听。”张承宴心情极好,旁边的蕴和蕴熙也好似感受到他的心情,咿咿呀呀的笑起来。 白梧桐拿起一块蜜饯,放入张承宴口中,“皇上,臣妾今日一直在台上,您点了镇国公去狩猎后,那温大人脸色极为难看,瞧着好像是知道些什么。” 张承宴动作一顿,想起审讯那日的事情。 当时他就猜测,刺杀之事不是镇国公一个人做的,周家应当也在其中。 但是白梧桐提起,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莫非,温哲茂也有问题? 第187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见张承宴陷入沉思,白梧桐不再多言。 作为后妃,她可以提起问题,但是不能太过深入。 没有皇帝喜欢女人干政,哪怕是真爱也不行。 车队缓缓前进。 日落时分,终于回到宫中。 昭春殿这几日没人居住,但芸香天天打扫,和往常并无任何区别。 白梧桐坐在榻上,抱着蕴和,一直逗弄着他,喜欢得不得了。 分别的那段日子,她无时无刻不再思念这个大儿子。 好在他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用过晚膳,白梧桐换上一套素色衣裙,朝着养心殿而去。 张承宴正在处理这几日堆砌的政务。 好在没出什么麻烦事,花费不了多久。 王德才躬身上前,“皇上,昭妃娘娘来了。” 张承宴头也没抬,“让她进来吧。” 白梧桐踩着碎步进入养心殿,坐在他身旁,“皇上,您今日没去昭春殿,蕴和蕴熙都想您了,晚上还哭了一气呢。” 听到两个儿子,张承宴忍不住勾起嘴角,“朕今日会忙一些,明天就过去。” 白梧桐就是要让皇上和两个孩子多多相处。 相处的时间越久,感情就越深,到了后面就越无法离开。 更何况,这还是两个有资格继承皇位的皇子。 这京城中到处都是达官显贵,他们的儿子没几个真有能力,全靠祖辈福荫。 有些人闯了大祸,哪怕家里的人再恨铁不成钢,也要帮忙。 有的是为了传承,而有的就是对孩子的爱。 白梧桐也想如此,只要感情够深,以后不管蕴和蕴熙闯了什么祸,他也不舍得动手。 哪怕后面再有其他的妃子怀孕,生下皇子,也动摇不了他们兄弟俩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若非是温楚云,白梧桐还以为皇上子嗣十分艰难,除了自己再无人能有孕。 她必须要提前布置,不能浪费一点时间。 白梧桐翘起纤纤玉手,帮忙研墨。 她微微垂头,烛光之下,侧脸极为柔美。 这一刻,正应了那句红袖添香。 见张承宴放下手中的奏折,似乎有休息之意,白梧桐才十分懂事的再次开口,“皇上,镇国公留在这里,镇国公府的那些人会不会怀疑?若是他暗中有什么布置,恐会威胁皇上安危。” 张承宴冷嗤,“就算他们怀疑也没用,朕已经派人在镇国公府做下布置。钦天监送来表书,再过两日会有一场西北风,往年遇到这种风向,走水的次数会增多。” 白梧桐了然,这是要斩草除根了。 这样她也就放心了,那镇国公在京城屹立多年,人脉关系错综复杂,麾下更是有很多将领忠心耿耿。 这样的人堪称百足之虫,若是不能一下子按死,说不定会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臣妾之前多看了几眼镇国公的长子,瞧着是个有城府的人。若是他感到危机,选择逃离,可就麻烦了。皇上,臣妾被那镇国公的杀手吓得连闭眼都不敢,更别提睡觉了,若是真让镇国公的人跑了,哪怕只是跑了一个,臣妾也会担惊受怕。” 她边说边靠在张承宴的怀中,语气娇嗔。 这样的语调,不会让皇上多想,只会觉得是她心中真的害怕,才会多说几句。 伴君如伴虎,白梧桐一直都尽全力做好一个妃子。 张承宴顺势将她搂在怀中,“那你想怎么办?” “臣妾不敢想,只是害怕时下意识就想依靠皇上。” 张承宴对这话极为满意,“你说的也的确在理,这样吧,朕明日让人给镇国公府送些赏赐,这样会打消他们的一部分疑虑。” 白梧桐也是这样想的。 自己的目的达成,她也就找理由走了。 第二日。 还不到午时。 王德才亲自带着圣旨,赶到镇国公府。 镇国公的长子和妻子协同家眷,一起在外跪拜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公于狩猎之际意外受伤,朕心忧甚,如芒在背,痛彻肺腑。镇国公为朝廷肱股,忠勇可嘉,屡立殊勋,此次意外实乃我朝之殇。朕已责令太医院倾尽全力,悉心救治,务必使镇国公早日康复。太医院众医官皆为杏林翘楚,定能妙手回春,不负朕望。 今特赐镇国公府黄金千两、上等药材若干,以助后期镇国公调养。另赐绫罗绸缎百匹,供府中所用。望镇国公府上下,勿要忧心。 此刻镇国公尚在昏迷,不宜惊扰,待两日后,朕允镇国公府亲眷入宫探望,以解思念之情。朕与镇国公情同手足,祈上苍庇佑,令其速速苏醒,恢复康健。镇国公府诸人,当谨遵朕意,静候佳音。 钦此!” 镇国公长子谢安然磕头行礼,“臣代镇国公上下,叩谢皇上天恩!皇上挂怀,臣等铭感五内。愿皇上圣体安康,江山永固!祈上苍垂怜,父亲能够早日苏醒,重侍君侧,为皇上尽忠效力!” 王德才挥挥手,后面的人立刻送上一个个箱子。 “谢大人不必忧心,昨日皇上回了宫后,立刻就召集太医院,务必要治好镇国公大人,定然能治好。皇上那边还等着奴才的侍奉,就先回去了。” “王公公慢走!” 送走了王德才,谢安然立刻命人关门。 昨日他想了整夜,还是觉得此事有问题,皇上必然是要对父亲不利! 身为镇国公的长子,日后镇国公府的继承人,他深知父亲的千秋大计。 如果能够成功……下一任大融国的皇帝,就是自己! 越是清楚这一点,他也就越是担心。 但是今日皇上的赏赐一到,他稍微放心了些许。 “将东西打开。” 几名仆人上前,一一打开箱子。 第一个箱子里面放的金银。 第二个,一直到第五个箱子,里面放的全都是药材。 而且看成色,绝对是上好的那种。 谢安然叫来府医,“你且看看,这里面都是些什么药材。” “这都是治疗骨伤,外伤,以及疗养的药材,而且年份很足,从数量上来看,至少能连着用三个月。伤筋动骨一百天,正好能用到彻底康复的那日。” 谢安然长叹一声,“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镇国公府的其余人知道的东西太少,根本不懂得他的担忧。 “没想到皇上会送来这么多好东西。” “也不知道老爷现在怎么样了。” “皇上不是说过几日就能进宫了吗?到时我们就知道了。” 第188章 想跑?绑起来! 圣旨送到镇国公府的事情传出。 京城中人议论纷纷。 “不愧是镇国公,皇上很看重。” “那当然了,他可是跟着先帝打天下的人。” “可惜了,听说镇国公是大梁骨断了,以后恐怕只能躺在床上,了却一生。” …… 温哲茂一夜没睡,脸上都是青色的胡茬。 小妾推门而入,送来茶点,“老爷,您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吃点东西赶紧休息吧。” 温哲茂正烦着呢,一把掀开托盘,“滚出去,别来烦我!” “老爷……”小妾吓得小脸煞白,跌跌撞撞的跑了, 茶壶碎裂,热茶流淌而出,散发着热气。 温哲茂回想起白梧桐的眼神和表情。 镇国公这次绝对是凶多吉少了。 至于今天的圣旨,极有可能就是个幌子,目的就是为了先安抚住镇国公府的人。 他站起身,急躁的来回踱步。 “不行,不能抱有侥幸之心!” 他飞快出门,回到卧房。 温母一愣,“你怎么来了?” 他不是去找小妾了吗?怎么还有心思来自己这里。 “快叫温宏邈回来!” 这是他最看重的长子,也是三个儿子中最成器的一个。 如果镇国公没出事,等到了十一月,温宏邈就可以前去参加科考,必然能够榜上有名,甚至是前三甲! 但是现在只能先放弃。 虽然温哲茂想将三个儿子都送走,甚至连家人也送出去。可是他做不到,先不说离开的人多了,肯定会引起皇上的注意,等于不打自招。 其次,人太多,目标大,很容易被人一锅端了。 如果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只要长子还活着,那温家就还有希望! 温母见他神色凝重,不敢多问,立刻让人去书院。 一个时辰后。 温宏邈回来了,躬身行礼,风度翩翩,“父亲,请问您突然叫我回来,是有何事?” “你们都出去。” 待到所有人离开,连温母都不在了,温哲茂这才开口,“我做了一件错事,恐怕会让温家满门抄斩!父亲最看重的人就是你了,你今天收拾东西,立刻离开京城。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你跑到扬州那边隐姓埋名,低调生活。” “你不要想着复仇,更不要想着回京城,你在书院那么出名,很多人都见过你。你若是想要重振温家,切记,一定要找一个聪明的女子,这样你们结合生下的孩子才能继承你的优点。到时你可以让他走科考之路,重新回到京城!” 温宏邈不明所以,“父亲,您到底在说什么?您又做了什么事?” “我……我和镇国公一起刺杀了昭妃,皇上如今已经对镇国公下手了,下一个恐怕就是我。” “什么!”温宏邈脸色大变,“父亲,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种事我怎么会开玩笑!快收拾东西,今晚就出发。”温哲茂不等他回答,便打开了书房的暗门,“这里有我温家世世代代攒下的财富。” 里面除了金银珠宝,还有各种书籍墨宝。 温哲茂拿银票给他,“这个东西轻,你多带一些,缝到衣服内衬,这样才保险。” “还有这些银子,你也拿两锭,一会让账房给你换成碎银子。切记,在外一定要防范他人,财不外漏,这两锭银子要是被外人瞧见,说不定会给你引来杀身之祸!” 温哲茂去过京城外,知道很多地方恶水出刁民。 自己这个大儿子聪明是聪明,但是没有见过这个世道的另外一面。 他所见到的,目之所及的,只有京城。 “剩余的那些值钱物件,你就不要拿了,太重,会耽误行程。另外,你的衣服也要换了,这些书籍和墨宝,你拿一些吧。” …… 两个时辰后。 温宏邈终于接受了现实。 他已经打包好了行李。 今晚一起出发的还有一辆非常普通的马车,以及两个家奴。 那是温府最能打的两个人,绝对忠心。 随着夜色降临。 京城逐渐安静。 距离城门关闭,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一辆马车小心翼翼驶出温府后门。 温哲茂没敢出去相送,只在门后静静看着。 温母心疼坏了,“老爷,祭祖非要让宏邈去吗?他这马上就要参加科考了,岂能随意离开京城,若是不小心病了……” “闭嘴!”温哲茂厉声呵斥,“那是我温家的祖地,祭祖这样的大事,当然要让长子去做!从今日起,别再提这件事,否则你就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了!” …… 马车晃晃悠悠,很快进入主街。 正值城门关闭前,不少人都急着出去。 马车在城门前排起了长龙。 等了许久,终于到他们了。 守城的士兵只是简单看了一眼,便开口道,“你们的马车要到旁边去检查。” 温宏邈心脏提起,隔着门帘问道,“我们的文书齐全,为什么要检查?”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不想去也行,那就别出去了!下一个!” 没办法,温宏邈只能让马夫驾车去往旁边。 刚一到地方,帘子骤然掀开。 一名侍卫冷冷看着温宏邈,“想跑?绑起来!” “喂,你们……” 不等他呼救,已经被捂住了嘴。 温家周围,早就都是皇上派去的眼线。 哪怕是一只苍蝇飞出来,都会被他们发现,更不要说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片刻后。 空荡荡的马车驶出京城。 一名温家的仆人看到它出了城门,转身离去。 “老爷,大少爷已经出京了!” “好!”温哲茂这下终于放心了,也不再似之前那么焦虑,“去,让人做一桌好酒好菜,叫上家中的所有人,一起!” 这样的日子,以后恐怕就不多了…… 剩下多久,就好好享受多久吧。 第189章 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两日后,凛冽的西北风如期而至,呼啸着席卷京城。 每到此时,城中便容易走水。 往年只有三四处,然而今年风才刮了一日,竟有六七处地方冒出火苗。 所幸发现得及时,才没让火势蔓延,酿成大祸。 京城的百姓们对此议论纷纷。 “今年这风邪性得很,我家隔壁险些就烧起来了。多亏他家儿子起夜,眼疾手快,才把火给扑灭了。” “谁说不是呢,可得小心着点。我这晚上都不敢生火做饭了,先吃些干粮对付对付,熬过这几天再说。” “好在这风也就刮几天,我家的柴火都用油纸严严实实地盖好了,只盼着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往年这样的事时有发生,除了百姓们忧心忡忡,其他人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镇国公府里,众人也都照常行事。 夜幕降临,黑暗如墨般浸染开来。 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唯有书房的窗棂间还透出昏黄的光亮。 谢安然一袭素衣,静静地坐在书房之中。 面前的书案上,堆满了镇国公留下的书信与墨宝。 一道黑影如夜枭般,轻巧地翻墙而入。 他身姿矫健,脚尖轻点,一跃上树,在茂密的树从间穿梭,避开巡逻的侍卫,一路悄无声息地来到书房的后侧。 黑影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捅破窗纸,将一根细竹管探了进去。 他微微用力,缓缓吹出一道若有若无的白烟。 谢安然正沉浸在手中的书信里,丝毫没有注意到。 一阵淡淡的清香,若隐若现地钻进他的鼻尖。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没过多久,谢安然便感到眼皮愈发沉重,困意袭来。 这几日,他因镇国公的事忧心忡忡,夜不能寐,白日里又要处理府中繁杂的事务,早已疲惫不堪。 他只当是自己太过劳累,才这般困倦难耐。 谢安然站起身,想要回卧房休息。 只是刚迈出一步,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心中一惊,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对,若只是犯困,怎么会浑身无力? 而且自己倒地弄出的动静不小,外面守着的小厮理应敲门询问才是。 还没等他想清楚,眼皮便不受控制合上。 眼前陷入一片漆黑,彻底失去意识。 “吱嘎——” 推门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黑影闪入书房,他俯下身,在谢安然身上仔细摸索着,很快便找到了一串钥匙。 在这其中,有一把钥匙造型独特,上面的锯齿形状奇异。 这正是镇国公府库房的钥匙。 库房里存放着镇国公府历经百年,积累的巨额财富,金银珠宝、奇珍异宝不计其数。 黑影扛起谢安然,快步将他送进卧房。 为了确保他不会中途苏醒,黑影还送上了一记手刀。 库房位于账房的隔壁,书房侧面。 这里是镇国公府的核心区域,几乎所有的侍卫都在此处严加看守。 随着白烟在府中弥漫开来。 众人全都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侍卫的身后,猛地伸出手。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犹如暗夜中树枝断裂的声音。 侍卫的脖颈瞬间被扭断,甚至连一丝声响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成了一具冰冷的死尸。 小半个时辰后。 镇国公府内再无任何站立之人。 整个府邸陷入一片寂静。 黑影齐聚库房门前。 为首之人打开门,“将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搬到后面的马车上,不要弄出动静。” “是!” 众人鱼贯而入。 …… 丑时一刻。 原本堆满金银珠宝、奇珍异宝的库房已被洗劫一空,只剩下空荡荡的架子和散落一地的杂物。 抱着剑的黑影扯下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冷峻,毫无表情的面孔,正是靳峙。 “放火,绝不留任何活口!” 随着一声令下。 火苗迅速从镇国公府的各处燃起。 不过眨眼间,各处的火苗便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熊熊火海。 冲天的火光将京城的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很快,周围宅邸中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光和热浪惊醒。 呼喊声此起彼伏。 “镇国公府走水了!” “快,快去救火!” 但火势实在太大了,根本无法靠近。 住在镇国公府两侧的大臣们,看着那不断蔓延的大火,担心殃及自家,急忙催促家仆们拿起水桶,冲上前去救火。 可这不过就是杯水车薪。 一桶桶水浇上去,瞬间就被大火蒸发。 火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在大风的助力下,变得更加猛烈。 “完了,这下镇国公府的人恐怕都要死在里面了。” “别管他们了,守住咱们自家要紧,千万别让火势蔓延过来!” 不远处。 黑影们隐藏在各个出入口,静静观看,确保无一人能逃出来。 大火无情地燃烧了足足两个多时辰,一直等到天亮,镇国公府内可烧的东西都化为了灰烬,火势才终于渐渐熄灭。 曾经威严辉煌、处处都是精致景致的镇国公府,此刻已面目全非。 整个府邸一片焦黑,残垣断壁在晨风中摇摇欲坠,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景象惨不忍睹。 京城内的士兵前来收拾残局。 从各个卧房中,一共搬出来足足五十六具尸首。 其中有镇国公的妻子,小妾,六个儿女,以及一众家仆。 靳峙站在最前方,叹息一声,“没想到五十六口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半夜走水,恐怕那个时候他们睡得正熟。” 前来调查走水的官员连连点头,“靳大人说得没错,下官看到有不少人已经爬到门口,只是那浓烟滚滚,又有热浪,他们根本坚持不到出来。” “全都安葬了吧。”靳峙翻身上马,“我回宫向皇上禀明情况,你们负责后续,一定要妥善处理。镇国公乃是大融难得的忠臣,为大融立下汗马功劳,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是,下官谨记!” “驾!”靳峙挥下鞭子,策马奔驰。 只是到了街口,他忍不住回头,看向那一片焦黑。 这就是忤逆皇上的下场。 不是满门抄斩,而是尸骨无存! 第190章 可朕若是瞒着,对他何其不公! 养心殿内,气氛庄严肃穆。 靳峙身着黑色劲装,单膝跪地,神色恭谨地向张承宴汇报情况。 张承宴微阖着眼,神色淡然,可听到后面,脸上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好!” 此次不仅成功铲除了镇国公府这个心腹大患,还意外收获了一笔惊人的财富,实在是一箭双雕! 镇国公果然有豺狼之心,暗中囤积了海量的白银和黄金。 光是这两样,粗略估算就足足有三百万两之多。 更别提库房里还有堆积如山的珠宝,价值连城的名贵字画,林林总总加起来,预计最少价值上千万两白银! “除了这些财物,你还有其他什么发现吗?” 靳峙闻言,从袖袋中掏出一块古朴的令牌,双手呈上,“皇上,这是先皇曾经赐予镇国公府的免死金牌,是在书房中找到的。此外,还搜出了镇国公府的一些书信和其他物件。” 话音刚落,王德快步进门,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 两人合力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箱子里整齐地放置着从镇国公府书房中搜出的各类物件。 昨晚靳峙迷晕谢安然之后,便在镇国公府内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确定府邸中并无密室和暗房后才罢休。 张承宴伸出手,接过那块免死金牌,拿在手中随意地颠了颠,“就算镇国公真拿着这东西来求朕,朕也绝不会认。先皇是先皇,朕是朕,此一时彼一时。” 说罢,他随手将金牌扔到一旁,神色冷漠地吩咐道,“拿去融了吧。” 提及先皇,张承宴的眼中没有丝毫敬意。 在先皇沉迷女色、荒废朝政之时,在张承宴心中,那个曾经顶天立地的天子形象便已轰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与意志的凡夫俗子!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继续稳坐皇位! 更何况,先皇后来故意放任一众皇子相互争斗,致使朝堂上下乌烟瘴气,兄弟相残。 那些血腥的场面,成了他心中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靳峙汇报完毕,不欲多留,“皇上,镇国公府还有一些后续事宜亟待处理,臣先行告退。” “嗯,去吧。这次你立下大功,朕日后定会重重奖赏。” “能为皇上分忧,是臣的无上荣幸。”靳峙叩谢圣恩后,起身快步退下。 张承宴靠在榻上,一想到镇国公府化为一片焦土,心头的阴霾消散许多。 多年来,镇国公凭借着手中的权势和威望,处处压制着他这个皇帝,甚至还敢插手后宫。 如今,这个心腹大患终于被彻底铲除,再也无法对他构成威胁! 他心情畅快,一甩衣袖,站起身来,大步走向旁边的偏殿。 为了彰显自己对镇国公的“看重”与“体恤”,他特意将镇国公安排在了养心殿的隔壁。 偏殿之中,弥漫着浓重的药香。 镇国公虚弱地躺在床上,四肢被束缚着,动弹不得,无法言语,唯有一双眼睛还能勉强转动,满是惊恐与不甘。 听到脚步声,镇国公费力地张开嘴,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徒劳地开合,连一丝微弱的声响都发不出来。 张承宴缓缓走到床榻边,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殿内的宫人迅速离开。 转眼间,偌大的偏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四目相对,这场景竟与那日在猎场时极为相似。 不过那时他们各自骑着高头大马,身份地位虽有君臣之分,但表面上还能彼此平视。 而如今,局势已然逆转,成王败寇。 镇国公从高高在上的权贵,沦为了丧家之犬,只能无助地躺在床榻上,苟延残喘。 “镇国公,朕来看你了。” 张承宴看着他那张枯败的脸,心情畅快,“不过有一个坏消息,朕必须要告诉你。前两日开始,京城刮了西北风,导致几处走水。” 听到这里,镇国公惊恐得瞪大眼睛,已然想到了什么。 张承宴一字一顿,“可惜了,镇国公府也在其中。昨晚一场大火,烧毁了整个府邸,五十六口人无一生还,全部死在其中。” 镇国公一口呕出鲜血,死死瞪着张承宴。 浑浊的双眸中满是怨恨和不甘,惊天的恨意充斥期间,恨不得将张承宴当场生吞活剥! “镇国公,你这么看着朕做什么?西北风起,最易走水,这你是知道的。昨晚半夜,府内的人都睡下了,无人发现,否则说不定还有人能活着出来。” 张承宴看着他的眼睛,更加畅快,“不过你放心养伤,朕已经安排了靳峙处理后续之事。可惜你断了手脚,不能前去送他们最后一程。朕会安排人替你下葬,等你死后,就可以去地底和他们团聚了。” 镇国公愤怒的张着嘴,鲜血不停呕出。 五十六口人! 他谢家所有人,全部都死了! 死在大火中,该是多么痛苦! 他的儿子谢安然,本有无量才华,居然……居然被火烧死了! 张承宴见他似乎有些快不行了,这才叫来太医,“快,看看镇国公这是怎么了。也怪朕不好,将昨日镇国公府走水的事情告诉他了。” 他摇头叹息,“可朕若是瞒着,对他何其不公。” 何其不公! 镇国公死死瞪着张承宴。 看到他如此虚伪,恨不得上去同归于尽! 只可惜,他现在就是个废人,连转头都做不到! 太医们上前救治。 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这才救下镇国公的性命。 张承宴很满意,“你们做得好,一会通通有赏!” 待太医全都离开,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恢复往常冷峻模样,“王德才,将镇国公搬去别处,别到时候死在这里,太不吉利。” 他大步回到养心殿,刚一进门,就瞧见了白梧桐。 她还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皇上,听说镇国公府走水了,可是真的?” “是真的。”张承宴心情极好,揽住她的肩膀,“如今整个镇国公府,就只剩下镇国公还活着,不过刚才他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挺过去。预计再有一段时日,他就要魂归西天了。” 白梧桐咬着嘴唇,低声恳求,“皇上,可否让臣妾见见镇国公?” 第191章 痛吗?痛就对了! 张承宴缓缓抬起手,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声音低沉,“你想见他?为何?” “臣妾只是想弄清楚,到底还有谁在觊觎臣妾的性命,好早做防备。”白梧桐仰起头,望向眼前的人,小脸毫无血色,显得楚楚可怜,可因紧咬下唇,反倒添了一抹鲜红,无端生出几分艳色。 “皇上,若是此事为难,那便算了。臣妾不是非要见他不可,只是……只是在猎场中险些丢了性命,还没能给皇上争得头彩,实在是心有不甘。” “朕可没说不让你去。”张承宴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捏着她纤细的腰肢。 如今镇国公和皇后已被处置,他心情畅快,还想做点别的事。 他的手掌缓缓游移,动作看似随意,却又带着十足的侵略性,逐渐向上。 白梧桐的俏脸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娇艳动人,“皇上!天还大亮着呢……” “无人敢擅自闯入,你又不是头一回与朕在这养心殿中这般。”张承宴轻笑一声,长臂一伸,将她横抱而起,大步朝着寝殿走去。 夕阳渐渐西沉。 余晖洒落在宫墙上,为宫墙镀上一层更加浓烈的红色。 张承宴满足地坐起身来,目光肆意地落在白梧桐那如羊脂玉般娇嫩的身体上,“你且休息一会,镇国公被关在芙蓉阁。” “多谢皇上。”白梧桐轻声应道,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娇喘。 张承宴起身,离开寝殿,前去处理政务。 白梧桐招来宫女,“伺候本宫沐浴。” 一番精心的梳洗收拾后,她顿觉浑身舒爽,这才换上衣服,朝着芙蓉阁走去。 芙蓉阁坐落于养心殿之后,隐匿在一处小巧而精致的花园之中。 此处长久无人居住,平日里冷冷清清,鲜少有人涉足。 这本是一处绝佳的赏景胜地,可谁能料到,十二年前,三名宫女在此处上吊自尽。 此事一出,先皇觉得晦气,当即打算拆除这座楼阁。却被钦天监极力阻拦,毕竟这皇宫之中,哪怕只是一座不起眼的石头假山,都是开国皇帝请来的风水高人精心布局建造而成,若是随意改动,极有可能破坏皇宫的风水。 为保大融国世代昌盛、国运亨通,这芙蓉阁便被保留了下来,只是自那以后,便成了一处被遗忘的角落。也只有每年除夕前夕,才会有宫人奉命进去打扫一番。 “吱嘎——” 随着一道沉闷声响,芙蓉阁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潮湿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梧桐举起手中丝帕,轻轻掩住口鼻。 入目之处,皆是一层薄薄的灰尘。 阁内的各式摆件,皆是陈旧古朴的样式,在昏暗的光线中,无端生出一种阴森之感,让人脊背发凉。 白梧桐踏入阁内,穿过观景的厅室,径直朝着后面的卧房走去。 卧房之中,药香弥漫,倒是驱散了些许潮湿的异味。 镇国公躺在床上,形容憔悴,周围仅有一个小太监守着。 那小太监正坐着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全然没有用心当差。 “出去。” 小太监猛地惊醒,瞧见是白梧桐,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昭妃娘娘,奴才……” “出去!” 小太监哪敢再多言半句,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芙蓉阁。 白梧桐的声音惊动了镇国公,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原本浑浊的双目此刻布满血丝,透着无尽的恨意,神色狰狞可怖。 “镇国公,没想到会是我来吧?”白梧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款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狼狈凄惨的模样。 她抬手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动作干脆利落地刺在他肩膀的伤口处。 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 镇国公瞪大双眼,嘴巴不停开合,却只能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白梧桐紧紧攥着簪子,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狠狠一转,“痛吗?痛就对了!我踏入这皇宫,一心只为复仇,本本分分,从未主动招惹过任何人。可你呢?竟如此丧心病狂,把主意打到我的孩子身上,你该死!” “你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处心积虑,妄图抢走我怀胎十月、含辛茹苦生下的儿子,甚至还想置我于死地!看看你现在的下场,这就是你作恶多端的报应!” 镇国公的脸因剧痛而彻底扭曲,五官都挤作一团,白眼直往上翻,整个人几乎就要昏厥过去。 白梧桐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终于大发慈悲,猛地将簪子从他伤口中拔出,带起一抹刺目的鲜血。 “幸好老天爷有眼,没让你的阴谋得逞。镇国公,你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不仅自己要承受这惨痛的代价,就连你的家人也都在那场大火中化为灰烬,你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 后悔? 当然后悔! 他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可他后悔的并非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是懊恼当初在猎场时,没有派出更多的人手,没能将白梧桐当场斩杀! 以至于让她活到现在,有了报复自己的机会! 白梧桐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讥讽一笑,“我就知道,像你这种狼子野心、被利益蒙蔽双眼的人,根本分不清是非对错。不过,若你当初找的不是皇后,而是我,也许会是截然不同的结局。” 这话如同尖锐的利刃,直直刺进镇国公的心窝。 他绝对不肯承认自己错了! 皇后乃是一国之母,身份尊贵无比,而白梧桐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妃子,家世也不行,就算生了皇子又能怎样?她永远也别想登上皇后之位! 皇后之位的决定,可不是皇上一个人说了算,朝堂之上的大臣们才是关键所在。 白梧桐发泄一通,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不想再浪费时间,“镇国公,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便留你全尸,还能让你和家人葬在一起,入土为安。可要是你不答应,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到时候,你只能曝尸荒野,被野狗野狼肆意啃食,你的家人也只能落得个挫骨扬灰的悲惨下场!” 第192章 那东西在哪里? 白梧桐眼中满是嫌恶,手腕用力一甩,将那根沾满镇国公鲜血的簪子狠狠扔在地上,抬起脚,重重踩下。 簪子上精美的五彩贝母瞬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碎片散落一地,恰似此刻镇国公破碎的命运。 白梧桐端起妃子该有的气势,“别以为本宫只是说说而已,本宫在猎场上能死里逃生,背后自有助力。你既然有胆子对本宫下手,本宫就有本事说到做到!” 镇国公躺在榻上,用尽全身力气,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分毫。 他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心中恨意翻涌,真想冲上去将眼前这个贱人狠狠掐死! “看来你是不想答应了?行,那你就等着瞧吧。你不是最看重你的大儿子吗?本宫就用他的尸骨去配阴婚,就许给那外头与人通奸、羞愧而死的奴婢!” 镇国公瞪大双眼,没想到眼前这个平日里娇媚柔弱的女子,竟能说出如此狠辣恶毒的话语! 他心中纵有万般不甘与恨意,此刻也只能缓缓闭上双眼。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除了恨意,还多了一层屈辱。 “看来你是答应了。那好,那天想杀本宫的人,除了你和周家,还有谁?本宫说人名,若是的话,你就眨眨眼睛,若不是,你就不要动。” 镇国缓缓眨了眨眼睛,算是答应。 “温家,可参与了?” 镇国公再次眨了眨眼。 “果然有温家。”白梧桐在心中默默记下,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原本她只与温楚云有仇,而且这不过是后宫的私人恩怨,不必牵扯到整个温家。 但是温家竟然参与到刺杀之中,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你的目标是抢走本宫的儿子,然后扶持为太子,再对皇上下手,是吗?”白梧桐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测。 镇国公沉默片刻,还是缓缓眨了眨眼睛,承认了这一切。 “你的抱负还真是不小,培养傀儡皇帝,然后自己成摄政王……” 白梧桐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只见婵儿匆匆走来,“娘娘,那温嫔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知道镇国公在这里养病,已经过来了,现在就在门口呢。” 白梧桐柳眉紧蹙。 她来干什么? 就算温家和镇国公交好,温楚云也不该贸然前来。 “罢了,本宫出去看看。”白梧桐神色恢复平静,踏出芙蓉阁。 温楚云头戴帷帽,身着一袭淡雅的青衣,身形比起之前消瘦了许多,微风轻轻一吹,竟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灵动之态。 若不是她的脸毁了,光是这副模样,恐怕还真能再次勾起皇上的怜惜之心。 “昭妃娘娘。”温楚云福身行礼。 “温嫔妹妹怎么突然过来了?” 温楚云透过薄纱,死死地盯着白梧桐的脸,有了这层帷帽的遮掩,她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怨毒神色,但出口的声音却依旧恭敬又温柔,“昭妃娘娘,臣妾听闻镇国公大人在这里养病,便想过来探望一下。” “你是后妃,不该随意探望臣子,还是说,你和镇国公关系非同一般?” 温楚云闻言,再次恭敬行礼,头也微微垂下,“昭妃娘娘,臣妾和镇国公大人没有任何特殊关系,曾经未进宫时,臣妾也只见过这位大人寥寥几面。只是一向敬重他,才想过来探望一番。” “原来如此,那你还真是有心了。行,你进去吧。”白梧桐嘴角勾起,侧身让开。 这般爽快,反倒是让温楚云愣住了。 她难道不该拦着吗? 或是继续趁机诬陷自己? 若非是有非来不可的理由,温楚云是一点都不想和镇国公扯上关系。 别看皇上处理镇国公府的事情干净利落,可镇国公府莫名走水一事,还是处处透露着可疑。 这个借口或许能骗过普通百姓,蒙蔽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却骗不过朝堂上那些老谋深算的群臣,以及后宫中这些心思缜密、八百个心眼子的妃嫔们。 温楚云之前特意给家里修书一封,询问此事的详细情况,不过暂时还未收到回信。 按理说,为了稳妥起见,她不该来这趟浑水。 可是温母上一次进宫时说过,拜托镇国公府前去寻找祛疤的神药,听说已经有了消息。 如果镇国公没出事,从秋猎归来,应该会带来准确消息。 这才是温楚云冒险前来的真正原因! “那就……多谢昭妃娘娘了。”温楚云压下内心的不安,福了福身,缓缓迈步进入芙蓉阁。 跟在她身后的丫鬟心领神会,抬手轻轻将门关上。 白梧桐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合上,随即给婵儿使了个眼色,两人便默契地从侧面绕了过去。 这芙蓉阁本是为观景而建,空间不大,布局精巧。 后面的卧房恰好有一处窗户,位置隐蔽,却能将里面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温楚云踏入卧房,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镇国公,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镇国公的模样惨不忍睹,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处,鲜红的血渍已经渗透出来,在洁白的纱布上晕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而在地上,还有一根被踩碎的簪子。 温楚云心中一紧,白梧桐居然敢公然伤害镇国公,难道真如自己之前所猜测的那样? 猎场刺杀一事与镇国公有关,他如今落得这般下场,莫非是皇上的授意? 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多想。 温楚云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镇国公面前,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急切问道,“镇国公大人,我是温楚云。您可还记得当初我父亲拜托您去寻找的祛疤神药?可有消息了?东西现在在哪里?” 镇国公根本说不出话,只能费力地眨眼睛。 “已经有消息了,是吗?”温楚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镇国公又眨眨眼睛,算是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温楚云心中激动万分,双手握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太好了,她的脸终于有机会恢复如初了! 到时候,她一定要复宠,还要复仇! “那东西在哪里?”话一出口,温楚云才想起镇国公无法言语,思索片刻,这才问道,“镇国公大人,那神药可是在京城?还是在京城之外?如果是前者,您就眨一下眼睛。” 镇国公艰难地眨了一下眼睛。 “京城何处?在皇宫吗?” 镇国公再次眨眼。 那药居然就在皇宫! 第193章 臣妾愿意为娘娘分忧解难 温楚云激动得浑身轻颤,“在皇宫哪里?是在皇后宫里吗?” 镇国公费力地眨眨眼睛。 “好!”帷幕之下,温楚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她心急如焚,满心满眼只有那能恢复她绝世容颜的神药,一秒都不愿多等。 连句场面话都没留下,就风风火火地转身朝门外走去。 镇国公眼睁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喉咙一甜,一张嘴,又是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呕出。 这温楚云也是个贱人! 利用完自己,得到想要的答案,就彻底把他抛诸脑后。 难道她瞎了吗?没看到自己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再不救治,恐怕就要性命不保! 哪怕她没什么良心,最起码也该帮忙通报一声,叫个太医过来吧! 温楚云脚步急促,几乎是小跑着踏出芙蓉阁,一眼瞥见白梧桐还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福身行了个礼,语气敷衍,“昭嫔娘娘,臣妾先退下了。” “嗯。”白梧桐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清冷。 沉浸在即将恢复容貌的喜悦中,温楚云丝毫没有察觉到,白梧桐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 婵儿见温楚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凑近白梧桐,低声说道,“娘娘,这温楚云心思歹毒,手段狠辣,您是知道的。如今瞧她那身段,竟和您有几分相似之处。若是真让她恢复了容貌,以她的狐媚性子,肯定会想尽办法勾搭皇上,到时候,只怕又要给娘娘您使绊子” 白梧桐眼眸微眯,“你说得对,所以,绝不能让她得逞。婵儿,你去找一个信得过的人……”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附在婵儿耳边,轻声交代了几句。 婵儿连连点头,眼中满是会意。 宫道之上。 温楚云满心焦急,脚下步伐匆匆,几乎小跑起来。 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找到那能恢复容貌的神药! 身后的宫女紧紧跟随,累得气喘吁吁,却连半句抱怨都不敢说,只能咬着牙,勉强跟上她的脚步。 足足奔走了两刻钟,终于抵达凤仪宫。 凤仪宫的宫门虽然敞开着,却不见半个人影进出,显得格外寂静、冷清。 自从那日有人击鼓鸣冤之后,皇后就被皇上一道圣旨禁足于此。 表面上她还保留着皇后的尊荣,可实际上,不过是被囚禁在这深宫内院的可怜女子罢了。 “我要见皇后,麻烦帮我通报一声。”温楚云站在宫门口,努力平复着呼吸,对着门口的小太监说道。 片刻后,传话的小太监出来,恭敬说道,“温嫔娘娘,皇后娘娘请您进去。” 温楚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激动的情绪,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缓步踏入主殿。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她盈盈下拜,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皇后如往常一般坐在榻上,只是比起之前,面色愈发难看,蜡黄中透着几分憔悴与疲惫,整个人看上去都没了精气神。 “起来吧,你突然来本宫这儿,所为何事?”皇后这两日心烦意乱,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满心都被镇国公的事情占据,实在没心思在这儿和一个已经毁容的嫔妃周旋。 “皇后娘娘,臣妾方才去探望了镇国公大人。”温楚云缓缓起身,帷帽之下的眼睛闪过算计。 皇后听闻,手猛地攥紧了帕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面上却强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语气平静地问道,“镇国公如今状况如何?” “镇国公大人的情形不太乐观。当时昭妃也在,臣妾瞧见地上有一支掉落的簪子,镇国公大人身上还有新添的伤痕,看着像是被她弄的……皇后娘娘,臣妾此番前来,是想和娘娘商议一件要紧事。” 一听到白梧桐竟然敢伤害镇国公,皇后的心瞬间如坠冰窖,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你说。” “臣妾思量着,昭妃如今这般肆无忌惮,必定是笃定镇国公这次在劫难逃。否则她一个后宫妃子,怎敢如此大胆妄为?镇国公大人怎么说也是两朝元老,功勋卓着,可不是她能随意欺辱的。” “若是任由昭妃这般得意下去,这后宫恐怕都要被她掌控。之前的靳嫔虽说嚣张跋扈,但和昭妃比起来,心机可就差远了。如今昭妃育有两位皇子,娘娘您又与她有过节,一旦她得势,恐怕您的处境也会岌岌可危。” 皇后目光犀利,直直盯着温楚云,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你的意思是,本宫的后位,迟早会被她抢走?” 她可不会轻易被温楚云的三言两语左右! 温楚云缓缓跪在地上,低下头,以表尊敬,言辞恳切,“臣妾绝无此意,娘娘贵为一国之母,母仪天下,身份尊贵无比,岂是一个小小妃子能够僭越的?只是看到昭妃如此张狂,臣妾实在是为娘娘感到不平。况且,那两个皇子身份尊贵,若能交由娘娘抚养,在娘娘的悉心教导下,日后定能成为国之栋梁,担当起太子的重任。” “少在这儿说这些没用的!”皇后不耐烦地打断她,脸上露出一丝厌烦之色,“直接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心里清楚,温楚云此番前来,必定是有所图谋。 她可不想听这些拐弯抹角的奉承话,只会让她觉得自己仿佛被人当成了傻子。 曾经靳薇歌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她能忍气吞声,暗中部署。 但如今白梧桐的出现,却让她彻底无法忍受。 白梧桐的手段和心机,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温楚云见皇后如此直接,也不再隐瞒,缓缓摘下头上的帷帽,一张布满狰狞疤痕的脸显露。 那些疤痕纵横交错,坑坑洼洼,像是被人舔掉了一层皮,疤痕爬满了她的脸颊,触目惊心。 “皇后娘娘,温家曾恳请镇国公大人为臣妾寻找能恢复容貌的神药。只要臣妾能修复这张脸,凭借曾经怀有龙嗣的经历,皇上若想扩充皇室血脉,必定会再度宠幸臣妾。” 她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子,几乎贴到了地面,“皇后娘娘,只要您肯将神药赐予臣妾,臣妾日后定当对您忠心耿耿,唯您马首是瞻。臣妾发誓,必定与那昭妃一争高下,为娘娘分忧解难!” 第194章 只是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皇后看着温楚云那张恐怖的脸,不禁微微蹙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从未见过温楚云受伤后的模样,眼前的景象让她感到无比恶心。 这样的面容,难怪皇上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就算是寻常民间男子,面对这样的妻子,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纳妾。 “哼,你这张嘴倒是会说。”皇后冷笑一声,甩开帕子,“但本宫凭什么相信你?你会不知道击鼓鸣冤那件事?” 温楚云心中恨意翻涌。 毁容的痛苦,她永远都不会忘。 但此刻她只能强忍着屈辱,因为她清楚,只有拿到神药,才有翻身的机会。 “皇后娘娘,若是臣妾处在您的位置,面对有妃嫔怀有龙种,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后宫争斗本就是成王败寇。臣妾输了,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怎会怪罪娘娘呢?皇后娘娘,您到底要怎样才肯相信臣妾的一片忠心?” “忠心?”皇后轻轻呢喃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在这深不见底的后宫之中,哪里会有什么真正的忠心可言? 每一个人都被欲望驱使,只要一有机会,便会不顾一切地往上攀爬,不择手段地争夺皇上的宠爱。 哪怕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也能反目成仇,彼此陷害。 亲情在权力的诱惑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不堪一击。 更别提自己还是害得温楚云毁容的罪魁祸首。 这样的深仇大恨,若将温楚云留在身边,简直就如同与毒蛇同床共枕,时刻都有可能被人反咬一口。 皇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温楚云,看着那张因疤痕而显得格外丑陋的脸,随意道,“你若是再度怀孕,且生下的是儿子,必须交由本宫抚养,你可愿意?” “臣妾愿意!”温楚云几乎是脱口而出,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下来。 一个孩子又怎能与自己的容颜相提并论? 只要能恢复美貌,重新获得皇上的宠爱,别说是一个孩子,就算付出再多她也在所不惜! “本宫不过是随口一说,倒没想到你竟答应得如此干脆。”此时皇后还真就动了心思。 白梧桐的孩子,她本就不想要了。 如今镇国公都已倒台,她实在没把握自己的计划能顺利实施。 万一事情败露,偷鸡不成蚀把米,那镇国公如今凄惨的下场,恐怕就是自己的未来。 温楚云是宫中第二个有过身孕的嫔妃,若她再次怀孕,又主动将孩子送过来,皇上看在自己还是皇后的份上,想必也不好拒绝。 之前镇国公送来了神药,还特意嘱咐要交给温楚云。 她当时便不想给,现在镇国公出了事,她就更不想给了。 不过,倘若好处足够诱人,给了又何妨? 但仅仅这样还远远不够,她还需要更多的把柄,才能彻底拿捏住温楚云。 而刚好,手边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 “温嫔,你可知道,昭妃遇刺一事,究竟是谁主使的?” 温楚云脱口而出,“是镇国公。” “不,不仅仅是镇国公,还有你的温家。” 温楚云听闻此言,猛地抬起头,双眼圆睁,难以置信,“这不可能!” “本宫还能诓骗你不成?这千真万确。镇国公是刺杀主谋,可派出杀手的,除了他,还有温家与靳家。皇上整治了镇国公,却没对温家动手,你觉得他知情吗?” 温楚云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皇上……一定不知道!” 她心里清楚,以镇国公的权势,都落得如此下场,若是皇上知晓温家参与其中,温家必定在劫难逃。 皇后瞥了一眼精心修剪过的蔻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镇国公府那场大火可不是意外,而是皇上的手笔。他能瞒住天下人,却瞒不过本宫。靳家的靳峙是大融国不可或缺的大将。再过一月,天寒地冻之时,边疆蛮夷定会蠢蠢欲动,到时他要率军出征。所以,即便皇上知道靳家参与此事,也不会轻易动他,他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但温家不同,你父亲的官职并非无可取代,也没有靳峙那般的重要性。一旦皇上得知真相,你们温家便要大祸临头了。”皇后说着,不动声色地给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心领神会,快步走进内室,不多时便拿出一封密信。 展开信件,那熟悉的字迹赫然是镇国公的。 “这是镇国公之前与本宫的通信,上面没提及与本宫相关之事,却详细记录了参与刺杀之人。本宫随便找个时机,让宫外的人发现这封信并呈给皇上,温家就彻底完了。” 温楚云此刻如梦初醒,皇后这分明是抓住了温家的把柄,要以此拿捏她,以防她不履行交出皇子的承诺。 皇后接着说道,“实话告诉你,本宫之前本不打算把神药给你。若不是你自己跑来表忠心,还答应把皇子交给本宫抚养,这神药过两天本宫就毁了。不过,本宫要再加一个条件,你第一胎若生皇子,自然最好,若生的是公主,也得交给本宫。” 如今皇室血脉稀薄,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对皇后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筹码。 公主虽身份稍逊,但也能用于和亲,或者招纳驸马,扩充自己的势力。 温楚云此刻的处境,已然是进退维谷,即便满心不愿,却也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自那封密信亮相的瞬间,她便上了皇后的贼船。 不过,她心底仍存着一丝侥幸。 等回去后,她会用温家的暗语向父亲询问此事的真假。 倘若这一切只是皇后的诓骗,那等她成功怀孕后,便无需再理会这荒谬的承诺。 可若是真的……那她便彻底被皇后攥在了手心。 除非皇后离世,否则为了自身安危以及整个温家的存亡,她只能忍气吞声,屈居人下,任人摆布。 “臣妾……定然说到做到,不管第一胎是男是女,都交给您抚养。若第一胎是公主,第二胎是皇子,那第二胎也必定双手奉上。” 皇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缓缓起身,亲自上前将温楚云搀扶起来,语气轻柔,仿若两人真的情同姐妹,“温嫔妹妹,这地上寒凉,就别跪着了,仔细冻坏了身子。本宫这就吩咐人去取神药来,镇国公曾说过,这神药使用后不会影响受孕,只是……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什……什么代价?”温楚云的心猛地一紧。 “你需要每月用人血涂满全身,否则,肌肤会变得极为粗糙。” 第195章 一点亏也不肯吃! 人……人血! 温楚云只觉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 每月都得用人血涂满全身,这岂不是意味着每个月都要杀一个人? 她不觉得残忍,只觉得麻烦。 “皇后娘娘,这个条件对臣妾而言,实在是太过苛刻了。臣妾如今不过是个嫔位,身边统共就那么几个宫女,要是一个月杀一个,内务府那边肯定会察觉出异样的。” “这点你不必忧心,本宫自会帮你周旋。只是本宫眼下有件事,非得你去办不可。” 温楚云在心底咒骂,这个老谋深算的女人,自己才刚被迫上了她的贼船,她就急不可耐地想驱使自己动手,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那神药本就是自己的,若不是镇国公突遭变故,自己又怎会沦落到这般低声下气、苦苦哀求的境地。 “皇后娘娘请讲。”温楚云面上依旧恭敬,垂下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不甘与怨愤。 “本宫是信得过你,才把这重任交付于你。本宫如今被皇上禁足在凤仪宫,后宫的宫人前些日子又刚换了一批,能用的人手实在有限。不过,本宫还留着几枚极为关键的棋子,需要你去与他们联络。只要你们**协力,依照本宫的吩咐行事,必定万无一失!” 温楚云见皇后说得如此郑重其事,一颗心也不由自主悬了起来,紧张询问,“皇后娘娘,您究竟要臣妾做些什么?” “本宫欲对昭妃下手,可本宫如今的处境,既杀不了她,也动不了她分毫。但她的那两个儿子,却是本宫唯一能动手的机会。你应当明白,只要皇子身上落下残疾,便会彻底失去继承皇位的资格!” 听到皇后这番话,温楚云差点想都没想就拒绝。 这简直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皇上对那两个皇子可是珍视得如同眼珠子,稍有差池,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要是让皇上发现这事和自己有牵连,皇后说不定还能仗着身份保住性命,可自己一介小小嫔位,绝对必死无疑!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温如云的模样。 这个妹妹当初受尽宠爱,风头甚至盖过了昭妃,可即便如此,还不是说没就没了。 “皇后娘娘,如今这两个皇子由昭妃亲自照料,皇上几乎每天都要前去探望,恐怕想要下手,难度极大。” 皇后闻言,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正因为是昭妃亲自照料,本宫才寻到了机会!太医院和御膳房都有本宫的心腹。昭妃开了一个药膳方子,让奶娘服用,而这些药膳都是由御膳房负责烹制。你说,要是本宫让人偷偷把方子的留底改掉,再让奶娘吃下有毒的药膳,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温楚云暗自思索片刻,缓缓说道,“现在两个皇子还在吃奶,若是奶娘误食了有毒的食物,那两个皇子也会跟着中毒。” “正是如此!”皇后满意地点点头,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本宫就知道,温嫔妹妹心思聪慧。你只需帮本宫传个信就行,其他的事情,无需你操心。” 昭妃与温楚云之间有嫌隙,若是让温楚云出面,极易打草惊蛇。 所以温楚云只要帮忙传递消息,其余的自然会有其他人按计划行事。 皇后慵懒地靠在榻上,伸出手,慢悠悠地捻起一块糕点,指尖微微用力,那糕点瞬间碎成两半。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冷说道,“到时候在皇上看来,这一切都是昭妃的过错。是她非要自己出方子,非要亲自照料。一旦两个皇子出了事,她就是罪魁祸首!” 这个办法,她可是琢磨了很久。 从击鼓鸣冤的事情后,她便一直在想法子对付昭妃。 温楚云依旧满心抗拒,她此刻只想着恢复自己的容貌,好去讨好皇上,获得宠爱。 在这深宫里,唯有恩宠加身,她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皇后娘娘,您看能不能先缓一缓,等臣妾恢复了容貌……” “本宫等不了!”皇后的气势陡然一变,看向温楚云的眼神也不再有半分温和,取而代之的是怨毒和狠厉,“本宫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是拜她所赐!若是不除掉她,本宫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正是因为心中这股恨意,皇后的身体愈发孱弱。 如今她不仅在民间名声扫地,人人都说她不配为皇后。 在皇上心中,也成了心肠歹毒之人! 她贵为皇后,却被禁足于此,连宫门都出不了。 就连自己最大的靠山镇国公,也因为昭妃而倒台,这如何能让她不恨! 这个昭妃,简直就是上天专门派来克她的灾星! 温楚云心中满是怨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暂且答应下来。 皇后见她松口,脸上再次堆满了笑容,“你只要去找这个人……” 时光匆匆,两日转瞬即逝。 温楚云送出的密信,终于有了回应。 来信是温哲茂所写,用的是他们温家独有的暗语。 温楚云展开信件,刚看了几眼,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发疯似的将信撕成了无数碎片。 “皇后说的居然是真的,这下可好,我怕是真的上了她这条贼船!罢了罢了,如今也只能按照她说的去做了!” 温楚云长叹一口气,满心的无奈与不甘。 她强压下内心的烦躁,叫来自己最为信任的宫女,低声吩咐道,“你去御膳房,帮我取一份……” …… 金秋时节,白天阳光暖煦,洋溢着秋日的惬意。 可一到夜晚,冷风便呼啸而起,带来丝丝寒意。 白梧桐轻手轻脚地将已经熟睡的蕴和安置妥当。 一旁的蕴熙却毫无睡意,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心。 不过他十分乖巧懂事,即便如此,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真的明白哥哥正在睡觉,不能被打扰。 白梧桐看着可爱的小儿子,满心欢喜,轻轻抱起他,温柔地哄道,“快睡吧,没看到哥哥都睡着了吗?” 蕴熙眨了眨大眼睛,那纯真无邪的模样,让白梧桐的心都快被融化了。 这就是她的孩子,聪明伶俐、乖巧懂事,长得还如此漂亮,在她眼中,简直完美无缺。 蕴熙继承了张承宴的英俊容貌,又流淌着自己狸奴的血脉。 虽说血脉不够纯粹,可也是与阿爹阿娘有着深厚血缘关系的至亲。 他们是自己一家生命的延续。 夜幕笼罩,整个皇宫渐渐被黑暗吞噬。 宫中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最后,一切都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婵儿依照惯例,从御膳房取来了药膳,恭恭敬敬地送到白梧桐面前。 白梧桐拿出银针,缓缓刺入药膳之中,静静等待了一刻钟,才将银针取出。 只见银针光亮如新,没有丝毫发黑的迹象,证明药膳无毒。 她又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药膳,细细品味一番。 味道和往常一模一样,闻起来也没有任何异样。 “好了,给奶娘送去吧。” 第196章 老奴真的不知是怎么回事! 这些日子,白梧桐对奶娘的饮食严格把控,每一样入口的东西都要仔细检查,生怕有人对蕴和蕴熙这两个孩子下手。 他们可是宫中仅有的两位皇子,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紧紧盯着。 尽管皇上也派了不少暗卫来保护他们的安全,可白梧桐依旧放心不下。 这深宫内,妃嫔们争权夺利,害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她们不敢做的。 为了孩子们的安全,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敢有丝毫懈怠。 婵儿依照吩咐,将药膳送往奶娘处。 待奶娘喂过两名皇子后,便抱着他们回到了白梧桐身边。 白日时,白梧桐几乎是寸步不离地亲自照料着两个孩子。 无论是教他们念书识字,还是给他们展示精美的字画,她都亲力亲为,丝毫不给旁人插手的机会。 此刻,白梧桐将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小摇篮中,拿起一本书。 这本书上的许多字,对于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她原本不过是一只有灵慧的狸奴,所识文字极为有限。 但为了能更好地教导两个孩子,让他们在启蒙之初就受到良好的熏陶,白梧桐虚心向人请教,逐字逐句地钻研,硬是将这一本满是生僻字的书吃透。 “世间之美,莫若自然。山川秀丽,峰峦叠嶂,其势巍峨;江河奔腾,波澜壮阔,其流不息……” 蕴和蕴熙眯着眼睛,咿咿呀呀的笑着。 雕花木床上,白梧桐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罗裙,裙摆绣着精致的海棠花纹,摇篮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乌黑如瀑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如雪的脸颊旁,更衬得她眉眼如画。她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正凝视着身旁的两个小摇篮。 窗外,金色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如细碎的金纱般洒落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温馨的氛围与阳光交融,构成了一幅温馨而美好的画面。 张承宴刚踏入内室,便看到了这一幕。 他不由心跳加速,每一次见到白梧桐,都让他愈发觉得此女美得超凡脱俗。 尤其是在她生育孩子之后,这份美中更添了几分温婉与慈爱,显得愈发动人。 后宫的妃嫔们与之相比,全都黯然失色。 哪怕是曾经让他心动过的靳薇歌,在容貌和气质上,也不及白梧桐的一半。 张承宴加快脚步,迫不及待地来到她身边,长臂一伸,将那盈盈一握的小腰轻轻揽入怀中。 “皇上,您又这样,吓了臣妾一跳。”白梧桐娇嗔一声,身子却自然而然地靠向他,“皇上,再过一个多月,便是蕴和蕴熙的周岁了,之前百日宴都没办,周岁宴总得办一场吧?” “当然要办!”张承宴毫不犹豫地应道,“当初百日宴未能举办,是因为水患肆虐。那时若大肆铺张,难免会引发百姓的不满与怨言。” 为了维护圣君的声誉,他在诸多事务上都思虑周全,不敢有丝毫懈怠。 “如今水患已然平息,这周岁宴,朕必定要大办特办!” 可话音刚落,原本还嘴角含笑、乖乖躺在摇篮里的蕴和,突然紧紧攥起小拳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这是怎么了?”白梧桐心头一惊,赶忙将他抱起,先伸手摸了摸裹在身上的襁褓,干燥如常,并未沾湿。 而且孩子才刚吃过奶,应该不会是饿了。 还没等白梧桐想明白缘由,原本正好奇看着这一切的蕴熙,也跟着大哭起来。 哭声响亮,小脸涨得通红,仿佛上不来气,模样十分吓人。 白梧桐哪还敢有半分耽搁,心急如焚地喊道,“快,快去叫太医!” 片刻之后,几名太医匆匆赶来,神色凝重地围上前查看情况。 一番仔细检查后,其中一位太医脸色骤变,惊叫道,“这是……这是中毒了!” “中毒?” 听到这两个字,白梧桐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这怎么可能,他们现在还在吃奶!” 太医目光锐利,当机立断道,“应该是奶娘出了问题,快把奶娘叫出来!” 奶娘惊慌失措地赶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声音带着哭腔,“老奴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请皇上明察!老奴绝对不敢害小皇子……” 话还没说完,便被太医厉声打断,“少废话,伸手!” 奶娘瞬间闭上了嘴,伸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白梧桐死死地盯着她,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拼命在脑海中回想,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可怎么也想不出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奶娘自从来到昭春殿后,就一直待在这里,一步都未曾踏出。 除了婵儿和迎春,就连芸香都不被允许太过靠近。 她们每日的饮食,白梧桐都亲自检查过,还有皇上派来的暗卫时刻看守。 在如此严密的防范之下,怎么会给歹人机会下毒? 太医松开奶娘的手,神色凝重,“皇上,娘娘,问题就出在这奶娘身上!她身中剧毒,毒素顺着奶水,致使两位小皇子也一并中毒了!” 听闻此言,张承宴顿时怒发冲冠,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怒吼道,“拉下去,立刻砍了!” “等等!”千钧一发之际,白梧桐出声阻拦。 她反而冷静下来,这件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往后必定防不胜防,还会再次危及孩子们的安危!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慌乱与愤怒,沉声道,“先别杀她。太医,当务之急是赶紧解毒!” 第197章 娘娘说的没错! 奶娘被暂且安置在一旁。 太医神色凝重,手持银针,轻轻刺破她的指尖,殷红的血珠滴落在洁白的瓷碗中。 接下来,太医开始逐一尝试各种解毒草药,将草药汁液滴入血碗,仔细观察血液的变化,试图从中找出解毒的关键。 这种方法虽然耗时,但却最为稳妥,能确保找到准确有效的解毒之法,以免毒上加毒。 看着两个孩子小脸哭得青紫,几乎要喘不上气来,白梧桐的心像被千万根针扎着,疼得难以自抑。 她心急如焚,快步走到奶娘身前,毫不犹豫地取了些奶娘的血,放在鼻尖细细嗅闻。 然而,入鼻的只有鲜血的腥味,丝毫没有任何异常。 她那向来灵敏的鼻子,这次竟没有发现一丝毒素的痕迹。 白梧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回忆着早上发生的一切。 之前蕴和蕴熙都还好好的,如今毒发时间极短,这就表明奶娘中毒应该是刚刚不久的事。 她们早上醒来后,最先喝的是和自己一样的水,既然自己安然无恙,那就说明水是无毒的。 排除了水的嫌疑,问题很可能就出在早晨的药膳上! “婵儿,那药膳可还有剩下?” “有,还剩下一点点汤底,奴婢还没来得及清洗呢。”婵儿连忙回答。 “快将它拿过来!” 不一会,装着药膳汤底的碗被送到了白梧桐面前。 她再次凑上前,仔细地闻嗅,甚至还轻轻抿了一小口,可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无奈之下,她只能将这碗药膳交给太医,“这是今日奶娘吃过的东西。” “太好了,有这个臣便能更快找到解毒的法子了,娘娘您别急,二位皇子乃是天龙之子,吉人自有天相,必然不会出事的。” 此刻的昭春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白梧桐失魂落魄地坐在榻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一言不发。 张承宴站在一旁,脸色阴寒如冰,“无论如何,蕴和蕴熙不能有事!” 这是他仅有的两个孩子,是他的心头至宝! 他才刚刚迎来这两个皇子,好不容易平息了天下和群臣的流言蜚语。 若是他们出了什么意外,那些流言必定会再次甚嚣尘上,说他是不被上天眷顾的天子,不该坐在这皇位之上,这是上苍降下的惩罚等等…… 他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太医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不断滚落,浸湿了他的衣襟。 他是太医院中公认的解毒圣手,在整个大融国,解毒之术也堪称佼佼者。 可此刻面对两位皇子所中的毒,他翻遍了脑海中的医书药典,用尽了毕生所学,却依旧找不到半点法子! 他心里清楚,若是连自己都解不了这毒,那两位皇子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性命堪忧! 白梧桐猛地站起身来,“你看那两个奶娘,竟然安然无恙!明明是她们先中的毒,按理说,她们也该毒发才对,怎么会只有蕴和蕴熙出事?他们不过是吃了奶,中毒程度绝不可能比奶娘更深!” 太医听闻此言,眼前陡然一亮,“娘娘说得没错!” 白梧桐继续道,“要么这毒对年幼的孩子伤害更大,要么就是这毒会与奶水融合,毒性更强!” 太医急得在原地不停转圈,答案似乎就在嘴边,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时,旁边的一位太医想到了什么,小声提醒道,“子鸣草。” “对,就是子鸣草!”太医如梦初醒,猛地一拍大腿,“这东西大人吃了没什么大碍,可孩子吃了就会中毒!而且这症状和二位皇子的情况极为相似。” 呼吸急促、上不来气,小脸憋得青紫,这些都是子鸣草中毒的典型特征吗? 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懊悔不已,赶忙提笔写下一个方子,催促手下的人赶紧去熬药。 “子鸣草是什么?长什么样子?”白梧桐立刻询问。 “子鸣草纤细挺拔,茎干不过中指粗细,高度在一米左右,周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绒毛。叶片呈羽毛状深裂,裂片细长而尖锐,边缘带着浅浅的锯齿,叶片正面是墨绿的颜色,表面光滑,而背面则稍显粗糙。” 听到太医的讲解,白梧桐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子鸣草的模样。 她曾经见过这东西,而且不止一次! 只是她不知道这东西的名字而已。 子鸣草的气味和她药膳中的一种草药近乎一模一样,最重要的是,它们的功效也极为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她原本方子中的那种草药,婴孩吃了也不会有问题,然而子鸣草,却会让他们中毒! 难怪自己之前丝毫没有察觉出异样。 白梧桐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一晃,差点重重跌坐在榻上。 幸好身后的软垫及时支撑了一下,才没有让她摔倒。 她如何能不明白,这一切都是冲着她来的! 幕后黑手对她的药膳方子了如指掌,甚至为此进行了深入的钻研! 药膳方子她写完后,便交到太医院留底存档。 而药膳则是由御膳房负责熬制,因为是为皇子服务,还是皇上特意挑选的可靠之人。 结果,还是防不胜防,出了事! 能在太医院和御膳房同时安插人手,还研究出如此阴毒又不留痕迹的下毒方法,除了皇后,恐怕就没有别人了! 至于靳薇歌,她可没这样的心机与智谋,否则早就对自己下手了,哪还会等到现在。 好一个皇后! 竟敢使出这般狠辣手段! 若是蕴和蕴熙真有个三长两短,她白梧桐就算拼了命,也绝不会放过她! 白梧桐紧紧抓住婵儿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大意了。 她以为亲自仔细检查过就万无一失,以为凭借自己对药膳的了解,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可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如此阴险狡诈,想出了这样防不胜防的毒计! 婵儿看着自家娘娘这般自责痛苦的模样,心疼不已,赶忙轻声安慰,“娘娘,您千万别担心,大皇子和二皇子福大命大,一定会好起来的!”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神色焦急、脚步匆匆跑进门,高举着药碗喊道,“药熬好了!” 太医急忙上前,接过药碗,先是自己喝了一小口,仔细品味,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小心翼翼地给两位皇子喂下。 喂药的同时,他又迅速取出银针,熟练地施针,以辅助解毒。 第198章 皇上,臣妾没有! 昭春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紧紧盯着摇篮。 蕴和那稚嫩的哭声率先打破了平静。 紧接着,蕴熙也跟着哭了起来。 伴随哭声而来的,是一缕缕触目惊心的鲜血,从他们的鼻腔中缓缓流出。 那血液已经变成黑红色,在他们白净稚嫩的小脸上肆意流淌,显得格外骇人。 “皇上,娘娘,不必担心,这是逼出了毒血,是好事。”太医赶忙出声安慰。 他迅速拿起一旁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将皇子脸上的黑血擦拭干净。 一刻钟的时间后,太医再次伸出手,为两位皇子把脉。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那细嫩的手腕上,眉头紧锁。 良久,他缓缓松开手,脸上的表情却愈发沉重。 张承宴看着太医那难看的脸色,心中的不安瞬间被点燃,“快说,他们怎么样了?” “这……”太医声音颤抖,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斟酌着每一个字,“两位皇子中毒颇深,虽然及时解毒,可还是没办法完全清除干净。按照老臣对于子鸣草毒性的了解,两位皇子恐怕……” 张承宴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抬手就是一个耳光,重重地扇在太医的脸上,“说,恐怕什么!你若是再敢卖关子,朕砍了你的脑袋!” 太医哪里是在卖关子,分明是吓得不敢开口。 可如今,不说也得说了! 一旁的白梧桐死死地捏着手中的帕子,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鲜血渗出,可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恐怕会落下痴傻的毛病,就算不痴傻,最多也就是如七八岁的孩童心智,没办法再增长了。” 听到这话,张承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脚步踉跄,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重重跌坐回榻上。 白梧桐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你胡说!不会的,不会的!” 她扑到摇篮前,“不会有事的!” 她不相信,今早还聪明听话的蕴和蕴熙,居然会变成两个痴傻儿! “去查!”张承宴猛地站起身,抓起旁边的茶盏,用尽全身力气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吓得众人浑身一个机灵,“去给朕查!不管是谁敢害朕的儿子,都得死!”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整个皇宫瞬间动了起来。 太医院。 御膳房。 凡是与这件事有关之人,无一幸免,全部被抓了过来! 不一会的功夫,昭春殿的地上便跪了黑压压的一排人。 御膳房的总管太监吓得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停地颤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皇上,奴才都是按照太医院送来的东西做的药膳,绝对没有加任何东西!” 专门负责抓药的太医听闻此言,跪在地上急切辩解道,“皇上,老臣一直都是严格按照方子抓药,每一次抓药,都反复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绝对不可能出现任何差错!” 双方各执一词,场面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太医院的另外一名王太医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高声道,“皇上,这是昭妃娘娘在太医院的药膳方子留底。” 说罢,他将纸张高举过头顶,毕恭毕敬地呈给张承宴。 张承宴虽然对中医和药材所知甚少,但他清楚地记得,致使两位皇子中毒的罪魁祸首正是子鸣草。 他的目光落在那药膳方子上,瞳孔猛地一缩——子鸣草的名字,赫然在列! 王太医挺直了脊背,继续禀报,“老臣之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药膳汤底,经过反复确认,里面放的确实是子鸣草无疑。老臣还专门询问过奶娘,她们说一直以来所吃的药膳,都有这股味道。依老臣推断,如果不出意外,导致皇子中毒的就是子鸣草!” 张承宴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射向白梧桐,一字一顿道,“你怎么解释?” 白梧桐眼眶泛红,泪水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直视着张承宴的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与委屈,“皇上,您觉得臣妾会害自己的孩子吗?臣妾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希望他们能平安长大!而且臣妾原本所用的药膳方子里,根本没有子鸣草,放的是星草根!这两种草药极为相似,可效用却天差地别!皇上,若臣妾一开始就用了子鸣草,为何蕴和蕴熙一直都安然无恙,偏偏直到今天才出事?” 张承宴虽然仍在盛怒之中,但白梧桐的话的确有道理。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再次将目光投向呈上药方的太医。 王太医身子微微一颤,“皇上,老臣有一句话,不得不讲。星草根和子鸣草外观,效用虽不同,但是它们的气味却极为相似。恐怕这世上,也没几个人能分辨!另外,除非大量使用子鸣草,否则也不会立刻就导致中毒。看药方上的用量,极有可能是每日用量太少,毒素堆积体内,今日才爆发。” 言外之意,白梧桐不过就是在撒谎。 扯出什么星根草,就是在找借口脱罪! 她用的就是子鸣草! “这不可能!”白梧桐怎会用可能中毒的东西给自己的孩子吃! 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不好的可能性,她也绝不考虑! “皇上,臣妾没有!” 太医不慌不忙,反手从身后拿出一本医书,“皇上,医书上有明确记载,您可以过目。子鸣草的毒素其实并不强烈,但是日积月累,一旦爆发,极为恐怖!” 白梧桐看着那本医书,又惊又怒。 这个计谋实在是太狠毒了,竟将方方面面都算计到了,不给她一点翻身的机会! 第199章 好一个帝王无心! 张承宴眉头紧锁,反复翻看手中的医书,又接连询问数位太医,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辙——确实如此。 他缓缓起身,来到白梧桐面前。声音低沉,可眼底的冰冷却让人胆寒,“这是药膳方子的留底,上面是你的字迹,用的是你这里的纸张,甚至还有你的印鉴。你坚称没放子鸣草,可为何这上面会有?朕仔细查看过,没有发现任何修改字迹的痕迹!” 白梧桐泪如雨下,满心的委屈与心痛无人能懂,“皇上,这个药方是伪造的!他们只需模仿我的字迹,再用臣妾这里的纸张,重新雕刻一枚印章,就能把上面的星根草换成子鸣草。皇上,臣妾怎么会害自己的孩子,就算是死,臣妾也做不出这种事!” “那你说,到底是谁做的?” “肯定是皇后!除了她,没人能做到这一点!”白梧桐一想到蕴和蕴熙如今那痴傻的惨状,恨意滔天,“皇上,请您一定要严查此事!臣妾就不信,她会做得天衣无缝,没留下一丝蛛丝马迹!” “啪——” 张承宴猛地抬手,一个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白梧桐只觉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口中满是血腥气。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泪如同决堤般,流得更凶了,“皇上,您默认是臣妾害了他们吗?那可是臣妾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是臣妾的心头肉啊!” “朕会查,但即便不是你做的,今日这祸事也与你脱不了干系!是你执意要亲自照顾蕴和蕴熙,是你要弄什么药膳给奶娘补身子,还坚持要亲自过目每一个环节,可结果呢?你看看,你把他们照顾成了什么样子,两个好好的孩子,如今却成了痴傻儿!你信不过任何人,可你自己又真的做好了吗?早知如此,朕当初就不该让你抚养他们!” “现在好了,蕴和蕴熙出了这样的事,你想过天下百姓会怎么议论朕吗?他们会说朕不配当这个天子,说朕这是遭天谴了!” 听到这番话,白梧桐只感觉一颗心像是被万箭穿透,碎成了无数片。 并非是因为张承宴的指责,而是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进她的心窝。 她浑身颤抖着,声音哽咽,“皇上,臣妾为何要亲自照顾他们?还不是因为臣妾多次被人陷害!不是一次,而是好几次啊!皇上,您当初信誓旦旦地说会保护好臣妾,可结果呢?您为什么不去责怪那些下毒手的人,却要把过错都推到臣妾身上!若不是有人心怀不轨,存有害人之心,这一切又怎么会发生!” “您这么在乎天下悠悠众口,难道就不在乎蕴和蕴熙了吗?他们可是您的亲生儿子,被人害成了这副模样,您却只想着天下人会怎么看您!” 若是放在以前,白梧桐必定会谨言慎行,每说一句话都会在心里反复斟酌,生怕惹恼了皇上。 可此刻,她实在是忍无可忍,心中的痛苦如熊熊烈火般燃烧,几乎要将她吞噬,让她无法再压抑自己的情绪! 她曾天真地以为,每日让皇上来看孩子,增进他们之间的相处,甚至从刚怀孕起,就费尽心思让皇上多多陪伴,就能加深他对孩子的感情。 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第一时间不是像自己一样痛心疾首,心疼孩子的遭遇,反而是在担忧那些流言蜚语! 那些话真的能撼动他的皇位吗? 根本不能! 哪一个帝王在执政期间,没被百姓骂过?可最后还不是稳坐皇位! 为了维护自己所谓的圣君形象,他竟变得如此冷漠,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了! 他的心,难道真的是石头做的吗? 从自己怀孕,到孩子降生,这都已经一年多了,她付出了这么多,却始终没能焐热这块石头! “昭妃照顾皇子不力,降为昭嫔!即日起禁足昭春殿,若无朕的召见,不得踏出殿门半步!”张承宴满脸怒容,言辞冰冷,言罢,猛地一甩袖子,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殿内的太医们见状,纷纷起身,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鱼贯而出。 白梧桐跪在地上,泪水肆意流淌,哭着哭着,却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中满是悲凉与自嘲。 她曾天真地以为,皇上平日里对蕴和蕴熙那般疼爱,父子之间的感情必定深厚无比。 可现实却如此残酷,一出事,皇上就如此决绝,甚至连多看一眼孩子都不愿意,更别说抱一抱了,转身就走,仿佛这两个孩子与他毫无关系。 真是好一个帝王无心! 她以前就知道男女之情虚幻缥缈,皇上的宠爱也如镜花水月,靠不住。 却从未想过,连父子之间的感情,在这深宫里也这般不堪一击! 想想真是可笑,自己还曾对这所谓的亲情抱有幻想,真是愚不可及! “娘娘……”婵儿和迎春早已泣不成声,两人连忙上前,想要搀扶起白梧桐。 白梧桐猛地拂开她们的手,“都出去!” “娘娘,让奴婢们陪着您吧,您别吓奴婢……”婵儿满心担忧,生怕白梧桐想不开做傻事。 在这昭春殿当值这么久,她们还是头一回见白梧桐如此失控。 以往在皇上面前,她总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温柔似水,偶尔还会俏皮活泼,惹人怜爱。 可这次,她居然敢对皇上发这么大的火,甚至直接质问皇上,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出去!都给我出去!”白梧桐近乎疯狂地将她们往门外推,重重地关上门。 摇篮里,蕴和蕴熙早已在哭声与药物的作用下睡熟了。 哭了那么长时间,又身中剧毒,身体本就难受,小孩子精力有限,此刻疼痛稍缓,便很快进入了梦乡。 白梧桐脚步踉跄地走到摇篮边,看着两个孩子稚嫩的小脸,泪水再次决堤,泣不成声,“对不起,都是阿娘的错,阿娘没有保护好你们,是阿娘害了你们啊……” 第200章 一定还会有办法的! 白梧桐轻轻抱起两个孩子,回到床上,紧紧地将他们搂在怀里,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殿外,婵儿和迎春满脸担忧,一步也不敢离开,就那样静静地守在门口。 芸香也是急得焦头烂额,在一旁不停地踱步,嘴里嘟囔着,“这……这可如何是好!” 如今白梧桐情绪崩溃,无心管事,芸香无奈之下,只能先命人将那两个奶娘关了起来,以防她们再出什么乱子。 这一天,整个皇宫都被一片死寂笼罩,到处戒严,静谧得可怕,一丝多余的声响都听不到。 唯有林生带着手下的人,在宫中四处奔走,不停地巡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全力查找线索和证据。 凤仪宫内。 皇后端坐在主位上,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得意笑容,心中畅快无比,“成了!真的成了!” 身旁的嬷嬷见状,立刻凑上前去,谄媚地奉承道,“娘娘,您可太厉害了!昭妃,哦不,现在该叫昭嫔了,论起心思城府,她和您比起来,那可真是差得远了,简直连您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更何况,娘娘您为这个计策谋划了这么久,费尽心思,又怎么可能不成功!” 皇后轻轻颔首,端起茶杯,浅抿一口,“你说得没错,本宫为了这次,可真是下足了功夫,连晚上睡觉都在琢磨。好在老天眷顾,没有辜负本宫的这番心血。不过,这也怪她自己太过自负,非要搞什么药膳方子,这下可好,被我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嬷嬷赶忙又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花茶,笑着附和,“娘娘,昭嫔那性子,谁都不信,就只信自己,结果还不是照样栽了跟头。说到底,还是她能力不够,太自不量力了!” “倒也不能把所有过错都归咎于昭嫔。”皇后难得说了一句公道话,“皇上才是最失职的那个人。昭嫔有句话说得在理,如果不是皇上几次三番护不住她,她又怎会对皇上失去信任?说白了,她是被一次次的伤害吓怕了,才只能选择相信自己。至于皇上,他食言而肥早已是家常便饭。” 皇后侍奉皇上多年,即便平日里与皇上的相处,不如那些得宠的妃子那般亲昵,可对皇上的脾性和宫中诸多隐秘之事,却了解得十分透彻。 甚至可以说,这后宫里的不少事端,都是她在背后暗中推动的。 皇上早期对后宫之事几乎是放任不管,出了什么事也全然不在乎。 要不是后来昭嫔怀孕,险些危及腹中胎儿,恐怕皇上还不会对后宫之事加以干涉。 若是皇上从一开始就牢牢掌控后宫,许多不必要的纷争和悲剧都可以避免。 只能说,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一饮一啄,皆是注定。 皇上当初对后宫的放任,才导致了如今这般混乱的局面。 再看看白梧桐,到底还是年轻,稚嫩了些。 虽说她有些手段,平日里也懂得防人,但和在这深宫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自己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虽说本宫心里高兴得很,但这得意可不能表露出来。说不定皇上已经开始怀疑本宫了,去,把本宫那件素色衣裳拿出来,本宫要亲自前往养心殿,去安慰皇上。” 皇后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对于后续的事情,她早已精心布局,考虑周全。 回想起上次击鼓鸣冤事件,让她名声扫地,颜面尽失,这次她可是汲取了深刻的教训,做事格外谨慎,决心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也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而在另一边的无忧宫。 温楚云正坐在梳妆台前,仔细地往脸上擦拭着药膏。 听到宫女的汇报,她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两个皇子都变成了痴傻儿,这下他们彻底与皇位无缘了。 现在就看宫里还有谁能再怀上龙嗣了。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心情更好了几分。 不愧是神药,才短短两天时间,她就感觉脸上的肌肤似乎有了些许好转。 不过,这变化还不太明显,还得继续坚持涂抹才行。 皇后那边处理干净,她也不会受到牵连。 只等自己恢复昔日容貌那一天,一定要夺回皇上的所有宠爱,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她,打压她的人都后悔莫及! …… 此时的皇宫内,到处都是暗中看热闹的妃嫔。 大家都在私下议论着昭嫔和两位皇子的事情,唯有段春柔是真心难过。 她一直都很喜欢蕴和蕴熙这两个孩子。 她满心担忧地来到昭春殿前,却又有些踌躇,没敢贸然进去,只能轻声询问守在门口的小宁子,“姐姐她……还好吗?” 小宁子一脸愁容,无奈地叹了口气,“娘娘不太好,还一直在里面哭呢。段娘娘,您快进去看看她吧,兴许您去了,能让娘娘好受些。” “好。”段春柔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进昭春殿。 刚走到内室门前,便听到压抑的哭声。 “姐姐,妹妹来看你了。”段春柔轻声呼唤道。 过了许久,屋内终于传来白梧桐沙哑的声音。“进来吧。” 段春柔轻轻推开门,只见白梧桐失魂落魄地枯坐在榻上,怀里紧紧抱着蕴和蕴熙。 她原本那双明亮动人的杏眼,此刻红肿得像核桃,俏脸毫无血色,整个人的气色差到了极点,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段春柔见状,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她快步上前,握住白梧桐的手,安慰道,“姐姐,别哭了,说不定还有办法的,一定能治好两个小皇子!” 白梧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抬起头,看向段春柔,原本黯淡无神的双眼瞬间有了一丝光亮,“对,肯定会有法子的!我的孩子这么乖巧,这么聪明,老天爷一定会可怜他们的,一定会的!” 说着,她把两个孩子抱得更紧了。 蕴和蕴熙已经醒了,可他们的眼神却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灵动与活泼,变得呆滞而空洞。 看着孩子的模样,白梧桐的心中一阵刺痛,“我一定要治好他们!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见她终于有了些许生气,段春柔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姐姐,妹妹一定会帮你的。咱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让他们好起来。” 白梧桐看着她,“患难见真情,你这个时候还能来看我,还愿意帮我的忙,我认你这个妹妹!害我的人以为我没了蕴和蕴熙,就倒了吗?她做梦!” 她的手缓缓摸上肚子。 第201章 加上去,朕去看看她 白梧桐不会倒下。 她的腹中还孕育着新的生命。 但她并不打算马上将这个消息告知皇上,而是想借此机会,好好看清身边这些人的真面目。 在这深宫里,人心叵测,正好看看可以拉拢谁。 白梧桐轻轻握住段春柔的手,声音沙哑,“谢谢你特意来看我,如今我被禁足,行动多有不便,还惹得皇上不快。我急需一些药材,恐怕得麻烦妹妹帮我寻找了。” 在这后宫之中,向来都是捧高踩低的风气。 往昔她风光无限时,想要什么,众人都会绞尽脑汁送到她的面前,谄媚讨好。 可如今她失了宠,两个皇子也变得痴傻,被皇上厌弃,那些人的嘴脸必定会立刻变得冰冷刻薄,甚至还会落井下石。 段春柔毫不犹豫,立刻点头应允,“行,姐姐放心,妹妹一定帮你把药材寻来。姐姐,你把需要的药方写下来,我这就去想办法。” 白梧桐微微颔首,转身走到桌前,提起笔,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从前。 那时的她还只是个天真烂漫的小狸奴,瞒着父母,偷偷跑到森林深处玩耍,对其中的危险浑然不知。 一条毒蛇猛地窜出,狠狠咬了她一口。 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她眼前一黑,差点丢了性命。 幸运的是,阿爹阿娘精通草药,为她解毒。 整个解毒过程漫长而艰难。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好在毒素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只是从那以后,阿娘便常常守在她身边,反复讲述这段往事。 阿娘总是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她差点就救不回来了,就连身上的毛色都变得暗淡无光,整整半个月都紧闭着双眼,毫无生气。 这些话把年幼的白梧桐吓得不轻,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对那片森林充满了恐惧,再也不敢独自前往。还因此喜欢上研究草药,跟着阿爹阿娘学习。 如今回想起来,那些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白梧桐凝眉思索,手中的笔在纸上摩挲,将父亲从前教给自己的方子缓缓写下。 她又添了几味药材,这些药材看似平常,实则用来混淆视听,以免旁人得到方子。 写完后,她轻轻吹干纸上的墨痕,将方子仔细折好,递到段春柔手中,“妹妹,这次可真是麻烦你了,这事对我来说太重要,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 段春柔接过方子,“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一直以来都是姐姐在帮我,我早就想找机会报答姐姐了。这点小事,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我一定尽快把药材给你带回来。” 目送段春柔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白梧桐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她快步回到床边,轻轻将蕴和蕴熙紧紧搂在怀里,“别怕,阿娘在呢,阿娘一定会救你们的。” 他们身上流着狸奴的血脉,体质应当和自己相似,对毒性的抵抗能力会更强一些。 如今中毒时间尚短,只要能尽快找到药材,为他们解毒,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能让他们恢复往日的活泼与聪慧! …… 养心殿。 张承宴直愣愣地睁着双眼,目光空洞地望着案桌。 上面堆满了奏折,可他却无心处理。 满脑子都是两个孩子的身影不断出现。 “王德才,传朕旨意,取消接下来七日的早朝。” 王德才连忙躬身,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 皇上登基已有七年之久,这期间不知承受了多少流言蜚语,好不容易盼来了两个皇子。 那两个孩子,聪慧伶俐、乖巧懂事,还和皇上小时极为相像,无论谁见了,都忍不住夸赞。 可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这曾经寄予厚望的两名皇子,竟成了痴傻儿。 张承宴的眼睛酸涩难耐,终于不得不缓缓闭上。 可闭上眼,孩子们的音容笑貌却愈发清晰。 他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猛地坐直身子,声音带着许久未曾开口的沙哑,喃喃自语,“朕……朕的儿子没了。他们那么乖巧,从不似别的孩子那般爱哭爱闹。每次朕下朝过去时,他们总是笑着,可如今,他们却成了痴傻儿。” 王德才见皇上如此痛苦,心中也不是滋味,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小心翼翼说道,“皇上,或许还有办法。要不,让太医们再想想办法,尝试解毒?” “太医说了,没用的。他们太小了,就算再想办法解毒,也无法让他们变回从前那样。” 说罢,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的蓝天,“朕的心……” 好痛! 身为帝王,心中纵有千般痛苦,也不能随意表露。 自己应被万民仰望,应当是战无不胜的象征,无论遭遇何种惊涛骇浪,都要屹立不倒! 那才符合圣君之姿! 王德才小步上前,在他身后又添了一个软垫。 如今皇上这么难受,那昭妃娘娘又该是何等的悲痛欲绝? 可这话他只能深埋心底,连提都不敢提,生怕哪句话说错,触怒了皇上。 张承宴内心的痛苦无法纾解,“王德才,去拿牌子来!” 不过片刻,牌子就到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看着上面一个个名字,却越发沉默,心中涌起烦躁。 皇后心思歹毒,手段狠辣,着实让他心寒。 德妃和惠妃年华老去,容颜不再,对他也没了往昔的热情,只剩敷衍。 温嫔面容丑陋,每次相见,心里总有些膈应。 丁昭仪更是满心算计,那些心思都写在脸上,任谁都能一眼看穿。 …… 看着看着,张承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眉头一皱,“等等,怎么没瞧见靳嫔的牌子?” 王德才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躬身解释,“皇上,您之前不是下旨给靳嫔禁足了吗?所以她的牌子就撤了……”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皇上的脸色,接着说道,“后来皇上您一直独宠昭妃娘娘,我们便疏忽了,没把靳嫔的名字再添上去。” 张承宴沉默片刻,“加上去,朕想去摇光殿看看她。” 说罢,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去。 第202章 你先去沐浴 “娘娘,皇上来了!” 正在小憩的靳薇歌猛地睁开双眼,惊喜万分,“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曦月满脸通红,兴奋得手舞足蹈,“肯定是那昭嫔把两位皇子弄成了痴傻,皇上心里恼怒,这才终于想起娘娘您的好!” “太好了,本宫还琢磨着该怎么去宽慰皇上呢,没想到皇上倒先来了。”靳薇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高傲地抬起下巴,眼中满是志在必得,“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本宫陪伴皇上多少年了,她才进宫多久,怎么能和本宫相提并论?快,赶紧把本宫那件素净的衣裳拿来。本宫今日就要做皇上的解语花,把皇上的心牢牢地拴住!” 靳薇歌手脚麻利地换上衣服,又特意精心化了一个显得憔悴可怜的妆容,这才莲步轻移,出门迎接。 她远远地就看到了张承宴的身影,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皇上……” 说着,她恰到好处地落下两滴眼泪,尽显楚楚可怜之态,“臣妾知道您心里苦,臣妾又何尝不苦呢!那可是皇上您的亲骨肉啊,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长眼!” 见张承宴紧抿薄唇,她立刻扑了上去,声音妩媚,“皇上,臣妾什么都懂,您的心,臣妾最明白的。” 张承宴冷不丁被一个身形宽了两倍的女子紧紧搂住,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瞬间空白了一瞬。 恍惚间,他想起了腰肢纤细,盈盈一握的白梧桐。 只是痛苦很快驱赶了这点异样,他紧紧搂住靳薇歌,“还是你最懂朕。” 靳薇歌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她声音哽咽,扣住张承宴的腰,在他耳边喃喃低语,“皇上,臣妾跟了您整整十年,在王府相伴三年,又在这后宫度过了七年时光,这后宫之中,自然是臣妾最懂您的心思。” 过了许久,张承宴终于松开了手。 并非是他腻烦了这亲昵的拥抱,而是靳薇歌身上那浓郁刺鼻的香气,在他本就烦闷的心头又添了几分躁意,耐心早已消磨殆尽。 “薇歌,你去沐浴,把身上的香都洗干净。” 靳薇歌听闻此言,先是一怔,随即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没想到皇上这么迫不及待。 她轻轻咬着粉嫩的下唇,轻声应道,“是,臣妾这就去。曦月,快来伺候。” 一进浴室,靳薇歌便手脚麻利地褪去衣物,催促道,“快点洗,可别耽搁了,要是皇上等得没了兴致,那就糟了。” 匆匆洗完澡,她连头发都来不及擦干,裹着一袭轻薄的纱衣,便心急如焚地快步走进内室。 瞧见皇上正坐在榻上,她像条灵动的水蛇般,娇柔地靠了过去,声音娇嗔,“皇上。” 张承宴低头望去,靳薇歌身姿若隐若现,性感妩媚至极。 但他满心都是痛苦,哪有半分心思放在男女之事上。 “你把衣服穿好,朕很累,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靳薇歌有些失望,却也只能不情愿地照做。 张承宴躺在床上,搂住靳薇歌的腰,缓缓闭上双眼。 或许是身边有了人的陪伴,多了些许慰藉,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夜幕已经笼罩皇宫。 张承宴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坐起身来。 虽说头疼的症状并未完全消失,但相较之前,已经舒缓了许多。 靳薇歌眼尖,见皇上醒来,立刻亲自端来一杯温度适宜的茶水,恭敬地跪在地上,“皇上,喝点茶水润润嗓子吧。” “嗯。”张承宴接过茶杯,轻抿一口,看着跪在面前悉心伺候的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靳峙前些日子立下的大功。 他不仅一把火烧了镇国公一家,还为朝廷追回了几百万两银子。 “薇歌,今日起,朕恢复你的妃位。” “谢皇上隆恩,臣妾就知道,皇上定不会亏待臣妾的!” 接下来的三日。 张承宴每晚都留宿在摇光殿。 曾经备受宠爱的昭妃,此刻却紧闭宫门,深居简出。 后宫之中再无她的消息,仿佛被皇上遗忘在了角落。 而此时的白梧桐,根本无心顾及皇上的恩宠,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两个孩子身上。 她拿出段春柔送来的草药,逐一仔细检查。 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根茎都不放过。 确认无误后,这才开始生火熬药。 药熬好了,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盛出药汁。不敢多喂,用小勺轻轻舀起,给蕴和蕴熙每人只喂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一触及味蕾,蕴熙立马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一会,殿内便回荡着两个婴儿此起彼伏的啼哭。 那哭声揪着白梧桐的心,却不能碰,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大约一刻钟后,蕴和的鼻孔缓缓流出血液,前半段发黑,后半段才恢复成该有的鲜红。 “有效!” 白梧桐喜极而泣,泪水夺眶而出。 她赶忙拿起纸巾,轻柔地帮他们擦干净血迹,“太好了,我就知道老天爷不会那么残忍,不会把你们从我身边夺走!”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看着蕴和蕴熙的眼神,都觉得比起之前灵动多了。 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从外面传来。 白梧桐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内室。 只见婵儿正吃力地搀扶着腿上血迹斑斑的迎春,满脸满是愤怒,“娘娘刚遭遇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居然就这般落井下石,简直太没人性了!” 迎春咬着嘴唇,强忍着眼中的泪水,“都是那个靳妃!她如今得了皇上的宠爱,嚣张得很,恨不得把从前受的委屈,都在咱们娘娘身上讨回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白梧桐的声音,婵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全然不顾迎春拼命使的眼色,“娘娘,迎春去给您拿早膳,可谁能想到,御膳房竟然给的全是剩饭剩菜!您这两日本就因为担心小皇子们,没怎么吃东西,他们这样做,分明就是在欺负人,太过分了!” 第203章 恐怕全天下的人都得笑话! 婵儿气得小脸通红,嘴巴高高撅起,像能挂个油瓶,“娘娘,就算您不吃饭,小皇子们还得吃呢!他们竟拿剩饭剩菜敷衍,这算什么事儿!迎春跟他们理论几句,他们居然动手推人,您瞅瞅迎春摔的这一身伤,那得用了多大劲儿啊……” “别说了!”迎春再也忍不住,大声喝止。 她看向白梧桐,语调瞬间又变得柔和,“娘娘,您千万别担心,奴婢能处理好。他们不过是些见风使舵,欺软怕硬的主儿,奴婢就不信,所有人都这般没眼力见。虽说小皇子现在状况不好,可要是谁敢让他们饿着,受委屈,皇上肯定不会轻饶。” 皇上? 白梧桐听到这两个字,心里一阵冷笑。 她对皇上早已彻底死心,曾经虽谈不上真心喜欢,倒也没有厌恶,可如今,满心只剩厌恶。 今天这事,她绝不善罢甘休,一定要讨个公道! “走,跟我去御膳房。” 迎春一听,急得眼眶都红了,“娘娘,奴婢真没事,您可千万别去!皇上如今正在气头上,要是再因为这点小事惹他更生气,可就麻烦了!” “他生不生气,与我何干?”白梧桐目光冰冷,看向迎春和婵儿,一字一顿道,“迎春,婵儿,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从今日起,皇上不再是你们的主子,记住,只有我才是。往后,你们不用事事都顾及皇上,只需听我的吩咐就行。” 白梧桐让迎春留下,收拾妥当后去照看孩子,自己则带着婵儿径直前往御膳房。 此时,御膳房外有不少奴婢正排着队领早膳。 见白梧桐来了,众人纷纷低下头,可那眼神里,哪有半分尊敬,全是敷衍和不屑。 白梧桐懒得理会这些势力小人,在她眼里,他们不过就是一群趋炎附势的哈巴狗。 她用力推开一个宫女,径直站到队伍最前面,“御膳房的总管呢?叫他出来!” “不好意思,昭嫔娘娘,总管不在。您要是有什么事儿,跟奴才说就行。”站在前面的一个太监满脸假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刚才是你推的迎春?”白梧桐盯着他,眼神冰冷。 太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昭嫔娘娘,奴才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迎春拿了饭菜却不走,非要在这儿闹事,这可不能耽误了其他娘娘用膳啊,排在她后面的,可都是靳妃娘娘的人。” “啪!” 一声脆响! 白梧桐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太监脑袋猛地一歪。 太监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昭嫔娘娘,您为何打奴才?” “因为你狗眼看人低,连宫规都不懂!”白梧桐见他还敢瞪眼,怒火更盛,又是一巴掌狠狠扇过去,直打得自己手臂都发麻。 太监更是跌坐在地。 “怎么,看我现在失宠了,你一个小小奴才都敢骑到我头上了?拿剩菜剩饭给皇子吃,你这是脑袋不想要了!” 白梧桐说着,一脚狠狠踩在太监脸上,“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不管我受不受宠,也不管我儿子是不是痴傻,你们这些当奴才的,要是敢让他出半点差错,我要你们的命!” 白梧桐脚下用力,太监疼得大喊,“昭妃娘娘杀人了!” 白梧桐被他这愚蠢的模样逗笑了,“你知道今天总管为什么不在,为什么让你一个小太监出来管事吗?你真以为是上头看重你,给你机会巴结靳妃?我告诉你,根本不是!他们是要把你推出来当替死鬼!” 白梧桐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故意说给旁人听,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清楚,别稀里糊涂地成了别人手里的刀,不长眼地来给自己添乱。 “把这人拖下去,砍了!谁要是有意见,尽管来找我!就算告到皇上那儿,我也不怕!皇子就是皇子,一个奴才都敢欺负主子,罪该万死!” “不要啊!”小太监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终于知道害怕了,不停求饶,声音里满是恐惧和绝望,“娘娘,奴才错了,您就原谅奴才这一次吧,奴才这就去给您准备最好的饭菜,求您饶了奴才一命啊!” “晚了!”白梧桐冷冷地扫视一圈周围的人,可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动手。 “行,既然你们这些奴才不听使唤,那我就亲自动手。来人,把刀给我拿来!” 今日她铁了心要杀鸡儆猴! 蕴和蕴熙才出事没几天,这些奴才就敢如此欺辱,要是不狠狠整治,以后还得了? “昭嫔娘娘。”就在这时,林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白梧桐侧头看去,只见林生依旧一副恭敬有礼的模样,只是气息有些不稳,想来是听到这边出了事,一路匆忙跑过来的。 “您莫要生气,这奴才确实不长眼,臣定会妥善处理。” “杀了他,这是我的要求,如果你办不到,那就给我滚!” 林生委婉劝道,“昭嫔娘娘,此事……还是应当先禀告皇上,由皇上定夺。” 白梧桐闻言,不禁轻笑一声,只是却没有半分笑意,尽是嘲讽,“好啊,那你就去禀告皇上,把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他!蕴和蕴熙就算中了毒,他们依旧是皇子。还是说,皇上就打算任由别人这般欺辱他们?” “两个孩子小小年纪,连奶都没断,如今却要吃剩饭剩菜。奶娘没了,我可以亲手给他们做饭,可要是连饭都没了,那就只能等着饿死!皇上一心想当圣君,却任由奴才骑在皇子头上作威作福,甚至把皇子饿死?这事要是传出去,恐怕全天下的人都得笑话!”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宫女和太监们吓得纷纷深深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殃及池鱼。 谁都没想到,这个曾经看似柔弱的昭嫔,如今竟变得如此咄咄逼人,说出这般大胆的话。 就连林生也愣住了。 明明在他心中,昭嫔一直都是温婉可人的模样。 “昭嫔娘娘,您说这话可是对皇上的大不敬,还请您谨言慎行。臣定会将今日之事如实禀告皇上,娘娘大可放心。” “随便你在皇上面前怎么说,我的孩子我自己会护着。我是一个母亲,哪怕他们有再多的问题,也都是我的心头肉,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 第204章 可……可是不好了? 白梧桐说完,转身离去。 林生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眉头紧锁,久久没有回过神。 直到那纤细窈窕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收回视线。走到小太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你的脑袋,皇上不会留。敢对皇子不敬,你最好祈祷你的家人不会受到牵连。” “林大人,奴才错了!奴才真的错了,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奴才吧!”小太监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到林生脚下,不停磕头。 林生却不为所动,神色漠然。 他随意叫来一人,冷声吩咐道,“告诉总管,让他好好掂量掂量,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别以为推个小喽啰出来当替死鬼,就能万事大吉。他该做的是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别稀里糊涂地成了别人的走狗。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该将皇上放在第一位!” 说罢,他快步离开,前去养心殿汇报。 林生站在张承宴面前,将御膳房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如实禀告,“皇上,御膳房那边的情况便是如此。” 提及白梧桐时,他微微顿了顿,将那些尖锐激烈的言辞巧妙地美化了一番,着重描述她作为母亲的委屈与无奈,而非咄咄逼人的姿态。 张承宴靠在龙椅上,一只手撑着头,神色疲惫,“去,派两个奶娘过去,此事不能再耽搁。” 这事的确是他做得不对。 之前他沉浸在两个皇子痴傻的巨大悲痛之中,竟一时疏忽,连给孩子找新奶娘这件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白梧桐如今还被禁足,行动受限,每日能依靠的,不过是一个出去取饭的奴婢。 这禁足的规矩,是从先皇时期便传下来的。 以往被禁足的嫔妃,都是由宫人送饭到居所。 可谁能想到,曾经有一位嫔妃被禁足后,竟在宫中遭到宫女联合欺辱,最终含冤而死。 那宫女做贼心虚,不敢声张,还欺骗前来送饭的太监,就这样瞒天过海,好几个月都无人察觉。 直到先皇偶然间想起这位妃子,亲自前往她的宫殿,才发现那早已腐烂的不成人形的尸体。 这桩惨案给先皇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也就改了这禁足的规矩。 张承宴脸色阴沉,“传朕的旨意,告知御膳房,昭春殿应得的一应膳食和用物,一点都不准短缺。再有谁敢像今日这般放肆,朕定将其严惩不贷!至于那个不长眼的太监,立刻斩首,以儆效尤!哼,朕的儿子哪怕痴傻,那也是金枝玉叶的皇子,他们一个个真是胆大包天,全然不把皇家威严放在眼里!” “是,臣遵旨,这就去办。”林生领命,恭敬地退下。 白梧桐回到昭春殿没多久,御膳房的主管太监便慌慌张张地,亲自捧着早膳赶来。 只见食盒里的每一样饭菜都热气腾腾,一看就是刚出炉的。 一同前来的,还有林生。 他身后跟着两个面容和善,衣着整洁的奶娘。 主管太监满脸堆着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昭嫔娘娘,实在是对不住!今日奴才有事外出,不在御膳房,哪能想到那个混账东西居然敢如此大胆,对娘娘这般不敬,他死有余辜!奴才已经把御膳房上下所有人都狠狠训诫了一番,让他们日后万万不可再对娘娘有丝毫怠慢,否则定不轻饶!” “嗯。”白梧桐神色冷淡,眼皮都没抬一下,没给他好脸色,但也没有过多为难,只是淡淡地说道,“东西放那,你出去吧。” “好嘞,奴才告退!”主管太监如蒙大赦,连忙退下,动作麻利地离开了昭春殿。 等人都走了,林生这才上前,将两个奶娘唤到跟前,“这两位是皇上亲自下令,精心挑选出来的,都是经验丰富、品性可靠之人。” 两个奶娘闻言,立刻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齐声说道,“奴婢见过昭嫔娘娘,愿娘娘身体安康。” “嗯,起来吧,你也走吧。”白梧桐语气平淡,直接下了逐客令。 林生微微一怔,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说道,“昭嫔娘娘,皇上这两日也在为两位小皇子的事情悲痛不已,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悲痛? 那他这些日子可曾来看过蕴和蕴熙一眼? 每日在摇光殿与靳妃寻欢作乐,夜夜笙歌,还说什么心中烦闷,要借此发泄。 说到底,不过是没把孩子们真正放在心上罢了。 “林大人不必多说了,我心里有数。” “那……臣告退!”林生无奈,只能转身离开。 走在路上,林生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到第一次见白梧桐的时候。 那时的她,干净纯粹,面容姣好,身姿轻盈纤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灵动劲儿,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只温顺可爱的猫儿,浑身散发着未经世事的单纯与美好。 而如今,不过短短时日,她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曾经的温柔与柔弱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满身的棱角和锋芒。 林生忍不住长叹一声,心中感慨万千,“果然,这后宫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再纯洁的人,进来了也难免被磋磨得面目全非。” 白梧桐不在乎旁人的目光与议论,匆匆吃完饭后,便又开始治疗。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药碗,再次给两个孩子一人喂了一口药汤。 这次流出的黑血明显少了许多。 为了防止中毒的时间太长,留下的后遗症严重。 她凭借着自己对药理的了解,特意调配了一种新药,这种药能够在体内最大程度压制毒性,为彻底解毒争取时间。 与昨日不同,蕴和蕴熙这次没有哭闹。 当他们感觉到鼻血流出时,小脸上甚至还绽放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白梧桐瞧见这一幕,心疼的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强忍着泪水,嘴角上扬,温柔地帮他们擦拭着血迹,“笑出来好,阿娘看你们比之前好多了,再坚持坚持,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白梧桐并不精通医术,不会号脉,无法精准判断蕴和蕴熙的具体状况。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请纪太医过来仔细瞧瞧。 只有专业的太医诊断后,她才能真正放下心来,以及调整后面的解毒药方。 半个时辰后。 纪太医脚步匆匆,拎着药箱赶到昭春殿。 踏入殿内,他拱手行礼,“臣见过昭嫔娘娘,娘娘万安。” “纪太医不必多礼,劳烦你快帮孩子们看看,他们现在情况如何,比起之前可有好转?” 纪太医刚一走进,便敏锐地嗅到空气中若有若无,淡淡的药香气。 他心中瞬间明了,白梧桐恐怕是自行用药给小皇子们治疗了。 他有些担忧,生怕用药不当反而加重病情,可面上依旧沉稳,丝毫未露声色。 他将手轻轻搭在蕴和的手腕上,开始仔细诊脉。 下一秒,他脸色骤变,立刻换给蕴熙诊断。 白梧桐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可……可是不好?” “不,恭喜娘娘,二位皇子情况好转许多!” 第205章 您尽管放宽心! 听到纪太医肯定的答复,白梧桐眼眶瞬间红了。 她下意识地掩住嘴,激动得差点喜极而泣。 太好了,这些日子她托人寻找药材,精心熬药……所有的付出都没有白费! 纪太医向来中立,从不参与后宫争斗,不偏袒任何一方,他完全没必要对自己说谎。 这也是白梧桐在整个太医院中,唯独信任他,找他来为孩子诊断的重要原因。 之前自己请他帮忙保密时,他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么久以来,他守口如瓶,着实是个可以放心的人。 白梧桐平复了下情绪,转头吩咐道,“太感谢你了,纪太医。婵儿,快过来,拿五百两纹银给纪太医,就当是诊金。” 纪太医连忙弯腰行礼,态度谦逊,“娘娘不必如此客气,臣之前还一直忧心忡忡,生怕两位小皇子的情况不好,如今看来是虚惊一场。娘娘的医术着实高明,臣佩服。” 白梧桐抬手擦掉眼角的泪,“那现在毒性还深吗?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神智?” 这是她最害怕的事情,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因为这次中毒,落下任何后遗症,成为痴傻儿。 这无关乎皇位,也无关皇上的宠爱,纯粹是一个母亲发自内心的关爱与担忧。 纪太医面露难色,如实相告,“这个臣实在不敢保证,毕竟两位皇子年纪太小了,小孩子的抗毒能力天生就会弱一些。要是他们再长大几岁,到了七八岁的年纪,身体更强些,或许就不会留下后遗症了。” 白梧桐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七八岁孩子的抗毒能力,和他们现在比起来,是不是能强一半左右?” “差不多吧,不过这种事,臣实在没办法给您一个确切的答复。只能说,根据臣多年从医的经验,以及医书上的记载来看,应该是相差不大的。” 如果纪太医所言属实,那蕴和蕴熙真的有可能不会留下后遗症! 毕竟他们身上流淌着狸奴血脉,对毒性的抵抗能力本就比普通人类要强。 许多毒物普通人一旦误食,甚至只是触碰,孕妇腹中的孩子都可能保不住,身体也会受到极大影响。 但白梧桐不一样,阿爹阿娘曾告诉她,他们家族传承着上古九尾猫妖的血脉,即便如今血脉已经十分稀薄,可那毕竟源自地神。 在抵御毒物方面,天生有着独特的优势。 “纪太医,什么办法能确定他们的心智有没有受到毒素影响?” 白梧桐毕竟是初为人母,这后宫之中又没有其他同龄孩子作参照,即便有相关书籍,很多内容对她来说也不能完全理解。 “当然有办法,两位小皇子快满一周岁,正常一岁的孩子,能站立、短时间行走,即便走不稳也无妨,还会爬行,能简单开口说话,不过通常一次只能发出一两个字。此外,他们会有抓握动作,还能分辨并挑选出自己喜欢的东西。”纪太医耐心解释道,条理清晰地给出判断标准。 白梧桐一听,立刻吩咐婵儿去准备相关物品。 她早就留意到,蕴和偏爱蓝色,蕴熙则对黄色情有独钟。 以往皇上过来时,蕴熙总是笑得格外开心,或许是因为皇上身着明黄色龙袍。 此前白梧桐心疼孩子,只让他们在床上爬着玩耍,没真正训练他们站立。 但此刻,为了确认孩子的状况,必须要试一试了。 婵儿动作迅速,很快按照吩咐,在床榻上摆放了一排物品。 有各种颜色的玩具,还有其他小物件。 白梧桐先把蕴熙轻轻放在床上。 小家伙一落地,便手脚并用,熟练又快速地爬了起来。 他先是回头望了望白梧桐,见她没有阻止,便继续向前爬去。 当爬到一个鸡油黄摆件前时,蕴熙停下了动作,伸出小手紧紧握住摆件旁边的把手,吃力地拖着这个摆件,朝着白梧桐的方向爬来。 摆件有些重量,他每爬一步就得停下来,可即便如此艰难,他的小手始终没有松开。 好不容易爬到白梧桐跟前,蕴熙竟直起身子,摇摇晃晃地朝她扑来,一头扎进那温暖柔软的怀抱中,略有些含糊不清的喊道,“阿……阿娘。” “我的蕴熙!”白梧桐瞬间泪如雨下,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一旁的蕴和也不甘示弱,奋力爬出小篮子,在那堆物品中找到了一块蓝色的帕子,紧紧攥在手里。 他爬到白梧桐面前,脆生生地叫着,“阿娘。” 他想站起来,却因没有支撑点而有些吃力,只能坐在地上,伸长了小手,将帕子往白梧桐脸上凑,试图帮母亲擦掉眼泪。 他记得,之前阿娘哭泣的时候,就是用这样的东西擦去泪水的。 白梧桐将两个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一旁的婵儿也深受触动,眼眶泛红。 纪太医行医数载,见过不少生离死别,病痛疾苦,却也很少见到这般感人至深的场景。 他感慨万千,由衷赞叹道,“娘娘,您无需担忧。二位皇子看着比寻常孩子还要聪慧机灵。大皇子不仅懂得给您擦眼泪,还知道用帕子,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心智受损的样子。但凡他们的神智受到毒素影响,绝对做不出这些举动,您尽管放宽心!” 白梧桐这次彻底放下心来,眼中满是感激,“纪太医,今日真是多亏有你,我还有一事相求,烦请你暂且不要将他们好转的消息传出去。” 她心里清楚,一旦皇后或者其他心怀不轨之人知晓,难免又会使出各种害人的手段。 她打算等,等到孩子们彻底康复,等到周岁宴那天,让皇上亲眼见证蕴和蕴熙已然痊愈! 自孩子生在这深宫里,明争暗斗就难以避免。 她早已下定决心,蕴和身为大皇子,理应成为太子。 这是他的名分,谁也别想抢走! 属于自己和孩子的东西,谁都不能觊觎,更不能触碰! 第206章 半个字都不许透露! 纪太医拱手行礼,“娘娘,您尽管放心,臣绝非多嘴多舌之人,定当守口如瓶。” 白梧桐为表感谢,毫不吝啬,再次吩咐婵儿取来银子。 纪太医坦然收下,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彻底安心。 “娘娘,臣还有一言。臣知道您心疼二位皇子,但他们快满一岁了,还是应当让他们多活动,日常练习走路,抓握,如此对他们的身体成长大有益处。” “纪太医,你考虑得如此周全,真是有心了,我定会照做。” 送走纪太医后,白梧桐紧紧抱着蕴和蕴熙,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这一次,不是痛苦,而是高兴。 婵儿在一旁用袖子不停擦拭泪水,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娘娘,您是天底下少有的大好人,两位皇子又这般乖巧懂事,这都是他们应得的福气!老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两位小主子往后的日子,那肯定是越过越好!” “嗯,他们生来就该拥有这世间最好的一切!婵儿,你给我记好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对任何人都要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许透露!” “是,奴婢记得了!就算有人要打死奴婢,奴婢也不会说的!” 这一晚,白梧桐睡得格外香甜。 多日来的阴霾与担忧终于一扫而空。 第二日清晨,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白梧桐就起床了。 她来到蕴熙和蕴和身边,耐心地帮助两个小家伙练习站立和行走。 她一边引导着蕴和蕴熙,一边拿起房中的物件,一样样地告诉他们这是什么。 两个奶娘除了喂奶,什么事都插不上手,只能乖乖待在旁边的房间里。 她们倒也乐得清闲,反正这不过是两个痴傻的皇子,再怎么讨好巴结也没什么用,如今这样反而能少惹不少麻烦。 迎春腿上受了伤,还在休息。 芸香去取早膳回来,一进殿门就露出了笑容,“娘娘,您是不知道,今日奴婢一到御膳房,他们居然第一个就给奴婢拿早膳,一点都不敢耽搁,拿的还都是刚出锅,热气腾腾的饭菜。那些同样来取早膳的宫女,见了奴婢都躲得远远的,不敢招惹。” 白梧桐神色平静,缓缓坐下,“这就对了,昨日我杀鸡儆猴,可不是白白做给他们看的。往后谁要是还敢在我面前放肆,不管是谁,跳出来一个,我就收拾一个,跳几个,我就杀几个,绝不手软!” 她拿起调羹,“这次段春柔帮了我大忙,你找个时间,把太后之前赏赐的那架紫檀嵌宝石四季花鸟屏风给她送去。我之前瞧她对那屏风挺感兴趣的,她帮我达成心愿,我自然也要投桃报李。以后只要是段春柔来找我,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立刻进来通报,千万不能有半点怠慢。” “是,奴婢明白,一定不会慢待。另外,还有一件事……”芸香说着,小心翼翼地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这是大人从外面寻来的解毒丹,特意交代说小孩子也能用。” 白梧桐神色温和,轻声唤道,“芸香,你过来。” 芸香刚要下跪行礼,就被白梧桐伸手拉住,“我知道,你没有把昨日的消息传出去,所以才会收下这枚丹药。” 她心里清楚,要是芸香有二心,想把消息透露出去,今天完全可以告诉靳峙的人,说蕴和蕴熙已经好了,根本不需要这丹药,也就不必拿回来。 芸香抬起头,眼中满是真诚,“娘娘,奴婢在您身边也伺候这么久了,您是什么样的人,奴婢心里跟明镜似的。在这深宫里熬了这么多年,您是奴婢见过最和善、最宽厚的主子,奴婢以后就想一心一意跟着您。” 虽说她一开始是靳峙的人,可在昭春殿待了这么长时间,她的心早就偏向了白梧桐。 别的妃子一旦得势,大多都会变得趾高气扬,嚣张跋扈,可白梧桐不一样,她对待昭春殿里的每一个下人,始终如一,和颜悦色。 而且只要白梧桐位份提升,宫里的下人们不仅能得到丰厚的赏钱,每个月的月银也会跟着上涨。 最重要的是,白梧桐哪怕再生气,也从不会把气撒在她们身上。这样的主子,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实在是太难得了!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那便再好不过。日后你就和婵儿她们一样,安心在我身边伺候。只要我还在这宫里一天,就没人能欺负得了你们。倘若真有人敢动手,不管是谁,我定要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绝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芸香站在一旁,手脚麻利地为她布菜。 白梧桐心情也颇为不错,多吃了几口,这才起身回到房间。 不知不觉便到了下午。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 王德才迈着细碎的步子匆匆赶来,手中还捧着一个小箱子。 他满脸堆笑,“娘娘,皇上有旨,您的禁足令解除了。” “解除?这是为何?”白梧桐秀眉轻蹙,有些不解。 “回禀娘娘,是靳妃娘娘为您说情。她想着二位皇子出了事,您心里肯定不好受,便在皇上面前替您求情,皇上这才解除了您的禁足。” 白梧桐冷哼一声,半个字都不相信。 “王公公,皇上该不会是担心我被禁足憋出毛病,没法好好照顾蕴和蕴熙吧?要是两位皇子再有个三长两短,他这圣君的名号可就要被抹黑了!” 如果两个皇子刚出事没多久,就莫名夭折,后世之人肯定会对张承宴议论纷纷,说不定还会传出各种阴谋论,怀疑他是杀害皇子的凶手,为的就是不让这两个痴傻儿子丢皇家的脸面。 但要是一直养着,好歹能让他的名声好看一些。 就算真要死,也不能是最近。 王德才听了这话,脸上一阵尴尬,干笑两声,“娘娘,您可千万别误会,皇上是真心疼爱两位皇子和您,只是两位皇子出事,皇上太过悲痛,一时间难以接受,才会疏忽了。” 事情过去这么多天,张承宴一次都没来看过。 堂堂皇上,这么长时间都无法接受现实,若真是如此脆弱,又何以为君? 白梧桐自己都能振作起来,拼尽全力为蕴和蕴熙解毒。 而他却躲在一旁,不闻不问,还想着如何成为圣君。 真是虚伪又无情! 第207章 当日就该把你砍了! 白梧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轻笑,轻柔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疏离,“行,本宫知道了,多谢皇上有心,还特意吩咐送这些孩子们喜欢的物件。王公公,本宫还得照看蕴和蕴熙,就不留你多说了。” 话落,她不着痕迹地递过去一个眼神。 婵儿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手中捧着一把金叶子,笑意盈盈地塞过去,“王公公,您跑这一趟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换做以往,王德才收受这金叶子,那是心安理得,可今日不知为何,竟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连说话都有些不自然,“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待王德才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白梧桐连看都没再看那只箱子一眼,神色冷淡,语气里满是厌烦,“直接扔到里屋去,别摆在外面碍眼,看着就让人心烦!” “是,娘娘。”婵儿应了一声,连忙命人将箱子搬走。 白梧桐转过身,目光触及到两个小家伙天真无邪的脸庞,心中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眉眼弯弯,轻声哄道,“来,再叫一声阿娘,让阿娘听听。” “阿……阿娘。” “真乖!” …… 昭春殿解了禁足一事,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很快就在后宫传开了。 段春柔第一个赶来恭喜,还贴心地带了些许药材,满脸笑意道,“姐姐,皇上这心里肯定还是有您的。” 白梧桐目光柔和,“春柔妹妹,皇上心里是否有我,倒也不是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在这深宫里,能有个知心且信得过的人。我能遇上妹妹,可真是莫大的幸事。” 这话绝非虚言,若不是段春柔及时命人四处搜罗药材,一拿到手就赶忙送来,自己恐怕没办法这么快解毒,蕴和蕴熙也难以恢复的如此之好。 “姐姐可太客气了,妹妹也没帮上什么大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姐姐,那日我碰到皇上和靳妃了,虽说皇上日日在她身边,可妹妹瞧着,他们之间的亲密劲儿,可远不如姐姐和皇上呢。” 白梧桐此刻一点也不愿提及张承宴,话锋一转,“关于蕴和蕴熙周岁宴的事,妹妹可听说了?” “听说了,皇上之前就说过要举办。最近也没听闻会取消,想来应该会如期举行。” “那就好。” 到时候周岁宴上要抓阄,还有诸多环节。 正好借此机会,让皇上看看蕴和蕴熙是何等聪慧! 得想法子凭借皇上的愧疚之心,早日将太子之位定下来! 至于父爱,她已然不再奢求。 从今日起,她只求能为自己和孩子谋得切实的利益! 段春柔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姐姐这里的茶就是比我那儿的好,到时候周岁宴,若是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姐姐尽管开口。” “既然你喜欢,就拿走一些吧,反正我一个人也喝不完。”白梧桐特意精心包了一大包茶叶,让段春柔带走。 段春柔前脚刚离开,靳薇歌身边的曦月后脚就到了。 她满脸傲慢,下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告诉你们娘娘,过两日就是霜降节了,这可是十月的最后一个节日。让她早早准备着,到时候去绮梦园吃柿子赏红叶,可千万别迟到了。诸位娘娘都会去,皇上也亲自下了令,一个都不能少。” 说罢,她还不屑地嗤笑一声,“以前你们娘娘住在道观,大概还不知道有这么个节日吧。进了宫,可就得守宫里的规矩。” 说完,她扭腰摆臀,扬长而去。 小宁子气得直咬牙,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一个当奴才的,竟跑到主子面前耀武扬威,真是不要脸!” 话虽如此,他还是赶忙进去通报了。 白梧桐确实从未听说过这个节日,“去年我进宫时,也没见宫里过这个节。” 芸香在一旁解释,“那时候娘娘怀着身孕,皇上担心出意外,就把很多小节日都取消了。娘娘,您别担心,不过是去吃点柿子,赏赏红叶,很快就能回来。而且您和皇上也有些日子没见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见上一面。” 芸香是过来人,深知妃嫔若无皇上宠爱,在这后宫之中实在难以立足。 她满心希望白梧桐能和皇上化解之前的嫌隙,借此机会讨好一下皇上。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白梧桐嘴上应着,心里却一点也不想见到张承宴。 可这皇宫终究是皇上说了算,她即便满心不愿,也只能无奈赴约。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 转瞬之间,便到了两日后的霜降节。 白梧桐身着一袭素衣,唯有裙摆处精心绣制的几片枫叶,为这一身装扮增添了几分秋意,与这秋日赏红叶的情境相得益彰。 她仅带着婵儿一人,袅袅婷婷地来到了绮梦园。 绮梦园平日里鲜有人来,唯有每年秋天红叶盛放之时,才会热闹起来。 白梧桐也是初次踏入此地,刚一入园,眼前便是漫山遍野,如火般热烈的红叶。 这些枫叶树都是特意从更北方移栽而来,只为给皇上和后宫嫔妃们提供一处绝佳的赏景之地。 众人早已齐聚于此。 今日皇后缺席,靳薇歌便堂而皇之地坐在了主位之上,身姿慵懒地倚靠在软垫上,神态间满是自得。 不过短短几日,在皇上的恩宠与悉心照料下,她就像是重获新生一般,整个人容光焕发,与之前那副憔悴不堪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果真是应了那句“感情养人”的话。 靳薇歌眼尖,一眼便瞧见了白梧桐,顿时眉头一挑,脸上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意,尖声说道,“哟,这不是昭嫔吗?本宫还以为你没脸来了呢。说起来,本宫可真是为皇上感到不值,好好的两个皇子,竟被你照顾成了那副模样。要不是皇上仁慈大度,换作旁人,当日就该把你砍了,哪还能容你活到现在!” 第208章 昭嫔妹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其余妃嫔听到靳薇歌那尖酸的话语,纷纷将目光投来。 眼神中情绪各不相同。 有的讥讽,似乎在等着看白梧桐的笑话。 有的则神色平淡,仿若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白梧桐仿若未闻,神色平静如水,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径直走到空位旁,优雅落座,不紧不慢道,“要不是我和皇上闹了些别扭,今日这主位之上,究竟是谁坐着,可还不一定呢。靳妃娘娘,你能恢复妃位,说到底,还是托了我的福。” 言外之意,若不是她与皇上之间产生嫌隙,以靳薇歌之前的处境,哪有机会再度得宠复妃? 恐怕就是想侍奉皇上左右,见他一面都很难。 更别说如今这般风光地坐在主位之上,享受众人的瞩目。 靳薇歌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 她脑海中不禁浮现起当初自己被贬为嫔位时,白梧桐对她百般羞辱的场景,旧恨新仇涌上心头,让她愈发恼怒。 “昭嫔,本宫如今贵为妃位,你这般和本宫说话,分明是以下犯上!” 白梧桐神色自若,“哦?所以呢?靳妃娘娘打算如何处置?是要找人打我的板子,还是依照宫规来狠狠教训我一番?不过,还请娘娘三思,蕴和蕴熙如今可都还是由我亲自照料呢。你要是一个不小心让我受了伤,到时候照顾不好两位皇子,这责任可就不在我,而在娘娘你了。” 她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针,直戳靳薇歌的心。 恢复到妃位又如何? 想教训自己? 做梦! 靳薇歌被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蹿到了顶点,脸涨得通红,“昭嫔,你之前怀着孕,本宫念在你身子不便,不和你计较。可现在呢?好好的两个皇子,被你照顾成了痴傻模样,你居然还有脸拿他们出来当挡箭牌,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我就拿他们出来,你又能怎么样?”白梧桐毫不示弱,神色坦然,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 “你……你简直就是个无赖!”靳薇歌气得浑身发抖,直接站起身来,手指着白梧桐,却又找不到更有力的言辞来反驳。 回想起之前与白梧桐的几次交锋,靳薇歌自认为对她还算了解,本以为她是那种暗地里使坏的人,可如今怎么变得这般蛮不讲理,公然耍起无赖来了? “你给我等着,等皇上来了,本宫一定要将你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告诉皇上,到时候,你就别想再继续照顾两位皇子!” 白梧桐听了,忍不住轻笑出声,“靳妃娘娘,那你倒是说说,你想找哪位来照顾他们呢?” 说着,她目光环视一圈在场的妃嫔。 众人被她的目光扫过,纷纷低下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回应。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要是两个健康的孩子,她们必定会争得头破血流,想方设法地揽到自己身边。 可如今是两个痴傻儿,不仅耗费精力,还占用养育皇子的名额。 要是日后再有了孩子,皇上还可能因此先考虑他人,谁愿意摊上这样的麻烦事。 白梧桐放下手中帕子,倚靠在软垫上,神色悠然,“靳妃娘娘,今日大家齐聚于此,是为了赏红叶,您要是心里有什么不痛快,改日到昭春殿找我便是,又何必在这时候扫了大家的兴致呢?”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当真是好话赖话都让她一个人说了。 靳薇歌无话反驳,一旁的温楚云适时开口。 她如往常一样,戴着帷帽,面纱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整张脸,只能隐隐约约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昭嫔妹妹,这事确实是你做得不妥,你给靳妃娘娘道个歉吧。靳妃娘娘向来大度,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的。” 这一声“妹妹”,在白梧桐听来无比刺耳,只觉得一阵恶心。 “温嫔,听闻你得了神药,这脸马上就能恢复如初了?再加上你之前肚子争气,怀过龙胎。想来这脸一好,皇上必定会立刻宠幸你,到时候可真是风光无限。” 温楚云听到这话,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她有神药的事情,一直是个秘密,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就是为了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可万万没想到,竟被白梧桐轻而易举地当众点破! 她满心懊悔,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暗怪自己嘴贱,干嘛要多管闲事,逞这一时的口舌之快! “昭嫔妹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白梧桐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你把那帷帽拿下来,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我想,在场的诸位姐姐们肯定也都好奇得很,想看看你这神秘的面容究竟恢复得如何了。” “温嫔,你这神药可不能一直藏着掖着,有好东西当然要拿出来大家一起分享。你既然叫我一声妹妹,作为姐姐,是不是该多照顾照顾妹妹呢?我这胳膊上之前不小心留下了疤痕,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药去除,姐姐就送我一些神药,如何?” 白梧桐步步紧逼,一句紧接一句,根本不给温楚云任何喘息和反驳的机会。 坐在一旁嗑着葵瓜子的德妃,饶有兴致地开了口,“温嫔,你这脸当真好了不少?把帷帽拿下来,让本宫瞧瞧。” 惠妃紧随其后,“是啊,你有好东西怎么还藏着掖着,莫不是怕我们抢了去?本宫可好奇得很呐。” 德妃和惠妃平日里就最爱凑个热闹,遇上这样的事,怎么可能错过这大好机会,自然是要火上浇油一番。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温楚云。 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被架在了火上炙烤,摘也不是,不摘也不是。 没办法,她只能向靳薇歌投去求救的目光。 如今皇后不在,整个后宫里,或许也就只有靳薇歌凭能借皇上的宠爱,压制白梧桐一头! 德妃放下葵瓜子,“怎么,温嫔妹妹是不愿摘下这帷帽吗?既然如此,本宫也不是那不通情达理,强人所难之人。” 她说完,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宫女。 那宫女跟随德妃已久,对主子的心思可谓了如指掌,瞬间心领神会。 只见她悄无声息地从后面绕到温楚云身旁,动作快如闪电,抬手便猛地将温帷帽拽了下来! 第209章 皇上若是想要责罚,那就请便吧 “啊——你干什么?” 温楚云吓得花容失色,惊恐地尖叫出声。 她怎么也没想到,德妃竟会如此直接,让宫女掀了帷帽,全然不顾她的颜面! 宫女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不慌不忙地屈膝行礼,“温嫔娘娘,真是对不住,奴婢手脚不利索,不小心刮着您的帷帽了,奴婢这就帮您重新戴上。” 现在重新戴上又有什么用?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温楚云的身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那张脸! 温楚云原本极力隐藏的秘密,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她脸上的疤痕比起之前好了许多,原本狰狞可怖的痕迹如今只剩下淡淡的一抹。 若扑上一层厚厚的香粉,恐怕便能彻底隐匿不见。 这一变化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场上顿时议论纷纷。 “哎呀,你这脸当真是好了不少!” “我可还记得她之前疤痕有多严重,没想到才短短时日,居然就恢复得这么好,难怪能叫神药呢!” “还真是神药,我也想要。” 德妃捂着嘴,做出一副十分讶然的模样,“温嫔,你的脸居然好了这么多。你为何要藏着掖着,难不成是怕我们嫉妒你不成?” 温楚云闻言,下意识地捂着脸,“我……我只是想等全都恢复好了再说。那神药并非我不想给,主要是只有那些,用完就没了。” 说罢,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白梧桐,这才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她还是有些不适应自己如今的模样,便让身旁的翠微捡起帷帽,重新给她戴上。 白梧桐嘴角上扬,“靳妃娘娘,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还是小心着点吧,免得哪天皇上被贼人勾走了魂都不知道。要说这后宫什么最重要,可不就是能孕育龙胎的肚子!” 这三两句话,如同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成功让温楚云成为了靳薇歌的眼中钉。 她已经失去过一次皇上的宠爱了,绝对不能失去第二次! 但她可不会在表面上如了白梧桐的意,“昭嫔,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莫非是想说本宫会嫉妒防备温嫔?本宫一心只为皇上,谁要是能给皇上孕育龙胎,本宫第一个重赏!” 白梧桐捻着帕子,掩嘴轻笑,“靳妃娘娘,你自己高兴就好。” 靳薇歌再次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微微泛红,心中暗自恼怒,却又无从发作。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孩子出事可把昭嫔刺激得够呛,瞧瞧现在的她,浑身带刺,言语间毫不留情,简直就像个泼皮无赖! 罢了,何必与这样的人斤斤计较,平白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没了皇上的宠爱,白梧桐往后的日子只会愈发艰难。 到那时,自己想要对付她,不过是小菜一碟,轻易便能得手! “皇上到!” 王德才那尖锐且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骤然响起。 众多嫔妃闻声,纷纷起身,整理好衣装,准备迎接圣驾。 白梧桐的动作则显得十分敷衍,只是微微欠身,福了福,“臣妾见过皇上。” 张承宴步伐稳健,大步迈入绮梦园。 一入园,他的目光便被白梧桐吸引。 实在是她太过出众,那婀娜窈窕的身段,在一众嫔妃中显得格外醒目,其他人与之相比,简直望尘莫及。 即便生了孩子,她的身材依旧保持得玲珑有致,不见丝毫发福的迹象。 其实,张承宴特意嘱咐靳薇歌,让后宫的所有嫔妃都来参加霜降,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想见白梧桐。 虽然他心中因为孩子之事还有些怨气,但也清楚,自己这么多天都不去探望,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都起来吧。” 众人刚起身,靳薇歌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声音娇柔婉转,百转千回,“皇上,您可算是来了。您要是再不来,臣妾们说不定都要吵得不可开交了。” “哦?发生了什么事?” 靳薇歌睨了眼白梧桐,添油加醋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言语间极尽夸张,把自己描绘成了无辜受气的一方。 张承宴听后,微微挑眉。 在他的印象里,白梧桐向来温柔似水,宛如春日里的潺潺溪流,从未想过,她竟也有如此言辞尖锐,锋芒毕露的一面。 白梧桐毫不畏惧地与他四目相对,“皇上,靳妃娘娘说得没错,臣妾的确做了这些事。但这一切皆是有因有果,如果靳妃娘娘不拿蕴和蕴熙的事情来刺激臣妾,臣妾断然不会如此无礼。皇上若是想要责罚,那就请便吧。” 靳薇歌紧紧搂着张承宴的胳膊,脸上露出委屈至极的神情,眼眶泛红,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皇上,臣妾说得句句属实,而且臣妾是真心为两位皇子感到惋惜。若不是昭嫔的疏忽,又怎么会出这些事呢。皇上您心里难受,臣妾心里也跟着揪得慌。” 白梧桐心中满是不屑,连解释的话都不愿多说一个字。 皇上不是一门心思要当圣君,在天下人面前维持完美形象吗? 不是心心念念想让蕴和蕴熙多活些时日,以彰显他慈爱的形象吗? 既然如此,就别再来刺激自己! “昭嫔,你这是什么态度!对待皇上怎能如此无礼!”靳薇歌见白梧桐对自己视而不见,只当是抓到了把柄,立刻火上浇油,尖声说道,“皇上,您瞧她这样子,分明就是对您心怀不满!明明是她自己照顾皇子疏忽,犯下大错,如今却对您怨气冲天,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行了,别说了,今日是霜降,别闹得大家都不愉快,朕是来赏红叶的,不是来断案子的。”张承宴摆了摆手,制止了靳薇歌的聒噪,目光却始终紧紧盯着白梧桐。 难道她真的是被孩子的事情刺激到,性情大变了? 不过,看着她此刻脸上那副轻慢又倔强的神情,竟觉得比起以往的温柔模样,又多了几分别样的韵味,让人移不开眼。 就好像一只小猫,在对着他张牙舞爪,毫无威慑力可言。 温柔的看多了,这般倔强的,反倒成了宫中的独一份。 白梧桐听到这话,也懒得再做什么虚礼,大大方方地坐下,淡淡地说了句,“多谢皇上。” 其他众多嫔妃见状,彼此对视一眼,也纷纷跟着落座。 德妃和惠妃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今日真是来对了!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节庆,没想到竟能目睹这般精彩的好戏,可真是意外之喜! 靳薇歌就算心中怒火中烧,此刻也只能强忍着,指挥着宫女,“来人,上柿子和烤茶。皇上,这柿子可是臣妾特意挑选的,味道清甜可口,您一定要多尝几个。民间都说,霜降吃了柿子,一整个冬天都不会感染风寒,定能保佑皇上龙体安康,万事顺遂。” 不一会,柿子和烤茶被端上了桌。 白梧桐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没了兴趣,丝毫没有要品尝的意思。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远处那如火般绚烂的红叶,心思早已飘远,仿佛这园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靳薇歌见白梧桐对桌上的柿子碰都不碰,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又开始阴阳怪气地发难,“昭嫔,你为何连个柿子都不吃?莫不是疑心本宫在这柿子里下了毒不成?” 白梧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担心有人下毒。” 第210章 您是天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皇上,您看看她!”靳薇歌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白梧桐不慌不忙,缓缓起身,“皇上,请恕臣妾失礼,实在不敢吃这别人送来的东西。自从蕴和蕴熙被歹人下毒,臣妾算是彻底见识到了这深宫里的人心险恶,若是不多加小心,说不定哪天中毒的就轮到臣妾自己了!” 张承宴的眉头紧紧拧着,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冷冷开口,“昭嫔,适可而止!朕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也不该在朕面前如此放肆无礼!” “皇上,臣妾如何能不失礼?”白梧桐不仅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挺直腰杆,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声音陡然拔高,“蕴和蕴熙出事后,您可曾踏入昭春殿半步,看望过他们一眼?听到他们变成痴傻儿的噩耗,您连片刻的停留都没有,转身就走。奶娘没去彻查,太医也未再悉心诊治,甚至连孩子体内剩下的毒都不管不顾了!臣妾曾经天真地以为,皇上您是一代明君,是这天下独一无二、心怀苍生,有情有义的男子。” “可经过此事,臣妾才明白,皇上您也不过是个普通凡人,逃不开嗔痴喜怒的束缚。您一心寄予厚望的孩子成了痴傻儿,便如此绝情地将他们弃之不顾!您心里明明清楚,臣妾绝不可能伤害自己的亲生骨肉,可您还是将满心的怒火一股脑地发泄到臣妾身上……” “够了!”张承宴猛地站起身来,脸上乌云密布,怒声喝道,“给朕闭嘴!明明就是你照顾不力,若不是如此,蕴和蕴熙又怎会遭遇此等变故!” “那皇上您就能照顾好了吗?”白梧桐毫不示弱,“若是皇上您真有能力护他们周全,臣妾又何必事事亲力亲为,连照顾孩子都不敢假手于人!” 周围的妃嫔们吓得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 御花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平日里最爱看热闹的德妃和惠妃,此刻也没了兴致。 这昭嫔怕是真的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竟如此大胆,敢这般顶撞皇上! 刚才那番话,话里话外不就是在指责皇上无能,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保护不了吗? 这可是犯了大忌! “你可真是疯了!”张承宴看着白梧桐,之前眼中的柔情与欣赏早已荡然无存,这分明就是一个疯女人,“居然敢对朕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人,把她给朕拖出去!送回昭春殿,继续禁足,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殿门半步!” 旁边的靳薇歌嘴角止不住上扬。 这个昭嫔还真是愚蠢至极,没一点脑子。 居然敢这般和皇上说话,这下可好,彻底把皇上给得罪死了! 原本她还忌惮白梧桐几分,担心她会继续成为自己在后宫争宠的劲敌。 现在看来,她已经完全不足为惧,连与自己竞争的资格都没有了。 “皇上,臣妾是真的疯了!臣妾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的双胞胎儿子,竟被歹人毒害成这副模样,可皇上您呢?您却对他们不管不顾!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皇上,您可曾抓到伤害他们的凶手?” 白梧桐情绪激动,泪水夺眶而出,原本怨恨的面容此刻显得楚楚可怜,任谁见了都心生怜惜,“皇上,臣妾心里的苦,又有谁能懂!臣妾每日每夜都睡不安稳,食不知味,多希望那天的可怕遭遇只是一场噩梦,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蕴和蕴熙还是像从前一样,活泼可爱,安然无恙。” “皇上,您难道都忘了吗?您曾日日守在蕴和蕴熙的摇篮边,温柔地为他们念诗.您满心期盼着他们降临人世,眼神里满是初为人父的喜悦.在猎场上,您意气风发地抱着他们,向众人展示皇家的血脉.我们一起精心为他们挑选小衣服和襁褓!如今,仅仅因为他们变成了痴傻儿,难道这曾经的一切美好,就都要被您抛诸脑后,当作从未发生过吗?” 随着白梧桐字字泣血的诉说,那些被张承宴刻意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在他的脑海中汹涌浮现。 那一幅幅温馨的画面,全是他与蕴和蕴熙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时他每日一下朝,心里就只想着赶快去看看两个孩子。 他们的一颦一笑,都能让他忘却朝堂上的疲惫。 张承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朕如何能忘!可你告诉朕,如今朕又能怎么办?你难受,朕又何曾不难受!” “皇上,如果蕴和蕴熙没有出事,还像是以前一样,您会怎么做?” 白梧桐紧紧盯着张承宴,她之前所做的一切,言辞激烈的质问,饱含深情的回忆诉说,都是在为这一刻做铺垫。 她就是要让皇上亲口许下承诺,让他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如果蕴和蕴熙还好好的,朕自当一如既往地疼爱他们!蕴和身为朕的长子,朕定会将他立为太子,只要他足够优秀,朕会让他成为这天下未来的主宰!” 然而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蕴和蕴熙已然遭受重创,再无恢复如常的可能! 白梧桐嘴角泛起一抹落寞的笑意,满是无奈与悲凉,轻声呢喃道,“看来皇上心里到底还是有他们的,知道这一点,便足够了。臣妾刚才实在是太过失态,多有冒犯,请皇上恕罪。” 她的目光温柔似水,却又隐隐透着钻心的痛苦,恰似一朵在风雨中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凋零的百合花,惹人怜惜,“臣妾之前之所以言语冲撞,行为失当,皆是因为臣妾一时糊涂,错以为皇上对蕴和蕴熙已经没有了丝毫父子之情。如今臣妾明白了,皇上心中的那份情,从未消失。皇上,您是天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臣妾信您的。” 第211章 这……这卦象不对啊! 白梧桐收敛了身上的刺,恢复成那副温婉柔和的模样,让张承宴一时间找不到继续怪罪她的理由。 靳薇歌见状,还想再添油加醋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德妃不紧不慢地开口,“皇上,臣妾觉得昭嫔如此行事,倒也情有可原。当年,臣妾有个弟弟,不慎被马匹踩踏,腰骨断裂,这辈子都无法再站起来了。娘亲为此悲痛欲绝,足足哭了七日,眼睛都快哭瞎了。那时父亲因为公务缠身,不在京城,等他回来时,还被母亲狠狠埋怨了一番呢。” 惠妃也跟着附和,“是啊,臣妾也觉得昭嫔是该找个途径好好发泄一下,一直这么憋着,憋出病来可就不好了。” 靳薇歌听到这话,心中恼怒,狠狠地瞪了德妃和惠妃一眼。 这两人平日里不是最爱看别人笑话,从不插手后宫琐事吗? 今天怎么突然转了性子,反倒帮起昭嫔说话了? 白梧桐也深感意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禁看向这两位平日里交集甚少的妃子。 德妃仿若无事发生,优雅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段春柔适时地叹了口气,“皇上,臣妾身份低微,本不该多嘴。但臣妾确实多次去看望昭嫔姐姐,每次都见她以泪洗面,心情实在是糟糕透顶。” 这么多人为白梧桐说话,张承宴顺势下了台阶,“嗯,今日之事,朕就不再追究了。昭嫔,你入座吧。” “臣妾就不坐了。”白梧桐扯出一抹略显牵强的笑容,眼中的哀怨与悲痛不加掩饰,任谁都能一眼看穿,“蕴和蕴熙也该醒了,臣妾要是不在身边,他们肯定会哭闹不止。皇上,臣妾不敢奢求您去看望他们,只希望这次的周岁宴能如期举行。” “皇上,您贵为天子,身负天命,周身气运磅礴。古人云,天子之福泽,上可庇佑社稷,下能荫蔽万民。若您肯为蕴和蕴熙这两个孩子诚心祈福,以您无上的尊荣和浩渺的气运,说不定真能感召上苍,让他们的状况有所好转。” “朕……答应你!”张承宴略作思忖,终是松口应允。 这场周岁宴,早有定数,若连此事都无法兑现,难免会落人口舌,显得自己太过薄情。 其实,若不是白梧桐今日这般据理力争,张承宴本打算悄无声息地取消这场宴会,就当从未有过此事,将两个痴傻皇子的存在尽量淡化。 “多谢皇上,臣妾告退。”目的已然达成,白梧桐福身行礼后,转身快步离去。 踏出绮梦园的那一刻,她抬手擦掉脸上残留的泪水,神情瞬间变得淡漠,“只要周岁宴能如期举行便好,届时,我便公开为蕴和蕴熙解毒之事,再把部分功劳巧妙地归于皇上,让他误以为是上天眷顾他这位天子,才使蕴和蕴熙恢复如初。如此一来,有了这所谓天命的加持,想来他也会对两个孩子多几分重视。” 言罢,白梧桐转头看向身旁的婵儿,有条不紊地吩咐,“婵儿,你即刻前往钦天监传口信。就说本宫有请钦天监监正,务必请他速速来昭春殿见我。倘若他有所犹豫,不愿答应,你便告知他,让他自行占一卦,由卦象决定是否前来。” 白梧桐心里清楚,这个钦天监监正有些真本事。 在占卜星象,推演命理上颇有造诣。 她料想以监正的能耐,应该能算出一些关键之事。 比如,她腹中已然有了新龙胎。 又或者若皇上真心渴望子嗣昌盛,那她白梧桐必定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是,奴婢这就去!”婵儿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匆转身离去。 皇宫东南角,钦天监衙门。 监正听到手下的汇报,不禁微微皱眉。 这昭嫔怎么突然要见他? 他向来行事谨慎,不喜欢与后妃过多牵扯,以免卷入后宫纷争。 然而婵儿带来的话却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昭嫔竟让自己占一卦,难不成她有什么隐秘之事? 监正抬腿回到书房,熟练地拿出龟甲,随后打开墙壁处的暗格。 暗格之中,整齐摆放着所有嫔妃的生辰八字,以及她们曾经贴身佩戴的物品。 玉佩、香囊、金簪等,应有尽有。 这些都是皇上派人送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在必要时,能够通过这些物品,借助占卜之术,洞察后宫诸事。 不过这么多年来,也没用上一两次。 监正的目光紧紧锁住白梧桐的生辰八字,少顷,他伸出手,慎重地拿起代表白梧桐的手帕,将其与龟甲轻轻放置一处,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龟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后重重地落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此反复三次,卦象终于显现。 “这……这卦象有问题!” 这卦象所显示的,分明不该是一个女子的命运走向,倒像是个男子! “莫不是……这生辰八字有误?” 难不成昭嫔并未将真实的八字呈上来? 监正有些恼火,抛开这可疑的生辰八字,仅用手帕与龟甲,再次占卜。 这次的占卜结果,让他愣在原地。 “龟甲落定,裂纹纵横,显大衍之象……细观之,此女命格尊贵无双,乃真凤之质,非寻常可比!其命盘与天象呼应,紫薇星耀,有帝星之兆,正应“凤凰栖梧”之象!且坤宫现瑞,主孕育龙裔,此女腹中之子,天命所归,日后必登大宝,君临天下!此女之贵,乃天定之数,其福泽深厚,将庇佑社稷,为天下之母仪,实乃国之祥瑞,天下之幸也!” 监正深吸一口气,低声骂道,“真他娘的……” 旋即,他猛地站起身来,“去昭春殿!” 第212章 这不是白费力气嘛! 昭春殿内。 白梧桐听闻监正真的来了,不禁微微一怔。 她之前提及卦象,不过是灵机一动随口所言。 虽说心中多少有些笃定,可毕竟也只是揣测,没成想监正不仅应约前来,速度还如此之快。 “快,有请监正大人进来。” 监正步伐匆匆,一进门便躬身行礼,姿态极为谦卑,“老臣见过昭嫔娘娘,娘娘万安。” “监正大人不必多礼。”白梧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满脸恭敬,心中多了几分自信。 对待自己的下人,她向来温和宽厚,以此收买人心。 但面对这些在朝堂浸淫多年的老臣,她深知必须端起威严,否则很容易被轻视。 “监正大人既然来了,想必已经看到卦象了吧?” “自然,老臣已然看到,昭嫔娘娘未来贵不可言,老臣岂敢不来。”监正连忙回应。 白梧桐心中有了底,挺直腰杆,端起架子,“既然监正大人已知晓关于我的卦象,那我也就不再隐瞒了。今日请监正大人前来,实则是想请你帮个忙。你放心,这忙不会让你白帮。再过些时日便是蕴和蕴熙的周岁宴了,届时还望监正大人能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告知皇上他们已然恢复如初,且来日定能让大融国更加昌盛。” “这……”监正一听,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面露难色,“昭嫔娘娘,您这可着实是在为难老臣啊。” 二位皇子痴傻一事,整个皇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若是自己罔顾事实,硬要说谎,任谁都能看出他是被收买了,这可是欺君大罪。 “并非为难你,蕴和蕴熙确实已经恢复如常,大人若是不信,尽可亲眼瞧瞧。”白梧桐招手,示意婵儿将两个孩子抱出来。 “阿娘!”蕴和脆生生地喊道,如今他说这个词已是字正腔圆,吐字清晰,哪有半分不到一岁孩子的含糊。 旁边的蕴熙也不甘示弱,跟着奶声奶气地叫着。 监正见状,惊得瞪大了双眼,呆立当场。 不是说这两位皇子痴傻了吗? 可眼前所见,分明比寻常孩子还要聪慧伶俐不少! “监正大人有所不知,当初太医虽断言他们痴傻,但我怎肯认命?我费尽心力,用自己的法子为他们解了毒。如今两个孩子不仅安然无恙,还聪慧过人,想必大人也已看出来了。所以,我并非让你说谎,不过是请你说些吉祥话,锦上添花罢了。” 白梧桐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姿态优雅地举起手中帕子,“你若答应帮忙,这份恩情,我必定铭记于心,他日定当厚报。若是此事实在让你为难,那也无妨,我自会另寻他法。只是你也清楚,有时候,锦上添花远远比不上雪中送炭来的珍贵。” 监正低头细细琢磨。 若两位皇子真如昭嫔所言,已然恢复如常,那自己不过是说几句好话,确实算不得什么难事,还能就此卖昭嫔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指不定还有大用。 白梧桐见他仍在犹豫,索性直言道,“监正大人不是精通占卜之术吗?不若再占上一卦,看看此事吉凶?” 这一句话瞬间拉回监正的思绪,他猛然想起,之前自己占卜出的结果,分明显示白梧桐腹中会诞下未来的君主,说不定就是眼前这对双胞胎中的一个! “昭嫔娘娘,您能瞧得上老臣,找老臣帮忙,那是老臣莫大的荣幸,老臣岂敢拒绝!” 白梧桐淡淡一笑,“那我便在此,多谢监正大人了。” “昭嫔娘娘不必如此客气,为娘娘效力,是老臣的分内之事。” 白梧桐随即命婵儿取来一幅名家字画,递到监正面前,这字画出自大家之手,笔墨精妙,价值不菲。 “今日的事……”白梧桐微微一顿。 “娘娘放心,老臣嘴巴严实,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晓此事。老臣今日前来时,便已经让人传出消息,只说自己是来给两位皇子简单祈福的。” 监正从怀中掏出两个精致的护身符,“老臣这里有两个护身符,皆是开过光的,能保平安,您随意找个显眼的地方挂起来便好。” “行,婵儿,把这护身符挂在厅堂最显眼的地方,务必让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能一眼瞧见。监正大人如此费心,本宫都记在心里。只要这次的事情办得漂亮,往后的好处自然少不了。本宫听闻监正大人博闻强识,才学过人,等蕴和蕴熙再长大些,便让他们拜在大人门下,跟着学习。” 监正一听,眼中瞬间闪过惊喜的亮光。 倘若能成为皇子的老师,哪怕只是挂个名,对自己和家族而言,都是无上的荣耀,往后的好处更是不可估量。 “多谢娘娘栽培!娘娘但请放心,此事包在老臣身上,绝对不会出任何岔子,您就安心等着好消息吧!”监正激动得声音都微微颤抖,连连保证。 送走监正后,白梧桐立刻将婵儿和迎春唤到跟前,吩咐她们提前筹备,为即将到来的周岁宴做好万全准备。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白梧桐深居简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门心思都扑在蕴和蕴熙身上,全心全意教导他们背诵诗词。 对于这么小的孩子来说,诗词晦涩难懂,学习起来实在是艰难。 白梧桐看着孩子吃力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与不忍。 可她心里清楚,只有在周岁宴上让孩子们大放异彩,展现出非凡的聪慧,他们往后在这深宫里的日子才会顺遂安稳。 “蕴和,蕴熙,阿娘读一句,你们就跟着读一句,暂时不用理解其中的意思,只要能记住就行。阿娘跟你们保证,等这次周岁宴结束,就再也不会这么逼迫你们了,好不好呀?” 白梧桐轻声细语,温柔地哄着两个孩子。 蕴和蕴熙虽然年纪尚小,还听不懂这般复杂的话语,但他们向来乖巧听话,对阿娘的话言听计从。 白梧桐一个字一个字,耐心细致地教着,尽管教起来费力,两个小家伙也学得磕磕绊绊,却依旧努力地跟着读,奶声奶气的童音在殿内回荡。 时光匆匆,不过眨眼间,一月时间便悄然流逝。 季节更迭,秋意渐远,寒冬已至。 距离蕴和蕴熙的周岁宴,只剩下不到七天的时间。 张承宴既然亲口应允了举办周岁宴,身为帝王,自然要做出表率,早早便命宫人着手筹备。 底下的众人对此却颇有怨言。 御花园中,两个宫人正手持剪刀,修剪着花草。 寒风凛冽,冻得他们手脚麻木,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实在是提不起半点干劲。 其中一个宫人停下手中动作,呵了呵冻僵的手,忍不住抱怨道,“要我说啊,这两个皇子都痴傻了,还办什么周岁宴,这不是白费力气嘛!” 另一个宫人也连连点头,“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昭嫔娘娘到底是怎么想的,非得折腾这一出,可苦了咱们这些当差的。” 第213章 那本宫甘拜下风! 宫人们即便心中满是怨言,也只敢在私底下小声嘀咕,绝不敢将不满表露在明面上。 仅仅过了三天,整个皇宫便已布置妥当,该装点的地方都焕然一新,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为即将到来的周岁宴做足了准备。 永寿宫中,一片昏暗。 太后虽然被限制了行动,不能随意外出,但消息还是能传进来一些。 如今她的生活大不如前,吃穿用度都比以往差了许多,尽管基本的礼仪规格还维持着该有的样子,可这落差还是让她心生怨怼。 太后满脸刻薄之相,“哼,昭嫔那个没用的东西!好不容易生了两个儿子,却没好好教养,养成了痴傻儿。就这皇上竟然还大张旗鼓地办什么周岁宴。要是换做哀家掌权,早就将她砍头问罪了!” 身旁的嬷嬷见状,赶忙递上一杯热茶,轻声劝慰道,“您先消消气,这周岁宴可是宫中的大事。说不定借着这个机会,皇上会让您出去透透气呢。” “就算让哀家去,哀家也不稀罕!早就说过了,那个昭嫔就不像是个有福气的样儿,生出来皇子又怎么样,不还是没养好!” 太后怒火未消,猛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摔在地上。 茶盏瞬间四分五裂,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被幽禁的时间越久,太后的脾气就越发暴躁。 如今每天都要摔砸东西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嬷嬷看着心疼不已,毕竟现在的太后今非昔比,以往要什么内务府都能迅速奉上,可现在哪怕送个普通物件,都得三催四请,十分艰难。 再这么摔下去,恐怕明儿个连能用的茶盏都没有了…… “太后娘娘,您……” 嬷嬷刚想再劝,一名小太监带着皇上的旨意匆匆赶来。 “太后娘娘,三日后便是二位皇子的周岁宴,皇上特地吩咐,到时还请太后一同前去参加,共襄盛举。” 太后嘴上说着不去,可真来了准信,她巴不得立刻出去呢,“行,你回去告诉皇上,哀家定会准时赴宴!” 等人走了,她又开始迁怒,“两个痴傻儿,哀家要是见着了,非要气死不可!” …… 凤仪宫内。 皇后倚靠在软垫上,正悠闲地翻阅着书卷。 自从昭嫔的两个孩子痴傻后,她日日心情都很好。 没了孩子,昭嫔就像是没牙的老虎,蹦跶不起来了。 听到太监送来周岁宴的消息,她动作一顿,“看来皇上这次真的对周岁宴格外上心,竟也传旨让本宫前去,连太后都一并请了,倒是稀奇。” 一旁侍奉的嬷嬷微微欠身,附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娘娘,奴婢听闻,是钦天监监正特意面圣,据说他去瞧过两位小皇子后,回禀皇上,称两位皇子龙姿天成,依旧有龙子之相。若能在周岁宴上为他们举行祈福大礼,或许能驱散病痛,恢复如初。皇上听了这番话,才把这事儿重视起来,原本可没打算办得如此隆重。” 皇后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恢复?哼,都中毒成那副模样了,哪能说恢复就恢复。本宫倒要拭目以待,看看这所谓的祈福到底有多大能耐。要是真能让两个痴傻皇子变得聪慧过人,那本宫甘拜下风!” …… 两位皇子周岁宴的消息,随同初冬的冷风,迅速传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张承宴手中紧握着一份名单,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迹上一遍又一遍地扫过。 这份名单,是钦天监监正精心撰写呈上的。 上面详细罗列着参加周岁宴祈福仪式的人员。 据监正所言,此次祈福意义重大,不仅需要他这位九五至尊亲临,更需要太后和皇后也一同出席。 唯有借助皇室众人身上所蕴含的龙气,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才有可能让两位皇子恢复如初。 虽然自从蕴和蕴熙出事后,张承宴没去昭春殿亲眼看过,但只要有一丝好转的可能,他都不愿放弃,想要竭尽全力一试。 毕竟这两个孩子是他日夜期盼,才得来的心头宝,承载着他对皇室血脉延续的深深期许。 王德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手中捧着一盏热气腾腾的香茗,“皇上,您已经忙碌许久了,该歇歇眼睛,保重龙体。” 张承宴头都没抬,“无碍。既然监正强调要大办特办,那这场周岁宴就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必须万无一失!” “皇上,您对两位小皇子的这份舐犊之情,真是令人动容。若是昭嫔娘娘知晓,定然不会再对您有任何怨言了。” 听到白梧桐的名字,张承宴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今日也没有踏出昭春殿一步吗?” “回皇上,昭嫔娘娘自那日从绮梦园回去之后,便一直深居简出,再未离开过昭春殿。要不,奴才前去劝劝,让昭嫔娘娘带着小皇子们出来透透气,也好舒缓一下心情?” 在众多嫔妃之中,王德才打心底里对白梧桐多了几分好感。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因白梧桐即便晋升为妃,身份尊贵,却依旧保持着那份谦逊温和,没有丝毫盛气凌人的架子。 不像皇后和靳薇歌,打从骨子里就瞧不起他们这些阉人,平日里总是一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模样。 “不必了,就这么安排吧。等周岁宴前一日,朕……”张承宴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本想着自己亲自前往昭春殿探望,可略一思忖,又改变了主意,“你去将合适的衣物和其他物件,给蕴和蕴熙送去,让他们换上。” “是,奴才明白。” 第214章 什么?昭嫔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距离周岁宴仅剩下最后一天。 天刚大亮,王德才便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堆精心挑选的物品,匆匆赶往昭春殿。 他想亲眼瞧一瞧两位小皇子,可踏入殿内,却只见到白梧桐一人。 王德才恭敬行礼,“昭嫔娘娘,皇上特地命奴才送来两位皇子的衣物,烦请您过目。这可都是造办处手艺最为精湛的绣娘,耗费多日心血赶制而成。若是娘娘觉得有任何不合适之处,还望您尽管提出,奴才立刻送回去,让他们抓紧修整。” 白梧桐接过那两件小衣服,入手便是一阵柔软顺滑之感,能明显感觉到这布料的上乘品质。 衣服上的蟒纹刺绣更是栩栩如生,手指轻轻摩挲,也丝毫没有扎手的感觉。 再仔细打量衣服的大小,不松不紧,正适合两个孩子。 看来内务府用心了。 王德才见白梧桐面露满意之色,这才接着开口,“昭嫔娘娘,要不现在就让两位小皇子试试这新衣服,看看是否合身?” “不必了,我看大小正合适。” 如今蕴和蕴熙只要一看到白梧桐,就会不停地叫着阿娘,她可不想让王德才察觉到任何异样。 别看王德才只是个太监,可他心思细腻,心眼多得就像筛子,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他看出破绽。 “你不必再操心此事,若是真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我会亲自动手。” 话说到这份上,王德才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再次行礼,缓缓退下。 除了那两件精致的蟒纹小衣服,王德才送来的物品里,还有一些专为皇子设计,小巧玲珑又不失华贵的首饰。 白梧桐满心欢喜,迫不及待地让婵儿将蕴和蕴熙抱到跟前。 “阿娘!” “阿娘!” 两个小家伙一见到白梧桐,便兴奋地叫了起来,此起彼伏的童声,好像在比赛似的。 他们乖乖地坐在那里,任由白梧桐为他们穿衣打扮。不管怎么摆弄,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丝毫乱动。 没过多久,新衣服就穿好了。 这一换上,效果立竿见影。 不得不说,两个孩子还真有几分龙子的气派。 白白嫩嫩的,五官漂亮,往那一坐,跟个福娃娃似的。 眼神中透露着灵动,一眼就能瞧出的聪慧。 “明天,你们定会一鸣惊人!到时候哪怕拼得被皇上厌弃,阿娘也要让蕴和登上太子之位!这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 …… 第二日,晨曦才刚刚破晓,天边泛起鱼肚白,整个皇宫便已热闹非凡。 宫人们身着整齐的服饰,脚步匆匆,在皇宫的各个角落忙碌奔走。 华光殿,这座皇宫中最为重要的殿宇之一,庄严肃穆,气势恢宏。 平日里除了皇帝生辰等重大庆典,几乎很少对外开放。 今日为了两位皇子的周岁宴,殿门早早敞开。 前来赴宴的大臣们,天还未亮就纷纷从家中出发,赶往皇宫。 此刻,他们已整齐地等候在华光殿外,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一名官员低声询问,“皇上究竟是怎么想的,竟如此大张旗鼓地为这两位皇子办周岁宴。” “谁知道呢,谁不清楚两个皇子已然……”另一位官员附和着,话到嘴边却又戛然而止。 众人虽都心照不宣,但谁也不敢真的说出那些忌讳的话。 靳峙身为朝中重臣,地位尊崇,站在众人前列,身姿挺拔如松。 听到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他眉头微蹙,猛地回过头,目如寒星,“行了,都别说了!太后和皇后到了,今日是两位皇子的周岁宴,你们可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此言一出,众人面露难堪之色。 幸好这时太后的轿辇到了跟前。 “微臣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太后被幽禁许久,很少受到这样的待遇,见此场景,心头的那点傲气又起来了,“都起来吧,哀家已经许久未曾露面,没想到你们一个个都还记挂着哀家呢。” 一位大臣赶忙上前,满脸堆笑,“太后娘娘这是哪里的话,您在微臣心中,一直德高望重,微臣怎敢忘怀。” 凤辇之上,皇后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用手中丝帕掩着。今日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不会多嘴,只看热闹就是。 太后目光扫视一圈。 众多嫔妃都到了,即便是平日里高傲无比的靳薇歌,也乖巧地垂首站立,不敢有丝毫僭越之举,却唯独不见昭嫔白梧桐的身影。 太后神色瞬间阴沉下来,“哼,不过是生了两个皇子,就这般不懂规矩了?都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不见人影!” “太后娘娘,您有所不知,此次周岁宴安排了祈福环节,依照规制,昭嫔娘娘会与两位皇子一同进殿。”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嫔位,按规矩连抚养皇子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能一同进殿?”太后本就对白梧桐心存不满,想到两个好好的皇子出了事,更是一口恶气堵在胸口。 站在一旁的靳薇歌见缝插针,立刻接上话茬,“可不是嘛!原本皇上并不打算大张旗鼓地举办这场周岁宴,都是那昭嫔在绮梦园,不知天高地厚,毫无尊卑之分地与皇上对峙,才求来的这一场宴会。皇上要是不念旧情,当日就该把她打进慎刑司,以儆效尤!” 温楚云被白梧桐算计,导致神药的事众人皆知,心中满是怨恨,紧随其后,“就是,那日昭嫔娘娘简直放肆,就差没指着皇上的鼻子破口大骂了,目无尊长!” 太后怒不可遏,“什么?昭嫔竟然如此大胆妄为!把两个皇子照顾成痴傻儿,犯下如此大错,还敢这般嚣张跋扈!来人,立刻去把昭嫔给哀家叫来!哀家倒要好好问问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竟敢如此目无规矩!” 不远处,芸香正跟着宫人一同忙碌地布置着场地。 听到太后的话,她脸色微变,踟蹰片刻,还是转身朝着昭春殿的方向跑去。 “娘娘,太后娘娘出席宴会,恐怕马上就要来找您的麻烦了!” 在这后宫之中,谁人不知太后对白梧桐心存厌恶。 如今两位皇子又遭遇变故,太后好不容易重获露面机会,依她的性子,不借机生事,彰显自己的威严才怪。 只是如今太后手中权势不再,被幽禁许久,也唯有在白梧桐这儿还能耍耍威风。 “无碍,她的人来了,打发走就是了,敢找事就搬出皇上来。”白梧桐神色淡定,摆了摆手,示意芸香不必惊慌。 就让太后尽情闹腾吧,反正最后打脸的人是她自己! 一个无权无势,惹得皇上厌恶的太后还敢如此嚣张,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白梧桐低下头,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蕴和蕴熙,眼神中满是温柔。 她一边整理衣角,一边轻声叮嘱,“一会到了宴会上,可千万不要叫阿娘,记住了吗?见到皇上,要叫什么呀?” “阿娘,我们知道啦,要叫父皇。”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 “真是两个小机灵鬼,就爱和阿娘调皮。”白梧桐嘴角微微上扬,为他们戴上长命锁。 “好了,咱们也该出发去宴会了。不过,不走前面,从后面进去,等祈福仪式开始的时候,咱们再堂堂正正地走进大殿!” 今日,她定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目睹,蕴和蕴熙绝非痴傻儿! 他们是上天选定,天命所归的龙子! 第215章 这是上天的旨意! “咚!” 雄浑厚重的鼓声骤然炸响,仿若惊雷在皇宫中回荡。 一道尖细嗓音陡然划破长空,“吉时到——!” 随着这一声宣告,一行太监缓缓推开华光殿的第二扇大门。 华光殿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身着明黄龙袍的张承宴,第一个迈进大门。 他大步前行,身姿挺拔,径直来到龙椅之前,缓缓落坐。 待他坐定,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稳步进场,皇后紧随其后。 而后一众嫔妃按照位分依次步入。 她们身着华丽宫装,绣着金丝银线的裙摆拖在地上,如彩云流动。 最后是大臣们,按照身份规制进入殿内,整齐地坐于左侧,与右侧的嫔妃们隔场对视。 王德才躬着身,小心翼翼地来到张承宴身边,双手递上一枚象征叩响天门的玉符,“皇上,请。” 张承宴抬手接过,微微闭眼,口中默念几句,而后猛地将玉符狠狠掷在地上。 随着清脆的碎裂声,玉符彻底碎成两瓣,也代表天门叩开,祈福仪式正式开始! “噔噔噔——” 钦天监监正身着玄色长袍,头戴紫金冠,脚迈七星步,仿若流星般踏入殿内。 他双手高高捧起玉笏,神色庄重肃穆,口中念念有词,“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愿上天庇佑我朝皇子,赐予他强健体魄,百病不侵,一生顺遂无虞,茁壮成长,不被病痛所扰,远离一切灾厄!” “咚咚咚!” 鼓声再次响起,节奏愈发急促,气势陡然拔高。 场上众人不由屏气敛息。 除了少数老臣,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参加皇子的周岁宴,不曾想场面竟如此庄重。 监正突然眼神一瞪,将手中的第一个玉符奋力抛出。 “砰!”玉符在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一团绚丽的烟火。 众人皆惊,就连张承宴也不禁脸色微变。 监正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恭敬解释道,“皇上,此乃大吉之兆!说明上天已接收到老臣刚才的祈愿!” 言罢,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再次挺直身躯,大声喝道,“祈愿皇子智慧早开,慧根深厚。学文能博古通今,知晓历代兴衰荣辱,以史为鉴,洞察世事人心。习武可强身健体,练就非凡武艺,有勇有谋,保家卫国!” “砰!” 玉符再次炸开,光芒夺目。 监正激动得满脸涨红,声音愈发高亢,“上天准许了!盼皇子品德高尚,心怀仁爱。待他人以真诚,行事公正无私,以宽容之心对待世间万物。深知民生疾苦,能广施恩泽,使百姓安居乐业,共享太平盛世!” “砰!” 又一声炸响,玉符在空中消散。 监正激动得喜极而泣,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叩拜,“上天垂怜!上天垂怜!望皇子能以非凡的治国之才,引领我朝走向辉煌。让四方来朝,万国敬仰,我朝疆土稳固,繁荣昌盛。使国家经济繁荣,商贸往来频繁,仓廪充实。文化昌盛,诗词歌赋流传,百家争鸣。军事强大,军队纪律严明,保境安民!” “砰!” 最后一个玉符炸开,监正老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大喊,“快,快快跪拜!” 在他的呼喊下,众多大臣纷纷起身,整齐地跪在地上,高声齐呼,“我等众人,诚心叩拜,愿上天垂怜,聆听我等祈愿,让皇子一生平安顺遂,成为我朝的栋梁之材,庇佑我朝千秋万代,福泽绵延!” 下一秒。 两个特制的小龙辇缓缓进入华光殿。 蕴和蕴熙一人端坐在一个龙辇之上,小小的身躯却挺直脊梁,极为乖巧听话,眼神中透着灵动与好奇。 监正立刻将手中最后一个玉符用力扔下。 “砰!” 玉符炸响的同时,外面天色陡然巨变,原本朗朗白日瞬间化作金辉遍地,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入华光殿,晃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张承宴猛地站起身,“这是怎么回事?”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奇异壮观的景象! 监正不停地叩首,声音颤抖,“皇上,这是千古奇景!二位皇子非同凡人,乃是真正的天命之子啊!” 众人惊骇地看向华光殿外。 张承宴快步走下龙椅,迫不及待来到小龙辇前。 一直站在右侧的白梧桐,适时地轻咳一声。 蕴和蕴熙立刻心领神会,脆生生叫道,“父皇!” “你们……你们会说话了?” 张承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从未想过,会在今日从这两个孩子口中听到父皇二字。 这一刻,他的心剧烈跳动,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在心底蔓延开来,那就是为人父的感觉! 蕴和蕴熙伸出小胳膊,学着大人的模样,将小手放在胸前,奶声奶气道,“父皇,儿臣念诗给你听,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稚嫩又整齐的童声在殿内回荡,那一字一句,清晰有力,让在场的众人惊得合不拢嘴。 不是说这两位皇子是痴傻儿吗? 普通孩子才刚刚会说话会走路的年纪,居然能如此流利地背下这么长的诗句,且毫无差错,简直堪称天才! 监正和白梧桐对视一眼,再次高声喊道,“皇上,奇景显现,大放光芒,祥瑞环绕,此乃天兆,表明两位皇子皆是被上天选中的天纵奇才,是真正身负龙运的龙子!” “此前两位皇子历经磨难,却能大难不死,正是上天庇佑,他们身上肩负着巨大的气运。只要度过眼前的坎坷,往后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定能辅佐皇上,开创我朝万世之基业,保我朝千秋万代,昌盛繁荣!” 第216章 您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张承宴激动的双手微微颤抖,眼眶也有些湿润。 本以为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两个儿子成了痴傻,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在今日给自己这么大的惊喜! 什么痴傻儿! 他张承宴的儿子,分明就是天纵奇才! 蕴和蕴熙停下念诗的声音,眼巴巴地看着张承宴,齐声说道,“父皇,抱抱。” “好,父皇抱!”张承宴一手一个,稳稳地将他们抱在怀中。 蕴和伸出小手指着白梧桐,软软糯糯,“父皇,要母妃……” 白梧桐见状,立刻快步上前,福身行礼,“皇上,臣妾帮您吧。” 按理以她的嫔位,本没有资格抱着皇子,和皇上一同走在这象征尊贵的红毯之上。 但此刻张承宴心情大好,再加上监正又在一旁极力劝说。 “皇上,您有所不知,二位皇子之所以能平安度过此劫,多亏了昭嫔娘娘。若不是她及时帮忙解毒,日夜陪伴,不离不弃,哪怕有上天庇佑,这坎儿过不去,也不会有今日这般天兆显现!可以说,二位皇子的紫微星差点就被乌云笼罩,再也散不开了!” 张承宴满心都是感动,还有愧疚。 回想起过往,自己竟然对他们如此疏忽。 若不是白梧桐,哪里会有今日! 他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白梧桐的手,眼中满是温柔,“好,那就一起,昭嫔,是朕错怪你了!” 白梧桐佯装欣喜,眼尾泛红,声音哽咽,“皇上,臣妾从未怪过您!” 她接过蕴熙,与张承宴并肩,仪态万千地朝着龙椅走去。 龙椅两侧,太后和皇后也从刚才那震撼人心的奇景中逐渐回过神来。 皇后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死咬着牙,方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什么所谓奇景,上天垂怜,统统都是无稽之谈! 可她又实在想不通,这两个已经中毒变成痴傻的皇子,究竟是如何恢复的? 甚至还能流利地念诗,这简直违背常理! 难不成……他们真的身负大气运? 若真是这样,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日后前途不可限量,甚至有可能继承皇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皇后的心中一阵惶恐。 不,若是他们真的起来了,那自己可就完了! 太后同样不相信,那么多太医都断言两个皇子已成痴傻,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好转了? 她吃斋念佛这么多年,佛祖都未曾显灵一次,这所谓的天兆,她根本不信!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她作为太后,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被奸人蒙骗,皇子之事关系到皇室的延续,容不得半点差错! 否则她日后去了地下,如何面对先皇,面对大融国的列祖列宗! 更别提当初先皇为了能够延年益寿,不知找了多少高人,做了多少法事,不也照样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 从那日起,太后就不相信这世上有神。 她所谓的吃斋念佛,都是装出来给外人看的,表现自己的菩萨心肠罢了! “皇上!”太后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打破了殿内原本的喜庆氛围,“哪有一岁的孩子就如此聪慧的?背后肯定有人日夜教导,故意做出的假象!立刻传太医进来,给两位皇子好好检查,可不能因为这几句诗,就断定他们已经好了!” 原本还在张承宴怀中乖乖待着的蕴和,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声叫嚷吓得一哆嗦,两只小手死死地搂着他的脖颈,“父皇,儿臣怕。” 张承宴一仰头,便能看到蕴和那灵动的小脸蛋,眉眼间都是机灵劲儿,哪里有半分痴傻的样子? 他曾与太医探讨过,普通孩子一岁时,开始蹒跚学步,牙牙学语。而痴傻的孩子,往往要到七八岁才勉强学会说话,且大多口齿不清,眼神呆滞,反应迟缓。 想到这些,张承宴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母后,您难道不希望儿臣的皇子聪慧过人,将来能撑起这江山社稷吗?” “哀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此事太过离奇,成了痴傻儿怎么可能还会恢复?”太后眼珠子一转,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瞬间将矛头指向白梧桐,“哀家明白了,若他们从未痴傻,那必定是昭嫔自导自演!她就是为了策划今天这场大戏!” “够了!”张承宴怒了,“母后,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整个太医院都被昭嫔收买了?没有一个太医敢对朕说实话?还是说,当初朕亲眼所见,两个皇子中毒昏迷,都是假的?” 当初他可是眼睁睁看着蕴和蕴熙中毒,小脸惨白,气息微弱,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赶来会诊,得出的结论都是一致的——中毒导致痴傻。 昭嫔不过是个嫔位,就算是皇后,也绝无这样的通天本领,能买通所有人,蒙蔽他这个皇帝的双眼! 否则,他这皇位坐的还有什么意义? 倒不如趁早让位给别人! 白梧桐抬起手中的帕子,擦拭眼角不断滚落的泪水,声音哽咽,“太后娘娘,臣妾一直都知道,您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臣妾。自臣妾入宫那日起,您便屡屡阻拦,不让皇上宠幸臣妾。甚至在温嫔怀孕的时候,您还擅自断了臣妾应得的补品,就因为您觉得臣妾腹中孕育不出优秀的皇嗣。如今您亲眼见证了蕴和蕴熙的聪慧,为何还要这般刁难臣妾呢?” 说到此处,她泪如雨下,再也抑制不住,“太后娘娘,恳请您好好看看蕴和蕴熙,他们是多么可爱,多么好的孩子啊,您为什么非要和两个年幼的孩子过不去呢?他们如此聪慧,难道不是我大融国之福吗?” 白梧桐的这番话,瞬间勾起了张承宴的记忆。 往昔太后在后宫中种种暗中干涉,处理不当之事,一一浮现在他眼前。 如果不是她,如何能导致后宫纷争不断,诸多事端频发! “母后,看来您真是老糊涂了!”张承宴声音冰冷,裹挟寒霜,“来人,送太后回永寿宫,让她好好修养!” 太后脸色骤变,双手死死抓住座椅的扶手,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皇帝,哀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融国,为了你啊!这事明摆着有蹊跷,就算他们真的中过毒,又怎么可能轻易恢复?这根本不符合常理!除非……除非他们是妖物!” 白梧桐的心咯噔一下。 这老东西,真是口不择言! 她不是人,但是蕴和蕴熙体内可还流着张承宴人族的血脉! 而且自从她化身为人形,就再也无法恢复狸奴之身,更别提重新修炼了,和人又有什么分别? 白梧桐无力靠在张承宴身上,哭声悲恸,“太后娘娘,您怎能说出这样的话?他们可是您的亲孙子!都是皇上诚心祈福,感动了上天,臣妾又日夜陪伴,不离不弃,才让他们慢慢好转,您怎能如此污蔑!” 张承宴目光如炬,冷冷看向王德才。 王德才哪里还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指挥身边的侍卫和宫女,上前去搀扶太后。 太后还在拼命挣扎,嘴里叫嚷着,“这事就是有蹊跷,皇帝,你不能被昭嫔给骗了!哀家吃斋念佛一生,也从未见过佛,这世间根本没有神,否则你父皇……” 宫女迅速用手帕捂住了她的嘴。 在众目睽睽之下,太后被强行拖了下去,身影逐渐消失在殿外的长廊尽头。 殿内的大臣和嫔妃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每个人都低着头,屏气敛息。 今日之后,太后的地位恐怕是一落千丈,彻底完了。 以前虽被幽禁,但好歹还有些体面。 可这次之后,恐怕连安稳度日都成了奢望! 第217章 臣妾从未提过那两个字 太后的声音消失。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噤若寒蝉,神色各异。 皇后悄悄用帕子掩住嘴,看似要咳嗽,实则是借着这个动作,藏起咬牙切齿的嘴脸,只是眼中的怨毒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张承宴牵起白梧桐,稳步走上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 “你为朕诞下两个如此优秀的皇子,即日起,恢复你的妃位。” 张承宴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昭告众人。 白梧桐福身,盈盈下拜,谢恩之声温婉动听。 只是那低垂的眼眸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瞧瞧,这便是男人! 如此的冷漠无情。 当初只因蕴和蕴熙出事,他便毫不犹豫贬了自己的位份,还口口声声说她不配抚养皇子。 那决然的模样,仿佛她是这世间最恶毒的妇人! 可如今,蕴和蕴熙一好转,他又毫不吝啬地对自己夸赞有加,恢复她的位份。 只能说,他实在是太过现实。 现实的让白梧桐感觉心底一片冰凉。 不过好在她早已经看清,不管张承宴做出何种举动,她的心都不会再有波澜,只觉得这一切是如此的可笑。 她不奢望什么男女之情,白头偕老。 于她而言,只要自己的孩子能好就足够了。 两人端坐在龙椅之上,一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从旁人看来,这画面简直如同天作之合,无比和谐。 蕴和机灵聪慧,瞧出张承宴是在给白梧桐好处,在张承宴的脸上亲了一口,脆生生地说道,“父皇,你真好。” “好!”张承宴见他如此活泼伶俐的模样,更是满心欢喜,“你是从哪里学会的这些诗?” “是在母妃身边学的。”白梧桐早就教过蕴和该如何回答,“母妃总是在闲暇无事的时候吟诗,儿臣听得多了,便学会了,儿臣还会念好几首诗呢!” 说完,蕴和便摇头晃脑地念了几句。 他口齿清晰,声音清脆悦耳,念诗的时候神情自信,已然有了皇家子嗣该有的模样。 “真不愧是朕的孩子,天资聪颖,这定是天佑我大融国!”张承宴心情畅快无比,“日后你便留在父皇身边,父皇亲自教导你。” 白梧桐见状,觉得时机已到,适时开口,“皇上,臣妾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但说无妨。”此刻张承宴看白梧桐,怎么看怎么顺眼。 她不仅给自己生了宫中唯二的孩子,还是两名皇子,还如此的聪慧,是绝对的功臣! “皇上,您可还记得上次在绮梦园,您曾经说过的话?若是蕴和蕴熙能够恢复健康,您便将太子之位定下。”白梧桐一边说着,一边再次福身行礼,神色恳切,“皇上,臣妾此番言语,并非是要逼迫您立刻立下太子之位,只是臣妾衷心地希望天子气运能够继续庇佑他们,如此一来,他们方能更加聪慧过人,身体也能一直康健。臣妾已经经历过一次失去他们的痛苦,实在是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此话一出。 场上众人脸色大变。 尤其是右侧的嫔妃们,神色各异。 她们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那日的绮梦园。 皇上当时可是亲口许下承诺,若是两位皇子身体恢复,便会确定太子之位! 靳薇歌脸色难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 她抬起头,眼神怨毒的盯着白梧桐。 不行,绝对不能让皇上这么轻易地立下太子! 但她现在的身份不方便开口,没看前面的皇后都默不作声吗? 没办法,她只能急切地看向对面的靳峙,不停地给他使眼色。 大哥,快想想办法啊! 要是让白梧桐的孩子成了太子,她以后还怎么在这后宫立足? 岂不是又要被她死死地压在头上? 而且她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岂不是无缘太子之位了? 靳峙接收到妹妹的眼神,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并未做出任何回应。 在他看来,蕴和作为长子,天资聪慧,立他为太子本就顺理成章,毫无不妥之处。 虽说蕴和年纪尚小,可早早定下太子之位,有利于朝堂稳固,百姓们也能更加安心。 身为朝中忠臣,他不能因为妹妹的一己私欲,就去反驳这对大融国有利的提议。 靳薇歌见靳峙毫无反应,心中愈发焦急。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慌乱地搜寻着,最终落在温楚云的身上。 温楚云不是也有个争气的肚子吗? 再过些时日,等她脸好了,重新得到皇上的宠幸,说不定又能怀上龙种。 她难道就甘心这么轻易地把太子之位拱手让人? 温楚云察觉到靳薇歌投来的目光,心中暗叫不好,连忙低下头,装作没有看见。 自己现在还没怀孕,就算真的怀上了,也不是长子。 除非自己能生出一个比张蕴和还要聪慧绝伦的孩子,否则即便生下儿子,成为太子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况且今日这周岁宴上天降异象,皇上也很高兴,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贸然出头,扫了皇上的兴致,成为众矢之的。 张承宴并未立刻开口说话,眼神锐利,直视白梧桐。 他想起那日在绮梦园发生的事情. 无论是这次的周岁宴,还是如今提出的立太子一事,似乎都是白梧桐在背后一力推动。 若不是那日她苦苦哀求,自己必然会取消这场周岁宴。 难不成……这一切自始至终都是白梧桐的算计? “蕴和蕴熙是何时开始好转的?” 白梧桐一听这话,便知道张承宴起了疑心。 但她心中并无慌乱,作为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做任何事情都是可以理解的。 更何况今日的周岁宴堪称完美。 天降异象,上天庇佑。 只要这些消息传扬出去,百姓们都会认为他是个上天承认的好皇帝。 这样的结果于国于民于皇室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即便张承宴真的知晓了她的谋划,以他在利益面前的考量,也不会真的动怒。 在男女之情上,现实的人或许会让人感到心痛。 但在利益纠葛中,这样的人却是最好的! “皇上,自蕴和蕴熙不幸中毒后,臣妾心急如焚,请春柔妹妹帮忙寻来药材,为他们解毒。臣妾不过是一介女流,医术浅薄,实在难以判断这些药材是否有效,只能小心尝试。” “那时在绮梦园,他们的病情确实有了好转的迹象。臣妾又听闻天子圣德,庇佑万民,若能沾得天子气运,他们说不定能彻底康复,这才斗胆恳请皇上举办这场周岁宴。” 说到此处,白梧桐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直视张承宴的眼睛,“至于太子一事,是皇上您主动提起的,臣妾从未说过这两个字!” 第218章 喜鹊来报喜了! 自始至终,白梧桐不过是委婉提及,若蕴和蕴熙能够康复,皇上理应给予他们应有的待遇。 言辞间从未主动提及立太子三字,甚至连与之相关的暗示都未曾有过。 这一切的源头,分明是皇上自己的想法。 可别什么事都一股脑地怪罪到她头上。 虽然白梧桐内心深处,确实有这个想法,可她也清楚,自己还没那般通天的本事,能强硬地按着皇上的脑袋,逼他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她不过是巧妙拿捏住了,皇上想要成为圣君,极度好面子的心理罢了。 当时皇上当着众多嫔妃的面,为了彰显自己的重情重义,展现出仁君风范,自然是要把话说得漂亮,往最好的方向去承诺。 而在皇家,对于蕴和这个长子而言,太子之位无疑是皇上所能给予的最为珍贵,分量最重的赏赐。 张承宴微微垂眸,细细回想。 白梧桐自始至终确实未曾提及太子二字,是自己当初许下的承诺。 “昭妃,关于太子一事,朕还需再斟酌斟酌……” 话音未落,白梧桐突然一阵干呕,她急忙抬手捂住嘴,“皇上,实在对不住,臣妾这些日子忧心蕴和蕴熙的病情,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时间一长,身子便有些不适。” 监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说道,“皇上,老臣昨夜夜观星象,瞧见远处有一颗星即将大放光芒,难不成……是昭妃娘娘又有身孕了?” 白梧桐连忙摆手,一脸惊讶,“这怎么可能,臣妾才刚生产完一年……” “怎么就不可能?昭妃娘娘这模样,看着就是有孕之相。皇上,老臣觉得必须得找太医来瞧瞧!” 张承宴自然看不出什么所谓的孕象,但在后宫之中,但凡妃子有恶心呕吐的症状,按照规矩,必须得请太医诊断。 “纪太医!” 席间,纪太医赶忙起身,恭敬应答,“皇上,臣在。” “过来给昭妃诊诊脉。” “是。”纪太医微微颔首,垂着眼帘,快步走到龙椅前。 他先是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垫在白梧桐的手腕间,而后才开始仔细地诊脉。 白梧桐仍在假意推辞,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皇上,臣妾肯定没有怀孕。要是真有了,之前为蕴和蕴熙的事劳心劳力,伤心难过,这孩子早就保不住了……” 可话还没说完,纪太医便已得出结果。 他站起身,拱手禀报道,“皇上,昭妃娘娘的确是有身孕了。” “什么!”皇后听到这话,大惊失色,下意识地站起身来,神色间满是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皇上子嗣艰难,这么多年来,众多妃子在这七年里都未曾有过身孕。 可这个昭妃,怎么就一个接一个地怀孕生子! 靳薇歌和其他嫔妃的脸色也难看至极,心中满是不甘与嫉妒。 这简直是开玩笑,她怎么又怀孕了? 老天爷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白梧桐淡淡地瞥了皇后一眼,没有理会她的失态,而是佯装惊讶地捂住嘴,看向纪太医。“这……纪太医,你会不会是诊错了?” “微臣最擅长的便是诊断喜脉,绝对不会有误。若是昭妃娘娘不放心,不妨再请其他太医来看看。” 张承宴立刻下令召来其他太医。 众位太医一一诊断,整齐划一地行礼,齐声说道,“恭喜皇上,昭妃娘娘确实有喜了!” 监正兴奋得手舞足蹈,“皇上,老臣就说昭妃娘娘是我大融国的吉星!老臣恳请为昭妃娘娘腹中的孩子占卜一卦!” “占!立刻占!”张承宴紧紧握住白梧桐的手,脸上满是惊喜,他怎么也没想到,今日竟还有这般天大的喜讯,当真是双喜临门! 监正赶忙开始占卜,“皇上,昭妃娘娘腹中的皇嗣健康聪慧,只要能平安降生,必定会为我大融国带来无尽的福气!从卦象来看,这皇嗣之所以能保住,全靠昭妃娘娘心地善良,从未做过任何恶事,这才在身体欠佳的情况下护住了龙胎!” 话音刚落,无数喜鹊从殿外翩翩飞进。 一时间,殿内满是喜鹊欢快的叫声。 大臣们见状,纷纷瞠目结舌。 “这是……喜鹊?” “喜鹊来报喜了!” “看来昭妃娘娘当真是我大融国的福星啊!” 监正递上卦象,进言道,“皇上,老臣建议尽快立下太子之位。大皇子与昭妃娘娘腹中的龙胎同出一母,气运相通,太子之位也会庇佑这未出世的皇嗣!” “立!”张承宴此刻再无半分犹豫,他今日就要成就三喜临门的美事,记载史书之中,定然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的孩子,不仅天降异象,还有喜鹊报喜! “传朕旨意,朕之长子张蕴和,自诞降以来,便显非凡之质。其性聪慧,方其幼年,便已通诗词,明事理,实乃天纵奇才,朕心甚慰,即日起,封为太子!” 白梧桐的眼眶瞬间泛起了红,情绪在眼中翻涌。 她下意识将怀中的蕴熙抱得更紧了些。 回想起前些日子,她满心都是绝望与悲恸,每日以泪洗面,几乎被痛苦吞噬。 谁能想到,如今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蕴和与蕴熙不仅彻底康复,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与健康。 蕴和更是被册立为太子! “臣妾多谢皇上!”白梧桐声音略带哽咽,屈膝跪地,恭敬行礼。 大臣们纷纷起身,整齐划一跪地叩拜。 “臣等叩谢吾皇圣恩!太子殿下天纵英才,聪慧过人,日后必能顺利承继大统,庇佑万民。臣等定当竭尽全力,矢志不渝,全心全意辅佐太子,守护我大融国的千秋基业,使之永享太平,昌盛万年!” 第219章 你所言极是,的确该赏! 周岁宴上,祥瑞齐聚,吉兆连连。 张蕴和与张蕴熙恢复往日的聪慧,天降异象。 白梧桐又身怀龙嗣。 而张蕴和更是被册立为太子,无数喜鹊结伴而来,在大殿之上盘旋飞舞。 这场周岁宴,可谓是三喜临门。 如此盛事,一旦传扬出去,势必会在民间掀起轩然大波,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甚至极有可能被后人传颂,成为一段佳话,流芳百世。 张承宴站在大殿之上,整个人容光焕发,愈发显得英俊潇洒,身姿挺拔,“今日朕满心欢喜,诸位爱卿尽管开怀畅饮!朕特赦休沐三日,三日后再上朝议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身着华服的宫女们鱼贯而入,手中端着一道道精致的佳肴。 这些菜肴摆盘精美,香气四溢,很快便摆满了一桌又一桌。 但是面对这满桌的珍馐美馔,真正有胃口大快朵颐的人却寥寥无几。 靳薇歌坐在席间,强忍着内心的怨毒,指甲深深陷进手心,几乎要将手心掐烂。 一旁伺候的曦月瞧在眼里,疼在心里,忍不住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松开手。 但靳薇歌却恍若未觉,如今她只能依靠这钻心的疼痛来保持理智,否则她真怕自己会失控,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自己的日子好不容易渐渐有了起色,又能恢复往日的风光,可这风头却又一次被白梧桐抢走! 白梧桐就像她命中注定的克星。 她落魄失意之时,自己这边便会迎来些许转机,日子渐有起色。 可一旦白梧桐否极泰来,她的生活便又会陷入泥沼,霉运不断。 这后宫之中,恐怕容不下两个得意之人,她与白梧桐,注定只能有一个人过得顺遂如意! 皇后之前失态了,可当时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接二连三的喜事吸引,没几个人留意到她的异样。 她便顺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维持着自己端庄的仪态。 白梧桐为张承宴斟满酒,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皇上,之前若不是春柔妹妹雪中送炭,给臣妾送来珍贵的药材,恐怕蕴和蕴熙还难以度过这一劫呢。臣妾今日见皇上如此开心,斗胆恳请皇上给春柔妹妹一些赏赐。如此一来,说不定其他姐妹也会效仿春柔妹妹,在宫中互帮互助,让这后宫更加和睦。” 张承宴听后,微微颔首,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你所言极是,的确该赏。” 如今得了如此优秀的儿子,段春柔又在其中出了力,他自然毫不吝啬。 他吩咐王德才,将自己面前的一盘御膳赏赐给段春柔,“段美人善良贤淑,此次有功,晋升为段嫔。” 这一晋升,直接越过了昭仪之位,可谓是一步登天。 段春柔又惊又喜,眼中满是感激,她连忙起身,盈盈下拜,“多谢皇上隆恩,多谢昭妃姐姐!” 她满心欢喜地坐下,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身旁的春杏同样兴奋不已,“娘娘,您这次可真是帮对人了!” 回想起之前,她还觉得帮白梧桐是白费力气,没想到仅仅是送了些药材,自家娘娘就能一跃成为段嫔。 这一下,娘娘在宫中彻底站稳了脚跟,往后的日子必定好过许多。 段春柔瞪了春杏一眼,“这可全亏了昭妃姐姐,若不是她几次三番地关照,我哪能有如今这般好日子?以后见了昭妃姐姐,你可得万分恭敬,记清楚了吗?要是让我知道你惹她不高兴,我就把你打发回乡下老家!” 春杏吓得点头如捣蒜,“是,娘娘您放心,奴婢绝对不敢。” 白梧桐得了皇上的应允,眉眼间尽是笑意。 她夹起一筷子菜,放到张承宴的盘中,“皇上,臣妾也没想到,竟又有了身孕。要是早知道,肯定会更加小心谨慎。” “你现在注意也不迟,朕会吩咐人悉心照料你。”张承宴将面前一盘杨梅推到白梧桐面前。 这杨梅可不一般,按季节来说,早该下市不见踪影了。 杨梅通常在六七月成熟,如今已经过去三四个月。 这些都是当初精心挑选,藏在冰窖里的珍品。 只有在真正重要的大型宴席上才会拿出来,而且以往也只有皇上才有资格享用。 白梧桐也不推辞,轻轻捏起一颗杨梅,放入口中。 刹那间,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张承宴看她吃得开心,眼中满是宠溺,又吩咐王德才,“再去拿些来,日后昭妃想吃什么,就给她准备什么。要是没有,想方设法也要弄到,绝不能让她受委屈。” “是,奴才这就去办!” 白梧桐顺势靠在张承宴身上,笑颜如花,“皇上,您真好。臣妾之前受的那些苦,都值了。” “放心,以后朕不会再让你吃苦。”张承宴轻轻搂住她的腰。 膝盖上的张蕴和看着父皇和母妃这般恩爱,天真地笑了起来,“父皇,儿臣也想吃。” 白梧桐将杨梅汁水碾压出来,又仔细剃下一些果肉,这才递到张蕴和与张蕴熙面前,“你们还太小,只能吃这么多。” 张承宴伸手揉了揉张蕴和的脑袋,“等你再长大些,想吃什么都成,父皇一定给你弄来!” 张蕴熙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乖巧地坐在一旁,丝毫没有因为哥哥更受父皇宠爱而心生不满。 有人欢喜就有人忧愁。 皇后坐在一旁,如坐针毡,浑身都不自在。 听着旁边传来的欢声笑语,她只觉得心口憋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今日白梧桐出尽了风头也就罢了,如今皇上更是不顾她这个皇后的颜面,和一个妃子在龙椅上亲密互动。 这般场景,下面的人都看得真真切切。 她感觉自己这个皇后,此刻就像一个摆在宴席上的花瓶,毫无存在感。 恐怕历朝历代,都没皇后比她更憋屈了! 但她不想走,她还想看看之后白梧桐会不会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张承宴见白梧桐只是一味地吃着杨梅,面前其他珍馐佳肴却丝毫未动,“朕御膳房呈上的膳食,你大可放心食用,绝不可能有毒。” 白梧桐轻轻摇了摇头,眼眸低垂,“臣妾自然知晓皇上的心意,只是近来胃口欠佳,实在提不起兴致。” 说着,她不经意地抬眸,目光扫向不远处的温楚云。 今日这般盛大的场合,温楚云并未佩戴帷帽,脸上精心涂抹着脂粉,曾经那道可怖的疤痕被巧妙地掩盖,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昔的明艳动人。 白梧桐看着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温楚云可是除了自己之外,宫中唯二有过身孕的女子。 想到此处,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 “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臣妾想恳请皇上,能否让臣妾与蕴和蕴熙一同搬到养心殿,与皇上同住?臣妾深知这不合宫中规矩,只是经历了之前那么多可怕的事情,臣妾实在是心有余悸。就说之前的锦鲤抱珠一事,臣妾每每回想起来,都后怕不已。谁能料到,竟有人如此歹毒,在锦鲤的肚子里暗藏毒药。更何况,蕴和与蕴熙也被人下毒谋害,臣妾实在担心,这样的悲剧会再次上演。” 第220章 这事祖宗定下的规矩,不可违背 张承宴听后,心中一凛。 细细想来,白梧桐所言确实在理。 连自己身边忠心耿耿的御林军都出了叛徒,更何况后宫? 如今蕴和已经被立为太子,他的安危关乎着整个国家的未来,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全力护住。 “好。”张承宴不再犹豫,“今日宴会结束,你们便即刻搬来与朕一同住在养心殿!” 这话一出口,坐在一旁的皇后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来,故意抬高声音,“皇上,这……这可万万使不得!您的寝宫乃皇家重地,关乎龙气国运,怎能有妃嫔入住?此举恐怕会冲撞龙气,不利于江山社稷!” 若是真让白梧桐住进了养心殿,那自己以后想要对付她,可就难如登天了! 白梧桐轻咬红唇,楚楚可怜,娇弱地拽住张承宴的衣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染上哭腔,“皇上,若是实在不行,那……那让臣妾住得离您近一些也好。臣妾自知在这宫中势单力薄,实在不是……不是某些人的对手啊!” 她故意将某些人三个字说得含糊不清,至于这某些人究竟是谁,就全看皇上如何揣测了。 有些时候,话说得不清楚,也是一种小手段。 张承宴闻言,缓缓将目光转向皇后,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仿佛结了一层寒霜,直直地盯着她,“你这是对朕的决定有异议?” 皇后的身子一僵,镇定解释,“臣妾……臣妾这也是一心为皇上着想。” 说着,她扫向下面的大臣。 一位年迈的大臣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皇上,微臣深知您心系龙胎,关怀备至。但自古以来,从无嫔妃入住养心殿的先例,此例一开,恐怕会动摇国本,于江山社稷不利。”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规定,其中缘由颇深。 一来是担心皇上沉溺于女色,夜夜笙歌,影响龙体安康。 二来更是忧虑妃嫔常在皇上身边吹枕边风,久而久之,皇上的心智和决策难免会受到影响,导致朝政失当。 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可都是用无数惨痛的教训换来的。 “朕自然明白这些规矩。”张承宴眉头紧皱,“但朕并非要让昭妃长期居住在养心殿,只是如今形势危急,朕必须要保住她腹中的龙胎。这后宫之中的乱象,你们难道还不清楚吗?蕴和与蕴熙之前就被歹人毒害,险些性命不保!朕若再不加以防范,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老臣并未退缩,依旧固执地跪在地上,“皇上,此事总归还有其他妥善的解决办法,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妃嫔入住养心殿,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万万不可违背。” 话音刚落,又有几人陆陆续续站了出来,纷纷表达自己的反对意见。 “皇上,您之前为了绵延龙嗣,在养心殿宠幸温如云,这尚在情理之中。可如今太子已立,再做出这样的事,实在不妥。” “皇上,此事断断不可!牝鸡司晨,此乃国之将乱的不祥征兆!” 白梧桐静静地坐在一旁,将最后说话那人的面容深深地记在心里。 她清楚自己提出的要求确实不符合宫中规矩,可这人说出牝鸡司晨这般话,实在是太过难听。 自己为皇家诞下子嗣,乃是大功臣,还什么都没做呢,这么一顶莫须有的大帽子就扣了下来! 日后若是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对方必然会说出更加难听的话! 张承宴目光扫过殿下群臣,“那依你们之见,朕究竟该如何是好?” 此语一出,殿内瞬间热闹起来。 众人纷纷各抒己见,踊跃献计。 “皇上,依老臣愚见,可从加强护卫安保入手。在昭春殿周边大幅增派禁军,加密巡逻次数,务必选用宫中武艺最为高强,身手最为矫健的精锐侍卫。同时,在昭春殿的各个出入口设立坚固岗哨,对每一个进出人员都进行严格细致的排查,做到万无一失,让心怀不轨之人无机可乘。” 话音刚落,另一位大臣紧接着站出来,“皇上,臣也有一计。不妨挑选数位在宫中侍奉多年,经验丰富且忠诚可靠的老太监和宫女,即刻入驻昭春殿。他们负责全方位监督所有进出人员,对日常事务进行严密把控,尤其是膳食供应,每一个环节都要详细记录,严格检查,确保昭妃娘娘饮食安全。” “皇上,您若是仍放不下心,可将昭妃娘娘转移至距离您寝宫较近的宫殿。在那座宫殿中,专门设立临时监护,安排医术精湛的太医和细心谨慎的女官负责。定期对寝殿进行全面彻底的检查,大到宫殿设施,小到日常用品,都要逐一排查,确保万无一失,让昭妃娘娘安心养胎。” …… 一时间,众多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张承宴听他们七嘴八舌,有些厌烦,不过其中确实有几个法子切实可行。 “这样吧,就让昭妃暂时入住养心殿后的体顺堂。即刻选派几位医术高超的太医和医女在附近待命。另外,朕要亲自挑选几个信得过的人前去伺候!” 第221章 臣妾真的好难过…… 事情就这样拍板定下。 白梧桐虽未能住进养心殿的正殿,却也入住了殿后的体顺堂。 体顺堂本就是为后宫所设,不过自上次先皇驾崩后,便一直关闭着。 按规矩,体顺堂通常只有皇后才有资格居住。 然而当下却无人提及此事。 如今的皇后不过是徒有其名罢了。 反观昭妃,她可不只是普通的妃子。 身为太子生母,又再度有了身孕。 倘若这次又能顺利诞下两个聪慧的小皇子,日后她在后宫的地位,恐怕要远超皇后。 曾经那些站在镇国公阵营,试图扶持皇后的人,如今都噤若寒蝉,没了动静。 镇国公一倒,其势力便如树倒猢狲散。 温哲茂坐在人群之中,脸色阴沉,难看至极。 白梧桐越是风光无限,他的心就跳得愈发急促。 按理说,御林军那件事已经过去许久,皇上也并未对他做出什么惩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可他的心却始终高悬着,怎么也放不下。 尤其是今日,这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心跳得仿佛要冲破胸膛。 他只能埋头吃东西,极力避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此刻他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温楚云身上,盼着她能尽快获得皇上的宠爱,如此一来,他们一家或许才能稍稍安心。 …… 宴席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不知不觉,日落时分来临。 金色的余晖如轻纱般洒向大地,为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这场盛大的周岁宴终于落下帷幕。 张承宴今日心情格外舒畅,多饮了几杯酒,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 他亲昵地搂着白梧桐的腰,一同朝着养心殿走去。 二人离开后,其他的大臣嫔妃才敢散去。 王德才早便吩咐手下人去昭春殿收拾东西,确保今晚白梧桐等人入住体顺堂。 蕴和与蕴熙两个小家伙早就疲惫不堪,小脑袋不住一点一点的,却依旧乖巧地没哭也没闹。 一踏入养心殿,白梧桐便轻声说道,“皇上,蕴和蕴熙困得不行了,臣妾先送他们回去休息。” 张承宴眼神极尽温柔,瞧不见一点寒光,“嗯,去吧。你自己也早点歇息,你如今怀有身孕,万事都要多留心。” “多谢皇上。” 体顺堂,乍一听名字,感觉空间不大,可实际踏入其中,才发现它宽敞明亮,布局精巧。 对于这个住所,白梧桐十分满意。 距离养心殿越近,她便觉得自己越安全。 同时也能更好地留意皇上的一举一动,免得自己怀孕时,有别人趁虚而入。 尤其是温楚云! 这一夜,整座皇宫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通明的灯火彻夜未熄。 接下来的三日是休沐时间,宫中比起以往,十分安静。 张承宴悠悠转醒,坐在床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日发生的种种,恍惚间竟觉得如同置身梦中。 “王德才。” “奴才在!”王德才闻声,立刻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候在一旁。 张承宴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昨日……周岁宴上发生的那些事,可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皇上,天降祥瑞,喜鹊齐聚,昭妃娘娘再度身怀龙胎,这一切都是真的!” “真的就好。”张承宴缓缓放下手,神色恢复了几分清明,“朕要去体顺堂,蕴和身为太子,又如此聪慧过人,应当尽早培养。不如就从今日起,让他常伴朕的左右,在朕身边耳濡目染,日后必定能有所成就。此外,你即刻派人前往民间,将昨日周岁宴上发生的奇事都传扬出去。再找几个擅长说书的,让他们在茶楼多讲这些事,同时,安排人编写一些画本子,流传出去。” 民间百姓大多没什么机会读书识字,但却热衷于听书,看画本子。 张承宴深知,百姓的爱戴与拥护,是大融国繁荣昌盛,气运绵延的根基。 “是,奴才这就去办!”王德才应下,犹豫了一下,又吞吞吐吐地说道,“皇上,还有一事。今儿一大早,温嫔娘娘那边就派人来了,说温嫔娘娘昨日哭了整整一夜,还喝了不少酒,似乎是为之前失去的龙胎而伤心难过。皇上,您可要去探望一番?” 提及温楚云,张承宴的脑海中便浮现出她那尚未出世就夭折的孩子。 才不过几个月的身孕,还没怎么显怀,就没了。 要说心里有多悲痛,倒也谈不上,那个难过的劲儿早就过去了。 但那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如今想起还是有些惋惜。 当初温楚云伤了脸,面容可怖,他心生厌恶,一次都未曾去看过。 如今她的脸已然痊愈,自己身为皇上,的确也该去看看她,毕竟她是自己的女人。 “行,那朕就先去无忧宫看看她。” 无忧宫中。 温楚云听闻皇上要来,顿时精神一振,立刻起身,将身边的宫女们全都赶了出去。 她快速在脸上扑好脂粉,精心修饰妆容。 随后又拿出一个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精致盒子,从中小心翼翼地挑出一点香粉,轻轻倒入香炉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又回到床上,慵懒地躺好,做出一副还未睡醒的娇柔模样。 “皇上到!” 随着太监那尖细悠长的通报声,宫中众人立刻行礼。 温楚云听闻通报,等了片刻,才装作虚弱地悠悠起身,“皇上,臣妾身子实在乏力,没能出去迎接您,还望皇上莫要怪罪。” 她身着一袭轻薄的纱衣,如云雾般缭绕在她身上,香肩若隐若现,胸前的柔软半遮半掩,透着一丝诱人的朦胧美。 前些日子,她整日为脸上的伤势忧心忡忡,茶不思饭不想,又极少外出,不见阳光,皮肤愈发白皙如雪。 身型也比之前清瘦了许多,原本的圆润褪去,如今盈盈一握的腰身尽显,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 再加上她精心画上脂粉,举手投足间刻意模仿白梧桐的娇柔姿态,那眉眼,那神情,竟与白梧桐有七八分相似,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往明艳动人了不止三分。 张承宴踏入屋内,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你这脸恢复得倒还不错。” “皇上……”温楚云缓缓抬起头,眉眼含情,楚楚动人,那模样活脱脱就是白梧桐的翻版。 她睫毛微微颤动,一滴晶莹的泪珠挂在上面,摇摇欲坠,“昭妃姐姐怀有身孕,这自然是天大的喜事,臣妾本不该如此失态。可……可是臣妾只要一想到曾经失去的那个孩子,心里就像被刀绞一般,止不住地难过。” 她猛地扑到张承宴怀中,双肩剧烈颤抖,泣不成声,“皇上,臣妾真的好难过,好难过啊……” 第222章 我陪你们亲自去找父皇 “别哭了,此事也怪不得你。”张承宴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皇上,您能不能留下陪陪臣妾?臣妾心里明白,昭妃姐姐还在等着您,臣妾不敢有过多奢望,就只想要您陪这片刻,片刻就心满意足了。” 温楚云微微垂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 那副楚楚可怜又惹人疼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难以拒绝。 张承宴看着眼前娇弱的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还是心软留了下来。 殿内,香烟袅袅升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雅清香。 温楚云莲步轻移,款摆柳腰,缓缓走到张承宴身前,为他斟茶。 这一俯身,那原本就轻薄如蝉翼的纱衣顺势滑落。 大片雪白的肌肤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不需张承宴刻意去瞧,便能将那若隐若现的沟壑深处尽收眼底。 “皇上,您请喝茶。”温楚云朱唇轻启,声音软糯,带着丝丝媚意。 “嗯。”张承宴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只觉茶香四溢,味道着实不错。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在温楚云身上。 明明之前是受伤了,怎么瞧着比起从前好看了不止一点。 没想到毁容竟然还有美容的功效。 此时温楚云半跪在张承宴身旁,不似以前那么圆润的手指,为他剥着精致的小食。 “皇上,您是不是还没用早膳呢?” 她一边说着,那如羊脂玉般白嫩的胳膊,似有若无地从张承宴的身上轻轻滑过,惹得他心中泛起一丝别样的涟漪。 “还没用。”张承宴放下茶杯,神色平静,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温楚云的一举一动。 “那臣妾这就去为您准备,还望皇上千万别嫌弃。”温楚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恍惚间,张承宴还以为自己是看见了白梧桐。 “嗯,去吧。” 温楚云走出殿外,站在廊下,看似在平静地吩咐宫女准备早膳,实则心中暗自估算着时间。 那迷香的效力并非立竿见影,需慢慢发挥作用,否则极易被察觉。 按照她的计划,估计再有半个时辰,药效便能完全发挥。 她必须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同时还要巧妙地撩拨张承宴的欲望。 两刻钟后,丰盛的早膳端上了桌。 温楚云亲自为张承宴盛了一碗粥,动作轻柔,眉眼含笑,“皇上,您昨日为周岁宴操劳,还喝了那么多酒,今日可得多吃点,补补身子。” “嗯,你也坐下一同用膳吧。” 温楚云顺势坐在他对面,用餐时,她有意无意地频繁俯身夹菜。 每一次俯身,那低胸的领口便会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偶尔抬手摆弄头发,手指在发丝间穿梭,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 不多时,张承宴便感到一股莫名的热气,从小腹处升腾而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微微皱眉,放下碗筷,心中涌起一阵燥热,食欲也顿时全无。 “皇上,您怎么了?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大概是这粥有些烫了。” 温楚云立刻坐到他身旁,盛起一勺粥,轻轻吹凉,送到他嘴边,“皇上,您再尝尝,这次不烫了。” 张承宴垂下头,正要张嘴去吃。 那勺子毫无征兆地滑落,啪的一声掉在了他的小腹上。 “哎呀!”温楚云惊叫一声,急忙伸出双手,在张承宴的衣服上慌乱地擦拭着,“皇上,臣妾不是有意的!” 张承宴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这是在故意勾引朕?” “皇上……”温楚云脸颊绯红,眼神中带着一丝羞怯,“臣妾只是想再为皇上诞下子嗣。这后宫之中嫔妃众多,可除了昭妃姐姐,便只有臣妾曾有幸怀有身孕。皇上,您难道不想再多几位聪慧可爱的皇子吗?” 说着,她的手缓缓下滑,大胆地握住了那不该触碰的地方。 张承宴倒吸一口凉气,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欲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说得没错,朕的确还想要更多的孩子。” …… 白梧桐一觉醒来,晨光已经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她第一时间起身,精心梳洗打扮后,牵着蕴和蕴熙的小手,前往养心殿。 养心殿外,值守的小太监见她前来,急忙上前恭敬行礼,“昭妃娘娘,皇上不在殿内。” “哦?这么早,皇上这是去了何处?不是说这几日休沐,无需上朝吗?” 她知道昨日张承宴喝了不少酒,所以特意晚些过来,想着让他能多睡会儿。 “皇上去无忧宫了。” 无忧宫? 白梧桐心中一凛。 那不是温楚云的住处吗? 这个温楚云,竟然一大早就开始勾引皇上了? 自己昨日还想着怎么防范,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她就动手了! 这速度,还真是快啊! 白梧桐轻轻握了握蕴和的小手,蹲下身子,“父皇不在,咱们先回去吧。” 说完,她又耳语一句,“说你要找父皇。” 蕴和眨了眨大眼睛,立刻心领神会,扯着嗓子喊道,“父皇!儿臣要父皇!” 白梧桐佯装无奈地哄着,“父皇不在呢,咱们先回去,一会……” “不嘛,儿臣就要找父皇!”蕴和小嘴一撇,撒娇似的跺了跺脚。 一旁的蕴熙也奶声奶气地跟着喊,“要父皇!要父皇!” 白梧桐面露为难之色,抬眼看向小太监,“你瞧瞧,他们闹着要找皇上呢。麻烦你跑一趟无忧宫,向皇上通报一声吧。” 太监立刻应下。 张蕴和还在尽职尽责的演戏,“就要父皇!现在就要!” “罢了,我陪你们亲自去找父皇,好不好?” 第223章 就差一点了,等您尽兴! 白梧桐端坐轿辇之上,两旁坐着张蕴和与张蕴熙,在众人簇拥下朝着无忧宫匆匆赶去。 一路上,张蕴和小脸上满是焦急,脆生生的童音不停响起,“要父皇!我要找父皇!” 白梧桐顺势轻抬下颌,示意太监们加快脚步。 轿辇的速度顿时快了几分,在宫道上匆匆前行,扬起一片尘土。 传信的小太监比白梧桐先行抵达无忧宫,然而还没等他踏入宫门,就被守门的太监伸手拦住,斜睨着他,语气不善,“你来干什么的?” “我是来求见皇上的,有要事禀报。” “皇上正在里头和温嫔娘娘用膳呢,不得打扰。”守门太监眼皮都没抬一下,态度强硬。 小太监拔高声音,“是太子殿下要找皇上,十万火急!” 可那守门的太监却丝毫不为所动,“不行,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小太监这下真的急了,脸涨得通红,“谁敢拿这种事撒谎?你快点让我进去通报皇上!太子殿下一直嚷着要见皇上,要是惹得太子殿下不开心,小心你的脑袋!” “不行,皇上在里面用膳呢,说什么也不能打扰……” “如果是本宫要见呢!”白梧桐清冷的声音远远传来,仿佛裹挟着一层寒霜,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守门的太监一听,脸色骤变,忙不迭地跪下,恭恭敬敬行礼,“奴才见过昭妃娘娘。” “本宫看你眼里根本没有规矩,太子要见皇上,你都敢阻拦通报,来人,拖下去,给本宫重重地打!还不赶紧通报!” 张蕴和也跟着挥舞着小胳膊,奶声奶气地催促,“快叫!” “是,昭妃娘娘到——!” 小太监扯着嗓子,尖锐的声音在宫墙间回荡。 昏暗的内室中。 温楚云正使出浑身解数,媚眼如丝,极尽妩媚之态,只为讨张承宴欢心。 两人正沉浸其中,突然,外面传来的尖锐通报声,吓得他们动作猛地一僵。 张承宴兴致全无,只得起身。 温楚云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她精心谋划了这一切,该做的都做了,就差那么临门一脚! 只要张承宴完成最后一步,她便能顺理成章地怀上龙种,可偏偏在这关键时刻,白梧桐来了! 这个该死的贱人,居然敢坏她的好事! 温楚云心中恨意翻涌,一把抓住张承宴的手,眼中蓄满泪水,可怜兮兮地哀求,“皇上,您别走!就差一点了,等您尽兴了再走好不好?” 还没等张承宴开口回应,外面已经传来张蕴和急切的呼喊:“父皇!儿臣要父皇!” 紧接着,白梧桐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别闹,等通报了你再进去!” “不行,儿臣现在就要父皇!” 一听这话,张承宴再没有任何犹豫,迅速穿好衣服,脚步匆匆,飞快出了门。 温楚云瘫坐在床上,脸色铁青,嘴唇都快被咬烂了,“这个贱人,生出来的果然也是个坏我好事的小贱种!” 屋外。 张承宴望着像小炮弹般,欢快扑来的蕴和与蕴熙,神色颇为尴尬。 他刚想伸手将两个小家伙搂进怀里,白梧桐却抢先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中间,轻声细语却暗藏深意,“皇上,还是烦请您先去换身衣物吧。孩子们还小,鼻子娇嫩,闻不得太重的香气。臣妾的殿内,如今连一丝香都不熏了,就怕对他们的身体有影响。” 这话一出口,张承宴更尴尬了。 他刚从温楚云的床上起来,白日里行这等私密之事,身上自然弥漫着浓烈的脂粉香气和暧昧气息。 在这种情形下,确实不太适宜和年幼的皇子们亲近。 张蕴熙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问道,“母妃,父皇为什么身上有香呀?” 小家伙隐隐约约知道香是什么,可稚嫩的脑袋还理解不了眼前这复杂的状况。 “没什么。”白梧桐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耐心解释道,“皇上这是去熏香了,没关系的,等皇上换好衣服,你们就能和父皇好好亲近了。” 说完,她抬起头,眼眸中有些幽怨,“皇上,臣妾也是见蕴和一直哭闹着找您,实在没办法才过来的。下面的人说您正和温嫔娘娘用早膳,臣妾一时心急,才贸然闯了进来。下次皇上不妨如实告知下面的人,这样臣妾也不会不小心坏了您的事。” “蕴和,蕴熙,咱们先回去吧,别打扰父皇了。”白梧桐说着,便作势要带孩子们离开。 张承宴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窘迫,“不打扰,朕……朕确实是在用早膳,咱们一起回养心殿吧。” 白梧桐也不再多言,径直上了轿辇,同时阻拦蕴和蕴熙登上龙辇,“等你们父皇洗漱干净了,你们再过去,不然这香气会让你们不舒服的。” 刚来到外面的温楚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气得脸色铁青,差点七窍生烟。 见皇上已经先行一步离开,她才敢开口,“昭妃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臣妾熏的可都是上好的香料,怎么会让太子殿下身体不适?您这是在皇上面前,故意给臣妾难堪?凡事都得讲究证据,昭妃娘娘可不能胡乱冤枉人。” “谁知道呢,俗话说得好,黑的人什么都是黑的。”白梧桐斜睨了她一眼,不想再跟她多费口舌,冷冷下令道,“走,回去!” “你……”温楚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白梧桐的轿辇缓缓抬起,一行人浩浩荡荡、大摇大摆地离去。 她气得狠狠一跺脚,“你们都该死!” 就差那么一点点……只要再坚持一会,她就能成功受孕了! 这次被白梧桐搅了好事,以后再想把皇上请到自己宫里来,恐怕就很难了。 若只是白梧桐一个人,她倒还有办法应对。 可偏偏她还有两个小皇子,光是这两个小家伙,就能轻而易举地牵制住皇上。 她得再想点法子,让皇上心甘情愿翻自己的牌子! “昭妃,你给我等着!” 第224章 你是不是被人收买了,故意胡言乱语! 养心殿内。 张承宴洗漱完毕,整个人容光焕发,大步走到白梧桐身边,一把将两个小家伙高高抱起,“父皇来了!” 白梧桐微微垂眸,眼帘下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厌恶。 昨日周岁宴才刚结束,自己宣布怀有身孕,皇上就迫不及待地与温楚云白日宣淫,这般行径,实在令她心生反感。 但是她心里清楚,这些话只能藏在心底。 在后宫之中,独占皇上可是违背宫规的大忌。 按照规矩,皇上本就是众人侍奉的对象,更何况温楚云之前还怀有过龙嗣。 温楚云的脸早不痊愈,晚不痊愈,偏偏在这个时候恢复如初! 想到这里,白梧桐心头突然一跳。 温楚云脸上的伤疤那么明显,究竟是何等神药,能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让其恢复得毫无痕迹? “皇上,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张承宴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枚精美的玉佩,轻轻放到张蕴和的小手上,“周岁宴那天光忙着祈福了,倒把抓周这事给忘了。等挑个好日子,给他们补上,看看朕的太子会抓些什么。” 昨日各种祥瑞异象,又宣布自己怀有身孕,确实把抓周这件重要的事抛在了脑后。 白梧桐定了定神,“皇上,臣妾接下来所言,绝无与温嫔争宠之意,只是心中实在疑惑。温嫔之前脸伤得那么严重,怎么可能好得如此迅速?若真有这般神奇的药物,臣妾在宫中多年,为何从未听闻?都说是药三分毒,如此强效的药,毒性想必也不容小觑吧?” 张承宴的动作猛地一顿,手中逗弄孩子的玉佩也停在了半空。 白梧桐的这番话,有理有据,不由得让他陷入了沉思。 见皇上似有动摇之意,白梧桐乘胜追击,“皇上,要不把太医宣来,仔细询问一番?” “行,就按你说的办。王德才,速去宣几位太医进宫!” 没过多久,两名太医匆匆赶到。 这两位太医在各类外用药物方面造诣颇深,在宫中颇有名望。 “微臣叩见皇上,叩见昭妃娘娘。”二人恭敬地跪地行礼。 白梧桐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二位大人请起,本宫有一事想问,听闻温嫔的脸短短一个多月就痊愈了,据说是用了某种神药,不知咱们大融国可有如此神药?” 年长一些的太医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大融国内断然没有这样的药,想必是从西域传来的。西域药物用料大胆,不计后果,只求快速见效,全然不顾对身体的损害,所以才会有这般奇效。而咱们大融国的医药之道,讲究的是平衡与温和,注重降低药物的毒性。” 白梧桐满意地点了点头,追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温嫔所用的药物很可能有毒?” “这……这微臣不敢妄下断言。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就能治好那么严重的疤痕,微臣行医多年,确实从未听闻过,依微臣推测,应当是有毒性的。”太医言辞谨慎,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这时,一旁年轻些的太医却直截了当地说道,“不是可能,而是必然有毒!药效越是强劲的药,毒性就越强,对身体的损害也就越大。许多用于修复疤痕的药物,都含有大量毒性成分。微臣之前见过几种强效药,有的会导致女子终身不孕,有的则会让人在半夜浑身瘙痒,痛苦不堪。至于温嫔娘娘使用这种药物后会有什么后遗症,还需经过详细检查才能确定。” “若是能拿到温嫔所用的药,二位太医能否准确判断出其中药材和毒性?毕竟温嫔是皇上身边的人,日后还要侍奉皇上。万一这药真有毒,对皇上龙体造成影响,那可就麻烦了。” 白梧桐不紧不慢地说着,眼角余光轻轻瞥向张承宴,果然,他的脸色很难看。 “回禀昭妃娘娘,若能拿到药物,微臣定能仔细甄别其中药材,进而判断出毒性强弱。” “好。”白梧桐顺势亲昵地挽住张承宴的胳膊,娇声说道,“皇上,您往后还会宠幸温嫔妹妹,依臣妾看,此事必须彻查清楚,以免威胁到您的龙体安康。皇上,您觉得呢?” “嗯,你所言极是。”张承宴自然在乎自己的身体,“去,宣温嫔即刻过来。” 半个时辰后。 温楚云袅袅婷婷地走进养心殿。 原本她脸上挂着期待的笑意,满心以为皇上是意犹未尽,召她来继续温存的。 毕竟白梧桐怀有身孕,如今能伺候皇上的嫔妃寥寥无几,她自认为是皇上的首选。 可一踏入殿内,瞧见白梧桐也在,她的笑容瞬间僵住。 张承宴神色冷峻,“温嫔,把你用的神药拿出来,让太医查验一番,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成分,是否有毒性。” “皇上!”温楚云闻言,顿时大惊失色,整个人都慌了神。 那神药的后遗症极为可怕,不仅要杀人,还得用鲜血涂满全身,此事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她强作镇定,“臣妾……臣妾的神药已经用完了。” “用完了?那装神药的盒子总该还在吧?” 温楚云垂着头,不敢直视张承宴的眼睛,“皇上,臣妾用完神药后,就随手把盒子扔掉了,什么都没留下。”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臣妾对天发誓,那神药决然没有毒性,您一定要相信臣妾!” 白梧桐嘴角微微上扬,不紧不慢地开口,“没有毒性?那药效怎会如此迅猛?温嫔妹妹,有些事可容不得你隐瞒。你往后还要侍奉皇上,倘若因为你的缘故让皇上也中毒了,这可是欺君大罪,诛九族的!这样吧,既然神药已经没了,那就让太医给你把把脉,看看你体内究竟有没有残留毒素。” 温楚云满心的不情愿,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面对却也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太医的手指搭在温楚云的手腕上,开始仔细诊脉。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医的眉头越皱越紧,神色愈发严峻。 片刻后,他抬起头,“温嫔娘娘,您所用的这神药毒性极为猛烈,且寒性极重。长期使用,恐怕会对您孕育龙嗣有碍。” “这不可能!”温楚云一听这话,瞬间情绪失控,厉声反驳,“给我送神药的人明明说过,这药对孕育龙嗣绝无影响。你是不是被人收买了,故意在此胡言乱语!” 第225章 办砸了,你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太医听闻温楚云的指责,立刻出言反驳,“温嫔娘娘,微臣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被收买之事。您可不能因为不愿接受事实,就随意污蔑微臣啊。” 白梧桐见状,适时地轻咳一声,出面打圆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话语却绵里藏针,“温嫔妹妹,你这话可说重了。太医为你看诊,是在履行职责,也是为了你的身子着想。太医,依你看,她体内的毒性会对皇上有影响吗?” 太医恭敬地回答,“回昭妃娘娘的话,会有影响。男女交合之时,体内阴阳之气会相互交换。若一方体内寒气过重,寒气便会侵入对方体内,极有可能影响对方孕育子嗣。” “不会的!”温楚云一听这话,顿时急得跳脚,矢口否认,“皇上,这都是昭妃娘娘的片面之词,臣妾真的没有问题。您要是不信,过两天再宣太医为臣妾诊脉,到时候脉象肯定正常。” 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这两日之内,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合适的人选,用其鲜血涂满全身,只要脉象恢复正常,皇上肯定还会继续宠幸她。 张承宴原本兴致勃勃,此刻却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想到今日与温楚云的亲密接触,极有可能让毒素侵入自己体内,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温嫔你不必再说了,好好调养身子吧。” 白梧桐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温嫔妹妹,本宫知道你渴望皇上的宠爱,可也不能太心急。好在如今发现得早,若是晚些察觉,对皇上龙体造成损害,那你可就犯下大罪了。” 温楚云还想再争辩几句,张承宴却已经厌烦地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皇上……”温楚云还不死心,试图挽回局面。 王德才笑眯眯的上前,弯腰挡住她的视线,“温嫔娘娘,奴才送您。” 温楚云咬着牙,满脸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快步离开养心殿,径直前往凤仪宫。 一到凤仪宫,她便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兴师问罪,“皇后娘娘,我还没到用鲜血的时候,为什么太医诊脉就出问题了!” 皇后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抬眼瞥了她一下,“谁让你那么沉不住气。你要是再等几日,用了鲜血,说不定脉象就瞧不出异样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点道理你都不懂?” 温楚云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仔细想想,自己确实是太着急了。 “那皇后娘娘,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刚才皇上让太医给我诊了脉,说我体内毒素很强,皇上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宠幸我了,那我还怎么能怀上龙嗣?” 温楚云无疑是皇后手中一张重要的牌。 如今昭妃再度有孕,若无人出面制衡,昭妃的地位必将更加稳固,这绝非皇后所愿。 “你若能沉得住气,等脉象稳定之后再邀皇上宠幸,又怎会出此变故?大好的局面就这么被你搞砸了,本宫还没怪罪你,你倒先来质问本宫了!” 温楚云闻言,赶忙低下头,“皇后娘娘,臣妾实在是太心急了……”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即便降罪于你也无济于事。”皇后轻叹了一口气,神色稍缓,“这样吧,本宫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去办件事,若办得漂亮,今日之事既往不咎。若办砸了,你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本宫会设法推动今年的选秀,到时候自然会有新人来替代你。” 温楚云猛地抬起头,“皇后娘娘,您怎能如此狠心!我可是帮您做了暗害皇子之事,若是传出去……” “闭嘴!”皇后陡然喝道,“本宫是不是早就告诫过你,这件事必须烂在肚子里,绝不可再提!这里是本宫的凤仪宫,若是换做其他地方,隔墙有耳,你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温楚云被这一声吓得浑身一颤,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吭声。 皇后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后宫之中,嫔妃众多,可真正能与昭妃抗衡的却寥寥无几。靳妃算一个,剩下的便是德妃和惠妃了。” “皇后娘娘,这两人平日里只爱看热闹,连宠都不争,她们会愿意掺和此事吗?至于靳妃,臣妾感觉她最是没用,被昭妃打压了不知几回,如果不是她有个好哥哥,现在还在那角落的院子,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 “你若能拿出足够诱人的利益,还怕她们不动心?”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你尽管去办,跟她们三人说同样的话。就说若此次能扳倒昭妃,太子便交由她们抚养。本宫如今在皇上心中的形象已然受损,再无抚养太子的资格,而她们三人却有这个机会。本宫就不信,面对这样的诱惑,她们能不为所动!” 谁能抚养太子,谁就能在宫中站稳脚跟。 不仅自己的地位得以稳固,还能助力母家飞黄腾达,这诱惑不可谓不大。 皇后神色凝重,再次叮嘱道,“切记,跟每个人说的话都要一模一样,千万不能让她们知晓你还找了其他人,明白了吗?” 温楚云忙不迭地点头,“臣妾明白了。” “去吧。”皇后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只要她们之中有一人答应,后续本宫自会从中协助。” 温楚云退了出去,却没有立刻去找那三人,而是径直回到了无忧宫。 一进宫殿,她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对着殿内的桌椅摆件一阵打砸。 许久之后,她才终于将满心的怒火发泄出去。 几名宫女垂着头,蹑手蹑脚地走进殿内,开始收拾这满地狼藉。 温楚云的目光在她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其中一个小宫女身上。 这小宫女看着面生,神色木讷,透着一股老实劲,不像其他宫女那般精明伶俐。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奴婢……奴婢前几日才来的。”小宫女被这突然的询问吓得一哆嗦,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我知道了,你是内务府送来充数的。这样吧,我身边正好缺人伺候,你就先留下吧。” 小宫女一听,顿时喜出望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多谢娘娘赏识,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伺候您!” 第226章 她不会把本宫怎么样 夜幕悄然降临。 宫中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温楚云慵懒地躺在浴桶中,热气腾腾的水汽弥漫在四周,氤氲着她的面容。 新来的小宫女站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身体,“娘娘,这个力道可以吗?” “嗯,不错。”温楚云站起身来,小宫女立刻熟练地拿起毛巾,继续帮她擦拭。 “你把浴桶里的水收拾干净,一会我还有用。收拾完就待在这里,别出去了。” “是。”小宫女连忙应下,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 不一会,浴桶里的水被倒得一滴不剩,桶壁也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水珠。 她满心期待地看向温楚云,希望能有几句夸奖,“娘娘,您看这样行吗?” 温楚云嘴角勾起,“不错,你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一件都别留。” “娘娘?” 温楚云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脱了。” “是……”小宫女满心忐忑,转过身去,双手颤抖着开始解衣服。 她的手指像是不听使唤一般,费了好大劲才把衣服一件件褪去。 当她一丝不挂地站在那里时,温楚云再次开口,“坐到浴桶里去。” “娘娘,奴婢不配……” “让你去就去,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小宫女不敢再反抗,只能哆哆嗦嗦地跨进浴桶,坐在里面,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身体。 温楚云悄然来到她身后,抽出匕首,细嫩的手轻轻抚摸上小宫女的脖颈,“你知道吗?像你这样的人,一辈子都只能伺候别人,稍有差错就可能丢了性命。与其活得战战兢兢,倒不如早点去地府享受清净吧!” 话音刚落,她的手猛地用力抬起,匕首带着寒光,狠狠刺入小宫女的脖颈! “嗬嗬……”小宫女瞪大眼睛,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她想要回头,想要看清这个残忍杀害自己的人,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温楚云闻着那刺鼻的血腥味,手不停的哆嗦,嘴里念叨着,“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去了地府你就不用再当下人了,不用再做那些伺候人的苦差事,去吧……” 小宫女的眼神逐渐失去光彩,瞪大眼睛,没了气息。 温楚云不停后退,直到后背靠在门上,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回过神来。 她喃喃自语,“我要涂抹全身,我要重新受宠!” 她回到浴桶旁,抬腿跨了进去,坐在小宫女的尸体对面。 尸体瞪大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动不动。 温楚云抬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你帮了本宫的大忙,本宫改日一定让人多给你烧些纸钱,保证你在下面过得舒舒服服的,安心地去吧……” …… 烛火熄灭。 宫中一片黑暗。 温楚云费力地拖着小宫女的尸体,一步一步朝着枯井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都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到了枯井旁,温楚云先是蹲下身,在小宫女的鞋子上涂抹了些许泥土。 她咬着牙,费力掰动小宫女已经有些僵硬的手指,让她紧紧攥住匕首,随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尸体推了下去。 只听噗通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悚,随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一夜悄然过去。 整个皇宫一如往常,无人知晓在这深宫内院,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消逝。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温楚云的寝宫内。 她悠悠转醒,像往常一样,慵懒地坐在铜镜前,开始精心描眉上妆。 她手法娴熟,一笔一划,将自己打扮得明艳动人,与白梧桐眉眼格外相似。 “有些人就是不识抬举,天生的贱命。我都给她留在身边伺候的好机会了,她居然还抓不住,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见人影。罢了,你们要是见到她,就让她继续留在外间伺候吧。” 温楚云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 德妃平日里喜欢在午时前出来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她掐准了点,精心打扮一番后,朝着御花园走去。 果不其然,刚踏入御花园,就和德妃撞了个正着。 温楚云见状,立刻莲步轻移,福身行礼,“德妃娘娘吉祥。” “嗯,你今儿个怎么有心情出来了?”德妃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在她的印象里,温楚云平日里可是很少主动和她搭话。 “臣妾好久都没出来散散心了,如今脸已经彻底恢复,自然不用再整日闷在宫里。德妃娘娘,不如我们一起去那边坐坐,说说话?” 德妃微微眯起眼睛,这个温楚云平日里对她可没什么恭敬的态度,今日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还主动邀请自己坐坐?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倒要看看,温楚云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行啊,那就坐坐吧。” 两人并肩来到附近的亭子里。 此时正值寒冬,温楚云特意将自己怀里的汤婆子递过去,“德妃娘娘,臣妾这汤婆子还热乎着呢,您快暖暖手。” “没事,本宫的也热乎。” 温楚云也不尴尬,只是轻轻一笑,坐在一旁,“昨儿个的事,姐姐您听说了吗?” 这一声姐姐叫得极为亲昵,和往日的态度截然不同。 德妃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恹恹地回道,“什么事?本宫可没听说什么。” “臣妾昨儿个请皇上去无忧宫用早膳,结果昭妃娘娘突然带着太子闯了进来,不仅把皇上叫走了,甚至还……”温楚云说到这里,眼眶一红,语气哽咽起来,“甚至还让太医给臣妾检查身子,说臣妾用了猛药,体内有毒素,不让皇上亲近臣妾。您说,这不是故意刁难臣妾吗?” 德妃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温嫔妹妹突然跟本宫说这些,是希望本宫宽慰宽慰你?” 温楚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姐姐,臣妾只是觉得,如今昭妃又有了身孕,她膝下还育有太子和二皇子。若是任由她这样发展下去,日后恐怕整个后宫都要以她为尊,连皇后娘娘都未必能压得住她,到时候我们这些人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那和本宫有什么关系?”德妃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精心染过的蔻丹,语气冷淡,“本宫又不争宠,她不会把本宫怎么样的。” 第227章 还轮不到你这个贱人多嘴! 在这深宫里摸爬滚打多年,德妃自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独到,对昭妃的为人也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只要自己不主动去挑衅,昭妃也不会无缘无故来找麻烦。 见德妃不为所动,温楚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再次压低声音,“姐姐,您看,昭妃如今膝下有太子和二皇子。之前皇后娘娘因为击鼓鸣冤一事,在皇上心中的形象大打折扣,已然不再是抚养太子的合适人选。放眼整个后宫,位分高且有资格的,就只有姐姐您了。要是昭妃出了什么事,那抚养太子的重任,自然就会落到姐姐您的头上……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往后您在这宫里的地位,可就更加稳固了。” 德妃闻言,眼睛微微眯起,紧紧盯着温楚云,“我说你今日怎么突然巴巴地凑过来要和本宫聊天,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想借本宫的手去对付昭妃,对吧?不过仔细想想也对,以你现在的处境,想要对付昭妃,能找的也就只有本宫和惠妃了。本宫猜,你接下来肯定也会去找惠妃,说同样的这番话吧?至于靳妃,就算她真被你说动了,愿意和你合作,等事情成了,还不知道会怎么对付你呢!” 谁都知道靳薇歌对皇上一往情深,爱得死心塌地。 在她心里,只要是试图和她争抢皇上宠爱的人,统统都是敌人。 她和温楚云即便勉强合作,也只是短暂的权宜之计,往后必定还是水火不容的对手。 温楚云眼神瞬间有些躲闪,她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德妃竟然如此聪慧敏锐?以前看她整天只爱看热闹,对宫斗之事不怎么上心,还以为她没什么本事,是个好糊弄的,没想到竟是自己看走了眼。 “姐姐,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这不是冤枉妹妹了嘛。”温楚云笑着解释,“妹妹从一开始就只想着来找姐姐您,真要论起来,这‘德’的封号可是在‘惠’之上,放眼整个后宫,还是姐姐您最有资格抚养太子。要是太子能在您的悉心教导下长大成人,那必定是前途无量,而姐姐您的功绩,也会被后人铭记……” “停!”德妃突然出声,干脆利落地打断她的话,“别说的好像本宫已经答应要帮你了。” “姐姐,您还在犹豫什么呢?”反正话也说开了,温楚云也不再藏着掖着,“妹妹承认私心想对付昭妃,若是继续让她一家独大,凭借妹妹之前和她的过节,在这后宫里可就活不下去了。妹妹也只是想活着而已,姐姐,您就不想抚养太子吗?是,昭妃现在没有对付姐姐您,那您就保证以后也不会吗?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 这世上最难以捉摸,最不可轻信的便是人心。 别说相伴一生,哪怕只是短短一年,一个月,人心都可能变化。 德妃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开口,“这事本宫得好好琢磨琢磨,日后再说吧。这天还冷得厉害,本宫就不在这儿坐着受冻了。” 说罢,她起身,仪态端庄地离去。 温楚云望着德妃的背影,猜不透自己这番话是否说动了她。 不过,事情还没个定论,她也只能先放下,去寻找下一个突破口。 温楚云故技重施,找准时机,在惠妃必经之路上拦住了她,将之前对德妃说的那套话,又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惠妃静静听完,目光玩味地看着温楚云,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容本宫想想。” 温楚云心中暗自咒骂,这两个老狐狸,都只会说想想,痛痛快快地答应下来就这么难吗? 看来,只能先去找靳薇歌了。 温楚云最不愿面对的人就是她,可碍于皇后的命令,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前往。 此时的靳薇歌正为减肥一事焦头烂额。 她已经连续两天节食,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可身上的赘肉却像长了根似的,纹丝未动。 不仅如此,她还时常感到头晕目眩,浑身乏力,整个人都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两天的饥饿终于让靳薇歌忍无可忍,她一口气吃下两大碗饭,还就着一碟子肥肉,这两天的苦行僧般的日子算是白费了。 见到温楚云,靳薇歌顿时柳眉倒竖,没好气地喝道,“你来干什么?” 她目光怨毒的在温楚云身上上下打量。 关于那天一大早,皇上就前往温楚云宫中白日宣淫的事情,她早已有所耳闻。 想到这,靳薇歌心中的妒火熊熊燃烧。 这个该死的贱人,竟然到处模仿白梧桐! 瞧瞧她,瘦了这么多,就连那张脸都愈发像白梧桐了! “几个月没见,你怎么长得越来越像昭妃了?你该不会是在故意模仿她吧?”靳薇歌满脸不屑,“为了得到皇上的宠爱,你可真是连脸都不要了。你也不看看,别人背地里都怎么笑话你呢!” “靳妃娘娘所言极是,臣妾确实没什么脸面了。在臣妾心里,只要能博得皇上的宠爱,脸面又算得了什么?”温楚云低声下气地应着,“臣妾今日前来,是有要事想与娘娘相商。” “不听,滚出去!”靳薇歌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别以为你模仿白昭妃,就能得到皇上的青睐。你要清楚,皇上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本宫!” 温楚云缓缓抬头,说出的话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刺下去! “靳妃娘娘,您就别再自欺欺人了。皇上心里到底装着谁,您难道还不清楚吗?曾经皇上或许对您宠爱有加,可如今呢?自从昭妃入宫,一切都变了。皇上可不再像从前那样,日日都往摇光殿跑了。如今昭妃不仅有了太子,肚子里又怀了龙种,皇上的心,恐怕是再也回不到您这儿了。” “闭嘴!”靳薇歌怒目圆睁,几步冲上前,抬手啪的一声,狠狠给了温楚云一个耳光,“本宫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贱人多嘴!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身份,滚出去!再敢胡言乱语,别怪本宫手下不留情!” 第228章 本宫让你闭嘴,你聋了吗? 温楚云被这一巴掌打得脸偏向一侧,嘴里泛起一阵腥甜。 她强忍着疼痛和怒火,咽下那口血水,继续说道,“靳妃娘娘,昭妃又有身孕了。这次若再生个双胞胎,或者是个公主,儿女双全,皇上必定会更加宠爱她,到时候,您觉得自己在这后宫之中,还能有多少立足之地?” “本宫让你闭嘴,你聋了吗?”靳薇歌疯了一样,左右开弓,又连着给了温楚云两个耳光,“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嫔,也敢来本宫面前看笑话,简直该死!” 温楚云被打得脚步踉跄,她抬手捂住脸,往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形,“臣妾来这儿可不是为了挨打的。靳妃娘娘,您难道就不想想办法对付昭妃吗?若是她这一胎顺利生下,那这后宫,恐怕就要被她一手遮天了!” 靳薇歌高高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僵住,过了许久,才缓缓落下,“都退下!” 周围侍奉的婢女们见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着头,快步退下。 眨眼间,殿内只剩下靳薇歌和温楚云两人。 靳薇歌一步上前,猛地捏住温楚云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一字一顿道,“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靳妃娘娘,臣妾只是想与您合作。”温楚云被迫与她对视,“除了昭妃,皇上平日里最宠幸的就是您了。只要昭妃出了事,那抚养太子的重任,大概率就会落到您的身上。到那时,不管您以后会不会有自己的亲生骨肉,太子都会把您当作母妃。他年纪还小,很多事情根本记不住,您悉心教导,他自然会与您亲近。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啊,娘娘!” 靳薇歌一听这话,脸色骤变,想都没想,又给了温楚云一个耳光,怒声骂道,“你这是在咒本宫无法有孕吗?” 这接连不断的耳光终于让温楚云彻底怒了,“靳妃娘娘,您若是不想合作,那就算了。虽说皇上宠爱您,可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臣妾在您这儿无端挨打!您今日这般对我,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恐怕也不太好吧。” “你还敢拿皇上来威胁本宫?行,本宫倒要听听,你打算怎么对付昭妃!” 靳薇歌起了一丝心思。 一想到日后昭妃失势,她的孩子都要由自己抚养,那种快感便油然而生,让她忍不住想要听下去。 “这事儿是皇后娘娘的主意,具体的计划,还得皇后娘娘亲自跟您细谈。” “搞了半天,你不过就是个跑腿传话的。行了,你走吧。”靳薇歌挥了挥手,今日把温楚云狠狠教训了一顿,又得知了这么个有意思的消息,她的心情畅快了许多。 温楚云满心憋屈地走了,谁让她现在位份低呢。 嫔位和妃位,看似只差一级,其中的差距,却犹如天堑。 体顺堂。 白梧桐正陪着蕴和与蕴熙玩耍。 小家伙们天真无邪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宫殿,给这宫里添了几分难得的温暖。 婵儿轻手轻脚地走上前,俯身凑到白梧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白梧桐不动声色,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唤来奶娘,“时间不早了,该送他们回去睡午觉了。” 等人走了,白梧桐的笑容瞬间收起,“这个温楚云,到底想干什么?又是见德妃,又是见惠妃,还跑去见靳妃,每次都偷偷摸摸的,生怕别人知道。难不成她是在拉拢人,打算对付我?” 婵儿面露担忧之色,“娘娘,您如今虽贵为妃位,可在这后宫之中,真心相待的朋友,也就只有段嫔娘娘。要是她们真联合起来对付您,这可如何是好……” “无妨,她们想联手,我可不会让她们如愿。你去准备些礼品,我这就去见见德妃。温楚云偷偷摸摸地去,我就光明正大地去。不管我和德妃聊些什么,她温楚云知道了,肯定得好好琢磨琢磨。” “另外,你吩咐御膳房,给温嫔多准备些滋补的吃食。你瞧瞧她,都瘦成什么样了,这身子骨,可不利于有孕,也不利于解毒。每次送完饭之后,让御膳房的人在旁边盯着,必须看着她吃完才行,就说是我的意思!” 白梧桐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站起身来,“我是个例外,但她可没这福气!” 至于皇上那边,他知晓温嫔体内有毒,自然是避之不及,不敢再与她有任何亲密接触。 既然不能碰,也就不会再过多关注她的一举一动,白梧桐行事也就不必有那么多的顾忌。 下午时分,白梧桐精心梳妆打扮一番后,仪态端庄地登上轿辇,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朝着德妃的宫殿走去。 虽说德妃与白梧桐同样身为妃位,且德妃的封号在品阶上还略高一点。 但按照宫中规矩,她也得亲自出门迎接。 两人在宫殿门口碰面,相互见礼。 “昭妃妹妹,今日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说起来,你这还是头一回光临我这宫殿呢。” “是啊,姐姐。妹妹一直想来拜访你,只是前些日子身子不便,一直耽搁着。这不是眼看快要立春了,特意准备了些小礼物,给姐姐送来,略表心意。” 德妃微微挑眉,半开玩笑地说道,“送东西哪用得着妹妹亲自跑一趟,你如今还怀着龙嗣呢,这万一在我这宫里出了点什么差错,那我可真是有嘴也说不清。” “姐姐放心,皇上体恤我,特意派了不少人手跟着保护,不会有事的。”白梧桐笑着摆了摆手,转头看向婵儿,吩咐道,“婵儿,还不赶紧把我精心准备的东西拿上来,给姐姐好好瞧瞧。” 婵儿连忙应下,指挥着身旁的小太监,将几口精致的箱子抬到德妃面前。 箱子打开,里面的物件琳琅满目,件件都是难得的珍品。 德妃凑近一看,眼中闪过一丝惊叹,这些好物就连她都很少见到,忍不住感慨道,“皇上还真是疼爱妹妹,瞧瞧这些东西,我宫里都没几件呢。” 白梧桐果大气道,“姐姐喜欢,回头去我那里挑。” “那还是算了吧。”德妃坐在榻上,“妹妹坐吧,茶我就不泡了,我虽然无心害你,可我这宫里就不一定了。” 第229章 狭路相逢高者胜 白梧桐打从心底里欣赏德妃这直爽的性子,说话从不拐弯抹角,行事更是不装模作样,和她相处起来,心里舒坦,不必费心思去猜来猜去。 既然德妃如此坦诚,白梧桐也觉得没必要再藏着掖着,决定开门见山。 “妹妹听闻前几日温嫔去拜访姐姐了,她用的那神药,虽说效果显着,可毒性极大,会让身体寒气加重,对受孕极为不利,这可是太医院的太医亲自验证过的。姐姐最近还是与她保持些距离为好,以免受牵连。” 德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慵懒地靠在软垫上,不紧不慢地开口,“妹妹原来是为这事而来,不过,要与谁往来相处,终究是我自己的事,就不劳妹妹费心了。” 白梧桐一听这话,便明白德妃不太愿意听自己的劝告。 但她并未恼怒,在她看来,德妃不站在自己这边倒也无妨,只要她不与温楚云为伍就行。 “温嫔答应给姐姐什么好处了?竟能让姐姐如此上心。” 德妃没想到白梧桐问得如此直白,一时有些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她给我什么好处,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你若想知道,不妨直接去问她。况且她也不是只找了我一人,惠妃和靳妃那,她也都去过了,你大可以去问问她们。” 说罢,德妃抬手轻轻捂住额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哎呀,头突然有点疼,这快入春了,天气多变,就是容易受寒。昭妃妹妹,我实在有些不舒服,就不送你了。” 德妃这明显是在下逐客令了。 她之前说的考虑考虑,不过是敷衍温楚云的托词罢了。 从始至终,德妃都没打算卷入这场后宫争斗之中。 对她来说,与其掺和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倒不如安安静静地休息,顺便还能当个看客,瞧着别人争斗,自己落得清闲。 现在太子年纪尚小,就算扳倒了白梧桐,这抚养太子的差事落到自己头上,也只会招来旁人的眼红嫉妒。 到时候,这太子可就不是什么靠山,而是一个烫手山芋了。 自己劳心劳力,抚养太子,还要处处防着他被小人陷害。 若是真的长大了孝敬自己也行,万一不孝敬,那可真是费力不讨好。 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怎么都不会放心。 白梧桐站起身来,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容,“姐姐,不管温嫔跟你说了什么,妹妹只希望你能坚守本心,不要为了一时的利益,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我这个人,向来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若是姐姐日后遇到什么麻烦,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必定不会推辞。” 她抛出了橄榄枝。 至于德妃愿不愿意接受,那就看她自己的选择了。 德妃也跟着站起身,“知道了,哎呀,这头疼得愈发厉害了,本宫要进去好好休息了。” 从德妃宫里出来后,婵儿满脸的不满,忍不住抱怨道,“这德妃娘娘到底是什么意思呀?难道她打算站在温嫔那边了?” 白梧桐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平静,“不一定,她只是不想跟我多说罢了,在温嫔那儿,想必也是如此。她这样一碗水端平,谁都不得罪,才能在这复杂的后宫中安稳度日,她是个聪明人,心里自有算计。” “那娘娘您送的那些珍贵的东西,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白梧桐轻轻笑了笑,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呀,眼皮子还是太浅了些。这可不是浪费,其实我本就有意与德妃,惠妃交好,这些礼物就当是结交的敲门砖。在这后宫之中,不给点实实在在的好处,又怎能显出我们的诚意呢?走吧,咱们再去惠妃那儿看看。” 说罢,白梧桐便仪态优雅地坐上轿辇,朝着惠妃的宫殿而去。 轿辇行至半路,正巧碰到了温楚云。 温楚云可没有坐轿辇的资格,只能徒步前行。 两人狭路相逢,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温楚云心中虽满是不甘,但也只能乖乖行礼,“臣妾见过昭妃娘娘。” 白梧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宫刚从德妃那儿出来,正打算去惠妃那儿坐坐。” 温楚云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还是强装镇定,挤出一丝笑容,“娘娘身怀有孕,还是尽量少出门为好,以免动了胎气。” “也是,本宫可不像你这么闲,整日到处乱跑。听说你还去了靳妃那儿,不知道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温楚云眉眼低垂,“臣妾只是去向靳妃娘娘问安,并未说什么要紧的话。” “是吗?可怎么听说你从她宫里出来时,脸都肿了呢?本宫瞧着,现在似乎还有些肿呢。” 白梧桐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楚云心中又气又恼,手紧紧攥着帕子,“臣妾言语不慎,冲撞了靳妃娘娘。” “原来如此,那你以后说话可得多注意些。不过这也是你的老毛病了,要是再不改改,指不定哪天从本宫这儿出去,也得肿着脸呢!” 说完,白梧桐淡淡吩咐道,“走,去惠妃姐姐宫里。” 随着一声令下,轿辇缓缓抬起,稳步前行。 温楚云望着白梧桐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这真是一怀孕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刚进宫的时候,还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如今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这般嚣张!” 她可不觉得自己平日里说话有什么不妥,分明就是白梧桐故意借机敲打、羞辱她。 就因为位分低了一级,她就得这般低声下气,受尽委屈! 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去! “我一定要怀上龙嗣!”温楚云再也顾不上白梧桐去找惠妃所为何事,急切的一刻也等不下去,当即便抬腿匆匆朝着无忧宫走去,同时吩咐身旁的宫女,“去,立刻叫太医过来!” 没过多久,太医赶到。 他上前为温楚云把脉,片刻后满脸的难以置信,“温嫔娘娘,这……这实在太奇怪了!您体内的毒性与寒气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才短短几日,就算一天喝十碗汤药,也绝无可能有如此奇效啊!” 温楚云不耐烦地抽回手,冷哼一声,“我早就说过,我身体根本无事,当时的脉象必定只是个表象。你赶紧去将这个结果告知皇上。不,再多叫几个太医过来,快去!我也是有过龙嗣的妃嫔,你们要是敢不和皇上说实话,耽误我孕育龙嗣,影响大融国的子嗣繁荣,你们都是罪人!” 第230章 真是……太好吃了! 太医哪敢有丝毫耽搁,领命后便匆匆转身,一路小跑着去召集其他太医。 与此同时,宫女拎着两个食盒,身后还跟着一个嬷嬷,从御膳房赶回无忧宫。 两人一先一后踏入宫门。 此时的温楚云正饿得前胸贴后背,一看到她们,立刻迫不及待喊道,“快把东西拿过来!” 宫女面色有些难看,犹豫着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娘娘,这是您的午膳。” 随着食盒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温楚云定睛一看,里面竟是一盘盘堆得高高的肥肉,几乎看不到一点蔬菜的影子,就连米饭上都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花。 “谁让你拿这些东西来的!”温楚云瞬间柳眉倒竖,怒目而视。 一直以来,世人偏爱丰腴女子,温楚云自幼便被教导多吃肥肉,因此对这东西毫无抵抗力。 可如今为了维持身材,她平日里只允许宫人准备清淡的食物。 此刻闻着这诱人的肥肉香气,温楚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娘娘,这是御膳房安排的,他们非要奴婢拿这几样菜,还特别交代,要看着您全都吃完。”宫女战战兢兢地解释着,“说是……说是昭妃娘娘的意思。” 一旁的御膳房嬷嬷上前一步,陪着笑脸,“娘娘莫要怪罪,昭妃娘娘这也是为您好。您瞧您这身子骨,太瘦了些,得多补补,把身子养好了,日后才好孕育龙嗣呢。您快尝尝,要是哪个合口味,尽管告诉奴婢,今晚就让厨房再做。” 温楚云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就将手里的盘子狠狠砸出去。 可就在这时,那股浓郁的肉香再次钻进她的鼻腔,她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脑海中天人交战。 就……就吃这一次,应该没事吧,自己不会那么容易胖的。 最终,食欲战胜了理智。 温楚云咬了咬牙,拿起筷子,一边在心里狠狠咒骂着白梧桐,一边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速度比以往快了许多。 眨眼间,两盘肥肉就被她风卷残云般吞进了肚子。 真是……太好吃了! 没过多久,温嫔体内毒素和寒气消失的消息,便传到了张承宴的耳中。 “温嫔体内的毒素和寒气没了?”张承宴坐在龙椅上,微微皱眉。 “回皇上,千真万确。”老太医毕恭毕敬地站在下方,如实汇报,“老臣反复查看了好几次,她体内确实已经没有毒素和寒气了。说来也奇怪,那日或许真如温嫔娘娘所言,是有什么因素影响了脉象。” 张承宴放下手中的朱笔,沉吟片刻,“那依你看,这毒素还会反复吗?对朕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自从有了蕴和与蕴熙这对聪明伶俐的双胞胎,张承宴愈发体会到有孩子的喜悦。 按照古人的说法,龙生龙,凤生凤,他能生出如此聪慧的子嗣,自然希望后宫能多添几个聪明的皇嗣。 白梧桐虽然再次有孕,但她一人之力有限,一年最多也就生一两个。 他满心期待着后宫能多子多福,最好明年就能再举办几场周岁宴。 老太医思索片刻,肯定回答,“应该不会反复了,老臣行医多年,还从未见过有什么东西,能把如此严重的脉象隐藏得毫无痕迹。” “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太医离去后,张承宴靠在龙椅上,目光望向养心殿外。 “这宫里还是太过安静了些,想当年,父皇膝下可是有十几个皇嗣。”张承宴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待,“不过现在昭妃刚刚有孕,若是让她知晓朕的打算,恐怕会影响她养胎。罢了,还是等她腹中胎儿满三个月再说,反正也没几天了。” 此时白梧桐还浑然不知,皇上已经将心思放在了温楚云身上。 她刚从惠妃宫里出来,这惠妃和德妃还真是如出一辙,连说的话都像是提前商量好的。 不过惠妃收了她送的东西,想来即便不会完全站在自己这边,至少也不会轻易与她作对。 至于靳薇歌那儿,白梧桐压根没打算去。 靳薇歌如果想要对付自己,那就尽管放马过来! 正好她还愁找不到借口对其出手,要是靳薇歌真做了什么,反倒遂了她的心意。 “靳薇歌,你最好有点本事,可别让我失望……” 回到体顺堂,婵儿早已候在一旁,见她回来,立刻上前汇报御膳房那边的情况。 “既然她这么爱吃肥肉,那晚上接着送。告诉御膳房,油要放足,做得再油腻些。另外,每天都多加一点份量,千万别让她察觉。” 温楚云之前因为脸受伤,胃口变小了,现在她就是要重新把温楚云的胃口养起来,让她慢慢变回从前丰腴的模样。 “你再让御膳房给她的糕点里,多加一点开胃的东西,让她胃口好一点。” 她这么做,外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任谁都会以为,她这是真心为温嫔好。 毕竟这年头,大家还是喜欢丰腴女子。 别看白梧桐已经为妃,还有封号,甚至孩子都当了太子,可这宫里还是有不少人看不起她,就因为她瘦了些。 “蕴和蕴熙睡了吗?” “睡了,娘娘。”婵儿恭敬地回答,接着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今天太医去了养心殿,好像是和温嫔有关。但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没人听得见。” 迎春没资格进殿,只能在外面远远瞧几眼,还不敢多看,生怕被发现了,毕竟偷窥养心殿可是大罪! “行,我知道了,你出去吧。”白梧桐换了一套衣服,款款走向养心殿。 迎春听不见,那她就亲自去问问! 第231章 大人,事情办好了 无需通报,白梧桐踏入养心殿。 她径直走向张承宴,步履轻盈,身姿婀娜。 见她来了,张承宴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张开手臂,“过来坐。” 白梧桐顺势靠入他的怀中,关切问道,“皇上,听闻太医来过,可是您身体有恙?” 张承宴微微一怔,神色如常地解释道,“没有,只是请太医来诊日脉而已。” 日脉? 她怎不知皇上什么时候有诊日脉的习惯了,分明是在拿这话搪塞她,此事必然与温楚云脱不了干系。 若是张承宴坦诚相告,白梧桐也不会无端猜疑。 可他这般遮遮掩掩,欲盖弥彰,反倒让白梧桐笃定,他定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或许……温楚云的身体已然康复,皇上正琢磨着怎么宠幸她,不然根本不用这般遮掩。 白梧桐心中虽思绪翻涌,面上却依旧佯装不知,笑语嫣然,“皇上若是哪里不舒服,定要告知臣妾,臣妾可为您好好按摩,舒缓一下。” “嗯,你有心了,朕现下感觉尚好。朕还要批阅奏折,你先回去照顾蕴和蕴熙他们吧,莫要太过劳累。你如今怀有身孕,万事还是以保胎为重。” “多谢皇上关心,臣妾知晓了。”白梧桐嘴角含笑,缓缓起身,退出养心殿。 刚一踏出殿门,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温楚云是怎么康复的? …… 京城。 今年的除夕来得格外晚。 眼瞅着二月初,春天的脚步已近在咫尺,除夕才终于将至。 大街小巷,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街边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年货摊。 一个贼眉鼠眼的年轻男子,鬼鬼祟祟地踏进了一家酒楼。 他刚一落座,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帕子,先是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桌面,随后又对着面前的碗筷擦拭起来。 店小二见状,只当他是个爱干净的主儿,连忙热情地拿起肩上的抹布,想要上前帮忙,“客官,我来就成。” “住手!”男子猛地叫住他,声音尖锐,“我自己来,给我来一碟酱牛肉,再来一壶花雕酒。” “得嘞,客官您稍等!” 片刻之后,店小二端着托盘,稳稳地上了桌,“客官,您的菜齐了。” 男子随手扔下几个铜板,“去吧,不用管我了。” 店小二接过赏钱,喜滋滋地退下了。 男子并未动那盘酱牛肉,反而用刚刚擦过碗筷的帕子,将牛肉包了起来。 他慢悠悠地喝完一壶酒,这才起身走出酒楼。 街边,一个乞丐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男子走上前去,递出一片酱牛肉。 “谢谢大爷,您可真是好人!”乞丐受宠若惊,连忙接过牛肉,感激涕零。 男子撇了撇嘴,没吭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几个小孩嬉笑打闹着从他面前跑过。 “诶,等等。”男子叫住他们,再次掏出酱牛肉,“给你们吃。” 孩子们穿着朴素的麻衣,一看便是穷苦人家出身,平日里别说是牛肉了,猪肉鸡肉吃得都很少。 他们眼睛瞬间一亮,“谢谢叔叔!” 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地吃完牛肉,男子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去。 他拐进一条小巷子,站定后,轻轻吹了声口哨。 “办好了吗?”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转角处传来。 男子得意洋洋,“办好了,那沾了病秧子口水的帕子,我拿来包酱牛肉,给了乞丐和小孩,还用它擦了酒楼的碗筷。”。 “行,你走吧,这件事情给我烂在肚子里,否则要是让官府知道了,有你好受的!”那声音再次响起,透着浓浓的威胁。 一锭银子从转角处飞了出来。 男子眼睛放光,连忙笑眯眯地捡起,迅速塞进怀里,“您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就是那药……” “你放心,这不是什么大病,不需要药,抗两天就好了。” 这可是疫病。 寻常药物根本无济于事。 正好让他死了,这事也就没人知道了。 “行,那我就放心了,回头要是再有这好事,大爷你可别忘了找我。” 中年男子懒得再理会他,转身走进隔壁的院落。 一进院子,他便立刻拿起艾草,仔细地熏制自己的身体,确保没有沾染任何不干净的东西。 他快步走到房间门口,拱手行礼,“大人,事情办好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嗯,办得好,去吧。” 屋内,周长青端起茶盏,“这京城也的确该热闹起来了,否则这样下去可不是好事!” 不能让皇上太过得意,否则他继续集权下去,这朝堂上哪里还有周家的位置。 只有等皇上遇到麻烦了,才有他们的作用! 皇上不是想要卸磨杀驴吗? 也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镇国公府倒了,那出了事,皇上能用到的人也少了。 他周家,必然要在这次的事情之中立大功! 顺便,除掉昭妃! 第232章 我婆娘死了! 除夕越来越近。 京城处处洋溢着浓郁的节日氛围。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一盏盏红灯笼高高挂起。 在这个一年中最为重要的节日里,即便是平日里家境贫寒的人家,也都纷纷走出家门,采购年货,顺便将家中好好装饰一番。 “咳咳咳……”院子里,一个中年妇人咳得直不起腰。 旁边路过的邻居见状,连忙关切地走上前去,眼中充满担忧,“哎呦,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前两天下雪受了凉。”中年妇人直起身子,缓了口气,“眼瞅着除夕就要到了,我却得了风寒,真是倒霉透顶,麻烦死了。” “可不是嘛,这大过年的生病可真遭罪。你还是赶紧找个郎中看看,抓点药吃吧。” “算了吧。”中年妇人摆了摆手,一脸的满不在乎,“不过就是个小风寒,多喝点姜水,过几天自然就好了。咱们这样的穷苦人家,哪里吃得起药啊。听说那李郎中的药都涨到五十文一副了,简直是要人命,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与此同时。 一处豪华的宅邸中。 公子哥从柔软的榻上起身,还没来得及舒展筋骨,便剧烈的咳嗽起来,震得他胸口发闷。 他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招呼到身旁小厮的脸上,“你是瞎了吗?看不到小爷我身子不舒服吗?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小爷找郎中过来!”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小厮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火辣辣的脸,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一旁的丫鬟扭着纤细的腰肢,满脸妩媚地走上前,声音娇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少爷,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让奴婢来伺候您,保准让您舒服起来。” 半个时辰后,丫鬟满脸红晕,步伐轻盈地走出房间。 刚过院子的转角,之前那个被打的小厮突然从一旁窜了出来,一把将她紧紧抱住,丝毫不在意她刚刚被公子哥亲昵过,对着她的嘴唇就亲了上去。 “瞧你这满面春光的样子,刚和少爷折腾完吧?你也不怕他把病气传给你。” 丫鬟脸颊绯红,伸出手狠狠地掐了一下小厮的腰间,嗔怪道,“你不也不怕吗?还敢亲我的嘴,少爷可刚刚亲过呢!” …… 皇宫之内,一切如往年除夕前夕一样,呈现出一片忙碌景象。 宫人们步履匆匆,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装饰物件,穿梭于各个宫殿之间。 养心殿中,张承宴拿起一份奏折,顿时眉头紧皱,“最近京城内感染风寒的人数怎会增长得如此迅速?” 一旁侍奉的王德才赶忙躬身,恭敬地回应道,“皇上,奴才已经提前问过太医了,如今正值春冬交替之际,气候多变,又临近除夕,百姓们外出采购年货,走亲访友频繁,感染风寒的人数有所增加也属正常现象。” “是吗?”张承宴微微颔首,“不过此事还是不可掉以轻心,得加以控制。吩咐国库拨出些银子,调控药材价格,至少得让百姓们能安稳地过个好年。另外,再派人到城中各处施放热粥,救济那些穷苦百姓。” “是,奴才这就依照皇上的旨意去办。” 张承宴将手中的奏折合上,随手放置在一旁。 此刻京城中的百姓们,大多还只当这是普通的风寒。 家境富裕些的,便去找郎中随意开点药服用。 而那些穷苦人家,囊中羞涩,只能喝点姜水,咬牙硬挺着。 夜色渐浓。 中年妇人虚弱地躺在炕上,面色苍白如纸,她费力抬起手,轻轻推了推身旁熟睡的丈夫,“我……我实在是不舒服……” 丈夫被她的动作惊醒,不耐烦地翻过身,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不舒服就喝点水,大半夜的别折腾。” 说完,便又呼呼大睡起来。 妇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刚一张嘴,一股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她瞪大了双眼,满是恐惧,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世。 而她的丈夫,毫无察觉,依旧鼾声如雷。 …… 天色渐渐破晓,晨光洒向大地。 丈夫一觉醒来,发现身旁的妻子已然没了气息,顿时吓得惊慌失措,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跌跌撞撞地跑到街上,“我婆娘死了!” 话还没落音,一阵剧烈的咳嗽便从他口中传出。 他弓着身子,双手紧紧捂住胸口,满脸惊恐。 他婆娘就是这样死的……难道他也要死吗? 一声声惊恐的喊叫在街道上此起彼伏。 “死人了!” “死人了!” 一个蒙着面的男人大步走到街头,他身形挺拔,声音洪亮,“这根本不是什么风寒,而是疫病,京城出疫病了!”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一本书,“此乃《灾异志》所记载,景和二十三年,贵妃诞下双子,同年便爆发了大疫!如今昭妃肚子里又怀有双胎,双胎自古就被视为不祥之兆。之前的双胎因大融国的国运庇佑,才未引发灾祸,但这次可就不一样了!昭妃肚子里的孩子绝不能留,否则我们京城的百姓都得死!这疫病无药可医,难道你们都想白白送死吗?” 周围的百姓听闻此言,顿时乱作一团,惊恐的情绪如野火般迅速蔓延开来。 “疫病!这可怎么办?那岂不是真的无药可治了!” 一位老者声音颤抖,满是绝望,浑浊的双眼写满了恐惧。 “完了完了,我还没娶媳妇,好日子还没开始过,我不想死啊!” 年轻小伙瘫坐在地,双手抱头,嚎哭不止。 “这真的是疫病吗?怎么官府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行动?” 蒙面男人见状,冷哼一声,声音愈发尖锐,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官府?哼,他们哪里会把咱们老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在他们眼里,皇嗣才是最重要的!就算这京城的人都死绝了,他们依旧活得好好的。他们有珍贵的药材,有数不尽的银子,还有太医院的太医随时伺候着,可你们呢?你们什么都没有,就只能在这里等死!”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见有人已经意动,继续添油加醋,“等这里的人死光了,他们随便从其他地方召些人过来,用不了多久,这京城就又会热闹起来。到时候,你们辛苦积攒下来的房子,就会被别人占了去,你们只能含恨而终,死不瞑目!你们甘心吗?” “不甘心!”人群中,几道充满愤怒与不甘的声音零星响起。 “不甘心?那就行动起来!”蒙面男人越发亢奋,双手在空中挥舞,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大家一起闹!让官府把药拿出来分给咱们!不然就让昭妃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否则哪怕这次疫病侥幸扛过去,往后天灾人祸还会接连不断。你们能熬过这一回,难道还能次次都躲过吗?”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上空回荡,煽动着众人的恐惧。 一道寒光骤然闪过。 利箭如闪电般飞驰而来,瞬间将蒙面男人狠狠钉在了地上。 “啊!死人了!” “杀人了!” 一匹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从混乱的人群中踏出。 靳峙骑在马上,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慌乱的人群,高声断喝,“妖言惑众!你们都别听他的!官府怎么会不管你们?皇上早已下令,药马上就会送到,大家都能吃上药!谁要是再敢在这里胡言乱语,扰乱民心,别怪本将军手下不留情面!” 靳峙说罢,大手一挥,猛地拽起地上的尸体,动作干脆利落。 他猛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扬长而去,只余一片尘土。 第233章 这显然是有人蓄意为之 “砰!” 尸体重重摔落在地。 靳峙利落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尸体旁,伸手扯下男人脸上的面罩。 一张极为普通的面容露了出来。 这张脸毫无特点,属于那种丢在人群里,瞬间就会被淹没,找都找不见的类型。 若不是他生前周身散发着不凡的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靳峙断不会费这般力气去管他。 “去查一下这人到底是谁,竟然敢在外面妖言惑众,蛊惑民心!” 昭妃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大融国的未来希望,是皇室繁荣昌盛的契机,怎么可能是什么灾祸。 “是,下官这就去查。不过将军大人,您最好还是熏熏身体,以防感染疫病。”身旁的下属恭敬地提醒道。 “嗯。”靳峙微微点头应下,“我这就去宫中给皇上传送消息!” 说罢,他迅速返回府邸,换上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又用艾草仔细熏了一遍,确保身上没有沾染任何可能携带疫病的东西,这才再次翻身上马,快马加鞭,直奔皇宫而去。 他赶到宫门前,却发现宫门紧闭,戒备森严,就连平日里驻守在宫外的侍卫,此刻都在里面严阵以待。 靳峙抬头望去,只见城墙上站着两名侍卫,正警惕地看着下方。 那两名侍卫见是靳峙,连忙行礼。 其中一人高声说道,“靳将军,由于疫病肆虐,宫门暂时关闭,任何人都不得进出。靳将军若是有什么要紧事,下官可为您代劳。” 靳峙闻言,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既然如此,那你便给皇上传个信,告知他如今外面流言蜚语四处传播,说昭妃娘娘腹中的双胎乃是不祥之兆。此事太过蹊跷,必定是有人故意造谣生事,绝无可能是真的。” “下官一定将话带到,靳将军也请务必保重身体。” 靳峙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离开。 侍卫们层层通报,消息很快就送到了养心殿。 王德才递上一杯温茶,“皇上,这肯定是谣言,昭妃娘娘腹中是不是双胎,连太医都还未明确发话,外面的人又怎么可能知晓。” 张承宴自然也清楚这是毫无根据的流言,绝不可能是真的。 若蕴和蕴熙只是国运压制,才未引发灾祸,又怎会带来那般震撼的天降异象。 他们分明是大融国的福星! 可如今疫病突然爆发,若是百姓们轻信了这些流言,那局势可就难以控制,麻烦大了。 “立刻传太医院众人前来见朕!此次疫病爆发于京城,又恰逢年关,百姓人心惶惶,无论如何,必须尽快将其解决!”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太医们步履匆匆,纷纷赶到御前。 “微臣叩见皇上!” 张承宴心急如焚,不耐烦地一挥手,“都起来吧!如今疫病肆虐,你们可有什么应对的良策?” 一位资历颇深的太医上前一步,躬身说道,“皇上,依微臣判断,疫病在外面的传播速度,以及患者咳血身亡的症状来看,的确像是疫病,且与前年肃北那边爆发的赤毒疫疠极为相似。” 其余太医纷纷点头称是,随声附和道,“对,依臣等看来,确实很像。起初是轻微咳嗽,随后转为剧烈咳嗽,不出三日,患者便会吐血身亡,症状几乎一致。” “皇上,前年肃北应对此疫病时,采用的是驱疫安和汤,效果显着,或许此次也可借鉴。”另一位太医补充道。 张承宴听闻,心中稍感宽慰,紧绷的眉头微微舒展,“需要何种药物,你们尽管去取。另外,即刻征用京城内的所有药堂,按照市价买下他们的药材。安排人手尽快熬制汤药,分发给百姓,每人限领一碗,务必监管好,不可出现混乱。”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众人,郑重强调,“切记,不可强取豪夺,这里是京城,一举一动都关乎朝廷威严,明白了吗?” 若是偏远之地,当地府衙行事如何,张承宴想管也鞭长莫及。 但京城乃天子脚下,他必须妥善处理此事,给百姓一个交代,维护好朝廷的安稳与民心的安定。 “是!” 太医脚步匆匆,前去处理。 张承宴依旧觉得不够稳妥,“王德才,你即刻派人给靳峙传消息,命他速速调派人手维持好京城秩序,务必不能让百姓再闹事。另外,将所有感染疫病的人统统隔离开来,关在屋内,严禁他们随意外出。至于药物,安排士兵逐一送到他们屋内。” 说到这,他微微停顿,补充道,“还有,此次若有士兵不幸感染疫病却未能治愈,朝廷给其家中送去一百两银子,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此前抄了镇国公府,国库充实了不少,张承宴此刻也顾不上节俭,一心想着先把疫病这头等大事处理妥当。 “是!” 王德才走出养心殿,便瞧见在外面等候的白梧桐,赶忙上前行礼,“奴才见过昭妃娘娘。” “嗯,皇上怎么样?” “皇上正在为疫病之事忧心忡忡,奴才还有要事在身……”王德才面露难色,微微欠身。 “行,你先去吧。”白梧桐摆了摆手,莲步轻移,走进殿内,轻声唤道,“皇上。” “嗯,你来了。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你不必放在心上。”张承宴生怕她因那些谣言而忧虑,影响到腹中胎儿,长臂一揽,将人搂入怀中,“朕已经下令关闭宫门,从今日起,严禁任何人进入皇宫,定不会让疫病传入宫中。” 白梧桐巧笑嫣然,帮他整理衣襟,“皇上,臣妾不会在意这些。臣妾腹中的孩子可是喜鹊来报,祥瑞所至,臣妾有何可怕的?纵使外面传得沸沸扬扬,那也不过是无稽之谈。可臣妾总觉得此事蹊跷,疫病突然大规模爆发,紧接着就有人散播谣言,说臣妾腹中的孩子是灾祸,这显然是有人蓄意为之。” 她轻抚着还没有显怀的肚子,“况且,连臣妾自己都不清楚腹中是几个孩子,外面却传得有模有样,其目的就是为了煽动百姓的不满情绪,企图伤害臣妾腹中的孩子。” 第234章 臣妾可不如皇上 白梧桐腹中的确是一对龙凤胎。 一男一女。 皇上有了儿子,如今也该迎来一个贴心的小女儿了。 她满心期待着这个女儿能像自己一些。 如此一来,太子和长公主的位置都被自己占了。 即便温楚云或其他妃嫔日后有了身孕,在位置上也只能排在其后。 “你说得没错,的确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朕早就有所察觉。如今各地都无疫病迹象,偏偏在京城突然盛行。况且疫病爆发通常都有缘由,比如各种天灾,可京城一切安好,这疫病只可能是人为所致。朕已经派人去查了,只是现在还没有头绪,对方做得很隐蔽。” “皇上,臣妾担心,只要臣妾腹中的孩子还在,外面就会一直不得安宁。既然是有人蓄意谋划,他们定然不会让您顺利平息疫病,还会继续挑拨城中百姓闹事。” 白梧桐柳眉轻蹙,眼中满是忧虑,“这样一来,皇上您可就难办了。” “这有何难,这本来就是朕身为帝王该承担的责任。”张承宴轻轻握住白梧桐的手,“你只需安心养胎,莫要被这些烦心事影响了。” 说罢,他眉眼间陡然染上一层寒霜,语气冰冷刺骨,“妄图用这种手段来逼迫朕,最好别让朕查出是谁在背后捣鬼,否则朕定要诛他九族,让其为所作所为付出惨痛代价!” “皇上,您千万别动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白梧桐心疼地反握住他的手,将脑袋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柔声劝道,“背后之人行事如此肆无忌惮,必然位高权重,绝非普通臣子。再者说,臣妾怀有身孕,于朝堂而言本应是天大的喜事,可偏偏有人紧盯着臣妾的肚子做文章,除非……他们家中有女儿在后宫,才会将臣妾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白梧桐仰起小脸,清澈的眼眸望着张承宴,“既符合这两点,又有这般胆子的人,必定嫌疑重大。皇上不妨从这些人当中着手调查,想必定能揪出幕后黑手。皇上,臣妾瞧您整日忧心忡忡,实在心疼,才想着为您分忧解难,您可千万别觉得臣妾多嘴呀。” “当然不会。”张承宴看着她那副俏皮可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朕可不是那般心胸狭隘之人。你的想法与朕不谋而合,看来蕴和蕴熙聪慧过人,这不仅是继承了朕的才智,更是得了你的灵秀。” “臣妾哪有皇上这般英明神武,皇上日理万机,处理那么多繁杂事务都能洞察秋毫,臣妾不过是闲来无事,才想出这些罢了。”白梧桐嘴角微微上扬,眉眼弯弯。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这才分开。 白梧桐回到体顺堂,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丝疑惑,总觉得此事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她随手拿起一颗酸杏,咬下一口,转头问身旁的迎春,“迎春,你说这幕后之人究竟想干什么?疫病之事皇上自会妥善处理,百姓们即便因病痛困苦,纵是闹事,难道还能冲进皇宫不成?” 迎春想都没想,脆生生地回答道,“那当然不可能,他们就算全部聚集起来,也绝非皇宫侍卫的对手。” “是啊,所以实在让人费解,他到底意欲何为?我腹中怀的可是皇嗣,若宫里子嗣众多,倒也罢了。可如今就只有蕴和他们两个孩子,皇上又怎会因为外面那些毫无根据的流言蜚语,就狠心打掉我腹中的孩子?” 任谁都能瞧出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 皇上虽在男女感情之事上冷心冷肺,可他绝非昏庸之辈,这般浅显的道理,又怎会看不明白。 若他真的轻易听信那些流言,大融国早就没了如今的繁荣景象。 迎春蹙眉,“是啊,奴婢也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可奴婢实在愚笨,思来想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既然想不到,索性就不想了。 白梧桐放下酸杏,吩咐道,“去,取纸笔来,我要写个方子。” 当年阿爹曾救过一位云游郎中,机缘巧合之下,从那郎中处见识到不少珍贵的药方,其中便有治疗疫病的方子。 虽说她也不确定这个方子能否治好当下京城肆虐的疫病,但她还是决定试一试。 方子写好后,白梧桐轻轻吹干墨迹,“把春柔妹妹请来。” 没过多久,段春柔来了,娇声唤道,“姐姐。” 最近段春柔晋升为嫔,日子好过了许多,不仅在宫中的地位有所提升,各种吃穿用度,下人配置等规制也都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春柔妹妹,我这里有个方子。”白梧桐将写好的方子递到她手中,“你拿出去,让你父亲找几个感染疫病的病人试用一下。要是这方子真的有效,记得及时回来告诉我。” “行,这不过是小事一桩,妹妹这就派人把东西送出去。”段春柔接过方子,应承下来。 宫门虽关,却只是不能进,能出去。 到时候她派一个放心的家仆出去,事情办妥了就留在家中,不会出事。 段春柔的目光落在白梧桐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眼中满是羡慕之色,“姐姐,瞧您这容光焕发的气色,孩子没怎么折腾吧?” “没有。”白梧桐嘴角含笑,轻声问道,“你也想怀上龙胎?” “姐姐,不瞒您说,这后宫之中,哪个女子不想呢?”段春柔坦诚说道,而后又急忙补充,“姐姐,您放心,就算妹妹日后真怀上了,也绝对不会和您争什么的。” 白梧桐听了,伸手递过去一个酸杏,“怀孕可不是旁人想象中那么简单,你看我,现在吃什么都没什么滋味,而且都说女人生孩子,那可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 她体质特殊,怀孕生产不会有性命之忧,可段春柔只是个普通女子,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要是外面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暗中使手段,她极有可能遭遇不测,落得个一尸两命的悲惨下场。 段春柔不知白梧桐心中所想,拿起酸杏就咬了一口,当即酸的小脸皱在一起,“这……这也太酸了!” 第235章 这两张药方不一样 看着段春柔这副模样,白梧桐心中有些担忧。 她是打从心底不希望段春柔遭遇任何不测。 在寻常人家,女人怀孕生子是按部就班。 可这里是皇宫内院,处处暗藏玄机与危机。 段春柔若满心欢喜地盼来身孕,却在中途意外流产,或是最后生产时遭遇难产等状况,任何一种结果,都足以将一个满怀憧憬的女子彻底击垮。 但是这看似充满危险的怀孕,却又是后宫中所有女子梦寐以求的。 在这深宫里,女人的地位往往如浮萍般飘摇不定,孩子便成了她们提升地位,拴住帝王心的重要筹码。 她们渴望用孩子牵绊住男人,为自己在这冰冷的宫廷中寻得一丝温暖与依靠,哪怕这依靠看似如此虚幻。 段春柔强忍着酸涩,好不容易将一个酸杏吃完,忍不住皱着眉头抱怨道,“不行,我就算哪天有了身孕,也绝对吃不下这东西,酸得我牙都快掉了。” “呵,等你真怀上的时候,就知道其中滋味了。”白梧桐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话,即便她出于真心,却也没有那个资格和立场去说。 她体质特殊,生育对她而言相对轻松,如今又已经有了孩子,若是再多言,难免会让人觉得她是在站着说话不腰疼。 “迎春,去把那份盐渍梅子拿过来。”白梧桐转头吩咐道,“这盐渍梅子甜,春柔妹妹,你带回去吃吧,可别嫌弃。” “多谢姐姐!”段春柔眼睛一亮,捧着盐渍梅子,喜滋滋地离开了体顺堂。 白梧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白梧桐像往常一样,耐心地哄着蕴和蕴熙入睡。 此时的京城已经恢复了些许秩序。 大街小巷的药堂前,都架起了一口口巨大的铁锅。 熊熊烈火舔舐着锅底,药汤在锅中翻滚,浓郁苦涩的药味弥漫在街道。 尚未患病的百姓们自觉地排起长队,每人手中都拿着一个碗,等待领取药汤。 “咳咳咳……”一个排队的人毫无征兆地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周围的百姓见状,吓得脸色惨白,本能地捂住口鼻,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 “你是不是染病了?染病了还出来害人!” “完了完了,我刚才离他那么近,是不是也要染上疫病了?” “这家伙真是太自私了,简直该死!” …… 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也瞬间变了脸色,犹豫片刻,还是赶紧上前将人拉开。 “不,我没有得病,我真的只是突然呛到了而已!”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鲜血从他口中喷射而出,溅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无神,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没了任何动静。 不少百姓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得疫病死去,吓得双腿发软,连连后退。 有些人甚至瘫坐在地上,眼中满是恐惧。 “真……真死了!明明他之前还好好的!” “我家就住在他家隔壁,昨天他真的还和平常一样,甚至都没有咳嗽!” “难道说……咳嗽一天就会死吗?这疫病也太可怕了!” 这场死亡,让不少人心中生出巨大阴影。 士兵们神色紧张,动作迅速,将那具还带着余温的尸体拖走,送到不远处的空旷场地进行焚烧。 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尸体,滚滚浓烟升腾而起。 “都别看了,赶紧领药,吃了药就不会有事了!” 一名士兵扯着嗓子喊道,“这里可是京城,皇上不会对你们不管不顾的!这药方是太医们殚精竭虑写出来的,绝对有效,大家放心!” 经过士兵们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与安抚,百姓们原本慌乱的情绪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他们默默地重新排好队。 队伍里鸦雀无声,没人说话。 大兴街。 太尉府坐落此处。 此地平日里繁华热闹,尽显富贵气象,此刻却也大门紧闭,不见一个人。 段春柔的母亲邱氏脚步匆匆,手中紧握着一封信,径直来到书房,“老爷,春柔派人送来了家书,里面还夹着一个方子,说是让咱们找几个染病的人试试,看看是否有用。” 太尉正埋首于案前的公文,头也不抬,只是应了一声,“那就试试。” 近日京城疫病肆虐,身为朝廷重臣的他,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可这是昭妃写的方子,”邱氏皱了皱眉头,“恐怕是听闻了外面那些流言蜚语,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灾祸,这才想着搞出点动静来挽回颜面吧。我看大概率又是找哪个太医代写的,想来和外面太医院开的方子没什么两样。” 也难怪邱氏会这般揣测,在她根深蒂固的观念里,疫病当前,一个深居后宫的女子能有什么本事? 她自幼接受的便是女子无才便是德,相夫教子方为正道的传统教育。 在她眼中,女子在这种关乎生死的大事上,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昭妃写的?”听到这话,太尉终于停下手中的笔,抬起眼皮。 他接过药方,仔细端详起来。 上面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用心,显然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但这字虽有形,却少了几分神韵,可见写字之人在书法上的造诣还不够深厚。 太尉放下手中的药方,反手又从一旁拿起另外一张药方。 这是太医院之前送来的,嘱咐他务必按照这个方子,多找一些药物,以解京城疫病之危。 “这两张药方不一样。” “那应该就是昭妃自己琢磨出来的吧。”邱氏撇了撇嘴,不以为然,“老爷,你该不会真打算试试吧?我看肯定没用。” “不管有没有用,既然是昭妃交代的,那就试试。”太尉神色严肃,语气不容置疑,“反正我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你可别忘了,春柔前阵子才因为昭妃的举荐升了嫔位。依我看,以后春柔若还想在宫中更进一步,恐怕还得多多仰仗昭妃。” 一听这话,邱氏顿时不乐意了,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老爷,万一日后春柔怀孕了呢?有了龙嗣,难道还不能晋升吗?怎么就非得靠着昭妃不可?我倒是希望春柔能凭自己的本事,谁也不靠,这样她在宫里才安稳。否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 第236章 今儿个有人死了吗? “闭嘴!”太尉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满是怒意,厉声喝道,“以后这种糊涂话不要再说了!你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懂什么!” 邱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浑身一颤,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却也不敢再吭声。 太尉见邱氏被训得噤若寒蝉,心中稍觉不忍,语气也随之缓和下来,“你别总把别人想得和你一样糊涂,你之前不是还对昭妃赞赏有加,说她帮春柔出了口气吗?怎么如今态度转变得这般快?” 邱氏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担忧之色,“我之前确实喜欢她,她为春柔出头,我心里感激着呢。可老爷你瞧瞧,她这身边总是事端不断,我就怕她把春柔也给牵连进去。” “老爷,我不是不懂事瞎胡闹,实在是担心春柔。春柔如今也是皇上的妃子,在这深宫里,还有什么能比得到皇上的宠爱更要紧的?” 邱氏欲言又止,其实她心里还有一番话没说出口。 之前来送家书的奴婢曾悄悄告诉她,如今皇上的心思都被白梧桐牢牢占据着。 虽说白梧桐和段春柔关系不错,又怀有身孕,不能伺候皇上,可也没见她在皇上面前为段春柔美言几句。 在邱氏看来,昭妃说到底还是担心段春柔得宠,抢走皇上对她的偏爱。 仔细想想,这一批新入宫的秀女里,有机会得到皇上宠爱的,也就只有段春柔了。 其余的要么早早香消玉殒,要么容貌平平,难以入皇上的眼。 昭妃表面上对段春柔关怀备至,看似为她着想,可实际上,说不定是在借此拿捏段春柔,好让她不敢轻易争夺皇上的宠爱。 太尉抬手摆了摆,神色间尽显疲惫,“行了行了,皇上的宠爱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以为说得到就能得到?咱们还是先顾好眼前的事要紧。如今昭妃不仅有太子和二皇子傍身,还再度怀有身孕,春柔跟着她,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灾祸。” 说着,太尉拿起毛笔,将药方仔细地誊抄了一遍,而后慎重地把白梧桐所写的原件留存下来,“你让二壮去找几个染病的人,送到郊外的庄子里去。记住,一定要按时给他们服用药物,密切观察情况。” “知道了。”邱氏虽心有不满,但也不敢再多言,接过药方,匆匆退下。 太尉低下头,继续忙碌。 不过一个时辰,一切准备就绪。 几个患病的人被粗鲁地赶上马车,在一片咳嗽声与虚弱的呻吟声中,马车朝着郊外的庄子疾驰而去。 身形魁梧的二壮站在庄子门口,指挥着众人。 他从车上取下药材,随手扔给一旁的小厮,“把药熬上,给他们服下,仔细看着效果。要是有人死了,直接扔到地里烧了,别留任何麻烦。” “是,小的这就去办。” 片刻后,药汤熬好,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小厮端着药,小心翼翼地来到柴房门口。 柴房里,咳嗽声此起彼伏。 他将药放在地上,“你们自己出来拿药!” 门很快打开,几个身形憔悴,身上拴着绳子的病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们疯狂地扑向药汤,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如今,这碗药汤就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们不想死,他们想活! …… 夜幕如墨,悄然笼罩大地,又在不知不觉间悄然退去。 黎明的曙光缓缓洒向人间,唤醒了沉睡的庄子。 小厮打着哈欠,慢悠悠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柴房门口负责看管的下人,漫不经心地问道,“今儿个有人死了吗?” “没有。”下人摇了摇头,回答得干脆利落。 “没有?”小厮微微皱眉,“不是说感染疫病,咳嗽不出三日就会死人吗?” 下人凑近了些,小声道,“从昨儿个半夜起,就没人咳嗽了。” “那岂不是都死了!” “不是,我进去看过了,人都还活得好好的呢,而且瞧着可比昨天精神多了。” 小厮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捂着口鼻,小心翼翼地靠近柴房,“把门打开。” 柴房的门缓缓打开,一股药味混合着些许汗臭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小厮惊呆了。 昨天还虚弱得奄奄一息,只能躺在床上呻吟的几个病人,此时居然精神抖擞地坐在一起聊天。 “我那个婆娘傻得很,当初说什么都要嫁给我。” “兄弟你命好,我那个婆娘,简直就是个母老虎……” 听到开门的声响,几人同时转过头来。 当看到小厮站在不远处时,他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个个激动的跪在地上。 “恩人呐,您就是我们的大恩人!” “我感觉我的病已经全好了!能不能行行好,放我回家啊?” “恩人,您给我们喝的到底是什么药?我兜里还有些钱,我想买一碗带回去给我的老娘,求求您了,行不?” 小厮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时间手足无措。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被人称作恩人,这种被人感恩,被人需要的感觉,让他的心里暖烘烘的,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那个……回头再说!”他结结巴巴地回应了一句,转身拔腿就跑。 他迫不及待地要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二壮,边跑边喊,“二壮哥,他们好了!” 二壮正在屋里吃饭,听到小厮的喊声,嘴里还塞着一口饭菜,含糊地问道,“什么好了?” 一抬头,闻到小厮身上浓重的药味,立刻嫌弃地捂住鼻子,“你没靠近他们吧?” “没有,二壮哥,是那几个病人,他们的病都好了!” 小厮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真的,他们好了,昨儿个半夜起就不咳嗽了,瞧着还精神了许多。” 二壮可不信,“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不可能,他们脸色比昨天好多了,咋可能是回光返照。二壮哥,不信你去瞧瞧!” 二壮放下碗筷,跟着一块去后院。 柴房门再次打开。 果然,里面的人如小厮所言,精神得很,都开始聊起自家婆娘来了,吐沫星子乱飞。 “卧槽,真好了?快、快告诉老爷!” 第237章 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至太尉府,仿佛一阵疾风,瞬间打破了府内的宁静。 太尉正在书房中沉思,听闻消息,猛地站起身来,眼中满是震惊,厉声问道,“所言当真?” “千真万确,二壮亲眼所见!”下人单膝跪地,语气笃定,额头微微沁出细汗,显然是一路飞奔而来。 旁边的邱氏却依旧半信半疑。 仅仅过了一个晚上,如此严重的疫病,连太医院都感到棘手,束手无策,昭妃的方子怎么可能如此神奇,短短时间就药到病除? 她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太尉的胳膊,“老爷,您想想昨天晚上京城死了多少人呐,太医院那些经验丰富的太医们,开的方子都不见效,昭妃的方子怎么会有这般神效?说不定只是暂时压制住了病情,过不了多久又会反复。” 太尉微微颔首,觉得邱氏所言不无道理,“你说得对,这样吧,今天再继续观察观察。” 说罢,他坐回榻上,“传信给二壮,务必让他仔细看好了,千万不能有任何差错。” “是,老爷您尽管放心。”下人领命,匆匆离去。 通信的人一走,太尉便低垂着头,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身为朝廷命官,眼睁睁看着百姓在疫病中痛苦死去,这种滋味实在难受。 尤其是昨天晚上,听闻死亡人数竟多达上千人。 京城百姓本就有限,长此以往,要不了几天,这座繁华的京城恐怕就要空了大半。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缓缓站起,声音中透着无奈,“再去探探,看看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一个时辰后,又有消息传进太尉府。 “老爷,外面的情况愈发糟糕了。今儿个一上午又有许多人不幸离世,如今老百姓闹得不可开交。有几个染病的人甚至攻击起士兵来,还跑到大街上叫嚷,说是昭妃娘娘的错,要求她打掉腹中龙胎。” “简直胡说八道!”太尉眉头紧锁,心中总觉得此事背后另有隐情。 他的想法与白梧桐不谋而合。 这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皇上圣明,断然不会因为几句流言蜚语就下令打掉龙胎,此人必定还有后手! …… 相较于昨日街道的井然有序,今日的京城已然是一片乌烟瘴气。 那些染病的百姓被恐惧笼罩,担心自己随时会命丧黄泉,纷纷冲出家门。 混乱中,一个病人突然冲上前,一口狠狠咬在士兵的身上,声嘶力竭地地大吼,“凭什么我就得死?凭什么你们却能安然无恙地活着?这不公平!” “不过就是一个龙胎,为什么不打掉?难道它比我们这些人的命还金贵吗?” 一名士兵听了,满脸不屑,大声反驳,“那当然了,那可是龙胎!是皇上的血脉,不比你这个小小的贱民金贵得多?我告诉你,就算京城的人都死光了,龙胎也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闯出来的病人听到这话,彻底被激怒,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般扑了上去,“你该死!” 士兵见状,毫不犹豫地抽出长剑,寒光一闪,瞬间结果了病人的性命,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贱民,得了病还不乖乖去死,耗费的那些药材都比你们值钱!” “你居然杀人!” “杀人了!” “士兵杀人了!” 士兵紧紧攥着手中的剑,脸上满是凶狠,“杀人又怎样!今天杀的就是你们这些贱民!得了病就该死,还活着干什么?传染别人也就罢了,居然还想传染给我们!你们几百条人命加起来,都比不上我一个!” 周围的病人听到如此嚣张的话,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刹那间,一大群人如潮水般疯狂地朝着士兵扑了过去。 “你去死!” “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你好过!” 众人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震得空气都似乎在颤抖。 士兵却毫无惧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挥舞长剑。 一时间,寒光闪烁,鲜血飞溅。 伴随着一声声惨叫,一具具尸体接连倒在地上。 殷红的鲜血在地面上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这士兵身手极为矫健,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竟没有让一个人近身,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一群贱民,也敢反抗!” 他这残暴的举动,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将周围百姓的愤怒推向了顶点。 不管是染病的还是没染病的,全都冲了出去。 其余的士兵看到这血腥的一幕,纷纷向他投去愤怒的目光,大声斥责,“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谁允许你擅自杀人的?” 那士兵却满不在乎,随手扔掉手中的剑,仿佛那是一件沾染了脏污的物件。 他扯着嗓子喊道,“我就杀了,你们能把我怎么样?老子早就受够了!天天守着这些病人,就算蒙着脸又有什么用?要不了几天,咱们都得死在这疫病上!” 说罢,他转身,脚步匆匆,飞快地逃离了现场。 有人想要追上去,但百姓们已然陷入疯狂的暴动之中,场面混乱不堪。 为了避免局势进一步失控,他们只能无奈地留在原地,竭力维持秩序,大声呼喊,“大家不要闹了!冷静一点!” 然而愤怒的百姓根本听不进去。 为首的男人双眼通红,满脸怒容,抄起一个榔头,狠狠地砸向一名士兵的脑袋,“你们口口声声叫我们贱民,要是没有我们,你们吃什么喝什么?” “对!粮食是我们种的,每年还要交那么多税银,没有我们,你们就只能喝西北风去!” “跟他们拼了!那些药根本没用,不然昨天晚上怎么会死那么多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反抗的浪潮愈发汹涌。 士兵们被汹涌的人潮逼得节节败退,他们的阻拦得极为艰难,场面即将失控。 一个士兵神色慌张,声音颤抖,“糟了,根本拦不住!这可怎么办?”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不断滚落,打湿了衣领,可他此刻根本无暇顾及。 百姓们的愤怒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势不可挡。 他们举起手臂,一张张脸上写满了不甘怒。 “走,去大兴街!那里住的全是有钱人,他们肯定藏着救命的药!我们每年辛辛苦苦种地,交那么多税银,结果粮食都进了他们的肚子!凭什么现在他们躲在大门后面,安然无恙,我们却要在这里等死!” “对,去大兴街!找他们要个说法!”人群中有人大声附和。 “一起去大兴街,让那些有钱人把药交出来!老子再也受不了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要么大家一起活下去,要么就一起死!” 人群沸腾了,所有人使出全身的力气,冲开士兵的阻拦。 “冲啊!去大兴街!” 第238章 靳将军染病了! “糟了!出大事了!”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冲进府邸,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尖锐,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 “京城彻底暴动了!那些生病的百姓正发疯似的朝着大兴街涌来!” “快,赶紧关上门!绝对不能让他们把疫病带进来!”家主脸色骤变,心急如焚地大声下令,“你们几个,都给我去堵着门,一步都不许离开!” 大兴街的达官贵人们得知消息后,纷纷乱了阵脚,赶忙命令下人紧闭大门,用各种物件堵住门口,试图阻挡那即将到来的汹涌人潮。 太尉家恰好位于大兴街街口附近,一旦百姓冲进来,首当其冲的便是他们家,可谓是岌岌可危。 “这可如何是好?靳大人不是负责维持京城秩序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太尉紧锁眉头,在厅中来回踱步,心中满是不安。 又一个下人急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声音带着哭腔,“靳将军染病了!今天早上突然就倒下了,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呢!还有好多士兵也都被疫病感染,现在他们都害怕得不行,根本不敢去维持秩序了。” 城中的将领和士兵,向来是京城安稳的重要防线。 如今连他们都被疫病击垮,心生恐惧,不敢履职,京城的局势恐怕要彻底失控,陷入万劫不复的混乱之中! “快,马上让人去地窖!立刻行动!”太尉当机立断,“你赶紧换上一身破旧衣服,火速进宫传消息,让皇上赶紧再派人出来主持大局,刻不容缓!” 说完,太尉顿了顿,想到自己可能会死,心中一紧,又补充道,“再派人给春柔传信,就说药的效果还不确定,但吃了之后病情确实有所好转,让她务必知晓,快去!” 下人不敢耽搁,迅速换上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从后门跑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之中。 太尉只拿了几样重要物件,带着家人,躲进了地窖。 地窖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众人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声势浩大。 邱氏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挽住太尉的手臂,声音颤抖,“老爷……是那些百姓来了吗?” “对,应该就是他们。”太尉神色凝重,“就算昨晚死了很多人,他们也不该突然暴动,背后肯定有隐情,说不定就是幕后黑手在捣鬼!别怕,不会有事的,他们或许只是想发泄情绪,或者索要药材,应该不会轻易杀人。” 话还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传来,震得地窖里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头顶明显震动起来,紧接着,嘈杂的人声如潮水般涌来。 “没人了,肯定是跑了!” “哼,便宜他了,这些可都是值钱的东西!” “快,赶紧去找药!” 头顶的声音持续了很久,每一声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声音终于渐渐消失,地窖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太尉咽了咽口水,平复内心的紧张,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 旁边的小厮见状,连忙拦住他,“老爷,让小的去看看吧。小的跑得快,而且只是个奴才,就算真被发现了,他们应该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太尉点了点头,“小心点,等事情结束,我必定重重有赏!” 小厮揣着一颗砰砰直跳的心,蹑手蹑脚地走出地窖。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井然有序,富丽堂皇的太尉府,此刻已沦为一片废墟,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那些曾经彰显着主人身份与财富的值钱物件,一部分被洗劫一空,更多的则惨遭毁坏。 地面上散落着很多瓷片,就连院中的大水缸也未能幸免,被无情地推倒在地,只留下一滩浑浊的水渍。 小厮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小心翼翼地绕过一片狼藉,朝着府内深处走去。 还有几个百姓在翻找值钱的珠宝首饰,大部队早已朝着前面的府邸涌去。 小厮见状,赶忙躲在墙角后面,大气都不敢出,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直到那几个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他才敢缓缓探出头来,双腿早已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这帮人简直是疯了! 类似的场景在大兴街的各个府邸轮番上演。 那些家中豢养了侍卫的人家,起初还能凭借武力勉强抵挡一阵,但在愤怒且人数众多的百姓面前,终究是寡不敌众。 侍卫们被乱拳打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地面,曾经繁华的街道,此刻到处弥漫着血腥气。 一道道噩耗源源不断地传进宫中。 张承宴脸色铁青,“怎么会变成这样!” 仅仅一个时辰,朝中的大臣竟然死了一半! 其中不乏在先皇时期,就已辅佐朝政的老臣,他们一生忠心耿耿,为大融国立下汗马功劳,却没想到,最终竟惨死于百姓的暴动之中。 张承宴怒不可遏,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地砸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快,立刻派出更多的人去维持秩序!京城不能再乱下去了!靳峙他现在怎么样了?” 王德才上前一步,脸上满是哀痛之色,“靳将军重病不起,情况十分危急。听说……已经开始咳血了,好几位太医匆忙赶去诊治,却都束手无策。恐怕……恐怕明日就……” 第239章 少爷?少爷! 听到这话,张承宴的身子瞬间失去了力气,无力地靠在软垫上。 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对大融国来说简直是一场灭顶之灾,损失惨重。 如果连靳峙这样的大将都不幸离世,那大融国可就真的危在旦夕了! 边疆的那些异族可是一直虎视眈眈,倘若京城持续混乱,靳峙又不幸身亡的消息传出去,他们必定会趁机发难,挥兵入侵。 “该死的!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张承宴紧咬牙关,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到现在还没有查到幕后黑手吗?朕一定要诛他九族,以泄心头之恨!” “皇上,如今局势如此混乱,实在难以追查……” “皇上!”就在这时,白梧桐神色匆匆,快步踏入养心殿。 张承宴正心烦意乱,头也不抬,冷冷说道,“出去!没看到朕正忙着吗?” “皇上,臣妾有办法。”白梧桐并未退缩,反而加快了脚步,“臣妾之前偶然得知一个治疗疫病的药方,便让春柔妹妹将药方送出去,试试是否有效。没想到真的起到了作用!皇上,百姓们只是害怕死亡,如果能让他们看到活下去的希望,他们肯定会停止暴动的!” 张承宴听闻,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急切地命令道:“药方在哪里?快呈给朕!” “在这儿,皇上。”白梧桐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从怀中掏出药方,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解释道,“臣妾只听闻这药方有效果,但不敢保证能彻底治愈疫病。不过,只要能让百姓们看到一丝生的希望,他们必定会停止暴动!” “好!”此时此刻,无论白梧桐所言真假,只要有一线生机,张承宴都决意一试。 眼下这场疫病已不再是单纯的民生问题,更关乎大融国未来数十年的安定与繁荣! 王德才捧着药方匆匆离去,一名侍卫早已备好快马,在外面等候。 接过药方后,侍卫快马加鞭赶至宫门口,将药方转交给宫外待命的人,最终这份药方顺利送到了太医手中。 太医们仔细研读方子后,眼中闪过惊喜,相互对视一眼,“这方子确实有止咳生津之效,还能保护五脏,就用这个!” 很快,京城各处药堂燃起炉灶,一锅锅药汤开始重新熬制。 药汤先由士兵试服,确认无恙后,再分发给那些未参与暴动的百姓和染病的患者。 靳府。 “少爷!”靳峙的贴身小厮跪在床榻边,早已泣不成声。 他虽身为下人,却与靳峙自幼相伴,一同长大。 在他心中,靳峙从未将他视为低人一等的奴仆,反而耐心教他习武,让他得以拥有尊严地活着。 靳峙躺在病榻上,气若游丝,曾经英俊挺拔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连开口说话都显得万分艰难。 他刚欲张嘴,一阵剧烈的咳嗽便抢先袭来,卡在嗓子眼,让他呼吸都变得急促。 紧接着,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咳出。 小厮吓得脸色惨白,急忙拿起帕子,慌乱地为他擦拭,“少爷,您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别擦了,没用的。”靳峙的眼神逐渐变得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 他心中满是不甘。 堂堂武将,驰骋沙场多年,历经无数生死之战,没想到最终没能马革裹尸,竟要折损在这场疫病之中,或许这便是命运的安排! 他自恃身体强健,远超普通百姓,本以为即便染病也能扛过去,可现实却如此残酷。 那些体弱的百姓染病后,还能勉强支撑几日,而他却仅仅两天就倒下了,生命垂危。 “你过来。”靳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示意小厮靠近,“等我死后,这靳府就交给族中大爷打理,千万别交给旁人,记住了吗?再传信给薇歌,这些年,我这个当哥哥的对她关心不够,以后她只能靠自己了。告诉她,莫要再嚣张跋扈,更不可害人,只求她能在后宫安稳度日。” 话未说完,他又被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许久才缓过劲来,继续说道,“在我书房的暗格之中,藏着二十万两银票,全都送给薇歌,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晓。至于府里剩下的东西,他们爱怎么分就怎么分吧。” 如今的靳府看似富贵堂皇,实则早已没多少积蓄。 自从靳峙担任将领以来,他便将大部分钱财,都分给了那些战死沙场的士兵家属。 在他看来,下属们为国家捐躯,他作为主帅,又怎能坐视不管,眼睁睁看着那些孤儿寡母生活无依。 “少爷!少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士兵慌慌张张地撞门而入,手中还紧紧捧着一个坛子。 “你干什么?”小厮满脸怒容,厉声呵斥。 他满心悲愤,少爷生命垂危,这人怎么还来打扰,难道就不能让少爷安安静静地离去吗? “有药了!”士兵气喘吁吁,“太医说这新药或许能救将军的命!” 小厮闻言,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苗。 他顾不上许多,急忙伸手接过坛子,飞快给靳峙喂药。 此时的靳峙已在生死边缘徘徊,气息微弱,好不容易艰难地咽下了药,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少爷?少爷!”小厮吓得脸色惨白,心脏仿佛都要停止跳动。 他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双手颤抖着探向靳峙的脉搏。 还好,脉搏还在跳动! 少爷还活着! 小厮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 他虔诚地朝着门外磕头,口中念念有词,“求求神仙老爷,观音菩萨,玉皇大帝,地藏菩萨,求求你们大发慈悲,千万别收走少爷。少爷是个大好人啊,他不该死,他还有好多事没做……” …… 宫中的靳薇歌也得知了靳峙染病的噩耗。 “什么?大哥身体那么健壮,怎么会突然就病倒了?”她满脸震惊,猛地站起身来,神色慌乱。 “娘娘,您先别着急,大少爷身子骨硬朗,肯定不会有事的……” 曦月试图安抚她,话还没说完,一个宫女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大声禀报道,“不好了,娘娘!听说昭妃找到了一个药方,呈到皇上面前,说能治疗疫病,结果那药送到大少爷那儿去了!” “什么?”靳薇歌的情绪瞬间失控,“那昭妃平日里对本宫恨之入骨,恨不得本宫立刻去死,怎么可能会帮大哥!再说了,她一个后宫女子,能有什么管用的药方,肯定是为了在皇上面前邀功请赏,出出风头罢了!” 第240章 靳妃不小心摔晕了! 靳薇歌越想越气,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转身便朝着门外快步走去。 她心急如焚,脚步匆匆,一路直奔养心殿方向。 “这个该死的昭妃,拿药方糊弄那些什么都不懂的百姓就算了,还敢害到本宫大哥的头上!要是大哥因为她耽误了救治,本宫饶不了她!” 一路上,靳薇歌咒骂不停,终于到了体顺堂。 “白梧桐,你给本宫滚出来!你想在皇上面前显摆,本宫可以不管,但你不该拿本宫大哥的性命开玩笑!你安的什么心?” “出来!你给本宫滚出来!别当缩头乌龟!”靳薇歌见无人回应,愈发恼怒,抬脚便想直接冲进去。 幸好芸香和其他宫女及时赶到,手忙脚乱地将她拦住。 “靳妃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靳薇歌此刻正在气头上,抬手啪的一声,狠狠给了芸香一个巴掌,“滚!都给本宫滚开!白梧桐呢?叫她出来!大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宫跟她没完!” “白梧桐,你不敢出来是吧?好,那本宫现在就去告诉皇上,大哥要是出事,就是你害死的!你就是大融国的千古罪人,皇上绝对不会轻饶你!” 白梧桐终于不紧不慢地迈出了门,她身姿轻盈,微微侧身依靠在门边。 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住微微隆起的小腹。 尽管已然怀有身孕,但她的身形不见丝毫臃肿,反而较之前更多了几分温婉成熟的韵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样的魅力。 她朱唇轻启,声音清冷,“靳妃,这里是养心殿,可不是你肆意撒泼胡闹的地方。” 靳薇歌见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你最好祈祷本宫大哥平安无事,否则本宫跟你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靳将军不幸染上疫病,本宫出于一片好心,拿出药方相助,怎么就成了要害他呢?” “就你能拿出什么有用的药方?不过是想在皇上面前出风头,博个好名声罢了!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你还一门心思争宠,真是个不要脸的东西!” “你骂谁不要脸?”白梧桐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本宫就骂你了,怎么着?你就是个不要脸的货色!疫病这么严重的大事,你却弄个不知真假的药方来给自己脸上贴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靳薇歌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越骂越激动。 白梧桐秀眉一挑,快步上前,几步就来到了靳薇歌面前。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巴掌已经带着凌厉的风声落下。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气中回荡。 “咱们同为妃位,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本宫说话!更何况,本宫有封号,而你没有,论尊卑,你本就比本宫低一级!” “你……你又打我!”靳薇歌整张脸涨得通红。 这已经是白梧桐第二次动手打她了! 从小到大,除了皇上,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对她,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本宫今天就和你拼了!”靳薇歌像是发了狂一般,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撞开阻拦的芸香,朝着白梧桐冲了过去。 芸香等人见状,吓得脸色惨白,惊声呼喊,“娘娘!” 白梧桐肚子里可还怀着龙嗣,这要是真被撞上了,后果不堪设想! 白梧桐反应极快,脚步轻盈地往旁边一闪,顺势伸出一只脚。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靳薇歌收不住冲势,被白梧桐巧妙地绊倒在地。 由于惯性太大,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殿内滑行了将近两米远,狼狈地趴在地上。 白梧桐看着地上的靳薇歌,不禁捂嘴轻笑,“靳妃,你不必对本宫行此大礼,这可真是折煞本宫了。” 曦月等宫女吓得花容失色,急忙跑上前,“娘娘,您没事吧?” 此时的靳薇歌脑袋上撞出了一个大包,鼻血也汩汩地流了出来,疼得她龇牙咧嘴,根本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昭妃娘娘,您怎么能动手打人呢!”曦月心急如焚,也顾不上什么宫廷尊卑礼仪了,直接厉声质问。 白梧桐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和本宫说话!这体顺堂里,可不只有本宫的人,还有皇上的暗卫。靳妃自己动手袭击本宫,难不成还不许本宫躲开自保了?本宫肚子里怀着的可是龙嗣,你们一群人不管不顾地冲进来,考虑过后果吗?你身为靳妃的贴身婢女,不想着如何劝阻她的莽撞行为,反而在这里添油加醋,煽风点火!正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刁奴,靳妃才会如此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当初那些陷害自己的人中,就有眼前这个曦月,她不过是靳薇歌的一条走狗罢了。 之前已经解决了嘉月,现在也该轮到她了。 “来人,将这个贱婢拉出去,杖责四十!” 曦月吓得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停颤抖,“昭妃娘娘,奴婢是靳妃娘娘的人,您不能……” 此时的靳薇歌已经半昏迷过去,根本无力为她求情,只能任由白梧桐处置。 婵儿和迎春得令,毫不客气地走上前,一人架住曦月的一只胳膊,拖着她往外走。 “娘娘!娘娘救救我!” 靳薇歌被这一声声呼喊惊动,稍微清醒了一些。 白梧桐见状,给了芸香一个眼神,芸香心领神会,立刻背对着大门站定,用身体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她虽然是靳峙的人,但不是家仆,对于靳薇歌也没有丝毫忠心可言。 如今既然选择站在白梧桐这边,那就必须要听主子的话。 白梧桐大步走到靳薇歌身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起脚,猛地朝着靳薇歌的头上狠狠踹去! 只听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响传出,这一脚下去,靳薇歌彻底昏死过去。 白梧桐若无其事地收回脚,面上换了一副焦急的神情,高声喊道,“哎呀,快,赶紧宣太医来,靳妃刚才不小心摔晕了!” 第241章 我要你日日夜夜都被折磨! 没过多久,两个太医匆匆赶来。 一番仔细检查后,确定靳薇歌并无大碍,只是头部受到撞击导致昏迷。 白梧桐这才吩咐人,将她抬到隔壁屋子的床上安置好。 这一摔,可成了宫里的大新闻。 估计要不了多会儿,所有人都知道靳妃在体顺堂摔了个狗吃屎,还晕了过去。 太医刚走没多久,张承宴也闻讯赶到,脸色阴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不是靳薇歌昏迷不醒,事情闹得实在太大,他才不愿在这疫病缠身,心烦意乱的时候过来。 “皇上,刚才靳妃姐姐不小心摔了一跤。”白梧桐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声音轻柔,还带着几分委屈,她心里清楚,告状不能太急,得慢慢来。 张承宴见她这般欲言又止,便转头询问其他人。 芸香和一众宫女七嘴八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描述了一番。 “简直胡闹!”张承宴听完,顿时怒不可遏。 京城的疫病已经让他焦头烂额,靳薇歌还在这时候来添乱,实在是让他忍无可忍。 “把她送回摇光殿,关起来!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殿门一步!” 处理完靳薇歌的事,张承宴看向白梧桐,语气立刻缓和下来,“快让太医过来给你看看胎象,可别被刚才的事吓到了。” “皇上,没事的。”白梧桐眼中泛起盈盈泪光,一脸委屈,可嘴上还在逞强,“靳妃姐姐的脾气,臣妾早就清楚。臣妾这次是真心想为皇上分忧,让百姓们能活下去,绝对没有贪功的想法。只盼着这药方真能起效,不然臣妾真是百口莫辩了。” 张承宴耐着性子安慰她,“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直接让人把她拦在外面,别让她进来。记住,天大地大,都比不上你肚子里的龙胎重要,明白了吗?” “是,臣妾明白了,臣妾一定会保护好咱们的孩子。”白梧桐乖巧地点点头。 一旁的婵儿忍不住瘪瘪嘴,小声嘟囔道,“娘娘,要不是您躲得快,靳妃娘娘那一撞,您肚子里的龙胎可就危险了。就把她关起来,这惩罚也太轻了。” “行了,别说那么多了。皇上已经够烦心的,别让他再为这些琐事操心。” 张承宴听到两人的窃窃私语,心里流过一阵暖意。 在这关键时刻,他才真切看清哪个妃子是真心对他。 瞧瞧靳薇歌,都这时候了还出来闹事。 还有皇后,面对疫病和宫闱纷争毫无作为。皇上只是禁了她的足,又不是不让她连传话给皇上都不行。 至于其他妃嫔,更是一个能分忧的都没有。 张承宴一走,白梧桐立刻收起柔弱的伪装,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吩咐婵儿,“去,让人按太医留下的方子熬药,多加点黄连,越苦越好。”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办。”婵儿应了一声,“那……那个曦月怎么处置?可要直接把人打死?” 杖责四十,一般人可受不了,下手轻点,或许还能保住半条命,要是重点,非死即残。 “打死了多没意思,打残她,让她后半辈子都在痛苦中苟延残喘!”白梧桐眼中都是仇恨,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 回想起当初,靳薇歌命人打死她的阿爹阿娘时,嘉月和曦月作为嫁进宫里的贴身婢女,不仅没有阻拦,反而在一旁煽风点火,帮着抓捕。 在他们眼里,白梧桐家人的性命如同蝼蚁一般,一文不值。 若不是白梧桐侥幸逃脱,恐怕也早已被残忍杀害,制成皮毛,沦为靳薇歌手中取暖的汤婆子。 “走,我去看看。”白梧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抬脚朝着宫门外走去。 宫门外,行刑还在进行着。 “啊!”曦月痛苦地趴在长条凳上,一声声惨叫划破长空。 随着最后两棍子重重落下,这场残酷的刑罚终于结束。 此时的曦月眼神涣散,气息微弱,已然丢了半条命。 她的身下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脊背发凉。 这一顿杖责下手极重,即便她能侥幸活下来,恐怕也再难站起来,余生都要在床榻上度过。 以靳薇歌的脾性,或许会看在主仆一场的份上,给曦月家人一些银子,让他们照料曦月的后半生。 可即便如此,曦月已然是个废人,失去了自理能力。 她的家人即便拿了钱,又怎会真心实意,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呢? 久病床前无孝子,更别提还是老子伺候小的。 到时候曦月只能被困在那张狭小的床上,动弹不得。 由于长期卧床,缺乏照料,她的身体开始出现各种问题。 先是皮肤变得红肿溃烂,褥疮一点点滋生,从星星点点,逐渐蔓延至全身。 那些褥疮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让人闻之欲呕。 无人关心她的死活,无人在意她的痛苦。 她只能在这孤独与病痛的折磨中,苦苦挣扎。 或许在某个无人问津的日子里,她会在满是屎尿的污秽中,悄无声息地咽下最后一口气,结束这悲惨的一生,而这,便是她曾经作恶的代价! 白梧桐走到曦月面前站定,“知道错了吗?” 曦月费力的动了动眼珠子,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那空洞无神的目光,无声地回应着。 白梧桐冷冷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蝼蚁,挥挥手示意周围的人都退下。 待众人散去,她才再次开口,“你曾经是何等威风,别说是那些无辜的生灵,就是一些人的性命,在你眼里也不过是随意拿捏的玩物,说取就取。可你看看现在,你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当初他们的命在你眼里一文不值,如今你的命在我眼里,同样什么都不是。” “我没有杀你,留你一条命,可不是大发慈悲,而是不想让你死得太痛快。就这么轻易地让你死了,那都便宜你了。我要你活着,在无尽的痛苦中活着,日日夜夜都被折磨,尝一尝他们曾经受过的苦!” 白梧桐说着,从袖子中掏出一把极为精巧的小匕首,动作干脆利落地一把揪住曦月的头发。 “咔嚓”一声,将其割掉。 乌黑的青丝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散落在地。 第242章 你们放肆!放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般女子都视头发为珍宝,绝不会随意削发。 可如今白梧桐这一刀下去,不仅让曦月失去了头发,还让她变得丑陋不堪。 一个女子没了头发,以后如何有颜面见人? 这对曦月来说,就是奇耻大辱! 可她不过是个奴婢,更何况现在身受重伤,就算她没受伤,以她的身份,又能把白梧桐怎么样? “痛苦吧?痛苦就对了,当初他们所遭受的痛苦,可比你现在要惨烈百倍!” 她的阿爹阿娘,就那样被靳薇歌等人残忍地按着,活生生剥了皮! 那悲惨的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这些血海深仇,就是让他们百倍千倍地偿还,都不足以平息她心中的怒火。 至于靳薇歌,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让她尝到苦头。 她所犯下的罪孽,必将一一偿还! 曦月又惊又怕,一口气没喘上来,眼睛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白梧桐见状,不慌不忙地叫来婵儿,“让人给她医治,无论如何都要把她的命吊住,绝对不能让她就这么轻易死了。”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靳薇歌悠悠转醒。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周围陌生的布置,脑海中一片混沌,好一会才逐渐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昭妃这个贱人,竟然敢对本宫动手!”她刚一想起,便怒火中烧,想要坐起来,可脖颈处传来的剧痛让她动弹不得。 “娘娘,您千万别动,太医说您脖子受了重伤,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身旁的宫女连忙上前劝阻。 “怎么是你在这儿,曦月呢?” 靳薇歌被迫重新躺下,刚才那一下疼得她眼眶泛红,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一听到曦月的名字,宫女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娘娘,曦月姐姐被昭妃下令杖责四十,现在命都去了大半,只能靠药物勉强维持着性命!” “什么?”靳薇歌目眦欲裂,“她怎么敢!快,扶本宫起来,本宫要去看看曦月!” “娘娘,您的伤还没好……” “少废话,本宫还没到连路都走不了的地步!”靳薇歌心急如焚,嘉月已经不在了,如今身边就只剩下曦月这么一个贴心的人,绝不能再失去! 宫女无奈,只好小心翼翼地将靳薇歌搀扶起身。 两人相互扶持着,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屋外挪去。 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嬷嬷横身拦住。 “靳妃娘娘,您可算醒了,醒了就好。”其中一个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皇上吩咐了,等您醒了,立刻回摇光殿,没有皇上的命令,暂时不能踏出殿门半步。”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又要禁足本宫?”靳薇歌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满心都是委屈。 明明是她被白梧桐欺负,挨了打,怎么被禁足的不是白梧桐,反而是自己? 她才是苦主啊! “本宫要见皇上!” 嬷嬷表面卑躬屈膝,可实际上却一点都没有让步的意思,“靳妃娘娘,皇上如今正为疫病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您就别去添乱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宫指手画脚,给本宫滚开!” 靳薇歌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下全都一股脑地发泄在了嬷嬷身上。 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嬷嬷身后便涌出几名太监和侍卫,将她团团围住。 为首的太监恭敬开口,“靳妃娘娘,轿辇已经准备好了,这就送您回摇光殿。” “本宫不走!你们谁敢动本宫!” “靳妃娘娘,那奴婢就得罪了!”两个嬷嬷对视一眼,一左一右,迅速架住她的胳膊,不顾她的反抗,硬生生将她按在了轿辇上。 “你们放肆!放肆!” 靳薇歌浑身疼痛,动弹不得,连脖子都转不了,“放开本宫!本宫要去见皇上,当面讨个说法!” “曦月呢?本宫还要见曦月!” 无人回答她的话,轿辇稳稳抬起。 太监们脚步匆匆,朝着摇光殿的方向快速离去。 白梧桐站在体顺堂的台阶上,静静地目送着这一切。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曦月的小命保住了,就把她送回摇光殿去,让她们主仆好好团聚。” 夜色如墨,渐渐笼罩了整个京城。 喧嚣了一整天的京城终于安静下来,不再混乱。 可这份安静,却透着一种死寂的气息。 整个大兴街,此刻一片狼藉。 街道上,物品散落一地,一片破败之景,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太尉独自坐在家中的椅子上,周围没有一样完好的东西。 那些他平日里视若珍宝,精心收集来的藏书,此刻也惨遭毒手,被百姓们撕得粉碎。 带不走的,他们宁愿毁掉,也不愿留下。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平日里的尊卑秩序早已荡然无存,人们心中只剩下绝望与疯狂,只想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邱氏在一旁低声啜泣,哭哭啼啼地说道,“老爷,他们也太过分了!这可如何是好!那些珠宝首饰,我都舍不得戴,就这么被那些贱民抢走了,那可是好几千两银子啊!” “别哭了!”太尉心烦意乱,忍不住大声呵斥,“咱们这已经算幸运的了,你知道今天死了多少人吗?” 邱氏满脸泪痕,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死……死人了?” 她原本以为其他人也会像他们一样,躲在地窖里逃过一劫。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有些人平日里高高在上惯了,根本不把百姓放在眼里,还妄图用威严吓退他们。 结果不但没能如愿,反而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太尉抬手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悲痛,“我的那些老伙计,大半都死了!” “什么!”邱氏瞬间止住了哭声,“居然死了这么多人?” 太尉死死扣住扶手,“我明白了,这幕后之人,目标不仅仅是对付昭妃,他的野心大得很,更想让朝堂上的势力彻底改朝换代!死去这么多大臣,皇上肯定要提拔新人填补空缺。可如今这届科举还没开始,皇上手头没多少可用之人,只能让其他人推举。到时候,有心人完全可以在这件事上动手脚!” “可怕!太可怕了!”太尉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到底是谁?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这分明……分明是想做第二个镇国公!” 第243章 他……还活着? 靳府内,一片寂静。 靳峙缓缓睁开双眼,熟悉的雕花床榻,古朴的家具陈设映入眼帘。 这是……他的房间? 他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分明感觉自己已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大限将至。 靳峙察觉到有什么重物压在手上,侧眸看去,原来是自家小厮。 小厮趴在床边,头枕在他的手上,睡得正沉。 靳峙只觉手早已麻木,微微动了动手指。 “少爷!”小厮猛地惊醒。 待看到醒来的靳峙,他喜极而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太好了!太好了!多谢各路神仙保佑,少爷活过来了!” 靳峙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得厉害,“怎么回事?我怎么没死?” “是有人送来了药,说是太医院新研制出来的,”小厮激动得语无伦次,“没想到真的管用!少爷,我就说您是大好人,老天一定会眷顾您,绝对不会让您出事的!” 靳峙感觉身体状况较之前好了许多,不再像昨日那般咳个不停,虽说嗓子仍有些发痒,但好歹恢复了些许力气,“扶我起来。” “少爷,您这才刚见好,最好先别乱动,再躺会养养身子。” “别废话,快点!” 小厮无奈,只能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让他坐直身子。 “去把昨天给我送药的人找来,我有话要问他。”靳峙吩咐道。 “是,小的这就去。”小厮应了一声,匆匆跑了几步,又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折返回来,端起桌上的茶盏,小心翼翼地送到靳峙嘴边,“少爷,您先喝点水润润喉,您睡了一整晚,肯定口渴了。” 看着靳峙喝完水,小厮才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送药的人来了。 “将军,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前来的士兵满脸欣喜,“将军,您是不知道,昭妃娘娘拿来的那个药效果简直神了!昨天给那些染病的百姓喝下后,居然一个都没死!现在那些之前闹事的人都老实了,全都乖乖地排队等着领药呢!” 昭妃? “这药……是昭妃娘娘拿来的?” 士兵忙不迭地点头,“是啊,一开始太医院给的药方根本不管用,第一天好多人就没扛过去。那些百姓一看没救了,都暴动起来,把大兴街搅得一团糟,死伤无数。可昨天昭妃娘娘的药一到,情况马上就不一样了,再也没人死去!” 靳峙怎么也没想到,救自己性命的药竟然出自白梧桐之手。 皇家猎场里,白梧桐受伤的模样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时的她身形柔弱,却又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坚韧劲儿。 自己早就清楚,她绝非普通女子,既然如此,她能做出这般惊人之举,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汇报一下外面的最新情况,等我身体再好些,我会亲自去查看。另外,务必先让兄弟们都服上药。”靳峙不顾身体,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百姓暴动,说明城内的士兵们也已人心惶惶,士气低落。 只有让士兵们都服下药,他们才能安心,京城的安稳才有保障。 “昨天就已经安排兄弟们服药了,到现在为止,再没有人感染疫病。”士兵说到此处,眼神中闪过一丝哀痛,“只可惜之前那些兄弟,那个时候没有药,他们……没能挺过去。” “逝者已逝,如今当务之急是着眼当下。你务必盯紧外面的情况,绝不能让之前的暴动再次发生。你刚刚提到死伤无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士兵不敢有丝毫懈怠,将昨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道来。 听闻那些百姓竟失控冲进大兴街,见人就动手,毫无差别地打砸抢掠,靳峙只觉气血上涌,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都有哪些人出事了?”靳峙强压着内心的波澜,追问道。 士兵说出一个个名字,皆是朝中大臣。 靳峙万万没想到,仅仅一天时间,竟有一大半大臣死于这场暴乱! 他只感觉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若自己也没能挺过来,若白梧桐没有拿出药方,若那药方毫无作用……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京城恐怕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幸好,幸好药方有效! 白梧桐此次当真是立了大功! “立刻派人进宫,告知皇上我已无大碍,同时代我向昭妃娘娘转达诚挚谢意,感谢她赠药救命之恩。” 这份救命之恩,他铭记于心! 半个时辰后,稍作休息,恢复了些体力的靳峙含了个参片,强打精神,踏出了靳府。 一出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触目惊心,到处一片狼藉,往日的繁华不复存在,街道上满是残垣断壁,一片混乱。 他的宅子位于大兴街的最末端,奇怪的是,百姓们并未对这里动手。 是因为他身为武将,令人敬畏? 还是他平日里的功绩让百姓们心存敬重? 靳峙来不及细想,翻身上马,朝着最近的药堂疾驰而去。 抵达药堂时,正赶上百姓们排队领取汤药。 有几人在窃窃私语,低声讨论。 “我就说皇上不会放弃咱们的,你们还去抢劫,万一事后算账,你们可就完了!” “哼,谁能知道是我干的?昨天去的人那么多,皇上还能把所有人都抓起来不成?” “就是,反正我就拿了些值钱玩意儿,可没杀人,杀人的都是他们几个。” …… 靳峙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只见另一排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 从他们那一身血腥气来看,靳峙断定这些人就是暴乱中的杀人者。 靳峙抬手招了招,叫来身旁的士兵,语气冰冷,果断下令,“把那几个人给我拎出来,按在地上。” 既然自己已转危为安,那就该好好清算昨天的旧账了! 如果不是自己病倒,大兴街也不至于遭遇如此劫难。 靳峙心中满是自责,他认定错在自己,必须要做出弥补! 第244章 皇上,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士兵领命,迅速上前。 那几个壮汉见状,拼命挣扎反抗。 “喂,你们想干什么!凭什么抓我们!” “杀人了,官府杀人了!” 士兵们丝毫没有手软,凭借着训练有素的力量,牢牢地控制住他们。 几个闹事者就被押解到靳峙面前。 一看到是他,几个壮汉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靳……靳将军!” 靳峙目光如炬,冷冷盯着他们,厉声问道,“昨日你们去大兴街杀人了?” “没……没有啊!” “靳将军,我真没杀人!” “我也没有,我就是顺手抢了点东西!” 几人慌乱地辩解着,眼神四处游移,根本不敢直视靳峙的眼睛,心虚之态尽显无遗。 在靳峙这样威严的武将面前,他们就像微不足道的蝼蚁,连假装镇定都做不到。 靳峙缓缓抽出腰间长刀,刀身寒光闪烁,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庞,“朝廷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个人。皇上打开国库,只为了让你们有治病的药材。可你们却发动暴动,还杀害朝廷大臣!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们犯下重罪,必须以死谢罪!” 话音刚落,靳峙手起刀落,寒光一闪,一名壮汉的脑袋瞬间被砍下。 咕噜噜。 那颗头颅在地上滚动,最后停在了人群之中。 “啊!死人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发出阵阵惊恐的尖叫。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维持秩序。 “都不准动!谁要是敢跑,敢闹事,就别想领药,直接等死吧!” 听到这话,百姓们顿时老实下来,乖乖站在原地,不敢再乱动。 另外几个壮汉早已吓得瘫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他们跪在地上,砰砰磕头,不停求饶。 “靳……靳将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您,饶了我吧,别杀我!” “想活命也行,”靳峙目光冰冷,“说出昨天都有谁和你们一起杀人了!” “我知道,我全说!” 几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争先恐后地开口,将自己知道的同伙名字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李家老大,还有王家老三……” 人群中那几个被点到的人脸色骤变,转身就想逃跑。 士兵们眼疾手快,立刻冲过去将他们一一按住。 靳峙提着那把还滴着血的长刀,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你们抢劫财物,尚有一线生机,可杀人就是不可饶恕的重罪!将他们全部抓进大牢,我要一个个审问!” 所有参与杀人的罪犯,一个都别想逃! 至于那些仅仅参与抢劫财物的人,靳峙决定不再追究。 在疫病带来的死亡恐惧面前,他们的行为虽然不对,但也情有可原。 但杀人的行为绝不能被容忍! 按照大融国的律法,杀害朝廷大臣者,秋后问斩! …… 京城的消息如雪花般纷纷传进养心殿。 张承宴昨夜彻夜未眠,眼下终于听到了好消息,疲惫地靠在软垫上,欣慰地笑出了声,“终于……一切都安稳下来了。” 身旁的王德才满脸堆笑,脸上的褶子都快挤成了一朵花,“是啊,皇上,这次可多亏了昭妃娘娘。若不是娘娘的药方发挥了奇效,靳峙大人也难以好转,京城更不会如此迅速地恢复安宁。” 张承宴坐直了身子,神色间满是赞赏,“你说得没错,这次昭妃立了大功!走,朕要去看看她,顺便瞧瞧蕴和与蕴熙。都说小孩子一天一个样,朕才不过几日没见,心里就甚是想念!” 体顺堂内。 白梧桐正专注地给蕴和与蕴熙缝制衣服。 小孩子长得飞快,上个月穿的衣服,这个月就已经小了。 她觉得交给别人做不放心,便亲自找来布料,一针一线地缝补起来。 “娘娘,皇上来了。”宫女轻声通报。 白梧桐闻声抬起头,只见张承宴满面春风,大步流星地走到她身旁,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皇上?”白梧桐虽还未得到确切消息,但心中已有了大概的猜测,“可是药方起作用了?” “对,有用,太有用了!若不是你的药方,恐怕京城如今早已大乱,而且靳峙也平安无事了。” 说完最后这句话,张承宴下意识地凝视着白梧桐的小脸,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试图捕捉她细微的反应。 对于靳峙是否活下来,白梧桐内心毫无波澜。 当初那药方她并未特意派人送到靳府,是士兵们自行送去的药,与她并无直接关联。 “皇上,可是死去的百姓变少了?” 见白梧桐神色如常,没有丝毫异样,张承宴搂她搂得更紧了,“没错,昨晚一个人都没死,而且大部分染病的人都好了许多。你这药方,是从何处得来的?” “臣妾从前在道观长大,观里有一位道姑,平日里就热衷于研究草药。有一次,她救了一位从山上滚落的赤脚郎中,郎中为表感激,便拿出了这个药方。臣妾与那道姑情谊深厚,离开道观时,她送了臣妾不少东西,其中就有这药方。” “这都是你善良的福报,若你与道姑关系不好,她决然不会将药方赠予你。这便是种善因,得善果。” 张承宴越看白梧桐,越觉得她宛如福星降临。 自从白梧桐入宫,他不仅在男女之事上愈发欢愉,还一举喜得两位皇子,如今更是凭借她的药方解决了疫病难题。 张承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满目深情,“你可真是朕的福星!” 白梧桐脸颊泛红,略带羞涩地嗔怪道,“皇上,还有旁人在呢。” 话音刚落,一阵嘈杂的吵闹声骤然传来。 “靳妃娘娘,您不能进去!” “砰!” 靳薇歌猛的一脚踹开房门,“白梧桐,你给本宫滚出来!曦月呢?她在哪里?” 她至今都未得到大哥的消息,恐怕凶多吉少。 还有曦月,同样生死未卜。 靳薇歌心急如焚,全然顾不得什么禁足的规矩,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 她绝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靳薇歌看见张承宴也在,慌乱之色在眼中一闪而过。 但不过眨眼间,满心的委屈便涌了上来。 扑通一声,她直直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皇上,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她声音带着哭腔,尖锐又凄厉,“昭妃居心叵测,竟要害臣妾的哥哥!那可是咱们大融国的大将军,是守护大融的中流砥柱!就因为这个毒妇,哥哥现在生死未卜!还有臣妾的贴身宫女曦月,她是臣妾从靳府带来的,从小就陪着臣妾,我们情同姐妹。可昭妃却心狠手辣,把她打得半死不活,还将臣妾和她隔开,不让臣妾见她一面!皇上,您一定要惩治这个恶毒的昭妃,还臣妾哥哥和曦月一个公道啊!” 第245章 无可救药,不可理喻! 靳薇歌今日会来,早在白梧桐的预料之中。 毕竟曦月还在自己手里,以她对曦月的看重,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找上门来。 所以白梧桐提前特意吩咐芸香等人,若是靳薇歌过来,不必阻拦,等她进了屋子再说。 对方主动送上门来找麻烦,自己要是不趁机下个套,都对不起靳薇歌这番折腾。 只是白梧桐没想到,竟正好撞上皇上来访,还赶上了药方生效的好消息。 如此一来,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坐山观虎斗,皇上自会惩治靳薇歌,她还能顺势树立起自己以德报怨的好形象。 白梧桐瞥了靳薇歌一眼,眼中满是不屑,却一言不发。 这轻蔑的眼神彻底点燃了靳薇歌的怒火,“你那是什么眼神?” 她暴跳如雷,转头看向张承宴,大声哭诉,“皇上,您看看她,做了这么多坏事,竟然还毫无悔意!您可千万别被她这狐狸精迷了心智,她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放肆!”张承宴怒不可遏,“朕看真正的毒妇是你才对!” 靳薇歌只觉一颗心被狠狠撕裂,疼痛让她呼吸急促,几近窒息,“皇上,您怎么能为了她这样对臣妾?臣妾别无所求,只想要个公平!她拿出的那个药方,不过是沽名钓誉,实际上是在祸害大融国!” “够了!”张承宴忍无可忍,厉声喝止,他从前怎么没发现,靳薇歌竟如此胡搅蛮缠。 以前靳薇歌性格骄纵些倒也罢了,毕竟是他宠出来的。 可如今这般不分青红皂白,肆意污蔑昭妃,甚至还差点危及龙胎,实在是不可理喻。 再看她此刻痛哭流涕,撒泼打滚的模样,简直丑陋不堪,哪里还有昔日的半点风姿。 他不禁自问,自己当初怎么就对她那般宠爱? 与昭妃相比,她真是处处都差了一大截。 靳薇歌终于不再哭嚎,只是用哀痛的眼神凝视着张承宴,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期待。 盼望着这个曾经深爱她的男人,能为她主持公道。 那些曾经耳鬓厮磨的日夜,那些独属于她的万千宠爱……她始终不敢相信,曾经如此深厚真挚的感情,竟会如此迅速地消逝。 “靳妃,朕以前竟没看透你,你竟如此粗俗浅薄,不分是非,随意污蔑昭妃!你可知,你大哥靳峙是如何捡回一条命的?若不是昭妃的药方及时送到,他早就命丧黄泉了!” “什……什么?”靳薇歌瞪大眼睛,满脸写着不可置信,“她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张承宴心中的厌恶愈发浓烈,“你简直不可理喻!昭妃心地善良,何时真与你计较过?一直都是你在无端生事!朕再告诉你,昭妃的药方效果显着,不仅救了靳峙,还拯救了全城百姓!如今你样样比不上昭妃,还有什么颜面在此要求朕给你公道?朕该给昭妃讨个公道才是!” 靳薇歌如遭雷击,瘫坐在地,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 白梧桐和她一样,不过是后宫的一介妃子,凭什么能解决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疫病难题?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歇斯底里地喊道,“皇上,臣妾明白了,这一切肯定都是昭妃的阴谋!疫病也是她搞出来的,不然她怎么可能轻易拿出药方?她这么做,分明是自导自演,妄图借此捞取功绩,让皇上您高看她一眼!” “不可救药!”张承宴满脸失望,语气冰冷,已然不愿再与靳薇歌多费口舌。 他对靳薇歌的无理取闹感到极度厌烦,此刻的她,在他眼中已变得陌生而又可憎。 白梧桐见时机成熟,适时款步上前,亲昵地挽住张承宴的手臂,声音轻柔又带着几分关切,“皇上,您千万别动气,气坏了龙体可怎么好。靳妃姐姐会这么想,臣妾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在臣妾心里,这后宫之中纵有争风吃醋,也万不可忘了国事,忘了以皇上为重。皇上正为疫病之事殚精竭虑,我们做妃子的,怎能再添乱呢。” 张承宴听着白梧桐的话,心中满是欣慰,“还是你最懂朕的心思。靳妃,你可得好好学学,你如今的行为实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靳薇歌看着白梧桐这副虚伪做作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烂她那张伪善的脸。 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冲动只会让局面更糟,她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愤怒,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白梧桐见张承宴没有重罚靳薇歌的意思,微微垂下眼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重新挂上温柔的笑容,亲自上前去搀扶靳薇歌,语气真挚,“靳妃姐姐,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这都没关系。当务之急,还是要以皇上为重。至于我救了靳将军的事,你千万别放在心上,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她便牵住了靳薇歌的手,指甲却在不经意间微微用力。 靳薇歌本就对她厌恶至极,此刻手上又传来钻心的疼痛,顿时火冒三丈,想都没想,就将她狠狠推开! 白梧桐佯装惊慌失措,接连后退,脚步踉跄,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 张承宴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搂住她的纤纤细腰。 “昭妃!” “皇上!”白梧桐眼泪夺眶而出,如断了线的珠子。 她死死抓着张承宴的衣领,哭得泣不成声,“臣妾刚才差点以为孩子要没了,呜呜呜……”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疼。 靳薇歌见状,浑身僵住,这一幕竟如此熟悉! 当初在锦鲤抱珠那件事时,不也上演过类似的场景吗? 只不过当时的主角是温楚云,如今换成了白梧桐。 同样的圈套,自己居然愚蠢地踩进去两次! “皇上,不是那样的!” 张承宴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横抱起白梧桐,眼神如刀,冷冷地扫过靳薇歌,厉声下令,“把她送去摇光殿,严加禁足!若她再敢跑出来一次,你们所有人都别想逃过惩罚,朕绝不轻饶!” 第246章 贵妃是特别的 “皇上,不是……”靳薇歌还想解释,可根本无人理会。 芸香等人接到命令,立刻上前,生拉硬拽地将靳薇歌拖出体顺堂。 “靳妃娘娘,您就别再闹了,行不行?” 靳薇歌还在死死盯着张承宴高大的背影。 只见白梧桐的胳膊紧紧搂住张承宴的脖子,整个身子依偎在他怀里。 在靠过去的瞬间,白梧桐微微偏着脑袋,一只眸子露了出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靳薇歌心中的悲愤达到了顶点,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与此同时,刚刚捡回一条命的曦月被这喧闹声惊醒,想要出声,却被迎春眼疾手快,假装上药,却一不小心触碰到她的伤口上。 迎春皮笑肉不笑,“曦月姐姐,不好意思啊,我刚才被外面的声音吓到了。” “啊!” 曦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靳薇歌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都要碎了,再次疯狂地挣扎起来,“放开本宫,曦月在里面,让曦月出来!” “靳妃娘娘,皇上有旨,让您回摇光殿,您就别为难奴婢们了。” 嬷嬷们紧紧拽着靳薇歌,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生怕这位姑奶奶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告诉昭妃,要是曦月有个三长两短,本宫跟她没完!” 靳薇歌双眼通红,头发凌乱,哪里还有半分宠妃的模样。 她放弃挣扎,只死死盯着养心殿的方向。 养心殿内。 张承宴小心翼翼放下白梧桐,眼中满是关切,“没吓到吧?来人,宣纪太医!” “皇上,臣妾没事。”白梧桐眼眶微红,带着几分楚楚可怜,心疼地帮他揉捏手臂,“您抱着臣妾走了这么远,肯定累坏了。” “不累,只要你和孩子平安,朕做什么都值得。”张承宴温柔地抬起手,擦拭白梧桐脸上残留的泪痕,耐心解释,“朕现在实在没办法惩治靳妃,靳峙此前差点染病丧命,如今又肩负着京城安危的重任。要是朕在这个时候处置靳妃,恐怕会寒了靳峙的心。” 白梧桐心中冷笑,他倒不怕寒了自己的心。 虽说早有预料,但此刻听他这般袒护靳家,心里还是泛起一丝苦涩。 不过她也明白,就算自己拿出了救命药方,在张承宴心中,自己终究还是比不上靳峙这样手握重权的朝廷重臣。 “皇上,臣妾都明白,您做任何决定,臣妾都不会生气的。”自从上一次蕴和蕴熙出事,白梧桐就彻底看透了张承宴的凉薄,对他也不再抱有过多期待。 但有可利用的机会,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如今皇上既然不能惩罚靳薇歌,那总该给自己一些补偿吧? 看着白梧桐委屈巴巴,却又处处为自己着想的模样,张承宴满心怜惜,当下便许下承诺,“朕今日就命人将你献出药方一事昭告天下!到时候,看谁还敢说你腹中龙嗣是灾祸!” “等你立下这等大功,在民间赢得百姓爱戴,朕就顺势封你为贵妃,你觉得如何?” 贵妃? 那不正是靳薇歌之前所居的最高位吗? 白梧桐面上带着娇羞,破涕为笑,“皇上,若能得贵妃之位,臣妾自然是欢喜的。倒不是因为这位置比妃子更高,而是世人都说,皇后虽母仪天下,但只有贵妃,才是皇上最疼爱,最特殊的那一个。” 张承宴听后,点了点头,“确实如此,皇后的册立,大多看重家世背景等因素,而非单纯的感情。但贵妃是历代皇上能给予宠妃的最高尊位,代表着无尽的宠爱。” 最高尊位? 白梧桐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锋芒。 在她心中,真正渴望的,是那后宫之主——皇后的宝座! 不过白梧桐心里清楚,凡事都得循序渐进,饭要一口口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想要登上皇后之位,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简单事。 瞧瞧当今皇后,既没有生育能力,还是个病恹恹的药罐子,近来更是丑闻缠身。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稳稳地坐在皇后的宝座上,地位没有丝毫动摇。 皇后一旦被册立,若无确凿且严重的过错,轻易是不会被废除的。 白梧桐深知自己手中的筹码还远远不够,需要一点点积累,一步步谋划。 张承宴因疫病之事忙得焦头烂额,白梧桐让纪太医仔细诊过脉,确定腹中龙胎安然无恙后,便返回了体顺堂。 一回体顺堂,她便叫来迎春婵儿,芸香和小宁子。 这四人跟随她已久,是她目前最为信任的心腹。 “你们在宫里也待了这么长时间了,”白梧桐目光温和地扫视着众人,缓缓说道,“平日里有没有结交一些为人不错,信得过的人?若是有的话,可以把他们叫到咱们昭春殿来做事。” 婵儿如今不再是闷油瓶,性子很活泼,第一个站出来,“娘娘,奴婢认识几个宫女,她们人都挺好的,就是现在都有各自的主子了。” “有主也无妨。”白梧桐微微一笑,“在这宫里,谁不想往上走呢?只要愿意为我做事,我自不会亏待,好处和晋升的机会都少不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芸香等人瞬间心领神会。 芸香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娘娘,您终于打算着手拉拢人手了!奴婢之前就想跟您提,可又怕您已有自己的考量,所以一直没敢说。” “其实我之前也并非什么都没做。” 像御膳房,太医院,也都有白梧桐的人。 只是她行事向来隐蔽,平日里不过是给他们送些小恩小惠,或是在他们遇到难处时帮上一把,尽量不引起旁人的注意。 之前白梧桐生下双胞胎,声名鹊起,有不少宫人主动找上门来,意图投靠。 但她行事谨慎,想着先观察一段时间,便没让他们做什么。 果不其然,后来蕴和蕴熙遭遇变故,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便作鸟兽散,大半都离开了。 如今留下来的,才是真正能让她放心的人。 “能拉拢的人,尽量去拉拢,但务必仔细观察他们的品性,切不可马虎。”白梧桐继续吩咐道,“还有,内务府那边,要多下些功夫收买人手。” 内务府在皇宫中握有极大的实权,宫里上上下下的各项生活用品,皆由他们经手调配。 倘若有人居心不良,想在其中动手脚,实在是防不胜防。 芸香心领神会,“娘娘,您尽管放心,奴婢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 第247章 分明就是菩萨转世! 摇光殿内,一片死寂。 靳薇歌失魂落魄地坐在榻上,眼神空洞,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 没有曦月在身边,即便有其他宫女伺候,她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东西。 突然,她像是被什么击中,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身旁宫女的手,指甲几乎嵌入对方的皮肤,神色慌张地问道,“告诉我,我哥真的安然无恙吗?我大哥真的还活着吗?” 宫女疼得眉头紧皱,却丝毫不敢表露不满,战战兢兢地回答,“娘娘,宫外已经传来确切消息,靳将军确实好多了,只是咱们得到消息的时间稍微晚了些。” 若是能早一点知晓,靳薇歌没有冲动地去找白梧桐麻烦,今日这些难堪的事也就不会发生了。 “娘娘,靳将军如今已经能够主持大局,京城的秩序都是由他维持的。”宫女补充道。 靳薇歌听后,心里愈发不是滋味,满心懊悔。 自己只要再耐心等一会,皇上就不会看到她那副狼狈的丑态。 “一定是昭妃搞的鬼,她故意等着看本宫出丑!”靳薇歌咬牙切齿,脸上写满了怨恨。 宫女低着头,不敢吭声。 在她心里,这事分明就是靳薇歌自己的过错,人家昭妃自始至终都没主动招惹,一切都是靳妃自己贸然行事。 靳薇歌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本宫明白了,昭妃扣押曦月,就是为了引本宫去找她,好让本宫在皇上面前丢人现眼。至于大哥……” 她突然停住,意识到这话不能说出口。 哪怕只是昭妃一厢情愿地喜欢靳峙,这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大哥也会被牵连,落得个不清不楚的罪名。 “这个贱人!本宫一定要除掉她!” 昭妃不仅会夺走皇上的宠爱,对靳峙来说,更是一个潜在的巨大麻烦。 …… 三日后,京城逐渐恢复往日的生机,一切都步入正轨。 疫病得到了有效控制,新患病的人几乎绝迹。 虽然每天仍有几人不幸离世,但与士兵看守的第一天相比,情况已经大为好转。 百姓们也不再闹事,生怕因为自己的鲁莽而拿不到保命的药。 靳峙这段时间一直在全力抓捕罪犯,尤其是那些在暴乱中杀害大臣的人,他绝不姑息,一个都不放过。 这天一大早,百姓们如往常一样,在附近的药堂外排起长队,等待领取汤药。 “诶,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喝的这个治病药方,是昭妃娘娘拿出来的!”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真的假的?不会吧?昭妃娘娘不过是个女子,怎么可能……” 这时,几名士兵扛着药材大步走进药堂。 放下东西后,其中一名士兵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今日我来,是要告诉大家一件至关重要的事,都给我听好了!你们能活下来,这药能起作用,全靠昭妃娘娘。这药方,就是她贡献出来的!”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脸上写满了震惊。 “居然是真的!” “没想到昭妃娘娘如此厉害,竟然懂医术!” “多谢昭妃娘娘!”人群中,一位老妇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我儿子和孙子差点就没了,多亏了昭妃娘娘的药才捡回一条命,老身愿意给昭妃娘娘塑金身,以表感激!” “我也愿意!我儿子也是被昭妃娘娘救活的!” “还有我!要是塑金身,可一定要算上我!”说话的是附近的一个富户。 他虽没能住进大兴街,但家底殷实,家里经营着一家客栈。 他娶了好几房小妾,却只得了一个宝贝儿子,视为心头肉。 在昭妃的药送来的那晚,他儿子病情危急,差点就没救了。 没想到第二天竟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当时他就发誓,要将一半财产献给皇上,以表感激,也为儿子积攒阴德。 如今得知药是昭妃所献,他立刻决定掏钱为昭妃塑金身、建庙宇! 士兵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再次提高音量强调道,“你们一定要铭记昭妃娘娘的大恩大德!若不是她献出这药方,莫说你们,就连我们这些守城的士兵都性命难保!靳将军之前生命垂危,也是这药方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消息如一阵疾风,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听闻此事的百姓们,有的当场跪地,向着皇宫的方向虔诚叩谢。 有的则满脸懊悔,回想起之前对昭妃的咒骂,满心自责。 “谁之前说昭妃娘娘怀的是灾祸?简直就是造谣污蔑!昭妃娘娘分明就是菩萨转世,是来救我们的!”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子义愤填膺地大声说道。 他曾亲眼目睹身边的亲友一个个被疫病夺走生命,深知这药方的珍贵,也更能体会昭妃此举的伟大。 一时间,京城内的舆论风向彻底扭转。 曾经那些因恐惧死亡而咒骂昭妃的百姓,如今都纷纷表达着诚挚的感激,再没有人提起“灾祸”二字。 甚至有不少附近的乡绅已经开始筹备,打算为昭妃塑金身,以表感恩之情。 然而他们犯了难,因为谁都没见过昭妃娘娘的模样。 大家既不敢贸然去询问朝中大臣,寻常士兵也未曾有幸目睹昭妃真容。 百姓们要为昭妃塑金身,造庙宇的消息很快传入宫中。 第一个跳出来强烈反对的便是皇后。 她身为一国之母,母仪天下,都未曾有人为她立庙宇,一个小小的妃子,凭什么能得此殊荣? 但她深知这话不能直接对皇上说,于是暗中指使自己的心腹传信给宫外的周家,叮嘱他们务必想方设法阻拦此事。 很快,几位幸存的大臣便来到宫门口,神色凝重地向宫墙上的士兵传话,“请转告皇上,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民间为昭妃娘娘立庙宇,塑金身,这不符合祖制规矩!” “是啊,皇上身为一国之君,在民间都没有庙宇,昭妃娘娘何德何能?她能拿出药方,不过是运气使然,又并非真的精通药理!” “若是任由此事发展,民间都对昭妃娘娘尊崇有加,那必定会对大融国的国运产生极大的干扰和阻碍!牝鸡司晨啊!” 第248章 如今朕最爱的就是你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将这本来的大功贬低得一文不值。 这些话原封不动地传入了白梧桐的耳中。 她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哼,这群人喝着我献出的药保命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多讲究?现在疫病平息了,倒一个个都跳出来指手画脚!” 既然他们百般阻拦,那自己偏要让这庙宇金身立起来! 白梧桐转头看向身旁的婵儿,“你即刻去告知春柔妹妹,让太尉大人将我的画像传扬出去。只要他能圆满办成此事,往后太尉一家,本宫保他们平安无虞!世人总说女子不如男,认定女子就该困于家中相夫教子。哼,如今女子做出些许功绩,就成了影响国运?本宫好歹还是宫中妃子,若换作寻常女子,还不知要被压榨成什么模样!” 此刻的白梧桐,完全有十足的底气说出这番话。 她身为大融国的功臣,凭借药方拯救无数百姓与朝臣,腹中还怀着龙胎,又是太子的生母,皇上对她恩宠正浓,在宫中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更何况,将她贡献药方一事昭告天下,还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既然如此,皇上就理应坦然接受此事传播后引发的一切。 “是,奴婢这就去办。”婵儿领命,小心翼翼接过画像,脚步匆匆地离开。 她一路小跑,很快便将白梧桐的话带给了段春柔。 段春柔听闻此言,心中泛起层层波澜,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曾几何时,她精心创作了一首绝佳的诗,若是当时传扬出去,说不定那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就归自己所有了。 可万万没想到,诗作竟被哥哥抢走,还被冠上了哥哥的名字。 而父母得知此事后,不仅没有为她主持公道,反倒拿出那些束缚女子的陈旧规训来教育她,让她不要声张。 如今白梧桐要勇敢地迈出这打破常规的第一步,段春柔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觉得自己必须全力支持。 若是那庙宇真的建成,白梧桐将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在民间立庙的妃子。 这不仅是白梧桐的荣耀,更像是一道曙光,照亮了段春柔心中那个渴望打破束缚的角落。 她甚至隐隐期待,到时候自己是否也能像白梧桐一样,做出一番令人瞩目的成绩…… “必须依照姐姐说的去做,”段春柔神色急切,对去送信的人说道,“你速速去告诉父亲,一定要多绘制几份画像,广为流传!但千万不要提及姐姐那些关于女子功绩的言论,只说此事关乎姐姐登顶后位!” 在段春柔看来,这样的说法对太尉而言更具吸引力。 她和白梧桐看到的是女子追求功绩,打破偏见。 而在太尉等男性眼中,或许更在意的是后宫地位的争夺与权力的博弈。 如今段春柔和白梧桐往来密切,人尽皆知,太尉一家实际上早已与白梧桐绑在一条船上。 只要太尉不是糊涂之人,应该能清晰地看到这件事背后潜藏的巨大好处! 夜幕如墨,缓缓落下,将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这场疫病来得猝不及防,原本热闹喜庆的除夕也被搅得支离破碎。 宫中那一盏盏象征着吉祥的红灯笼早已被撤下,空荡荡的院落显得格外昏暗。 白梧桐在迎春的小心搀扶下,款步来到养心殿。 “皇上,臣妾就知道您还未休息呢。”说着,她走到张承宴身边,微微俯身,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臣妾特意命人熬制的粥,皇上您多少喝一点,暖暖身子。” 张承宴此时正被一堆事弄得心烦意乱,听到白梧桐的声音,才放下手中的奏折。 疫病刚刚得到控制,大臣们便又开始了各种进谏。 他们在这场疫病中死伤大半,如今活下来的几乎都在极力反对百姓为白梧桐塑金身一事。 张承宴其实内心也对此事有些抵触,毕竟他才是这天下的主宰,万民敬仰的对象。 可白梧桐就在眼前,他也不好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应道,“行,那朕喝一点。” “皇上,您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白梧桐像是察觉到了张承宴的异样,柳眉微蹙。 “没事,只是因为担心疫病罢了。”张承宴随口敷衍着。 显然这个回复十分不走心。 如今疫病已经得到有效控制,他哪里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难不成是在为百姓要供奉自己的事情而烦恼? 白梧桐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 她伸出柔软的双手,温柔小意地帮张承宴按摩僵硬的胳膊,“皇上,您就别再想了,如今疫病已经控制得很好,您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莫要累坏了龙体。” “朕知道。”张承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白梧桐见状,轻轻握住张承宴的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皇上,孩子已经满三个月了,太医说一切都很平安,可以做一些……” 她的话还未说完,脸上便泛起了一抹红晕。 张承宴被她这一番话勾得心神荡漾,但还是强忍着内心的冲动,“不行,朕不想出任何意外。” “皇上,纪太医说没事的,总不好一直让皇上无处……”白梧桐的声音越来越低,如同喃喃自语,纤细的手指缠绕上张承宴的手,模样娇俏动人,“皇上……” 淡淡的香气萦绕在张承宴的鼻尖,让他彻底失去了抵抗力。 …… 情到浓时,白梧桐轻声问道,“皇上,您爱臣妾吗?” 张承宴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爱,如今朕最爱的就是你。” 白梧桐与他十指交握,“那皇上会让百姓给臣妾塑金身吗?” 张承宴几乎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会!” …… 与此同时,京城一片寂静,而荀府内却热闹非凡。 荀明知坐在桌前,手中端着酒杯,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看看,这又是梧桐立下的大功,皇上必定对她宠爱有加!以后咱们荀家,可就要飞黄腾达了!” 荀致远却满脸不满,冷哼一声道,“白梧桐又不懂医术,那药方不过是她碰巧得到的,怎么能算她的功绩?真要论起来,也该算到那云游的郎中身上!” 第249章 赌一把! 曹氏在一旁不住点头,忙不迭地帮衬着儿子说话,“是啊,皇上真的会记她这份功劳吗?我听闻如今有不少百姓嚷嚷着要给她塑金身,甚至还要修建庙宇。这要是惹得皇上心生记恨,那可如何是好?” 荀明知放下酒杯,思索片刻,“你们说的倒也在理。不过,这件事本质上还是好事,只要梧桐不贪功冒进,皇上肯定会念着她的好。去,让人给梧桐传个信,就说别再提建庙宇这事儿了。她身为妃子,就该好好待在后宫,尽心尽力伺候皇上,这才是重中之重。” 荀致远听父亲这么一说,心里终于舒坦了些。 要是真让白梧桐如此大出风头,日后他即便当上大官,旁人也定会说他是仰仗女子之力。 他早有参加科考的打算,对自己的学识和能力颇为自信,坚信日后必定能在官场崭露头角,绝非当个小官就能满足。 还记得年前疫病尚未爆发之时,他与几位同窗相约去酒楼吃酒。 正巧遇到另一群同窗也在,他们竟在背后议论起了自己。 “不管荀致远能不能考上,他有个争气的好姐姐,根本不用担心当官的事。” “是啊,不像是咱们,只能靠自己,就算荀致远考不上,也一样会占个官位,估计还能留在京城。至于咱们这些人,那就只能往偏远的地方去了。” 这叫什么话? 他向来都是凭借自身努力,凭什么别人会觉得他要靠白梧桐这个女子来谋取仕途? 荀致远越想越气,“总之这事不能让白梧桐做成,否则就是坏了规矩,一旦惹了皇上厌恶,咱们一家子人都得完蛋!” …… 夜幕沉沉,周家宅邸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一间屋内,昏黄的烛火摇曳闪烁,将屋内的气氛衬得格外压抑。 周长青独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身影隐匿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脸上的神情让人捉摸不透。 恰在此时,丫鬟端着茶盏,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她本是低着头,专注于脚下,可不经意间抬眼,瞥见周长青那被烛火映照得有些阴森的面容,心中一惊,手一抖,茶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对……对不起老爷,奴婢一时不小心,这就去给您重新端一杯来。”丫鬟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赶忙弯腰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周长青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中满是不耐烦,厉声喝道,“滚出去!” “是,是!”丫鬟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房间。 周长青望着那摔碎的茶盏,本就烦躁的心情愈发恶劣。 他精心策划了这场阴谋,本想着利用疫病让京城陷入混乱,趁机找人煽动百姓,一边大肆宣扬昭妃肚子里怀的是灾祸,蛊惑民心,一边挑唆百姓攻击朝廷大臣。 如此一来,大臣们死伤惨重,朝堂上必然会出现诸多空位。 疫病的到来,会让三年一次的上京科考也被迫延期。 到那时,他便能在暗中运作,将自己多年来精心培养和收买的人推举上去,从而顺理成章地成为第二个镇国公,掌控朝堂大权。 可如今,事情并未如他所愿。 疫病竟被迅速控制住了,这完全偏离了他的计划轨道。 “这个该死的昭妃,简直就是来克我们周家的灾星!”周长青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原本没有白梧桐的后宫,一片平静,妃子们皆无所出,皇后也毫无威胁,周家在朝中的地位稳如泰山。 可白梧桐的出现,就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打破了原有的平衡,一切都朝着对周家不利的方向发展。 “可恶!就该杀了她!”周长青越想越恼,“当初在皇家猎场怎么就没下手杀了她?” 要是昭妃早死,就不会有如今这些让他头疼不已的麻烦事。 可如今一切都已成定局,再纠结过去也无济于事,当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想想如何挽回局面。 “这个昭妃,怎么就偏偏有治疗疫病的药?莫非她早就察觉到了什么?不,这绝不可能,肯定只是巧合罢了。这次百姓给她塑金身的事,绝对不能让它成真,否则必然会威胁到皇后的地位。” 周长青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烛火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阴晴不定的脸。 经过长时间的苦思冥想,他终于想出了一个自以为绝妙的办法。 既然疫病没能达成他的目的,那就再搞出点别的乱子,他就不信,昭妃还能事事都有应对之策! …… 太尉家。 此时正值夜半时分,府中却灯火通明。 太尉站在书房中,神色凝重地看着面前摆放的画作。 这幅画像与昭妃有八分相似,可在太尉眼中,还有两分远不及昭妃本人。 他曾亲眼见过昭妃的容貌,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美,身形虽稍显瘦弱,却丝毫不影响她倾国倾城的气质,堪称绝色佳人。 “这画像……到底要不要拿出去?要是皇上知道了此事,恐怕对我不利。但要是昭妃真能登上皇后之位,我们一家可就有了坚实的靠山……” 太尉如今的职位有些尴尬,不上不下,说不上权势滔天,却也并非毫无地位,处于一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境地。 但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若是有机会再往上攀升一步,谁又会甘愿放弃? 他的父亲生前也是太尉,直到临终之际,都还心心念念着要再往上爬,为家族争光。 “老爷,您还没休息呢。”邱氏端着夜宵,轻手轻脚走进书房,关切说道,“您要是还打算熬夜,就先吃点东西吧,不然身体可吃不消。” “嗯。”太尉应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画像上。 邱氏瞥了一眼,“您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画像传出去呢?” “是啊,”太尉叹了口气,“如果我把画像传出去,皇上肯定会追查,早晚会查到我头上,我怕到时候惹来大祸。可要是我帮了昭妃这个忙,她日后必定会念着我的好。” “老爷……”邱氏犹豫了,她之前可是被太尉训斥得不轻,但最后还是开口道,“这事本不该我一个妇道人家多嘴,但我觉得不妨一试。皇上就算查到我们,昭妃也会保我们的,不是吗?皇上总不至于因为这么点事就砍了老爷的头吧?” 太尉听后,心中一动,觉得邱氏所言有理,不禁点了点头,“对,那就试一下!” 反正人生本就充满了各种赌注。 送女儿段春柔进宫,是赌她能得到皇上的宠爱。 日后太子之争,要不要跟随太子对抗其他皇子,又是一场赌博。 早在先皇在位时,他就参与过这样的赌局,而且赌对了,押中了如今的皇上。 他觉得自己的赌运还算不错,或许这一次也能像之前一样! 第250章 这算哪门子大事? 第二日,晨光熹微。 京城的大街小巷便悄然流传出昭妃的画像。 画中的她,端庄地坐在椅子上,身形虽略显清瘦,但因衣物的巧妙遮盖,并不十分明显。 她的面容绝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婉的笑意,眉眼间仿若藏着一幅山水画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真没想到,昭妃娘娘竟生得如此漂亮!快,赶紧准备准备,咱们依照这画像,给昭妃娘娘塑金身,希望昭妃娘娘能庇佑我们一家平平安安!” 百姓们的惊叹声此起彼伏,消息如一阵疾风,迅速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尤其是那些对昭妃之事格外关注的大臣们,得知此事后,顿时觉得事态严重,立刻进宫向皇上禀报。 养心殿内,张承宴坐在龙椅上,手中拿着大臣们呈上来的奏折,眉头微微皱起。 他抬起眸子,目光直直地看向旁边正在为他研磨的白梧桐,“你的画像是怎么流传出去的?朕昨日与你亲昵之时,你问了朕一个问题,朕当时应允了。” 白梧桐闻言,眉眼弯弯,如同一轮新月,“是啊,皇上,您确实是这么回答的。臣妾也是在得到您的答复后,才让人把画像传了出去。” 说着,她微微嘟起嘴,故作委屈的模样,“怎么,皇上是不高兴了吗?那臣妾这就命人把所有画像都收回来。” “罢了。”张承宴心中虽有些不畅,但他身为一国之君,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自然不能收回,更何况还是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 他伸手一把将白梧桐拉到怀中,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昨日的旖旎画面,“你就是故意的,趁着朕意乱情迷的时候,问出这种问题。” 白梧桐眨了眨眼睛,佯装懵懂,“皇上,臣妾只是想验证一下您到底有多爱臣妾。事实证明,皇上对臣妾真好。” 话音刚落,她便凑上前,在张承宴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瞧着她这般娇俏可人的模样,张承宴心中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昨日的温存还历历在目,如今她又如此温柔体贴,实在让他生不起气来。 “行了,朕既然都让人宣扬是你献出的药方,还会在乎这点小事吗?”张承宴思索片刻,觉得民间就算真的为昭妃塑了金身,数量想必也不会太多,对自己这个天子的威严影响不大。 “蕴和呢?”张承宴突然问道。 “皇上,臣妾怕蕴和打扰您处理政务,便让他去睡午觉了。” “不打扰,蕴和天赋异禀,应当早点启蒙。让人把他带过来吧。” 白梧桐立刻吩咐宫女,将蕴和与蕴熙一同接来。 两个孩子一到,便迈着小短腿,欢快地跑到张承宴面前,奶声奶气地喊着,“父皇,父皇。” 张承宴看着眼前这两个可爱的孩子,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容,之前的那点郁闷也彻底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白梧桐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这父慈子孝的温馨场景,垂眸陷入了沉思。 塑金身、立庙宇只是第一步,如何长久地保住香火才是关键所在。 她想要的,不仅仅是在京城这一片地方声名远扬,而是要让自己的名字传遍大融国的每一寸土地。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就放手一搏,畏畏缩缩可不是她现在的作风。 看来,是时候安排一些人到外地,传播关于她的事迹了。 比如,后宫诸多妃子多年来皆无所出,唯有她一胎生下双胞,还是祥瑞。 若是民间有久未生育的女子,前去拜拜她,只要有一两个真的成功怀孕,那这份功劳说不定都会算在她头上。 大融国人口众多,这种概率虽小,但总会有所收获。 到那时,送子娘娘的名号一旦传出去,想必会比其他名声传播得更快更广。 白梧桐正思索着,王德才像是一阵风,慌慌张张冲了进来,“皇上,大事不好!” 张承宴脸上原本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出什么事了?” “京城多处地方闹鬼了!”王德才喘着粗气,声音中带着几分惊恐。 “闹鬼?”张承宴剑眉微微皱起,“这算哪门子大事?从古至今,闹鬼的传闻还少吗?” 他向来不信鬼神之说,以往听闻这类传言,都只当是闲来消遣的谈资,听个乐子。 “皇上,这次情况不一样,”王德才见皇上不以为意,愈发着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是那些因疫病死去的人,怨气太重,所以才闹腾起来。” 张承宴依旧神色淡然,摆了摆手,“那你去请护国寺的大师过来,举办一场超度法事,不就行了。” “不……皇上,这次的闹鬼好像是真的!”王德才急得几乎要跳起来,也顾不上君臣之礼,直接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块石头。 石头上,一张狰狞的鬼脸若隐若现,五官扭曲,仿佛带着无尽的怨念。 张承宴冷不丁瞧见,吓得本能的身子微微后仰,脸上露出少见的惊惶,脱口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在一处闹鬼的人家找到的,”王德才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颤抖的解释,“那家的妇人说,这石头上的鬼脸,和她死去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奴才仔细看过了,这绝不是画上去的!除了这块石头,还有人说听到鬼魂在呼喊,说这次疫病之事是昭妃娘娘自导自演,目的就是为了立功受赏,而实际上那疫病就是她一手策划的。之前民间传言她腹中龙胎是灾祸,也是她故意放出来混淆视听,好摘掉自己的嫌疑!” 第251章 必须要主动出击,引蛇出洞! 白梧桐脸色如墨,仿佛被一层寒霜笼罩。 她早有心理准备。 幕后黑手绝不会轻易让她顺遂心愿。 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对方竟会使出如此下作阴狠的手段。 所谓的闹鬼传闻,还有那声声鬼魂呼喊,分明就是一场精心布局的闹剧! 京城之中,目不识丁的百姓占了大多数。 鬼神之说对他们而言,就像是一种无形的信仰,轻易便能蛊惑人心,所以他们很容易就会对这些谣言信以为真。 一旦百姓们真的被误导,白梧桐塑金身的计划不仅会化为乌有,她之前为控制疫病所立下的赫赫功劳,也会被众人全盘否定! 张承宴身为帝王,心思缜密,自然也能看得出来,“什么鬼脸,全是骗人的把戏!这世间根本就不存在鬼神!” 若真有鬼魂存在,这深宫内院才该是怨气最深重的地方。 古往今来,无数生命在这四方宫墙之内消逝。 大多都死于勾心斗角,权力倾轧。 那些枉死之人的怨念简直能冲破云霄! 可又何时见过这宫中真的闹鬼? 即便偶尔有什么鬼魂出没,最后调查清楚,无一不是人为。 王德才站在一旁,咽了咽口水,“皇上,可百姓们根本不信这些解释,现在他们情绪激动,又要开始闹事了,这可如何是好?要是他们真的认定是昭妃娘娘在背后搞鬼,恐怕又会引发一场大规模的暴乱。” “那就让他们闹!”张承宴猛地一拍桌子,眸中闪过寒芒,“看看谁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闹事!靳峙不是在维持京城秩序吗?但凡有人敢出头,统统给朕抓起来,严惩不贷!” 幕后黑手一次又一次地挑衅他,简直就是把他这个皇帝当成了摆设! 说罢,张承宴转过身,轻轻捧起白梧桐的手,“别怕,有朕在,定会将这一切处理妥当。如今疫病已经得到有效控制,朕必定会倾尽全力,把那个躲在暗处的幕后黑手给揪出来,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代价,诛他九族!” 白梧桐眼眶微微泛红,恰似被一层薄雾笼罩。 她轻咬下唇,佯装感动地落下泪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皇上,臣妾心里明白您是一心为臣妾着想,可要是就这么暴力镇压百姓,臣妾担心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臣妾思量着,要不先把护国寺的大师们请下山来?百姓既然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那必然也会敬重信任大师。” “只要大师们出面,告知众人并无闹鬼之事,或者明确疫病与臣妾毫无关联,想来百姓们会信服的。不过皇上,在请大师下山时,您一定要加派人手,确保他们的安全。臣妾猜测,那幕后黑手肯定不会轻易让大师们破坏他的计划,必定会想尽办法阻拦。咱们提前做好周全的布置,说不定就能将他们一举抓获,再由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或许会有大收获!” “你所言极是。”张承宴满是赞赏地看着白梧桐,如今的她,愈发聪慧伶俐,所思所想都与自己不谋而合,实在是深得他的心意,“那就依你所言,王德才,你立刻传旨出去,就说朕要请护国寺的高僧们下山,举行超度法事,同时彻查此事的真相。” “记住,一定要让这消息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先稳住那些躁动的百姓。等朕揪出那个幕后黑手,定不会再给他兴风作浪的机会!” 王德才忙不迭地点头,连声应是,脚步匆匆地跑出去传达旨意。 上次疫病引发的暴乱,足足折损了一半的大臣,其中有不少人与王德才相识已久,所以今日他才如此忧心忡忡,生怕这样的悲剧再度上演。 好在昭妃娘娘聪慧过人,想出了这么一个周全的办法。 待王德才离开后,白梧桐轻轻靠在张承宴的怀中,双肩颤抖,抽泣个不停,“皇上,您说究竟是何人,这般揪着臣妾不放?臣妾腹中还怀着龙胎呢,要是此事真与后宫之人有关,那岂不是后宫干政,扰乱朝堂纲纪了?” 张承宴听了这话,搂着她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眼神冰寒,“你说得对,看来朕不能只盯着一处,必须同时从后宫和前朝两方面下手,双管齐下,或许这样才能更快地将那幕后黑手绳之以法!” 张承宴很快便开始制定计划,他丝毫没有避讳白梧桐的意思,任由她安静地坐在一旁。 首要是严密监视后宫,往后任何人想要往外传递消息,都必须先经过他的审查。 但张承宴心里清楚,仅仅这样还远远不够。 那幕后黑手既然如此狡猾,只要足够谨慎,就不会轻易暴露自己。 所以他必须要主动出击,引蛇出洞! 夜色如墨。 整座皇宫陷入了一如既往的静谧之中。 段春柔手捧亲自制作的糕点,来到体顺堂,“姐姐,听说外面又出乱子了,你可千万别太过忧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还要多谢你父亲将画像传扬出去。不管最后这件事能否成功,这份情我都记在心里。” 白梧桐没有丝毫犹豫,捻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起来。 段春柔见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感动不已。 若是换做旁人,怀着龙胎,对于宫外送来的食物必定会万分谨慎,深怕有任何闪失。 可姐姐却这般信任自己,毫不犹豫地吃了,这份信任让她在这吃人的深宫中倍感珍惜。 “姐姐,若是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妹妹定当全力以赴。” 既然已经帮了一次,那就不差这一次。 俗话说得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她愿意在姐姐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白梧桐接过迎春递来的帕子,优雅地擦干净手,“若是后面真有需要,我肯定不会和你客气。你做的糕点味道着实不错,回头有时间再送些过来吧。” “姐姐放心,妹妹过两日便再送过来。”段春柔应下,想到时间已晚,便没有过多停留,转身告辞离去。 白梧桐躺在榻上,伸手温柔地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既然有那么多人不希望她顺利生下这个孩子,那她不仅要生,还要生得安稳,生得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更加嫉恨! 第252章 要有好戏可看了! 一夜悄然无声。 晨曦的微光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 白梧桐如往常一样来到养心殿,然而,她刚踏入殿内,便迎来了张承宴的严厉训斥。 “你知不知道,你拿出来的方子,实则存在严重问题!其中有一味药,毒性极大!百姓们看似病好了,可实际上却留下了极大的隐患!如今不光是百姓,就连京城的大多数士兵都服用了你提供的方子!” “皇上……”白梧桐试图解释,却被张承宴无情打断。 “你真是太急功近利了!为了功劳,连方子都不仔细检查吗?” 张承宴的声音愈发冰冷,“这次的疫病最好真的和你没有关系!出去,朕现在不想看见你!”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白梧桐最终还是垂泪离去。 她受皇上训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宫中传开。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和流言蜚语在宫中弥漫开来。 天气逐渐回暖,德妃几人闲来无事,便相约来到御花园中,坐在亭子里赏花品茶。 今日温楚云也一同前来,一坐下便迫不及待道,“姐姐们可听说如今京城闹鬼的事了?事情严重到都要请护国寺的大师们下山来超度了,想来应该是真有其事。今日皇上又训斥了昭妃娘娘,也许这疫病真的是她……”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似是意有所指,却又欲言又止。 仿佛什么都没说,可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德妃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温嫔的消息还真是灵通,了解得如此清楚。” “唉,臣妾可不像昭妃娘娘那般得宠,自己待在宫里闲来无事,自然就要多听听外面的事儿,不然这一天天的,非得闷出病不可。” 一旁的丁昭仪点头附和,“这事妹妹也有所耳闻。” 其余几位妃嫔也纷纷加入讨论。 庄婷更是言辞激烈,眼中闪烁着一丝嫉恨,那模样,恨不得直接把这顶帽子死死扣在昭妃头上。 她一直未能得到皇上的宠爱,而曾经和她地位相当的段春柔,却因昭妃的缘故晋升为嫔,这让她愈发觉得自己就像个被人遗忘的小丑。 如果没有昭妃,如果她没有怀孕,或者再晚些怀孕,皇上早晚都会宠幸到她头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虽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次疫病就是昭妃一手策划。 她们揣测昭妃这么做,无非是想在皇上面前大出风头,彰显自己的能力,却没想到百密一疏,药方出了问题。 再加上因疫病而死的人众多,如今闹鬼的传闻四起,才让她的阴谋得以浮出水面。 惠妃和德妃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轻笑一声。 惠妃淡淡道,“如今皇上正在彻查此事,还没有定论,你们就这般议论,实在不妥。且不论这疫病是否与昭妃有关,那闹鬼之事必定是假的。” 她转头看向丁昭仪,“丁昭仪,你往日最是爱苛待下人,听闻还曾活活打死过一个宫女,那宫女的鬼魂可曾来找过你索命?” 丁昭仪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白中透着青,“惠妃娘娘……这都是无稽之谈,臣妾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惠妃仿若没听见她的话,转而又看向温楚云,继续说道,“温嫔,你当初毁容那段时间,心情不佳,也打死过人吧?那你可曾见过所谓的鬼魂?” 温楚云心中一阵恼火,不明白惠妃为何非要在此时拆她的台。 大家心照不宣地看热闹不好吗? 非得把事情挑明。 但她还是强压着怒火,“惠妃娘娘有所不知,当初臣妾确实心情烦躁,但打死那个宫女也是事出有因。谁让她做事笨手笨脚,如此没用之人,留在宫里也不过是浪费粮食罢了。” “哦……”惠妃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中满是不屑,“是吗?就算不说这些,你们自打进宫以来,可曾真的见过鬼魂?本宫与德妃进宫这么多年,宫里四处都有死人,却一次都没撞见过鬼。这足以说明,那些闹鬼的传言,不过是有人故意编造出来的。” 温楚云紧紧捏着手中的帕子,“惠妃姐姐,您这是铁了心要帮昭妃娘娘说话吗?”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惠妃抬眸,眼神冷厉,“本宫说什么,还轮不到你来质问。况且,本宫哪句话说错了?你若能有理有据地指出来,本宫向你道歉又有何妨?” 惠妃这一番连珠炮似的反问,堵得温楚云哑口无言。 她绞尽脑汁,愤恨了半晌,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初高美人死之后,不是闹鬼了吗?就连昭妃娘娘也是连夜搬出当时的宫殿,生怕撞见。” “本宫从未听说过此事。至于昭妃搬离,那不是因为皇上的宠爱吗?” 德妃轻咳一声,“好了,这天儿还冷着呢,本宫出来透透气也该回去了。” 惠妃见状,也跟着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轻笑,“那本宫也走了,省得再听些没根据的胡言乱语,平白被牵扯进去。” 她转身大步离去,手帕扬得老高,一边走,还一边对身旁的德妃低声道,“一群没脑子的蠢货,这么着急就想去踩昭妃一脚。也不想想,她肚子里怀着龙胎,那可是实打实的免死金牌。再说了,皇上根本就不信什么鬼怪之说!” 德妃扬眉,“哦?妹妹你怎么知道皇上不信?那日周岁宴,天降异象,皇上可是信得很。既然相信神,应该也会信有鬼才对。” 惠妃回想着曾经,“姐姐有所不知,这是皇上亲口所言,当初皇上杀了他的亲兄弟,妹妹为他着想,便询问要不要找大师超度,结果皇上却说,这人死如灯灭,不会留下魂魄。至于神,那是超脱生死,是特殊的存在。就像皇帝之位,天下万万百姓,为何只有他做了皇帝?” “既然皇上不信,又怎么会因为所谓的闹鬼和疫病的莫须有罪名训斥昭妃?恐怕这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好戏罢了。姐姐,咱们等着看戏就是了,这后宫的天,恐怕又要变了。” 德妃长叹一声,仰头看向蓝天,“若皇上真说过这样的话,那的确要有好戏看了。从昭妃进来,可真是好戏连连,这如死水一样的后宫,也活泛起来了。” 第253章 你学的规矩哪里去了? 体顺堂内,静谧温馨。 张承宴迈步进来,四处张望,没瞧见自己想看的人,“蕴和蕴熙在做什么呢?” “皇上,他们才刚刚睡下。”白梧桐起身相迎。 “嗯,最近这段时间,怕是要委屈你了。”张承宴顺势在她身旁坐下,眼中满是怜惜,“但你放心,只要朕把藏在后宫里搞鬼的人揪出来,立刻就还你一个清白。” “皇上,臣妾不在乎那些虚名,心里只惦记着大融国的安稳和皇上的龙体安康。”白梧桐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眉眼间尽是温柔体贴,“最近臣妾就不出门了,省得听到那些流言蜚语,徒增烦恼。” “哦?已经有人在背后议论你了?他们都说些什么?” 白梧桐面露难色,可在张承宴的坚持注视下,还是低声道,“温嫔她们今日在御花园里,说了臣妾不少坏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次疫病是臣妾自导自演的。可臣妾哪有那般通天的本事,做出这等事来?” “且不说别的,就单说那疫病,臣妾根本无从下手。臣妾的母家是什么情况,皇上您最清楚不过了。” 荀明知虽是她的父亲,看着愚钝,却也有些小聪明,况且他位低权轻,绝不敢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朕自然是信你的。”张承宴心疼白梧桐受了委屈,附在她耳边,轻言几句,“不如这样……” 片刻后,白梧桐脸颊微红,捂着嘴娇嗔,“皇上,这样真的能行吗?” “怎么不行?既能让你出出气,省得你憋闷坏了身子,影响龙胎,又能帮朕把这局布得更妙。” “嗯,臣妾明白了。既然能帮到皇上,那臣妾一定去做。” 两人又亲昵地聊了一会,张承宴便要离开了。 他如今正佯装对昭妃不满,不能与她太过亲近。 要不是体顺堂就在养心殿附近,往来方便,他都不敢轻易过来。 这宫中到处都是眼线,上次御林军出了叛徒,给他敲响警钟,如今哪怕身处养心殿,他行事也格外小心谨慎。 送走皇上后,白梧桐坐在床榻上,喃喃自语,“这温楚云的脸,还是一直坏着比较好。” 温楚云在周岁宴第二日,就迫不及待地勾引皇上,还处处模仿自己。 自己费尽心思防范,皇上还是动了心思。 要是温楚云真的怀有龙种,恐怕会更加嚣张跋扈。 与其一直提心吊胆地防备,不如一劳永逸。 她俯身从床榻下拿出那个小巧精致的箱子。 这个宝贝,她向来是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 第二日,阳光轻柔地洒在御花园。 德妃和惠妃像往常一样,相约来到这里。 温楚云也在其中,昨日这二人帮昭妃说话,她便立刻向皇后禀报了此事。 今日前来,也是奉了皇后的命令,想探探这两人是否真的站到了昭妃那边。 “给两位姐姐请安。”温楚云微微欠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你怎么又来了?”惠妃嗤笑一声,眼中带着一丝调侃,“怎么,昨天没被气着?” “惠妃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妹妹怎么会生气呢?姐姐昨日说得在理,今日妹妹特意过来道谢。要不是姐姐……” 温楚云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清脆的声音打断。 “哟,这么热闹。” 白梧桐在婵儿的搀扶下,袅袅婷婷地走进御花园,“今日本宫闲来无事,过来散散心,没想到这么多人。也好,有人陪着说说话,不然可真无聊。” 说罢,她径直走向温楚云,全然不顾对方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怎么,听说你昨日在背后说本宫的坏话?还说外面的疫病是本宫一手策划的?” “昭嫔娘娘,臣妾绝无此意。” “最好是这样。”白梧桐悠然自得地坐在她对面,手轻轻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最近这胃口不太好,不过闻着这里的花香,倒是舒服了不少。” 温楚云的脸色愈发阴沉。 昭妃这哪里是来散心的,分明是故意来炫耀的! 肯定是听说了昨日自己几人议论她,今日挺着肚子来显摆,想用腹中龙胎压制她们,让大家都抬不起头。 白梧桐搭着扶手,漫不经心地瞥了温楚云一眼,“温嫔妹妹,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身体不舒服吗?那可得赶紧宣太医来瞧瞧,可别是你体内的毒性复发了。到时候又去勾引皇上,扰得龙体不安。” “昭妃娘娘,您这话可就过分了。怎能说臣妾勾引皇上呢?这三宫六院都是皇上的,皇上想宠幸谁,那是皇上的自由!” “你那也叫宠幸?”白梧桐眼神鄙夷,“周岁宴第二日大白天的就把皇上叫过去,晚上才是正常宠幸的时候,你这不是勾引是什么?” “昭妃娘娘,臣妾昨日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您不必今日特意过来含沙射影吧?”温楚云又羞又恼,眼眶微微泛红,恨不得让全天下人看到她的委屈。 “本宫和你说话,还用得着含沙射影?你自己说说,大白天的就把皇上拉去做那种事,不是勾引是什么?也就是皇上仁慈宽厚,不愿重罚你。要是换在前朝,你这种行为早就被记档在册,往后短时间内都别想被皇上翻牌子了!” “昭妃娘娘,您……”温楚云又羞又恼,实在不想留在这里继续难堪,转身抬脚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等,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白梧桐不紧不慢地开口,语调微微上扬,“你想走,难道不知道要向本宫行礼告退吗?进了宫这么久,怎么一点规矩都没长进?” 温楚云脚步一顿,心中憋闷得厉害,可又不敢违抗,只能强忍着怒火,重新转身回来,“昭妃娘娘,臣妾就先退下了。” 说话间,她的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怨愤。 “你这是什么眼神?是在瞪本宫吗?”白梧桐毫不留情,抬手便是一个清脆的耳光。 啪的一声,在这宁静的御花园中格外响亮。 第254章 娘娘,您的脸…… 德妃和惠妃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平日里看似温婉的昭妃,竟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动手。 惠妃下意识地捂住嘴,才勉强憋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笑声,还不忘和德妃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今日可有好戏看了! 温楚云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疼的脸,声音颤抖,“昭妃娘娘,您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你不懂规矩,本宫自然要好好教教你,让你长点记性。以后记住了,在本宫面前,不管是进来还是退下,都得老老实实行礼,听明白了吗?” 白梧桐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看向自己精致的护甲,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顺手而为,“本宫已经手下留情了,不然就这一巴掌,你的脸上非得留下几道血痕不可。行了,你可以走了,以后管好自己的嘴,别让本宫听到那些不该听的话。” 说完,她扫视一圈,眼神从丁昭仪和庄婷的脸上一一划过。 丁昭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 庄婷虽然心中满是愤恨,可也不敢开口反驳,生怕一说话就坐实了自己背后议论的事。 白梧桐根本没把这几人放在眼里。 丁昭仪年老色衰,皇上对她连正眼都不愿瞧一下。 她如今身形肥胖,胸口却平坦得如同石板,要是瘦下来,恐怕更是毫无看点。 皇上向来不喜欢这类型的。 至于庄婷,五官平平,无论胖瘦都不出挑,气质也毫无出众之处,在宫里不过是充数的存在。 就像往年那些秀女,前朝有些秀女一辈子都没得到皇上的宠幸,直到死去都还是处子之身。 温楚云捂着脸,非但没有行礼告退,反而又坐了下来,“臣妾知道错了,今日就在这里聆听姐姐们的教诲。” 打也挨了。 现在再行礼告退,实在太丢脸。 倒不如正好留下,看看昭妃和德妃、惠妃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是否已经站在了一起。 白梧桐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 或许是温楚云毁过一次容的缘故,如今越来越沉不住气,眼中的算计太过明显,轻易就能被人察觉。 尤其是她说话时,还时不时往德妃和惠妃那边瞥上一眼。 白梧桐心里清楚,德妃和惠妃不可能为温楚云出头,她这么做,唯一的可能就是想试探这两人的态度。 再结合昨日她们在御花园帮自己说话,温楚云肯定对她们三人的关系极为好奇。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让她失望了。 “德妃姐姐,上次我让人给你送去的东西,你还喜欢吗?”白梧桐转头看向德妃。 德妃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不错。” “惠妃姐姐,你觉得呢?” “喜欢。”惠妃回答得简洁干脆。 听到这两人的回答,白梧桐心中微微一惊。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如此正面直白地回应这个问题。 莫非她们已经想通了,真的打算站在自己这边了? 白梧桐不动声色,“既然姐姐们喜欢,不若一会我再让人送些过去?” 德妃放下手中的茶盏,“别麻烦了,你如今怀着身孕,还是少走动为好。这样吧,本宫和惠妃,一会儿去你那儿坐坐。” 温楚云目睹这一幕,心中疑云大起。 这三人难道真的已经站在同一阵营了? 若是如此,那可就麻烦大了! 除了皇后,她们三人在后宫位份最高,一旦联合起来,还有谁能与她们抗衡? 光是一个昭妃就已经让她疲于应对,要是再加上德妃和惠妃,自己想要出头岂不是难上加难? “行啊,那咱们现在就走吧,一道过去。”白梧桐笑着提议。 德妃和惠妃同时起身,“走吧。” 三人结伴离去,其余人见状,自然也没了继续留在御花园的必要。 温楚云更是脚步匆匆,比其他人都走得快,径直回到了无忧宫。 确认无人跟踪后,她又马不停蹄地前往凤仪宫。 “皇后娘娘,惠妃和德妃,肯定是和昭妃联手了!她们三人交谈甚欢,亲密无间,还一同去了体顺堂。” 皇后的脸色较之往日,显得格外难看。 疫病刚爆发的时候,她本是神清气爽,心情大好。 可得知昭妃拿出了治疗疫病的方子,她心急如焚,好几晚都辗转难眠,如今正困倦不已。 听到温楚云的这番话,她瞬间清醒过来,“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臣妾怎敢欺骗娘娘?”温楚云赶忙将今日在御花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详细说了一遍。 说着说着,她不自觉地伸手挠了挠脸,总感觉脸上有些莫名的痒意,不过痒感很轻,她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刚刚被昭妃打了,再加上自己走得匆忙,气血流通所致。 “这可棘手了,惠妃和德妃二人,向来不爱掺和后宫争斗,早在王府时便是如此。” 皇后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实际上,这两人在王府时,曾被靳薇歌和皇后算计,身心俱疲,所以才不想再卷入争斗之中。 她们心底还保留着一丝善良,不愿用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去谋划那些阴谋诡计。 “皇后娘娘,那您说现在该怎么办?”温楚云又挠了挠脸,怎么感觉痒意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 “你就知道跑来问本宫!”皇后正窝着一肚子火,没好气地说道,“你自己就不会动动脑子想想办法?什么事都指望本宫,等本宫把她们都斗垮了,你是不是就该来对付本宫了?” 温楚云的心思冷不丁被皇后戳破,却丝毫没有心虚的样子。 她心里早就打着这样的算盘,毕竟是皇后先对她下手的,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皇后娘娘,臣妾可不敢有这样的想法。臣妾就算有幸怀上龙胎,也绝不敢觊觎您的位置,将来皇子必定也是要尊您为母的。” “行了,你让本宫想想,出去吧。” 温楚云转身离开,回到无忧宫。 “哼,皇后这个死老太婆,身子这么弱,骂人倒是中气十足。” 她抬手抓了抓脸,叫来宫女,“去给本宫取点糕点。” 今日看德妃她们吃了,有些馋嘴。 宫女行礼,刚要走,目光却落在她的脸上,“娘娘,您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毁容的阴影让温楚云一个激灵,想都没想,便飞速坐在铜镜前。 镜中的她脸颊已经不肿了,昭妃那一下打得的确不重。 可是此时上面却布满密密麻麻的红点! 第255章 肯定是她干的好事! “啊!我的脸!” 温楚云惊恐的尖叫声在宫殿内回荡,尖锐又刺耳。 她的双眼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铜镜中的自己。 之前毁容的经历,如同一道挥之不去的阴霾,此刻再度笼罩了她,让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会的,我的脸已经治好了,怎么可能又出问题!”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我知道了,一定是昭妃,肯定是她干的好事!不然为什么偏偏只有她打过的那半张脸变成这副鬼样子,另外半张脸却完好无损!” “她居然又来毁我的容,该死的,她怎么敢!” 温楚云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抓起手边的一件瓷器,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她心急如焚,拿出之前的神药,刚要涂抹,却又猛地停住。 “不行,万一神药对这毒没用怎么办?我要去见皇上,只有皇上能给我做主!” 说罢,温楚云裙摆一甩,当即就跑出了宫殿,一路朝着养心殿狂奔而去。 她发丝凌乱,脚步踉跄,一路上撞翻了不少宫女手中的物件,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养心殿外。 几个小太监守在门口,见她这般狼狈地冲过来,赶忙伸手拦住,“温嫔娘娘,皇上正在里面午睡呢。” “皇上!”温楚云哪管这些,扯着嗓子大声哭喊起来,“昭妃娘娘害臣妾毁容了!皇上,您一定要给臣妾做主啊!” 她哭得极为伤心,声音凄厉。 这哭声很快就惊动了养心殿内的张承宴,“外面什么情况?” 王德才赶忙撩开帘子,微微欠身,“皇上,是温嫔娘娘来了,她说自己被昭妃娘娘毁容了。” “毁容?”张承宴一听,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清醒了几分。 他确实之前让昭妃找借口教训一下温楚云,出出心中的闷气,免得影响到龙胎。但他可没让昭妃将其毁容! “快让温嫔进来!” 温楚云得到准许,快步冲进养心殿,扑倒在张承宴的脚边,哭得梨花带雨,还特意抬起那张恐怖的脸,好让皇上看个清楚,“皇上,昭妃娘娘把臣妾的脸毁了,您看看,这可怎么办啊!” 张承宴只匆匆瞥了一眼,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赶忙收回了目光。 只见温楚云的半张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就像被无数只毒蚁叮咬过,看着实在是太吓人。 而且只有一半脸如此,另外半边脸却白皙光滑,完好如初。 看起来就像是一面人一面鬼,恐怖如斯,让人不寒而栗。 “这到底什么情况?” “皇上,今日在御花园,昭妃娘娘二话不说,上来就给了臣妾一个巴掌。当时臣妾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等回了无忧宫,就发现脸已经变成这样了。” 温楚云一边哭,一边急切地告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皇上,您看,臣妾只有被昭妃娘娘打过的那边脸变成这样,另外半边脸却好好的,这不是她干的还能是谁?皇上,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臣妾之前好不容易用神药才治好毁容的脸,这些日子才慢慢开心起来,如今又变成这样,臣妾真的不想活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温楚云越说越激动,哭得肝肠寸断。 张承宴看着她这副模样,也不禁觉得白梧桐做得有些过分了。 “去宣昭妃过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只是为了撒气,那就赶紧把解药拿出来。 真把人的脸弄成这样,以后他看着都觉得膈应,还怎么宠幸? 片刻之后,白梧桐姗姗来迟。 看到温楚云后,她吓得掩嘴后退了几步,“温嫔,你的脸是怎么了?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还在这里装!”温楚云火冒三丈,指着白梧桐的鼻子大骂,“都是你害我变成这样的!皇上已经答应为我做主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说着,她又开始哭诉起来,“皇上,一定是昭妃娘娘怕臣妾争宠,才使出这么阴狠的手段,她这是要彻底毁了臣妾啊!” 张承宴将目光投向白梧桐,“这是你做的?” “皇上,臣妾可没有做过。”白梧桐一脸无辜,“臣妾今日在御花园确实打了她一巴掌没错,但是臣妾可没下毒。温嫔,你自己说,本宫除了给你一巴掌之外,可有用其他地方碰过你?而且今日在御花园中的其他人都好好的,就你一个人脸出事,那说明御花园是没问题的,对吧?” “对,你一定是把药下在了你的手上,扇巴掌的时候,顺势就把毒药涂在了臣妾的脸上。”温楚云眼中满是恨意,“昭妃娘娘,你可真是好狠的心啊!” “温嫔,你这般信口雌黄可就有失偏颇了。”白梧桐柳眉轻蹙,“你坚称本宫把毒药涂在手上,那为何你的脸变成这副模样,而本宫的手却完好无损呢?”说 罢,她摊开掌心,白皙的手掌上干干净净,找不到丝毫下毒的痕迹。 “你肯定是用了解药,所以才安然无恙。解药在哪?你赶紧拿出来!” 白梧桐轻叹一声,“温嫔,本宫如今身怀有孕,一举一动都得万分小心,怎敢随意使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你可曾叫太医看过你的脸?” 这话一出口,温楚云顿时像被扼住了喉咙,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确实太过心急,发现脸出问题后,想都没想就直奔皇上这儿告状,压根没顾得上找太医诊断。 白梧桐见状,不卑不亢地向张承宴行礼,“皇上,依臣妾看来,当务之急是赶紧宣太医过来瞧瞧,可别因此耽误了温嫔的治疗。至于这件事,臣妾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张承宴思索片刻,觉得白梧桐所言在理,当即命人宣太医前来。 太医匆匆赶来,一番仔细查看后,很快便给出了定论,“启禀皇上,温嫔娘娘这是中了一种毒草的毒。” 白梧桐眼眸一转,“太医,那这毒药对怀有身孕的人可有危害?” “危害极大!”太医神色凝重,“若是不慎碰到这毒草的汁液,甚至有可能导致小产!” 第256章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你看,本宫已经说过了,不是本宫做的。”白梧桐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委屈,佯装好意地向前走去,作势要搀扶温楚云。 太医见状,大惊失色,急忙阻拦,“娘娘,使不得!此毒草具有挥发性,您还是离得远些为妙!触碰可能会导致落胎,靠得太近,同样会对龙胎产生影响。” “什么?哪怕不碰也不行吗?”白梧桐佯装惊恐,娇躯微微一颤,连连后退两步,一直退到张承宴身边才停下。 她伸手轻轻拉住张承宴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皇上,臣妾有些害怕。” 温楚云心中却如坠冰窖,一片冰凉。 她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概。 肯定是昭妃利用毒草害她毁容,可昭妃是孕妇,无法直接触碰毒草,否则会危及腹中胎儿。 这手段,当真是阴狠毒辣! 可问题是,昭妃到底是如何将毒草用在自己脸上的? 除了那一巴掌,白梧桐再没有碰过她任何地方,而且这一点,所有去过御花园的妃嫔都能作证。 昭妃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温楚云绞尽脑汁,却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她沉默不语,白梧桐再次幽幽叹了口气,“温嫔,你就算是记恨本宫那一巴掌,也不该如此处心积虑地陷害本宫,还把这么危险的东西带到养心殿来。你可知道,你这是在拿本宫的龙胎开玩笑!” 温楚云怒目圆睁,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白梧桐,“是你故意设局污蔑我!” “温嫔,你怎么还如此冥顽不灵!”白梧桐柳眉倒竖,也没了之前的柔情,“本宫只用手碰过你,这毒对本宫腹中龙胎危害极大,本宫又怎么敢碰,更别说还能精准地弄到你脸上去?若是说御花园有问题,那为何其他妃嫔都安然无恙,独独你出了事?” 温楚云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是啊。 为什么其他人都没事? 这毒到底被白梧桐下在了哪里?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声叫嚷道,“对了,你用帕子碰过我的脸!肯定是你在帕子上下了毒!” “温嫔!”白梧桐的声音愈发森冷,“本宫一直捏着帕子,况且本宫打你巴掌的时候,用的是另外一只手,帕子始终都没放下过。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找当时在场的人问问,看本宫说的是不是实话!” 一旁的张承宴剑眉紧皱,这事应该不是白梧桐所为。 她如今怀着龙胎,向来谨慎小心,绝不可能去触碰对龙胎有害的东西,更别提还是这种会导致落胎的剧毒。 而温嫔自己也坚称御花园并无异常。 如此看来,要么是其他人暗中捣鬼,要么就是温嫔自导自演这一出闹剧。 目的就是要把这危险的东西带到昭妃身边,企图陷害她。 若真是这样,那温嫔的心肠也太歹毒了! 白梧桐挽住张承宴的手臂,小鸟依人般地靠在他身边,语气委屈,“皇上,温嫔自己一口咬定,是臣妾打她的时候弄上的毒,可她在脸出事的第一时间,不是赶紧找太医诊治,而是火急火燎地跑来向您告状,臣妾怎么觉得,她似乎并不是真的着急呢。直到现在,她都没有询问太医有什么解药,会不会是这东西根本就不会真的毁容,她只是在故意演戏?” 张承宴心中一动,随即看向太医。 太医心领神会,立刻回答,“皇上,这毒草的毒性会逐渐自行消散,最多三天,温嫔娘娘的脸便能恢复如初。” 温楚云听到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下意识地抓住旁边的椅子腿,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昭妃的算计之中!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早就料到,自己会第一时间去找皇上告状,所以故意用了这种不会真正毁容的毒药。 这样一来,就坐实了自己不着急治疗的假象,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在故意生事。 她刚才之所以没问太医解药的事,是因为被白梧桐的话扰乱了思绪,一直在思考其中的破绽,没想到却掉进了对方设下的更深的陷阱! “皇上,臣妾……” 张承宴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拖下去,送回无忧宫!你最好祈祷昭妃腹中的龙胎平安无事,否则朕定不会轻饶你!” “不,皇上,臣妾是冤枉的!” 白梧桐见状,不动声色地给张承宴使了个眼色,并用口型说道,“皇上,臣妾现在是罪人。” 张承宴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昭妃,你也是,为何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你真当这后宫是你能肆意妄为的地方?之前疫病的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你也回体顺堂去,每日抄念佛经,好好反省反省!” “是,臣妾这就去。”白梧桐福了福身,仪态优雅地走出养心殿。 巧的是,温楚云也正被太监们拖着往外走。 温楚云披头散发,眼神怨毒,看到白梧桐后,拼命挣扎着大喊,“昭妃,你别得意!这分明就是你的阴谋诡计!你到底是怎么给我下的毒?既然不是用手,那到底是什么手段?” 白梧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开口,“温嫔,有句古语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在婵儿的搀扶下,她朝着体顺堂走去,对温楚云的质问充耳不闻。 谁又能想到,白梧桐本体乃是一只狸奴。 她怀有身孕时,胎象极为稳固,若不是遭遇惊天动地的大事,根本不会轻易落胎。 那所谓的毒草,对她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根本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从御花园回来后,她便找了个借口去净手,实则是在水中放入了解药。 所以她的手上才没有留下一个红点,露出破绽。 不多时,白梧桐回到了体顺堂。 德妃和惠妃正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刚刚外面发生的事情,早已传进了她们的耳朵里。 德妃瞧见白梧桐进来,起身相迎,“妹妹可要小心着龙胎,这后宫之中,人心叵测,万事都得谨慎。” “多谢姐姐关心。”白梧桐轻轻颔首,借着德妃的力道坐下,“温嫔的脸出了事,二位姐姐想必已经听说了吧?” 她们二人的贴身宫女一直守在外面,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可谓是一清二楚。 毕竟温楚云闯入养心殿后,并未关门,她那尖锐的哭喊声早就传了出去,想不知道都难。 第257章 妹妹可别只是说说而已 惠妃嘴角上扬,发出一声轻笑,“知道了,她哭得那么大声,整个后宫怕是没人听不见。不过我也实在好奇,她到底是怎么中的毒?” 说完,她笑意盈盈地盯着白梧桐。 今日在御花园,现场众人里,就只有白梧桐一个人碰过温楚云。 而事情巧得很,温楚云偏偏就是被白梧桐打过的那半张脸出了问题。 在寻常人,甚至是皇上看来,温楚云或许是故意陷害白梧桐,才搞出这么一出闹剧。 但是惠妃心里清楚,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容貌意味着什么。 温楚云曾经经历过毁容的痛苦,她必定对自己的这张脸格外爱惜。 就算要耍手段,也绝对不敢拿脸来冒险。 所以惠妃笃定,这事一定是白梧桐做的。 只是她也想不通,白梧桐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毕竟那毒药可是会导致落胎的,白梧桐如今怀着龙胎,怎么敢轻易触碰? 白梧桐摇了摇头,一脸无辜,“不清楚,也许是她自己弄的吧,谁知道呢,她可是对我恨之入骨。惠妃姐姐,不说她了,你尝尝今日的茶,感觉如何?” “很不错,你这茶可比我们宫里的好多了。”惠妃由衷赞叹,说得确实是实话。 如今后宫之中,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怀有龙胎的白梧桐。 惠妃和德妃今日过来,就是为了验证一件事——白梧桐到底有没有被皇上惩罚。 现在看来,根本没有这回事。 估计那日皇上的训斥和禁足,都是做做样子。 不是说皇上惩罚白梧桐抄写佛经吗? 可从进白梧桐的宫殿开始,惠妃就没瞧见佛经的影子。 德妃放下手中的茶盏,“昭妃妹妹,听说皇上刚才又训斥你了?还让你抄写佛经?” “嗯,是这样的。”白梧桐神色无奈,“皇上也是为大融国的安稳忧心,而且在外人看来,我的确有嫌疑。如今两位姐姐到我这里来,说不定会引起别人的议论。” “无碍。”德妃摆了摆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白梧桐,“我们都知道,这事不可能是你做的。别的不说,就说那疫病,你根本找不到源头。” 连皇上到现在都查不出疫病的来源,更别说母家势力不强的白梧桐了。 “是啊,奈何皇上……却不信。二位姐姐,你们回去后,也不必瞒着今日的事,皇上不管怎么训斥妹妹,那也是圣恩。” 白梧桐叹了口气,却是话里有话,言下之意是让她们出去把今日的事情传开。 德妃和惠妃何等聪慧,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改日有时间再过来看你。”德妃看了眼天色,提出告辞。 两人已经证实了之前的猜测,也没必要在这里多浪费时间。 “二位姐姐慢走。” 正巧蕴和与蕴熙都醒了,白梧桐便牵着他们出去送别。 身为女子,谁不希望能有自己的孩子相伴。 没有和不想要,那可不是一个意思。 不想要,那是自己的选择。 而没有,是求之不得,日思夜想。 德妃看着两个孩子乖巧听话的模样,又长得一脸福气,心都快被融化了。 “昭妃妹妹,我这辈子是不指望有自己的孩子了,不若让我当蕴熙的干娘,你看如何?” 她虽是玩笑话,也没有选张蕴和。 毕竟张蕴和是太子,做太子的干亲,需要经过皇上同意,还容易让人觉得自己别有企图。 “当然可以,不如就让蕴熙拜二位姐姐当干娘,日后没事就让他们去看望二位姐姐。”白梧桐爽快地答应。 惠妃没想到自己也有份,“那感情好,妹妹可别只是说说而已。” “当然不是,咱们女子在这深宫里本就生存艰难,事事都得仰仗皇上。可圣恩这东西,变幻莫测,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谁也不敢保证。如果能有个孩子傍身,自然是再好不过。二位姐姐从没有害过妹妹,如今这艰难时刻,还愿意和妹妹交好,妹妹也是投桃报李。” 德妃和惠妃对视一眼,“待我回去看看合适的日子,向皇上请示一番。” 送走两人后,白梧桐回到内室,抱起蕴和与蕴熙。 当初他们还没出生的时候,白梧桐就想着让他们认段春柔为干娘。 但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如今她的权势和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有了德妃和惠妃的撑腰,以后蕴和蕴熙才能走得更好。 不过该给段春柔的好处,一点都不会少。 夜幕如墨,缓缓降临,将整个宫殿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屋内,烛火轻轻摇曳,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温楚云独自一人坐在铜镜前,死死地盯着镜子中自己的脸。 她猛地站起身,手臂一挥,将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全部扫到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昭妃,你这个该死的!”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无辜受害的人,可皇上却认定她是故意生事,甚至还怀疑她对龙胎不利。 这样一来,就算自己的脸并没有真的被毁容,皇上在短时间内也肯定不会再宠幸她了。 昭妃就是自己命中的克星,只要自己稍有起色,对方就会像恶狼一样扑上来,将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撕得粉碎。 大概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气血上涌,温楚云只觉得脸上愈发瘙痒难耐,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噬。 她强忍着烦躁,按照太医开的方子,将药膏小心翼翼地敷在脸上,过了好一会,才终于感觉舒服了一些。 她躺在床上,不知是不是药膏的原因,很快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温楚云的脸上。 她从睡梦中转醒,睁开眼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迫不及待地冲向铜镜,紧张地查看自己的脸。 脸上的红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那半张中毒的脸,脸色微微有些发青,不过温楚云并未把这点异常放在心上。 她嘴角上扬,伸手抚摸着自己平坦的脸颊,“还好恢复了,哼,昭妃也就只敢用这种小手段来陷害我,却不敢真的把我的脸给毁了!” …… 婵儿匆匆进门,“娘娘,温嫔的脸恢复了。今日她想出宫,结果被皇上派去的人给挡了回去,让她老老实实待在无忧宫里!” 白梧桐并不惊讶,她轻轻抱着福宝,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它柔软的白色毛发,不紧不慢地开口,“好了就好了,和咱们无关。” 不过这次的好了,可未必是真的好了。 以后还有得她受! “对了,那个曦月怎么样了?怎么这两天都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之前每次给曦月上药的时候,婵儿或者迎春都会稍稍用点力,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实则疼痛难忍。 所以曦月的惨叫声时不时就会传出来,可这两天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反倒让白梧桐有些不太习惯。 “她呀,估计是伤势好转了一些,没那么疼了。娘娘,我们什么时候把她送走?她之前还妄图害您,您却好心救她的命,真是便宜她了!”婵儿一脸愤愤不平,还在为白梧桐打抱不平。 “今日就不错,送她回去吧。告诉靳妃,这一次是我给她的教训,如果她再敢对我动手,或者敢害我肚子里的孩子,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第258章 她不过是黑夜中的一点黑色 “娘娘,曦月姐姐回来了!” “曦月回来了?”靳薇歌原本正坐在榻上,闻言,瞬间起身,裙摆一甩,快步朝着门前走去。 只见几个太监抬着竹席缓缓走来。 曦月趴在上面,仅仅过了短短时日,她就瘦得不成人形,只剩下皮包骨头。 曾经那张灵动的脸,如今满是死寂,毫无生气。 眼下一片青黑,嘴唇惨白干裂,看着竟与将死之人无异。 “曦月,你可算回来了!”靳薇歌几步上前,亲自查看她的伤势,眼中满是心疼,“你受苦了。” “娘娘,奴婢没事。”曦月气若游丝,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一旁的宫女赶忙指挥太监,小心翼翼地将曦月抬进屋内,安置在床榻上。 曦月想要挤出一丝笑容,可浑身的疼痛让她根本做不到。 她是靳家的家生子,爹娘,爷爷奶奶都在靳家当差。 自小她就负责照顾靳薇歌,虽说身为奴婢,要操持些事务,但实际上没吃过什么苦头。 那一顿板子,真的是要了她半条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靳薇歌眼眶泛红,握着曦月的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曦月,你放心,本宫一定会找最好的太医治好你的伤,一定会让你和以前一样活蹦乱跳。” 听到这话,曦月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委屈,泪水夺眶而出,一行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头。 “娘娘,您别白费力气了,奴婢……奴婢已经废了!”曦月哽咽着,“那日昭妃命人往死里打奴婢,却又不让奴婢死。后来她们给奴婢上药,里面掺了东西,奴婢的伤口以后都不会彻底愈合,只会不断腐烂。每一次换药,都要削掉一块烂肉,再重新上药。奴婢……奴婢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什么?”靳薇歌怒目圆睁,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她们竟然敢如此狠毒!不行,本宫绝饶不了她们,一定要帮你讨回公道!不管她们下了什么药,本宫就是把太医院翻个底朝天,也会让太医找到解药。” 曦月又哭又笑,“娘娘,有您这句话,奴婢就知足了。这些年来,能伺候您,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要是还有来世,奴婢还想伺候您一辈子。” “说的什么傻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到时候还像以前一样,天天陪着本宫。”靳薇歌紧紧握着曦月的手,强忍着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已经没了嘉月,不能连曦月也没了。 曦月缓缓闭上双眼,心中却明白,这不过是娘娘的安慰罢了,不会再有那一天了。 靳薇歌当机立断,立刻派人去请医女和太医。 医女匆匆赶来,仔细查看了曦月的伤势后,无奈地摇摇头,“靳妃娘娘,曦月姑娘的伤势实在是太重了,已经伤到了骨头。就算伤口勉强愈合,以后也无法再站起来行走了。” “胡说!”靳薇歌听不得这样的话,“怎么可能站不起来,让太医过来!” 太医随后也到了,一番诊断后,给出的也是同样的结论。 至于昭妃到底在药里下了什么东西,导致伤口腐烂,他们一时也看不出来,只能等伤口真正腐烂的时候,削下腐肉查看,才能确定。 现在也只能先开一些普通的外伤药,暂时缓解一下。 曦月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尽管早就料到可能是这样的结果,但看到太医摇头的那一刻,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升起一丝侥幸。 而如今,这最后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她知道,自己真的成了一个废人。 “曦月,别灰心。”靳薇歌咬了咬牙,“温嫔那张脸之前毁得那么严重,最后都能恢复,本宫也去帮你找神药。” 说干就干,她立刻派人去请温嫔,询问神药的来源。 又让人送信给宫外的靳峙,让他帮忙寻找,最好能找到制作神药的神医,对症下药。 “曦月,本宫已经让人去寻神药了,你再坚持坚持。”靳薇歌心疼地看着曦月,吩咐宫女要像伺候主子一样照顾她。 “多谢娘娘。” 靳薇歌回去休息了,留下一个宫女伺候,“曦月姐姐,你也早点休息吧。” 可曦月哪里睡得着,伤口的疼痛如同蚀骨之蛆,不断啃噬着她的身体,让她根本无法闭眼。 这时,外面传来了细微的议论声。 “哼,曦月都成废人了,娘娘还对她那么好。” “谁让人家是陪嫁过来的呢,咱们都是后来才进瑶光殿的,哪能跟她比。不过等她一死,娘娘肯定会从我们当中挑一个当大宫女,到跟前伺候。” “曦月恐怕死不了,娘娘不仅要给她找神药,还要给她报仇呢。今日我听到娘娘说,要想办法让昭妃好看……” “依我看,娘娘的确厉害,但是在心机方面却比不过昭妃。哪一次对上,娘娘讨到好了?如果因为曦月,娘娘又受苦,那她就是罪魁祸首!” 曦月眼泪止不住的流。 是啊,她的存在只会让娘娘更恨昭妃。 娘娘的性子她再了解不过,能当场报仇,绝对等不到第二天。 昭妃心狠手辣,城府极深,娘娘每次对上她,最后都会惹得一身腥。 自己不能成为累赘…… 曦月看着窗外清冷的月亮。 以前她觉得自己就算不是月亮,也是那周围映衬的星光。 现在看来,她高估自己了。 她不过是那黑夜中的一点黑色罢了,谁也瞧不见,看不着。 “娘娘,要是有来生,奴婢一定陪您到老,再见了,娘娘……” 第259章 就留我一人独享痛苦 惨白的月光,如一层冰冷的薄纱,透过窗棂,悄然洒落在屋内。 曦月蜷缩在床榻之上,猛地大口吐出鲜血。 殷红的血迹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痛苦地瞪圆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不知熬过了多久,那挣扎的动静渐渐停歇,她终于不再动弹,整个人没了声息。 她依旧睁着眼睛,眼神中似还残留着对人间的无限眷恋。 可叹命运弄人,她再也没有机会去领略这世间的大好河山。 曦月自出生便被困在靳府,所见识的不过是京城一隅的繁华。 十五岁那年,她跟随靳薇歌踏入王府,此后,除了寥寥几次难得的机会,一年到头都难以迈出王府大门一步。 后来又进入皇宫,自此彻底被困,再也没能踏出宫门。 她的一生,从一座高墙之内辗转至另一座高墙之内,最终困死在这人人仰望,却也人人都被束缚的皇宫深处。 晨曦破晓,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照在曦月的床榻上。 隔壁的宫女睡眼惺忪,打着哈欠,如往常一样前去查看曦月的情况,“曦月姐姐,今儿个可觉得伤口还……啊!” 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摇光殿的寂静。 靳薇歌得知消息,心猛地一紧,跌跌撞撞地冲进房间。 枕头已被鲜血浸湿,曦月瞪大双眼,身体僵硬冰凉,毫无生气。 “曦月……”靳薇歌呆立当场,双腿发软,眼前一片模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失去了色彩。 “不,这肯定是假的!”她喃喃自语,踉跄着几步走到床边,声音颤抖,“曦月,你别吓本宫。” 她的手缓缓伸出,轻轻放在曦月的身上。 可往日那柔软温热的肌肤,此刻却如冰窖一般,僵硬而冰冷。 “曦月!”靳薇歌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放声嚎啕大哭。 周围的宫人见状,想要上前安抚,却都被她疯狂地挡开。 “都滚!都滚啊!本宫让你们好好照顾曦月,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的!” “都滚出去!出去啊!” 众人被她的模样吓得不轻,不敢再上前,只得纷纷退下。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靳薇歌一人。 她哭泣着,紧紧抱住曦月冰冷的身躯,“你怎么能留下本宫一个人就走了!嘉月走了,你也走了,本宫身边再没有人了!” 靳薇歌心痛如绞,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与曦月嘉月相处的点点滴滴。 曾经一起在庭院中嬉戏的欢乐场景,在街头巷尾游玩时的无忧无虑,桩桩件件,涌上心头。 她心中竟第一次涌起深深的懊恼之情。 若是自己没有嫁给皇上,若是没有踏入这深似海的皇宫那她们两个也不会命丧于此…… 她们一同长大,看惯了京城的繁花似锦,见证过春日里的花团锦簇,冬日里的银装素裹。 曾经靳薇歌天真地以为,身边的所有人都会一直陪伴着她,直至她白发苍苍。 父母、亲人、哥哥、皇上,还有那些伺候在侧的奴仆,都会一直围绕在她身边。 可现实却如此残酷,如同一把无情的利刃,将她的幻想彻底斩断。 父亲战死沙场,母亲因悲痛过度,痛哭成疾,早早地撒手人寰。 哥哥常年驻守边塞,为了家国安宁,难得有机会回京相聚。 而那个曾信誓旦旦说要一生一世爱她的皇上,此刻却正搂着别的妃子,对她冷言冷语,形同陌路。 如今,嘉月和曦月也永远地离开了她。 她的身边,究竟还剩下些什么? 只剩下满心的悔恨与满腔的恨意,在这冰冷的皇宫中,肆意蔓延!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靳薇歌终于缓缓起身。 她抬手擦掉脸上残留的泪痕,拖着沉重的步伐,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门口,“将曦月送出去,找个好地方,好生安葬了吧。” “娘娘,您……”宫人们面露担忧,话还未说完,靳薇歌便已转身,失魂落魄地向内室走去,根本没有理会她们。 她无力地躺倒在床榻之上,双眼直直地盯着头顶的帷幔。 那帷幔是两年前皇上特意命人送来的,所用的料子是宫中仅有的一匹斗花锦图,极为珍贵。 当时她满心欢喜,特意将其做成帷幔,想着日日抬头便能瞧见,就好像能时刻感受到皇上对她的爱意。 然而,今日历经这般变故,她才如梦初醒。 皇上……应该是早已不爱她了吧。 不然,自己这般心痛,泪流满面这么久,他为何连个影子都没有出现。 曾经哪怕她只是微微皱一下眉头,皇上都会紧张不已,立刻命人搜罗来一堆新奇玩意,只为博她一笑。 想到此处,靳薇歌猛地坐起身,双手疯狂地撕扯着头顶的帷幔。 她不顾一切,哪怕指甲受伤,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 “来人,把这些东西都拿出去,烧了!本宫再也不想看到它们!” 宫人们见状,不敢有丝毫迟疑,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破烂的帷幔取下,依照她的吩咐,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靳薇歌再次躺下,此时,头顶空荡荡的,只剩下光秃秃的木头。 “真好啊……都不见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靳薇歌闭上眼睛,泪水再次从眼角滑落,“都走吧,就让本宫一人,独自守着这满心的痛苦……” …… 自那之后,靳薇歌便病倒了,而且病得极为严重。 太医院的太医们,一个接着一个被召去诊治,却都束手无策。 白梧桐坐在窗边,悠闲地吃下一块糕点,静静听着婵儿的汇报。 “娘娘,听说是曦月自杀,对靳妃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她才病倒的。太医们都说这是心病,普通药物根本无用,还得用‘心药’才能治好。” 白梧桐微微挑眉,“没想到靳薇歌还挺重情的,对自己的婢女感情这么深。” 婵儿听了,倒是不觉得意外,解释道,“娘娘,您身边没有一起长大的丫鬟吗?像曦月这种,都是靳府的家生子,可能从几岁起,就陪着靳妃玩耍了,等年纪稍大些,便在身边伺候,基本上和姐妹差不多。不过,要是遇到刻薄的主子,那可就没这份情谊了。” 白梧桐摇了摇头,“我自小在道观长大,身边没有固定伺候的丫鬟,大多事情都得自己动手。” “难怪呢。”婵儿接着说,“娘娘,像靳妃和曦月这样的,感情自然深厚。” 白梧桐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这意思,是说靳薇歌还算个好主子咯?” 婵儿撅起嘴,分辨道,“娘娘,您可别误会奴婢的意思。奴婢才不觉得靳妃是好主子呢,也就是和曦月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才有感情。您想想,后来进宫伺候她的那些宫女,哪有一个不遭殃的。” 白梧桐本就是跟她打趣,“行了,我知道了,你去看看蕴和醒了没有。对了,如今京城的情况如何了?” 第260章 以后不准再提这个名字! “护国寺的大师们下山做了超度法事,对外宣称根本没有鬼怪作祟,只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为了安抚百姓,他们这才出面做法。自那之后,闹鬼的传闻倒是没再出现了。” 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白梧桐心中隐隐觉得不安,总觉得那幕后黑手不会如此轻易罢手,或许正躲在暗处,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她沉思片刻,“百姓中得疫病的情况呢,可有好转?” “娘娘,您一提这事儿还真有些蹊跷,原本疫病都快控制住了,可不知为何,又开始蔓延起来。好在有您之前给出的药方,暂时遏制住了病情,不然还不知道会恶化成什么样。现在每天也就有几个人去世,不像最开始那般严重了。” “看来定是有人蓄意散播疫病,也不知皇上那边可有什么进展。你多留意外面的动静,一有情况,立刻来通知我。” 白梧桐交代完,便转身陪着蕴和蕴熙做起游戏。 屋内充满了欢声笑语。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 张承宴面色凝重地看着前来汇报的太医,“那依你之见,这‘心药’究竟是什么?” “皇上,靳妃娘娘此番病倒,根源在于其婢女离世,身边缺了知心陪伴之人,长久积郁,才致使疾病缠身。” “什么叫缺人陪伴?她宫里那么多宫人,难道都不算人?” 张承宴身为男子,难以完全体会女子细腻的情感。 “回皇上,此处所言的陪伴,并非普通宫人所能给予,而是指没有真正亲近的人在侧。那曦月与靳妃娘娘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所以她的离去,对靳妃娘娘的打击才如此之大。皇上,这‘心药’,便是要助靳妃娘娘走出伤痛,恐怕唯有您亲自前往陪伴,才能有所成效。”太医耐心解释。 张承宴这才明白,靳薇歌如今需要的是亲近之人的关怀。 但是当下他正忙于调查疫病背后的黑手,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 但思索再三,他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朕先去看看吧。” 太医曾提及,靳薇歌如今夜不能寐,茶饭不思,情绪低落,气滞于胸。 长此以往,小病必将拖成大病。 这情形,就如同原本一盏持续添油的油灯,突然无人添油,那灯中的油迟早会燃尽。 人若长期积郁,最终也会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 张承宴怀着一丝担忧,亲自来到摇光殿。 以往只要他前来,靳薇歌总会满脸笑意地出门迎接,可今日,殿内却不见她的身影。 整个摇光殿一片死寂,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竟与曾经衰败的凤仪宫有几分相似。 他走进内室,只见靳薇歌虚弱地躺在床榻上,头发凌乱地披散着,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眼下一片乌青,显然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 床边摆放着今日的早膳,饭菜丝毫未动,茶水早已凉透,糕点也变得又干又硬。 “靳妃,朕来看你了。” 靳薇歌缓缓转动眼珠子看向他,却沉默不语,面无表情。 张承宴还是头一回见到靳薇歌如此憔悴的模样。 自二人相识以来,靳薇歌在他面前总是明艳动人,每次见面都充满了活力。 哪怕上次孩子不幸落胎,她悲痛哭泣,却也不似此刻这般,寂静得让人揪心。 张承宴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听说你已经多日未曾好好进食,朕来喂你。只有吃了东西,身体才能好起来,知道吗?” “皇上。”靳薇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难听,“曦月死了,她是臣妾从小一起长大的婢女。” “朕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切莫因这事伤了自己的身子。”张承宴试图安慰她。 靳薇歌直勾勾盯着张承宴,“皇上,曦月是被昭妃打死的。臣妾不求您惩处昭妃,只要您下令打死她的一个婢女,就那个婵儿,为曦月出口气,可好?”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那婢女是昭妃的人,朕怎能随意处置?而且曦月会被责罚,还不是因为你当初擅自闯入体顺堂!” 靳薇歌看着他,突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皇上,您可真是偏心呐。” “朕没有偏心。”张承宴强压下心头的烦躁,耐着性子解释,“她身为你的婢女,没能阻止你伤害皇嗣,受罚本就合理,只是她没能扛过去罢了。” 说着,他向一旁的宫人使了个眼色,“来人,将靳妃扶起,朕亲自喂她吃饭。” “皇上,曦月死了。”靳薇歌坐起身,却并未依靠在张承宴身上,而是靠在软垫上,声音空洞地重复着,“被活生生打死的。” “朕知道了。这样吧,朕通知靳府,再给你送几个贴心的丫鬟进来,如何?” 张承宴试图用这个办法来安抚她。 “皇上,可她们都不是曦月啊。” 曦月、曦月! 自张承宴踏入摇光殿内,靳薇歌口中便不停地念叨着曦月的名字。 仅仅这一小会的功夫,她已经重复了三四遍! 张承宴无法感同身受。 曦月不过是个婢女罢了。 他身为帝王,整日被朝堂诸事缠身,根本无法体会靳薇歌对曦月那份深厚的情谊,此刻更是对这不断重复的名字感到厌烦。 “靳妃,先吃饭吧。”张承宴强忍着心中的不耐,拿起勺子,盛了一勺粥,亲自递到她嘴边。 靳薇歌却紧闭双唇,丝毫没有张嘴的意思,只是满目哀伤地凝视着他,眼中有泪水在打转,“皇上,曦月不能就这么白白死去。” “够了!”张承宴积攒的耐心消耗殆尽,“朕每日既要为疫病之事殚精竭虑,还要抽空来看望你,你倒好,却在这里一直念叨一个丫鬟的名字,没完没了!从今日起,不准再提此事!朕会让靳府送几个与你自幼相伴的丫鬟进宫,此事就这么定了!” 第261章 抓了一个人 张承宴语气决绝,一锤定音,根本没给靳薇歌任何反驳的机会。 他放下汤勺,神色冷峻地吩咐道,“从今日起,若是靳妃不吃东西,你们就强行喂她,无论如何,该吃的一口都不准少,明白了吗?” “皇上……”靳薇歌美眸含泪,声音哽咽,“您怎能如此狠心,曦月她……” 张承宴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径直离去。 又是曦月! 他此刻满心厌恶,再也不想听见这个名字! “从今日起,谁都不许再提这个名字,省得靳妃听见了徒增忧心,就这么定了。” 张承宴的身影渐行渐远,靳薇歌目光痴痴地目送着他。 她心中暗自期盼,期望他能像往昔那般,再回头看自己一眼,回忆起曾经的趣事,笑着来逗自己开心。 然而,一切都只是奢望。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都未曾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 “呵,本宫早就该明白的……”靳薇歌心如死灰,缓缓躺倒在床上。 没过多久,张承宴指派的两个嬷嬷便到了。 “靳妃娘娘,我们来伺候您用饭用药。” 靳薇歌满心抗拒,根本不想进食。 可这两个嬷嬷却毫不客气,一人用力按住她,另一人直接将勺子怼进她嘴里。 “娘娘,奴婢也不想让您遭这份罪,可实在没办法,这是皇上下的死命令。要是哪天您没吃完,奴婢二人可就得丢了性命。” 靳薇歌生病这件事,并未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众人瞧过热闹后,便各自回归日常,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 凤仪宫中,皇后接过汤碗,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汤药一饮而尽。 那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可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多年来频繁喝药,她早已习惯了这般苦涩。 嬷嬷眼疾手快,赶忙递上一颗蜜饯。 皇后含下蜜饯,口中的苦涩才渐渐被压了下去。 “关于外面疫病的事情,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嬷嬷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回道,“娘娘,听闻……皇上抓到了一个人,据说此人知晓疫病的源头。” 皇后心中猛地一紧,“当真?” 对于家族那边具体是如何行事的,她所知并不多,只隐约听说的确是派人将疫病带入了京城。 难不成是执行此事的人被抓了? 应该不至于吧……家族做事向来严谨小心,想必这人早已被处理掉了,绝不可能留下活口! “老奴也是听来的消息,不知真假。不过听闻诏狱那边,昨日确实送进去了人,如今还有御林军在看守。” 既然连御林军都出动了,沉寂许久的诏狱也有了动静,看来这消息多半不假。 皇后心中有些急躁,毕竟此事干系重大。 若是皇上真的查到了什么,那周家可就大祸临头了! 恐怕要株连九族! “昭妃那边,皇上可有什么说法?” “没有,自从上次皇上责令昭妃禁足于体顺堂,并抄写佛经后,便没再传出什么风声。” “如此看来,皇上对昭妃的怀疑应该还未打消。” 皇后心中盘算着,很想传信出去,问问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但她又担心其中有诈,万一自己的举动被察觉,暴露出去,那可就麻烦大了。 “这样吧,你继续派人在外面密切盯着,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来告诉我。听说外面疫病控制得不错,连靳将军的病都痊愈了。” 嬷嬷点头应道,“确实如此,不过听说昭妃献出的方子存在问题,病情只是暂时得到了控制,并未完全根治。听说仍有不少人在咳血,只是死亡人数有所减少。说到底,疫病还未彻底结束,这宫门恐怕还得再关闭一段时间。” 好在皇宫内各类物资储备充足,否则这么长时间过去,众人恐怕连新鲜蔬菜都吃不上了。 不过仅靠皇宫内宫人自己栽种的蔬菜,恐怕也支撑不了太久。 最多再过一个月,御膳的品质恐怕至少要下降一个档次,更别提其他人了。 “这疫病持续的时间越久,本宫这心里……就越发慌,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才好。”皇后斜靠在柔软的软垫上,心事重重。 “娘娘,您放宽心,肯定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皇后轻轻叹了口气。 若此事一直按照计划顺利推进,如今周家早就该达成所愿。 把控朝政,成为第二个镇国公府。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即便皇上察觉到异样,也已然回天乏术。 毕竟朝堂上大半的大臣都是周家的人,皇上总不可能一口气将他们全部罢免,他根本做不到。 皇上越是拖延处理这些大臣,留给周家的时间就越充裕。 周家便能像蚂蚁啃噬木头一般,一点点侵蚀朝堂的根基。 等到皇上真想彻底铲除这股势力时,却会惊觉已无能为力。 因为整个朝堂,几乎都已被周家渗透,杀也杀不绝,而且还不敢赶尽杀绝,否则整个朝堂都有崩塌的风险。 可如今这事情中途出了太多变故,导致许多计划都被打乱了。 疫病被压制住,这也就意味着皇上有了充裕的时间,去追查幕后黑手。 要是昭妃没有拿出药方,想来此刻皇上还在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罢了罢了,先不想这些烦心事了。”皇后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脑袋,转身走进内室,“你不仅要盯着诏狱那边,体顺堂和昭妃那边,尤其是昭妃身边的人,都要密切关注。” 第262章 这么快?你问的什么人? 体顺堂内,白梧桐莫名地感觉鼻子有些发痒。 难不成是有人在念叨她? 真正念她好的人没几个,可盼着她倒霉的人却不少。 她用手帕轻轻捏了捏鼻子,看向婵儿,吩咐道,“你去把我的绣帕拿来。” “娘娘,您如今肚子都显怀了,要是再费神刺绣,眼睛很容易落下病根的。” “无妨。” 此时已到三月中旬,气候逐渐回暖,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十分惬意。 白梧桐坐在亭子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绣点东西来打发时间。 至于蕴和蕴熙,已经被送到养心殿去了。 他们俩乖巧懂事,不吵不闹,跟在皇上身边既不碍事,还能学到些东西。 婵儿很快便取来了绣帕。 白梧桐刚绣了一针,指尖便被刺破,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洁白的布料上。 婵儿立刻关切地凑上前,“娘娘,奴婢这就帮您处理伤口。” “不必了,你瞧这血擦掉后,连伤口都看不出来了。” 白梧桐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先到一旁去,我想静一静。” “是,娘娘,您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叫奴婢。”婵儿应了一声,便退到了一旁。 等人走后,白梧桐放下绣帕,顿时没了刺绣的心情。 她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刚才这一针,让她莫名地心慌意乱。 恐怕要有变故发生,难不成还是和外面的疫病有关? 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前往养心殿,探探情况。 她特意炖了汤带过去,这样也不算贸然打扰。 “皇上,臣妾炖了汤,特来看看您。” 张承宴听到是白梧桐的声音,头也没抬,只是应道,“东西放那儿吧。” “皇上,听说您抓了个知晓疫病源头的人,这可是真的?” 张承宴这才放下手中的朱笔,“假的,朕不过是想借此试探一下后宫众人。” “皇上,那您是如何谋划的,可否说与臣妾听听?臣妾也是好奇,想要知道,若是皇上不能说,就当臣妾多嘴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朕之前派人仔细调查过,这疫病最初是在一处平民巷子里爆发的,这就表明,疫病最先在百姓中传播开来。” 白梧桐点头,大兴街的那些官员,除了在暴动中丧生的,没有一个是死于疫病的。 甚至大部分人都未感染疫病。 这也说得通,百姓之间接触频繁,疫病的人传人速度自然更快。 张承宴接着道,“若想悄无声息地把疫病散播出去,还让朕查不到源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染疫之物是交到了普通百姓手里。” “所以朕打算放出消息,就说抓到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平头百姓。朕派人在京城内外打听,发现最不起眼的着装就是灰色麻衣,所以对外宣称此人穿着灰色麻衣。” 白梧桐小嘴抹了蜜,不停夸赞,“皇上真是足智多谋,换做臣妾,可考虑不了这么周全。” 张承宴无奈地叹息一声,“你知道朕为了缩小调查范围,派出去多少人手吗?现在那条巷子里所有相关的人,都已经被盘问过一遍了。当初最先感染疫病的,是一个孩子,他把疫病传染给了家里的大人。但孩子自己挺过去,反而是他娘先去世了。” 实际上,那孩子也没能多撑多久,第三天便死了。 当时皇宫还未介入,大家都只当是普通的开春风寒。 只要多去巷子里打听打听,就能知道是那孩子最先开始咳嗽的。 白梧桐一听到孩子二字,不禁微微皱眉,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皇上,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把疫病源头之物,交给了这个孩子呢?” “不可能,据查,那日染病的孩子并没有携带任何东西回家,只可能是通过接触感染的。” “接触……孩子……”白梧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皇上,会不会是吃的呢?您想,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总是成群结伴玩耍,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随便和大人混在一起玩。也不会去触碰别人的东西,家里大人肯定也叮嘱过。除非有人给他们吃的,小孩子嘛,都嘴馋,就连蕴和也不例外,更别说那些没怎么吃过好东西的普通孩子了。” “的确有这种可能。”不过张承宴并没有太往心里去,只是随口应了一句。 白梧桐继续道,“能让小孩子毫无防备就吃下去的东西,无非就两种,一种是糖,另一种是肉。” 这两样东西都是稀罕物。 寻常百姓一年也不见得吃几回。 大人都眼馋,别说是小孩了。 “皇上,您要不要派士兵在那条巷子周边,仔细排查一下,问问有没有人看到,是否有人给孩子吃过什么,像糕点或者肉之类的。万一有人看见了,说不定就能找到疫病源头了呢?” “朕会派人去查的。”听到这,张承宴也觉得白梧桐的话有几分道理。 反正都是要调查,多一个方向也无妨。 “昭妃,你如今还怀着身孕,别想太多了。” 白梧桐轻轻挽住张承宴的胳膊,柔顺地靠在他的肩头,“皇上,其实臣妾是心里突然有些慌,才过来的,总感觉好像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皇上,您今天多派些人在京城附近巡逻吧,要是碰到形迹可疑的人,就抓起来,好不好?” 张承宴宠溺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头,“好,就依你说的办。” 白梧桐这才觉得心里稍稍舒坦了些。 “皇上,那臣妾就不打扰您了。” 说罢,她便告辞回到了体顺堂,可心里依旧在琢磨着有关那个染病孩子的事情。 孩子最先染病,源头要么是小孩喜爱的玩具,要么就是吃的。 在白梧桐看来,玩具之类的物品,相较于吃的,并不如后者方便。 吃的东西一旦进了肚子,就相当于直接毁尸灭迹了,根本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什么端倪。 然而,从皇上刚才的态度来看,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看得特别重要。 虽然皇上答应会去查,但想来不会投入太多精力。 思来想去,白梧桐最终还是决定让芸香传消息出去。 如今外面的事务大多由靳峙负责,把消息传给他,应该能更快地展开调查。 安排妥当后,白梧桐这才彻底安心下来。 该做的她都已经做了,现在也只能静等结果。 要是真的发生什么事,那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两个时辰后,消息顺利送到了靳峙耳中。 “查给孩子吃过东西的人?”靳峙思索片刻,叫来手下,将白梧桐的话重复了一遍,“去查吧,重点排查那几个孩子经常玩耍的地方。” 昭妃向来聪慧过人,她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考量,自己只需照做便是。 没过多久,一名士兵匆匆返回,禀报道,“将军,有消息了!疫病爆发的前一天,确实有人给那几个孩子东西吃。” “这么快?你问的什么人?” 士兵挠了挠头,憨笑一声,“属下还没来得及去问呢,是属下和其他人交谈时,被一个乞丐听到了。他说那天他亲眼看见的,因为当时那人也给了他吃的,是牛肉。给那几个孩子的同样也是牛肉。那些小孩吃了之后就很快离开了,紧接着第二天就有人开始咳嗽,第三天就有人因为疫病去世了。” 靳峙猛地站起身来,着实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事! 第263章 嗯……等一下! 靳峙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吩咐手下将那乞丐带过来。 只见这乞丐一身破破烂烂,手中还拿着个已经碎裂成一半的碗,碗底残留一些药渣,那是他刚从药堂讨来的汤药,若是没有这些药维持,他恐怕早就性命不保了。 第一次见到靳峙这样的大人物,乞丐满心惶恐,局促不安,连头都不敢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将军大人,草民、草民……” 他声音颤抖,紧张得语无伦次。 “你不必害怕,抬起头来看着我。” 听到靳峙的话,乞丐这才鼓起勇气,缓缓抬起头。 “你把那天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从头到尾再说一遍,一个细节都不要遗漏。要是有哪些地方你记不太清,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时间慢慢想。” 乞丐实在太过紧张,刚吐出两个字,就不小心狠狠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疼得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靳峙转头吩咐旁边的小厮,“去拿一壶热茶过来,再准备些干粮和饭菜,多弄点肉。” “是。” 小厮领命,迅速退下。 没过一会,热气腾腾的饭菜便被端上了桌。 乞丐看着满桌的食物,馋得直咽口水。 “吃吧,这些都是给你的。” 乞丐一开始还显得有些拘谨,双手微微颤抖,可当一块肉实实在在地塞进嘴里,那美味瞬间在舌尖绽放。 他便再也顾不上其他,狼吞虎咽地猛吃起来,仿佛几辈子都没吃过饱饭。 吃饱喝足后,乞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整个人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战战兢兢,放松了许多。 “将军大人,您可真是大好人呐!” 靳峙淡淡点头,“嗯,现在可以开始说了,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你。” 乞丐努力回忆,将那天的事情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 “平常人看我可怜,也就是给我半块馒头或者半块饼,可他却给了我一块牛肉。我看他穿着打扮,不像是个有钱人,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那几个孩子玩耍的时候差点撞到他,他就把孩子叫过去,给每个人都分了一块牛肉,还让他们赶紧吃了。” 靳峙认真听完,追问道,“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吗?” “他穿着一身麻衣,袖口上打着补丁。至于长相……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像是个好人。” 不像好人…… 那应该就是京城中那些游手好闲的该溜子。 这类人整日无所事事,除了吃、喝、睡,就是在大街小巷闲逛。 他们没钱下馆子,只能在酒楼外闻着饭菜的香味,几个人聚在一起,讨论着这是什么菜、是怎么做出来的。 “我找个画师过来,你仔细描述那个人的模样,要是画得有不对的地方,你尽管指出来。” 很快,画师赶到。 乞丐先大致描述了一番,接着便与画师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起来。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一幅画像终于完成。 靳峙接过画像,只见上面画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 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小眼睛,单眼皮,下巴又尖又细。 不过,因为他的鼻头比较圆润有肉,倒也稍稍减弱了几分贼眉鼠眼的感觉。 靳峙吩咐画师,将这幅画像多临摹几份,交给了外面的士兵,让他们分发下去,在全城范围内展开搜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转眼间,夕阳缓缓西沉,天边被绚烂的红云所笼罩。 一名士兵神色匆匆,“靳将军,人找到了!” 靳峙迅速提起佩剑,果断下令,“走,带我过去!” 京城西街的一处破旧房屋内。 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躺在地上,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他已经好几天没怎么进食了,面容憔悴,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父母都不幸死于疫病之中,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年轻,他熬过了最初的艰难时日,后来得到了一些药汤,病情才没有进一步恶化。 但是他本就身体瘦弱,生了这场大病后,身体愈发虚弱,连多走几步路都气喘吁吁,更别说出去做工挣钱了。 只是他为何会离开家,跑到这偏僻的地方来? 若不是有人曾见过他,还真难以找到他的踪迹。 而且靳峙今日不来,恐怕再过几天,他就会被活活饿死。 靳峙站在男人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父母虽已离世,但家中还有剩余的粮食,你为什么不回家?” 男人惊恐地望着靳峙,嗫嚅道,“我……” “是因为你心里清楚,自己是京城疫病的源头,心中愧疚又害怕,所以不敢回家。同时也担心自己活下来会被人灭口,对不对?” 靳峙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男人,语气笃定。 男人艰难起身,跪在地上,涕泪横流,“靳……靳将军!我……我真的不知道那病会如此严重!找我的那个人只说,这病不过是普通的风寒,顶多比风寒厉害一点,只要吃了他们给的药,就不会有事的。” “我以为……我以为他们只是想对付几个人,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大规模的疫病!求求您了,不要杀我!我不想死啊!” 靳峙听了男人的话,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命人将他秘密装进麻袋,带回了自己的府上。 至于如何处置这个人,还得先询问皇上的意见才行。 毕竟这人身上携带着疫病,若要送进皇宫,必须得到皇上的批准。 “将军,现在就传信给皇上吗?” “嗯……等一下。”这事是昭妃告知自己的,要是皇上察觉到什么,可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手下的声音,“报,皇上有令!” “快,送进来。” 靳峙展开张承宴亲手书写的信件,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了许多调查方向。 而通过孩子这条线索进行调查的内容,赫然在最下方! 靳峙微微松了口气,“今晚加强巡逻,凡是看到行踪可疑的人,立刻拿下。至于这个消息,明天再送进宫里。” 就当作是他今夜彻底进行搜查得来的线索,这样一来,皇上应该不会起什么疑心。 由于这件事涉及到疫病的源头,靳峙一直都是秘密进行调查,知晓此事的人并不多,而且都是他的心腹,不用担心消息会泄露出去。 这一夜,京城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士兵们彻夜未眠,在四周来回巡逻。 期间,他们抓住了不少形迹可疑的人,不过经过调查,这些人的身份并无问题,很可能只是想在半夜偷点东西而已。 第二天一大早,靳峙立刻骑着快马,亲自将消息送到了宫门口。 城墙上的士兵用艾草将信件熏了好几遍,确保安全后,才将信交给另外一人。 对方进入隔壁的暗室,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而在他对面五米开外,则坐着一名男子,根据对方所书,一字一句撰抄下来。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疫病不会流入皇宫内院。 养心殿内。 “昨日抓到一名男子,极有可能是疫病的源头……” 张承宴看到信上的内容,猛地站起身来,急切问道,“王德才,靳峙还在宫门处吗?” “还在呢,他说在等皇上您的消息。” “好,告诉靳峙,把人送进来!直接押入诏狱!凡是前去看守的御林军,每人每天都要发放药汤,必须蒙面蒙手,不能与外人接触,传递消息也只能隔着一道墙!” 第264章 必然会有!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靳峙很快便收到了皇上的回复。 出乎意料的是,皇上并不要求他将犯人秘密送入宫中,而是指示他按照往常押送犯人的方式行事。 既不必刻意隐瞒,也无需大肆宣扬。 若是有心之人,自然会知晓此事。 诏狱上一次启用,押送的还是皇室罪犯。 此次,张承宴从御林军中精心挑选出一部分人,负责对犯人进行看守。 为了确保疫病不会从诏狱中流出,张承宴当机立断,命人以最快的速度,在诏狱大门处砌起了一堵砖墙。 自此,任何消息都只能隔着这堵墙传递。 凡是有门窗的地方,全部被封死。 所有的饭食和每日要服用的汤药,都由专人统一用提篮从空中送入。 当日的提篮废弃不用,绳子也一并丢下。 仅仅过了两个时辰,犯人便被顺利送进了诏狱。 张承宴特意派遣林生,进入诏狱负责审讯。 “林生,你大可放心,朕向你保证,你绝不会死在里面!” “皇上,您这话可折煞臣了,能为皇上赴汤蹈火,是臣的无上荣幸!”林生单膝跪地,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毅然朝着诏狱走去。 林生刚一离开,张承宴便迫不及待地派人召来白梧桐,“你出的主意真是绝妙!没想到,竟真的查到了关键人物!而且靳峙已经提前审问过,此人确实参与了疫病的传播,只是究竟是谁指使他的,目前还不清楚。” “不过没关系,只要有了线索,朕定要将幕后黑手揪出来!朕已经让靳峙在押送犯人时,有意将消息散播出去。那牢车构造简单,只有几根木头,犯人的脸正对着外面,想来幕后黑手必定能认出他!” 白梧桐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娇俏的笑容,顺势靠在张承宴的怀中,柔声道,“皇上,这哪里是臣妾的功劳,分明是上天庇佑我大融国。此人既然接触过疫病源头,按理说应该是最先染病的,况且他又不像寻常男子那般强壮,却能坚持到现在,这必然是上天的旨意!” “你说得太对了!”张承宴听了这话,心情格外舒畅,“连老天爷都站在朕这一边!这次消息传出去,幕后黑手想必该着急了。如今人在诏狱,周围全是御林军,他若想动手,只能从外部想办法。” 张承宴轻轻勾起白梧桐的下巴,“依梧桐之见,后宫之中会不会有人有所行动?” “必然会有。” 白梧桐敏锐地察觉到,张承宴对她越发看重了。 自己几次提出的建议,都帮了大忙,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也随之提升,这无疑是件好事。 “皇上,臣妾认为,诏狱那边不必封锁得太过严实,最好故意留下一点破绽,让某些心怀不轨的人觉得有机可乘,试图在诏狱中杀掉犯人!” “你说得没错,林生和御林军都是朕经过多次排查,极为信任的人,他们绝不会给对方可乘之机。如此一来,对方就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了。负责送饭的太监是个不错的切入点,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异常,朕会佯装每日随机挑选不同的太监去送饭。但实际上,这里面是有规律的,只要对方发现了规律,必然会收买第二天送饭的太监!” 白梧桐在张承宴的脸颊上轻轻一吻,夸赞道,“皇上英明神武,有如此大才,那幕后黑手定然藏不了多久了。王德才是您最信任的人,臣妾觉得,他那几个认的干儿子倒是可以派上用场。” 诏狱再次押入犯人的消息,如同野火一般在宫中迅速蔓延开来,传得沸沸扬扬。 实在是皇上为了这件事,采取了诸多行动,想要不让消息外传都十分困难。 嬷嬷手提晚膳,匆匆回到凤仪宫,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向皇后汇报消息,“娘娘,皇上特意命人将诏狱封得严严实实的,就是生怕疫病会传入宫中。听说啊,这次抓到的人极有可能就是疫病的源头!之前被抓的那个人只是与疫病有点关联,可这次抓的人,那是真真切切得了疫病的!” “疫病源头?”皇后听闻,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慌乱,“你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嬷嬷绘声绘色地描述起今日下午发生的种种情况。 从御林军的调动,到在诏狱大门处砌起砖墙,再到诏狱内的严密管控,甚至连每日负责送药送饭的太监,都得由皇上亲自点名挑选,完全断绝了犯人与外界的任何接触机会。 听完嬷嬷的讲述,皇后心中更慌。 这一切迹象表明,这次抓到的人极有可能真的就是疫病的源头! 家族是怎么办事的? 为何这样的人还活着! 还是说,其实是皇上抓错了? 又或者是周家放出来的假源头,只是为了迷惑皇上? 皇后心情不好,没心思吃饭,早早就回内室休息了。 夜半时分。 “咚咚咚。” 床头响起三声。 皇后猛地惊醒。 就见嬷嬷站在床头处,小声说道,“娘娘,有消息送进来了,十万火急!” 第265章 天无绝人之路 什么?这个节骨眼送消息进来? 在这深宫中,向来有严苛的规矩和作息。 可嬷嬷却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偷偷敲响了皇后的床头。 这绝非寻常之举,只有在遭遇极为紧急的状况时,才会如此行事。 皇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顿时困意全无,迅速起身。 嬷嬷递上一封信。 信封呈现出诡异的血红色,仅仅是看着,就让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仿佛要冲破胸膛。 皇后不敢耽搁,颤抖着双手,迅速打开信件。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如同鬼画符般的字迹,常人根本无法看懂。 “立刻想办法杀掉今日送进诏狱的人!” 皇后一眼便认出,这独特的字迹和写法,是周家人所独有的密信形式。 这种密信写法极为隐秘,寻常人即便拿到信件,也全然不知其中所写内容。 皇后死死地攥着信纸,指甲都几乎嵌入掌心,心如擂鼓。 看来自己一直以来的不祥预感真的应验了! 那个被送进诏狱的人,居然真的是疫病的源头! 该死的! 家族怎么能犯下如此大错! 为何不早早将人杀掉,以绝后患! 如今人已经被关进诏狱,她又该如何动手? 皇上每日都密切关注诏狱的情况,她稍有异动,恐怕立刻就会暴露。 皇后心急如焚,在房中来回踱步,苦苦思索对策。 她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家族出事! 否则一旦事情败露,株连九族,她这个皇后之位也将不保! 失去皇后之位或许还算好的,万一自己也因此丧命,那可就真的一切都化为乌有了! 嬷嬷见皇后脸色苍白如纸,神情极为难看,赶忙上前轻声安抚,“娘娘,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任何事情必定会有一线生机,这世间不存在毫无转机的事!” 皇后点头,强自镇定下来,“你说的没错,只是本宫需要好好思量一番,你先出去吧。” 嬷嬷无奈,只能先行退下。 昏暗的房间内,只剩下皇后孤身一人。 她再次展开信件,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这才将信纸放在烛火之上。 火舌迅速舔舐,眨眼间,信纸便化作了灰烬。 “诏狱……诏狱……”皇后口中喃喃自语,眉头紧锁,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才能杀掉诏狱中的那个人。 她只是后宫的女眷,即便贵为皇后,也绝无可能擅自闯入诏狱。 如今诏狱中有御林军和林生严密看守,他们不得踏出诏狱一步,就连消息传递都只能隔着一堵墙进行。 皇后思来想去,唯一的突破口或许只有每日送药的太监。 食物可以一次性准备半个月的量送进去,但汤药却不行。 汤药必须现熬现喝,否则便会失去对抗疫病的功效。 所以若想杀掉诏狱中的人,唯有收买这个唯一能与外界接触的太监,才有可能实现。 可事情,真的会如此简单吗? 这一夜,皇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日清晨,皇后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脸色煞白,冷汗如雨下,赶忙让嬷嬷拿来药,一饮而尽。 “娘娘,您这是心疾又犯了,老奴这就去找太医。要是皇上知道了,肯定也会来看您的。算起来,皇上已经有段时间没来过咱们这儿了。” “不,别去。此事只需让皇上知晓即可,不必将皇上叫来。” 这心疾犯得不是时候,却也真是时候。 好像是上天给她的一个契机。 若她的心疾十分严重,就算诏狱出事了,谁又会轻易怀疑到她身上? “你现在立刻去把聂太医请来,他是皇上最为信任的老太医,对心疾也颇有研究。只要他说本宫心疾严重,皇上必然会相信。” 没过多久,聂太医便匆匆赶到。 只见他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说话中气十足。 “皇后娘娘,您这心疾相较之前,似乎又加重了一些。娘娘您可要多多留意,切不可再掉以轻心了。” 皇后虚弱点头,“多谢聂太医,本宫明白。只是这心疾之事,本宫也无法掌控。你瞧,昨日我睡得安稳,身体并无不适,可今日一早,心疾就突然发作了。”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诱发心疾的因素众多,或许只是吃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也可能引发问题。娘娘只要按时服药,定能早日好转。” “聂太医,依你之见,本宫何时才能不再心口疼痛呢?”。 “大概需要七日的时间。”聂太医思索片刻,给出了答案,“连续服药七日,心疾疼痛必然会有所缓解,只是还需注意。” 送走聂太医后,皇后目光转向嬷嬷。 她肯定不行,毕竟跟在自己身边多年,一旦出了事,必然会立刻引起怀疑。 这后宫谁不知道,嬷嬷是自己的人。 可还能找谁去办这件事呢? 最好是一个并非自己宫里的人,这样即便出了事,还能顺道栽赃在别人头上,摘掉自己的嫌疑…… 与此同时,体顺堂内。 白梧桐静静坐在床边,一缕阳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洒在她的脸上。 她睫毛微微颤动,肌肤白皙如雪,近乎透明。 白梧桐抬手撑着下巴,静静思索。 在这后宫之中,谁最有可能与疫病的幕后黑手勾结? 无非就是皇后,温楚云。 除了她们二人,其余嫔妃就算有这样的能耐,大概率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靳薇歌虽然为人恶毒,行事莽撞,但她对皇上的情是真的,更何况宫外还有靳峙大将军死心塌地。 光是靳峙差点身死这件事,就足以打消他们的嫌疑。 温楚云最近小动作频繁,大概率她也不是与外界勾结之人。 按照自己对于温楚云的了解,她越是要做大的坏事,在宫中就越会小心谨慎,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如此一来,最大的嫌疑便落在了皇后身上。 这次皇上精心布下天罗地网,就看皇后会不会自投罗网了。 白梧桐隐隐有种预感,这或许是扳倒皇后的绝佳时机。 所以,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哪怕皇后并非幕后黑手,也要让她变成幕后黑手! 第266章 株连九族,不得好死! 只是,要实施这个计划,风险着实不小,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仔细斟酌,慎重考虑。 白梧桐的脑海中,一个计谋已隐隐有了雏形。 然而最终能否成功,还得看运气,看老天爷是否会眷顾她。 “婵儿,过来。”白梧桐轻唤道。 “娘娘,您有什么吩咐?”婵儿赶忙上前。 “伺候本宫沐浴更衣,把本宫那件绛紫色的衣服拿来,还有护甲,记得拿紫色的那副。” 婵儿一惊,娘娘平日里从不打扮得如此华贵,今日这是怎么了? 但她没有多问,立刻照办,命人准备浴汤。 绛紫色虽略显老气,却能极大地提升人的气场。 白梧桐换好衣服,戴上护甲,整个人顿时变得威严起来,隐隐竟有了母仪天下的风范。 若此时皇后在旁,恐怕气势上也要输她几分。 “娘娘,您头一回穿这样的衣服,真是好看极了。” 白梧桐看着手上那镶满宝石的护甲,微微一笑,“这一身行头虽好看,可也太重了些,估计走不了多久,我这身子就要受累了。皇上之前是不是送了一根凤钗给本宫?” “是有一支,但是……”婵儿有些犹豫。那凤钗是皇上赏赐的,皇上或许只是觉得好看才一并送来,并未注意到上面的样式。 实则凤钗意义特殊,按照宫中规矩,只有皇后才有资格佩戴凤钗作为装饰。 所以自那以后,这凤钗一直被压在箱底,白梧桐从未戴过。 “给我戴上。” 婵儿虽听话,却也担心娘娘的身体,“娘娘,您还怀着身孕,要不奴婢帮您精简一些配饰?这样您也能轻松些。” “不必了,就这样吧。走,我们出去走走。迎春,过来。” 迎春和婵儿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白梧桐。 白梧桐身着华丽服饰,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体顺堂。 路过的宫女和太监见了,纷纷慌忙行礼,丝毫不敢懈怠。 待白梧桐一行人走远后,他们才敢小声议论起来。 “我还是头一回见昭妃娘娘穿成这样,这气势可真足。” “人家昭妃娘娘可是有封号的,能没气势吗?要是再丰腴些,那就更有威仪了。” “走,咱们悄悄跟着,看看她要去哪儿,该不会是去找人吵架吧?” 一般来说,妃嫔如此盛装打扮,要么是去见重要的人,要么就是去与人争斗。 不少闲来无事的宫人好奇心起,偷偷跟在后面,想看看白梧桐究竟要去往何处。 这一跟,便跟到了凤仪宫。 众人不禁惊讶,昭妃居然要去皇后那儿? 难道是想仗着腹中的龙种,在皇后面前炫耀示威? “皇后娘娘,臣妾听闻您心疾发作,特意前来探望。”白梧桐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凤仪宫,行了个敷衍的礼。 凤仪宫内如往常一样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皇后正坐在软榻上,淡淡地笑了笑,“难得你有这份心,你还是第一个来看望本宫的人。” 她话还没说完,白梧桐便站起身来,自顾自地坐在对面,手不经意间扶正了那根微微歪了的凤钗。 皇后看到凤钗上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案,脸色微微一变。 白梧桐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继续说道,“昨日诏狱刚抓了人进来,今日皇后娘娘就犯了心疾,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皇后娘娘在担心什么呢。” 皇后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昭妃,你太放肆了!” 话刚出口,她便痛苦地捂住胸口,“你明知本宫心疾发作,还故意说这些话气本宫,是想把本宫气死不成?” 白梧桐夸张地捂住嘴,装作无辜,“皇后娘娘,您可千万别误会,臣妾不过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罢了。没想到皇后娘娘这么大反应,不知情的人瞧见了,还以为您心里有鬼呢。” 皇后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本就因诏狱之事忧心忡忡,一夜未眠,又犯了心疾,正痛苦不堪。 白梧桐此时还来这里胡搅蛮缠! 不对,她肯定是故意的!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看来自己必须要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等等,连昭妃都知道的事,皇上怎会一无所知? 莫非……皇上也开始怀疑自己了? 白梧桐又摸了摸凤钗,眼神挑衅,“皇后娘娘,您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呀,要不然……” 她故意做着口型,“这皇后的位子,可就归我了!” “你……你简直太放肆了!” 皇后愤怒地指着白梧桐,却又无可奈何。 白梧桐抚摸着肚子,脸上满是得意,那神情仿佛在说,你能把我怎么样? 自己腹中怀着龙种,就算皇上知道了她的无礼之举,最多也只是口头训斥一番而已。 “皇后娘娘,臣妾当真是怀着一片好心来看望您的。婵儿,还不快把本宫精心准备的东西呈上来。” 白梧桐笑意盈盈,声音却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婵儿赶忙上前,将一个小巧精致的箱子呈到皇后眼前。 打开箱子,里面赫然摆放着各式各样珍稀名贵的药材,每一株都散发着独特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皇后娘娘,自从外头传出那些谣言,说臣妾蓄意制造疫病,皇上便下令将臣妾禁足在体顺堂。这期间,臣妾每日只能伴着佛经,苦苦抄写,以证清白。” 白梧桐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好在如今疫病的源头已然查明,与臣妾毫无干系,皇上这才开恩放臣妾出来。皇后娘娘,您说说,外头那些人可真是喜欢胡言乱语,臣妾哪里有那般通天的本事,能搅弄出如此可怕的疫病。” 她话锋一转,笑容显露,“不过皇上也说了,定会为臣妾主持公道,替臣妾出这口气。等抓到那幕后黑手,凡是与这疫病有牵连的人,皇上定会严惩不贷,株连九族,让他们不得好死!” 第267章 王德才的干儿子们 白梧桐加重了株连九族,不得好死这几个字。 话音落下,房间里瞬间弥漫起一股压抑的气息。 皇后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但她久居高位,心思深沉,很快便强自镇定下来,神色依旧保持平静,淡淡开口,“你同本宫说这些做什么?本宫如今被这心疾缠身,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去操心外头的事,现在本宫只能一门心思调养自个儿的身子了。” 白梧桐轻轻叹息一声,装出一副感慨万千的模样,“唉,这还不是因为臣妾被禁足的时间太久了,在体顺堂里,连个能好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皇后娘娘,您可得好生调养身子,一定要把这心疾给养好了。” 说完,她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臣妾就不在这儿打扰皇后娘娘休息了,这两日臣妾每天午时都要去给皇上送汤,今日可不能再迟到了。皇上为了这疫病的事儿,日夜操劳,心力交瘁。好在现在已经抓到了疫病源头,想来很快就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等没了疫病,这宫里就能恢复往日的宁静了。到那时,皇后娘娘的心疾想必也能痊愈了。” 白梧桐说着,又行了个极为敷衍的礼,便告辞离去。 和来时一样,她根本没等皇后开口回应,就径直走出了凤仪宫。 自始至终,她的言行举止中都透着一股对皇后的轻慢,毫无一个妃嫔应有的尊重。 虽然口口声声喊着“皇后娘娘”,可所作所为却实在太不像话。 白梧桐刚一离开,皇后便再也支撑不住,双手紧紧捂住胸口,痛苦地喘息着,“药……快把本宫的药拿来!” 嬷嬷急忙上前,心疼得眼眶泛红,怒骂道,“这个该死的昭妃,竟然如此嚣张跋扈,真该直接把她押下去砍头!” 过了好一会,皇后的气息才渐渐缓和过来。 “呵,砍头?她肚子里怀着龙种,谁敢动她分毫?你没瞧见本宫都不敢说太重的话,更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吗?否则,要是龙种出了什么问题,皇上只会怪罪本宫,而不是她昭妃!” 皇后越想越气,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她吞噬。 便是向来嚣张的靳薇歌,在她面前也从未如此放肆过,更不曾戴着象征皇后身份的凤钗在宫中招摇过市! 若白梧桐没有身孕,就凭她戴凤钗这一点,皇后便能借机让她跪在地上认错。 到时候,即便皇上来了,皇后也有理有据。 “今日昭妃跑来这儿耀武扬威,还故意提起疫病的事儿,她恐怕是察觉到了什么。说不定连皇上也开始怀疑本宫了,这可如何是好!” 皇后越想越着急,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嬷嬷吓得失声尖叫,转身就要去叫太医。 “站住!”皇后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费力擦掉嘴角的血迹,“别去!今日本宫绝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否则……否则岂不是正中昭妃的下怀,也坐实了她说的那些话!” “娘娘,可您这样硬撑着,身体会吃不消的呀!” “不会的,本宫已经服过药了,死不了。”皇后无力地靠在软垫上,眼神中透着决绝,“这事儿不能再拖下去了……” 必须尽快解决眼前的危机! 哪怕明知白梧桐此番前来,极有可能是故意激怒她,诱使她动手,她也别无选择,只能冒险一试。 因为这件事绝不能牵连到家族,更不能被皇上察觉! 一旦被查实,株连九族,那将是灭顶之灾,必死无疑! 皇后虚弱地招了招手,嬷嬷赶忙俯身靠近。 “你去外面打听一下,皇上是否真的说过那样的话。” 嬷嬷匆匆出去转了一圈,很快便折返回来。 “娘娘,这次疫病闹得实在太凶了,朝中一半的大臣都死了,还险些引发民间暴动。要是疫病没能及时控制住,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就连靳大将军都差点丢了性命。皇上为此极为震怒,确实放出话来,要将与疫病相关的幕后黑手株连九族!” 幕后黑手这般兴风作浪,分明是妄图动摇大融的朝堂根基,简直就是想成为第二个镇国公,皇上怎能不怒发冲冠! 皇后听到这话,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你们可真是把本宫逼入绝境了!这让本宫还怎么动手?”皇后满心无奈,恨不得立刻甩手不管这烂摊子。 但是她不能这么做。 既然当初她凭借家族的荣光,登上了皇后之位,此刻就只能与家族站在同一阵线,同仇敌忾,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本宫吩咐你办的事,办妥了吗?”皇后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开口问道。 嬷嬷连忙点头,“办妥了,一直都盯着呢。昨日和今日去诏狱送药汤的,都是皇上亲自点的小太监。一个叫小慎子,另一个叫小传子。” “他们原本是哪个宫里的太监?平日里都负责做些什么?” 嬷嬷思索片刻,“他们啥活儿都干,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给王德才跑腿、帮忙干活之类的。” “王德才?”皇后眼睛陡然一亮,像是在黑暗中发现了一丝曙光,“这帮太监没有子嗣,总喜欢认干儿子。你去打听打听,这两个小太监和王德才有没有什么关系。千万要小心行事,找别的宫的人去打听,明白了吗?” 之前锦鲤抱珠之事闹得太过,皇上把后宫的人都换了一遍。 后来皇后又因为击鼓鸣冤之事,被禁足至今。 如今她手中能用的人手已然不多,在这紧要关头,她也只能把这些仅有的力量全都派出去了! 深宫内苑之中,向来是人员繁杂,耳目众多。 只是随意打听一些关于小太监的消息,根本不会引起太多人的察觉。 没过多久,消息便顺利地送到了凤仪宫。 原来那两个被皇上钦点去诏狱送药汤的小太监,小慎子和小传子,竟都是王德才的干儿子。 说起这王德才,此人倒也没什么别的雄心壮志,一心只想着在有生之年能够尽心尽力地侍奉好皇上。 但人皆有欲,王德才也不例外。 他身为阉人,年事渐高之后,是没有资格留在宫中养老的,迟早是要出宫去的。 他没有后代血亲,到了那个时候,能够在身边伺候他,照顾他的,就只剩下那些认来的干儿子。否则死了之后,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 所以但凡是王德才觉得有潜力,品性不错的小太监,都会收为干儿子。 哪怕有几个靠不住,最后还有得选择。 只不过在众人面前,他们依旧保持着主仆的名分,言行举止都遵循着宫里的规矩。 只有在私下里,彼此之间才会流露出一些亲密的情感。 但这种事在这宫里又怎能瞒得过所有人的眼睛? 只是皇上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追究,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多嘴多舌,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在这宫中,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才是生存之道。 第268章 只要事办成,五百两 皇后终于捕捉到了那一丝难得的希望。 “既然他们都是王德才的干儿子,往后应该也会一直如此,或者选中他干儿子的可能大一些。” 皇后觉得皇上这般安排合情合理。 王德才自幼便侍奉皇上,是他最为信赖之人。 若要挑选太监去诏狱送汤药,自然得是信得过的才行。 王德才手下的人无疑是最佳选择,相较于其他宫里的太监,他们更为机灵,办事手脚麻利,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皇后唤来嬷嬷,凑近她耳边,低声吩咐,“接下来的事你无需插手,就让德妃宫里的那个人去……” 夜深了,万籁俱寂。 宫中的灯火逐一熄灭,黑暗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笼罩了整个皇宫。 矮房中,三个小太监挤在一张大通铺上。 这是个三人间,相较于旁边那住十人的房间,条件要好上许多。 屋内相对干净整洁,空气也没那么憋闷。 只有王德才的干儿子,才有资格住进这种稍好一些的屋子,享受这小小的特权。 黑暗中,其中一人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在这静谧的夜里却格外清晰,“今儿个有人来找你们了吗?” 旁边的两人几乎同时转过头,在这漆黑的夜里,他们只能隐约瞧见彼此模糊的轮廓。 “小禄子,有人找过你了?” 小禄子轻轻“嗯”了一声,“可不是嘛,今儿下午我出去送东西,冷不丁被人拉到一旁,那人说要我办件事,还说只要事儿办成了,就给我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这么多!”另外两人忍不住惊叹,声音里满是羡慕。 不过即便面对如此诱人的钱财,他们也不敢轻易动心。 他们早就听王德才和皇上反复叮嘱过,必须忠心耿耿,绝不能有二心。 否则,哪天要是出了事,轮到谁送的汤药出问题,谁可就性命不保了! 五百两虽然多,也不如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值钱。 命都没了,要那些钱有毛用。 “找你的人是谁?你跟干爹说过这事没?” 小禄子摇了摇头,用被子蒙住半张脸,“不认识,看模样应该是很少从主子宫里出来的,我以前从未见过。小顺子,她一开口就是五百两,肯定像干爹说的那样,和诏狱里的人有关系!” 这时,睡在中间的小灵子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嘘,咱们只管按照皇上和干爹的吩咐办事,别多嘴,小心隔墙有耳,要是被人听了去,坏了大事,咱们可都没好果子吃。小禄子,你明天就去跟干爹说这事,估计也会有人来找我们的。” 小顺子难掩兴奋之情,小声嘀咕着,“快来找我吧,我好想立功!要是立了功,以后说不定就能当上大太监,日子可就舒坦了。” “快睡吧,梦里什么都有!咱们才入宫几年,你就想当大太监,真是白日做梦。” “嘿嘿,人总要有点梦想嘛。” 第二日,天色才微微泛亮,寂静的皇宫便渐渐热闹起来。 宫人们纷纷开始一天的忙碌。 脚步声,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昨天夜里的宁静。 小禄子也如往常一样,穿梭在宫中的各个角落,忙着完成自己分内的差事。 从清晨到中午,他一直在奔波,终于瞅准了一个机会,来到王德才身边。 他微微侧身,压低声音道,“干爹,我有事儿跟您说。” 王德才神色平静,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就好像小禄子只是在汇报日常工作一样,继续有条不紊地吩咐着其他事务,没有丝毫的异样。 半个时辰后,王德才结束了手头的活儿,回到自己的住处。 小禄子早已在那等候多时,一见王德才进来,便迫不及待开口,“干爹,昨天有人来找我了。” 随后,他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王德才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五百两银子,出手还真是阔绰,看来他们果然是要动手了!小禄子,你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照常干你的活儿。要是那个人再找你,你就假装犹豫不决,等她给出更高的价码,你再佯装答应。另外,你还要提出,你想要一个出宫的机会,明白了吗?” 在王德才看来,只有表现得足够贪婪,才能让对方觉得可信。 他在这类事情上经验丰富,深知其中的门道。 但小禄子毕竟入宫没几年,虽说机灵,可在这种复杂的事情上还缺乏历练。 要是今天不把这些细节详细叮嘱清楚,万一出了岔子,可就坏了皇上精心布置的计划。 “干爹,我知道了。” “对了,那个人长什么样?你大概描述一下。” “那人长得很普通,干爹,让我形容的话,就是有鼻子有眼,看着像个人样。”小禄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他没上过学,识字不多,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准确地描述一个人的长相。 “你呀!”王德才无奈一笑,他早就知道小禄子没这本事,“我给你一样东西,你带着。要是那个人再找你,找个机会,把这东西洒在她身上,千万别让她察觉了。” 说着,王德才从箱子里翻出一个纸包,郑重其事地递给小禄子,再次叮嘱道,“切记,千万不能被发现了!” “干爹,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人发现的!” 打发走小禄子后,王德才又在屋里坐了一会,等到休息时间结束,这才起身前往养心殿。 还没走到门口,他就扯着嗓子开始喊,“皇上,老奴休息好了,来伺候您了。” 张承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再多休息会吧,朕这儿暂时用不着你。” “皇上,可别这么说,万一您用惯了别人,以后就不使唤老奴了可咋办?”王德才一边笑着,一边快步走进殿内,趁着旁人不注意,低声向他汇报情况,“皇上,奴才给了小禄子一包藻粉,这藻粉一撒到海盐水里,就会发出绿光。奴才已经吩咐小禄子找机会把这藻粉撒在那宫女身上,这样就能查出她是哪个宫里的人了。” “行,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张承宴拿起桌上的信件。 这是今日负责隔墙听信的侍卫送来的。 他们一直在审讯诏狱中的那个男人,可惜到现在也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那个男人甚至连指使他的人是谁都不清楚,不过好在见过对方的侧脸,听过声音,一个个找,总归有机会。 不过张承宴可不会让这个消息泄露出去。 他要故意做出已经有所发现的样子,只有这样,幕后黑手才会更加着急,想要尽快动手。 而后宫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也必然会按捺不住,跳出来露出马脚! 第269章 发霉的茶 京城的喧嚣已然平息,重归宁静。 百姓们大多深居简出,若非必要,绝不出门。 药堂里,药炉日夜不歇,熬煮着汤药,送给那些仍还有症状的病人。 而病情稍有好转的,则安心在家调养,除非咳嗽复发,否则无需再服药。 靳峙率领一众士兵,悄无声息来到大兴街。 他奉皇上旨意,要在大臣们的家中展开搜寻。 目标是找到那个符合侧脸画像的人。 他的第一站便是周家,这也是皇上的安排。 先从最有可能与后宫勾结的家族查起。 靳峙翻身下马,上前敲门。 门房探头出来,一见是靳峙,赶忙行礼,恭敬问道,“靳大人,您怎么突然大驾光临?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奉皇上之命,前来调查,找一个人。”靳峙目光如鹰,紧紧盯着门房的脸色,却未发现任何异样。 想来,像门房这样的奴仆,应该并不知晓此事。 “靳大人,能否容小人进去通报一声?” 靳峙亮出手中的圣旨,“皇上亲自下令,任何人不得阻拦,让开!” 门房不敢再多言,急忙闪到一旁。 靳峙心地善良,换做他人,恐怕早就举着圣旨直接闯入了。 一行人迅速进入周家。 周长青听到动静,出门查看,突然见到这么多士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靳峙一挥手,示意士兵们分头展开调查。 “我奉皇上之命,前来找一个人,一个左边脸上有痣的人。” 周长青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暗叫不好。 他早就料到,诏狱中的那个人迟早会坏事! 尽管当初他曾叮嘱过要解决掉那个人,但大家都以为对方会因疫病而死,谁能想到他竟活到了现在! 周长青表面上强装镇定,实则背后的手早已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刺入肉中,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靳将军,既然是皇上的命令,那你们随意查,怎么查都行。需不需要我把所有人都叫出来,这样也能省您点事。” “不必了,我自己会查。周大人,不如我们一起喝点茶,如何?” 周长青笑着点头,“好啊,靳大人,请。” 两人一同来到正堂。 周长青吩咐下人端来热茶,“这是我周家最好的茶了,靳大人可千万别嫌弃。” 靳峙自然不会嫌弃,可当他喝了一口后,却皱起眉头。 这茶竟隐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周家能将长女扶持上皇后之位,实力不容小觑。 虽说皇上登基后对周家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削弱,使其大不如前,但也不至于喝发霉的茶。 就算周家再怎么落魄,也不该到这种地步。 “周大人果然是两袖清风,这茶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了。”靳峙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说道。 周长青眉头一皱,赶忙尝了一口,脸色一变,“这些人是怎么做事的,居然把发霉的茶端了出来!还不赶紧换茶!” 他赔着笑脸,“靳大人,实在对不住,没想到下人会出这么大的纰漏,我这就叫人去换。” 下人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硬着头皮道,“老爷,这真的是咱们家最好的茶了!” 周长青气得重重一拍桌子,“这茶都发霉了,还敢在这里狡辩!来人,把他拖下去!这样祸害主子的家仆,留着何用!” 下人吓得当场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老爷,冤枉啊!” 周长青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死死盯着下人,“我倒要听听你怎么狡辩!说,你到底哪里冤枉了?靳大人亲临,我让你拿出最好的茶来招待,你却拿发霉的茶叶糊弄,该当何罪!” 下人脸色苍白,不停磕头,额头在地上磕得咚咚作响,“老爷,咱们家……咱们家的茶叶都已经送出去了!疫病刚开始的时候,是您吩咐的。那时候这茶叶能入药,咱们就只留了一点点。后来百姓暴动,剩下的茶叶也都被抢走了。今儿个这点茶叶,还是小得从自己那儿翻出来的。” 周长青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一拍脑袋,“你说得对,我想起来了,我确实吩咐过要把茶叶都送给药堂,用来入药缓解疫病。” 他转头看向靳峙,脸上露出歉意的神情,“靳大人,你瞧瞧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没办法,我年纪大了,现在还要操心一家子的大小事务。上次暴动的时候,我这府上也被洗劫一空,什么都没剩下。实在不好意思,让您喝了发霉的茶。” 说完,他指挥着下人,“你赶紧出去买点茶叶回来,要新鲜的最好的,知道了吗?” 下人忙不迭地点头,慌慌张张地转身跑了出去。 靳峙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周大人真是一心为国为民,劳心劳力,实在令人佩服。” “这算什么,我哪有出什么力,不过是拿出一些茶叶和药材罢了。反倒是靳大人,一直在外面奔波,才是真的辛苦。想来等疫病结束,靳大人必然记首功!” 周长青叹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神情悲痛,“看到这京城里死了那么多人,还有咱们的同僚,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啊!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待在家里。不然要是随便出去,万一感染了疫病,岂不是还要给皇上添麻烦。” 靳峙靠在椅子上,“今日我们过来,恐怕会把疫病带过来,您喝点汤药,以防被传染。” “这是皇上的命令,你们也是身不由己。” 第270章 这其中必然有猫腻! 靳峙说完,便不再言语,周长青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之间,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周府外,下人一路小跑,很快就来到了附近的茶行。 “给我来一块你们这儿最好的茶。” 店小二连忙应道:“客官,这最好的茶没摆在外头,您得进去跟我们拿。” “行。”下人应了一声,便钻进帘子,很快消失不见。 一名士兵从旁边悄悄现身,看了一眼茶行的围墙,然后纵身一跃,轻巧地跳上了旁边的柳树。 茶行的仓库内,店小二将一饼茶递给下人,“这就是您要的最好的茶,五百两银子。” “给你银子,要是这茶不好,我可回来找你算账。” “客官,您尽管放心,这茶的品质绝对没问题!” 下人不再耽搁,拿着茶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周府,然后端上了新泡的茶。 靳峙轻轻抿了一口,点了点头,这次的茶味道确实好了很多。 周长青示意他先出去,看向靳峙,“靳大人,这要查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不知道,皇上说了,要一直查下去,直到找到那个人为止。” 就这样,足足过了两个时辰。 整个周府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所有的下人和侍卫也都被仔细查看过了。 然而并没有找到那个人。 靳峙这才站起身来,“周大人,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周长青亲自把靳峙送到门口,脸上堆满了笑容,“靳大人,慢走啊,要是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靳峙刚一离开,周长青便迅速下令关门,随后急切地找到那个出去买茶的下人,“消息送出去了吗?” “送到了,老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保证没有任何人察觉。”下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那就好。这个靳峙,来得太突然了,搞得我一点防备都没有!”周长青眉头紧锁,心中隐隐不安。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按捺住情绪,见机行事了。 没过一会,一名侍卫匆匆赶来,禀报道,“老爷,靳大人又带人去另外一家搜查了。对了,整个大兴街都被他们围住了,下令不许任何人随意走动。要是有什么事,得先告知靳大人,由他的手下代劳。” 幸亏他刚才把消息传出去了,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周长青暗自庆幸,一甩衣袖,大步走进里间。 他来到祠堂前,缓缓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 周长青跪在蒲团上,目光虔诚地望向一行行排列整齐的牌位,深深叩首。 “列祖列宗在上,一定要庇佑周家平平安安!” “当年皇上能够登基,我周家可是出了大力气的。可事成之后,他不但没有给予周家应得的从龙之功,反倒处处打压我们。” 周长青眼中闪过一丝怨愤,“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周家的未来!再这样下去,周家就要彻底衰败了。列祖列宗在上,保佑周家,保佑这次的计划一定要成功!” 说罢,他又接连叩了几个响头。 …… 周府外。 靳峙将一名士兵唤到跟前,“你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了吗?” 士兵摇头,如实回答,“没有,将军,他们真的只是在进行茶叶交易。” “你详细讲讲,都发生了什么,一个细节都别落下。” 靳峙根本不相信事情如此简单。 他身负皇命前来调查,周长青身为朝中老臣,怎会如此不懂规矩,在搜查期间还派自家下人出去买茶叶? 这其中必定有猫腻! 再者,堂堂周家,怎会只有发霉的茶叶,从一开始,这恐怕就是个精心布置的局,为的就是找个借口让下人出门传递消息。 士兵闻言,便一五一十地将所见所闻讲述了一遍,甚至连下人与店小二的对话都丝毫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靳峙突然打断他,“等等,你是说,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个店小二,茶行掌柜的没露面?” “是的,没见到掌柜的。” “那五百两银子就直接给店小二了?” “没错……”士兵一脸茫然,不解地问道,“将军,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 五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如此大额的交易,怎么可能不找掌柜的? 那家茶行的掌柜就住在后面,与茶行是相通的,根本不存在掌柜不在的情况。 而且店小二竟然敢直接收下这么大额的银票,这太不正常了! 很有可能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银票,而是上面暗藏着重要信息! “你留在这儿盯着!”靳峙果断吩咐完,立刻亲自前往茶行! 茶行依旧照常营业,店内茶香四溢,客人却寥寥无几。 店小二站在门口,见有人前来,立刻堆起满脸笑容,热情地招呼着,“客官,您想买点什么茶?” 当他看清来人是靳峙时,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诚惶诚恐地行了个礼,声音颤抖,靳……靳大人,小的见过大人!” “不必多礼。今日周家的下人可来买茶了?” 店小二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答道,“是的,大人。他买了我们店里最好的一饼茶。” “花费了多少银子?” “五……五百两。” “是你收的钱?”靳峙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如同一座大山,压得店小二有些喘不过气来。 店小二感受到那锐利如鹰的目光,身体止不住地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是,靳大人,是小的收下的。小的仔细看过了,那银票没问题……” “你为何能替掌柜的收下这么多钱?” 店小二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小的……小的自幼无父无母,多亏了掌柜的收留,才能有口饭吃。掌柜的信任小的,所以才让小的收钱。不过,那银票小的已经交给掌柜的了。” 靳峙径直往后院走去。 掌柜的正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身体虚弱。 他因感染疫病,虽喝了药,但身子还未完全恢复。 听到靳峙说明来意后,掌柜的不敢怠慢,急忙从怀里掏出那张五百两的银票,双手递给靳峙,“靳大人,就是这张银票。” 靳峙接过银票,仔细地翻看着,却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而且这银票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那独特的香味,靳峙再熟悉不过,的确和周家所熏的香味道一致。 周家所用的香料极为名贵,乃是从江南而来,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 这银票上的香气已经完全渗透进去,显然已经沾染了很长时间。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银票并没有问题,上面也没有隐藏任何信息。 难道真的是自己猜错了? 第271章 不干,我可不干! 经过仔细查验,银票没有任何问题。 之前周府下人所说的话,也挑不出毛病。 如今靳峙亲眼观察,茶行的店小二和掌柜的看起来也都很正常,似乎并没有隐瞒什么。 可仔细想想,什么都没问题,这反倒显得有些不正常。 让一个下人在这个敏感的搜查期间出来买茶,这本就不符合常理,更是一个极大的疑点。 靳峙思索片刻,命人取来一张新的银票,金额与自己手里的银票分毫不差,交给掌柜的。 而他自己则拿着周府下人买茶时,所付的那张银票,离开了茶行。 他站在街道上,紧紧盯着手中的银票,眉头紧锁。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将军,咱们要回去了吗?”身旁的一名士兵小心翼翼地问道。 靳峙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名士兵的脸上。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眼神突然一顿,猛地转头扫视四周的环境。 这里是京城的一处坊市,卖什么的都有。 茶行附近都是各种商铺。 这种地方,最是人多眼杂。 或许什么都没问题,但是下人出来买茶这个行为却存在问题! 有没有一种可能,下人真正要传递出去的消息,从来都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通过他出来买茶这个举动,传达给别人的? 只要他出现在这里买茶,这个动作就已经在无形中,传递出了某种特定的信息。 而接收消息的人,只需要在附近的某个地方,能够确保看到周府的下人出现就行。 靳峙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将银票迅速塞进怀里,“从一开始,我就想错了。” 旁边的士兵一脸茫然,“将军,您想错什么了?” “没事,你去召集一队人马,对这一片区域进行封锁搜查,记住,任何人都不准离开!” 京城内的搜查行动,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哪怕夜幕降临,大兴街依旧灯火辉煌。 士兵们高举火把,在每一位大臣的府邸中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而皇宫内却是一片寂静,仿佛被外界的喧嚣所遗忘。 小禄子如往常一样,忙碌地做着自己的活儿。 等这次东西送完,他就可以回屋子里休息了。 他走到一个转角处,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出来,迅速地将他拉进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小禄子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果然又是那天找他的那个宫女。 他拍着胸口,“哎呦,怎么又是姐姐您呀,您这次又有什么事?” 宫女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才压低声音问道,“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想清楚了没?” “这……我连你让我做什么都还不清楚呢,一开口就是五百两银子,给这么多钱,我心里直发慌。万一你让我去做什么不得了的坏事,那我岂不是稀里糊涂就把命丢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放心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小禄子坚持己见,还是那句话,“姐姐,那您可得说清楚,我得先知道是什么事,才能决定能不能做。五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你不说清楚,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行。”宫女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如果皇上点你去诏狱送汤药,你就把一样东西一起放进去就行了,就这么简单,别的什么都不用你做。” 小禄子吓得一蹦三步远,“哎呦,您还说不是什么大事呢?姐姐,您可真会吓唬人!您知道诏狱是什么地方吗?我今天要是敢在那儿动手脚,明天脑袋就得搬家!” 宫女淡淡地笑了笑,手却紧紧拉住小禄子的衣摆,不肯松开,“弟弟,别怕嘛,想想那五百两银子!” “不干,我可不干。”小禄子想都没想,立刻拒绝,“姐姐,您还是找别人吧,皇上会不会点我去送汤药还说不定呢。” 说完,他用力甩开宫女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别走啊。这样吧,我做主再给你加二百两,七百两!这可是别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你在这宫里天天伺候主子,一个月能挣几个月钱?有了这七百两,你想干什么不行?” “姐姐,我就是个太监,您给我这么多钱,我在这宫里也没地方花。”小禄子装作已经有些心动的样子,但还是不想轻易答应。 宫女再次把他拉了过来,“那要是我答应你,等事情办成了,立刻想办法把你送出宫去呢?现在正好赶上疫病,宫里的管制没那么严格,我知道一条暗道,保证能让你出去。到时候有了这七百两,你在宫外娶几个小妾都没问题!” 小禄子沉默,没有再说话。 宫女见他有些动摇,不停在他耳边诱惑,“你难道还想一辈子待在这宫里吗?要是运气好,你也许能像你干爹一样一直干到老,可要是运气不好呢?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打死了都没人管。像我呀,早就想离开了,要不是为了主子,才不会留在这宫里呢!” “你进宫不也是为了挣点月钱吗?现在钱有了,还不赶紧出去,让别人伺候你?” 小禄子咬了咬牙,突然把宫女拉得更近了些,假装在听她说话,实则悄悄地从身后拿出王德才交给他的藻粉,趁宫女不注意,洒在了她的背上。 “姐姐,你再跟我说说,我到底要做些什么,还有,这钱我得先见到一部分,不然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第272章 这是要把诏狱里的人都杀了! 夜深人静,整个皇宫仿佛陷入了沉睡。 所有的宫人都已回到各自的住处,进入了梦乡。 唯有御林军们在皇宫的各个角落来回巡视。 王德才神色匆匆,端着一盆水,鬼鬼祟祟地来到一处转角处,低声问道,“就是这里吗?” 小禄子从身后的黑暗中悄然现身,重重点了点头,“对,干爹,就是这儿!” 王德才拿起海盐水,朝着地上泼洒而去。 地面上渐渐显露出一块不太明显的绿色痕迹,在昏暗的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将水盆递给小禄子,“你来弄吧,我这把老骨头了,干不了这么累人的活。” “干爹,您就放心交给我吧!”小禄子接过水盆,脸上满是认真,小心翼翼地朝着四周泼水。 很快,其中一个方向又显露出绿色的印记。 两人顺着那印记,一路摸索着往前走。 突然,一名御林军的身影出现在前方,“有人过来了!” 王德才和小禄子心中一惊,迅速躲藏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不一会,只见一个鬼鬼祟祟,贼眉鼠眼的太监走了过来,一看就不像是在做什么正经事。 等那人走远后,两人才露出头来。 那名御林军已经悄悄地跟上了那个太监。 自从皇上严令要抓住宫里的贼人后,御林军们的行事规矩也变了,就算是在半夜巡逻时发现可疑之人,也不能直接将其抓走,而是要顺着线索跟踪下去,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的蛛丝马迹。 王德才和小禄子继续沿着绿色的印记,不停地往皇宫深处走去。 终于,他们在一处宫殿门前停了下来。 王德才的脸色微微一变,低声说道,“这不是德妃的宫里吗?难不成这件事和德妃有关?” 他叫来一名御林军,将海盐水交到对方手中,嘱咐道,“你进去后,在地上泼一点海盐水,看看有没有绿色的印记。” 那名御林军身手敏捷,轻巧地越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没过多久,他便又现身了,“有。” 看来之前遇到的那个宫女,还真的是德妃宫里的人! 王德才挥了挥手,“走,咱们回去,向皇上禀告此事!” …… 疫病源头被抓进宫中的第四天。 又到了每日给诏狱送汤药的时间。 张承宴的目光在一众小太监们的身上扫视而过,最后落在了小禄子的身上,“今日就由你去送汤药吧。” 小禄子连忙应下,随后跟着王德才来到太医院。 装汤药的篮子和绳子都已经准备好了,放在一旁。 王德才一脸严肃地吩咐道,“你等会儿就把汤药从篮子里送下去,记住,这篮子和绳子都不能再要了,全部都丢在诏狱里,明白了吗?” “是,奴才知道了!”小禄子接过东西,不敢有丝毫耽搁,飞快地朝着诏狱的方向跑去。 走到半路时,那名宫女与他擦肩而过。 小禄子眼尖,发现篮子里赫然已经多出了一样东西。 他迅速地看了一眼周围,不动声色地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塞进袖子里。 又从另外一个袖子中拿出一样东西,放了进去。 那东西很小,一进入篮子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诏狱近在眼前。 小禄子站在围墙上,扯着嗓子喊道,“林大人,汤药到了。” “嗯,放下来吧。”林大人的声音从诏狱里传了出来。 小禄子小心翼翼将篮子放下,把绳子也扔了下去后,便飞快地往回赶。 王德才早已在半路等着他了,见他回来,连忙问道,“怎么样?” “干爹,就是那个宫女,把东西放进了篮子里,我已经拿出来了,您看。” 小禄子说着,将东西递给了王德才。 那是一个类似于石头的物件,不过看上去比普通的石头更加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这东西,貌似不是凡品啊! 它的前后左右都没有任何的标记,十分神秘。 但是这么一个像装饰物的东西,放进篮子里,怎么就能杀人呢? 小禄子举起手,闻了闻上面的气味,还舔了一口,“干爹,这玩意似乎有点香味,尝着也有点甜。” 话音刚落,他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身体摇晃了几下,踉跄后退,“干爹,我眼前咋有两个您呢?” 王德才脸色瞬间大变,毫不犹豫地抬手,将那块石头扔到了旁边的池塘里。 就这么短短的一会功夫,他自己也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 “我知道了,这……这是想把诏狱里的人都给杀了啊!” 半个时辰后,几名太医神色匆匆地赶到池塘附近。 此时,池塘里已经漂浮起了大片死鱼,在水面上泛着惨白的肚皮,场景颇为诡异。 一名太医小心翼翼地将死鱼打捞上来,仔细查看其状况。 端详许久后,他皱眉说道,“这……这似乎是一种毒药,一旦入口,极有可能致命。只是具体是什么毒药,我一时难以辨认出来。” 几名太医围聚在一起,低声商讨着。 他们结合小禄子的身体状况,以及他提到的石头散发的香味,经过一番深入探讨,最终认定,这毒药应该来自大融国之外。 据太医们判断,这种毒药只要沾染到皮肤,一段时间后便会毒发。 倘若入口,毒发的时间则会大大缩短。 而那块石头想必是在毒药中长时间浸泡过,才会具有如此毒性。 之前小禄子之所以暂时没事,是因为石头一直放在袖子里,没有直接接触皮肤。 可后来他用手触碰了石头,手又碰到嘴唇,致使毒药进入口中,所以才会如此迅速地毒发。 王德才仅仅是皮肤接触到毒药,但也存在中毒风险。 太医们不敢耽搁,赶忙调配出一些解毒的药物,让他们服下。 但是这些药物是否有效,还需等待一段时间才能知晓。 张承宴听闻汇报,脸色瞬间变得冰冷,眼中透着寒意,“我明白了,这块浸泡过毒药的石头放在篮子里,必然会与装药的器皿接触。诏狱里的人,包括那个犯人,都要喝这汤药,毒药势必会接触到他们的皮肤。这种方式虽然毒发时间长,却更为隐蔽保险!” 第273章 她是德妃宫里的人 所幸,诏狱那边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碰过篮子里的东西。 小禄子不过是被放在外面的一个诱饵,真正送药的人早已提前将汤药送进了诏狱。 张承宴想通这其中关节后,立刻下令,“无论如何,太医院必须想尽办法保住王德才!” 既然幕后黑手选择采用这样的手段灭口,足见此毒药的厉害程度。 哪怕仅仅是皮肤接触,都极有可能夺走性命! 王德才自幼便侍奉在张承宴身边,是他最为信任之人。 多年来,张承宴早已习惯了王德才的悉心伺候,在他心中,王德才的位置无可替代。 太医们纷纷赶来,全力为王德才和小禄子进行救治。 小禄子因舔了沾有毒药的手指,中毒情况极为严重,远甚于王德才。 此刻他已经陷入昏迷,人事不省,情况岌岌可危。 张承宴冷静下来,继续有条不紊地吩咐道,“先装作若无其事,等王德才毒发,立刻宣称诏狱那边出事了,派太医前往诏狱走一趟。” 如此一来,时间线便能更加贴合实际,不会引起怀疑。 白梧桐端着汤走进养心殿,关切询问,“皇上,王公公没事吧?” “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但毒发之后会怎样,尚不清楚,目前也无法确定究竟是什么毒。” 张承宴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这件事,白梧桐确实帮不上太多忙。 她虽懂一些药理知识,知晓一些药方,但本身的医术水平有限。 “皇上,您别太着急。王公公一直在您身边伺候,身上沾染了不少龙气,定不会有事的。” 经白梧桐这般劝慰,张承宴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他端起汤,尝了一口,味道着实不错。可惜,此刻他实在没什么胃口。 张承宴放下汤盅,“那个宫女的身份已经确定了。” 白梧桐顿时来了兴趣,连忙问道,“皇上,是哪个宫里的呀?” “德妃宫里的。”张承宴的声音平淡,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白梧桐心中的千层浪。 “什么?”白梧桐大惊失色,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 怎么会是德妃宫里的人? 张承宴微微眯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白梧桐,“你为何如此惊讶?你知道什么?” “皇上,臣妾确实深感惊讶,以臣妾对德妃姐姐的了解,她绝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您想,德妃姐姐入宫多年,向来在宫中不争不抢,与人为善,从未害过任何一个人。而且这次暴动,德妃的母家损失惨重,甚至连她的一个兄长都不幸丧命其中。倘若真是她主使的,以她的智谋,早就可以提前规避这些损失了。” “或许她家族这么做是故意的,牺牲一个儿子,来换取一个家族的清白,这样的买卖,并不亏。” 白梧桐还是觉得不是德妃所为。 她暗自庆幸自己留了一手,一直派人在暗中观察。 当发现王德才私下里几次与小禄子接触后,她便设法收买了小禄子。 她让小禄子将另一样东西扔进篮子里。 这样一来,小禄子拿出幕后黑手给的东西,交给王德才和皇上,完成他该做的任务。 而留在篮子里的那个东西,足够小巧,也足够不引人注意,之后小禄子完全可以借口说没看到。 毕竟篮子里装的都是汤药,他肯定不敢随意乱碰。 如此一来,这个留在篮子里的东西,就成了日后可以用来给皇后定罪的关键证物! 张承宴虽然听了白梧桐的话,但依旧觉得德妃的嫌疑很大,毕竟那个宫女是她宫里的。 “皇上,臣妾还是觉得此事需再做调查,不能仅凭这一点就认定是德妃所为。毕竟此事关系重大,幕后黑手也不太可能让自己宫里的人公然抛头露面,这样的风险实在是太高了。” 白梧桐不介意帮德妃说几句好话,先把皇后扳倒再说。 至于德妃,如果真的是她做的,以后再找机会处置也不迟。 只是蕴熙认干亲的事情,恐怕得先往后放一放了。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那就再等等看吧。” 这一等,便是漫长的一晚上。 第二天,噩耗传来,王德才陷入了昏迷。 张承宴立刻下令,让太医前往诏狱查看情况。 与此同时,消息也不胫而走。 诏狱出事了,御林军和那个疫病源头,竟然全部中毒了! 在如此严密的防护之下,竟然会发生中毒事件,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皇宫内,众人议论纷纷,大家都在猜测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又是谁做的。 凤仪宫内。 皇后听闻诏狱中的人都已中毒,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长舒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事情总算是办成了,本宫完成了这棘手的任务,想必不会再有什么波折了。” 回想起昨天,宫外又有消息传来,催促她务必尽快将事情解决。 没想到,当天就轮到小禄子去诏狱送药。 这突如其来的巧合,让皇后不禁觉得是上天都在助她一臂之力。 “那个宫女处置得如何了?” 嬷嬷连忙俯身,恭敬应道,“已经灭口了,尸体就扔在了德妃宫中的那口井里。如此一来,就算之后有人追查,德妃也百口莫辩。” “嗯,做得不错。那个小禄子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他好像不小心碰到了那块石头,也出事了。” 皇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哼,本宫早就料到他定会碰那块石头。” 她处心积虑,特意找了一块外形颇为奇特,十分吸引人的石头,将其浸泡在毒液之中。 她深知这帮宫人生性好奇,当他中途看到篮子里突然多出来的石头时,必定会忍不住拿起来查看,之后再放回去。 如此一来,小禄子就会不可避免地中毒。 再加上宫女已死,死无对证。 这两人都没了,整个计划的线索便就此中断,保证不会轻易被人查到。 即便有人追查,线索也只会指向德妃宫中。 而宫女的尸体又被扔在德妃宫中的井里,这无疑会让德妃的嫌疑更重! 皇后越想越得意,这个计划堪称完美。 虽然宫人和小禄子都是破绽,可他们都会死。 几天内就能想到这么多,可真是辛苦她了! 现在,皇后只需静静等待诏狱里的那些人毒发身亡。 这种毒药极为厉害,只要触碰到皮肤,毒素便会悄然渗入体内,用不了多久,中毒之人必死无疑。 而且在毒发之前,几乎不会出现明显的症状,最多也就是让人感觉稍微有些不舒服,可能会有晕眩或者头疼的情况。 但大多数人对于这些轻微的症状,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往往会忽略不计。 所以等到他们察觉不对劲,再想解毒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了! 第274章 一颗东海珍珠 太医们神色匆匆,脚步匆忙,不停地穿梭往返于诏狱和太医院。 他们的身影在宫道上显得格外急切,给人一种诏狱众人中毒情况极为严重的感觉。 “皇上。”一位太医神色焦急地赶来禀报,声音中带着几分欣喜,“王公公醒了!” “太好了!”张承宴瞬间起身,快步朝内室的小房间奔去。 王德才虚弱地躺在床榻之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瞧见皇上进来,他下意识挣扎,想要起身行礼,声音微弱,皇上,奴才……” 张承宴快步上前,伸出手按住他,“不必行礼,你只管安心养病便是。” 王德才感动得老泪纵横,泪水顺着他那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多谢皇上没有放弃奴才。” 在毒发之际,蚀骨的痛苦与无尽的黑暗,让王德才真以为自己此番要命丧黄泉,再也无法侍奉皇上了。 那种滋味,他此生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皇上,小禄子怎么样了?” “他中毒太深,至今还未解毒。”张承宴叹了口气。 王德才能够保住性命,全靠在中毒之初就及时服用了各种解毒药材。 虽说未能完全清除毒素,但好歹从鬼门关把他拉了回来。 倘若当时小禄子没有舔那沾有毒药的手指,等到毒发之后再行救治,即便是华佗在世,恐怕也无力回天。 王德才长叹一声,“皇上,这次奴才能活下来,多亏了小禄子。若不是他,我们根本不会知晓那石头上有毒。此人心肠实在太阴险了,竟想出如此恶毒的手段,分明是要让整个诏狱的人都性命不保啊!” 诏狱之中,林生以及一众御林军,足足有十几人。 他们皆是皇上的心腹,若都不幸丧命,无疑是巨大的损失! “朕已经下令开始收网了……”张承宴刚说到此处,外面突然传来通报声。 “皇上,我们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名御林军走进房间,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 盒子打开,一颗圆润的珍珠映入众人眼帘。 张承宴正要伸手去接,御林军连忙劝阻道,“皇上,您千万不可触碰,这颗珍珠极有可能也浸泡过剧毒!” “这东西是在哪里发现的?”张承宴立刻收回手。 他可不想变得像是王德才这样。 虽然保住了小命,但身体到底还是垮了一些,而且恐对寿元有碍。 “是在装汤药的篮子里,原本这篮子是要全部处理掉的,可在清理时发现了这颗珍珠。我们怀疑它被浸泡过剧毒,其目的就是要确保毒素留在篮子里,从而毒害诏狱中的人。” 那石头体积较大,或许第一个拿药的人看到后,就会直接将其扔掉。 但这颗珍珠却截然不同,它小巧玲珑,落在篮子的夹缝之中,几乎难以察觉。 而且这珍珠成色上佳,又如此小巧,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不小心遗落其中的。 说不定会有人因贪心而将其私藏起来,从而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将这颗珍珠交给太医,命他们仔细查验,同时去查一查这珍珠的来源。” “是!”御林军领命,带着东西退了出去。 仅仅过了半个时辰,内务府的人就到了。 从珍珠的大小与成色判断,这是今年进贡的东海珍珠。 虽说尚未达到东珠那般顶级的品质,但也相去不远了。 今年后宫之中,唯有一人得到了这种珍珠,那便是皇后! 起初这种珍珠曾分配到好几位嫔妃的宫中。 然而靳薇歌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直接让内务府将其拿走,没有收下。 或许是消息传开后,其他人以为这珍珠有问题,靳薇歌才不要,于是后续的几位嫔妃也纷纷拒收。 最终只有皇后一人留下了这种珍珠。 至于白梧桐,她从未向内务府索要过此类物品,皇上赏赐给她的也都是制作好的首饰,并非这种零散的珠子。 内务府如今留存的珍珠数量,与账本上的记录完全相符。 如此一来,这颗珍珠的来源便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后的宫中。 张承宴听后,剑眉微皱,皇后能搞出锦鲤抱珠之事,足以说明她的心思歹毒又颇有城府,这次怎么会如此大意? “既然这珍珠只有皇后宫中才有,那她为何要拿出来用,这岂不是等于主动暴露自己的行径吗?” 内务府的大太监上前一步,恭敬地解释道,“皇上有所不知,这珍珠的成色,一般人很难辨别。我们也是因为经手得多了,才能判断出它是今年的贡品。” 一直坐在一旁静静聆听的白梧桐,这时终于轻声开口,“皇上,臣妾确实也分辨不出这珍珠成色的好坏。您赏赐给臣妾的那些首饰,上面镶嵌的各种珍珠玉石,臣妾着实难以判断其品质优劣。不过,东珠个头那般大,臣妾还是能够辨别的。” “皇上,其实想要分辨皇后娘娘对于此事知不知情也很简单,只要再拿一些过去,问问她不就知道了吗?如果皇后娘娘要是分辨不出来,便说明她根本不知这是今年的新珍珠。” 白梧桐垂下眸子。 早在开始这个计划的时候。 她就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内务府保存珍珠很上心,所以即便是去年的成色,和今年的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 除了日日接手珍珠的宫人外,其余人很难发现。 而皇后除了大型场合,会戴一些东珠,几乎从来不戴珍珠的饰品。 这说明她不喜欢,不喜欢自然就不会了解。 第275章 臣妾突然有点口渴了 张承宴也觉得这话有道理。 他吩咐内务府,给宫中每个宫殿都送去一批珍珠。 这批珍珠实际上是去年的存货,但却对外装作是今年的新货,他倒要看看,究竟有没有人能分辨出其中的差别! 凤仪宫。 一名小太监毕恭毕敬地端着托盘,“皇后娘娘,皇上吩咐给各宫送来今年新进贡的东海珍珠,您过目看看是否满意?” 皇后正用帕子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显得颇为虚弱,“今年新进贡的珍珠不是已经送来了吗,怎么突然又送来一批?” 小太监满脸堆笑,解释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这是钦天监大人算过的,说这批珍珠洁白无瑕,能为宫中驱散晦气。最近宫里接连出事,皇上为此忧心忡忡,焦头烂额,也只能用这种法子来宽宽心了。” 皇后听了,觉得有些道理,这种借由物品来祈福消灾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她伸出手,捻起一颗珍珠看了看。 这珍珠成色极佳,一看就是好的。 看来皇上还是把她放在心上的,至少皇后该有的也都有,没有苛待。 旁边的嬷嬷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娘娘,除了那珍贵无比的东珠,这珍珠的成色可算是极好的了,看来今年东海那边的珍珠应当是大丰收了。” “嗯,那就放下吧。” 皇后心口处还是有些不舒服,便让嬷嬷去处理这些珍珠了。 内务府的人将珍珠陆续送到各宫,回到养心殿复命。 别说是皇后,各个宫殿的主子们,都没能看出这些珍珠其实是去年的。 如果是布料之类的东西,还能通过花色和织法来分辨新旧,但这珍珠,确实需要有一定的眼力才能辨别。 张承宴听到汇报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既然皇后都没能看出这是去年的珍珠,而且今年的新珍珠又只有她宫里有,那么诏狱下毒一事,极有可能就是她所为! 就在这时,太医们也赶到了。 经过仔细检查,他们在珍珠上确实发现了毒药的痕迹。 看来这珍珠和之前的那块石头一样,都是用来下毒的工具。 白梧桐见状,捂着嘴,满脸惊恐,“皇上,既然这珍珠只有皇后宫里才有,而她又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大家都有的,那这件事……岂不是很有可能就是她做的?” 张承宴猛地站起身来,不管从哪个角度想,诏狱中毒之事,皇后都有最大的嫌疑! 那个宫女虽然是德妃宫里的。 但宫女可以收买,而这珍珠一般人却认不出来! “来人,去凤仪宫!” 张承宴刚走出两步,又突然停下,他这样过去,恐怕还没到凤仪宫,就已经打草惊蛇了。 “不,先派人去凤仪宫,把里面的所有人都控制起来!” 御林军得令后,立刻率先出发。 白梧桐快步跟上张承宴,轻声劝道,“皇上,您千万不要动气,龙体要紧。” 张承宴下颚紧绷,脸色铁青,没有回应,只是大步向前走去。 一行人很快来到凤仪宫。 此时,里面已经被御林军控制住。 皇后脸色煞白,捂着胸口,肥胖的身子摇摇欲坠,“皇上,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张承宴目光如炬,直勾勾盯着她,“朕给你一次机会,诏狱里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皇后心中猛地一紧,死死咬着舌头,疼痛刺激的她没有表露出害怕。 她断然不会承认,强装镇定,“皇上,这……这真不是臣妾做的。” 她迅速在脑海中回忆整个计划的细节。 小禄子已经中毒,那个宫女也死了,而且还是德妃宫里的人,怎么想都不该查到自己头上。 皇上怎么会这么快过来?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张承宴没有再说话,只是沉声下令,“搜!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给朕仔细搜!” “皇上!臣妾好歹是一国之后,您要搜凤仪宫,总得给臣妾一个合理的理由吧?” “朕怀疑是你对诏狱动手,这个理由够不够?” 皇后捂着胸口,接连后退几步,脸上露出委屈的神情,“皇上,您这是冤枉臣妾啊,臣妾已经被您禁足,又犯了心疾,如何能做出这样的事?” 白梧桐在一旁添油加醋,“皇后娘娘,您的心疾是在得知诏狱抓了人的第二天犯的……” “闭嘴!”皇后此时已经心慌意乱,不想再听到白梧桐的声音,“昭妃,现在是我在和皇上说话,还轮不到你插嘴!皇上,您是不是听信了别人的谗言,才不相信臣妾的?臣妾是您的皇后,皇上若是不好,臣妾又怎么会好,臣妾怎么可能做出对大融国不利的事情!” 白梧桐轻轻叹息一声,“皇后娘娘,既然您这么说,那臣妾便不再多言了。只是皇上身为一国之君,前来搜查也是为国为民,只要搜过这凤仪宫,确定没有问题,您身上的嫌疑自然也就洗清了。” 她这么说,就是为了防止皇上动摇。 这宫必须要搜下去! 她可是在进来的时候,留下了一些好东西。 张承宴沉默地坐在一旁,“若是你宫中没有问题,朕会解除你的禁足。”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皇后也无法阻止他们搜查。 她只能给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你去给皇上泡点茶吧。” “等等!”一名御林军神情严肃,目光紧紧盯着嬷嬷,“她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 皇后见状,再度用手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臣妾只是想让皇上喝口热茶罢了,并无他意。” “不必了。”皇上此刻心烦意乱,根本没有心思喝茶,而且这凤仪宫内弥漫着浓浓的药味,一想到皇后整日咳嗽,他甚至觉得呼吸这里的空气都有些难受。 皇后见此,便不再说话。 她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早就将该处理的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她可不是愚蠢之人,怎会将证据留在自己手中,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白梧桐的目光在殿内四处扫视,最后定格在嬷嬷的身上。 这个嬷嬷是皇后身边最贴身的人,还是陪嫁过来的,对皇后绝对忠心耿耿,很多事情想必都是由她去操办的。 白梧桐紧紧盯着嬷嬷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破绽。 那嬷嬷察觉到白梧桐的目光,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眼神中没有丝毫心虚的迹象。 那珍珠是自己故意放置,来陷害皇后的,可看这嬷嬷的样子,难道毒真的不是皇后下的? 不过,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算假的,今天也必须变成真的! 皇后几次三番对她动手,还真当她没有脾气不成? 今日,就是反击! 白梧桐进来的时候,已经悄悄留下了一些东西,足以给皇后他们定罪了。 接下来,还有一道布置,到时定然能万无一失! 她突然开口道,“皇上,臣妾……有点渴了。” 她捂着肚子,嘴唇嗫嚅,“皇上,自从臣妾怀孕之后,总是觉得口渴得厉害。” 张承宴看向身旁的御林军,吩咐道,“去泡壶茶来。” “皇上,他肯定不知道茶在哪里,不如就让嬷嬷陪着一起去吧,反正只要在御林军的视线内,不就行了吗?” 张承宴看在白梧桐怀有龙胎的份上,也不想让她口渴难受,便点了点头,“嗯,你们一起去吧。” 皇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死死地盯着白梧桐,“昭妃妹妹,你最好还是让你的宫人回自己宫里取茶吧,不然要是在本宫这里喝出了什么问题,那岂不是要怪罪到本宫头上了。” “皇后娘娘,这里离臣妾的宫殿实在太远了,臣妾这口渴得实在受不了。既然皇后娘娘不放心,那臣妾让婵儿跟着去,这样即便臣妾真喝出了什么问题,也怪不得皇后娘娘。婵儿,还不快去。” “是。”婵儿立刻应了一声,跟上嬷嬷和御林军。 白梧桐垂下眼眸,收敛眼中的笑意。 自己突然开口要茶喝,皇后说不定还以为她要耍什么阴谋诡计呢。 只要皇后不同意,她就正好可以顺理成章地让婵儿跟着去。 现在,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接下来,她只需再设下一道陷阱,皇后就必定会落入她精心设计的层层圈套之中! 第276章 皇上,有重大发现! 婵儿跟随嬷嬷一同来到泡茶的地方。 御林军寸步不离,目光紧紧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嬷嬷狠狠瞪了婵儿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婵儿姑娘,这茶还是你亲自泡吧,老奴可不敢给昭妃娘娘泡茶,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老奴可担待不起。” “那好吧。”婵儿表面不乐意,实则心里却乐开了花。 娘娘怎么那么厉害,每次都让她说中了! 刚才白梧桐让她来泡茶的时候,就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肯定是她来泡。 正好她可以借机净手,将手上的东西都洗干净。 当然她还不明所以,现在看来,娘娘分明是将人性都拿捏得死死的。 婵儿装作不经意地将嬷嬷撞开,手擦过嬷嬷的身体。 随后,她先仔细洗净双手,又用水将茶壶反复冲洗了几遍,接着放入茶叶,倒入热水,先冲去第一遍的茶水,再重新冲泡。 把茶壶擦拭干净后,婵儿端起茶壶,“走吧。” 御林军全程紧盯着,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泡茶的工序,也都是对的。 婵儿端着泡好的茶水,回到殿内。 “娘娘,茶来了。”婵儿说着,倒了一杯茶,递给白梧桐。 白梧桐没有丝毫犹豫,接过茶杯就喝了一口,随后看向张承宴,“皇上,您不来一杯吗?” “不必了。”张承宴语气冷淡的拒绝。 众人都不再言语。 外面的御林军还在仔细搜查。 “诶,你们看这是什么?” 一名御林军指着敞开的宫门侧面,只见那里似乎有一些类似粉末的东西。 皇上严令,任何有疑点的地方都不能放过,所以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小队长走上前,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放在鼻下闻了闻,“似乎有点腥味。” 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王德才他们的搜查行动,脸色一变,“这是……藻粉!快,去取海盐水来!” 没过多久,海盐水到了。 御林军小队长往粉末上泼洒了一点,只见粉末果然呈现出了绿色! 他立刻端着盛有海盐水的容器,快步走进殿内,大声禀报,“皇上,有重大发现!” 皇后的心猛地一紧,脸色煞白,脱口而出,“这不可能,本宫什么都没有做过!” 她都已经处理干净了,怎么会有发现! 张承宴没有理会皇后的辩解,“什么发现?” “皇上,我们在凤仪宫的侧门处发现了藻粉,刚才微臣已经用海盐水试过了,确实呈现出了绿色。” “藻粉?” 藻粉是当初用来找到那个宫女的特殊手段,也就是说,那个宫女曾经来过凤仪宫! 一个德妃宫里的宫女,怎么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来到凤仪宫? 张承宴缓缓转过头,目光幽深冰冷,“你怎么解释?” “什……什么藻粉?”皇后一脸茫然,她确实不知道藻粉是什么东西。 但不知为何,她越是不明白,心里就越发慌乱,心跳也越来越快! 张承宴一字一顿道,“那个收买小禄子的宫女,朕让人在她身上撒了藻粉,为何你的宫里会有这种东西?” 皇后脚步踉跄,差点站立不稳。 震惊和恐惧,几乎要将她彻底笼罩! 皇上在说什么? 收买小禄子的宫女?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小禄子不是已经死了吗? 此时即便皇后再迟钝,也终于想明白了。 从一开始,皇上就知道小禄子被收买的事情。 那么,诏狱里真的出事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实在是太过惊悚,即便皇后平日里极有城府,此刻也难以掩饰内心的慌乱。 脸上的震惊与恐惧,还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白梧桐一直紧紧盯着皇后,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这件事果真是皇后所为! 如此一来,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并非是在陷害皇后,而是在帮助皇上揪出幕后真凶,还宫廷一个真相! 连白梧桐都能轻易看出皇后的异样,张承宴又怎会察觉不到? 他脸色阴沉的可怕,快步走到皇后面前,毫不留情地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果然是你做的!”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皇后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整个人猛地惊醒过来,慌乱辩解,“皇上,臣妾……臣妾只是不知道藻粉是什么东西,所以才会感到惊讶和害怕,并非是因为做了错事心虚啊!” 嬷嬷赶忙上前搀扶住皇后,“皇上,娘娘她的心疾已经极为严重了,您要是不信,可以把太医叫来问问。娘娘身体如此虚弱,怎么可能还去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就在这时,白梧桐突然指着嬷嬷,“你身上那是什么?” 嬷嬷下意识低头看去,就见自己衣服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痕迹,就像是某种粉末擦上去留下的。 御林军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将海盐水泼在了那道痕迹上。 下一刻,那一块地方赫然变成了绿色! 白梧桐捂住嘴,“你的身上也有藻粉,原来那个宫女是你接触的!” 第277章 就这么一点疏漏 “我没有!”嬷嬷瞬间慌了神,惊恐涌上全身。她想到什么,猛地转过头,恶狠狠瞪着婵儿,“对,就是她!刚才唯有她碰过我!肯定是她把这东西蹭到我身上,蓄意陷害我!我明白了,宫门上的藻粉必定也是她弄的!” 婵儿顿时柳眉倒竖,立刻回瞪过去,高声反驳,“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何时碰过你了?” “就在泡茶那会儿,你碰过我,肯定是趁机将藻粉弄到我身上的!” 婵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奴婢当真未曾做过此事,她这分明是在污蔑奴婢!奴婢愿意自证清白!” 言罢,她猛地一把抢过海盐水,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身上淋去。 众人定睛一看,她身上竟无一处显现绿色。 “皇上,奴婢若真碰过这藻粉,怎会毫无痕迹!” 白梧桐适时地开口,“是啊,皇上。婵儿绝非会做出这等事之人。她心地纯善,对臣妾向来忠心耿耿,从未有过恶行。” 张承宴没有理会,刚才皇后的慌乱和心虚,他皆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皇后,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诏狱投毒之事,究竟是不是你所为?” “不是!”皇后咬着牙,坚决否认,“臣妾从未做过!” “好,来人!”张承宴不再迟疑,果断下令,“就在此处,对这个嬷嬷严刑拷打,朕倒要瞧瞧,她究竟能嘴硬到几时!” 他不能贸然对皇后用刑,但却可以对其身边的宫人下手。 “不要!”皇后拼命想要阻拦,然而她本就心疾发作,身体虚弱无力,哪能敌得过如狼似虎的御林军。 嬷嬷被几人粗暴地按在地上。 一名御林军拿出准备好的银针,顺着她手指甲的缝隙狠狠刺了进去! 十指连心! 这种疼痛,堪比凌迟! “啊——!”嬷嬷凄厉的惨叫瞬间响彻整个凤仪宫。 皇后看到这一幕,捂着胸口,面如死灰,“皇上,您为何就是不信臣妾!臣妾……臣妾心口疼得厉害!” 张承宴不为所动,眼神冷漠如霜,“你一日不招,朕就一日不会放过你宫里的人!朕就不信,逐个审讯,还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皇后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过去了。 白梧桐可不能让她这么死了,“皇后娘娘瞧着快不行了,快宣太医过来。皇上,臣妾是怕她就这么突然去了,于您的名声有损。” 皇后一听,又气又急,直接眼睛一翻,活生生被气晕了过去。 没过多久,太医匆匆赶到。 他瞧都没瞧手脚受刑,痛苦不堪的嬷嬷一眼,生怕惹祸上身,径直朝着皇后奔去。 白梧桐欣赏着涕泪横流,痛苦挣扎的嬷嬷,突然开口,“皇上,臣妾觉得此事好生蹊跷。您看,她身上有藻粉,理应是接触过那个宫女的。可为何她只是一味喊冤,却丝毫不提找那个宫女当面对质呢?” 通常而言,若遭人冤枉,必定会想尽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而那个沾了藻粉的宫女,无疑是关键所在。 换做任何人,都会叫嚷着让那个宫女前来对峙。 可这嬷嬷只是不停地喊冤,坚称皇后娘娘和她皆无辜,对于那个宫女却只字不提。 张承宴上前一脚踹在嬷嬷胸口,怒声问道,“为何不叫那宫女过来?” 嬷嬷疼得声音颤抖,“奴……奴婢根本不知那宫女是谁,如何叫她过来?” 白梧桐怎会让她如此轻易蒙混过关,立刻反驳,“可是皇上知道,你大可让皇上唤那宫女过来。你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嬷嬷不再言语,身上的剧痛让她难以思考,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借口。 皇上来的太过突然,她没有准备。 这藻粉出现的也太过突然,让她慌了神,只顾着回忆自己是怎么沾染上的,婵儿会不会动了手脚,根本没有功夫想其他的。 再加上她知道那宫女已死,先入为主的便没有想着要找对方对峙。 没想到,就这么一点疏漏,都被昭妃抓住了马脚! 白梧桐挽住张承宴的胳膊,“皇上,您瞧她这模样,恐怕那宫女已然凶多吉少。既然此事是皇后娘娘所为,而宫女又是德妃宫里的,为了陷害德妃,那宫女怕是死在了德妃宫中。” 几句话下来,张承宴更加确定,此事就是皇后所为,这嬷嬷必定知晓内情! 他冷冷下令,“来人,去德妃宫中,找寻那个宫女!无论死活,都给朕带过来!” 若宫女已死,便更能坐实皇后和嬷嬷的罪行! 御林军领命,迅速前往德妃宫中。 嬷嬷心如死灰,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松口。 自己绝对不能连累皇后娘娘! 凤仪宫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其他嫔妃听到动静,不敢打听。 只让几个宫女过来瞧瞧是怎么回事,看到凤仪宫里三层外三层的御林军,吓得她们根本不敢靠近,赶紧回去复命。 温楚云得知此事,有些担忧。 毕竟她之前可是站在皇后那边,对蕴和蕴熙这对皇子下了手。 万一要是皇后将这事说出来,那可怎么办? 不过她心里又隐隐有些快意。 让这贱女人毁自己容貌,皇上就应该直接把她杀了! …… 皇后服下药物,没过多久便被惨叫声吵醒。 刚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具已然泡得肿胀的尸体。 她吓得尖叫一声,差点再次昏厥过去。 幸好太医一直守在旁边,眼疾手快,及时一针刺下,让她保持清醒。 张承宴指着尸体,怒声问道,“你还有何话可说?你这奴仆,还有你,皆未提及找沾了藻粉的宫女对峙,只因你们早就知道她已死!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此事是不是你做的?” 皇后看了一眼已然满身鲜血的嬷嬷,死死咬着嘴唇,“不是臣妾做的!” “看来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朕告诉你,诏狱中的人安然无恙!从一开始,朕就在有意挑选王德才的人。不管你收买谁,朕都会安排他去送药。不仅如此,那人还记得给过他疫病帕子的人是谁!朕已派人在宫外搜寻,只要那人活过,朕定能将其找到!” 皇后面色灰败,坐在地上,靠着软垫缓和心疾。 只要自己不承认,此事或许还有转机! 她的家族必定会在宫外妥善处理好一切。 皇上动用刑罚,说到底,不还是没有确凿证据,定她这个皇后的罪吗? 她凄惨一笑,“皇上,藻粉能证明什么?不过是表明那个宫女有可能来过凤仪宫罢了!臣妾身为皇后,即便被禁足,这宫里进进出出的人也不在少数,说不定是嬷嬷在宫外接触到的那个宫女,您不能仅凭这一点,就认定是臣妾所为!” 张承宴怒极反笑,“好,你倒是理由多得很!继续用刑!把这凤仪宫的所有奴才,全部抓起来,统统用刑!” 第278章 奴婢……都说! 听到这话,皇后身子一颤,看向嬷嬷。 这个老人侍奉自己多年,可如今为了保全家族,她必须死! 她知道的太多了,万一真的受不住刑罚而吐露实情,那就全完了! 皇后对着她眨了眨眼,泪水夺眶而出。 嬷嬷看懂了这个眼神,那是皇后在示意她自行了断…… 自尽吗? 那也好…… 嬷嬷心如死灰,看向御林军旁边的朱红柱子。 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一直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除了皇上,就连普通妃嫔见了她,都不敢多加苛责。 可以说,她这一辈子除了伺候人,倒也没受过太多苦。 如今为了皇后娘娘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婵儿一直记得白梧桐的命令,紧盯着嬷嬷,见她突然看向柱子,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突然,嬷嬷猛地起身,撞开御林军,直奔柱子而去! 婵儿想都没想,飞身扑了过去。 眼看着嬷嬷就要撞死,却先与婵儿撞在一起。 两人同时倒在地上。 嬷嬷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仅存这最后一点力气,一旦失败,便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婵儿坐在地上,疼得小脸煞白,“你休想自尽!” 嬷嬷被两名御林军粗暴拖走,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绝望的咬向自己的舌头,可还没等用力,反应迅速的御林军便卸了她的下巴。 嬷嬷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这次,她连求死的机会都没有了。 完了…… 皇后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虚弱无力地靠在软垫上,胸口的疼痛愈发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此刻,她的心中竟生出一丝对死亡的渴望。 如果就这么死了……倒也好。 她不想自尽,但如果心疾犯了,那就是上天要带走她。 自己身为皇后,若就此死去,皇上死无对证,想必也不能拿周家怎么样了。 身旁的太医见皇后情况不妙,脸色骤变,赶紧又给她扎了几针,同时让随行而来的医女往她嘴里塞了一嘴药丸。 皇后本能地想吐出来,可下一秒,医女便捂住了她的嘴,“皇后娘娘,这药您可得吃咯!” 白梧桐瞥见这一幕,故意提高音量,“皇后娘娘,您可千万不要自尽啊!” 张承宴立刻将目光投了过来,“务必要保住皇后的性命!把她送到里面去。” 几名宫女得令,赶忙架起皇后,将她送到里间,小心翼翼看管起来,生怕她出一点意外。 嬷嬷还在遭受酷刑,由于下巴被卸,她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气息微弱,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白梧桐看着奄奄一息的嬷嬷,叹息一声,这奴仆对皇后娘娘,当真是忠心。 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什么都不说。 “本宫知道你是个忠心的奴仆,但你就算骨头再硬,也撑不下去的。诏狱里有的是法子让你痛不欲生,你难道想一直这么痛苦下去吗?说吧,说出来就解脱了。” 嬷嬷死死瞪着白梧桐,眼神中充满了怨毒。 若不是下巴被卸,她恨不得立刻将一口老痰吐到白梧桐的身上。 这个贱人就是罪魁祸首! 若不是她进宫,皇后娘娘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只要这宫里没有孩子,就没人能威胁到皇后娘娘的地位,可自从白梧桐进了宫,娘娘便接连遭遇不顺! 都怪她!都是她的错! 白梧桐本想给嬷嬷一次机会,只要说了,便让她死个痛快。 奈何这老东西不愿意,既然如此,那她也不必留情了。 她靠在张承宴怀中,娇声说道,“皇上,她的眼神好吓人啊……” “你这个刁奴,竟敢用这种眼神看人!”张承宴搂着白梧桐,怒声下令,“来人,剜了她的眼睛!梧桐,你先回去,别吓到肚子里的孩子。” 白梧桐可不想错过这场自己精心策划的好戏,她还想留在这里把控局面,防止出现意外,更想看到最后,有始有终。 “皇上,臣妾想陪着您,而且臣妾不怕,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怕。他可是皇上您的孩子,日后定然胆识过人,要是连这样的场景都承受不了,那岂不是太过懦弱?皇上,您现在这么生气,臣妾留在您身边,您也能好受些,不至于气坏了龙体。” “还是你贴心。”张承宴抬手,轻轻捂住白梧桐的眼睛,不让她看到眼前那血腥残忍的场景。 紧接着,嬷嬷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这一次,她被活生生地剜去了一双眼睛,疼得浑身抽搐。 一个参片塞到她的舌下,继续吊着她这条摇摇欲坠的小命。 “你要是还不说,朕就切掉你的手指,再一片片切掉你身上的肉!” 嬷嬷终于支撑不住了,不住点头。 御林军见状,将下巴给她装了回去。 “奴婢……都说!” 她实在是受不了这无尽的折磨了! 此刻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求个痛快的死法! “都是奴婢自己做的,奴婢收买了德妃宫里的宫女,让她去收买小禄子,对诏狱下手!奴婢这么做,就是为了陷害德妃!至于疫病的事情,和娘娘无关!奴婢只是看不惯德妃和昭妃串通一气!昭妃故意在娘娘面前显摆龙胎,罪该万死,谁和她站在一起,谁也该死!” 嬷嬷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便彻底没了力气,整个人像条死狗一般趴在地上,鲜血不断地从她身上涌出,将地面染得通红。 整个凤仪宫都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白梧桐拿下张承宴的手,顺势靠在他怀里,轻声说道,“多谢皇上怜惜,臣妾不会偷看的。这嬷嬷不过是个奴才,她哪能想出这样周密的法子,又从哪里弄到的毒药?分明就是在撒谎,想替她的主子顶罪。” 张承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什么为了陷害德妃,看不惯昭妃,这些不过是借口罢了! 一个奴才,就算再想为主子出气,也绝不可能想出如此狠毒的手段! “传消息,把周家人全部控制起来!告诉周家,皇后已经都招了!” 京城中。 靳峙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迅速率领士兵,将周家团团包围。 经过在大兴街的一番仔细搜查,种种迹象表明,只有周家有问题。 如今皇后又企图杀害诏狱中的人,让周家的嫌疑变得更大。 周长青看到士兵将府邸层层包围,心头慌乱,却还强装镇定,“靳大人,您这是干什么?怎么突然就把我周家围起来了?” 第279章 你万死难辞其咎! 靳峙神色冷峻,“周大人,皇上有旨传来,皇后娘娘意图杀害诏狱中人一事败露,且皇后娘娘已然招供。你们周家,自然是要全部缉拿归案!” 周长青身子猛地一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不,我什么都没做,周家更是清清白白,从未做过任何不法之事!” 皇后怎么可能招供! 这绝无可能! 她难道不清楚,一旦招供,整个周家都会万劫不复吗? 一定是皇上在故弄玄虚,想以此诈他们就范! 周长青双眼通红,仿佛真是一个被污蔑的忠良之辈,“靳大人,我要面圣!我必须见皇上!我周家绝未犯下此等罪行,断然不会无端认罪!” 靳峙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他,“周大人,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皇上既然已经下令,那便说明证据确凿。您何时见过皇上虚张声势?您若能端正态度,诚心认错,或许皇上念及周家往日的功绩,还会网开一面。可您若继续执迷不悟、狡辩抵赖,只会惹得皇上更加恼怒!” 言罢,靳峙大手一挥,高声下令,“全部拿下,押入天牢!” 短短一个时辰,周家上下人等,尽数被押送至大牢之中。 而周长青,则被押解入宫。 此刻,他的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 皇后不会招供的…… 她什么都不会说的! 一定是诈! 一定是诈! 养心殿内。 周长青被两名御林军粗暴地按跪在地上。 他抬起头,望向高高在上的张承宴,大声喊道,“皇上,臣冤枉啊,臣没有做过那些事!” “没有吗?”张承宴正低头看靳峙呈上来的报告。 就在皇后动手的前一天,周家在搜查期间,派了一名下人去买茶叶。 这件事实在不像是一位老臣会做出的举动。 毫无疑问,对方极有可能是借买茶叶之名,给皇后传递消息,皇后才会在第二天仓促动手! 而且那嬷嬷在酷刑之下已然招供。 在无尽的痛苦折磨面前,她一旦松了口,便再也无法隐瞒真相。 起初她招供是因看不惯德妃和昭妃。 可后续交代的内容,却让张承宴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周家与皇后暗中竟做了如此多的恶事! 而他这个皇帝,竟被耍得团团转! 张承宴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周长青面前,抬手便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周长青,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在京城蓄意制造疫病!朝中大半老臣,因你命丧黄泉!无数无辜百姓,也因你家破人亡!你还妄图将这一切罪责都推到昭妃头上,仅仅因为你看不惯她腹中的龙胎!” 张承宴怒目圆睁,伸手揪住周长青的衣领,“你可真是朕的‘好臣子’啊!” 周长青仍在垂死挣扎,不断狡辩,“不,皇上,我真的没有做过!” “没有?皇后都已经招认了!你还敢嘴硬!”张承宴此刻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泄。 看着眼前的周长青,他只觉厌恶到了极点! 就是这个人,险些将大融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知不知道,如果昭妃没有及时拿出药方,如今的京城会变成什么模样!靳峙若死,边境又将陷入怎样的危局!大融国就因为你的一己之私,差点毁于一旦!你这个蠢货!” 张承宴怒不可遏,一把抽出墙上悬挂的长剑,猛地刺进周长青的肋下,“你万死难辞其咎!” 周长青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长剑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颤抖地唤道:“皇上……” “你何时真正将朕视为皇上了?分明是你一直觊觎朕的皇位,这份心思,怕是已经藏了许久吧?” “臣绝无此意……” 张承宴猛地抽出长剑,动作不带一丝迟疑。 周长青吃痛,痛苦地倒在地上,伤口处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皇上,臣……” “闭嘴!朕此刻不想再听你任何狡辩之词!”张承宴怒不可遏,再次挥剑刺向周长青,为了不让他轻易死去,依旧刺在了不致命之处。 “朕如今看到你这副嘴脸,只觉恶心至极!来人,去把皇后带过来!” 片刻之后。 皇后被人小心翼翼地抬着,送进了养心殿。 她一眼便瞧见满身鲜血、倒在地上的周长青,泪水瞬间夺眶而出,“爹!” 她全然不顾自己身体的疼痛,挣扎着起身,踉跄跪倒在张承宴脚边,泣声道,“皇上,求您看在臣妾与您夫妻多年,当年周家也曾助力您登上皇位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好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张承宴满脸嫌恶,一脚踢开皇后,“你们犯下的罪行,天理难容!朕不但要让史官将这一切如实记载,还要将你们周家满门抄斩!王德才!” “奴才在。”王德才体内的毒尚未完全清除,但已经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生怕自己的位置被其他太监取代,听到皇上传唤,赶忙小跑过来,毕恭毕敬地候在一旁。 “传令下去,明日午时,将周家人全部押解至刑场,斩首示众!无论男女老少,一个都不许放过!若有一人逃脱,朕拿你们是问!” 第280章 我叫周灵月 “不要!不要啊!” 皇后死死抱住张承宴的腿,泪水决堤,泣不成声,“皇上,爹他只是一时糊涂,真的没有半点对大融国不利的心思!周家其他人更是无辜的,他们什么坏事都没做!皇上,求求您大发慈悲,再给周家一次机会吧,我们必定肝脑涂地,将功赎罪!” “将功赎罪?哪怕你们立下天大的功劳,也难逃一死!”张承宴眼中寒芒一闪,再次狠狠一脚踢开皇后,“至于你们俩,就这么轻易地让你们死去,实在是太便宜你们了!” 那嬷嬷在酷刑之下,几乎将知晓的所有秘密都和盘托出。 至此,张承宴才知道,早在王府之时,皇后便已心狠手辣,屡次下毒手害人。 就连靳薇歌腹中的孩子,那个本应成为他第一个皇嗣的小生命,竟也是被皇后残忍害死的! 怪不得皇后身子一直孱弱,难以有孕,这分明就是上天对她恶行的报应! 周长青连中两剑,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疼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皇后仍不死心,还想挣扎着上前求情,却被张承宴毫不留情地一脚踩住,动弹不得。 “来人!” 王德才一直候在一旁,闻言立刻上前,“皇上,您有何吩咐?” 张承宴一字一顿道,“拟旨,废后!” 皇后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终于认清皇上是铁了心,要置他们于死地。 她第一次以强硬的态度推开张承宴的腿,踉跄起身,整理身上的衣服和头发,靠着柱子勉强站好,这是她最后的体面。 “皇上,你不觉得自己太过无情了吗?当初若不是周家鼎力相助,你怎能登上这皇位?我一直顾及你的自尊,从未提及此事!如今就因为周家犯了一次错,你便要赶尽杀绝,如此绝情,于心何忍!” “还有,周家助你上位后,你不仅没有给予应有的从龙之功,除了这皇后之位,还处处打压周家!若不是你的打压,周家何至于走到今天这步田地!我虽为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可在王府之时,哪一点比得上靳薇歌?处处受她打压,遭她轻视,你当真一无所知?你分明心里清楚,却佯装看不见!只因你从未对我这个皇后有过一丝一毫的情意!” “好不容易进了宫,我成了皇后,可你满心满眼依旧只有靳薇歌,后来又冒出个昭妃!你何时真正把我当成妻子?在你眼里,我不过是坐在皇后之位上的一个摆设罢了!” 皇后声嘶力竭,将这些年深埋心底的怨恨与委屈一股脑儿地宣泄出来。 反正都要死了,若此时不说,便再无机会倾诉! 张承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第一次唤出了她的名字,“周灵月,当初朕本无意娶你,是周家人主动找上朕,提出让你当皇后,作为扶持朕上位的条件。朕当时便说得清清楚楚,能给你的唯有皇后之位,以及一个孩子。至于宠爱,绝无可能!” “若周家无法接受,大可以不扶持朕,可他们还是答应了。朕从未食言,皇后之位给了你,也曾想过与你孕育一个孩子,是你自己不争气,始终怀不上,还胡乱吃药,把身子彻底吃坏了。” “如今这一切,皆是你周家自食恶果,怨不得旁人。朕打压周家,是因为那时的周家根本不安分。你身处皇宫,可知道周家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他们竟妄图谋害靳家,只为夺取更多兵权!朕若不打压,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周家骑到朕的头上,肆意妄为吗?” 皇后如遭雷击,再也支撑不住,滑落在地,猛地转过头,看向周长青,嘴唇颤抖,“爹,这是真的吗?” 她一直以为,是皇上来周家求娶自己,皇上对自己是有感情的。 即便明白其中掺杂着权势的因素,可她仍天真地以为,皇上心底对她或多或少会有那么一丝情意。 正因如此,她才满心欢喜地嫁入王府。 皇后呆呆地望着默不作声的周长青,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原来我一直被蒙在鼓里!原来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爹,你骗我说皇上对我有情,才来求娶,我即便知晓其中有利益纠葛,可想着至少还有点感情,便欢欢喜喜地嫁进了王府!可结果却是……皇上从一开始就说了,对我不会有宠爱!” 皇后突然止不住的想,如果当初没有嫁入王府,自己的人生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曾经,她也是京城中声名远扬的才女,引得众多公子倾心,无数人上门求娶。 那时的她,对爱情和婚姻充满了美好的憧憬,满心期待着与心爱之人携手一生。 可后来,嫁入王府,起初她也曾享受过一段夫妻间的甜蜜时光。 然而,靳薇歌嫁进来后,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的嫉妒心作祟,开始不择手段,谋害靳薇歌腹中的孩子,又对德妃惠妃下手,但凡她觉得对自己地位有威胁的人,都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为了能尽快怀上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她不惜服用大量药物,结果却适得其反,硬生生将自己的身体折腾垮了。 到最后,就连初一十五皇上例行的宠幸都不再有。 回首这一生,她的前十四年,被深锁在家族之中,日复一日地学习各种规矩礼仪。 真正称得上美好的时光,竟只有刚与皇上成婚的那段短暂日子。 加起来,也就短短的一个多月罢了。 如今想来,仿若一场虚幻的美梦,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我真的好恨啊!”皇后最后看了一眼张承宴,缓缓跪在周长青的身旁,郑重地磕了两个响头,“若有来生,我不愿再做这京城的贵女,只愿生在普通人家,寻一个平凡的丈夫,过着平淡的日子。” “我在这皇宫中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后,为周家出谋划策,帮衬了不少,也算偿还了周家生我养我的恩情。今日我磕了这头,从此你我父女缘分便尽了。下辈子,但愿我们不要再相见!” 话音刚落,皇后缓缓后退两步,眼神中透着决绝。 她猛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脸上露出一抹凄然的笑容,“旁人都以为我这皇后风光无限,可又有谁知道,我不过是被家族当作棋子裹挟着前行,被皇上厌恶嫌弃,最后变得面目全非,坏事做尽!” “但我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过皇上,你今日想废我后位,绝无可能!我即便要死,也要以皇后的身份死去,这皇后之位,是我这些年来唯一支撑着我的东西,无论生死,我都要将它留在身上!” 她这一生,从未真正拥有过爱情,也没能孕育属于自己的孩子。 所谓的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身外之物罢了。 唯有这皇后的身份,曾经给予她一丝虚幻的尊严和力量。 让她在这冰冷的皇宫中苦苦支撑。 如今,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扞卫这最后的一点尊严,哪怕是以死为代价! “皇上,你或许是个合格的君王,可在感情之事上,却远远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更谈不上是一个合格的男人!真希望……当初我们从未成亲过!” 她不再犹豫,挥动手中的匕首。 锋利的刃口迅速划开她白皙的脖颈。 刹那间,鲜血喷涌。 殷红的血色蔓延开来,将她身上的素衣染出一片艳丽而又凄美的红。 她的身子晃了晃,终究支撑不住,重重倒在地上。眼神渐渐涣散,却又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美妙的场景,嘴角缓缓扬起,“我叫周灵月……” 第281章 全了他们这一场夫妻情分 地面一片猩红,触目惊心。 皇后最后的声音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整个养心殿陷入一片死寂。 一旁的王德才眼眶泛红,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他还记得,当初皇后刚嫁进王府时,眼神清澈明亮,满心都是对皇上的爱意,对待他们这些下人,也是温柔和善,和颜悦色。 可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变成了如今这副心狠手辣、面目全非的模样。 或许,是从靳薇歌一次次将皇上叫走,留皇后独守空房的时候吧。 又或许,是从越来越多的女人进入王府后院,而皇后一个月只能盼来皇上两次宠幸的时候吧…… 那些被冷落的时光,如同冰冷的刀刃,一点点地割碎了她曾经的温柔与善良。 周长青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停颤抖,泣不成声。 张承宴扔下手中长剑,缓缓走到椅子旁,疲惫地坐下。 王德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皇……皇上,那圣旨还拟吗?” “算了。”张承宴摆了摆手,神色疲惫不堪,“把周长青送进诏狱,皇后的尸体……妥善处理好,送进皇陵,以皇后的身份下葬,但不必葬在皇后该有的位置,随便找个地方就行。” 她想要死得体面,那他作为皇上,就给她这最后一次体面吧。 也算是……全了他们这一场夫妻情分。 “是。”王德才立刻吩咐人去做。 短短半个时辰后,养心殿又恢复了干净整洁的模样,只余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久久无法散去。 隔壁房间中。 白梧桐静静地坐在榻上,目光出神地望着旁边的屏风。 屏风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明明是如此恩情的样式,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 刚才发生的一切,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皇后确实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恶事,但皇上也并非毫无过错。 张承宴娶了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作为正妻,却可以随意纳妾,身边还有无数女人陪伴。 而皇后一旦嫁人进宫,这辈子就只能守着一个男人,无论生活是苦是甜,都只能默默忍受。 这世间的一切,对女人来说,可真是太不公平了。 “喵……”福宝从后面的窗户一跃而下,跳进白梧桐的怀里,小脑袋不停地在她的掌心蹭来蹭去,仿佛在安慰她。 白梧桐回过神来,轻轻地抚摸着它柔顺的毛发。 自己绝对不会成为第二个周灵月,也不会是第二个靳薇歌。 “福宝,我一定会在这宫里好好活下去,长长久久地活着,而且要活得比任何人都滋润!” 宫中一片死寂,处处都悬挂着白幡。 皇后的离世,无疑是宫中的一件大事。 德妃手中捏着茶盏,目光出神地望着窗外那一轮皎洁的圆月。 养心殿中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刻意隐瞒,不少消息还是传了出来。 她轻叹一声,“这皇宫简直就是个吃人的地方,不管原本多么善良美好的人,一旦踏入这里,都会被改变。” 惠妃在一旁接过话头,“不变又能怎样?难道就只能等着被人欺负,等死吗?我们不过都是被逼的罢了。也算是咱俩运气好,本就是王府中的旧人,家世也还不错,能帮衬皇上,所以一进宫就得了四妃的位份。要是没有这些,还不知道会沦落到什么地步。当初皇后没少害我们,可如今她死了,我心里竟莫名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德妃深有同感。 她一口饮尽了已经凉透的茶水,“想喝酒吗?” 惠妃看她一眼,毫不犹豫地回答,“喝!咱们也该偶尔放纵一回,不然真的要被逼疯了。” 好在这宫中,偶尔还能有些新鲜事可看,她们又有一定的位份,即便没有皇上的宠爱,日子也不至于过得太艰难。 可要是换成那些位份低下的妃嫔,还不知道会压抑成什么样子。 很快,酒菜便端上了桌。 惠妃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在嫁给皇上之前,我常常女扮男装,偷偷溜出去喝酒。现在回想起来,那可真是一段自由自在,快活无比的日子。” “我虽然没有你那么自由随性,但也时常和手帕交一起出门,逛逛集市,散散心,偶尔还能去酒楼坐坐,听听那些有趣的话本子。” 德妃回忆起往昔,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向往。 越回忆过去的美好时光,两人就越发沉浸其中,酒也越喝越多。 惠妃突然一拍桌子,“早知道会是现在这样,当初真不该嫁给皇上。要是嫁给别人,虽说也要在家相夫教子,但至少不会被困在这深宫里,一步都出不去!” “嘘,小声点。”德妃生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赶忙吩咐身边的宫女出去守着,“我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算起来,我已经有三四年没回家探亲了。可就算回去,也是各种繁文缛节,最多待几个时辰就得回来,还不能在家中留宿。回去一趟也是满心的难受,倒不如不回去了。” “可不就是,一旦回了,那就不想再回宫了。”惠妃又喝了一杯,趴在桌上,“姐姐,今日就让我在你这里住下吧,我一个人有些孤单……呵,我早就独守空房多年,不知为何,今天竟然觉得有些难受,这该死的皇后,死了也不消停,害我都变得矫情了!” 第282章 周家,伏法! 白幡飘荡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皇后的遗体便被草草下葬,远远不及正常皇后该有的规制。 这消息如一阵风般,迅速传遍京城。 “听说皇后本就是周家人,她肯定也因罪被处死了!” “周家今日午时要被斩首示众呢!走,咱去瞧瞧!” “快走!这样好戏一般时候可看不见!” 原本还算平静的京城,瞬间热闹得如同炸开了锅。 哪怕疫病的阴霾尚未完全散去,百姓们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纷纷涌上街头。 疫病如今已不再要命,很多人便觉得这疫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而像周家这种豪门望族满门抄斩的大事,可是百年都难遇一次! 街道上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百姓,有的人早早赶到刑场,抢占绝佳位置,就为了能更清楚地观看行刑。 临近午时。 一辆辆囚车缓缓朝着刑场驶来。 街道两侧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 他们已经知道是周家制造了疫病,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囚车砸去。 “黑心的东西!不要脸!” “我儿子就是因为你们死的!” “我全家都因为你们死光了,你们活该!” 幸好囚车旁有士兵随行,组成一道人墙,阻挡着汹涌的人群,否则百姓们怕是真要冲上去,亲手惩治这群罪魁祸首。 很多百姓的亲人因周家的恶行失去了生命,恨不能将他们碎尸万段! 囚车里的周家人,个个面如死灰,躺在囚车里一动不动,眼神空洞。 还有人满脸惊恐,不停地向士兵求饶,甚至试图用金钱收买他们,幻想着能逃过一劫。 没有一个士兵理会他们。 囚车很快抵达刑场。 周家人被押解出来。 作为名门望族,周家人口众多,此刻足足有几十口人。 他们被押到刑场中央,齐刷刷地跪成一排,任由百姓们辱骂唾弃。 一个周家女子吓得浑身颤抖,不停抽泣,“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们为什么要杀了我!” “别哭了!”周家的一位长辈厉声训斥,随后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士兵,“靳大人呢?我要见他!” 士兵冷冷一笑,“你们今日见谁都没用!” “我知道没用,但是按照规矩,我们应该有一顿断头饭不是吗?你们什么都不给,就要砍头?” 士兵毫不客气,一个巴掌狠狠扇了过去,“就你还想吃断头饭?你们害死了那么多人,还害死了我的兄弟,我告诉你,什么都没有!老老实实闭嘴,再多说一句话,我不介意让你们走之前先挨顿打!” 还有的周家人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此刻仍改不了那副臭脾气,“你一个狗腿子,也敢这么和我们说话!如果换做以前,别说是你,你一家人的小命都别想要了!” “你也知道是以前,现在你们周家个个都是阶下囚!”士兵懒得再跟他们废话,转身走向一旁。 眼看行刑的时间差不多到了。 一位负责监督行刑的大臣稳步走上前,手中拿着一张张画像和户籍资料,开始逐一核对周家人的身份,严明真身。 一番核对下来,除了周长青外,周家该处决的人一个不少,全都在此。 大臣转过身,面向围观的百姓,宣读罪状,“吾皇陛下圣明,恩威并施,垂怜天下苍生,治下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然有周家一族,狼子野心,行径卑劣,犯下令人发指之罪行,今当于众百姓前,宣其罪状!” “周家诸人,不顾国家大义与百姓福祉,竟蓄意制造疫病,以此为祸京城。无数无辜百姓深受其害,轻者缠绵病榻,痛苦呻吟,重者命丧黄泉,曝尸荒野!诸多大臣亦未能逃脱魔掌,或身染重病,无法理事,或不幸殒命,致使朝纲大乱,政令难行。国家政务停滞,国防、民生皆受重创,我大融国根基摇摇欲坠!” “此等恶行,致使京城内外死伤无数,无数家庭破碎,百姓流离失所,国家元气大伤。周家所作所为,悖逆天道人伦,其罪孽之深重!今日依我大融国律,罪证确凿,判处周家满门死刑,以正国法,以慰苍生,以平天怒。望吾国百姓以此为鉴,严守国法,共护太平盛世!” 大臣话音落下,猛地扬声高喝,“行刑!” 刽子手早已准备就绪,口中吐出一口烈酒,高高扬起手中那把闪着寒光的长刀! “噗呲!” 一声闷响,刀光闪过。 周家众人惊恐地瞪大眼睛,还不等他们发出任何声音。 又是“噗呲”一声。 一颗颗人头相继落地。 殷红的鲜血在刑场上蔓延开来,汇聚成一滩血洼。 百姓们看到这血腥却大快人心的场景,非但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全都大声叫好,掌声雷动。 “杀得好!” “这样的人就该杀!” “死得好!我呸!” 周家众人,一个不留,全都斩首! 大臣没有回头看,他与周家相识多年,心中难免有些伤感,可皇上的命令,他不敢不从,只能掩饰自己的情绪,大声喝道,“周家,伏法!” 第283章 别太过分就行 “皇上!周家伏法了!” 王德才脚步匆匆,一路小跑着进了养心殿,“今日午时,周家众人已全部斩首,一个都没落下!” 张承宴只是微微颔首,“至于周长青……先砍断他的四肢,防止他逃窜,随后用囚车拉着,在京城大街小巷走上一圈,让百姓都瞧瞧,最后再押到刑场,砍头示众!” 王德才身子不禁微微一颤。 皇上如今的行事手段,真是愈发狠辣果决,让人胆寒。 可细细想来,这一切也怨不得旁人,皆是周长青自食恶果,咎由自取。 “是,奴才这就传令下去。” 王德才刚走,白梧桐便走进了殿内。 她手中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炖汤,神色关切,“皇上,您已经整整一天未曾进食了,哪怕不想吃东西,多少也得喝点汤。” 说着话,她来到张承宴身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微微隆起的肚子,在一旁坐下。 张承宴留意到她的动作,原本阴霾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些,“最近身子可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没有,一切都好着呢。”白梧桐眉眼带笑,盛出一碗汤,“皇上,臣妾喂您喝。” 说罢,她又唤来张蕴和与张蕴熙,“你们也一起过来,陪父皇喝点汤。” 张蕴和人虽小,却聪慧机灵,眨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开口,“父皇,喝汤,儿臣也要喝!儿臣要喝好多好多,等以后长大了,有力气了,就能保护父皇啦!” 张承宴看着天真可爱的儿子,忍不住嘴角上扬,“好!” …… 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 一个月后。 疫病在京城彻底销声匿迹,街市上又恢复了往昔的热闹繁华。 周家覆灭之事也渐渐被众人遗忘,好似那日刑场上一颗颗滚落的人头,在百姓眼中,还不如大街上售卖的一个馒头来得重要。 整个后宫众人也都默契地绝口不提皇后,仿佛她从未在这宫中存在过一般。 凤仪宫大门紧闭,冷冷清清,只留下几个宫人在里面打扫,维持着基本的整洁。 白梧桐已有五个月的身孕,身形略显臃肿。 婵儿和迎春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在花园中散步。 正巧,一个曾在凤仪宫当差的宫女路过,她没了往日的风光,只能做些修剪花草的粗活。 见到白梧桐一行人,她瞬间变了脸色,往日里嚣张跋扈的模样荡然无存,赶忙低下头,匆匆走过,生怕被人认出。 婵儿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她,想起之前被这宫女呛声的事,心中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哪能轻易放过,当即冷嘲热讽道,“哟,这不是凤仪宫的香香吗?怎么如今都学会弯腰走路了?以前不是还昂首挺胸,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奴婢见过昭妃娘娘,婵儿姐姐。”宫女低着头,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嗡嗡,恭恭敬敬地请安。 “可别叫我什么姐姐,之前不是还有人想要教训我怎么做事吗?” 宫女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低着头,乖乖听着,丝毫不敢反驳。 白梧桐只站在一旁,并未出声训斥婵儿。 在这后宫之中,有时候确实需要一两个像婵儿这样敢替她出头、说话的宫女。 哪个妃位上的主子,身边没有一两个有些脾气,行事张扬的丫头? 这规矩从古时便流传下来,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一味的善良隐忍,换来的往往只是他人的轻视与欺辱。 有些话,白梧桐身为主子,不便直说,让婵儿出面指桑骂槐,再合适不过。 迎春也默不作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这后宫之中,风水轮流转,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更何况,她们娘娘可是实打实有底气! 已经生下两个皇子,如今肚子里还怀着两个呢! 不管面对谁,都不用太客气。 待婵儿训斥够了,才像施舍般地挥了挥手,让那宫女离开。 “娘娘,就她之前有事没事,总在我和迎春姐姐面前阴阳怪气的,可气人了!” “嗯,你们看着办吧,别太过分就行。”白梧桐看着那宫女,又想到了皇后。 皇上现在到底是何意? 后位就这么一直空着? 还是说,他已经开始挑选了? 不过,白梧桐倒也不是特别为此事忧心。 若皇上真的打算选皇后,自己无疑是最具竞争力的人选。 相较之下,其他嫔妃在各方面都比她逊色不少。 但是她也有不足之处,便是家世方面。 不过这并非无法改变,以自己如今在宫中的地位和能力,完全有办法助力家族更上一层楼,与其相辅相成。 想登上皇后之位,仅仅育有子嗣还不够稳妥,若能在家世上也对皇上有所助益,如此方能让朝中群臣无可挑剔。 回到体顺堂后,白梧桐唤来芸香,吩咐道,“你派人给我母家传个信,荀家如今除了荀致远,再无其他男丁,家族香火不够旺盛。你让人从荀家的宗族里,挑选几个年龄合适、品行端正且有学识的人,过继到荀家来。” 当初她之所以能够进宫参加选秀,是因为家中姐妹众多,看起来家族子嗣颇为丰盛。 可如今,那两个姐姐都已出嫁,家中唯一的男丁荀致远又是个行事糊涂,拎不清轻重的人。 如此看来,荀家的家族势力着实单薄。 荀明知年纪大了,想再生也费劲,而且也来不及了。 从宗族中过继子嗣,无疑是最佳选择。 一来他们有着荀家的血脉,二来对他们的品性等方面也算是比较了解,知根知底。 荀家之中,荀明知算是混得比较出色的。他有钱之后也并未忘本,每年都会给老家宗族的学堂捐赠钱财。 如此一来,荀家的孩子们自幼便能读书识字,这么多孩子当中,总归能出几个各方面都较为优秀的人。 如今白梧桐在宫中风头正劲,以荀明知的身份提出过继之事,想来不会有太多人敢公然反驳,反而不少人巴不得借此机会,攀附上他们家的权势富贵。 这样一来,白梧桐便可以重点培养后面过继来的人,而不必再在荀致远这个没头脑的人身上浪费精力。 为了确保此事万无一失,白梧桐亲自提笔写了一封信,在信中将其中的利弊得失、关键要点都阐述得一清二楚,这才将信交给芸香。 “你告诉父亲,这封信只能他一人亲自过目,看完之后立刻烧掉。倘若这封信的内容有半点泄露出去,日后荀家就别想再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帮助!” 芸香赶忙点头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第284章 闭嘴,你给我滚出去! 晚上宫门关闭前,运送垃圾的车队缓缓离开。 荀家。 荀明知收到信,立刻脚步匆匆地回到书房。 荀致远正好瞧见了,赶忙快步跟上去,“爹,是谁送消息过来了?” “跟你没关系,是我在外面的一个同僚。好了,你赶紧去休息,明日你母亲还要带你去相看姑娘。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赶紧定下亲事了。” 荀致远却不想这么早定亲,满脸不情愿,“爹,我可还没建功立业呢!更何况,现在外面都在传白梧桐最有可能当上皇后,要是她真的成了皇后,那我以后想娶谁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滚!这种话你以后再敢胡乱说,以后就别想踏出荀家的大门!” 荀明知重重关上了门。 确定外面无人之后,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信件。 密密麻麻写满字的一页信纸全部看完,荀明知长舒了一口气,抬手将其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作黑灰。 梧桐说得确实有道理,以致远的学识,就算参加科举能够榜上有名,名次也不会太高,最多也就只能谋得个闲散官职。 哪怕皇上看在梧桐的面子上,给他个稍高一级的官职,就他那本事,自己也很难在仕途上混出什么名堂来。 正所谓知子莫若父,要不是只有荀致远这么一个儿子,荀明知早就不想在他身上白费心思了。 荀明知拿起纸笔,给宗族写了一封信,“听闻明和家的荀元良和荀元善颇有才华,不如让他们来京城学习,参与延后的科考……” 四月时节雨纷纷。 细密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荀家府邸门前。 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一挑,两个年轻男子匆匆跳下马车,全然不顾那纷飞的细雨,快步上前叩响了大门。 门房瞧见来人,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热络地招呼道,“哎呀,这不是二位堂少爷嘛!快请进,快请进!” 荀明知听闻侄子们到了,赶忙亲自前往厅堂等候。 这两个年轻人虽说被雨水打湿了衣衫,却依旧难掩俊朗之姿,身姿笔挺如松。 他们走到荀明知面前,整齐划一地行礼,声音洪亮,“见过三叔!” 初次见面,荀明知看着眼前这两个侄子,心里十分满意,脸上笑意更甚,“元善、元良,快坐下吧,在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束。” “多谢三叔关照,让我们来京城求学,还能安心参加科考,真是给三叔添麻烦了。” 二人言辞谦逊,尽显礼貌。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来人呐,赶紧上热茶,驱驱寒气。虽说如今天气转暖了,可这下雨天,最容易染上风寒了。” 荀明知一边说着,一边招呼下人。 二人喝过热茶,又擦干头发,换上干净整洁的衣裳,整个人愈发显得英姿飒爽,气宇轩昂。 “爹,听说我有堂哥来了?”这时,荀致远迈着大步走进厅堂,脸上带着一丝不屑。 待看到荀元善和荀元良后,他一点也没有身为弟弟的恭敬模样,开口便道,“你们来京城怎么就穿成这样?也太寒碜了,上不了台面。这样吧,我那儿有不少好衣服,我让人给你们拿过来。明天我带你们去见见我的那些同窗,他们可都是真正出自名门望族的人。” 荀元良和荀元善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若不是荀致远亲自写信邀请,他们也不会大老远从老家赶来京城。 即便最后总归是要来参加科考,他们原本也打算住在客栈,不必麻烦三叔一家。 可如今刚到,屁股还没在椅子上坐热乎,就被这位所谓的堂弟这般轻视,实在让人心里窝火。 荀明知见儿子如此无礼,脸色一沉,厉声斥责,“致远,他们是你堂哥,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荀致远却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什么堂哥,不就是来咱家打秋风的。爹,你那点心思我还能不知道?你想过继他们的事儿,我已经听说了!” 原来,这才是他一进门就这般嚣张的缘由。 荀明知气得一拍桌子,“闭嘴!你给我滚出去!” “老爷,你这是干什么?”话音刚落,曹氏急匆匆走进来,一把将荀致远护在身后,满脸不悦,“你还真要为了两个外人,动手打致远不成?”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 曹氏狠狠地瞪了荀元良二人一眼,拉着荀致远就往外走,“老爷,我不管你要过继谁,总之不能让致远吃亏!” 荀明知又急又气,差点真的冲上去动手。 这母子俩目光短浅,只看得见眼前的一点利益,却全然不知自己这么做,是在为荀家谋划长远! 培养这两个有潜力的侄子,等荀家势力逐步壮大,将来定能助力白梧桐登上皇后之位,到那时,荀家才是真正的光耀明媚! 第285章 臣妾实在是放心不下 “元良,元善,你们别多想,就踏踏实实在荀府住下。我定会给你们请最好的老师,保准你们在科考中榜上有名!” 荀元良二人面对三叔这般殷切的态度,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 人都已经到了京城,住进了荀府,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打道回府吧。 “那就有劳三叔费心了。”二人言辞恳切,微微欠身行礼。 “不麻烦,不麻烦。我特意给你们留了一座幽静的院子,在府中最里头。平日里,我不会让人随意去打扰。往后一日三餐,都会有人按时送过去,你们只管一门心思埋头苦学就行。” 荀明知一边说着,一边让人带他们过去,尽显周到。 荀元善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三叔,致远说的过继一事,是真的吗?” 荀明知原本想着,先和这两个侄子相处些时日,等他们领略了京城的繁华,见识到荀府的实力后,再顺势提出过继之事,到那时,他们多半不会拒绝。 至于他们的家人,早就已经谈好了。 如今他们两个这么大了,就算过继,也不会影响他们赡养自己的亲生父母。 而且荀元良家里还有好几个兄弟。 可如今被荀致远这么一搅和,事情变得棘手起来。 “你们别听致远胡说八道,当下最要紧的是读书。明日我请的夫子就到了,你们可得好好跟着学。” 荀明知打着哈哈,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将重点又拉回到学业上。 二人见状,也不便再多追问,朝着那座位于府内深处的院子走去。 荀明知回到自己房间,一瞧见曹氏,满心的火气,“你要是再这么胡言乱语,信不信我一纸休书把你休了!” 曹氏一听这话,也来了脾气,脖子一梗,“你为什么突然要过继荀家宗族的人?还不是因为你瞧不上致远!没错,都怪我肚子不争气,只生了一个儿子。可就算你要休我,该是致远的东西,半分都不能给别人!” “啪”的一声脆响,荀明知忍无可忍,狠狠扇了曹氏一巴掌,“我还没死,你就惦记上家里的东西了!来人,把夫人送到庄子上去!” 要是继续让曹氏留在府里,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他太了解这个枕边人,平日里不涉及利益还好,一旦牵扯到利益纷争,那抠门起来比铁公鸡还厉害。 就凭她那性子,回头瞧见荀元良二人吃口东西,都得心疼得不行,说不定还得冷嘲热讽个没完没了,那自己精心谋划的计划可就彻底泡汤了! “老爷,你居然……”曹氏捂着脸,又惊又怒,话还没说完,荀明知已经转身,径直去了书房,实在不想再听她聒噪。 第二日,荀明知请的夫子到了。 夫子径直前往院子,对荀元良兄弟俩展开一番考验。 经过一上午的考核,夫子满脸笑意,十分满意,“荀老爷,这二人学识根基相当扎实。依我看,今年的科考,他们定能高中。要是发挥出色,荀元良甚至有望冲进前三甲!” “好好好!”荀明知喜出望外,连声道好。 他本就知道这两个侄子学习不错,却没想到竟有冲击三甲的实力。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如今朝堂之上,半数位置空着,正处于用人之际,皇上势必会从年轻一辈中选拔人才,这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刘夫子,往后还得劳您多费心,务必悉心教导他们二人。事成之后,我必定重重酬谢!” 还没等荀明知高兴多久,曹氏那边又开始作妖了。 她在府里到处嚷嚷,说自己不小心摔坏了一条腿。 这下可好,荀明知想把她送走都不行了。 要是在这节骨眼上把人送到庄子上,还不知道外人会在背后怎么议论。 当下这个关键时期,荀家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荀明知强压心头的怒火,来到书房,提笔写了一封信,派人设法送入宫中,呈给白梧桐。 做完这一切,他才匆匆赶回房间,打算好好教训教训曹氏。 那封信借着宫中采买的机会,顺利送进了宫。 白梧桐展开信件,看到信中提及荀元良或许能在科考中冲击前三甲,不禁面露惊讶之色。 想当初,她还是狸奴的时候,就对科考之事有所了解。 科考难度极高,能夺得前三甲的,那都是才子中的佼佼者。 她曾在一处村子里,亲眼见过高中探花后荣归故里的场景,当时那敲锣打鼓的热闹阵仗,就连县太爷都亲自上门讨好。 “看来我这一步棋,还真是走对了……”白梧桐喃喃自语,继续往下看。 待看到曹氏在府里的种种行径后,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她差点忘了,荀家还有这么个糊涂人! 荀明知虽说不够精明,好在如今还算听话,没那么蠢笨。 可曹氏就不一样了,别看她只是个妇人,真要搅和起来,破坏力不容小觑,说不定还真能坏了自己的计划。 在这后宫之中,白梧桐可是深刻见识过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深知其厉害。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起身前往养心殿。 “皇上。”白梧桐轻声唤道。 张承宴正在专心批改奏折。 如今已经恢复上朝,大臣数量锐减,他需要处理的事务比以往更多,闻声头也没抬,“你来了。” “皇上,臣妾突然有些想家了。您看,能不能让臣妾的母亲进宫来,陪陪臣妾?” “可以。”张承宴几乎没有犹豫,当即应允。 “多谢皇上。对了,臣妾还有一事想说……”白梧桐微微咬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终于鼓起勇气,“臣妾有个弟弟叫荀致远,他的性子不太稳重。皇上,您能不能派他出去历练历练?荀家就他这么一个男丁,臣妾实在放心不下。” 如今张承宴对白梧桐可谓是百依百顺。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他都会答应。 况且白梧桐向来懂事,从不会做出让他反感的事情。 身为女儿,偶尔想为母族做点什么,也是理所当然。 换做其他的妃子,早在登上妃位的时候,就开始帮衬家族了。 而白梧桐仅仅只是想历练弟弟,对于朝堂毫无影响。 “行,不过他现在并无官职在身,朕也没有理由贸然派他出去。这样吧,朕给他封个小官,如何?” “多谢皇上。但这官职,最好是个清闲些的,也免得他办不好差事。” “嗯,就给他个闲职。”张承宴大笔一挥,一道旨意便定下了此事。 一句话,荀致远这个白身,瞬间摇身一变,成了九品芝麻官! 第286章 你可看清如今形势了? 翌日清晨。 一道圣旨,让荀府没了往日的宁静。 荀家上下赶忙整理衣冠,齐聚堂前。 传旨太监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封荀致远为从九品府学,前往兰城就任。尔当恪尽职守,悉心教导,弘扬圣学,培育英材。于彼处,兴庠序之教,启童蒙之心,务使学风昌盛,贤能辈出!” 荀致远脸色难看,九品府学? 这算什么狗屁的官职! 而且还是要去兰城,那里距离京城足足需要十五日的行程,纯纯的穷乡僻壤! 他若是照常参加科考,再去当官,绝对比这个官职高多了,而且还不用离开京城! 但这是圣旨,皇上的旨意,容不得他不接。 “臣接旨!” 荀明知给太监塞了一把的金叶子,“辛苦了。” 太监是王德才的干儿子,也不客气,笑眯眯的收下了。 他全当没看见荀致远难看的脸色,压低声音道,“恭喜荀大人,以后可谓是前途无量。昭妃娘娘可是说了,只要你能在兰城任满一年,别出什么岔子。一年之后再回来,必然可以直接进入翰林院。” 荀致远瞪大眼睛,“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了,昭妃娘娘亲自求得皇上。” 如今朝堂上的大部分文官,可都是从翰林院走出来的。 按照规定,参加科考之后,只有名次靠前,且家里有能力,才能进入翰林院学习沉淀,而不是被下放到外面。 荀致远不用考进去,还有了一年在外地任职的经验! 只要好好操作,到时候说不定他还能带点功劳回来! 到时候直接就缩短了留在翰林院的时间! 也许要不了几年,他就能升官加爵了! 太监不再多言,“荀大人不必送了,咱家还要回去伺候皇上呢。” “公公慢走!” 人一走,荀致远难掩兴奋,“白梧桐真是做了件大好事!” 之前他觉得白梧桐进了宫,也不想着母家,心中十分不满。 今日这好事砸在他头上,白梧桐立刻就成了好人。 他兴奋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爹,我终于要踏入仕途了!进了翰林院,往后再熬上几年,说不定我也能位极人臣,当上宰相!” 今日的圣旨,就是他平步青云的开端! 好似天上掉下的大馅饼,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收获功名利禄! 但是荀明知却没那么高兴,反而隐隐觉得此事透着古怪。 自己昨日刚给白梧桐送去信件,今日皇上的圣旨便接踵而至。 不仅儿子被外派,就连妻子曹氏也要进宫陪伴白梧桐几日。 这一连串的安排,愈发让他觉得,这是白梧桐有意将他们母子二人支开…… 曹氏进宫对荀明知而言,算是好事。 可荀致远到底是他唯一的儿子,就这么被远派外地,他实在放心不下。 别的地方不似京城,就在皇城根底下,没那么混乱。 万一荀致远在外面遭遇不测怎么办? 荀明知猜得没错,这一切正是白梧桐的缓兵之计。 只要荀致远离京,去得远远的,想要再回来可就难如登天了。 在白梧桐达成自己的目的之前,但凡荀致远有可能坏事,就必须将他隔绝在外。 荀明知还想说什么,荀致远已经兴奋的回去收拾行囊了,“爹,我一定要做出点功绩来!光耀咱们荀家的门楣!” 次日,他便踏上了赴任之路。 与此同时,曹氏也入宫了。 曹氏并非初次进宫,可这次要去的是体顺堂,距离养心殿近在咫尺,这让她倍感拘谨。 到了之后,她连说话都小心翼翼,仿佛做贼一般,“梧桐,你怎么不在自己的昭春殿呢?” “前些日子后宫出了些状况,皇上担心我腹中龙胎,便让我搬到这儿来。既然母亲您在这儿住不惯,这几日,咱们就回昭春殿吧。” 她自己也正想回昭春殿。 体顺堂耳目众多,别让皇上的人瞧见太多不该看的事。 昭春殿虽已空关许久,但每日都有人精心打扫,依旧窗明几净。 一踏入昭春殿,曹氏便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 白梧桐慵懒地靠在软垫上,语气平淡地开口,“母亲,帮我倒杯水吧。” “什么?”曹氏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指着婵儿,“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倒水。” 婵儿刚要迈步,却被白梧桐抬手制止,目光直直地看向曹氏,语气冰冷,“母亲,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我让你去倒杯水。” “梧桐,我……” 白梧桐目光如霜,“你去还是不去?” 曹氏无奈,最后还是走到一旁倒了杯水。 白梧桐只是瞧了一眼,丝毫没有要喝的意思,“这水太凉了,去换杯热的。” “梧桐,你这是在做什么?”曹氏这下彻底明白了,白梧桐分明是在故意刁难她! 她连杯子都没碰,怎就知道这水凉了? 上一次进宫,自己就被白梧桐狠狠训斥了一番,如今又故技重施! 自己好歹是她母亲,却被女儿这般羞辱! 这成什么事了! 白梧桐还是那句话,“你到底换是不换?” 曹氏张了张嘴,刚要出声反驳,不经意间目光一扫,瞬间打了个寒噤。 她猛然意识到,这里可不是荀府那能由着自己撒泼的地方,而是威严森冷的皇宫! 周围宫人目光冰冷,刺得她心底直发怵。 “我去换还不行吗?”曹氏咬着牙,极不情愿地再次起身,又去换了一杯热水。 这次,白梧桐的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母亲,你如今可看清了形势?我现在可不单单是你女儿,更是宫中尊贵的昭妃,你和父亲根本得罪不起。即便你生了我又怎样?我吩咐你做的事,你就得乖乖去办。你若不愿,我只需关上门,想对你做什么都易如反掌,只要你还有口气,只要外人察觉不了。” 曹氏脸色惨白如纸,颤声问道,“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第287章 宫里的日子,赛过神仙! 白梧桐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我也不想怎样,就是想让你认清当下处境。荀致远被外派这件事,是我向皇上求来的。我已在路上安排了人手,会一路跟着他前往兰城。只要你老老实实听话,按照父亲的吩咐行事,别去刁难荀元良他们,我自会让那人护好荀致远,保他一路平安。” 白梧桐话锋陡然一转,“可要是你胆敢坏我的好事,那我可就没法保证他的安危了。或许你第一次犯错,荀致远就会断条腿;第二次,说不定就丢条胳膊……他能不能毫发无损地回来,全看你这个当娘的怎么做!” 曹氏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失声喊道,“你……你怎么能这般狠心!致远可是你亲弟弟啊!你怎如此恶毒!” “他算哪门子弟弟?我自幼在道观长大,和他能有什么感情?” 白梧桐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冰冷的笑意,“你也别想着给荀致远通风报信,我的人会提前拦截消息。一旦被我的人发现你做了不该做的事,荀致远在兰城怕是要犯些过错。等他回来,可就不是带着功绩,而是背着不堪重任的骂名了!” “你……”曹氏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白梧桐,胸口剧烈起伏,“你简直恶毒至极!” 白梧桐柳眉倒竖,厉声下令,“来人,掌嘴!” 芸香毫不犹豫,上前一步,啪的一记响亮耳光,直接将曹氏扇倒在地。 “你竟敢打我?我可是你亲娘!”曹氏又惊又怒,失声尖叫! 白梧桐心中毫无波澜。 这又不是她亲娘,和原主的成长也毫无关联,打了又何妨? 她冷冷地吩咐道,“芸香,接着动手,别打脸,免得让外人瞧见。” 芸香领命,掏出帕子,狠狠塞进曹氏嘴里,随后对着她腰腹等软肉之处用力掐了下去! 曹氏疼得双眼圆睁,身体拼命扭动,却因嘴里塞着帕子,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白梧桐坐在椅子上,冷眼旁观许久,才悠悠开口,“停下吧。” 此时的曹氏早已疼得满头大汗,那张帕子被吐出时,上面布满了深深的咬痕与斑斑血迹。 白梧桐缓缓起身,走到曹氏面前。 曹氏吓得浑身筛糠,瑟缩成一团。 “母亲,只要你听话,我保准你能成为京城里最风光的妇人。你想当诰命夫人吗?” 白梧桐一边说着,一边挥手。 迎春立刻端着一个托盘上前。 盘中摆满了流光溢彩的珠宝首饰,件件皆是稀世珍品,只有宫中妃子才有资格获赏,宫外根本见不到这般稀罕物件。 要是戴着其中一件出门,那绝对是出尽风头,赚足面子。 “母亲,你瞧瞧,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你喜欢吗?你这辈子,一心扑在父亲和儿子身上,何时为自己活过?以前你去和那些贵夫人聚会,是不是总被人排挤?自打我生下皇子,你才总算有了脸面。那要是我日后成了皇后,你的面子岂不更大?” 曹氏呆愣在原地,白梧桐这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的手段,把她搅得脑子一片混乱。 可眼前这些璀璨夺目的首饰,实在太过诱人,只要能戴出去一件,那风光程度简直难以想象! 白梧桐瞧出她眼神中的动摇,“母亲,这些都给你。回头我再让人挑些上好的布料,你一并带回去。往后不管缺什么,你尽管开口。” 曹氏眼神发直,机械地接过那些珍贵的首饰与布料。 “你既然收下了,想必是听明白了我的意思。芸香,母亲一路舟车劳顿,定是吃了不少苦,你速速派人来,为母亲好好按摩一番,这几日务必要让母亲享享清福!” 常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一旦曹氏尝到了这般优渥生活的甜头,往后便会心心念念、欲罢不能。 到那时,自己就成了她维持这般生活的唯一指望。 丈夫靠不住,儿子更靠不住! 时光悠悠,三日转瞬即逝。 曹氏身上原本的淤青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此刻,她慵懒地斜倚在榻上,一名宫人半跪在旁,手法娴熟地轻轻揉捏着她的手指。 宫人用的花油是从南方进贡来的顶级好物,馥郁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直叫人浑身酥软,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婵儿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夫人,该用午膳了。” 曹氏这才回过神,起身移步至外间。 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其中那碗雪燕粥尤为显眼,浓稠的汤汁中,雪燕晶莹剔透,散发着勾人食欲的香甜气息。 曹氏端起碗,舀起一勺,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软糯的口感、清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散开,好吃! 这宫里的日子,简直赛过神仙,与宫外相比,天壤之别! 白梧桐靠在软垫上,抚摸着肚子,“母亲,您可知道这雪燕是从哪里来的?” 曹氏动作一顿,“从哪儿来的?” 这几日,白梧桐对她和颜悦色,她心中的惧意稍稍淡了些。 可即便如此,面对这个女儿,她心底还是忍不住发怵,哪怕瞧见白梧桐的笑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直冒。 “这是从镇国公府抄家得来的。” 曹氏惊得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他们家不是起大火了吗?” “是起火了没错,可他们库房里的宝贝,如今都进了宫里。母亲您瞧瞧这雪燕的成色,比起平日里进贡到宫里的,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就连皇上和皇后都未必能吃到这般上等的,可镇国公府却能享用。” 曹氏听后,沉默不语,心中暗自惊叹。 镇国公府的权势滔天,她早有耳闻,却没想到其生活竟奢靡至此,过得比宫里还要奢华。 白梧桐话说到这里,便不再多言。 饭后,曹氏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踱步消食。 两名宫女像影子一般,紧紧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只要瞧见她有坐下的打算,软乎乎的坐垫、热气腾腾的茶水、精致可口的糕点,眨眼间便一一呈上,伺候得那叫一个周全,丝毫不差。 短短几日,曹氏明显感觉自己又胖了一圈。 她本就身形富态,如今走几步路便气喘吁吁,可即便如此,她心里却对这般养尊处优的日子愈发贪恋了! 她甚至都不想离开皇宫了! 第288章 娘娘,大事不好了! 时光悠悠,一晃半个月悄然逝去。 曹氏在宫中的短暂生活也到了尾声,她必须得回荀府了。 此刻的曹氏身形明显比之前圆润了一圈,双颊白里透红,透着一股子养尊处优的滋润劲儿,一看便是在宫里享了不少清福。 宫门口,白梧桐亲自前来送行,神色关切,“母亲,一路慢走。” 曹氏眼眶泛红,演技堪称精湛,满是不舍的回应,“梧桐啊,那为娘就先回去了,你在宫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母亲放心。”白梧桐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话语里带着几分深意,“往后就劳烦母亲在宫外多多费心了。这般好日子,往后长着呢。镇国公府富贵了几十年,您若照我说的做,往后也能过上那样的生活。” 曹氏重重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皇宫。 坐上马车后,她还时不时透过车窗,恋恋不舍地回望那巍峨的宫殿。 这半个月在宫里的日子,宛如做了一场奢华的美梦,可如今,梦要醒了。 回到荀府,这个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家,一切似乎都还是老样子。 然而在曹氏眼中,曾经熟悉的府邸此刻却显得无比寒酸。 她刚跨进大门,荀明知便迎了上来,瞧着她这副模样,不禁说道,“看来你在宫里过得不错。” “那是自然!”曹氏一边应着,一边在椅子上坐下。 可刚一坐下,就觉得少了点什么,浑身不自在。 她立刻扯着嗓子叫来下人,颐指气使地吩咐道,“以后我要坐下的时候,你必须眼疾手快,马上把软垫放好,懂点眼力见儿!还有茶水、糕点,一样都不能落下。” “是,夫人。”下人连忙应下。 荀明知皱了皱眉,“你别把宫里那一套习惯带回家里来,咱们这儿可没法跟宫里比!” “知道了。”曹氏敷衍地回了一句,只觉浑身疲惫,径直回房间休息去了。 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床铺硬邦邦的,远不如白梧桐宫里那张柔软的蚕丝被舒适。 再瞧瞧房间里的摆设,往日里觉得还算精致,如今看来,实在是太过普通,难登大雅之堂。 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一眼便瞧见了荀致远之前送给她的发簪。 那是一支银子打造的簪子,样式极为朴素,上头仅有一处简单的雕花。 以往她对这支簪子宝贝的不行,虽说拿出去佩戴有些寒酸,怕遭人笑话,但她还是常常拿出来端详,满心欢喜。 可今日再看到它,心中却没了以往的波澜。 这支簪子与白梧桐送的那些璀璨珠宝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白梧桐送的首饰,随便一件戴出去,都能引得旁人追捧、阿谀奉承。 而这支银簪,却让她觉得拿不出手。 曹氏不禁又想起白梧桐说的那些话。 仔细想想,这个家里真正能让荀家飞黄腾达,富贵起来的,唯有白梧桐一人。 至于荀明知,他若真有大才,又怎会到现在还在官场的低位徘徊? 若不是因为白梧桐,他恐怕至今还只是个没什么实权的翰林院学士。 还有荀致远……曹氏努力回忆着荀致远对自己的好,可思来想去,除了这支簪子,似乎再没别的了。 而这短短半个月,白梧桐却让她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奢华生活。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说话声。 “三叔,听说三婶回来了,我们特意过来问声好。” 荀元良本不想与曹氏打交道,可碍于规矩,曹氏外出多日刚回,他们理应前来问候。 曹氏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满脸堆笑地推开房门,“哎呀,元良、元善,你们可真是有心了!三婶好得很!你们今儿个读书累坏了吧?来人呐,还不快去准备些补汤,给两位少爷补补身子!” 荀元良和荀元善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这曹氏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荀明知也觉得纳闷,不过并未当场说什么。 一直到了晚上,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荀明知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今儿个怎么突然转了性子?是不是在宫里,白梧桐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啥,就是儿子不在身边,家里多两个人热闹些,反正咱家也不差他们这一口饭。睡吧。” 曹氏翻了个身,背对着荀明知,心里却还在嫌弃这床铺的简陋。 可眼下只能忍着。 此刻的她忍不住幻想起未来的好日子。 不过当务之急,是要多出去走动,和那些贵夫人打交道,好好炫耀一番自己从宫里带回来的宝贝,风光风光! …… 因疫病而被迫延后的科考,最终定在了五月初。 许多满怀壮志的学子早早奔赴京城,满心以为能迅速应考,未曾想一等再等,盘缠耗尽,连客栈都住不起了。 为确保此次科考,每一位远道而来的学子都能顺利参加,张承宴当机立断,大手一挥,下令给这些学子发放银子。 尤其是家境贫寒的,更是着重照顾,多给一些。 此次选拔意义重大,必须选出真正有真才实学之人进入朝堂。 如此一来,既能组建自己的势力班底,防范下一个类似镇国公府的势力崛起,又能为朝堂注入新鲜血液,让其更加年轻化。 朝堂之上,老臣众多,思想过于保守,许多张承宴想要推行的新政,刚一提出,便被群臣否决。 他渴望做出一番功绩,就必须保证朝堂之上,大多是与自己理念相符的声音! 白梧桐见张承宴全身心扑在朝堂事务上,只默默陪伴在侧,未曾打扰。 这段时间里,他一心忙于国事,已许久未曾踏入后宫。 一众妃嫔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无计可施。 温楚云满心愤懑,猛地将手中茶盏狠狠摔在地上,怒声骂道,“这个昭妃,成天霸占着皇上,不让皇上理会我们!” 一名宫女神色匆匆,小跑着进来,“娘娘,大事不好!皇上封昭妃为贵妃了!” 温楚云猛地起身,满脸震惊,“什么?怎么会突然晋封她的位份?” 宫女赶忙一五一十地禀报,“疫病之事彻底了结,查明是周家在背后捣鬼。皇上处置完周家后,便开始论功行赏。皇上说昭妃在此事中居功至伟,便晋封她为贵妃。如今民间又开始热议,要给昭妃立庙呢!靳大人他们也得了丰厚赏赐。不过仔细算起来,还是昭妃得到的赏赐最为丰厚!” 第289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温楚云气得咬牙切齿,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印,下意识地抬手抓了抓脸。 近两个月来,她脸上时不时就冒出一颗红色的疙瘩。 数量不多,她只当是自己上火所致,并未放在心上。 “不行,她这么快就成贵妃了,晋升速度比当年的靳妃还快!这才不到两年时间,要是再任由她独占皇上,我们这些人可就真的永无出头之日了!” 温楚云心急如焚,在殿内来回踱步。 如今皇后已逝,她环顾后宫,竟找不到一个能商量对策的人。 若自己贸然行动,手中又实在没有可用之人。 惠妃和德妃根本指望不上,这两人最近常与白梧桐相约同游御花园。 其余妃嫔位份又太低,能说得上话的,也就只剩靳薇歌了。 可每次去找她,温楚云都要受一肚子气,实在是不想过去。 温楚云绞尽脑汁,苦思对策,在脑海中把后宫众人筛选了个遍,最终想到了一个人——段春柔。 段春柔与昭妃交情匪浅,若能说动她出面相助,不管做什么,都能事半功倍! 想到这,温楚云一刻也不耽搁,赶忙吩咐下人准备了几盒精致糕点,便匆匆朝着段春柔的住处赶去。 “春柔妹妹,你在忙什么呢?”温楚云满脸堆笑,不请自入。 段春柔瞧见她,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毫不客气,直截了当地询问,“你来干什么?” 整个后宫都知道温楚云与昭妃不和,而自己与昭妃关系亲近。 她此番前来,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温楚云依旧满脸带笑,丝毫不恼,“春柔妹妹,瞧你这话说的。我就是惦记着你,过来看看。咱们都是后宫姐妹,平日里多走动走动,皇上知道了,心里也欢喜不是?” 段春柔压根不买账,自顾自地坐下,“温嫔,别一口一个妹妹的叫,咱俩可没那么熟。你要是来送东西的,放下便可以走了。我这会儿累得慌,想歇会。” 接连两次被人下了面子,温楚云脸色也不好看了,强忍着不悦,继续说道,“春柔妹妹,你非得这么跟我说话吗?” “对,就这么说!”段春柔伸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又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簪子。 她心里明镜似的,自己能有今天,全靠白梧桐扶持。 要是自己不识好歹,跟温楚云搅和在一起,那成什么事了? 温楚云见软的不行,也没了耐心,一把将食盒重重地放在桌上,恼羞成怒。 靳薇歌瞧不起她就算了,人家最起码是个妃位。 可段春柔有什么资格? 还真以为自己巴结上昭妃,就了不得了! “既然春柔妹妹铁了心这么做,那我也犯不着上赶着讨好你。”说罢,温楚云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回到无忧宫,温楚云越想越气,随手又摔了几件物件,“这个段春柔,真是给脸不要脸!也不想想,她巴结昭妃到现在,除了个位份,还捞着什么好处了?真是小家子气!我本想着跟她好好商量,既然她不领情,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与此同时,昭春殿内一片忙碌景象。 宫人们进进出出,个个喜笑颜开。 婵儿指挥着众人,将一件件精美绝伦的摆件安放妥当,“都给我仔细着点,往后娘娘可是贵妃,还是有封号的贵妃。你们往后出门,都得注意言行,别给娘娘抹黑,听见没?” 新过来的小宫女们忙不迭点头,在外间手脚麻利地收拾着。 婵儿快步走进里间,轻声禀报,“娘娘,内务府新送来的东西,都安置得差不多了。另外,新来的宫女和太监,暂时都先安排在外头,迎春姐姐正盯着呢,怕他们生事。” “嗯,做得不错。”白梧桐肚子更大了些,多数时候,她都躺着休息,偶尔才起身在殿内散散步。 倒不是她偷懒,实在是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她本就怕热,愈发不愿多动。 婵儿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娘娘,您吩咐奴婢送出去的东西,都办妥了。还有,奴婢们瞧着几个不错的宫人,没主子伺候的,这次也都一并让内务府送进来了。” 如今白梧桐可是如今后宫风头最盛的妃子,内务府那帮人自然要想方设法讨好,只要不是太离谱的要求,他们都会尽力满足。 “剩下的事你看着办就行,要是拿不准主意,就去跟芸香、迎春商量。” 白梧桐慵懒地躺下身,“我眯一会。” 婵儿轻手轻脚地退下,小心翼翼关上房门。 外面的迎春忙得满头大汗,“这天也太热了,你瞅瞅我,没一会儿衣裳就湿透了。” “那你也不能换太单薄的衣裳,晚上一降温,你准得着凉。”婵儿拉着她到阴凉处,让她稍作休息,“眼瞅着就五月了,马上就要科考了,到时候京城肯定热闹非凡。” 婵儿一脸憧憬,她进宫都好几年了,早已没机会出去看看宫外的热闹。 迎春却没什么兴致,要不是当年走投无路进了宫,在外头恐怕早就饿死了。 京城留给她的,只有不堪回首的痛苦过往,毫无美好回忆可言。 两人不敢懈怠,稍作休息后,又赶忙投入忙碌之中。 如今昭春殿住着的可是有封号的贵妃,方方面面都得跟着提升档次,稍有差池都不行。 想当年靳薇歌晋升贵妃时,场面更是盛大,比他们如今还要张扬几分。 昭春殿的布置工作逐步完成,焕然一新,处处彰显着贵妃居所的华贵。 不过,白梧桐并未在此久留,次日便返回了体顺堂。 虽说如今皇上公务缠身,忙得不可开交,但她心里依旧存着几分警惕,时刻留意着后宫动静,生怕哪个嫔妃趁着皇上忙碌,寻机接近。 温楚云上次大白天就把皇上叫走的事,她可一直记在心里。 天气愈发炎热,步入五月,骄阳似火,酷热难耐,稍一活动便大汗淋漓。 御花园里,各类花花草草竞相绽放,绿意葱茏。 为了消暑降温,养心殿内早早就摆上了硕大的冰盆。 白梧桐本就怕热,如此酷热的天气,她索性整日待在养心殿,这样既能陪伴皇上,又能省下冰盆,留到晚上回体顺堂休息时使用。 这段时间,张承宴愈发忙碌。 科考在即,朝中事务繁杂,可用之人捉襟见肘,诸多事情都得他亲自过问,亲力亲为。 白梧桐在一旁悉心陪伴,为他研磨,添茶,红袖添香,尽显温柔体贴。 尽管她肚子已然高高隆起,行动多有不便,但只要是力所能及之事,她从不假手他人。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和贴心,让张承宴很是受用。 一天的政务终于处理完毕,张承宴长舒一口气,一把将白梧桐搂入怀中,抬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肚子,“今日你陪着朕忙碌了一天,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白梧桐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浅笑,依偎在他怀里,“皇上,您知道吗?孩子们似乎格外亲近您,臣妾在体顺堂休息时,他们总是不安分地闹腾,可臣妾一来到养心殿,他们就安静下来了。这可如何是好,臣妾辛苦怀胎十月,竟还比不上皇上。往后孩子出生了,怕是更要成为皇上的贴心小棉袄了。” 第290章 尽人事,听天命 这番话听得张承宴满心欢喜,尽管孩子尚未出世,但他已经喜欢上了。 “若这一胎还是两位皇子,自然是极好的。不过,若能有个公主,那就更妙了。” 谁都盼望着儿女双全,即便贵为帝王也不能免俗。 “皇上放心,臣妾预感这一胎定会有个公主。” 纪太医已经看过了,但是他只能看出有男孩,但否有女孩还无法确定,一切要等孩子出生才能知道。 见张承宴一脸疲惫,白梧桐便不再打扰,带着蕴和蕴熙返回体顺堂。 蕴和乖巧地坐在小床上,满脸好奇地问道,“阿娘,您肚子里的弟弟什么时候才能出生呀?” “快了,再过四个月左右,就能见到弟弟了。” 白梧桐为他掖好小被子。 “那四个月后就能和弟弟一起玩耍啦。” “到时候还会有妹妹哦,你们都是从娘肚子里出来的,一定要好好爱护弟弟和妹妹,知道吗?” 蕴和用力地点点头,“阿娘,我一定会保护好弟弟和妹妹的。” 一旁的蕴熙也奶声奶气地说道,“大哥,我也要一起保护弟弟妹妹。” 白梧桐看着懂事的两个孩子,心中满是欣慰。 等他们安然入睡后,她才回到里间,准备休息。 五月四日,备受瞩目的科举终于拉开帷幕。 天刚破晓,无数学子便早早来到考场附近,井然有序地排队等候。 若是在二三月,天气还较为寒冷。 可如今五月,气候宜人,他们不必再遭受严寒之苦。 学子们身着轻薄衣衫,依次打开被褥,接受专人细致检查。 荀元良和荀元善也在这浩浩荡荡的队伍之中。 他们的被褥、衣物以及其他考试用品,都是荀明知精心准备的,比他们原本准备的要周全精良许多。 “好了,进去吧。” “来来来,下一个!大家动作快点!” “都别闹事,谁敢捣乱,立刻取消考试资格!” 此话一出,原本因插队险些争吵起来的几人,瞬间闭上了嘴,大气都不敢出。 荀元良二人顺利完成检查,走进自己的小隔间,准备迎接考试。 所幸他们的隔间位置不错,处于中间地段,远离茅厕,气味不算刺鼻难闻。 篮子里装着被掰碎的干粮,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这些便是他们的全部食物来源。 随着一阵激昂的鼓响在考场外悠悠传开。 科考正式开始。 荀元良接过考卷,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题目,心中顿时如释重负。 太好了,自己押中题了! 只要稳稳作答,定能名列前茅! 考场内响起考生们奋笔疾书、刷刷作答的声音。 负责监考的官员们在一排排小隔间来回巡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确保没有人作弊。 一晃三天过去。 荀明知一大早就来到考场外,焦急地张望着。 没过多会,考生们陆续从考场走出。 荀元良兄弟二人身材高挑,相貌英俊,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荀明知一眼便瞧见了他们,连忙高声喊道,“元良,元善,这边!” 周围听到喊声的人纷纷投来目光。 “那不是昭贵妃的父亲吗?难不成荀家也有人参加这次科考?” “应该是他族中的晚辈吧。不用担心,荀家老家家境普通,能培养出什么顶尖才子,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荀元良兄弟二人听到呼喊,快步走来。 荀明知满脸笑意,急切问道,“考得怎么样?可有把握?” 兄弟俩对视一眼,“三叔,我们已经尽人事,现在只能听天命了。” “好,快上车。我早已让人备好了热水,回去好好休息。” 即便如今天气转暖,可在那狭小逼仄的考间里,连续几日食宿,着实让人难受。 这不,还有考生被人抬着出来。 若不是天气好转,只怕更多考生难以支撑,甚至还会有学子因此丢了性命。 两人上了马车,车内早已备好热水和糕点。 他们简单吃了几口,便因几日的劳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考生们的试卷被统一送到翰林院。 此次阅卷由太傅和翰林院的诸位官员负责。 试卷送达时,考生的姓名已被密封糊住。 太傅接过试卷,“大家抓紧时间阅卷,皇上有令,这次要缩短阅卷周期,务必尽快确定名次!” 科考日期已经推迟了数月之久,各项流程都需加快进度。 仅仅过了七天,阅卷工作宣告结束。 太傅亲自将试卷呈送到养心殿。 白梧桐也在殿内,她瞥了一眼,懂事的站起身,“皇上,那臣妾先回体顺堂了。” “嗯,你先回去吧。” 白梧桐又看了一眼试卷,这才转身离开养心殿。 张承宴坐在案前,一份份仔细翻阅着试卷,“这份不错。” 太傅赶忙凑上前去,附和道,“确实不错,皇上,此人不仅学识渊博,字迹也十分工整,答卷过程中未出现任何差错。可见在这三天考试里,他心态沉稳,各方面表现都极为出色。” 张承宴将这份试卷单独放在一旁,继续翻阅其他卷子。 经过一天的审阅,榜单名次终于确定下来。 “你们再仔细核查一遍,后天放榜。给上榜的考生三天时间准备,之后便举行殿试!” 太傅领命,匆匆离去。 张承宴处理完榜单事宜,头疼不已。看的字太多了,连带着眼睛都不舒服。 正好白梧桐进了养心殿。 “你来了,帮朕按按头。王德才虽然手艺不错,但还是比不上你。” 白梧桐笑着走到张承宴身边,让他躺在自己腿上,伸出柔嫩的手指,为他按摩,力度恰到好处。 “皇上,感觉好些了吗?” “挺好的。”张承宴闭着眼睛,突然开口,“听说你们荀家有人参加了这次科考?” 第291章 我们兄弟没齿难忘! “臣妾不太清楚,荀家有宗族分支,或许是他们派人来应考吧。”白梧桐并未过多追问,只是继续专注地按摩。 张承宴见她这般淡定,反倒来了兴致,“你就不好奇荀家的人考得如何?” “考得好坏,与臣妾关系不大。不过臣妾自然希望他们能考出好成绩,这样荀家日后兴旺,臣妾也能安心。” “朕就喜欢你这般知趣懂事。荀元良和荀元善,你荀家这两位考生,考得相当出色。朕已将其中一人定为榜眼,另一人定为探花。只要他们殿试表现不错,那名次就不会变动。” 白梧桐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惊讶道,“榜眼和探花?他们竟如此厉害?” 张承宴依旧闭着眼睛,“那个荀元良确实才华横溢,文章很对朕的胃口,所以朕给了他榜眼之位。至于为何没让他当状元,是因为他的文章虽好,但稍显青涩。荀元善原本的名次到不了探花,不过他相貌出众,又是你母家的人,朕便将他的名次往前提了些。” 人心难免有所偏向,张承宴宠爱白梧桐,自然愿意在合理范围内,给她的家族一些关照。 况且,探花历来都要挑选相貌出众之人,这也是沿袭已久的惯例。 白梧桐着实没想到,荀家竟能因这一习俗受益。 “皇上,您对臣妾真好。” 张承宴感觉自己缓解了不少,便握住她的手,“好了,别累着自己。朕如今可用之人稀缺,荀家出了这两位人才,朕自然要好好任用。最重要的是,朕信任你,才信任荀家。” 自从白梧桐入宫,一直都是行事谨慎,极少犯错。 蕴和蕴熙中毒那次,她虽然有些不敬,但最后成功解毒,还再次怀有身孕,甚至引来祥瑞异象。 加上疫病一事,她为张承宴出谋划策,提供很多帮助。 这些功绩累加起来,在张承宴心中,白梧桐的分量自然愈发重要。 “臣妾不累,倒是皇上这些日子操劳过度,太辛苦了。” 白梧桐眉眼含笑,心情格外舒畅,牵起张承宴的手,一同走进卧房。 “皇上,臣妾帮您放松放松……” 男人嘛,得适时舒缓压力。 要是总憋着,指不定哪天就被别的女人勾了心思。 她得让张承宴在身体疲惫之余,心灵也能得到慰藉,如此一来,他便无暇去想那些男女之事了。 天刚破晓,京城便热闹开了。 “放榜了!” “贡院放榜了!快去瞧瞧!” 荀明知站在自家院子里,急得来回踱步,满心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自打得知今日放榜,他一大早便打发府里的下人去贡院门口守着,就盼着能第一时间知晓结果。 荀元良兄弟二人虽说年轻气盛,表面上还算镇定,可心里头也难免紧张。 不过他们还年轻,即便这次考得不如意,往后还有机会再考。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院外才传来下人的呼喊声,“老爷!大喜啊!” 下人跑得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荀明知一个箭步上前,急切问道,“快说,情况如何?” “老爷,二位少爷,一个得了第二名,一个得了第三名!” “什么!”荀元良兄弟俩瞬间激动得站起身来,怎么也没想到,两人的名次竟如此靠前! “谁是第二,谁是第三?”荀元良追问道。 下人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元良少爷第二,元善少爷第三!” “好!”荀明知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笑意,“真是太好了,这可是双喜临门啊!元良,元善,你们可太给荀家长脸了!” 下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老爷,这还有一封信,是宫里送出来的。” 荀明知也没避开兄弟二人,当场拆开信封。 看完信上的内容,他面带微笑,走到元善面前,“你们看看这封信吧。” 荀元善接过信,匆匆扫了一眼,顿时激动得就要下跪,“三叔,真是太谢谢贵妃娘娘了!” 荀元良好奇,也拿过信仔细瞧了瞧。 只见信上说,皇上因昭贵妃的缘故,才将荀元善定为第三名,而且即便到了殿试,也会钦定他为探花,荀元良为榜眼,名次基本不会变动。 荀元良对这封信的真实性深信不疑。 自家兄长的才学水平,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能考进前十名都算是超常发挥了,如今竟直接成了探花! 他也赶忙跪下,“多谢贵妃娘娘,多谢三叔!” “你们太客气了。”荀明知将二人扶起,“咱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话做什么。现在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瞒着了。前些日子给你们送去的那些书,可都是昭贵妃娘娘特意让人从宫里送出来的。还有你们考试用的衣服、被褥,也都是宫里之前就送出来的布料所做。” 兄弟俩更加感激。 他们的衣服里衬有一层极为柔软舒适的绒毛,被褥的料子也绝非普通之物。 之前他们还以为是三叔精心准备的,没想到竟是出自皇宫。 怪不得考试那三天,他们没受什么罪! 再者说,他们能押中考题,也多亏了前些日子荀明知送来的几本书。 书上详细记载了皇上这些年的功绩,通过分析这些内容,便能大致摸清皇上的行事风格以及关注的侧重点。 可以说,他们这次能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自身的努力占了九成,白梧桐的帮助占了一成! 但不能小看这一成,关键时刻,那可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三叔,这次的恩情,我们兄弟二人没齿难忘!” 第292章 保你们平步青云! 荀明知看着眼前的二人,对他们的反应极为满意,“你们也不必思虑过多,贵妃娘娘本就出身荀家,自然要为家族谋划。日后你们若踏入朝堂,贵妃娘娘定会全力帮衬。” 话落,他目光如炬,细细打量着兄弟俩的神色。 若这二人因最后这句话流露出不满,那便难堪大用。 就像之前的荀致远,一提到要借助白梧桐的力量,满脸尽是厌恶。 荀致远打心底里轻视女子,即便白梧桐入宫成为皇上的女人,他也依旧不改那副傲慢态度。 这般人即便受了白梧桐的恩泽,也定会将功劳独揽,觉得全是自己努力,丝毫不会铭记恩情。 好在,眼前这兄弟二人神色如常。 荀元良心思敏锐,察觉荀明知在试探,当即恭敬说道,“三叔,能得贵妃娘娘相助,实乃我兄弟二人梦寐以求之事!官场波谲云诡,若能有人帮扶,那可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况且贵妃娘娘诞下太子,日后前途无量,定能庇佑家族!” 荀元善也赶忙附和,“是啊,贵妃娘娘能一路晋升至贵妃之位,定是人中龙凤。我们虽榜上有名,可初入官场,尚显稚嫩,稍有不慎便可能犯错。若有贵妃娘娘指引,仕途方能顺遂。” 荀明知心中畅快,“你们能这般想,甚好!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瞒着你们了,贵妃娘娘期望母家更为强盛,可我膝下子嗣稀少,唯有致远,且论学识,远不及你们二人。你们出自荀家宗族,咱们本就是一家人,扶持你们与扶持本家并无二致。” 他笑得意味深长,“贵妃娘娘十分看好你们,为了让你们安心学习,甚至将致远远远送走。往后,只要你们忠心听令于贵妃娘娘,保你们平步青云!”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看来昭贵妃这是在为争夺后位布局。 如此良机,若紧紧抓住,日后好处必定不少! 二人齐声说道,“三叔,我们在此立誓,定当效忠于贵妃娘娘!” 荀明知连声称好,“走,去书房,我即刻给贵妃娘娘修书一封,告知此事。” …… 殿试日渐临近,张承宴再度忙碌起来。 白梧桐惬意地靠在榻上,身旁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补汤。 婵儿脚步匆匆,走进殿内禀报,“娘娘,宫外传来消息。” 白梧桐伸手接过信件,看完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这两人倒是机灵,懂得审时度势。” 只要这兄弟俩能助力荀家崛起,她自会助他们在仕途上一路高升。 两日后,殿试正式开启。 一众学子踏入皇宫,心中满是敬畏,不敢随意张望,乖乖跟在太监身后前行。 此次殿试设在保和殿内。 殿中桌椅早已摆放整齐,每张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学子们进宫时,只能着一身衣物,其余物件都需要留在宫外。 张承宴身着龙袍,端坐在首座之上,气势威严。 众人急忙跪地,行三拜九叩的大礼。 龙椅侧面的门旁,白梧桐悄然站在那里,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由于学子们是按照名次就座,身份一目了然。 白梧桐也是初次见到荀元良兄弟二人,他们风姿卓越、气质不凡,一看便是饱读诗书之人,与荀致远那半吊子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不错不错,相貌堂堂,难怪皇上会点他为探花,我们走吧。” 白梧桐悄然离去,只留下空荡荡的门缝,仿佛她从未在此驻足过。 周边的太监们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地忙碌着。 如今的白梧桐,早已不是初入宫时那般无依无靠。 自蕴和蕴熙周岁宴后,她再度声名鹊起,暗中开始大肆笼络宫人。 王德才为人精明,本就与白梧桐亲近,他手下那些干儿子们自然也紧跟其后。 如今众多太监都已心向白梧桐。 至于宫女,除了各宫有主子的,其余大半也都有意为白梧桐效力。 不过,白梧桐还要再继续观察,看看谁能重用。 只是可惜了小禄子,至今仍昏迷不醒。 念及他是为自己办事才遭人毒手,白梧桐特意叮嘱太医,务必时常前去诊治,全力解毒救治,绝不放弃。 经此一事,那些原本就亲近她的人,愈发忠心耿耿。 身为下人,最渴望的无非就是遇上一位既大方赏钱,又在危难时刻不离不弃的好主子。 白梧桐恰好都符合。 她回到体顺堂,静静地等待殿试结束。 一直等到傍晚,终于有消息传来,她即刻前往养心殿。 “皇上,殿试结束了?” “嗯。”张承宴正专注阅卷,头也不抬地应道,“荀家那二人表现出色,名次已定。” “皇上,您辛苦了。”白梧桐走上前,轻柔地为他按摩肩膀。 张承宴并未避讳,直言道,“他们的见解与朕不谋而合,朕打算直接任命他们为翰林院修撰。” 翰林院修撰乃从六品官职,通常只有状元才有这般高的起点。 而且任职此位需入朝参政,时常辅佐皇上,升迁机会众多。 只要这二人勤勉尽责,晋升指日可待。 “皇上,臣妾对官职之事一窍不通,您无论给他们什么官职,臣妾都满心欢喜。只是……臣妾担忧,您若重用他们,会不会招致其他大臣不满?毕竟臣妾如今已是贵妃,若族中再添几位才俊……” “不会的。”张承宴已经铲除了镇国公,又整治了周家,朝中大臣见识到他的铁血手段,谁敢不从? 即便白梧桐身为贵妃,扶持荀家或许会令荀家势力壮大,甚至有成为下一个周家的可能,但那也是多年之后的事了。 当务之急,张承宴需要培养一批忠于自己的人才。 只要他掌控得当,荀家即便强盛,也难以成为第二个周家! 当初周家和镇国公的崛起,也有先皇遗留的隐患。 只要帝王紧握权柄,便无需担忧。 该问的都问完了,该表露的也已表露,白梧桐安静地为他按摩,不再言语。 一时间,养心殿内唯有纸张翻动,与笔锋摩挲的沙沙声。 第293章 他们终究有缘无分 次日。 殿试放榜。 荀家的下人敲锣打鼓,四处撒赏钱,好不热闹。 此次殿试,荀家独占前三甲中的两席,瞬间成为京城热议的焦点。 温哲茂听着下人的汇报,脸色铁青,“行了,你们退下吧。” 待书房门关上,他猛地摔碎手中茶盏! 自疫病一事起,不,甚至更早之前,皇上对他的倚重便大不如前。 无论朝中何事,都不再找他商议。 如今,他除了上朝时偶尔发言,平日里宛如透明人一般。 温楚云多次传话,希望他想想办法,对付白梧桐,或是给荀家制造麻烦,他都没有应允。 只因他忌惮镇国公府之事,生怕皇上秋后算账。 但是现在时间过去这么久了,皇上并未追究,此事应该就是过了。 如今的温家,早已不复往昔辉煌。 族中后辈参加科考的有十几个人,结果却只有一人上榜,其余皆名落孙山! 可以说,温家如今的希望,全系于温楚云一身! 只要她能重获皇上宠爱,顺利诞下子嗣,温家便有望重振门楣! 昭妃晋升贵妃,风头正盛,皇后又死了,太后被幽禁,她在后宫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如果荀家再日益强盛,内外呼应,温楚云更无出头之日了。 “看来……只能从荀元良这二人身上下手了!”温哲茂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来人,帮我去做件事……” 荀府一改往日的清冷沉寂,热闹非凡,前来拜会的人络绎不绝。 一位官员满脸堆笑,双手抱拳,对着荀明知连连作揖,“哎呀呀,荀大人,恭喜恭喜啊!昭妃娘娘荣升贵妃,如今荀家又出了两位殿试前三甲的才子,这等荣耀,真是叫人羡慕得紧呐!” “荀大人,咱们相识多年,交情匪浅呐。往后还望您多多提携老弟,在仕途上给指条明路啊!” 那些一心想要巴结荀明知的人,大多亲自登门拜访,还都备下了丰厚的礼物,堆满了荀府的前厅。 而那些不太愿意露面,却又不想得罪荀家的,虽人未到,但贺礼也早早送到了府上。 就连靳峙,也派人送来了贺礼。 荀府不远处。 靳峙身着黑袍,静静地倚靠在墙边。 微风拂过,撩动他的发丝。 他目光平静地望着荀府门口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不由想起白梧桐。 若不是当时白梧桐出手相助,自己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这份救命之恩,他一直铭记于心,从未忘却。 靳峙掏出一个荷包,拿在手中细细摩挲,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眷恋。 荷包上绣着精致的图案,那是白梧桐当年送给他的…… 他时常会想,如果白梧桐未曾入宫为妃,作为自己第一个心动的女子,他定会不顾一切,将她娶回家中,护她一生周全。 只可惜,命运弄人,他们终究有缘无分。 “靳大人,您怎么在这儿?”温哲茂那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身后传来。 靳峙听到声音,迅速将荷包反手藏好,转过身,神色平静的回应,“刚给荀家送完礼,在这儿稍作休息。” 温哲茂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原来如此,我还当靳大人是在这观察,都有哪些人去了荀家呢。” “谁想去,那是他们的自由,与我何干。”靳峙并不想与温哲茂多费口舌。 皇上对温家过往的所作所为,可都还记着呢! 只不过温家近来行事低调,又不像镇国公那般构成巨大威胁,皇上才暂时没顾得上收拾他们。 但这笔账,迟早是要算的。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靳峙说完,利落地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 骏马嘶鸣一声,疾驰而去,只留下一路飞扬的尘土。 看着靳峙远去的背影,温哲茂脸上瞬间阴沉下来。 如今这靳峙,竟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对自己全然没了往日的尊重,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温哲茂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情绪,强行挤出一抹笑容,朝着荀家走去。 荀家足足热闹了两天,这才渐渐恢复平静。 荀元良兄弟二人收到请柬,邀他们前往太傅府上参加宴会。 此次受邀的不只是他们,但凡参加了殿试的学子都在邀请之列,这也是每年固定的惯例。 “三叔,我们接到邀请,要去太傅家赴宴,这就准备出发。” “嗯,去吧。太傅为人不错,要是他赏识你们,日后定会加以提携。” 荀元良二人谢过,出门登上荀家的马车。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太傅府前。 门房满脸热情,上前为二人引路,“二位荀少爷,里边请!” 作为殿试的前三甲,太傅府特意为他们安排了极为靠前的好位置。 其他学子见状,纷纷拱手,热情地与他们打招呼。 若不出意外,日后他们便会成为同僚。 除了那些要前往外地任职的,其余人大概率都会留在京城,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交好总比交恶强。 荀元良兄弟也赶忙微笑着回礼。 下人们陆续进门,端上热气腾腾的茶水和糕点。 一个丫鬟走到荀元善身旁,正要放下茶盏,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手中端着的茶杯也随之高高扬起,最后茶水尽数泼洒在荀元善身上。 深色的茶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显得狼狈不堪。 “哎呀,荀少爷,实在对不住!奴婢刚才没站稳,真是该死!”丫鬟吓得脸色惨白,慌慌张张地爬起来,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只是不停地磕头赔罪。 太傅家的孙子瞧见这一幕,立刻开口,“荀公子,实在抱歉,我们家这丫鬟做事毛手毛脚的,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她。我与公子身型差不多,要是公子不嫌弃,不如先换上我的衣服,都是新的,如何?” 荀元善脸色难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为难一个丫鬟。 既然主家提出了解决办法,当下也只能点头道谢。 身上这污渍必须尽快清理更换,否则继续参加宴会,便是不懂礼数。 荀元良站在一旁,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总觉得此事透着蹊跷。 第294章 分明是有人算计,恶意污蔑我! 一个在大家族里当差的丫鬟,怎么会笨手笨脚到这种地步? 而且看她刚才摔倒的架势,不像是自己不小心滑倒,倒像是被人暗中使绊子。 荀元良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公子,一把拉住正要起身的荀元善,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大哥,你我二人如今风头正劲,难免遭人嫉妒。更何况,荀家与贵妃娘娘树敌不少,他们肯定在暗处盯着我们。你去换衣服的时候,务必多加小心,千万不能中了别人的圈套!” 荀元善神色一凛,“好,我心里有数。” 在仆人的引领下,荀元善来到一间厢房前。 “荀公子,您就在这儿换衣服吧,小的在外头候着,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嗯。”荀元善小心翼翼推开房门。 房间不大,家具也不多,一眼便能将屋内情形尽收眼底。 除了一个半敞开的衣柜,几乎没有其他地方可供人藏身。 荀元善见状,稍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衣柜前,伸手拿下里面的衣服。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衣柜的另外一边伸出来,紧接着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对方速度极快,不等荀元善反应过来,便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呜呜呜……” 荀元善拼命挣扎,却发不出半点求救声。 男人像拖麻袋一般,拽着荀元善来到床边,抬手朝着他的脖颈处狠狠劈下。 荀元善眼前一黑,瞬间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得手后,男人打开窗户。 一个身形娇小的丫鬟敏捷地跳了进来,急切问道:“都办妥了?” “嗯,弄好了,等会你按计划行事就行。” 丫鬟咬着嘴唇,满脸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只要我照做,你就会放过我家人,还送我弟弟去读书,对吧?” 男人不耐烦地催促道,“我说话算数,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动作快点!再磨蹭下去,时间久了容易被人发现。” 荀元良心思缜密,不好对付,所以他才特意挑中荀元善下手。 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丫鬟缓缓走到床榻边,伸出颤抖的双手,开始撕扯荀元善的衣服,同时也用力扯乱自己的衣衫,弄散头发。 “不行,你得哭出来,装得像一点。”男人在一旁看着,皱着眉指挥。 见她迟迟哭不出来,男人猛地伸手,狠狠掐在她身上。 丫鬟吃痛,忍不住惊呼出声,眼眶瞬间红了,可眼泪却依旧倔强地没有落下。 “看来不动真格的,你是哭不出来。”男人冷哼一声,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双手开始肆意游走。 丫鬟强忍着内心的屈辱,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这不就行了,非得找罪受。赶紧出去,别误了大事!”男人松开手,迅速从窗户跳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 丫鬟望着昏迷不醒的荀元善,心中泛起一丝不忍。 但一想到家人,想到年幼的弟弟,她咬了咬牙,狠下心来。 她只能昧着良心,做这一次坏人了! “喂,醒醒!”她用力推搡荀元善。 许久,荀元善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脖子酸痛难忍,脑袋昏昏沉沉,意识还未完全清醒。 “荀公子,对不住了!”丫鬟哽咽着说完,抓起他的手,用力按在自己胸口,扯着嗓子放声大叫,“救命啊!有人非礼我!” 荀元善瞬间清醒过来,惊恐得瞪大双眼,赶忙挪动身体远离她,“我没有!你别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听到屋内动静,守在外面的下人立刻推门而入,眼前的场景让他惊得捂住嘴巴,呆立当场。 丫鬟和荀元善衣衫不整,屋内一片凌乱。 明显他们两人刚做了什么! 丫鬟用力推开下人,像疯了一般朝着门外跑去,边跑边尖叫,“有人非礼啊!” 那尖锐的声音划破长空,远远地传了出去。 前厅里,荀元良正与众人交谈,听到这声呼喊,猛地站起身,神色大变,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纷纷听到了动静。 “怎么回事?我好像听到有人喊非礼!” “我也听到了,走,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众人纷纷起身,准备一探究竟。 荀元良心急如焚,抢先一步,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丫鬟跌跌撞撞地朝着前厅跑来,一边跑一边哭喊,“有人非礼啊!荀公子非礼我!” 荀元良试图阻拦那丫鬟。 可她跑得飞快,转瞬便已冲至众人面前,局面瞬间失控。 身后顿时议论声四起。 “什么?荀公子非礼丫鬟?这怎么可能!” “哪个荀公子?是荀元善吗?” 荀元良猛地转身面向众人,同时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丫鬟的衣领,将她拽住,以防她继续胡言乱语。 紧接着,他迅速掏出帕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丫鬟嘴里,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就在此时,太傅终于匆匆赶来,“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了何事?” 不等旁人开口,荀元良大步上前,恭敬行礼后说道,“太傅大人,您来得正好,有人蓄意陷害我兄弟二人!” 话音刚落,荀元善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他面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倘若这非礼丫鬟的罪名坐实,自己的前程便会毁于一旦,莫说入朝为官,恐怕连探花的名号都要被剥夺! 荀元良察觉到兄长的慌乱,不着痕迹地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后,随后有条不紊地向太傅解释起来,“太傅大人,今日我兄弟二人应邀前来参加宴会,一直在前厅与诸位学子交谈。期间,府上一位丫鬟行事不慎,将茶水泼洒在我大哥身上。令公子见状,好心提议让我大哥去换身干净衣物。从大哥出门到此刻,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工夫。紧接着,这位丫鬟便突然冲出来,大喊我大哥非礼她,这实在太过蹊跷!” 荀元善连忙跟上,急切辩白,“我真的没有非礼她!有人藏在衣柜里,我刚进去就被人打晕了。等我醒来,她已经在我身旁,我还没弄清楚状况,她就冲出去叫嚷我非礼她。分明是有人算计,恶意污蔑我!” 第295章 我一定要找皇上! 太傅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此事的蹊跷,哪怕是个心智未开的傻子,也能瞧出一二。 荀元良深吸一口气,抬高音量,“我们兄弟二人寒窗苦读数载,如今都已到了弱冠之年,却至今尚未娶妻生子,家中甚至连个暖床丫鬟都没有。这般清苦的日子,我们都能咬牙忍受,又怎会在这节骨眼上,突然丧失理智?即便真的情难自抑,也绝不可能在别人家的府邸做出这等丑事!我们二人,为了这来之不易的仕途,付出了多少心血,断然不会亲手将其断送!” 众人听闻,不禁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这话倒是在理,可这事毕竟没有旁人亲眼所见,谁能断定真假?说不定荀元善高中之后,真就得意忘形,做出这等糊涂事呢!” “荀兄,你刚才一上来就把丫鬟的嘴堵上了,现在不如松开,让我们听听她怎么说,总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吧。” 此前这些人还与荀元良兄弟二人称兄道弟,关系热络。 可一旦出了事,立刻就换了副嘴脸,试图落井下石。 他们的名次不如荀元良二人,若是能在入仕之前,将这两个强劲的竞争对手挤掉,那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太傅微微点头,“没错,我并非不信任你们,还是先听听这丫鬟怎么说。” 荀元良拱手行礼,“太傅大人,实在抱歉,我之前堵住她的嘴,并非不愿听她开口,而是担心她会咬舌自尽!倘若她死了,那我大哥可就真的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说罢,他一把将丫鬟拉到身前,迅速抽出塞在她嘴里的帕子。 丫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立刻声泪俱下地哭诉起来,“老爷,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你且细细道来,到底发生了何事?”太傅目光如炬,瞪着丫鬟,“你若敢说谎,休怪我无情!” “奴婢绝不敢撒谎!真的是这位荀公子非礼了奴婢!当时奴婢正在屋里打扫,荀公子突然闯了进来,把奴婢吓了一跳。得知他是来换衣服的,奴婢便想着先出去回避,可他……可他却突然伸手拉住奴婢,说要奴婢伺候他!” 丫鬟哭得肝肠寸断,那凄惨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奴婢不肯,他就威胁说……说他日后是官老爷,奴婢要是不听话,就别想活下去。说完,他就强行把奴婢抱在怀里。若不是奴婢拼死挣扎,根本跑不出来啊!” 话音刚落,丫鬟便对着太傅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不一会就出了血,“老爷,求您给奴婢做主啊!” 荀元良眼疾手快,一把扯起丫鬟,再次将帕子塞进她嘴里。 这丫鬟绝对不能死,必须得活着! “太傅大人,此事恐怕难以找到证人,即便有,也大概率对我大哥不利。既然如此,我们不如进宫,恳请皇上彻查此事,还我兄弟二人一个清白!” 太傅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此事不必惊动皇上。” 要是真把这事闹到皇上面前,自己这老脸可就没处搁了! 他曾看过荀元良兄弟二人的试卷,对他们的才学和品性有些许了解,断然做不出在太傅府强迫丫鬟这种事,此次他们必定是遭人陷害了。 但是这类事情向来棘手,即便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很可能是有人设下的圈套,可一旦传扬出去,不管真相如何,对荀元善的名声都会造成极大的损害。 设局之人,心思何其歹毒! 说不定还有后手,只等明天一早,此事就要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对于一个名声有碍之人,还没有入仕的情况下,皇上大概率不会采用,哪怕他是被冤枉的! 太傅看向丫鬟,声色俱厉,“你可知道,陷害金科探花是何等重罪!” 丫鬟点头,她从一开始接下这差事,就已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既然知晓,你还敢如此行事!说,究竟是谁指使你的?” 荀元良拿下丫鬟嘴里的帕子,“快说,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老爷,没有人指使奴婢,真的是荀公子非礼了奴婢!”丫鬟咬定牙关,不肯松口。 “你……”自家府上的丫鬟,竟做出陷害金科探花这等丑事,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丢尽了他的颜面! 太傅气得浑身发抖,一脚朝着丫鬟胸口踹去。 荀元良眼疾手快,赶忙上前一步,挡在丫鬟身前,“太傅大人,您可千万别下重手。看样子,这丫鬟是铁了心不肯说了。太傅大人,还请您同意我和大哥带着她去告御状!否则,即便她在这里说出实情,就能还我大哥公道了吗?说不定今日我们离开这里,明日京城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说着,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其他学子。 这帮人定会落井下石! 出去之后,流言蜚语恐怕少不了。 与其任由别人将事情闹大,导致他们百口莫辩,倒不如自己主动出击,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闹得人尽皆知,闹到百姓议论纷纷,直至闹到皇上面前! 太傅心里也明白荀元良所言在理,可他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你们放心,此事老夫定会彻查清楚,给你们一个公道!至于今日之事,我保证不会有人传出去。” “太傅大人,实在抱歉,我们不同意在此解决,我一定要找皇上!我们兄弟二人含辛茹苦,好不容易榜上有名,还没等入仕,就遭人陷害。若此事不得到妥善解决,以后谁还敢来参加科考?正好借此机会,让皇上拿这件事杀鸡儆猴!只有这样,往后的学子才能安心科考,不必在考试结束后,还要处处防备,生怕被人算计!” 荀元良态度坚决,毫不退缩。 荀元善知道自己不如弟弟聪慧,对荀元良的提议,自是全力支持,“我也想找皇上主持公道!” 太傅还想再劝,荀元良却已一把提起丫鬟,“太傅大人,我们这就去告御状了。” “等等……老夫都已经向你承诺了,你为何还要执意把事情闹大?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老夫这也是为你们着想啊!” 荀元良依旧坚持己见,“多谢太傅大人好意,但我心意已决!我身为荀家子弟,怎能被人陷害却忍气吞声?就算解决了这个丫鬟,找到了指使她的人,就能揪出幕后真凶了吗?我看未必!此事非得皇上出面不可!” 说罢,他拖着丫鬟,大步往外走去。 太傅站在原地,沉思良久,终究还是没有追上去。 荀元良都把荀家搬出来了,他若再强行阻拦,就有些不合适了。 如今的荀家可是风头正盛,作为太子的外家,谁敢轻易得罪? 而且他心里清楚,荀元善能高中探花,昭贵妃在背后可是出了不少力…… 若此时自己固执己见,强行阻拦,最后事情又未能妥善处理,那可就麻烦大了,等于同时将荀家和昭贵妃得罪了个彻底。 虽说自己年事已高,一般人不会轻易为难。 但自己还有儿子、孙子,他们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说了。 他太清楚枕边风的威力了,一旦昭贵妃使力,自家儿孙在仕途上必定会举步维艰。 罢了罢了,还是让荀元良他们自行处理吧。 不过,此事自己也得表明态度。 念及于此,太傅不再犹豫,立刻快步追了出去,“备马车,老夫也一同前去!” 第296章 简直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京城府衙前。 荀元良双手高高举起棒槌,用尽全身力气,死命地敲鼓。 沉闷的鼓声瞬间传出,很快吸引了众多百姓驻足围观。 “咦,那不是榜眼和探花吗?我之前有幸见过他们一面,怎么跑到府衙来击鼓告状了?” “何人击鼓?”一名衙役从府衙内走出。 荀元良拱手行礼,声音洪亮,“生员荀元良!” 荀元善紧跟其后,“生员荀元善。” “我们状告太傅府上的一名丫鬟,她信口雌黄,恶意污蔑当今探花非礼于她。今日特来此处告状,恳请大人明察秋毫,将此事如实汇报到御前,还我们一个清白!” 荀元善言辞恳切,字字掷地有声。 此话一出,围观的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探花非礼太傅府上的丫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清楚啊,看来有好戏看了!” 在来的路上,兄弟俩早已对如何陈述此事达成一致,而且这话主要是说给百姓听的。 荀元善再次开口,“今日我们一同前往太傅府上赴宴,席间,一名丫鬟不慎将茶水泼在我身上。之后我去换衣服,却突然被人打晕。等我再次醒来,那丫鬟竟一口咬定我非礼了她!可我从头到尾,根本就没碰过她!这分明是蓄意谋害!我寒窗苦读数载,好不容易榜上有名,怎能就这样被人污蔑?所以必须来报官,恳请皇上和大人为我主持公道!” 百姓们听了这番话,也大致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探花长得如此俊俏,那丫鬟算什么,探花怎会非礼她?”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们忘了周员外家的儿子,就专好长相丑陋的女子。” “这丫鬟也不丑,算得上是小家碧玉了。” “肯定是遭人陷害,一个丫鬟而已,探花犯得着非礼她吗?还是在太傅府上。” 听到百姓们的议论,荀元良和荀元善对视一眼,心中稍感宽慰,这才迈步走进府衙。 很快,荀明知得知了此事。 他怒不可遏,立刻登上马车。 起初他打算前往府衙,可转念一想,决定直接奔赴皇宫! 马车疾驰,很快便抵达宫门口。 荀明知匆匆下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哭诉,“皇上!求皇上还元善一个清白!” 他身为朝廷命官,又是昭贵妃的父亲,如今却在宫门口这般哭诉,着实把值守的侍卫吓得不轻,赶忙将此事向内通报。 消息很快传到张承宴耳中,他当即下令,“让荀明知进来!给他备一顶轿撵!” 小半个时辰后。 荀明知跌跌撞撞地跑进养心殿,一见到皇上,扑通跪地,放声嚎哭,“皇上,简直岂有此理,欺人太甚啊!” 他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张承宴听完,心中已然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这显然是有人恶意设局污蔑。 倘若荀元良没有去报官,没有将事情闹到自己面前,而是选择在太傅府上私下解决,恐怕明天京城就会传遍荀元善非礼丫鬟,强迫良家女子的消息。 到那时,即便自己有心重用荀元善,也只能先将他外派,等风波平息后,再考虑将其调回京城。 “来人,立刻派人去传荀元善他们到宫门口,朕要亲自过去!” 当朝探花被人污蔑,自己作为皇帝,必须有所行动! 只有这样,才能让天下学子看到自己的公正,赢得他们的人心。 若能妥善处理此事,说不定还会被学子们着文称颂。 白梧桐也听闻了此事,急忙赶来,“皇上,荀家之人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朕心里有数。” 白梧桐见皇上确实打算亲自过问此事,这才放下心来,捧着肚子,“皇上,臣妾能一同前往吗?臣妾不会露面,就在宫门内听着便好。” “行。”张承宴起身,果断说道,“走!” 皇宫门口。 荀元良与荀元善已然候在此处。 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乌泱泱的百姓。 御林军和侍卫们早早就在附近完成部署,形成一道坚实的人墙,将绝大多数百姓阻拦在外。 虽说隔着不短的距离,但好在还能勉强捕捉到些许声音。 荀元良和荀元善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一旁的丫鬟嘴里依旧塞着帕子,整个人吓得脸色惨白,毫无血色,仿若一尊失去生机的蜡像。 她原本以为这种事会在太傅府内悄无声息地画上句号,自己横竖一死,便万事皆休。 哪曾想,事态竟会失控,一路闹到了皇上面前! 不多时,张承宴乘坐着龙辇,威风凛凛地现身宫门前。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刹那间,众人齐刷刷跪地,声嘶力竭地高呼,那声响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 沉闷的鼓声轰然奏响,百姓们瞬间安静。 荀元善见状,赶忙再次跪地,重重磕了个头,而后有条不紊地将事情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又陈述了一遍。 张承宴身姿挺拔,居高临下,“你们都是苦读数年,一心向学的学子,若真遭人恶意算计,蒙冤受屈,朕定当为你们主持公道,还你们一个清白!” 身旁的太监们一个接一个传话。 很快,便有专人扯着嗓子,对着百姓所在的方向,逐字逐句地重复着皇上的这句话,务必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御林军走上前,按住丫鬟,取下了她嘴里的帕子。 丫鬟吓得抖如筛糠,连声音都跟着打颤,“皇……皇上!” 张承宴俯视着她,目光锐利,“荀元善当真对你行非礼之事了?在朕面前,你必须实话实说!若有歹人胁迫你,也尽管直言,朕定会将其缉拿归案!” 丫鬟一开口就咬了舌头,“皇上,奴婢……奴婢是遭人威胁的!” 说完,她重重磕头。 在当朝天子面前,她哪里还敢有半句假话! 环顾四周,皆是威风凛凛,如狼似虎的御林军。 这般强大的压迫感,让她根本不敢说谎。 在绝对的权威面前,她内心所有的胆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不是怕死,而是源自骨子里对皇权的敬畏和恐惧。 荀元善听闻,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你……你为何要诬陷我!” “是府上的一个下人找上奴婢,拿奴婢家人的性命做要挟,逼奴婢干出这等缺德事的,奴婢也是没办法,还请皇上饶命!” 张承宴没料到她这么快就松了口,追问道,“那人是谁?” “是太傅府上的王胖子。” “来人,即刻前往太傅府,将王胖子速速押解过来!”为了在百姓面前彰显自己的宽厚仁慈,张承宴又补充道,“至于你的家人,朕也会派人接来此处,确保他们安然无恙。你但说无妨,不可有丝毫隐瞒!” 第297章 更像是冲着臣妾来的! 皇上亲自下令,办事效率极高。 不过片刻,丫鬟的家人便被带到现场,规规矩矩地跪在一旁。 太傅府上的王胖子本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可没跑多远,便被眼疾手快的官兵逮了个正着,押解至此。 一见到高高在上的张承宴,王胖子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地,裤裆瞬间湿透,“皇上……小的也是受人胁迫啊!求皇上开恩,饶小的一命!” 丫鬟见家人都安然无恙,情绪稍稍平复,当即指着王胖子痛骂,“你胡说!你分明是吃里扒外,给外人当走狗,哪是什么被胁迫!” 张承宴神色平静,并未出声制止,任由二人相互指责。 这种狗咬狗的局面,往往能让他们抖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片刻后,御林军上前,用力按住王胖子,厉声喝道,“快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干的?” 王胖子哆哆嗦嗦,“是……是周员外的儿子!” 此言一出,百姓们顿时炸开了锅。 “周员外家那儿子,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 “简直是胆大包天,不怕遭报应吗!” “依我看,事情没这么简单,背后肯定还有人撑腰。那可是探花郎,日后必定飞黄腾达,肯定是有人不想让他踏入仕途!” 张承宴眉头微皱,只得再次下令,派人前去捉拿周员外的儿子。 不多时,御林军匆匆返回,“启禀皇上,周员外一家十三口,皆已中毒身亡!” 看来这是被杀人灭口了。 这周员外背后的势力,极有可能就是陷害荀元善的罪魁祸首。 “人虽已死,但调查不能就此中断。彻查他们平日里与哪些人来往密切,另外,仔细排查今日进出周家的人员。周员外敢做出这等事,想必不是初犯。若查出他还有其他恶行,就用周家的钱财,补偿那些曾受他迫害的百姓。” “遵旨!” 如今荀元善的冤屈已然昭雪,张承宴在百姓面前也将这场戏演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便交由府衙继续深入调查。 张承宴目光转向丫鬟,“念你是受他人胁迫,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判你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说完,他又看向王胖子。 王胖子吓得浑身筛糠,拼命磕头求饶,“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 “周家之人已死,而你身为太傅府上的家生子,父母早已不在,对方如何拿你亲人威胁?你竟敢在朕面前撒谎,还背叛主家,吃里扒外,罪无可恕!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言罢,张承宴缓缓起身,“回宫!” “恭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圣明!” 众人纷纷跪地,高呼万岁。 场上的学子们更是跪地磕头,感谢浩荡皇恩。 今日皇上看似只为荀元善主持公道,实则也是在为天下广大学子撑腰。 经此一役,看谁还敢再使出这般下作手段! 虽说无法杜绝所有的阴暗勾当,但至少能让不少人望而却步,不敢轻易生出害人之心。 一踏入宫门,张承宴便立刻吩咐王德才,“你即刻去找几个文笔出众之人,撰写一些赞颂朕的文章,将今日之事在京城大肆宣扬,务必做到人尽皆知。” “是,奴才这就去办!” 白梧桐的轿辇就停在不远处,全程听得清清楚楚。 见皇上归来,当即赞道,“皇上圣明,元善此番洗清冤屈,往后必定对皇上死心塌地,肝脑涂地。” 张承宴一想到明日京城之内,定会有诸多百姓传颂自己的英明之举,心情大好,便让白梧桐与自己同乘龙辇。 “堂堂当朝探花,怎能任由宵小之徒肆意污蔑。好在他们有主见,懂得闹到朕跟前,这才没让奸人得逞。” 若是没来,那就是另外一种局面了。 白梧桐轻倚在张承宴怀中,美目微凝,神色忧虑,“皇上,周家一十三口皆中毒身亡,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这么多人灭口,要么是早有预谋,提前便安排好了一切。要么就是得知事情败露,临时匆忙赶去动手。但不管是哪种情形,都足以表明对方手段狠辣,势力不容小觑,身份更是非同一般。” 她扬起如花似玉的小脸,眼神清澈委屈,“皇上,臣妾思量,这幕后黑手的所作所为,更像是冲着臣妾来的。不然,为何专挑荀家人下手?他这是想借打压荀家,来让臣妾也不好过!” 第298章 怎么是你? 白梧桐所言在理。 张承宴握住她的手,“你无需忧心,朕定会护你和孩子周全。” “有皇上这句话,臣妾便安心了。”白梧桐嘴角上扬,眼神眷恋缠绵。 二人乘坐着轿辇,回到养心殿。 刚踏入殿门,蕴和便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小脸上洋溢着兴奋,张开双臂喊道,“父皇,儿臣要抱抱!” 张承宴立刻俯身将他高高举起,脸上满是宠溺,“今日可有乖乖听少傅讲学?” “有呀,今日儿臣学会了一首诗,这就念给父皇听。” 在白梧桐刻意的安排和引导下,如今张承宴与两个孩子的关系愈发亲密无间。 男子无法亲身感受女子怀胎十月的艰辛,因而他们对孩子的情感往往稍显淡薄,更需后天用心培养。 白梧桐一直选择住在体顺堂,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给张承宴创造更多与孩子相处的机会,助力他们培养深厚的父子情。 好在,她的一番苦心并未付诸东流。 在这小半年的时间里,张承宴与两个孩子的感情日益升温,如今已然到了一日不见,便满心思念的地步。 朝堂之上事务繁忙,回到后宫又有两个孩子整日围绕身边,再加上白梧桐时刻贴心相伴,张承宴着实分身乏术,就连宠幸后宫其他妃嫔都无暇顾及。 而这种日夜相伴的时光,正逐渐在张承宴心中养成一种难以割舍的习惯。 这世间没有什么比习惯的力量更可怕。 “皇上……”王德才微微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走进殿内,轻声禀报道,“靳妃娘娘身子稍有好转,想请皇上过去一趟。” 白梧桐捏着帕子的手,不自觉地一紧。 此前靳薇歌因曦月之事,伤心过度,又累及身体,一下子便病倒了,而且病情颇为严重,已然许久未曾在宫中露面。 没想到她这刚稍有起色,便又想着要见皇上了。 张承宴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白梧桐,“梧桐,你留在此处照顾蕴和他们,朕去看看靳妃。她病了这么长时间,朕一直忙于朝政,确实没怎么去探望,理应过去瞧瞧。” “皇上,您放心去吧,臣妾不会不高兴的。”白梧桐款步走到他身前,伸出如葱般的纤纤玉指,轻柔地帮他整理着衣襟,语气温婉,“靳妃姐姐病了许久,皇上多去探望几次,她心里也能宽慰些。” “你能这般体谅,实在是再好不过。” 言罢,张承宴起身,离开了养心殿。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 残阳的余晖如血般,洒落在大地之上。 摇光殿内一片祥和。 张承宴刚一踏入殿门,一阵悠扬婉转的琴声便传入耳中。 那琴声宛如潺潺流水,又似林间清风,声声入耳,绕梁三日。 步入殿内。 靳薇歌斜靠在软垫之上,姿态慵懒妩媚。 温楚云则跪坐在一旁,专注地弹奏古琴。 二人见张承宴进来,立刻起身,盈盈下拜,“臣妾见过皇上。” 靳薇歌走到张承宴身前,神色间满是幽怨缠绵,轻声嗔怪道,“皇上,您这么久都不来探望臣妾,看来是一点都不怜惜臣妾这病弱之躯。” “朕近日着实政务缠身,忙得不可开交。” 张承宴并未过多解释,只是拉过靳薇歌,一同坐下,“你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臣妾每日都努力进食,按时服药,就盼着能快点好起来,好常伴皇上左右呢。” 说完,她瞥了一眼温楚云,“温妹妹,今日皇上来了,本宫心中欢喜,你再抚琴一曲,为今日添些雅兴,如何?” “多谢靳妃娘娘,臣妾求之不得。” 温楚云抬眸看了张承宴一眼,又垂下头,继续拨动琴弦。 随着琴声再次响起,张承宴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下来。 “皇上,您听这曲子,可觉得耳熟?”靳薇歌依偎在张承宴怀中,小手不老实的在他胸口点来点去。 张承宴静静聆听片刻,终于回忆起来,“这首曲子,是当初朕要前往边关之际,你亲手弹奏,为朕送行的那首。” “正是!皇上您还记得,臣妾真是欣喜万分。皇上,您今日能留下陪陪臣妾吗?臣妾病了这么久,皇上才来看过一次,若是您今日还不愿留下,臣妾可真要伤心欲绝了!” 说着,她眼眶一红,泪水夺眶而出。 一颗泪珠恰好滴落在张承宴的手背上。 那泪水带着温热,好似一把小火苗,灼烧着张承宴的心。 他确实已有许久未曾踏入摇光殿。 哪怕靳薇歌病得最重之时,他也不过匆匆来瞧了一眼。 那时靳薇歌总是提起曦月的名字,惹得张承宴心头恼怒,很快便拂袖而去。 此刻,美人落泪,总是惹人怜惜。 “行,那朕便留下,陪你一晚。” “多谢皇上。” 琴声稍顿,再度悠悠响起。 夜色渐深,浓稠如墨。 张承宴在摇光殿留宿。 靳薇歌扭动着略显肥胖的腰肢,娇声道:“皇上,臣妾去沐浴净身。” “嗯。”张承宴应了一声,目光却有些游离。 如今他对靳薇歌实在提不起太多兴致。 尝过白梧桐那般轻巧灵秀的滋味后,面对别人,难免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只是白梧桐怀有身孕,这两个月里,二人相处仅有寥寥一次,且多有顾忌,难以尽兴。 偶尔发泄一下,倒是也能勉强接受。 片刻之后,靳薇歌踏入浴桶之中,温热的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面容。 温楚云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拿起布巾,亲自为她擦拭后背,“多谢靳妃娘娘给臣妾这个机会。” “你最好争点气,若是办不成事,本宫立马换人!” 靳薇歌的身体其实并没有好转,不过是强撑着罢了,体质依旧虚弱,每日仍需服用大量药物调养。 未来两年内,她的身体都不适合怀孕,否则极大概率会流产,即便侥幸熬过前几个月,到了孕中期,龙嗣也很可能胎死腹中。 但是眼见白梧桐一路攀升,甚至登上贵妃之位。 那本属于自己的尊荣,靳薇歌怎会甘心拱手相让! 她这才给了温楚云一个机会。 倘若温楚云能成功受孕,便能与白梧桐分庭抗礼,在这后宫之中重新争得一席之地! “是,靳妃娘娘放心,臣妾定当全力以赴。” 靳薇歌厌恶地拍开温楚云的手,没好气地说道,“去吧,手脚麻利点,本宫可不想听你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温楚云微微欠身,退了出去,迈着细碎的步子,一步步向内室走去。 张承宴躺在床上,双眼微闭,似在养神。 温楚云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伸手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皇上,臣妾来伺候您……” “怎么是你?”张承宴一惊,没想到居然换人了。 温楚云精心描绘过妆容,与白梧桐有几分相似,眉眼含情,“皇上,是靳妃娘娘方才唤臣妾来的,她……她身体不适,却又不舍皇上就此离开。” 说罢,她的手轻轻落下,语气愈发娇柔,“皇上……臣妾对您的心意,与娘娘并无二致,就让臣妾留下来伺候您吧。” 张承宴深吸一口气,喉头滚动,“嗯。” 这一夜,烛火摇曳,似乎格外漫长。 第299章 您昨日在摇光殿,可还舒心? 天光渐亮,晨曦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摇光殿内。 张承宴醒来,起身准备前去上朝。 如今科举考试已经落幕,金科三甲的名单也已确定,他需尽早为这些新晋才俊封官授职,将他们纳入麾下,填补朝堂上的职位空缺。 温楚云赶忙起身,殷勤地走到张承宴身旁,亲自服侍他穿衣。 她一边整理着龙袍的褶皱,一边轻声说道,“皇上,靳妃娘娘夜间咳嗽得厉害,担心打扰皇上休息,昨夜便歇在别处,未曾回来。” “嗯。”张承宴应了一声。 昨夜一番放纵,让他浑身畅快,至于陪伴自己的人究竟是谁,在他看来并无太大差别。 “朕先走了。” “臣妾恭送皇上。”温楚云福了福身,目送张承宴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 她这才转身,来到隔壁房间,恭敬说道,“靳妃娘娘,臣妾先行告退了。” “滚!”靳薇歌满心恼怒,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将皇上拱手让与他人。 昨夜她气得一夜未眠,温楚云那不堪入耳的声音更是听得她心烦意乱。 “臣妾告退。” 温楚云不敢多言,快步离开摇光殿。 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忘忧宫,一进殿门便高声下令,“所有人都出去!” 待宫人悉数退下,温楚云躺到榻上,抬起双腿,靠在墙上。 听说这种方式能够增加怀孕的可能,要是能一举怀上龙种,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伺候皇上的机会本就难得,温楚云心里实在没底。 半个时辰过去,温楚云的双腿酸痛不已,实在坚持不住,这才缓缓放下。 她拿起一旁的帕子,将其塞得严严实实,这才唤来宫人,让她们为自己擦洗身子。 收拾妥当后,温楚云步出忘忧宫,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处草丛旁,她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有蛇!” 不多时,一群侍卫闻声赶来,迅速在御花园中展开搜寻。 若真的有蛇,一旦咬伤嫔妃或是皇上,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温楚云目光在侍卫群中搜寻,很快便锁定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轻咳两声,对方几乎瞬间就转过头来。 温楚云做了个手势,没有停留,转身离去。 养心殿。 张承宴下朝刚回来,白梧桐便牵着蕴和蕴熙赶到。 “皇上,您辛苦了。” 说着,她上前几步,伸手准备帮张承宴脱下朝服。 就在她的手刚触碰到衣襟时,一眼便瞥见脖子上的一处红点。 白梧桐微微一怔,旋即不动声色,佯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服侍张承宴。 看来这靳薇歌身子恢复得不错,竟还有精力与皇上这般亲昵! 白梧桐轻柔地扶着张承宴坐下,面上带着温婉笑意,关切问道,“皇上,您昨日在摇光殿休憩,可还舒心?” 张承宴的心头莫名闪过一丝不自在,“挺好的,靳妃身子抱恙,朕此前又一直忙于政务,许久未曾探望,便留下歇了一晚。” “皇上,靳妃姐姐如今身子究竟如何了?” “已无大碍。”张承宴实在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唇舌,话锋一转,聊起了别的事。 白梧桐瞧在眼里,心中愈发笃定。 看来皇上昨夜确实与靳薇歌有了亲密之举。 想想也是,二人青梅竹马,相识多年,偶尔旧情复燃,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白梧桐心里却有些不悦。 倒不是因为张承宴与其他女子亲近,毕竟身处帝王家,她早就看透了。 她在意的是,靳薇歌又开始在宫中活跃起来了。 本以为她重病一场,能消停些时日,谁知短短两个月,便又生龙活虎,开始折腾。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再给她找点麻烦,让她收敛收敛了! 一天转瞬即逝。 夜幕悄然笼罩整个皇宫。 温楚云早早便躺到了床上,吩咐宫人,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一道黑影敏捷的从窗户一跃而入。 “楚云!”黑影压低声音,满含深情。 “文思。”温楚云瞬间坐起身,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噤声,“过来。” 文思几步来到床边,目光炽热得仿佛要将温楚云融化。 眼前的女子,是他心心念念多年的挚爱。 即便她入了宫,成为皇上的女人,他也从未想过放弃,毅然追随入宫,当了一名侍卫,只为能离她近些。 “楚云,你唤我来,可是有要事相托?”文思轻声问道。 温楚云握住文思的手,用力一拉,将他拽到了床上。 无需言语,二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便已心领神会。 帷幔缓缓落下,屋内春意弥漫,一夜缱绻。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每至深夜,文思总会想尽办法,寻得机会潜入忘忧宫,与温楚云幽会。 可到了第四天,却没了办法,轮到他当值,若找人替换,极易引人怀疑。 温楚云觉得已经够了,就让他不用再来了,独自一人躺在榻上,双手轻轻抚摸着小腹,“接连三天,这么多次,肯定能怀上!” 只要能成功怀孕,凭借太医诊脉时那三四天的误差,她定能瞒天过海,让众人以为这是皇上的龙种。 想到这里,温楚云眼神瞬间变得狠厉,咬牙切齿,“昭妃,你就等着瞧吧!只要我腹中怀有龙嗣,定要让你尝尝苦头!” 突然,她感觉脸上一阵奇痒,下意识伸手去抓,一直抓到心满意足,才渐渐睡去。 …… “啊——”一声凄厉惨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温楚云惊恐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双目赤红,慌乱不已。 她的脸上竟冒出密密麻麻的小红疙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没有和白梧桐再接触,甚至连照面都没有。 这次一定不是对方做的,那又是怎么回事? 第300章 莫不是疯魔了? 温楚云惊恐地捂住脸,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宫人们听到动静,心急如焚地赶来,在殿门外焦急询问,“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快去,赶紧把太医给我叫来,动作麻利点!” “都愣着干什么,滚去请太医!” 半个时辰后,太医终于赶到。 温楚云这才缓缓拿下捂住脸的手,“我的脸究竟怎么回事?” 太医乍一看到她的脸,吓得面色骤变,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定了定神后说道,“温嫔娘娘,还请容老臣为您诊脉,仔细瞧瞧。” “少废话,快点!”温楚云急得眼眶泛红,她现在只想弄清楚自己的脸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想知道还有没有办法恢复如初! 一旁的医女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铺上洁净的帕子,而后退到一旁。 太医这才走上前,神色凝重地开始为温楚云诊断。 一番仔细查看后,太医皱起眉头,面露难色,“温嫔娘娘,依老臣看……这症状有些像是中毒。不过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需再观察几日,才能有定论。” “几日?你到底要观察几日?”温楚云咬着牙,那眼神仿佛能吃人一般,心中的怒火已然烧到了极点,恨不得将眼前这个没用的太医生吞活剥! “这……老臣着实无法即刻断言啊。”太医被温楚云的气势吓得冷汗直冒。 “你身为太医,为何连这点都确定不了?” 太医瞧着温楚云失控的模样,赶忙高声提醒,“温嫔娘娘,您切莫激动!您刚一激动,这脸上的红疹愈发红了。您需冷静下来,老臣先为您开些清热解毒的药,您服用两日,再看情况如何。” 温楚云深吸几口气,强忍着怒火,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快开!” 太医开好药方后,如获大赦,脚底抹油般赶紧溜了。 刚才温嫔娘娘那狰狞可怕的表情,太医仍心有余悸。 幸好自己行医多年,见多识广,要是换做年轻的太医,恐怕当场就得被吓一跳。 温楚云脸上再次出事的消息,很快在宫中传开。 白梧桐在宫中耳目众多,第一个得知此事。 她满脸惊疑,紧紧盯着前来报信的婵儿,“你确定她满脸都是红疹?” “千真万确,娘娘。给她看诊的医女亲口所言,绝对错不了。” “这……这怎么可能?” 她给温楚云下的药十分特殊,只有在男女交合之后,药性才会逐渐加重发作。 交合次数越多,症状就越严重。 此前温楚云脸上偶尔冒出个红疙瘩,那还在正常范围内。 可如今满脸红疹,这表明温楚云必定是在短时间内,与男子频繁发生了亲密关系。 但皇上除了五日前在靳薇歌的摇光殿,留宿过一次,之后再未去过其他妃嫔处…… 难道说,温楚云竟敢背着皇上,与其他男人暗中偷欢? 这温楚云,莫不是疯魔了不成? 竟胆大包天,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不过…… 白梧桐心思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倒不失为一个绝佳机会! 她很快镇定下来,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如何利用这次契机,一举将温楚云彻底铲除! 婵儿见自家主子神色变幻不定,不禁心生好奇,“娘娘,您可晓得温嫔的脸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好了,你先退下吧。” 白梧桐语气平淡地打发走了婵儿。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白梧桐慵懒地靠在软垫之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眼前的花瓶上,却渐渐出了神。 温楚云背着皇上,与其他男子暗中偷欢,且短短几日之内频繁行事…… 寻常女子行事哪会如此毫无顾忌,这般行径,哪怕一天一次都堪称大胆放纵。 白梧桐陡然坐直身子,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难道说,她是想借此怀上孩子?” 没错! 必定是这样! 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释她这一系列疯狂举动! 可皇上已许久未曾宠幸温楚云,她怎敢贸然出此险招? 一旦真的传出怀孕的消息,孕期时日明显对不上,这可是欺君大罪,必死无疑! 除非,她恰好在这几日得到了皇上的宠幸! 摇光殿! 白梧桐心中一凛,真相恐怕就藏在那里! 定然是那日在摇光殿中,温楚云成功爬上了皇上的龙床! 所以那天夜里陪伴皇上的并非靳薇歌,而是温楚云? 白梧桐很快便将前因后果想通了。 温楚云是除了她之外,这两年来唯一有过身孕的妃子,虽说最终未能保住胎儿,但谁都清楚她的肚子是能争气的。 估计是靳薇歌一心想要扳倒自己,无计可施之下,才出此下策,将温楚云推到了皇上身边。 还真是有意思! 靳薇歌那么喜欢皇上的人,居然都能做出这种事,看来她还真是下了血本! 还有温楚云,她为了怀上龙胎,竟然去找别人借种! 一旦她真怀上,日子也对得上,皇上估计也不会怀疑。 殊不知,他头上早就一片青青草原了! “温楚云,你胆子真是大!本宫要是不好好利用这个机会,那还真是可惜了!” 第301章 你想出宫吗? 如何巧妙利用温楚云这桩丑事,着实有些棘手。 思忖片刻,白梧桐心中有了主意——不如寻个帮手…… 她唤来婵儿,吩咐道,“你去宫里仔细打听打听,看看有哪个宫女盼着出宫。” “娘娘,出宫?这是何意?” “就是想要离开皇宫!” 皇宫看似富贵奢华,实则暗藏危机,步步惊心。 宫女们若伺候不好主子,动辄便要遭受责骂,挨打。 要是不幸被人污蔑或利用,甚至可能丢了性命。 有些胆小怯懦的宫女,但凡遇到些波折,便萌生出宫的念头。 然而进了这皇宫,再想出宫谈何容易? 要么得主子大发慈悲,开恩放人。 要么熬到皇宫规定的出宫年龄,方能重获自由,婚嫁他人。 多数人早已在这宫中的严苛规矩,和繁重劳役下苦不堪言,不过是咬牙强撑罢了。 “是,奴婢这就去打听。”婵儿领命而去。 两个时辰后,婵儿领着一位年约二十出头的姑娘前来。 那姑娘微微弓着身子,迈着细碎的步子,恭恭敬敬地走进门来,行礼道,“奴婢给昭贵妃娘娘请安!” 白梧桐上下打量着她,见这宫女神色镇定,不似胆小怕事之辈,想必是另有隐情,才急切想出宫,“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微微抬起眼眸,轻声答道,“回禀娘娘,奴婢叫百灵。” “这名字倒也别致。”白梧桐放下手中茶盏,目光直视她,“本宫听闻你想离开皇宫?” “回娘娘的话,正是。奴婢确实想出宫……”既然对方已然知晓,百灵干脆也不再隐瞒。 “你为何如此急切想出宫?” “奴婢……奴婢进宫之前,家中尚有一个妹妹。前些日子,父亲突遭变故,如今家中只剩小妹一人。隔壁人家觊觎小妹美貌,欲强行迎娶,婚期就定在一个月之后。奴婢尚未到出宫年龄,又没有主子,实在无奈,才四处打听是否有其他出宫的法子……” 说到此处,百灵眼眶泛红,重重地磕了个头,“娘娘,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四处打探,还望娘娘慈悲为怀,饶恕奴婢这一回。” 言罢,百灵脸上终于显露出一丝恐惧之色。 看来此前她不过是强撑着,但其心性,相较其他宫女,已然坚韧许多。 白梧桐轻笑一声,示意婵儿将人扶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本宫何时说要怪罪你了?” 百灵一怔,“娘娘,那您……” “你不是一心想出宫吗?本宫倒是有个法子,能助你达成心愿,只是过程中难免要受些苦头,还会没了女子清白。不过你放心,你妹妹之事,本宫自会先帮你妥善解决。待你出宫,你们姐妹便能团聚了。” 百灵进宫已有数年,深知这世间从无平白无故的好事。 眼下这般情形,想必是自己有可利用的价值,昭贵妃定是要借自己之手去办些事情。 想到家中唯一的妹妹,她一咬牙,跪在地上,“娘娘,您心地善良,这宫里谁人不知?别的宫里每年都难免有人丧命,唯有娘娘您这里平安祥和,奴婢信得过娘娘!” “信得过本宫便好,本宫向来说到做到,定不会让你出什么意外。只是皮肉之苦,丢掉清白,怕是难以避免。本宫也不强求你,给你一日时间,你自己斟酌考虑。” 百灵偷偷瞧了白梧桐一眼,旋即又低下头。 她尝试过诸多办法想出宫,皆以失败告终,或许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隔壁那户人家,活生生打死了两个媳妇,但凡是知道底细的都不会嫁给他,如果父亲没去世,还能护住小妹。 可现在小妹孤零零一人,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至于清白什么的……没了就没了! 大不了她一辈子不嫁人,和小妹相依为命! “娘娘,奴婢进宫多年,也曾受过皮肉之苦,尚能承受。只求娘娘能先护住奴婢的妹妹!” 白梧桐当着百灵的面,吩咐芸香,“你传消息出去,寻到她妹妹,好生安置。”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办。” 百灵满心感激,连连磕头谢恩。 白梧桐又让婵儿将剩下的糕点拿给她,“你且先下去吧,待你妹妹之事处理妥当,本宫自会派人唤你。今日之事,切莫对旁人提起。” “娘娘放心,奴婢嘴严,定不会多言!”百灵应下,退了出去。 芸香也迅速安排人手,传消息出去。 第三天清晨,随着宫里采买车队一同入宫的,还有一个朴素至极的小香囊。 白梧桐接过香囊,仔细翻看,确定并无异常,才将其递给婵儿,叮嘱道,“你寻个无人之处,把这个交给百灵,告知她妹妹已安置妥当,让她今晚前来见本宫。” 此事刻不容缓,倘若温楚云寻到解决脸上红疹的办法,可就不妙了。 虽说寻到法子绝非易事,但她此前那般严重的毁容都能恢复如初,足见其是有些本事和运气在身上的。 婵儿领命,在宫中七拐八拐,来到百灵当值的冰室。 百灵正忙着给各宫送冰,婵儿佯装前来取冰,不经意间与百灵撞了个满怀,顺势将小香囊塞到她手中,压低声音,“今晚去见娘娘。” 百灵神色如常,端着冰盆走了出去。 待走到无人之处,她才敢打开香囊查看。 “没错,这确实是小妹的东西!” 第302章 时间紧迫,就今晚行动! 白灵赶忙将香囊妥善收好,原本高悬着的心,也总算慢慢落了下来。 看样子,小妹总算是安全了。 她抱紧冰盆,脚下步子加快,急匆匆地朝着目的地走去。 待手头的活全部干完,百灵回到住处,打算洗漱一番。 几个宫女正在一旁嬉笑打闹。 “唉,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宫。” “再熬熬呗,宫里不是有规矩,二十五岁就能出宫了吗?” “二十五岁?那时候都成老姑娘了,往后怕是嫁不出去,只能给人当续弦或者做小妾咯。” 百灵听得入神,一个不小心,手中水盆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几个宫女听到声响,齐刷刷看向她。 “百灵,你没事吧?”一个宫女关切地问道。 “没事。”百灵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赶忙端起东西匆匆离开。 什么给人做续弦、当小妾,她可打心底里不愿意! 瞧瞧这后宫,明争暗斗从未停歇,连尊贵的皇后都死于非命。 往后要是有机会嫁人,她就想找个勤劳踏实的普通汉子,才不稀罕那些富贵人家。 夜幕悄然降临,四下里一片寂静。 百灵一路小跑,小心翼翼地避开旁人,终于来到了昭春殿。 为了方便百灵前来,白梧桐今日特意回到昭春殿居住。 “昭妃娘娘。”百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已经准备妥当,不管娘娘吩咐什么,奴婢都会照做。” 白梧桐亲自上前,将她扶起,和声说道,“其实本宫要你做的事儿,倒也简单。本宫找了个同样想出宫的侍卫,你与他同房便是。” “同……同房?”虽说之前听白梧桐提及会失去清白,可百灵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要与侍卫私通! 按照宫中规矩,宫女与侍卫私通,那可是犯下了大罪! 轻则遭受杖责,重则甚至会丢了性命! “没错,你别怕。本宫既承诺保你性命,就必定说到做到。本宫会给你下一种毒,只要男女交合,这毒便会发作,交合次数越多,脸上长出的疹子也就越多。之后,你寻个合适时机,在外人面前露出疹子,太医自会前来诊治。到时候你只需在恰当的时候,说出你与侍卫的私情即可。至于后续事宜,本宫自会妥善处理。” 白梧桐轻轻拍了拍百灵的手,安抚她紧张的情绪,“事情败露后,本宫会向皇上求情,饶你性命,只施以杖刑,再将你逐出皇宫。而且负责杖刑的人,本宫也会提前打点好,最多只会让你受些皮外伤。本宫已派人在宫外留了五百两银子,还有一座小宅院,往后你和妹妹便在那儿安身立命。” “此外,你若想做点小生意,就在宅院附近经营,自然会有人照应你们。倘若还有人胆敢找麻烦,你便去荀府,也会有人为你主持公道。还有,日后你若想嫁人,本宫也会让荀府帮你寻个品性优良的好人家。” 可以说,白梧桐将能考虑到的方方面面,都已经谋划周全。 这般优厚的条件,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只需付出自己的清白,便能换来自己和妹妹下半生的安稳依靠。 “娘娘,奴婢斗胆问一句,这红疹……日后能消退吗?”百灵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能,本宫备有解药。” 百灵咬了咬牙,重重点头,“行,奴婢一切听凭娘娘安排。” 白梧桐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药丸,让百灵用水服下,嘱咐道,“时间紧迫,就今晚行动。你去御花园,那侍卫此刻正在附近等你。” “是……”百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转身走出昭春殿,小心翼翼地融入黑暗之中。 此刻,她冷静下来,细细思索白梧桐让她做此事的目的。 等等……红疹? 温嫔前些日子不也起了红疹吗? 难道说…… 百灵猛地捂住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温嫔竟然和别的男人私通! 怪不得昭妃娘娘如此急切地让自己办这件事。 一旦此事坐实,那温嫔可就彻底完了! 百灵的心怦怦直跳,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御花园。 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一把拉了进去。 定睛一看,原来是个侍卫。 因光线昏暗,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通过衣服辨认。 “是百灵姑娘吧?昭妃娘娘让我在此等候。”那侍卫的声音透着几分年轻朝气,“我也早就想出宫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你放心,等出了宫,我定会去找你,娶你为妻。” 说着,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搂紧了一些。 其实侍卫得知此事后,特意找机会偷偷瞧了百灵一眼,见她年轻貌美,心中很是欢喜。 他本就家境普通,只因身体素质好,才被选作侍卫。 今日与百灵同房,日后一同出宫过日子,倒也不错。 从宫里出去的姑娘,大多吃苦耐劳,又懂规矩,还见过世面,比一般女子强多了。 百灵垂头,低低应道,“好。” 二人在一处荒僻之地,折腾了整整一夜。 直至第二日清晨,百灵才从草丛中起身。 她赶忙整理好衣服和头发,忍着身体的酸痛,匆匆朝着自己的住处奔去。 此时宫女们陆续起床。 “百灵,你什么时候出去的?”一个宫女好奇地问道。 百灵捂着肚子,佯装痛苦,“出去好一会了,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肚子一直闹腾。” “难怪你脸色这么差。” 百灵不敢多做停留,接了些水,匆匆擦洗干净,换了身衣服,强撑着身体继续去当值。 不过一个时辰,百灵便感觉脸上有些发痒。 她伸手抓了抓,这才发现,脸已经变得凹凸不平。 她强装镇定,继续若无其事地干活。 又过了一个时辰,她回到冰室。 一个宫女不经意间抬头,瞧见百灵的脸,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尖叫道,“百灵……你的脸?你的脸怎么成这样了?” “我……我不知道。”百灵佯装惊慌,赶忙捂住脸,快步走到水缸前查看。 果不其然,脸上起了红疹,密密麻麻的,看着十分瘆人。 “这可如何是好?该不会……会传染吧?”百灵故意提高了音量,让更多的人能够听见。 冰室管事的听闻动静,很快赶了过来。 看到百灵的脸,他也吓了一跳,赶忙跑去唤医女。 前来的医女恰好是给温楚云看过病的,瞧见百灵这模样,神色大变,急忙将她带到太医院,“您快瞧瞧,这是不是和温嫔脸上的症状一模一样?” 太医上前仔细查看,脸色凝重,还真如医女所说,“你快说,之前你都做了什么,吃了什么东西!” 第303章 好啊!这个贱人! “奴婢……奴婢就跟往常一样,真没做什么其他的事,也没吃什么奇怪的东西。” 百灵咬着嘴唇,眼神闪烁,心虚之意溢于言表。 那老太医阅人无数,一眼便看穿她这蹩脚的掩饰,厉声道,“你还敢隐瞒!温嫔娘娘的脸和你如出一辙,你要是再不说,温嫔娘娘第一个饶不了你!难不成非要等娘娘亲自来问你?” 一旁的医女得了白梧桐的暗中授意,言辞犀利,“你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宫女,温嫔娘娘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就算打死你,也不会有人为你鸣不平,皇上更不会替你做主!” 百灵见众多太医和宫人都朝这边投来目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大人,求求您救救奴婢!” “老夫身为医者,自然会救你。但你得先如实说,到底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太医的语气缓和了些,还示意旁人将百灵搀扶起来,“你放心,只要你坦白,没人会为难你。” 这一招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效果立竿见影。 百灵嘴唇颤抖着,嗫嚅道,“奴婢……奴婢真没吃什么特别的东西。” “你还嘴硬!”医女上前一步,“大人,她如此顽固,肯定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得找人好好收拾她一顿,她才肯说实话!如今温嫔娘娘的脸奇痒难耐,要是再不赶紧找到解毒之法,必然会毁容,这罪责咱俩可担不起!” 百灵吓得连连磕头,“奴婢真没吃什么的,和大家吃的都一样,只是……” 太医急得不行,催促道,“只是什么?快说!” 这可不是小事,一个妃嫔,一个宫女脸都变成这样。 要是真有人下毒,那说明宫里暗藏危机! 若不赶紧揪出幕后黑手,更多人中毒,局面将不堪设想! “只是奴婢昨日……昨日晚上和人……”百灵的头几乎贴到了地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和人同房了!”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 同……同房? 老太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大步走进药房,取出一味药,“快吃!” 说着,不由分说地把药塞进百灵嘴里。 仅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百灵脸上的红疹便褪去了不少。 老太医脸色惨白如纸,喃喃道,“居然真是……真是这种毒!” 医女连忙追问,“大人,到底是什么毒?” “一种热毒,女子若中此毒,与男子同房便会毒发,同房次数越多,毒发越严重。但男子中了此毒,房事能力反而会增强,与女子同房不仅能解毒,对身体还有好处。这种毒通常混在香料里,一般只有男子会食用!” 当然也存在误食的可能。 御膳房偶尔会出差错,这也实属正常。 宫里人多,一年总会出那么两三次状况。 可关键在于……温嫔竟也有这种症状! 这岂不是意味着……她与男子多次同房? 但皇上前些日子只去过一次后宫,还是在摇光殿。 身为太医,他对皇上何时临幸后宫了如指掌,这方便他们为皇上诊治,了解龙体状况。 医女也反应过来,捂住了嘴,“这……这不可能吧!那、那我们要告诉皇上吗?” 老太医狠狠瞪了她一眼,这种事敢隐瞒不报? 这么多人都在场看着呢! 他要是敢瞒,就等着掉脑袋吧! 老太医再次看向百灵,“说,你和那人同房了多少次?” “大概……大概七八次?奴婢也数不清了。”昨日晚上,那侍卫提前就服了药。 他们厮混一夜,七八次肯定是有的。 这个次数,毒发到满脸红疹,倒也说得通。 要是只有一两次,绝不可能如此严重。 太医站起身,只觉眼前一阵眩晕,“走,去见皇上!” 养心殿。 王德才上前通报,“皇上,王太医求见。” “宣他进来。” 太医弓着身子,脚步虚浮地走进来。 张承宴见他脸色毫无血色,不禁皱眉,“出什么事了?” 老太医应声跪地,“皇上,老臣……老臣有要事启奏!” 张承宴没了耐心,“有话快说,别卖关子!” “皇上,今日来了个宫女,脸上红疹密布,和温嫔娘娘的症状一模一样……”他咽了咽口水,“老臣已查明她所中之毒,之前老臣从未往那方面想,才没诊断出来。” 谁能想到皇上的妃子竟会与别的男人通奸! 这可是杀头的重罪! “什么毒?”张承宴猛地一拍桌子,“一口气说完!非要朕追问你吗?” “一种热毒,皇上之前常吃的药膳里就有,是一种叫奇香子的香料。女子中了这种毒,平时不会发作,但只要与男子同房,就会毒发。同房次数越多,毒发越严重!” 说到这里,太医吓得连连磕头,不敢再往下说了。 张承宴很快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怒喝道,“你说什么?这东西要与男子同房才会毒发?” “对……” “那同房一次,会毒发吗?” “会,但不会太严重,最多……最多起几个红疙瘩。” 张承宴紧紧攥着拳头,心中已然明了! 温嫔的脸变成那样,是因为她多次同房! 而自己那晚与她……明明只有一次! “朕再问你,这毒隔多久会发作?” “只要同房,很快就会发作。” 温嫔的脸出问题,是在与他同房的三天之后。 好啊! 这个贱人! “来人,去把温嫔给朕带来!还有那个宫女,一并带来!再把御膳房的人都叫来!” 白梧桐装作一无所知地走进来,关切问道,“皇上,这是出什么事了?” 张承宴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温嫔到了。 她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原本正在宫里休息,突然几个嬷嬷冲进去,将她架了出来,她连戴面纱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捂着红肿的脸,怯生生道,“皇上……” 张承宴看向太医,“说!” 太医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温楚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急忙跪地磕头,“皇上,臣妾没有!一定是搞错了,臣妾不可能中这种毒!” 第304章 皇上,上次温嫔怀孕…… 太医战战兢兢,声音发颤,“皇上,只要让她服下解药,便能知晓她是否真的中了此毒。” 张承宴死死盯着温楚云,冷冷吐出两个字,“喂她!” 几个身形粗壮的嬷嬷立刻上前,动作麻利,用力捏住温楚云的下巴,将她的嘴巴强行掰开。 温楚云不想吞咽,可药丸还是顺着喉咙滑了进去。 “皇上,臣妾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白梧桐挽住张承宴的胳膊,痛心道,“温嫔,你怎么能这样?皇上对你多好,你竟然,竟然……” 温楚云猛地看向白梧桐,眼神怨毒,“一定是你给我下的毒!就是那次我脸上起完红疹之后,才开始长疙瘩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次红疹虽然退下去了,但偶尔还是会冒出一两个红疙瘩。 她以为是自己火气旺盛,根本没当回事。 谁能想到,竟然是中了这种毒! 白梧桐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太医,“本宫问你,这毒进入体内后,会先让人脸上起红疹吗?” “自然不会,娘娘。” “那就对了,先不说你那次脸出问题根本与本宫无关,本宫又怎会给你下这种毒!”白梧桐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捂住了嘴,“本宫知道了,那一次该不会也是……” 这话一出口,温楚云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她撕成碎片,生吞活剥! 白梧桐这是在故意暗示皇上,让皇上怀疑自己上次的红疹事件也另有隐情。 可事实上,那次她真的什么都没做! 张承宴的脸色愈发阴沉,黑得可怕,“都闭嘴!” 声音在殿内回荡,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白梧桐立刻乖巧地闭上嘴,只是紧紧抓着张承宴的手,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看起来就像一个满心关切丈夫的妻子。 实际上,那次白梧桐的确给温楚云下了两种毒。 第一种毒能让温楚云脸上迅速起红疹,目的就是为了教训她,在周岁宴第二天就把皇上叫走。 而第二种毒,便是这热毒。 正所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她选中这种热毒,就是要让温楚云和皇上同房后,脸上就会毒发。 而且同房次数越多,毒发就越严重。 这样一来,皇上必然会因此厌恶温楚云。 即便日后找到解药,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长时间被红疹折磨,皇上肯定会对温楚云心生嫌隙。 更何况,毒发时脸会奇痒无比,一旦抓挠,就必定会留下疤痕。 白梧桐就不信,温楚云还能一直有神药可用,一直能去除这些疤痕! 她捂着嘴,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皇上,臣妾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承宴虽然怒火中烧,但还是强忍着怒气,想听听白她要说什么,“讲!” “皇上,上次温嫔怀孕……”白梧桐故意欲言又止。 “你住口!”这话就像一把利刃,直直地刺进温楚云的心窝,她瞬间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她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皇上,臣妾真的没有,那孩子真的是皇上您的,日子什么的都对得上!” “皇上前些日子刚宠幸过你吧?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快就去找别的男人。如果你上次没有借种成功,这次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你就是再空虚,也不会如此频繁吧?” 白梧桐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温楚云的心上。 是啊,再怎么饥渴,也不会在短短时间内,和别的男人频繁交合。 百灵是因为在宫中寂寞太久,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倒还能说得通。 可温楚云才刚和皇上亲密过一次。 张承宴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仿佛被一层寒霜笼罩。 “你住口,根本就不是那样!”温楚云慌乱地抱住张承宴的腿,声泪俱下地哀求道,“皇上,臣妾真的没有,你一定要相信臣妾啊!臣妾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皇上,都是昭妃在污蔑臣妾,真的!” 百灵趴在一旁,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将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藏起来,尽量不引人注意。 白梧桐也没有将话题往她身上引的意思。 温楚云还在不停哭诉,试图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可她满脸的红色疙瘩,看着就让人觉得恶心,原本娇艳动人的美貌早已荡然无存。 张承宴厌恶的一脚将她踢开,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他在等,等药效发作。 如果温楚云的脸真的因为解药而有所好转,那就足以证明,她真的做出了那种令人不齿的丑事。 温楚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都已经哭哑了,可张承宴依旧不为所动,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绝望在心底蔓延开来。 难不成……她今天真的就要栽在这里了? 不,她绝不能放弃! “皇上!臣妾真的没有,真的没有啊……您到底要怎样才能相信臣妾?” 太医微微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温楚云的脸色,“皇上,您看……” 温楚云的脸果然好了很多,原本布满的红色疙瘩褪去了不少,颜色也淡了许多。 下一秒。 张承宴怒不可遏,猛地抬起腿,一脚狠狠踹在温楚云的心口。 “贱人!贱人!居然敢背着朕和别的男人私通!那个人是谁?” 不等温楚云开口,张承宴一步走到她面前,大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眼神冰冷得如同寒潭,“朕从来都不会怜香惜玉,如果你不说,朕就每天让你生不如死!还有你的家人,你一天不说,朕就杀一个,先从你哥哥开始杀,不,先从你母亲开始杀!”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杀意。 温楚云惊恐的瞪大眼睛,她从未见过如此暴怒的皇上。 张承宴见她还是不肯开口,抬起手,狠狠地扇了她一个耳光,“说不说!” “皇上,臣妾没有!”温楚云不敢承认,否则自己和家人都将万劫不复! “不说是吧?来人,去将她母亲带到宫里!”张承宴怒声下令。 “不,皇上,您不能这么做!” 张承宴此刻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去,把人带来!越快越好!” 王德才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哪敢上前劝阻,连忙应了一声,匆匆跑出去,他可不想跟着倒霉。 白梧桐看着这一切,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惋惜,“温嫔,皇上对你这么好,你却做出这种事,本就是你的不对。你要是现在赶紧说出来,或许皇上还会饶你们温家一条生路,你说呢?” 第305章 奸夫淫妇! 温楚云此时已经对白梧桐恨到了极点,如果可以,她真想将其碎尸万段! 只可惜,她现在身处绝境,什么也做不了。 张承宴见温楚云还是不肯松口,抬手又是一个耳光扇在她脸上,“说!” “皇上,臣妾真的没有,是有人污蔑臣妾!” “不说是吧?行,来人,上刑!拖出去,别脏了养心殿!” 当初皇后在这养心殿自刎时,都没受过刑罚。 可温楚云做的事,远比周家的所作所为更让张承宴感到厌恶。 周家为了权势,妄图动摇大融国的根基,虽说可恶,但多少还有些缘由。 张承宴愤怒的是他们的野心勃勃,仅此而已。 可温楚云竟然和别的男人私通,这简直就是在他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是对他皇权和尊严的极大侮辱!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在殿外响起。 温楚云自幼在锦衣玉食中长大,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周家早有送她入宫为妃的打算,对她百般娇养,平日里生怕她磕着碰着,留下一丝一毫的疤痕。 这样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子,又怎能经受得住严刑拷打这般折磨。 仅仅过了一小会,温楚云便疼得眼冒金星,几乎要昏死过去。 白梧桐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受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她对自己下黑手,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简直是活该!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王德才一路小跑,带着温楚云的母亲匆匆赶来。 温母一路上本就忧心忡忡,此刻看到温楚云奄奄一息的模样,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惊恐地喊道,“楚云?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承宴一脸阴沉地走出养心殿,“温嫔与其他男子通奸!” “什……什么?这绝不可能!”温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皇上,这一定是误会,是有人蓄意陷害,楚云断然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张承宴早已认定事实,哪还愿意听她辩解。 证据确凿,摆在眼前,他不会错! “来人,将她拿下!” 几个御林军冲上前,迅速将温母按压在地。 她脸色惨白如纸,惊慌失措,“皇上……” 张承宴目光冰冷,语气阴森,“如果你还不说,朕现在就杀了她!今天是你的母亲,明天便是你的兄弟姐妹。终有一天,你温家会因你而死绝!你自己选,是你一人赴死,还是让全家人为你陪葬!” 温楚云此时彻底清醒过来,张承宴心意已决,无论自己如何狡辩,都无济于事。 “皇上,如果臣妾说了,您能给臣妾一个痛快吗?” “可以。” 温楚云咬着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是侍卫,文思。” 张承宴眼神示意,王德才立刻心领神会,迅速派人去捉拿文思。 没过多久,正在宫中负责巡逻的文思便被五花大绑地带了过来。 当他看到温楚云的那一刻,瞬间明白了一切。 张承宴抽出利剑,直指文思,“就是你和温嫔通奸?” 温楚云不敢看文思,“我……我都已经招了。” 文思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神中充满了决绝,“是,皇上,臣与温嫔的确……做了那种事!” “你们真是该死!”张承宴听到他们亲口承认,怒不可遏,手中的剑差点就刺了过去,恨不得将这两人当场斩杀! 白梧桐见状,急忙上前拦住,“皇上,您莫要动怒。若是直接杀了他们,许多事情便无法查明,比如上次温嫔的龙嗣之事,还有他们二人为何会走到一起。皇上,只有查个水落石出,才能杜绝此类丑事再次发生。说不定这宫里存在着诸多隐患,需要彻底清查整顿。” 一旁的温母听到这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惊恐与绝望交织,当场便吓得昏死过去。 这可真是造孽啊! 张承宴听了白梧桐的话,稍微冷静了一些。 白梧桐说得没错,他必须弄清楚,自己贵为一国之君,怎么就比不上一个小小的侍卫? “说,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勾搭上的?” 文思咽了咽口水,“皇上,臣与温嫔娘娘自幼青梅竹马,臣一直对她倾心爱慕。原本打算等她及笄之年,便上门提亲,可未曾想,她却被选入宫中!臣实在放心不下,这才设法也进了宫。” 张承宴听了这话,差点被气笑了,“怎么,照你这么说,是朕拆散了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不,臣绝无此意!” “温嫔进宫乃是她自己的选择,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奸夫淫妇!说,上次的龙嗣,是谁的?” 温楚云自己都不知道,自然不会承认,“是皇上的!” 文思下意识看向她。 这个举动,分明说明那孩子很可能和他也有关系! 白梧桐瞧着张承宴又要被怒火冲昏头脑,准备拔剑相向,赶忙再次上前,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焦急劝道,“皇上,千万息怒!最好还是依照宫规处置,如此方能起到杀鸡儆猴之效,让后宫众人引以为戒!” 温楚云强忍着浑身剧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恶狠狠地盯着白梧桐,“你……你这个蛇蝎女人,真该千刀万剐!皇上,您可别被她蒙蔽了,她……” 话还未说完,张承宴盛怒之下,猛地一脚踹在温楚云脸上。 这一脚力道极大,直接将她踹翻在地,嘴角溢出丝丝鲜血。 “闭嘴!来人,把这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都给朕押入天牢!” 张承宴胸膛剧烈起伏,若不是极力克制,恐怕早已亲手结果了这二人。 白梧桐说得在理,就这么轻易杀了他们,实在是便宜了这对奸夫淫妇! 按照宫规,胆敢通奸的妃子,可是要遭受骑木驴之刑,让她死得痛苦不堪,身体残缺不全,来世沦为畜生,这才解恨! 很快,御林军上前,将温楚云和文思押了下去。 温母即便今日能侥幸回去,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几日罢了。 温家早就被张承宴盯上,如今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白梧桐故作不经意地轻叹一声,“唉,皇上,这侍卫既然与温嫔自幼青梅竹马,温家怎会毫不知情?却这般轻易让他进宫,还隐瞒不报。而且……臣妾瞧着那个文思,眉眼间竟与皇上您有几分相似呢。” 第306章 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依循宫中规矩,即便文思自愿入宫当差,温家也理应及时告知皇上这层关系,避免出现通奸的情况。 可他们却选择藏着掖着,这背后的意图实在可疑。 张承宴一听,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青筋暴起,额头上的血管突突跳动。 难不成温家早就知晓此事? 甚至从一开始,就谋划着让文思进宫,给温楚云借种? 仔细想想,这看似大胆疯狂的计划,实则暗藏玄机,还真有极大可能会成功。 当时白梧桐尚未有孕,众人皆知他子嗣艰难,要想在后宫迅速上位,第一个诞下皇子无疑是最佳捷径。 而文思的鼻子和嘴巴,与自己确实有几分相像,若真让温楚云借此生下孩子,说不定真能瞒天过海! “温家这群逆贼,罪该万死!来人,即刻将温家上下所有人,全部给朕拿下!” 张承宴怒声下令,声音在殿内回荡,满是杀意。 温家,完了! 白梧桐微微垂下眼眸,她的目的已然达成,便无需再多言。 所谓文思与皇上相像,不过是她随口胡诌,为的就是火上浇油,彻底激怒张承宴,让他对温家痛下杀手。 好看之人,在五官上难免有些相似之处,高挺鼻梁,微薄嘴唇,世间多有这般长相的男子。 张承宴吩咐完后,满心疲惫地回到养心殿。 皇后刚死不久,如今又出了妃子通奸这等丑事,实在让他心力交瘁,身心俱疲。 白梧桐乖巧地走到他身后,轻轻帮他按摩胳膊,柔声道,“皇上,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这事儿哪能怪您呢,分明是温嫔心思不正,自作自受,如今不过是遭了报应。况且皇上英明神武,这么快就识破了她的奸计,没等温楚云真的怀孕,混淆皇家血脉,这足见老天爷都在庇佑皇上您呐。” 这番话如同一股暖流,让张承宴心里稍微舒坦了些。 可他依旧满心烦躁,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朕想自己静一静。” “好的,那臣妾告退了,明日再来伺候皇上。”白梧桐福了福身子,优雅地转身离去。 回到体顺堂,她心情大好,“这个温嫔,还真是送了本宫一份大礼啊!” 原本白梧桐只是想毁了她的容貌,让她失宠,谁能想到这温嫔自己作死,竟牵扯出这么大的丑闻,真是老天爷都在助她! …… 夜色渐深,浓稠如墨。 白梧桐换上一套稍厚一点的衣服,在婵儿的陪同下,朝着天牢走去。 天牢门口,侍卫见是昭妃前来,立刻单膝跪地,恭敬行礼,“臣见过昭妃娘娘。” “嗯,本宫念及与温嫔往昔姐妹情分,在她临死之前,特来送她最后一程。” 白梧桐神色平静,声音轻柔,仿佛真的满怀悲悯。 话音刚落,婵儿便心领神会,塞给侍卫一把金叶子。 这可是个讨好昭妃的绝佳机会,侍卫自然不会放过,“娘娘,臣半个小时后便要换岗,还望娘娘在此之前出来。” “自然。”白梧桐微微点头,抬脚迈进天牢。 天牢内,一片昏暗。 摇曳的烛火闪烁不定,勉强照亮着四周。 潮湿的地面散发着阵阵腐臭气息,墙壁上黑漆漆的,透着丝丝寒意。 白梧桐沿着昏暗阴森的通道,一路来到关押温楚云的牢房前。 温楚云如同一条死狗,毫无生气地瘫倒在那堆散发着霉味的杂草上,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 察觉到有人靠近,她缓缓抬起头,待看清来人是白梧桐后,瞬间双眼圆睁,目眦欲裂,“你……你到这里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白梧桐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本宫来呀,自然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本宫跟皇上说,你的那位小情郎文思,眉眼间竟与皇上有几分相似,而温家明知此事,却故意隐瞒不报,你猜猜皇上会作何反应?” “你……”温楚云不顾浑身伤痛,发疯似的朝着白梧桐爬过来,“你这个该死的贱人!蛇蝎心肠的毒妇!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白梧桐脸色瞬间一沉,“本宫不得好死?哼,本宫不仅会好好活着,还会笑到最后,看着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代价!” “我知道你恨我,你要杀要剐冲我来,为什么要连累我的家人,你……” 现在在温楚云心中,白梧桐就是世间最狠毒之人! “为什么?”白梧桐嗤笑一声,“温嫔,咱们选秀那日,你送给我的香囊,我第一时间就察觉出不对劲。那时我们之间还未有任何过节,你便起了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从那时起,不管我怎么对你,都是你自找的。还有在皇家猎场,本宫被无数杀手追杀,险些丧命,而那些杀手中,就有你们温家的人!温家与镇国公联手,妄图除掉我!所以,即便温家被灭门,那也是罪有应得!” 白梧桐盯着温楚云,一字一顿,“在这后宫之中,只要没对我下过黑手的人,我从不会主动去害他们。但只要有人胆敢害我,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必定让其付出惨痛的代价,悔恨终生!” 第307章 成王败寇,我认栽了! 温楚云听了这话,如遭雷击,脸色变得煞白如纸,整个人彻底没了声响,瘫倒在地。 “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你还曾送过我浸泡过红花的布匹,处心积虑地想要害我。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只可惜了你那位小情郎文思,他一心爱慕你,为了你甘愿进宫当侍卫,甚至不惜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帮你怀孕,可你却亲手将他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白梧桐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拿出手中的食盒,打开后,里面是一盘精致的糕点。 她丝毫没有给温楚云的打算,反而自己拿起一块糕点,优雅地放入口中,细细品尝起来,“看着你如今这副凄惨模样,本宫这段时间恐怕胃口都要好上许多,得多吃一碗饭了。” 温楚云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文思的身影。 文思的确是被自己害了…… 想到这里,她心如死灰,彻底放弃了挣扎,“成王败寇,我认栽了。只求你放过我的家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你如今不过是一只丧家之犬,一无所有,还能拿什么给我?不必白费口舌了。明日皇上便会依照宫规对你施以刑罚,本宫会亲自前来观刑。听说那木马之上,有一根尖锐的刺,人坐上去后,尖刺会直接刺穿内脏,却不会让人立刻死去。行刑时,会有人抬着木马不停地颠簸,让尖刺刺得更深,直至最后鲜血流尽,受尽折磨而亡。” 白梧桐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朱唇轻启,“温嫔,本宫可就等着看你痛不欲生的模样了!” 温楚云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盯着白梧桐,满是怨毒。 突然,她伸出那鲜血淋漓、伤痕累累的手,猛地抓向牢房的铁栏,指甲刮擦着铁栏,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婵儿眼疾手快地抄起一旁的食盒,用力朝着她的手砸了过去。 温楚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比起刚才愈发虚弱。 此刻的温楚云,早已没了半分力气,全靠着胸腔中那股浓烈的怨气和恨意苦苦支撑着。 “白梧桐,你这个贱人!你会不得好死的!我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你以后生下来的永远都是死胎!你那两个儿子也会早年夭折,受尽痛苦!我要让你痛苦一生,不得安宁!” 温楚云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唾沫星子飞溅,脸上的肌肉扭曲变形,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白梧桐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神色平静,目光中透着一丝怜悯,又带着几分不屑,“只有失败者,才会寄希望于这种无力的诅咒。若诅咒真有那般神奇的力量,我的那些仇人,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她恨不得将靳薇歌抽筋扒皮,千刀万剐。 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女人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之前靳薇歌称病不出,白梧桐即便心中有恨,也无法前去寻仇。 如今那女人又开始蠢蠢欲动,四处蹦跶,这无疑又给了她复仇的机会。 现在白梧桐已经解决了皇后和温楚云,这两个一直处心积虑害她的劲敌。 接下来,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靳薇歌! 她要让靳薇歌为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要让她在无尽的痛苦中慢慢死去,品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白梧桐不再理会温楚云的叫骂,转身朝着天牢外走去。 身后,温楚云依旧在不停地咒骂,声音逐渐沙哑,到了后面,变成了绝望的痛哭流涕。 “白梧桐,求求你,救救我的家人!我错了,我不诅咒你了,真的,我求求你……” 白梧桐仿若未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出了天牢。 天牢外,还是那位侍卫守在原地。 见白梧桐出来,他立刻满脸堆笑,恭敬行礼,“昭妃娘娘,您出来了。” “嗯。”白梧桐淡淡应了一声,“本宫这便先走了。” “恭送昭妃娘娘。” 回到体顺堂,白梧桐第一时间去看望了两个孩子。 看着他们天真无邪的睡颜,她的眼神变得柔和无比。 看完孩子,她这才去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婵儿,明日早些唤我,我要去亲眼看着温楚云受刑。” 只有亲眼看到自己的敌人死去,她才能彻底安心。 一夜悄然过去,寂静无声。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白梧桐便早早起身,精心收拾妥当,随后前往养心殿。 张承宴正准备去上早朝,看到她前来,微微一愣,“你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早?” “臣妾担心皇上因昨日之事动气,特意早些过来陪伴。” 白梧桐轻声说道,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走上前,帮张承宴整理衣襟,“皇上,您打算何时处置温楚云?” “就今日!朕恨不得立刻将她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一提到温楚云,张承宴满眼厌恶。 白梧桐叹息一声,好似对温楚云的遭遇极为怜悯,又仿佛是在心疼他因这件事生气。 “皇上,那温家呢?您当真打算将温家一网打尽?” “那是自然!之前镇国公之事,朕一直铭记于心。之所以迟迟未对温家动手,不过是彼时事务繁忙,无暇顾及罢了。” 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那时镇国公府刚遭遇大火,府中所有人葬身火海。 他若紧接着对温家下手,很容易引起他人猜疑,被人看穿其中的关联。 他身为一国之君,自然还是希望能在青史留名,被后世称赞,所以才将温家暂且留到了现在。 白梧桐靠在张承宴怀里,“皇上,无论后世之人如何评说,在臣妾心中,您永远都是最英明神武的帝王。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皆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张承宴听了这话,心情好了点,伸手搂住白梧桐的腰,动作极为小心,生怕碰到她腹中的孩子。 “朕很喜欢你这番话,此次拿下温家,朕定会做得名正言顺!即便史官如实记录,那也是朕的功绩,彰显朕整顿朝纲的决心!” 说罢,他松开手,“好了,朕要去上朝了,你便在此处休息,不必回体顺堂了,来回奔波容易劳累。” 白梧桐亲自送张承宴到养心殿门口,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这才缓缓转身,走到他平日里常坐的位置,缓缓坐下。 这个位置视野极佳,能一眼望见门口。 平日里,大臣们前来奏事,皆是在正前方跪拜。 案桌上摆放着堆积如山的奏折,还有朱笔等批阅奏章的物件。 白梧桐阖眼,静静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坐在这个位置上,一种别样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一种掌控天下,俯瞰众生的错觉,貌似还不错…… 但白梧桐很快回过神来,立刻起身,走进了里面的房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第308章 皇上,温嫔已经死了! 朝堂之上,庄严肃穆,气氛压抑。 张承宴高坐龙椅,面色冷峻,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声音低沉,“温家之事,想必诸位都已有所耳闻。朕已查明,皇家园林中昭妃遇刺一案,乃温家与镇国公府狼狈为奸、共同谋划。甚至前不久肆虐的疫病,亦是温家与周家暗中联手作祟。温家野心膨胀,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妄图颠覆朝政,扰乱我朝安稳。” “上一回朕念及旧情,给了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可他们非但不知感恩,竟还与周家再度勾结,屡教不改,如此恶行,朕绝不容忍,定要严惩不贷!” 言罢,他微微停顿,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众人,“依照我朝律法,温家当诛九族。但念在温家往昔也曾为朝廷立下些许功劳,朕特施恩,仅惩处温哲茂一家。至于三代以外的亲属,免去死刑,然全部流放至西北苦寒之地。诸位对此,可有异议?” 朝堂之下,大臣们噤若寒蝉,无人敢发出半点质疑之声,只得齐声高呼,“皇上圣明!” “好!既然诸位无事要奏,那就退朝!” 张承宴见无人反对,站起身来。 “退朝!”随着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早朝终于结束。 “恭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众人皆暗暗长舒一口气。 宫内虽未传出太多确切消息,但他们已听闻风声,知晓温家恐有大祸临头。 朝中不少人与温家素有往来,交情匪浅,他们忧心忡忡,生怕自己受到牵连。 如今见皇上并未迁怒于他们,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众人一边走着,一边小声议论。 “真没想到,平日里看似老实巴交的温哲茂,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果真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谁说不是呢,谁能料到温家竟藏着这般狼子野心。” “我与老温相识多年,关系一直不错,可在这种时候,我哪敢为他求情啊。” 是啊,谁敢呢? 若是换做两年前,或许还有人会站出来为温家求情。 那时镇国公权倾朝野,太后也在执掌后宫,皇上尚未完全掌控朝政大权。 可如今时过境迁,镇国公已被皇上亲手处置,太后也被幽禁于永寿宫,失势已久。 如今在这朝堂之上,众人选择明哲保身,没有一个人敢充当出头鸟。 从今往后,这天下,可就真真正正地完全掌控在皇上手中了。 荀明知夹杂在人群中,听着众人的议论,暗自摇了摇头。 温嫔通奸之事,整个朝堂或许只有他知晓。 毕竟这等后宫丑闻,一旦传出,必将引发轩然大波,所以消息被严格封锁。 他自然也不会为了显摆而四处乱说。 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即便朝堂上诸多官员官职比他高又如何? 不还是没有他知道的多吗? 谁让自己有个备受皇上宠爱的好女儿呢! 荀明知脚步风声,“我就先走一步了。” “荀大人慢走。” “老荀,明日找你喝酒。” …… 退朝后,张承宴匆匆赶回养心殿,一进殿门,便立刻吩咐身旁的王德才,让其火速前往天牢,传令准备对温楚云用刑。 他正准备动身,白梧桐从里间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皇上,臣妾愿陪您一同前去。” “行刑现场血腥残忍,恐怕会惊吓到你腹中的孩子,你还是留下吧。” 白梧桐亲昵地挽住张承宴的胳膊,微微仰起头,脸上带着一抹撒娇,“皇上,臣妾就想时刻陪着您。万一您见到温嫔,又被她气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而且上次皇上蒙住臣妾的眼睛,那种新奇又安心的感觉,臣妾至今难忘。皇上,您就答应臣妾吧。” 张承宴向来吃白梧桐这一套,尤其是看到她那粉嫩红润的小脸。满含期待地望着自己,心中的柔情瞬间被点燃,哪里还忍心拒绝,只得无奈点头,“行,那就一起去吧。” 二人一起来到天牢。 阴暗潮湿的天牢内,依旧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温楚云早已被狱卒从牢房中抬出,此刻如同一滩烂泥般,毫无生气地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张承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冷冷下令,“行刑!” “是!”随着一声响亮的回应,几个身形粗壮的嬷嬷从一旁走出。 温楚云毕竟是皇上的妃子,即便犯下通奸大罪,其身子也不能随意被其他男子看见,所以行刑之人特意挑选了女子。 嬷嬷们下手毫不留情,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便将温楚云身上的衣物扒了个精光。 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温楚云再次感到了恐惧,声音沙哑,拼命求饶,“皇上,求求您……” 她的哀求并未换来丝毫怜悯。 几个嬷嬷抬起一丝不挂的温楚云,将她安置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木马上。 随着长针无情地刺入身体,温楚云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鲜血顺着木马流淌而下,在冰冷的地面上蔓延开来。 张承宴见此惨状,再次伸手捂住白梧桐的眼睛。 凄厉的惨叫声在天牢外回荡,久久不绝,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才渐渐平息。 白梧桐耳边传来嬷嬷的汇报声,“皇上,温嫔已经死了。” “嗯,把她扔到乱葬岗去。至于那个文思,处以五马分尸之刑!” 说罢,张承宴松开手。 白梧桐抬眼望去,温楚云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眼圆睁,已然没了呼吸,死状凄惨。 很快,几个嬷嬷用一卷破旧的草席,将温楚云的尸体包裹起来,抬着往外走去。 她的一只手无力地耷拉在草席外面,随着嬷嬷们的步伐,一晃一晃。 白梧桐转身抱紧张承宴,“皇上,臣妾有点害怕。” “朕就说不该带你来,走吧,咱们回去。” 第309章 说这些做什么? 温楚云死后,后宫仿佛被一层诡异的静谧所笼罩。 往昔那些明争暗斗的妃嫔们,纷纷隐匿起来,整个后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安静得有些压抑。 白梧桐瞧着众人这般老实,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不过,为了防止靳薇歌再次将皇上召唤过去,她心生一计,佯装身子不适,开始卧床休养。 张承宴对她腹中的孩子期盼已久,随着与蕴和蕴熙相处时间越久,感情愈发深厚,他对这新生命就越是期待。 他坐在床边,紧紧握着白梧桐的手,“梧桐,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皇上,已经好多了,就是还有些犯恶心。”白梧桐脸色煞白,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说话的声音也有气无力。 哪怕是病着,看着也貌美如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纪太医站在一旁,恭敬禀报道,“皇上,昭妃娘娘怀的是双胎,本就比寻常女子更加辛苦。孕期胎儿逐渐长大,很容易挤压到内脏,从而引发各种不适反应。依臣看,娘娘目前的状况,最好是卧床休息。只是……” 张承宴一听,心急如焚,连忙追问道,“只是什么?你但说无妨。” “只是……娘娘身子较为虚弱,需要多多补充营养。另外,皇上您也应多陪陪娘娘。娘娘心情舒畅,对胎儿的发育大有裨益。” “朕明白了。”张承宴微微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白梧桐看向他,“纪太医,还请你帮忙开个方子吧。” “娘娘客气了,这是臣分内之事。”纪太医应下,提笔迅速写下了一个调养的方子。 方子开好后,御膳房便立刻着手熬制补汤。 白梧桐刚喝下补汤,便佯装忍不住呕吐起来。 张承宴见她如此难受,心疼不已,“快去问问纪太医,可有什么法子能缓解孕吐?” “皇上,不必如此麻烦了。”白梧桐握住张承宴的手,眼神中满是坚定,“俗话说,是药三分毒。若想完全缓解孕吐,怕是只能靠服药。可臣妾不想吃药,就盼着两个孩子能健健康康的,如同蕴和蕴熙一般。臣妾受点苦没什么,皇上您不要担心。” 蕴和一听这话,立刻大声说道,“母妃,我会保护妹妹的!” 张承宴被他这副认真的模样逗得勾起嘴角,“你怎么就笃定是妹妹呢?” “儿臣能感觉到,一定是妹妹。”蕴和眨着大眼睛,十分可爱。 张承宴一直盼着能有个女儿,听到蕴和这么说,心情大好,亲自将他抱在怀里,“好,蕴和说话一定会成真!” ……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便到了七月。 此时正值盛夏,皇宫内院到处郁郁葱葱,一片生机盎然之景。 后宫依旧维持着那异乎寻常的安静。 靳薇歌的病似乎一直未见好转,许久都未曾露面。 每次传来关于她的消息,不是说她又被梦魇纠缠,就是身体状况再度恶化。 在这寂静的后宫中,唯一还时常露面的,便是德妃、惠妃和段春柔。 她们大多时候都是前来探望白梧桐,陪她聊聊天,打发这无聊的时光。 至于其他嫔妃,安静得如同消失了一般,毫无声息。 德妃捻起一块精致的糕点,轻轻咬了一口,感慨道,“这后宫安静得让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惠妃在一旁接过话茬,“可不是嘛,估计是温嫔惨死的事情,把她们都吓坏了。如今皇上一门心思都放在昭妃妹妹身上,她们不敢贸然出头,也是情理之中。” 段春柔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并未言语。 她位份最低,在这种场合,少说少错。 白梧桐靠坐在软垫上,肚子高高隆起,愈发显得身子纤细。 她轻轻抚着肚子,“再有一个月,我就要临盆了,听说靳大人去了边疆?” “没错。”德妃对于这些事情颇为了解,“那些蛮夷又开始不安分了,之前冬季时,他们因缺乏粮食,便攻打咱们的边疆抢夺东西。如今正值盛夏,粮草充足,马匹也有足够的草料喂养,正是他们实力最为强盛之时,自然又想再次进犯,妄图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捞到好处。” 惠妃对此却满不在乎,轻描淡写的说道,“他们这辈子也别想打进咱们的国土。至少在咱们有生之年,应该是安稳的。皇上已经吩咐靳大人着手培养将才,即便他在边疆遭遇不测,也有能接替他的人。” 说到这里,惠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记得先皇在位的时候,也曾将蛮夷打得落花流水。结果他们为了求和,送上来一名异族公主。那公主长得貌美如花,和咱们中原女子截然不同,把先皇迷得七整天都没上朝。” 德妃听了,轻咳一声,略带责备的看她,“说这些做什么?” 惠妃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平日里与德妃聊天随意惯了,一时没注意场合。 她看向白梧桐,“昭妃妹妹,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呢。”白梧桐神色平静,丝毫不在意,“别说外族公主,就算皇上再次选秀,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如今皇上正值壮年,后宫中那些未能生育的妃嫔,用处自然就小了。说起来……” 她微微顿了顿,如今这后宫之中,真正能为皇室繁衍龙嗣的,似乎只有自己一人了。 为了皇室开枝散叶,绵延子嗣,皇上日后肯定是要纳新人入宫的。 她看向肚子,这孩子就是她的底气。 不管来几个新人,也别想越过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