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辣妻一撒娇,硬汉老公乖乖宠》 第1章 卖亲生女儿 “妈妈!不要卖妞妞!妞妞会乖,会听话!” “妈妈!” 宁栀头疼欲裂的从无边黑暗里挣扎出来,就听见孩子凄厉绝望的哭喊,狠狠皱了皱眉头,定睛一瞧惊得愣在当场。 对面男人嘴里叼着根牙签,满脸凶相,看货物的目光落到她怀里。 顺着视线往下,宁栀眼中出现个漂亮的小姑娘,差不多两岁,又圆又大的眼睛里写满恐惧,不停地流着泪,小手死死抓住她的衣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自己手里还抓着一沓钱。 宁栀觉得荒谬极了。 她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遵纪守法,积极向上的好青年,正在卖孩子! 卖的可能还是亲生女儿! 宁栀吓得不轻,本能收紧手臂将孩子用力抱在怀里,目光警惕,像极了护崽的母狼。 男人面色微冷,吐掉嘴里的牙签,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明晃晃的刀刃闪着寒光:“臭婊子,拿了钱想赖账?” “钱还你,孩子我不卖。” 这烫手的钱她可不敢拿。 宁栀说完,把手里的钱砸向男人。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抱紧孩子拔腿狂奔。 “臭婊子还敢跑!” 身后传来的厉喝,让宁栀脚下更快,紧张的顾不上看路,放空脑袋拼命向前跑,提着的一口气不能泄,泄了就跑不掉了。 孩子很乖,知道她们在逃命,不仅没有发出声音,反而用手臂环住宁栀的脖子,想以这种方式减轻负担。 剧烈的喘息、枝叶被踩踏的追逐声在林中无限放大,胸腔里心脏急速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呼吸的嘴巴里飞出来。 体力在快速流失,汗水顺着眉骨滑落,身后的脚步却越来越近,她心里暗暗着急。 女人和男人体力相差太多,她又抱着孩子,这样下去肯定跑不掉。 宁栀眉头紧皱,稍一分神,没注意脚下的树根,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这一摔肯定会被男人追上! 宁栀乱成一锅粥的脑子飞快想着对策,双手收紧死死护住孩子。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腰肢上反而多了一双强有力的臂膀。 宁栀茫然抬头,对上一双蕴满怒火的黑沉眼眸。 冷冷看了她一眼,陆川转身朝追来的人贩子冲去,动作干净利落,三拳两脚就将人打翻在地。 一言不发来到她面前,陆川将孩子抢到怀里。 宁栀大吃一惊,瞧着孩子亲昵的窝在他宽厚坚实的怀里边抽泣边小声的喊‘爸爸’,那伸出的尔康手泄气的放了下来,拖着灌铅的双腿默默地跟上父女俩。 七十年代的农村,红砖白字写着“劳动最光荣”的口号,村中广场高高的舌簧喇叭正在抑扬顿挫地念着伟人语录,田间地头全是弯腰劳作的人。 宁栀心底惴惴不安,知道穿越是一回事,亲身体验又是另一回事! 想到男人仿佛看死人的冰冷目光,她心里一哆嗦,低着头安静地跟在他们后面装鹌鹑。 一路无话地走进勉强能够遮风挡雨的破房子。 来不及打量环境,耳中传来清洌漠然的声音:“宁栀你想去首都认亲,我陆川不会拦你,明天我去打离婚报告,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宁栀眼睛微亮,正要开口应下,脑袋猛地一疼,大量的陌生记忆喷涌而出,她白了脸难受地捂住头蹲在地上。 疼痛伴随着零碎的画面,终于想起事情的始末。 车祸死亡后,她的灵魂被吸进一本年代小说,禁锢在同名同姓的女配身体中。 即是旁观者,又是参与者,陪着宁栀走完悲惨的一生。 书里,宁栀是首都宁家抱错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二十年。 为去首都认亲,被养父母骗着卖掉女儿妞妞。 忐忑不安的来到首都,发现代替她生活在宁家的女主宁婉清高贵、优雅,是宁家手心里的宝。 而宁栀是随意打发的草,宁家根本不承认她的身份,对外宣称是宁家养女。 宁栀性格早在乡下被养歪了,自卑、怯懦、耳根子软,没有一点主见。 宁婉清利用这点,背地里打压她,欺辱她,一次次陷害她,让宁栀渐渐成了宁家人眼里,嫉妒成性的恶毒姑娘。 最后为彻底将她赶出宁家,宁婉清不惜用自己做诱饵,引她出门让一群街溜子轮番凌辱。 艰难逃回家后,就听见宁婉清污蔑说宁栀要毁她的清白,更将她卖亲生女儿的事情抖落。 宁栀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唾骂的对象,被宁家厌弃到彻底断绝关系丢出军属大院。 身心双重打击下,精神崩溃,从桥上一跃而下。 再睁眼,灵魂重获自由,她成了书里的宁栀,回到一切悲剧开始的地方! 宁栀眼里燃起熊熊怒火,天知道她被禁锢的那些日子有多生气。 书里的宁栀做错的事情不少,可那都是在乡下,到首都后没有一点对不起宁婉清,对不起宁家,却成了女主宁婉清的垫脚石,落到那样的下场。 硬逼着看完扭曲的狗屎剧情,她有种巴掌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 没有身体,灵魂的乳腺就不是乳腺了? 现在她成为宁栀,这恶心剧情有多远滚多远。 反正她不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 突然,男人的声音打断思绪:“宁栀,离婚后妞妞归我,从现在起,你敢再碰她一下,我就打断你的手。” 宁栀眼底的凶狠一窒,气焰顿时弱了下来,目光闪闪躲躲,低着头不敢看陆川。 她对谁都能理直气壮,唯独对他不行。 哪怕明白自己不是原来的宁栀,可面对被害惨的陆家人,她忍不住心虚气短。 幸亏自己醒的及时,妞妞没有被卖,陆家的悲剧还没有发生。 只是上辈子这个时候陆川有出现过吗? 宁栀蹙眉思索。 记忆太杂乱,一时半会儿理不清。 不过她没有纠结,陆川这个提议她心里极为赞成。 两人没有感情,她也不是书里的宁栀,离婚对他们都好。 双赢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宁栀忙不迭点头,一开口,吐出的话却完全违背原本的意愿,将她尴尬的钉在原地。 第2章 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陆川,我们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宁栀语气坚定的马上能入党,眼里写满错愕,像是有两个灵魂在脑中打架。 严重的割裂感让陆川皱起了眉:“宁栀,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没有。” 宁栀慌忙起身,想要解释,但蹲太久麻了腿,脚下一软,直接跌进陆川怀里,粉唇好死不死磕在他的胸口上。 两人距离太近,宁栀感受到唇下瞬间绷紧的胸肌。 身体贴着结实的胸膛,她木愣愣呆住,手掌无意识捏了捏他肌理分明的腰腹。 陆川呼吸一滞,浑身僵硬,用力推开怀里的人,咬牙切齿的低吼:“宁栀!” 宁栀条件反射的站直身体,回了个标准的军礼:“到!” 陆川:······ 宁栀捂脸:······ 老天奶,她都干了什么? 陆川看了眼怀里的女儿,深呼吸好几次平复怒意。 不想吓到孩子。 冷冷看她一眼,陆川抱着妞妞走进屋内,安抚好她后,从带回来的行李取出一个信封,走出来递给她。 宁栀满头问号,没有伸手,狐疑地看他。 陆川不耐烦的将信封丢在桌上,封口打开,可以看见里面码放平整的毛票。 “这是一百三十块钱,是我这些年在部队存下的所有积蓄,只要你同意离婚,它们全部给你,有了钱,你就不用担心去首都被人看不起,遭人白眼。” 宁栀脸上烧的慌,嘴里吐出的话更是让她想一头碰死:“陆川,我不要钱,我也不会去首都,我离不开你,更不能失去你。” 陆川沉默,低眸看向眼前口是心非的女人。 他一直知道宁栀嫌弃他是农村的,家里有两个拖油瓶,又是个糙汉,她更喜欢嘴里风花雪月的下乡知青。 愿意嫁给他,不过是宁家看在高额彩礼和津贴的份上强迫她。 两人结了婚,哪怕有了女儿,夫妻之间感情依旧淡漠。 看在妞妞的份上,他可以对宁栀补贴宁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宁栀愿意安生过日子,照顾好弟弟、妹妹,钱财他愿意给。 每次回来,她表现的都很好,让他误以为是真心想过好日子。 这次突然回来,也是心底有个声闹得他心慌,总觉得不回来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现在他无比庆幸这个决定! 他怎么能想到,宁栀竟然会因为去首都认亲,觉得身上没钱没底气,竟然打算卖孩子换钱! 卖掉亲生孩子! 陆川惊悚的意识到一件事。 她对自己的骨肉都下得了狠心,弟弟、妹妹与她生活在该有多水深火热! 愤怒、自责、愧疚以及巨大的失望,好似蛛网紧紧缠绕心脏,每一次跳动都疼到无法呼吸。 可眼前的人呢,不仅没半点愧疚,张口依旧满嘴谎言的哄骗着他。 陆川双拳紧握,努力平复呼吸,但脖子上爆出的青筋,赤红的眼眸,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冷锐的目光仿佛化作割开她伪装的利剑:“宁栀,你说的话,自己信吗?” 口口声声说离不开他,实际上做的桩桩件件都是想甩掉他,去攀首都的高枝。 “陆川,我说的都是实话。” 深深看一眼宁栀,陆川没再劝,丢下一句‘你别后悔’,便拿着桌上的信封转身回房。 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不同意,这婚他也离定了。 看清真面目后,他根本无法接受和这样一个心思恶毒的女人共处一室。 他势必要将宁栀赶的远远地,决不能再给她祸害弟妹和妞妞的机会。 “砰!” 随着房门关闭,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终于消散。 宁栀沉着脸,并没有欣喜,反倒被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淹没,让她想起灵魂被禁锢的日子,宛如清醒的植物人,不能说话不能动。 更可怕的是,世界上无人知晓她的存在,仿佛无根的浮萍,回望前尘,没有来路,不知去路。 哪怕她心智坚定,也被寂静的折磨逼到差点崩溃。 现在虽然有了身体,可依旧在违背她的本意。 离婚她是打心底愿意。 不论是对陆家,还是对她都好。 陆家一双弟妹,被霍霍的不轻,记忆里两个小家伙看她的眼神全是厌恶恐惧。 她是准备离婚后去首都,大展拳脚,撕烂剧本出口恶气,等料理完宁婉清,再想办法补偿陆家。 可这计划还没实施就有可能宣告破产。 她只能祈祷陆川离婚的心更坚定一点。 宁栀烦躁的拍了拍脸颊,绞尽脑汁思考对策。 陆川收好信封,看妞妞睡的香甜,怕小家伙醒来肚子饿,打算去厨房弄些吃的备好。 开门走出屋子,见到的就是宁栀撑着手坐在椅子上,一脸苦恼的画面。 想到被自己打倒的男人,陆川敛眉,眼里的寒意更重。 八成是价钱没谈拢,她不愿意卖,自己必须看紧妞妞,不给宁栀一点可乘之机。 两人各怀心事,却殊途同归,都想着怎么离婚。 外面忽然响起由远及近的奔跑声,伴随呼喊一同传来。 “宁栀!宁栀!大事不好了!你家陆景打了人,现在正在村口那闹着,你快过去看看啊!” 陆川和宁栀同时看向院外。 没想到陆川在家,刘丰收先是一惊,随后大喜:“大川,你回来了?” 刚刚还担心宁栀不肯出面,一路上绞尽脑汁想说辞,现在陆川回来,问题迎刃而解,也不用和这恶毒婆娘浪费口水。 “大川快跟我走,晚了我怕出事。” 村口那围了好些人,全在指责陆家兄妹,陆家弟弟陆景是个急脾气,万一再失手伤人,就糟糕了。 他来时,可看见陆景手里拿着石头呢。 想到瘦弱的弟弟,陆川心底抽疼,拔腿就跟着刘丰收往村口跑。 宁栀本不想跟去讨人嫌,毕竟整个陆家没人愿意见到她。 “啊!” 两人离开没一会,突如其来的剧痛席卷全身,宁栀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整个人宛如被雷电劈中,强烈的电流穿过,密密麻麻犹如针扎深入骨髓,带来难以形容的灼痛,她目光骇然的看向大门。 电光火石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身体快过大脑最先做出反应冲出陆家大门,飞快朝前面的人影追去。 生怕慢上一步,恐怖的疼痛会再次袭来。 死死咬住嘴唇,暗骂一声,她嘴里的苦涩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心底。 先是灵魂被禁锢,现在身体又被限制自由。 宁栀眼底迸发出强烈的不甘,又硬生生吞下。 死亡很痛苦,灵魂禁锢也很痛苦。 她已经尝过最苦的苦果,区区限制打不倒她! 宁栀的目光紧紧锁住陆川奔跑的背影。 没有找到恢复自由的方法前。 她绝不能离婚! 第3章 怎么恶毒婆娘转性了 宁栀使了吃奶的力气,可再快也赶不上陆川常年在部队训练的体力,要不是刘丰收拖慢速度,她恐怕连两人的背影都追不着。 等她来到村口时,双手杵着膝盖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陆景快给他们道歉,不要让我再重复一遍!” 严厉的呵斥声传进宁栀的耳朵,抬起头见到陆川沉着脸,摁着一位满脸不服气少年的后勃颈,强迫他低头道歉的场景。 宁栀下意识翻个白眼,最不喜欢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先让人道歉的行为。 陆景眼中的委屈和难受都快溢出来了,她不相信陆川看不出来。 “我没错,凭什么要给他道歉!”陆景仰着头,用尽全身力气抵抗脖子上下压的力道,哪怕被掐的生疼,也不肯顺着大哥的意思低头。 他想不通,大哥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更不明白一向护着他们的大哥,怎么会不问缘由的护着外人。 陆景红了双眼,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瞪向躲在王婶身后对自己做鬼脸的男孩。 “张大宝,有种就别躲在你妈身后卖惨,站出来和我对峙!” 陆景双目喷火的拿手指着他,明明是张大宝先欺负人,甚至口无遮拦的辱骂爸妈,他实在气不过,才动手打人,结果见到村里来人,他不要脸的往地上一坐,撒泼打滚,哭嚎着告状。 就因为自己手里拿着石头,大哥和村里人误会是他欺负人。 陆川深吸口气,脸色难看到极点,抬手给了陆景后脑勺一巴掌:“小景,大哥怎么教你的?” “是不是和你说过,男子汉大丈夫,就要敢作敢当,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你打人,你还要狡辩?” “快点,给张大宝道歉。” “不可能!”陆景不住地扭动身体,眼里含泪,声嘶力竭地大吼:“你究竟是不是我大哥,你不帮我们,反倒助纣为虐!” “是张大宝欺负妹妹,嘴里不干不净骂我们是没爸没妈的野孩子在先,我打他在后。” “凭什么最后他哭闹几句,就成我的错了?这不公平!” 少年人的世界黑白分明,陆景不觉得自己有错,哪里肯道歉。 平时张大宝就以欺负他们为乐,自己今天一低头,只会换来他变本加厉的欺凌。 陆川脸色阴沉得可怕,身上气势冷肃,吓得围观村民都不敢吱声。 自己常年在部队,对弟弟疏于管教,又碰上宁栀这个不负责任的嫂子,弟弟的性子恐怕已经长歪,陆川担心他走错了路,想也不想抬脚就要往他身上踹。 “陆川,你干什么?”宁栀看不过眼,猛地冲上去将陆川推开,纤细单薄的身体挡在陆景身前,将人牢牢护在身后。 脚下踉跄,陆川站稳,见到她面色更冷:“你来做什么?” 要不是不能离你太远,谁愿意过来讨人嫌。 宁栀心里这么想,面上大义凛然:“我不放心你们,所以跟来瞧瞧,还好我过来了,不然你非得冤枉人不可。” 听见她的话,躲在身后的陆景和边上的陆馨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如出一辙的惊讶。 两人下意识抬头看天,太阳也没打西边升起。 怎么恶毒婆娘转性了? 宁栀可不知道两个小家伙心中的想法,双手叉腰,瞪大水灵灵的杏眸,白了他一眼:“陆川,陆景打人是不对,难道不问原因就认定他错就是对了?” “公安同志办案还要问询双方,你逼着陆景道歉又是个什么道理?” “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打架这种事绝不是一个人的错,你为什么要帮着外人欺负自己弟弟?” “你真愧对他对你的满心信任。” 陆景每次向别人提起自己的哥哥陆川,都是一脸骄傲,那闪闪发光的眼眸里,全是崇拜与敬爱。 如今被最喜欢的人冤枉,可想而知有多难受。 陆川眸光浮动,将疑惑压在心底。 她一向只会撒泼打滚,也讨厌陆家所有人,今天不仅破天荒的替陆景主持公道,还能说出这番条理清晰的话。 眼前杏眸明亮,自信大方的女人真是自己认识的宁栀? 不理愣住的陆川,宁栀转身看着陆景,神情温和:“小景,告诉嫂子,你是想保护妹妹,而不是故意伤人的对吗?” 这恶婆娘今天怎么古里古怪的。 陆景压下眼里的惊疑,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宁栀点点头,语气肯定:“嫂子就知道你是好的。”随后话锋一转:“但不管怎么说,打人的确不对,我们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陆景没有恼怒,反而松了口气,露出嘲讽的笑意。 这才是他熟悉的恶婆娘宁栀。 陆景撇着嘴,扭过头不想看见她虚伪的表情,用不屑伪装心底不被人相信的失落,挺直背脊从鼻子里重重的哼出一声。 谁知下一刻,宁栀的声音像划破黎明的微光传入他耳中。 “小景,你记住我们不惹事,也不怕事,犯的错我们认,但要有人欺负到头上,你就给嫂子打回去,出了事嫂子给你担着!” 宁栀凌厉充满压迫的视线从围观村民的身上扫过,最后定在双手环胸挡在张大宝前面的王婶身上。 她眉头高高挑起,嗤笑一声:“宁栀好大的口气,也不怕把牛皮吹破。” “出事你担着,亏你说的出口,真要出事,你跑的比兔子还快!” “说起欺负人,恐怕没人比你更在行。” 呵,村里人谁不知道宁栀的德行,也就陆川回来时装装样子,平日里恨不得把陆家兄妹当牲口使。 怎么有脸指责她! 呸! 宁栀喉头一哽,绷紧脸皮没露怯,淡淡道:“王婶,我们在说这事,你却东拉西扯,是不是知道你家张大宝是惹祸精,心虚想掩饰。” “我告诉你,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们家陆景和陆馨从来不惹祸,老实乖巧又本分,村里人谁不夸他们一句好孩子?” “而你家张大宝,整日里偷鸡摸狗,尽可着别人家的东西霍霍,三天两头被人撵。” “你这个妈明明在边上,看到自家儿子遭人嫌,非但不教育,反而笑得满脸菊花开,竖起大拇指夸他厉害。” “真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了!” “村里人不计较是大度,你不计较是想养出个街溜子以后送他吃花生米?” 宁栀小嘴淬了毒,对着王婶猛烈输出,一套组合拳下来,把她气的差点升天。 “宁栀,老娘撕烂你的臭嘴!” 王婶大吼,如同一头愤怒的母牛,甩着蒲扇似的糙手冲了过来。 骂不过,她还打不过吗? 第4章 我们吃点亏 陆川一惊,本能上前将人护住。 宁栀速度比他更快,扣住王婶的胳膊,人往她怀里一钻反身就是个过肩摔,动作干净利落,像练习过无数次。 王婶落地扬起一大蓬尘土,惊呆围观众人。 摔懵好一会,身上传来的刺痛让王婶回神。 她嗷一声倒在地上,耍起了无赖:“哎呦,哎呦,要死了,打人了。” “陆家人不要脸,小的打了我儿还不够,大的也动手。” 她拍着大腿,发出杀猪般的哭嚎,就是干打雷不下雨。 王婶男人闻声而至,凶神恶煞地冲出来:“你们敢打我老婆孩子,这事你们不给个说法,我们没完!” 宁栀拍拍手掌不存在的灰尘,好整以暇地挑眉:“来,说说怎么个没完法?” 张大志贼眼一转,和王婶碰个正着,两人眼里露出同样的算计,恶声恶气地指着她:“伤了人,就要赔钱,你、你们把我老婆孩子打得这么重,至少要···” 说到这,王婶配合地往地上一倒,虚弱得直哼唧。 “要一百块!对,就是一百块,少一分都不行!” “嘶!!” 周围一片抽气声。 一百块? 张大志想钱想疯了? 宁栀眨巴眨巴眼,正要说话,陆川先她一步开口:“张叔,伤人赔钱是应该的,但一百太多,不如先去卫生所,叫医生看过后,该付多少医药费我出。” 陆景动手在先,他愿意息事宁人,早点带他回去教育,而且妞妞一人在家,他不放心,想快些离开。 王婶不过皮外伤,去卫生所最多也就一元。 没必要为一元浪费太多时间。 宁栀僵住,看陆川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好一朵绝世白莲圣父花,圣光差点戳瞎她双眼。 连边上的陆景和陆曦都无语凝噎。 三人的视线让陆川如芒在背,硬着头皮顶在前面没回头。 张大志窃喜,正想答应,自己的婆娘自己知道,比牛更壮实,牛生病她都不会生病,回头带她去卫生所走个过场,就说医药费要一百元。 陆川敢耍赖,就发电报告到他的部队去。 说他欺负人民群众! 张大志想着即将讹到手的一百块,心里美得冒泡,冷不丁被一声‘我不同意’打断。 宁栀推开陆川,笑容满面地走上前:“王婶我能治。” “你要做什么?” 张大志正做着发财梦,不允许计划遭破坏,张开手朝她抓去,宁栀灵活躲过的同时不忘吩咐:“陆川给我拦住。” 自己快步来到王婶身边蹲下,两根手指就往她眼睛戳去。 王婶吓得嚎了一嗓子,手脚并用倒退,一溜烟差点跑出二里地。 宁栀站起身,对张大志呲出两颗寒光闪闪的小虎牙,啧啧出声:“张叔,我就说我能治吧,您瞧王婶动如脱兔多矫健啊。” “伤不伤的,围观的叔叔伯伯大娘们都不瞎。” “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真当自己稀碎的演技好?不过是大伙儿懒得和你这种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人掰扯。” 这下原本在王婶脸上的赤橙红绿成功转移到张大志脸上。 “你、我、!”他气得直翻白眼,硬是吐不出一句完整话。 “既然王婶没事,那么到我们来算账了。” 宁栀笑容不变,一把抓过陆景,眼里的心疼柔情骇的他打了个激灵,撒腿就要跑。 “我家小景太可怜了,明明是想保护妹妹,叫人揍了不说,稍稍反抗一下就让人冤枉。” 宁栀紧紧拽住,边说边撩开陆景上衣,露出腰上大片大片的红肿,他刚刚挣扎时她无意间看到的。 “不就是欺负我家阿川当兵常年在外,家里没个顶事的男人,要是他在家,我们今天也不会被人欺负成这样。” 她眼中的泪说来就来,一滴滴顺着秀美妍丽的脸庞落下,柔弱得好似温室里细心养护的娇花,又似清凌凌湖面上缥缈灵动的雾气,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保护欲。 宁栀本就长的好看,现在这么一哭,瞬间忘记她刚刚强悍的样子,软了心肠。 “大哥,你以后不离开我们好不好?不要保家卫国,就在家里护着我们好不好?”陆馨受到感染,红了眼圈,眼里噙着泪,嗓音颤抖地哭诉:“你不在家,二哥和我经常被人骂,他们说我们是没妈的孩子,平时我们听话都忍着。” “是张大宝太过分,骂了爸妈,二哥实在气不过,和他争了两句,他拿起手里的树枝就往人身上抽,要不是二哥护着,我也要挨一顿。” “等他打累了,二哥才还手,结果村里刚巧来人,大哥不问缘由就冤枉二哥打人。” 陆馨的话说完,要不是场合不对,宁栀简直要为她的配合打cALL! 短短几句,把众人怜悯的心理又拔高一个台阶。 陆川双拳紧握,用力闭上泛红的眼圈,哑声道:“小景,小馨是大哥对不起你们。” 村民们看着委屈的陆家人,对张大志一家怒目而视。 欺负人本就不对,陆馨不提他们差点忘记陆川是军人,他的家人就是军属,欺负军属的事要是传出去,他们村成什么了? 张大志冷汗唰一下布满额头,讹钱的心思早吓飞了,转头对王婶大吼:“臭婆娘,你怎么教孩子的?” 王婶唬了一跳,拽起张大宝来到四人面前,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宁栀啊,对不住,是大宝不对,不该乱说话,更不该冤枉人。” “这、这样,我们给小景和馨丫头道歉,并写份保证书,你看行不?” 宁栀眼里含泪,对王婶的话充耳不闻,动作轻柔拂上陆景的伤口,满脸心疼:“小景身上哪儿难受,瞧瞧这么深的伤痕,会不会伤到内里?” 王婶哽住,缓了口气继续赔笑:“小景难受啊···事儿是我们不对,我愿意赔医药费,宁栀你快带小景去卫生所检查检查。”咬了牙补充一句:“只要小景身体没事,多少钱我们都认。” 她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王婶会审时度势,欺负军属的臭名声和钱相比,钱真的没那么重要。 欺负军属的帽子真扣到头上,村里和她不对付的人,肯定会宣扬得人尽皆知,不仅抬不起头,还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宁栀期期艾艾的叹口气:“王婶讲理,我也讲理。” “上卫生所检查,治疗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差不多要一百块钱。” “大家乡里乡亲的,怕拒绝王婶会愧疚难安,这样吧,我们吃点亏,王婶给个五十意思意思就行。” 第5章 你怎么不去抢 “五十?你怎么不去抢!” 王婶尖锐的嗓门直冲云霄。 围观村民心里痛快极了,只觉得天道好轮回。 张家做人不地道,讹人不成反被讹,确实活该。 “王婶不愿意也没事,阿川是军属能走关系,看病可以便宜一点,只是辛苦他打向上打申请阐明原因,不麻烦的。” 阐明原因? 那张大宝欺负军属的事还兜得住? 王婶脸色变了又变,咬牙切齿掏出身上所有毛票,求爷爷告奶奶朝围观村民借了一圈,勉强凑够五十块,心头滴血的递给宁栀。 可她摆摆手不收了:“不敢为难王婶,我们还是带小景走关系吧。” 陆家三人瞪着眼张大嘴,头回见瞧有人一把鼻涕一把泪,近乎哀求地让别人把钱收下。 见宁栀接了过钱,并表示不追究后,王婶感激涕零地差点给跪下,而开始凶神恶煞的张大志缩在人群里屁都不敢放一个。 事情开头和结尾全在意料外,甚至有点离谱。 陆馨年纪小,短暂遗忘宁栀的坏,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只觉得她纤柔的背影如山如岳格外高大。 坏嫂子一出手,常年欺负他们的张大宝,又道歉又写保证书,被揍得嗷嗷叫,还给了他们五十块钱! 村口闹剧结束,四人快步往家走,将议论丢在身后。 回到家,陆川先去房里看了妞妞,见她还在熟睡放下心来。 院子里,宁栀拉住陆景,仔细检查伤口。 隐藏在衣服里的黑瘦身体上全是一道道红肿,看着很是吓人。 “小景,站着别动,我去拿盐水给你擦擦消消毒。” 陆景冷哼,甩开她的手,嘴角一歪,满脸讥讽:“少惺惺作态。” “漂亮话你是张口就说,盐水消毒,厨房里你能找出一粒盐,我头剁下来给你当球踢。” 他早受够这个恶毒爱做戏的女人,每次大哥回来,她会表现得对他们照顾有加,哄得大哥心甘情愿寄回大笔生活费。 钱一到手转头送去宁家,把他们养得肥头大耳,半点不顾及妹妹、妞妞和他的死活。 所以即使宁栀这次帮了忙,他心里也没多少感激。 全是为了骗大哥的钱! 陆川听着院里的对话,心底同样认为宁栀是为了不离婚故意演戏。 只是演的太好,反而多了几分不真实。 那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和完全不同的说话方式,他心底升起怀疑。 眼前的宁栀,像他又不是她。 陆川很快抛开这个想法。 不管宁栀怎样都与他无关。 离婚的决定已下,他不会为一个注定的陌生人多费心思。 有时间,不如多关心弟妹和女儿。 经过村口的事,陆川发现自己有太多不足,差点因为偏听偏信伤了弟弟的心。 表现的连只会做戏的宁栀都不如。 想到这,再坐不住,来到陆景身边:“我带你去卫生所处理伤口。” 宁栀哆嗦一下,拔腿跟上,避开陆川探究冷锐的目光,硬着头皮露出笑颜:“我们一起,王婶赔的医药费在我口袋呢。” “一会看完病,顺便去供销社添置东西,小景不是说家里没盐了吗?” 兄弟俩相似的俊脸,一个冰冷,一个不屑,不说话就那样静静瞧着她。 宁栀有苦说不出,尴尬得险些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腿长在你身上,我们管不着。” 陆川丢下这句,嘱咐陆馨看好妞妞,带着陆景走出家门。 宁栀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小媳妇一般跟在两人身后。 陆川眉头皱起,不动声色回头看了一眼,家里的自行车被她送去宁家,否则自己骑车带人,绝对能甩掉莫名黏上来的她。 一路上陆景拉长脸,好不容易与大哥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准备给他大哥洗洗脑,好叫他看清恶婆娘娇颜下的真面目。 但恶婆娘好像察觉到意图,非要跟上来。 陆景气怒交加,时不时凶狠的瞪几眼。 宁栀无奈低头。 虽然憋屈,可真怪不了陆景厌恶。 实在是‘宁栀’作孽太多。 上辈子,她几乎把自己所有的坏都留给整部书里对她最好的陆家。 陆家弟妹最开始都很乖巧听话,自她嫁入陆家,不管吩咐的事情有多不合理和困难,他们都会努力做到,给足宁栀作为嫂子的尊重。 偏偏宁栀黄泥糊了眼,看不见他们的好,更不曾为他们考虑半分,哪怕家里穷到揭不开锅,依旧拿钱贴补无底洞似的娘家,逼的两个孩子,挖野菜种地瓜,小小年纪养活自己不说还得照顾小侄女和她这个大嫂。 兄妹俩没把她打死,绝对称得上善良。 眼下她找不到无法远离陆川的原因,自然离不开陆家。 想要安稳地待下去,势必得想办法修复关系。 宁栀艰难叹气,这条路任重而道远啊。 三人来到卫生所,经过检查,医生开瓶紫药水就打发他们回去。 小孩子摔摔打打恢复快,伤也就瞧着吓人,根本没大碍。 陆川放了心,领着陆景闷不吭声往回走,宁栀小跑几步拦住他们:“不是说好要去供销社?” “要去你去,我们不去。” “哼,你又不买东西,去供销社做什么,少浪费时间。” 陆景想到家里见底的米缸,忧愁地皱起眉,那点子米撑不过明天,他得赶去地里把成熟的地瓜挖出来储存好,大哥放假回家待不了多久就得回部队,不早做准备,大哥一走,他们又该饿肚子了。 没好气地看一眼大哥,他干嘛要喜欢恶婆娘,除了张漂亮精致的脸蛋她还有什么? “走吧走吧,就当陪我去一趟。” 宁栀这会豁出去了,完全不要脸皮,扑闪着亮晶晶的杏眼,满脸祈求地瞧着两人:“阿川,小景受伤,小馨受惊,应该买点好吃的给他们压压。” “来都来了,顺道去趟供销社又不耽误事。”见陆川不为所动,将视线对准陆景:“小景,你不是说过小馨想吃奶糖吗?” “我们买回去,给她一个惊喜好不好?” 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没有哪个孩子能拒绝奶糖的诱惑。 陆景眼眸微动,想到在嘴里化开的浓郁奶香,咕嘟一声咽下口中分泌的唾液,抬头看向陆川,眼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 陆川可以不理会宁栀,面对亏欠的弟弟却没法拒绝,长腿一迈,率先朝供销社的方向甩开步子。 陆景笑眯了眼,转头看到宁栀的瞬间,表演了川剧变脸,神情警惕的呲了呲牙:“别以为一点小恩小惠能收买我。” 第6章 你闹够了没有 张牙舞爪地挥了挥胳膊,陆景身上终于多了点少年该有的青春活力。 宁栀瞧得有趣,抿唇轻笑,微弯的杏眸蕴着星辰落下浅浅的光斑,仿佛拨开云雾般,点亮她昳丽的面容,清新绝美得叫人舍不得挪开视线。 陆景一时看呆了,忽然有些理解自家大哥。 宁栀坏归坏,确实生的美丽,是好看到就算穿着灰扑扑打了补丁的衬衣,也盖不住的姝色无双! 他从没见过如此和颜悦色的宁栀,微微有些恍惚,根本没法将眼前的人和欺负自己的恶婆娘联系起来,陌生的好像第一次认识。 “你们快些跟上。” 陆川的声音打断陆景的思绪,小少年耳尖泛红,甩去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送给宁栀一个轻哼,逃也似的追上自家大哥。 宁栀无语望天,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叨咕:“学什么不好,非得学猪叫,有事没事先哼为敬。” 说完,自己绷不住笑开,郁闷烦躁的心情跟着明媚。 她握拳目光坚毅地给自己打气。 勇敢宁栀,不怕困难。 不就是死皮赖脸缠上陆家吗? 死过两回的人了,有什么放不开。 冲冲冲! 做好心理建设,宁栀小跑跟上。 镇上有附近几个村子唯一一家供销社,周边村子贫穷落后,多是种地为生的农民,兜里没钱没票,哪有去供销社消费的能力。 宁栀三人到的时候,里面的售货员正无聊地磕着瓜子,见他们进来仅仅瞄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懒洋洋靠着柜台。 瞧这土老帽的装扮,估计又是附近村子过来参观的乡巴佬。 她见多这样的人,不愿招呼。 反正他们买不起。 供销社东西齐全,价格相对来说也贵。 但宁栀兜里怀揣着五十块的意外之财,花起来完全不心疼。 目光在货架上巡睃,默默地算了算价格和资金,大手一挥:“同志你好,麻烦帮我拿一罐麦乳精、十颗大白兔奶糖、一包食盐、五斤大米、五斤面粉,再拿三根红头绳。” 陆家两兄弟一惊,特别是陆景,平时穷惯了,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听见宁栀如此大手大脚的用钱,一句败家娘们差点脱口而出。 转念想,这钱不花,也落不到他们头上,比起拿给宁家,至少她答应买的奶糖能吃到嘴里。 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看到麦乳精的价格,还是止不住心痛。 四十一块二够他和妹妹还有小侄女花很久。 这精贵的东西不用想,恶婆娘肯定是要送去娘家。 售货员回神,正要拨算盘珠子,宁栀已经准确报出总数,并掏出钱来:“一共是四十五块四角八分,钱在这,同志你点点。” 加上卫生所看病和紫药水的钱,五十块花去大半,剩下的钱她准备买肉,不过身上没有肉票也不知能不能买着。 陆川看她一脸自信眼里闪过诧异。 宁栀会算账? 售货员没当回事,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陆景不屑地翻个白眼。 恶婆娘数字都认不全,肯定是随口胡诌。 算盘珠子停下,售货员板着脸:“钱少了,一共四十六块二。” 陆景一脸果然如此。 宁栀当没看见,好脾气笑着:“售货员同志,麻烦你和我一起再核对一遍。” 放在穿越前她不会计较,可七十年代几毛钱的购买力惊人,她手里的钱不多,哪有白给别人的道理,这人算错账,她可不惯着。 售货员顿时不乐意了,眉毛倒竖,气得一拍柜台:“你什么意思?说我算错账?你认识数吗?怕是连小学都没上过吧,搁这里装什么大头蒜。” 她端的铁饭碗吃的国家饭,没点关系根本进不了供销社,售货员哪个不是眼睛长在天上,拿鼻孔瞧人,什么时候叫人这么质疑过。 宁栀眉头微皱,口气冷了下来:“我花钱买东西,你算错账,让我平白多付七毛二,谁知道这钱落到哪个口袋里,你不愿意和我重新算一遍,是不是有猫腻?” “以后谁敢再来这买东西,或者要我写举报信告你贪污人民财产。” “我问你最后一遍,要不要重新核对一次。” “你拒绝,我立刻回家写举报信。” 售货员哪见过这阵仗,听她一口贪污,一口举报信,吓得脸色发白,委屈得红了眼,不情不愿点头。 陆川冷笑,宁栀还是从前的宁栀,一样的咄咄逼人,一样的无理取闹。 明明不会算账,非要打肿脸充胖子,被人揭穿底细,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理直气壮地吵闹。 他看不过眼,上前抓住她的胳膊,语气不善:“闹够了没有?” “你没读过书,算得清楚什么?快点付钱,别耽误售货员同志工作。” “就是就是。”陆景跟着附和。 见有人帮腔,再听他们说宁栀没读过书,售货员顿时支棱起来,呛声道:“你男人都这么说了,快点付钱,别耽误我工作。” 宁栀深吸口气,磨着后槽牙。 我忍! 我再忍! 我忍你个仙人板板! 甩开陆川的手,杏眸里含着怒色。 当她脾气真好不成? 眼看陆川要开口,被她眼疾手快的揪住衣领强迫着弯下腰,与她四目相对,呼吸纠缠。 两人僵持片刻,宁栀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说:“别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扇你!”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 陆川瞧见她眼底的认真,愣愣的忘记挣脱。 陆景气的在旁边跳脚:“恶婆娘,你敢动我大哥试试。” 宁栀顶了顶腮,看向他冷声道:“你也给我闭嘴。” 原主是对不起陆家,自己是占了她的身子,她是离不开陆川,但这不代表她必须委曲求全! 严格说来,自己并不欠他们什么。 她想和平共处,就不会一味退让,更不会好脾气的咽下他们与别人一起对抗她的愤怒。 宁栀冷下脸,刺骨的寒意源源不断朝四周逸散,彻底镇住三人。 她松开陆川的衣领,懒得去看他们的表情,转身敲了敲柜台:“同志,现在可以跟我重新算一遍了吗?” 售货员忙不迭点头,乖巧拿出算盘,一口一个指令,老实拨弄算盘珠子。 宁栀很快发现问题,指着算盘:“停,你这里进错了位。” 第7章 宁家上门抢妞妞 没人想到她真能挑出错来。 售货员动作一顿,回忆自己学习的进位口诀,发现真的错了,羞愧得面颊通红,轻声细气道歉:“对不起,确实是我算错了。” 手下加快动作,算盘珠子响了一阵:“四十五块四角八分,同志你算得对。” 售货员麻利地点完钱,拿网兜装上麦乳精、食盐,数出十颗奶糖、三根头绳,将装了米面的布袋子全部放在柜台上。 宁栀神情淡淡,提着网兜转身离开。 为什么不拿其他东西? 后面又不是没人。 陆家兄弟俩震惊地对视一眼,再看已经走出门的宁栀,一人拿着米面,一人抓起奶糖和头绳快步追了上去。 他们知道自己冤枉宁栀,这会也没脸吭声,老实的和鹌鹑一样。 她往哪走,他们就默默跟上。 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宁栀愤怒的情绪终于好了点。 领着两个跟班,直奔国营食品站,她知道买肉需要肉票,但偶尔花高价也能不要票买到,她打算去碰碰运气。 家里三个孩子瘦得和麻杆似的,一看就知道营养不良。 麦乳精也是准备给他们补充营养,如果有牛奶或者羊奶更好,可惜宏村附近没有,只能用它暂时替代。 严格来说陆家条件在宏村并不差,陆川是营长津贴高,当初宁家放弃城里老男人,选择他就是看上这点,毕竟城里老男人彩礼都只肯给一百五十块,而陆川足足给了两百,都是‘嫁’女儿,当然价高者得。 婚后陆川想带着弟妹和宁栀随军。 宁家不愿放跑这颗摇钱树,软硬兼施的使宁栀留下,让她不断拿钱疯狂补贴娘家。 活活将日子过成村里最穷苦的一家。 陆景、陆馨包揽家里所有的事情,连最基本的温饱都不能保证,那时候两人年纪小,饿得很了坐在家里嗷嗷哭,村里人看不过眼,偶尔接济一口,只是谁家日子都不富裕,他们大多数时间还是靠喝水充饥。 陆景清醒的最快,早早看出宁栀的真面目,努力自救,空闲时挖野菜,学着村里人种地瓜,否则恐怕都活不到今天。 可半大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仅吃不饱饭,还得思考怎么养活妹妹和侄女,早就亏了身子。 十三岁的年纪,又矮又瘦,连十岁的陆馨都快比他高了。 想到被害惨的三个倒霉孩子,宁栀暗自叹息。 还好他们年纪小,好好补充营养还能挽救一下,再大点想补都来不及了。 来到国营食品站,宁栀好说歹说,总算没要票花了比平时每斤贵一毛的价格买到猪肉。 将剩下的钱全花光,舔着脸求剁肉的师傅,送了根剃得干干净净的猪大骨做添头,这才心满意足往家去。 快到村子时,宁栀停下脚步,转头问:“小景,能不能提着肉和网兜从这边绕回家?” “记住不要让人瞧见手里的东西。” 陆景张口要唱反调,宁栀挑了眉:“嫂子劝你想清楚再说话。” “额···可以。” 陆景一僵,憋屈点头,接过她递来的东西,扭头朝林子里钻,不一会消失在两人眼前。 宁栀提着猪大骨,兜里揣着食盐和陆川一起往村里走。 他们得了五十块,转头买肉和麦乳精,叫人瞧见难免眼红,低调处理最好。 只拿着米面和猪大骨,说嘴的人能减少大半。 沿着村里的土路快速往家赶,路上见到人,视线往两人手里溜,即使这点东西还有村民阴阳怪气的说酸话。 宁栀敷衍笑着,一概不予理会。 两人来到家门口,还没进去,听见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陆川脸色一变,推开门视线被坐在地上哭的陆馨吸引,再抬眸发现妞妞睡觉的房门大开,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连忙走进去,急声问:“小馨,妞妞呢?妞妞去哪了?” 陆馨一下子有了主心骨,抽噎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他们三人走后没多久,宁家人知道宁栀讹了五十块,生怕被陆川拿走,着急忙慌跑来陆家,打着看望女儿的名号硬闯进家门。 陆馨拦了,可她人小体弱哪里拦得住,迫不得已只能拉长脸接待。 正准备去厨房端水,谁知妞妞睡醒,揉着眼走出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宁家两口子顿时变了脸色,嘴里不清不楚叫骂好一会,抱起妞妞转身要走,吓得陆馨丢下水壶就去拦。 可就像她拦不住他们闯进来一样,拦不住要走的他们。 甚至宁婶子嫌她碍事,临走时狠踹了她一脚,疼的她半天起不来身,没能跟上去,眼睁睁看着他们抱走哇哇大哭的小侄女。 宁栀听完暗自叫糟,果不其然对上陆川像要吃人的眼睛。 他肯定认为自己故意跟在他们身后,又借口去供销社和国营食品站买东西来拖延时间,目的就是要泼皮无赖的宁家抢走妞妞,继续卖掉女儿的计划。 宁栀心底以妈为圆心,祖宗器官为半径,从前往后好好将宁家全部问候一遍。 心里骂爽了,该面对的依旧逃避不了。 她得想办法平息陆川的怒火,否则自己一定会被打出出。 宁栀猜的很准,陆川脑中确实这么想的,觉得她是贼心不死。 扭头要往门外跑,宁栀速度更快,一把抓住手腕,火急火燎就往外冲:“快快快,随我去家里,妞妞怕生,张桂兰又不是什么好人,吓坏妞妞怎么办?” 陆川心头发闷,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暗骂句装模作样,明白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瞪她一眼后,用力甩开宁栀的手手快速朝宁家跑去。 宁家父母不是好人,他不敢让女儿在那里多留。 宁栀微微叹气,还好自己反应快,没给陆川说话的时间。 想到乖巧的妞妞,宁栀脸色一沉,追着前面陆川的身影闷头狂奔。 宁国强一家不是好东西,怕他们背着她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不管出于哪方面考虑,都必须尽快将妞妞接回来。 第8章 我看你去哪里哭 宁栀追着陆川的身影跑得气喘吁吁,来到宁家时那边已经吵做一团。 “姓陆的少血口喷人,妞妞是我外孙女,我怎么会害她,你快闪开,别挡住她去享福。” “你还好意思闹上门来,也不撒泼尿看看自己什么得行,钱赚不到两个,又常年不回家,我家宁栀嫁给你,给你生儿育女,照顾弟妹,你呢?连顿饱饭都没给她吃上。” “有什么脸跑来闹?” “就是,快些起开,让大哥带了妞妞走,别耽误事,万一人家不肯要,我看你去哪里哭。” “再说,这事是宁栀自己同意的,你凭什么拦?” 宁栀没靠近,已经感受到陆川身上的滔天怒意,又听宁家人尖利叫骂,一口一个自己的名字,顿时两眼一黑,气的一佛出生二佛升天。 随手抄起地上的根木棍,如奔赴战场的士兵挤开陆川冲进门去。 自从嫁给陆川后,宁栀一直拿钱补贴娘家,对他们百依百顺,宁家只要敷衍的露个笑脸,张口要什么宁栀砸锅卖铁都要给他们弄来。 这次卖女儿其中少不了他们鼓动,弟弟要娶媳妇,彩礼不够,宁家两口子便劝说宁栀将女儿卖掉换钱,一半留给娘家,一半带去首都生活。 宁栀是个傻的,被张桂兰假哭几声,宁国强板着脸一训,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就把她吓住,稀里糊涂的点头答应卖掉女儿换钱。 上辈子她就差点没把灵魂气炸,拼命想抢一回身体的控制权,全以失败告终,只能含泪看着妞妞被人贩子带走。 说来人贩子就是宁国强帮着牵线搭桥的。 他为什么会认识这种人? 脑中飞快的闪过疑问。 很快又被宁家人的无耻发言抛到脑后。 明明是他们故意怂恿,却极为不要脸的所有事情推到她身上。 叔可忍婶不可忍! 她可不管院子里有谁,大吼一句:“陆川门给我堵好咯,今天要是放跑一个,我连你一块揍!”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陆川根本不想去分辨她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悔过。 目光死死盯住抱着女儿的男人,双拳握得咯咯作响,视线缓缓移动,看向不停辱骂自己的宁家人。 神情冷凝。 若不是满院哀嚎使他保存几分理智,他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心中囚笼里的凶兽,失手将他们统统打死! 陆川忍得眼珠子通红,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吃人恶鬼,比提着棍子追着宁家人打的宁栀更令人恐惧,只是宁家几人被木棍打抱头鼠窜没发现。 宁栀一根棍子耍的虎虎生威,却不是盲目追逐,第一个目标就是抱住妞妞的人贩子。 有孩子挣扎拖累,他是院里面累的最快的一个,不过绕了三圈已经气喘如牛,差点把小命跑掉。 身体实在跑到极限,他看着怀里不停哭闹的孩子,憋闷的胸腔似找到发泄口,恶向胆边生,举起孩子准备重重摔落。 他们不让他好过,他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宁栀一双杏眼沉得可怕,棍子仿佛长了眼睛般,朝人贩子后脑勺快准狠地敲下,趁他晕眩之际一把抢过妞妞抱在怀里。 想到她对陆川的依恋,转身送进他怀里嘱咐:“妞妞吓着了,你抱着她哄哄,关上门,在外面等我。” 她倒是想让父女俩回家,可惜自己离不得陆川,又不愿意放弃光明正大殴打宁家人的机会,只能出此下策。 娇娇嫩嫩的小闺女入怀,陆川那颗差点吓裂的心脏,才慢慢恢复回归正常,心疼的不住哄劝,原打算一走了之,脚刚迈出一步,又害怕他们再冒坏水,想出什么毒计,便依言站在门外细听。 最重要的是那个想摔妞妞的人在,他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拐卖妇女儿童是重罪,这种人应该送他去吃枪子,最好连带上宁家所有人! 宁家院子里这会热闹非常,宁栀手下不留情,打得他们边跑边叫骂。 “贱皮子,白眼狼,我们虽不是你亲生父母,好歹养你一场,你现在竟然拿棍子打我们,早知如此,就该在你小时候丢进茅坑里溺死!” “宁栀,宁栀,你住手!你还有没有人性?谁让你殴打父母的?” “宁栀,快给我住手,你个翻天的奴才,敢打我,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以后别想我再为你撑腰。” “贱人、贱蹄子、赔钱货、白眼狼···” “就你这泼皮无赖样,就算去首都认亲,哪个敢要你?” “你没钱、没文化,结过婚生过子的乡巴佬,还妄想攀上首都的人,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条件。” 宁家人骂宁栀是怎么难听,怎么戳心窝子怎么来的,他们知道她想去首都认亲,更想成为城里人,他们偏要扎她的心。 他们亲手敲断她的脊梁,不让她上学,只将她当做生产队的驴拴在家里劳作,渐渐驯化,让她心里眼里只有自家院子里的一亩三分地,看着她眼中失去光彩,变成由他们摆布的提线木偶。 他们从没想过她会反抗,更不曾想过驯得服服帖帖的狗儿,有朝一日会向他们亮出獠牙。 张桂兰胖墩墩的肥硕身体艰难躲避着木棍,奈何体积太大,时不时就得挨一下。 她不明白,早上欢欢喜喜去后山小树林卖孩子的宁栀怎么会突然改了主意,不愿卖了不说,还叫来了部队里的陆川,把人贩子狠揍了一顿。 人贩子来找他们撒气,好不容易以带孩子来为条件把他哄好。 结果呢,小赔钱货带来了,价格也谈好了,人都交出去,只差离开村子这一步。 宁栀这搅屎棍竟然出现了! 张桂兰气的恨不得甩宁国强两个大耳瓜子,都是他非要和人贩子讨价还价耽误时间,让陆川堵在家门口,让他们一家骑虎难下。 小儿子还没结婚,如果抖落出他们卖孩子的事,村里人该怎么看他们一家,谁又愿意把女儿嫁进来? 诓宁栀卖娃,卖就卖了,在张桂兰眼里,宁栀就是家里养的狗,谁会在乎一条狗的感受。 宁栀马上要离开去首都,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回来,等她拍拍屁股一走,妞妞不见了,谁会联想到她头上。 陆家知道又怎样? 陆川常年不在家,等凑够假期回来宁栀生的小赔钱货早不知去了哪里。 再说孩子又不是她卖的,是宁栀这个亲妈卖的,怎么也怨不到自己头上。 宁栀既然要离开,不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张桂兰哪里愿意放手。 事情全安排妥当,张桂兰万万没想到,宁栀突然反水,不仅没卖小赔钱货,连在部队常年不回家的陆川也冒了出来。 现在还被这个贱种追打,张桂兰心里气怒交加,差点厥过去! 她大吼一声:“宁栀!再不住手,等首都来人接你,我就告诉他们你不孝,连养大你的父母都提棍就凑,我看他们还愿不愿意接你去首都享福!” 话音刚落,那追打的脚步声便停了,张桂兰转过身,得意扬扬地仰起头,果然一提这话,就能把贱丫头拿捏死。 第9章 你猜猜我会怎么说 张桂兰正幻想着宁栀低头求饶的画面,就听见一声冷笑。 循声望去,对上宁栀不带温度的黝黑杏眸。 张桂兰不知怎么有些害怕,色厉内敛地吼道:“死丫头笑什么笑?” 宁栀睨着她,棍子在手心里有规律地敲着,视线上上下下打量好几回,在她快扛不住的时候,轻轻笑道:“你尽管去宣传,我是不怕的。” “来接我的人听了这话,肯定要问我为什么打你。” “你猜猜我会怎么说?” 她嘴角勾着不怀好意的弧度,眼眸微眯,像极了狡猾的狐狸:“我会告诉他们,我从小到大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同样是被调包,你们的女儿代替我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在乡下长大的我呢?” “你们不让我读书识字,把我当生产队的驴使,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不给一顿饱饭。” “你说,他们会不会同情我、可怜我,然后将怒气发泄到你们女儿身上,把她从首都的家里赶出去?” 首都的宁家将宁婉清看得比自己重,但这点张桂兰又不知道。 她清楚张桂兰心里打什么主意,肯定是希望宁婉清能留在首都,他们好借她的势,从农村跳出来,去城市生活。 上辈子他们也确实是这样做的,踩着宁栀的尸骨做跳板,安安稳稳留在京市,甚至和首都的宁家攀上了亲! 他们吃着宁栀的人血馒头,打他们一顿,吓唬吓唬权当收利息了。 她声音清幽幽的,好听得紧,可落在张桂兰耳朵里,仿佛恶魔的低语,吓得她连连后退,肥胖的身体打着摆子,双眼疯狂闪动,强撑气势指着她:“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我、” “我怎么就血口喷人了?”宁栀上前两步,脸上始终带着笑容:“我哪点说错了?” “小时候我要读书,你骂我赔钱货,早晚要嫁人,读书是浪费钱。” “我哭过、闹过,却被你们以不懂事为由,拿细竹条将小腿肚抽烂,发了炎化了脓差点废掉一双腿,从此再不敢提读书两个字。” “等我再长大一点,你们把家里的事情丢给我做,让不到灶台高的我做饭。” “没有人教我,我踩在凳子上,自己一点点摸索,你们这些全然看不到,眼里只有烧焦的菜,闷坏的米饭,一次次打骂我。” “这些事,你敢指天发誓没做过吗?” 张桂兰一下子挺直腰杆,理直气壮地反驳:“村里的女娃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你有什么好委屈?” “我们出门挣工分把你平平安安养大,让你做点家务,难道不应该?”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村里的孩子哪个不做家务,哪个会让女娃上学读书。 宁栀浅浅的笑冰冷如刀:“嗯,所以我决定回首都后,把她腿肚子抽烂,对着身上的伤疤一比一还给她,然后再让人把她送回来,你觉得我这个主意好不好?” 张桂兰毛骨悚然,努力镇定下来,声音难免带上一丝颤抖:“少、少唬老娘,以为老娘吓大的?” “你敢下手,首都肯定不会留你这样恶毒的人。” 贱种对回家有多渴望,张桂兰笃定她不敢。 宁栀眉头微挑,笑容不变,手指轻轻点着红唇:“要不我们打个赌?” “就赌我敢不敢,赌宁家会不会护着宁婉清。” 风吹动她的长发,一根发丝粘在唇上,眼眸弯成漂亮的小月牙,硬是让人在暑气满满的八月里泛起冷意。 “你敢和我赌吗?” 张桂兰瞧着她笃定的面容,冷汗一层层往外冒,心里越发没底,虽然信里宁婉清说得肯定,可到底不是宁首长的血脉,要是信了贱丫头的挑拨不晓得会怎么对待她的乖乖。 她不想赌,更不能赌,她指望宁婉清拉拔家里,万一被打发回来,她的谋划就全废了。 宁国强也是同样的想法,但没那么容易被唬住,冲张桂兰使个眼色,抢过话头硬气道:“赌什么赌,伟人说过赌字碰不得,你随便挂在嘴上,别怪我大义灭亲,拉你去村口批斗!” 宁栀嗤笑一声:“不敢就不敢,说得冠冕堂皇。”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宁国强卡壳,宛如一拳打到棉花上,心里莫名其妙憋了怒火,那大脸子绿得活像便秘三天拉不出来。 宁栀懒得再看他们的大饼脸,走到人贩子身边,用脚尖踢了踢:“好了,闲话扯完了,现在我们来讨论讨论,这人、还有你们怎么处理吧。” “瞧我这记性,真忘了你们是法盲,现在我就好心给你们科普一下。” “参与拐卖、拐骗儿童的人口交易,是要吃枪子的。” 张桂兰和宁国强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贱人,你乱说,我们什么时候参与拐卖、诱拐。” “是这人看中妞妞,要收她做养女,他可是外边来的大老板,妞妞跟着他吃喝不愁,是去享福的。” 张桂兰越说越顺溜,越说越肯定:“对!她就是去享福的!” 宁栀双手环胸:“是去享福的啊?那我真是错怪你们了。” 张桂兰眼底一喜,宁国强没她乐观,直觉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话。 “为了报答你们,等他醒来,我帮着劝劝,让他把金金带走,这么有福气的事儿,当然要优先家里的大孙子不是。” 张桂兰尖叫:“闭嘴!贱人你怎么这样恶毒,竟想叫人拐走我孙子!” 宁国强闭了闭眼,暗骂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婆娘,狠狠推了她一把:“你说什么疯话。” 转头阴冷的视线看向宁栀:“宁栀我劝你别把路走窄了。” “这人是你谁招来的你心里清楚,你自己要卖孩子,我们也不过帮你牵个线,就算吃枪子,你能逃掉?” 宁栀呵呵一笑,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宁国强,青天白日,当着这么多乡里乡亲的面你就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你说我要卖孩子,证据呢?” “我带妞妞在家午休,中途去了趟村口,然后带小叔子去卫生所,这都是乡亲们看见的,等回家发现你们不仅强行闯进我家,打伤小姑子,捋妞妞回家还将她交给陌生男人。” “更何况,你们该怎么解释家里突然多出的钱!” 话音一落,张桂兰大惊失色,本能捂住裤口袋。 宁栀眼眸一眯,速度极快的冲过去,劈手从两边兜里掏出二十张大团结。 冷笑:“现在人证物证齐全。” 收好钱,猛地扬声:“陆川,找根绳子来,将他们都捆了,我们去派出所报案!” 第10章 听我狡辩一下 一切发生的太快,从宁栀打人到她要陆川绑人前后就十来分钟。 陆川听到动静,重新走进宁家大门,当真开始找绳子准备捆人。 倒不是愿意配合宁栀,而是为了把人贩子送进派出所。 至于参与人口交易的宁栀,他不供出她已经仁至义尽。 张桂兰心底恐惧,这才知道怕了,声音尖厉:“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宁栀,是我们养大了你!” 宁栀眸色深深:“我生活在这家里,除了年幼的几年,没吃过一天闲饭,养育之恩已报,我不欠你们什么。” “反而是你们,在我出嫁后一再逼迫,彩礼要了两百不知足,还不让我随军,不管我死活地逼着我把阿川寄回来的津贴给你们。” “现在甚至把主意打到了我女儿头上。” “你们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宁栀的质问里有悲伤,也有愤怒,引得众人同情不已。 吃了大瓜的村民惊得合不拢嘴。 宁栀不是宁国强的亲生女儿,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城里人,被宁家搓磨这么多年,嫁人后都不得安生。 再听说他们勾结人贩子要卖陆家的孩子,顿时看几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我说张泼皮长得难看,怎么能生出宁栀这么标致的闺女,感情不是亲生的啊···” “宁栀真惨,活活被害地没了好生活,反倒让张桂兰的闺女捞了天大的便宜。” “陆家哪不是?自从娶了宁栀日子越过越差,我就常看陆景兄妹上山挖野菜充饥,敢情陆川的钱全被宁家要了去。” “可不是,彩礼两百,宁栀的嫁妆怕两块都没,现在又准备卖孩子,真不要脸。” “听说宁武看上城里姑娘,彩礼可不老少。” “怪不得打这烂屁眼的坏主意。” 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还有那警惕鄙夷的目光,让宁国强几人涨红了脸皮。 张桂兰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宁栀,口不择言:“你们别听死丫头浑说,明明是她想卖孩子,怕有孩子拖累回不了首都过好日子,求我联系人帮她卖的。” 宁国强暗道不好,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该说的,不该说全给这婆娘秃噜出来。 “哦,你承认地上是人贩子了啊。”宁栀低下头用力揉了揉双眼,再抬起时,眼眶发红,悲愤异常:“我对你们不够好吗?我对你们付出的不够多吗?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不肯放过妞妞?” “我都准备离开这里去首都了,你们还要诬陷我!” “阿川,我们去派出所,找公安同志,一定要他们还我个清白!” 宁栀见陆川绑好人贩子,红着眼眶就要离开。 买卖人口的大事,没有哪个人敢拦,连匆匆赶来的村长都默默让出位置。 家丑不敢外扬,可贩卖人口这样的丑闻,村长想劝都不敢劝。 宏村是个山坳坳,愿意嫁进来的女娃娃少,自己再拦着不让陆家报案,万一传出去,黑心村的名头得牢牢扣在头上,到时候谁还敢和他们来往! 闹吧,闹大点好。 藏着掖着更叫人琢磨,不如摊开来说。 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不错,可叫人知道村里愿意把这颗老鼠屎挑出去,那这锅粥搅一搅,捏着鼻子还能要的。 他们快要走出门时,宁国强像是醒过神一般,张开双臂冲到门口:“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再说为了家务事麻烦公安同志不好,我们不能给同志们添麻烦,陆川你说对不对。” 冷汗打湿他的背心,他拉不下脸对宁栀低声下气,只好满脸祈求地看向陆川。 顾不上什么里子面子,宁国强清楚,绝不能闹到派出所,不然他们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狠狠瞪一眼宁栀,这死丫头晓得要去首都生活,翅膀硬了,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陆川没有看他,视线一直死死盯着依旧昏迷的人贩子,这人于公于私他都必须送进派出所,根本不可能答应宁国强的要求。 正要开口拒绝,宁栀擦了擦眼角,打断道:“爸,你说的有道理,可不去派出所,不找公安同志,没办法证明我的清白。” “我落个卖女儿的名声,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宁国强脸色扭曲,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一句:“宁栀,事情是我们不对,一时情急说错话。” “你是妞妞的妈,怎么可能做出卖孩子的事。” “啊?你声音太小,我听不见。”宁栀掏掏耳朵,茫然地眨眨眼。 宁国强拉住要冲上去撕扯的张桂兰,大声道:“是我们鬼迷心窍,误信歹人的话,差点害你和妞妞骨肉分离,是我们不对。” “爸,你总算做了回人。”宁栀笑着夸奖完,话音一转:“不过人贩子事关重大,我觉得还是应该去派出所,天知道他后面有多少被害的支离破碎的家庭。” “宁栀你敢耍我?”宁国强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吃了她。 深吸口气,最终理智战胜疯狂,压低声音问:“说吧,怎么才能同意不去派出所。” 他不能拖累人,更不能让这人说出后面的人,否则拔出萝卜带出泥,后果他承担不起。 宁栀杏眸微亮,轻声道:“很简单,第一,把这些年补贴给你们的钱全部还给我,第二,再补偿我两百块,你们带走妞妞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宁栀,你怎么不去抢?” 陆川耳朵里传来父女两人的对话,怒气和失望不断翻腾。 钱钱钱。 果然这女人眼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他就不该对她产生一丁点幻想,不该听这些废话,而是趁早把人贩子送去派出所。 陆川跨步上前的动作太突然,吓了正在讨价还价的两人一跳。 宁栀转头,对上他鄙夷嫌恶的黑沉目光,眨眼间明白他心里的想法,一把抓住他手臂,认真凝视着他的眼眸:“你信我,别冲动,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陆川垂眸看了会搭在自己手臂上纤柔的白皙手掌,冷冷嗤笑。 信她? 他给的信任够多了,可除了一次次的失望和伤害,什么也没换来。 信任太珍贵,而宁栀不配拥有。 妞妞是他的底线,人贩子今天必须送进派出所,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谁来说都没用。 陆川甩掉她的手,拖着昏迷的人贩子要走,下衣摆顿时紧绷,感受到来自身后的阻力,眼底愈发黑沉。 他们的行为立刻让宁国强误会,想到去派出所的后果,心脏漏跳好几拍,紧张的嗓音都变了调:“宁栀不要让陆川走,条件我答应了。” 宁栀抿抿唇,看着眼里酝酿风暴的男人,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扯出个笑:“要不你听我狡辩一下?” 第11章 你再往前走,我就亲你嘴 陆川语气平静,但只要长了耳朵,就听得出里面压抑的怒意:“宁栀,我不管你打什么主意,我只问一句。” “这人我现在要带走,你同不同意?” 宁栀顶着他锐利噬人的目光压力山大,人贩子肯定要送进派出所,可落在宁家的钱她也必须要他们吐出来。 这辈子妞妞没被卖,陆川的命运也跟着发生变化,他不会一直待在村里,等事情解决肯定要回部队。 眼下她能离他太远,不出意外是要随他一起走。 吃穿用度哪哪都需要钱。 不说其他,买车火车票的钱她总得有吧? 带着三个孩子坐火车,火车票得买卧铺,硬座遭罪大人不打紧,熬一熬总能对付过去,孩子却不行。 七十年代大家手头不宽裕,买硬座的多,人群混杂,多少拐卖都发生在火车和火车站,三个孩子万一一个错眼不见了,去哪儿买后悔药? 卧铺价格高,人员少,相对来说安全,再节省宁栀也不会往这方面节省。 她计划得好,手里得有钱才算。 否则她去哪儿买卧铺票? 她回家路上正为钱发愁,谁知道宁家这么给力,直接撞上来,她哪里愿意错过送上门的大好机会。 陆川可不知道宁栀心里的弯弯绕绕,只看她双眼闪烁,说不出一句肯定话,心里仿佛放进一个秤砣不断往下坠落,烧心挠肺的难受。 最后一点侥幸熄灭,汹涌的恼怒席卷,浑身肌肉绷紧,用力将人贩子抓在手里,再顾不得宁栀扭头就走。 “哎呀!” 宁栀的力气比不过,被拖的往前踉跄几步,干脆松开手,急得满头是汗,跑到他前边继续拦。 陆川只当看不见,右手抱着妞妞,左手拖着人贩子,闷头往前冲。 眼见拦不住,宁栀脑子一抽,竟然踮起脚尖,一口亲在陆川脸上,嘴里的虎狼之词冒了出来:“你再往前走,我就亲你嘴!” 陆川满眼不敢置信的呆住,身体僵硬如石,脑子嗡嗡乱炸,耳尖红的滴血。 她不是最看不上自己? 现在说的什么胡话? 平时连和他走在一起都觉得丢人,生怕被人瞧见。 居然在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他! 他不想相信。 可脸颊上柔软温润的触感,众人瞧热闹,起哄打趣的声音,无不告诉他,这一刻的真实。 陆川眼底寒霜破碎,化作星星点点讽刺。 宁栀为了钱确实什么都做得出。 宁国强不管许多,见宁栀拦住陆川,飞快跑过来趁他怔忪之际一把拽住人贩子往家里拖。 这会没半点讨价还价的心思,只想花钱消灾,面目狰狞对张桂兰大吼:“你是死人呐,还不快去屋里把钱拿出来给她。” 张桂兰不服气正要开口闹,憋了满肚子火的宁国强彻底黑下脸,丢下人贩子抬脚朝她心口狠狠一踹:“老子说话,你听不懂?” “快去拿钱,再叽歪一句,看我不打死你。” 宁国强面上瞧着温和,可同床共枕多年的张桂兰清楚,他脾气有多暴躁,外面家里惹他不快,自己就会成他的出气筒。 张桂兰疼白了脸,却不敢耽误,手脚并用冲进屋里翻找。 钱重要也不如她的小命重要。 平时家里钱财是她掌管,知道宁国强发了狠,用最快速度找到装钱的铁盒来到院里。 “家里钱全都在这。” 宁国强见宁栀进来,夺过盒子塞进她怀里,看着紧随其后的陆川,把人贩子挡在身后,满眼防备怕他将人拖走。 宁栀打开盒子,边数钱边说:“我嫁进陆家三年,除开两百彩礼,你们陆陆续续从我手中要去粮票、肉票价值三百左右,各种零零碎碎拿钱的理由,和一辆自行车,抹去零头差不多四百,加上你刚刚答应的补偿一共九百。” 她数钱速度极快,几句话的功夫,手里多了厚厚一沓有零有整的九百块,转身塞进陆川军裤口袋,鼓鼓囊囊拱起一大块。 宁国强夫妻瞧着盒子里孤零零剩着的几张毛票,心痛憋屈的想吐血。 宁栀才不管他们,钱拿到手后简直乐开了花。 这可是她以后部队大院生活的底气,手里有钱她想做什么也不至于束手束脚。 改革开放的好时代啊··· 用流行的一句话来说,站在风口上,就是一只猪都能吹起来! 上辈子她白手起家奋斗出不菲的身家,这次吃上时代的红利,她有把握能更胜一筹。 宁栀喜滋滋畅享未来,对陆川大手一挥:“小川子,带上人贩子,我们去派出所报案。” 说完接过妞妞,黛眉微挑:“发什么呆,抓上人走啊。” 她把妨碍施展拳脚的闺女抱走,他一个部队里靠实力打出来的营长,还对付不了两个好吃懒做的老弱病残? 陆川按下惊愕,一个箭步冲到人贩子身边,将他捏在手里,眼尖的发现他眼皮子乱颤,抬手又给敲晕过去。 村里到派出所有段路,他不想节外生枝,这人继续晕着最合适。 宁国强愣了半天,终于回过味来,气的双眼凸出,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眼里再没有人贩子的身影,只想好好教训宁栀一顿,举着拳头爆冲上去,愤怒大吼:“贱丫头!你骗我!” 陆川见势不妙挺身挡住。 他打不到人,理智回笼,转头死死抱住陆川:“你们不准走,不准带这人走!” “宁栀,你拿了钱,不是说好不追究的吗?怎么说话不作数?” “死贱人!臭丫头!你怎么不去死!” 宁栀长腿踹开宁国强,手拿木棍挡住陆川,借机怒刷好感:“你扒拉谁呢?” “把你的脏手从我家阿川身上拿开,我男人我都舍不得扒拉,你哪来的狗胆。” 陆川瞧着身前的纤细倩影,心尖不可控制地微微一颤,像是秋叶落入湖水,看似无声,实际那扩散的涟漪,依旧能撩动心弦。 父母相继离世后,他成为家里的顶梁柱,拉扯年幼弟妹努力长大,他已经习惯保护别人,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被人保护的一天。 陆川黑亮的眼瞳轻晃,晃碎了里面分辨不出的复杂。 茫然的伸出手想要拽住她的衣角。 宁栀却骤然回头,看向他的眼里写满嫌弃。 第12章 他再停下,他就是狗 陆川心头一缩,手指收拢,微微垂下眼不敢叫她发现异常。 心底自嘲,默默等着宁栀即将羞辱尖酸的话。 “你木楞子啊?” “人我都给你拦住了,你怎么不走,想等人贩子醒来再闹?” 宁栀翻个白眼,这人一点眼力见都没,白瞎她将宁国强扒拉到旁边。 陆川脸色发黑,刚刚心里那点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退得一干二净。 懒得理她,拖着死狗一样的人贩子大步向前。 这次他再停下,他就是狗! 宁国强胸口剧烈起伏,小心的看一眼她手里的木棍,到底没敢上前,指着门口的宁栀破口大骂:“贱人你说话不算话,你不得好死。” 宁栀单手抱着妞妞,眨巴一双大眼,表情无辜:“你又冤枉人不是。” “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 “我说过等拿到钱,你们带走妞妞的事情我不追究。” “你看,我人在这站着,没发脾气,没高声一句,除开最初打的那几下,是不是没半点追究的意思?” “要报案的是陆川,带走人贩子的是陆川,他又不是我,我哪里管的住,现在是社会主义新时代,可不兴旧社会的一言堂。” “我们得紧跟伟人的步伐,支持民主自由!” 她说话又快又密,连珠带炮地轰炸,炸得宁国强硬是没找到插话的机会。 明知道她是玩文字游戏,是在耍无赖,偏偏理由站得住脚,围观的村民频频点头,觉得宁栀说的很有道理。 宁国强脸憋成猪肝色,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模样凶狠的像要吃人。 宁栀一点不带怕,弯着眼眸,红唇高高翘起,压低声音轻笑:“爸,我劝你别闹,老老实实不要作妖,这事说不定就揭过去了。” “他是货真价实的人贩子,手里肯定不干净,进了派出所就算不吃花生米,也别想出来。” “哪怕他供出什么,你和妈只要咬死是被他欺骗,就不会有事。” “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宁国强目光明明灭灭,显然是将她的话听了进去,经过这一分析,他才发现,哪怕人贩子攀咬,只要妞妞没被卖,他们就不会落把柄。 想通这些,宁国强神情一松,心里惧怕消散的同时对宁栀的恨意更深。 该死的贱丫头,果然不是自己的种,怎么养都养不熟,有机会就想办法从自己身上咬下肉来。 她肯定早计划好,只等把钱骗到手,才露出真面目。 宁国强神情扭曲,目光阴狠毒辣。 敢拿钱,他要看看她有没有命花! 他的恶意太强,宁栀想假装都假装不了,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朝陆川追去。 既然两家撕破脸,宁国强敢使坏乱伸爪子,就得做好被剁的准备! 妞妞一天内受了好几次惊吓,这会蔫哒哒的,没什么精神头,水汪汪大眼睛委委屈屈往前瞧。 相对于妈妈宁栀,爸爸陆川能给她更多的安全感。 陆川步子大,走路速度快,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甩开宁栀很大一段距离,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背影。 宁栀悚然一惊,抱着妞妞开始加快步伐。 她不想再受到仿佛雷劈的痛楚。 宁栀怀里还抱着妞妞,不一会就累得汗流浃背,脚步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吃力,头脑却越来越清醒。 因为她现在几乎看不见陆川的身影,而那该死的‘惩罚’还没有来。 宁栀眼睛微亮,试探着调转方向,想去找村部开几封介绍信。 假设可以远离陆川,她一定答应离婚,然后去首都生活。 自己一走,家里就剩三个孩子,陆川肯定不放心,会带他们随军。 早早准备好介绍信,省得陆川回部队时手忙脚乱。 可惜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她步子刚动,脚尖便传来锐痛,差点摔了怀里的妞妞。 皱着张美人脸,再不敢动一点小心思,老老实实跟着陆川的方向,边走边思考。 她不傻,很明显发现,可以离开陆川的距离比第一次时变大很多。 只要弄清楚怎么引起的,她是不是早晚有一天能离开陆川? 没有人会喜欢违背自己意愿强行束缚在另一个人身边。 脑子里不断回想,直到为阻拦陆川,豁去脸皮亲他那一口的画面跳出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宁栀破如防:······ 造了什么孽,她一个大好女青年,要被迫害的做女流氓。 以后想远离陆川就得不停调戏,制造亲密··· 她不是真死过,绝对会找个高点的窗户跳下去一了百了。 宁栀闭了闭眼:不急,再看看。 ······ 两人将人贩子送进派出所,又交代一遍事情经过,直到人贩子醒来,公安逼问,证实他的罪行后,他们才紧赶慢赶回了家。 村里没有通电,陆川背着熟睡的妞妞和宁栀借着月色,一脚深一脚浅的慢慢走。 宁栀夜视力一般,拽着陆川的衣后摆,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瞧见房里亮的小油灯,心底都是一松。 陆馨懂事地留了饭菜,等他们吃完又默默收拾桌上碗筷,勤劳乖巧的让人心疼。 宁栀被折腾得不轻,实在顾不上这些,飞快的洗漱完,脚底打着飘回到房间,倒在床上不一会就昏睡过去。 陆川同样不好受,还是坚持帮妞妞擦了擦脸和小手小脚。 陆景撇撇嘴,他不知道陆川和宁栀提过离婚,按照原来的安排不情不愿地抱起妞妞,带着妹妹回房。 留下陆川在风中凌乱,对着宁栀的房间发呆。 他决定离婚,两人自然不能睡一块,他做不出占女同志便宜的事。 想了想把院里的桌椅搬进厨房,趴在桌上对付一晚,把第二天早起做饭的陆馨吓了一跳。 “大哥,你怎么睡这?” “恶、不,嫂子又不让你进屋睡?” 陆川迷迷糊糊醒来,浑身又酸又麻,站起身蹦跳几下拉伸筋骨:“小馨,不要多想,没有的事。” “大哥昨晚想事情,一时没注意睡过去了。” 陆馨摆明不信,红了眼圈,带着哭腔道:“我还以为她变好了,没想到依旧这样。” “大哥难得回家一趟,她还要给大哥找不痛快。” “这个搅家精到底什么时候能消停。” “我们究竟该怎么做才能焐热她的心?” 第13章 在孩子面前怎么能随便亲人 宁栀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这话,满脸控诉地走进来:“小馨不能冤枉我。” “我昨夜房门没锁,是你大哥嫌弃我,不想进来和我睡一床。” “不信,你问你大哥。” 陆馨拧紧小眉头,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飘,最后定在陆川身上:“大哥,嫂子好不容易不作了,你开始整幺蛾子?” 陆川跟着皱了眉,想到自己要离婚,弟妹早晚会知道,不如现在说清楚,免得遭误会:“小馨,我和宁栀打算···” “阿川!” 宁栀出声打断,真让他说出离婚,陆家兄妹肯定举双手双脚赞成,她孤军奋战,哪能顺利留下。 当即伸出双臂环上陆川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心一横又一口亲了上去,黑眸无辜地眨啊眨:“我晓得从前是我让你失望了。” “不过我保证,以后肯定好好和你过日子,绝不会再作妖。” 她几乎用了毕生演技,忍住一茬一茬冒出的鸡皮疙瘩,学着和男人撒娇,顺便试验心里的猜测。 馨香温软的女性气息入怀,脸颊被偷亲,陆川怔住,对上妹妹欣喜的笑容,惊得头皮发麻,耳尖滚烫。 这女人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现在怎么愈发没有正形。 在孩子面前怎么能随便亲人。 刚回神就准备把她推出去,宁栀却已经自觉离开他的怀抱。 这一打岔,陆川想说的话不好再说。 宁栀瞅准时机,笑着赶他:“我和小馨准备早饭,你快出去。” 陆馨也跟着帮腔,姑嫂两难得和谐一致对外。 陆川没法子,搬走桌椅灰溜溜走出厨房,将空间留给她们。 昨天事情一桩接一桩,买的瘦肉大骨来不及做,被陆景放在水井里镇着,宁栀打算中午吃掉,八月天热得厉害,要不是村子在山脚,气温偏低,肉搁水里一样坏。 陆馨是个眼里有活的小姑娘,一直在帮忙打下手,两人很快整治出早饭。 一人一碗白粥,熬煮时间有限,米油没完全熬出来,味道口感差一些,可在陆馨眼里,已经是极好的伙食。 她和二哥经常啃红薯做主食,这东西吃多烧心,不吃又饿,现在有一碗香气四溢的浓稠米粥喝,陆馨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小心打量着宁栀,早晨的微光落在她肩上,衬得她本就清丽的容貌更添几分缥缈出尘,明明模样没变,但眉眼间少了尖酸刻薄,仿佛焕然一新,好看得让她舍不得挪眼,连寡淡的白粥都吃得有滋有味。 瞧着空空的大碗,陆馨脸颊微红,忽然就懂了老师说的‘秀色可餐’是什么意思。 陆家兄妹俩这几天要去学校,吃完早饭,陆馨正要收拾碗筷,宁栀一拍额头:“不急着收,你们麦乳精还没喝。” “陆川去厨房把烧水壶提来,我去屋里拿。” 宁栀怕误了时间,转身回房,完全不知道她这句话惊呆了陆家三兄妹。 陆景错愕地看向陆川:“大哥,我没听错吧?恶婆娘要把麦乳精给咱们喝?” 四十多块的精贵东西,恶婆娘竟然舍得? 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怀疑:“大哥,你不会又答应她什么无理要求吧?” “无事献应勤,非奸即盗,她肯定没安好心。” 飞快拿起军绿色斜挎包,喊上陆馨就跑,他决不能给恶婆娘讨好的机会,借此威胁。 陆景出门前恨铁不成钢的看陆川一眼,就自家傻大哥认为她是个宝,愿意吃下她的糖衣炮弹。 陆馨动作同样迅速,她也不相信宁栀。 结婚三年,为了逼迫大哥做一些他不愿意的事,大嫂就会这样突然无缘无故对他们好,然后从大哥那里得到更多的好处。 每次看见大哥为他们妥协,兄妹俩心里不好受,后面会尽量避着宁栀,哪怕因此忍饥挨饿也不想大哥为难。 “哎?你们去哪?快回来。” 宁栀拿麦乳精出来,只看见两个飞奔离家的身影,她急得来到门口,兄妹早跑远了,只得大声喊:“中午回来吃饭,有好吃的!” “难不成学校有什么急事?跑得跟后面有鬼追似的。” 陆川听着嘀咕,眼角微抽,上下打量一眼。 在弟妹眼里,宁栀不就是趴在自己身上吸血的恶鬼··· 宁栀不悦回头:“你怎么不拦着他们?” “早上光一碗白粥营养哪里够。” 陆川没反驳,宁栀气得瞪眼:“等妞妞醒了,吃完早饭你陪我去趟集市,买些鸡蛋回来。” 顿顿有肉暂时保证不了,只能尽量保证三个孩子每天一个鸡蛋。 她伸出手:“对了,昨天的九百块呢?给我,我来保管。” 陆川眉头微动,怪不得看不上自己给的一百三十块,原来早想好向宁家要钱。 宁栀果然贪心,恐怕接她去首都的人快来了。 转念一喜,有钱做筹码,不相信她不就范,信心十足地开口:“你答应离婚,九百块钱我马上给你。” “你死心吧,我不会同意离婚的,钱你想拿着就拿着。”宁栀收回手,断然拒绝。 陆川眉头拧成疙瘩:“这是九百块,不是九十块,你真不要?” “如果给我的条件是和你离婚,那我不要。” 宁栀说的斩钉截铁。 生命诚可贵,为了它爱情自由皆可抛! 陆川一时也没了办法,他们是军婚,又有孩子,宁栀没正经工作,如果她咬死不同意,这婚确实离不成。 “不离婚,你就要和我一起回部队,关在大院里失去自由安安心心做军嫂。”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宁栀最讨厌两件事,一是和他扯上关系,二是失去自由,绝不可能答··· 脑子里的“应”字还没想完,一声带着愉悦的‘好啊’已经落入耳中。 宁栀开心地飞起,打瞌睡遇枕头,去随军她求之不得。 自己还想怎么偷偷带三个娃,瞒天过海坐火车去部队。 谁知陆川开了口。 兴奋拉起他的手:“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村部开介绍信。” “你的假剩几天?我们要不要提前去买火车票?” “我们带了三个孩子,不能买硬座,要买卧铺。” 陆川瞧着高兴的小脸都亮起来的宁栀,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他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第14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爸爸···” 女孩稚嫩的声音怯生生响起,陆川眼睛一亮,甩狗皮膏药似的丢下宁栀,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房门口抱起女儿:“妞妞乖,睡醒了是不是?爸爸带你去刷牙洗脸。” “我们早上吃白粥好不好?” 飞速地钻进房间,怎么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宁栀撇嘴,别以为她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她倒要看看谁技高一筹。 搬救兵,她也会。 想到去学校的兄妹俩,宁栀眼珠一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去部队随军,最期待的可不是自己。 今天陆川松口,等中午兄妹回家吃饭,自己只要提一嘴,其他由他们兄妹三人商量去。 他能躲她,可躲不过自己的弟妹。 宁栀嘴角微卷,心情极好地哼着歌,去厨房提烧水壶,给妞妞冲麦乳精。 香浓的甜味馋得妞妞直咽口水,这会也不要爸爸了,朝宁栀伸出手臂,乖乖软软的笑:“妈妈抱。” 边说边拿眼睛瞟碗里的麦乳精,那可爱的小模样,喜的宁栀不停用嘴亲她的小脸蛋,逗得妞妞咯咯笑。 小孩子忘性大,对人的情绪更敏感,模模糊糊明白妈妈喜欢自己,胆子便大了起来,眨着双圆溜溜的大眼小心试探地亲了亲宁栀。 喜的她笑弯了眼,更用力地亲了妞妞一大口,毫不吝啬夸奖:“妈妈的小宝贝真乖!” 等母女俩亲热完,妞妞已经完全倒戈,小口小口喝着宁栀喂的麦乳精,时不时附送一个奶香味的亲亲。 被冷落在旁的陆川有点慌··· 女儿的叛变让他猝不及防,大有一种成为他们离婚路上拦路虎的架势。 用力咳嗽两声,拍了拍手,见女儿看过来:“妞妞来爸爸这,爸爸带你出去抓虫虫。” 妞妞眼睛一亮,小身子微微前倾,眼见就要重回陆川怀抱,宁栀快一步走到门口:“妈妈也会抓虫虫,妈妈和爸爸一起带妞妞去好不好?” “好!”妞妞兴奋地拍着小手,笑得露出一口小米牙。 宁栀挑眉:“我们走吧。” 陆川沉下脸,看着女儿开心的笑容,到底没做个扫兴的家长。 一家三口难得合体出门。 路上母女笑声飞扬,陆川臭着脸又不好随便发脾气,由着她指挥着抓知了。 走走停停,等走到村部附近才大呼上当。 陆川停下步子:“来这做什么?” 宁栀笑得像只小狐狸:“哎呀,怎么不知不觉到这了?” 拿出全国经典话术:“来都来了,正好进去开介绍信呗。” 陆川深吸口气,眉头紧皱,压低声音:“宁栀,你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没有,我就想开介绍信,陪你去部队,做军嫂。” “少拿这话糊弄我。” “谁糊弄你了?”宁栀不悦:“你问我,我告诉你,你又不信。” 陆川抿着唇不说话,深深看她一眼,扭头就走。 眼前的宁栀太奇怪,太陌生,他心底升起淡淡的防备。 以前听见随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人,突然转了性子,怎么会没有猫腻? 他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个匪夷所思的想法,眼前的宁栀会不会是别人假扮的? 这个念头一出,陆川陷入沉思,再瞧向她的目光便带上几分审视。 宁栀暗道不妙,自己转变太快,惹了他怀疑,稳了稳神色,咬着牙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介绍信开不出来,耽误的是你回部队的时间,你不着急,我更不急。” 陆川只当听不见。 “不去就不去。” 宁栀跺跺脚将妞妞塞进他怀里:“给你,我抱不动了。” 两人间原本和谐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一路上除了偶尔和来往乡亲打招呼,谁都没开口说话。 妞妞看看爸爸,又瞧瞧妈妈,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父母怎么突然奇怪起来了。 不由得缩缩脑袋,环住陆川的脖子,乖乖靠在他怀里,软乎乎地说:“妞妞不要虫虫,爸爸、妈妈,不生气。” 陆川脚步微顿,心底一软,冰冷锐利的眉眼,如遇见阳光的霜雪,融化开来,轻声回应:“爸爸没生气。”停了停又道:“妈妈也没有。” 妞妞不懂大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爸爸说不生气,肯定就是不生气,开心地笑着,奶猫儿般亲昵地用自己的脸颊蹭着陆川。 宁栀瞧着父女两互动,心跟着软了下来,虽然还是没人说话,但他们之间的氛围已经不复僵硬。 “去集市吧?” 陆家和村口是两个方向,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眼见在岔路口,陆川想也不想就往东走,宁栀不得不开口阻止。 陆川侧头望她,宁栀浅浅一笑:“不是答应陪我去集市买鸡蛋。” “难道你在妞妞面前想说话不算话?” 陆川盯了她一会,点点头:“好。” “你带了钱吧?别指望我,我口袋比脸还干净。” 宁栀叹气,昨天五十块钱花得一分不剩,九百又进了陆川的口袋,早知道就不该为获取信任,把钱一股脑塞进他裤兜,要是留个十几块,她也不至于开口让他付钱。 “带了。” 陆川身上钱不多,就三四块钱,买几个鸡蛋足够用。 他们去的晚,集市上人不多,宁栀买好鸡蛋,又挑了几颗青菜,一块豆腐,陆川付完钱,两人开始往家走。 到家之后,宁栀让陆川将井里的肉和大骨提上来,中午准备好好吃一顿。 大骨熬个骨头豆腐汤,青菜素炒,再来个辣椒小炒肉,既下饭又好吃。 当然也不会忘记答应妞妞的鸡蛋羹。 宁栀没有自己干活,别人干看得习惯,把淘米洗菜的活分给陆川,自己在厨房切肉,切豆腐。 第一时间把骨头炖上,大火煮开后,调小灶火,改为闷煮,这样炖出来的骨头汤,浓稠鲜香,等熄掉灶火丢进豆腐闷一闷撒点盐,好喝得能叫人把舌头吞下去。 陆川静静地看着宁栀折腾,有些可惜浪费了这么多好食物。 宁栀烧菜水平有限,做的东西也就勉强入口,实在和好吃两个字搭不上边。 第15章 何必再演戏给我看 宁栀动作很快,热乎乎的饭菜端上桌。 浓郁的香味直往陆川的鼻子里钻,尝过一口,忍不住微微睁大眼睛。 厨房的调料少,只有盐、酱油和快见底的猪油,怎么也没想到宁栀能做出这么可口的饭菜。 “陆川,小景和小馨怎么还不回来?” 宁栀烧的都是简单菜色,本想着等两孩子到家,再下锅炒,哪知左等右等依旧没见到身影,一家人肚子饿得咕咕叫,没办法只好炒出来留下足够的菜后端起碗筷先吃。 陆川咀嚼嘴里的米饭,垂下眼叹息,弟妹一定是怕自己吃亏,故意躲着不回家。 弟妹上多了当,每次宁栀有什么过分要求必然是用她对弟弟妹妹的好为切入点,半强迫的逼着他答应。 他们看在眼里,为了家庭安稳从不出声,兄妹三人性格太像,都报喜不报忧,受了委屈只会往肚里咽,这才叫宁栀钻到空子,瞒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让他撞破假象。 “不等了。”宁栀收拾好碗筷,拿出两个老旧的铝制饭盒,将饭菜装好放进篮子里:“我们去学校找他们。” 陆景和陆馨很少回来吃,因为知道家里不会有,宁栀根本不在乎也不关心他们,哪里管他们饿不饿,有没有饭吃。 “宁栀,你心里清楚,小景和小馨为什么宁愿挨饿也不愿回家。”陆川面无表情,声音里渗着淡淡的寒意。 宁栀认认真真地听完,抱起妞妞,挎着篮子扭头就走:“你爱去不去,跟我求你似的。” 她没有虐待少年儿童的癖好,给孩子送午饭,为的是问心无愧。 陆川僵硬地站着,直到她的背影即将消失,不放心地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学校的土路上,各自想心事。 一路上,陆川不动声色观察宁栀。 眼前的女人,实在与记忆里的太不一样。 帮陆景澄清委屈,赶跑欺负人的张大宝,从前对妞妞不屑一顾,也开始注意维护,和宁家撕破脸,送人贩子去派出所。 桩桩件件无不在诉说她的改变。 甚至扬言要随军。 陆川不得不怀疑她的动机与目的。 难道有人收买做了敌特,想通过他顺利进入军区,方便刺探情报? 陆川心中一跳,神色变幻不定,有了这个猜测,宁栀所有不合理的奇怪表现,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不行。 他必须阻止宁栀去部队。 事关部队,得排除一切可疑人员。 陆川瞧着前面说说笑笑,全然放松的母女俩,眼底幽光一闪,不经意出声:“宁栀。” 他的声音不大,但人往往对自己的名字熟悉且敏感,如果眼前的宁栀是别人假扮的,那么反应相对会迟钝一些。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宁栀在他出声后立刻做出回应,微微侧头,疑惑地看了过来:“嗯?喊我做什么?” 陆川眼中划过一抹复杂,面上神情冷漠:“这个岔路该往左,你直走到不了学校。” 宁栀‘哦’了一声,淡定地走到他身边,将臂弯里的篮子递出,下巴轻点:“我来得少,你前面带路,走快些,都这个点了,再不吃饭孩子饿坏了怎么办。” 陆川没有回应,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的加快一些。 两人来到学校时,陆川手里的篮子重新回到宁栀手中,而妞妞趴在他背上睡的正香。 小孩子觉多,现在是妞妞习惯的睡眠时间。 经过宁家的事,两人都不敢把孩子放在家里。 镇上的学校占地面积不大,里面读书的都是镇上和附近村里的孩子,人数不多,红卫兵的事情结束没多久,读书无用论依旧深入人心。 人们意识不到读书的重要性,总觉得送孩子进学校是浪费,有这时间不如让孩子在家分担家务,大人也能安心出门挣工分。 宁栀看着破破烂烂的学校,若不是门口挂着个牌子,她差点以为是危房。 “大爷,请问学校班里还有学生吗?” “我们是陆景和陆馨的哥嫂。” 守门的大爷推了推黑框老花镜,问了几个兄妹俩的问题,确认陆川的身份,端起手边的搪瓷缸子喝口水,不紧不慢道:“你们来晚一步,他们俩刚被人叫走了。” 宁栀眉头一拧:“大爷,他们有说要去哪里吗?” 大爷摇摇头:“没说,不过我看他们往那个方向走。”他伸手指着西边的小路:“你们沿路找过去说不定能碰着。” 道过谢,两人对视一眼,不清楚谁会找他们。 陆川心中微凝,弟弟疏于管教,加上正是性格叛逆的年纪,忧心他结交不三不四的朋友走歪了路。 况且陆馨也在,陆川的担忧更重一层。 “我们走快点,前面有条河,小景可别因为天热贪凉下河玩水。” 向阳镇有长河的分段,水深不说,水面看起来平静,实际上河底暗礁多对流强,人卷进去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这河段每年夏天都要吞噬好几条生命。 宁栀担心他们防范意识不够,遭遇危险。 陆川反倒不以为意,附近有河,在河边长大的孩子哪个不会水? 两人想法不同,但殊途同归都想快点找到陆景,沿着小路不由得加快脚步。 “宁武,快放开我妹妹!你个只会欺负孩子的孬种,有本事你冲我来!” “哈,陆家的小叫花,你被我踩在脚下,王八乌龟一样的扑腾,有什么资格和我叫嚣?” “想我放开她?可以啊,只要你从我胯下爬过去,磕十个响头,喊我一声爹,我就放了她。” 与张桂兰相似度极高的粗噶嗓子嚣张的大笑,掩盖住陆馨微弱的抽泣和陆景愤怒的挣扎。 宁栀脸色一沉,没想到宁武这欺软怕硬的怂蛋,会来学校欺负陆家兄妹出昨天被打的气。 “宁武,我和你拼了!” “啊!臭要饭的你敢咬我。” 远处陆景突如其来的大吼和宁武的惨叫让两人顿感不妙,飞快朝前方跑去。 穿过一片低矮的草地来到土堤前,陆川目眦欲裂,只见陆馨死死抱住宁武的腿,而他手里提着破布娃娃般的陆景,狞笑着举起奋力向堤坝外的河里丢去。 “不!小景!” 陆川大吼一声,把妞妞塞进宁栀怀里,如离弦之箭冲上前,终究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掉入河中,溅起一大蓬水花,消失在平静的浑浊水面。 第16章 在你眼里杀人未遂是小事 “哇!二哥,大哥!” 随着两声相近的落水声,陆馨短暂的呆愣之后,发出惊天的恸哭。 宁栀面色惨白,抱紧妞妞朝河边跑。 宁武脚下一软,跌坐在地,没有焦距的目光看了看双手,又转向平静的河面,来回瞧了好几次,他慢慢回神,壮实的身体轻颤,喉头紧张地不住滚动。 而他旁边的不远处,是同样吓呆的张大宝。 陆家的穷鬼兄妹在宏村不管是谁都能上来踩两脚,张大宝昨天被逼着写下保证书,回家结结实实挨了一顿好打,他心里不服,琢磨着怎么报复回来。 原本想着趁午休时把陆家兄妹叫出来打一顿,结果被守在校门口的宁武发现,两人一说起陆家气的牙痒痒,便决定联手。 张大宝负责带兄妹俩去河边,宁武则早早在那里等待。 事情进行顺利,陆景受不得激将法,被张大宝骗了出去,陆馨不放心二哥,远远跟在他们身后。 一到河边,走在最后的陆馨被埋伏好的宁武抓住。 陆景二对一本就处于劣势,又顾忌他们伤害妹妹,投鼠忌器叫张大宝先打了一顿,新仇旧恨齐上头,最后找到机会,狠狠咬住宁武不松口。 剧烈的疼痛挑动神经,宁武在家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气的胖脸通红,照着陆景的脸重重扇了几巴掌,打的他松开嘴。 看着手臂上血流如注,怒从心起,完全不顾后果的把陷入半昏迷的陆景丢进河里! 噗通的落水声浇醒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后害怕、恐惧、慌乱争先恐后涌上心头。 特别是看清冲进河里的人是陆川时,所有情绪达到顶点。 陆川作为自己的姐夫,有多在乎亲人,他比谁都了解,否则不可能由着宁家借宁栀的手在陆家作威作福多年。 说句难听的,宁家除去必要的劳作,很少下地挣工分,却过得比村里大多数人滋润,靠的就是陆川每月寄回家的高额津贴! 现在亲眼见到他将陆景丢入河中,不论陆景是死是活,自己绝不会有好下场。 哪怕是阳光明媚的夏季,河面上吹来的风都带着水里的凉意,冷得浑身汗湿的宁武打了个寒颤,猛然清醒。 他不想死! 他不可以成为杀人犯! 快逃,逃的远远的,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 宁武软手软脚的爬起来,扭头就跑,迎面撞上抱着妞妞的宁栀。 他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一双肿泡眼亮的惊人,害怕的心瞬间落定。 他忘记昨天挨打的事情,走到她身边,用近乎命令的语气开口:“宁栀,等会陆川上来,你帮我说情,让他不要追究责任。” “如果他不答应,你就给我顶罪,反正你亲生父母是首都的首长,保住你肯定没问题。” 宁武高高仰起头,斜视着宁栀,好像帮他顶罪是件极为荣耀的事情。 宁栀檀口微张,神色古怪,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仿佛在看一个没进化完全的猿猴,直到他不自在的黑了脸,又看见陆川已经救下陆景,才有心思的回话:“宁武,是奶奶的裹脚布裹进了你的脑子,还是人类进化独独落下你。” “杀人犯法,想我替你顶罪,我脑子有病都不会答应你,老老实实当你人嫌狗厌的劳改犯去吧!” 她每说一句,他的脸的就白一分,愤愤的指着宁栀,怒吼:“爸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这点小事你都不肯帮我。” 宁栀瞪大眼,震惊道:“你直肠通大脑,里面装的都是屎啊。” “在你眼里杀人未遂是小事?” “你这么厉害,咋就生在地上不上天呢?” 她抱着妞妞,退开几步,离宁武远远的。 憨批做事一向难以预料。 宁武说不过她,气的额上青筋鼓胀,双拳微微提起正要跨步上前,突然眼中景色一换,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前扑去,摔了个狗吃屎。 陆川浑身煞气,眼眸黑沉,不见一点明亮,那目光仿佛来自地底深渊,冷厉,暴戾。 不远处是陆馨凄厉的哭喊。 宁栀心头咯噔一下,再顾不得两人,疯狂朝陆景跑去。 陆景瘦弱的身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身上的河水渗入土地,氤氲出大片的痕迹,双目紧闭,脸色青白,如死去一般安静。 陆馨边哭边用力摇晃,好似这样就能唤醒没有呼吸的哥哥。 “二哥,二哥你醒醒,你醒醒,你别丢下我!” 宁栀放下女儿,丢掉篮子,推走陆馨,低头撕开陆景的衣服,哆嗦着紧贴他的左胸口,屏住呼吸,直到听见他微弱近乎停滞的心跳。 陆景还有救! 她不在犹豫,动作迅速地把翻转过来,让他头朝下,用力拍打背部,确认他口鼻中没有堵塞的泥沙后,毫不犹豫的开始心肺复苏。 手握成拳捶向胸口心脏的所在位置。 连续叩击三次后,一手捏住陆景的鼻子,另一只手托起下巴,让嘴巴微张,深吸口气覆了上去。 重复两遍,再次直起上半身,进行胸外按压,一边按一边计数。 宁栀神色紧绷,额头上的汗落进眼睛,刺得发疼都不敢眨,就怕数漏一个数字,或者频率掌握不对。 倒在边上的陆馨完全呆住,眼泪挂在脸上都忘记擦。 她看不懂宁栀在做什么,可本能告诉她,她在想办法救二哥。 陆馨不敢发出声音,害怕打扰她救人。 不知不觉间,这套简单的心肺复苏术已经做了三四个循环。 陆景终于咳嗽一声,重新有了呼吸,脸上的血色渐渐恢复,不再是之前那副苍白死人模样,宁栀赶忙帮他侧过身,以免吐水的时候呛住,又要去阎王殿走一遭。 等他腹腔里的河水吐干净,宁栀虚白着脸,双手脱力地垂在身侧。 陆馨亲眼目睹哥哥起死回生,哇的一声又哭了,这一次的哭声里,没有绝望和凄厉,只剩下喜悦和庆幸。 她不敢晃陆景,乖乖坐在他身边,断断续续抽噎:“二哥,二哥,呜呜呜,我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 “嫂子,谢谢你救了二哥,以后我当牛做马报答你。”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再也不偷偷骂你搅家精和恶婆娘了。” 陆馨抬头,泪水洗过的眼睛又黑又亮,里面盈满虔诚。 第17章 最后一句你大可不必说出来 宁栀眼尾一挑,嘴角微抽,很想告诉她最后一句大可不必说出来。 确认陆景保住小命,她稍稍恢复点力气,转头一看,无力扶额。 忘记那边还有个发疯的陆川。 “小馨,你看好妞妞和小景,我去瞧瞧你大哥。” “好的,嫂子。”陆馨担忧的望一眼陆川,乖巧的点了点头。 宁栀认命站起来,要不是怕闹出人命,她是真没力气挪动。 ······ 陆川机械的落下拳头,脑子里轰隆隆的响个不停,耳中的嗡嗡声混合着心脏跳动的声音夺取了他对外界的所有感知。 眼底仿佛不见天日的深渊,脑子里除了面色惨白毫无生气的弟弟,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 宁栀看着他呆滞平静的黑眸,害怕的打了个哆嗦,不怕刺头生气,就怕老实人发火。 瞧瞧昏死过去,彻底没了人样的宁武,暗骂一声活该,有心再让他挨几拳,却不能真看陆川把人打死。 为了个人渣把自己的后半生搭进去,太不值得。 宁栀顿了顿,怕刺激到陆川,没敢靠太近,用自己最温柔的语调,轻声开口:“陆川···” “陆川,你醒一醒,别再打了。” “陆景还需要你背他去医院看病。” “他好不容易活过来,你真的要为个不相干的人,延误陆景治疗?” 陆川高高扬起的拳头一顿,空茫的眼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光,他扭过僵硬的脖子仰望宁栀,失焦的黑瞳迟钝眨了眨。 ‘陆景、活着’,轻飘飘的四个字,为他混沌的大脑注入一丝清明。 宁栀轻柔的声音,好像无边地狱里的一束光,冬日的一轮暖阳,冲破重重迷雾,清晰的传入耳中,慢慢唤回他的神志。 舔了舔干涩的唇,陆川艰难张口,声音嘶哑的厉害:“宁栀···” “嗯,我在呢。” “你说,小景还活着?”陆川眼眶发热,声音又轻又抖,逃避似的低着头,好像这样就不会听见自己害怕的答案。 宁栀鼻子一酸,用力点点头:“是,我不会骗你。” “小景溺水不久,你救的又及时,这会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最好还是去趟医院,让医生检查一番。” “好···好···听你的,去医院,去医院···” 陆川用力擦去眼角的泪水,唰一下站起来,他速度太快,又经历大悲大喜,眼前一黑,人向前栽去,宁栀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两人看都没看被打的失去人形的宁武,冷冷对吓尿的张大宝道:“拖着他和我们一起去医院。” “他丢了,或跑了,你会和他一个下场。” 说完就踉跄着跑到陆景身边,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感受着上面温热的呼吸,那颗悬在空中的心,终于回到肚中。 抱起他带着陆馨和妞妞重新走回宁栀身边。 看了她很久很久,郑重的说了声:“谢谢。” 宁栀摆摆手,将妞妞背到背后:“我们是一家人,救自己的家人何须言谢。” “别废话了,早点去检查,早点放心,千万别耽误时间。” 陆川点点头:“我去找几个拉车的来,你们别站在这等我。” 宁栀心里打鼓,提议道:“你把小景先放下,他最好少受颠簸,我和你一起去,分开行动速度快。” 宁武被打的半死不活,只有一个吓破胆的张大宝,留下三个孩子倒也没什么不放心。 “行,我们快去快回。” 向阳镇不是大镇,经济不算发达,人力车虽然不多,但较为集中。 陆川对镇上比较熟悉,带着宁栀穿过一条小巷,便来到相对繁华的地段,轻易找到了他们需要的人力车。 去河堤的路不好走,陆川没为难人的意思,让他们等在学校门口,他们带人出来。 他给的价钱高,又预先支付一部分做押金,车夫们自然没意见,笑呵呵的应了。 哪怕等了小一刻钟也没有人不耐烦。 不是他们想等,实在是对方给的太多。 平时跑一天都赚不到一块钱,现在只要等一会,再送他们去医院,就能轻松到手。 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 直到他们重新出现,地上更是多了个血呼啦差的人形生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齐齐变色。 你推我,我推你,期期艾艾开口询问。 “同志啊···这、这、这怎么回事?” “这人是死是活?” “死人我们不敢拉。” “放心,没有死,活着喘气的。” 陆川冷漠的说了一句,目光落在他们不情愿的面孔上:“我知道他形象不好,你们怕弄脏车,不好载客。” “没关系,谁愿意拉他,除去答应你们的一元车费,我再额外给一块,当做洗车的费用。”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此话一出,刚刚满脸不情愿的车夫瞬间换了表情,争抢着要拉宁武,最后是陆川随手指了个看着顺眼的才算结束。 价钱高车夫们肯出力,用最快的速度拉着一行人来到医院。 陆川爽快付钱,暂时留下拉宁武和张大宝的车夫,请他帮忙看住两人后走进医院,飞快的挂号看病。 坐诊的医生穿着白大褂,大概三十来岁,医术不错的,粗粗看一眼,听了心音,眉头便皱起来:“你们怎么做家长的,这么不负责任。” “为什么不叮嘱孩子远离河流?” “这次溺水抢救及时,难道次次都及时?” 陆川低着头,好脾气不断应声:“医生你说的对,我以后肯定看紧他们。” “我弟弟是不是真的脱离危险没有大碍了?” “会不会落下病根影响身体健康?” 医生下笔不停,边写边说:“他肺里有一点积水,最好住院观察几天,万一发炎引起高烧,也容易救治。” “还有,你们平时多给孩子补充营养,瞧他瘦的。” “好好好,我们都听医生的。”陆川忙不迭点头,连连道谢。 医生摆摆手:“行了,我给你们开单子,缴费住院去吧。” 陆景刚好醒来,听见这话,微微摇了摇头:“大哥,我不住院,我没事,回家睡一觉就好,不要浪费钱。” 第18章 那是你最讨厌的恶婆娘宁栀 陆家一家人都长了一副好相貌,有脸撑做门面很容易让人忽略他们的穿着。 医生闻言,认真打量几人,发现衣裤洗的发白起边儿还打了不少补丁,一看就知家境贫寒。 怪不得孩子不想住院,怕给家里带来负担。 真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医生盘算口袋里剩余的钱财,想着如果他们没钱住院,自己可以先帮忙垫付。 身体是一辈子的事,不能马虎。 “别担心,家里有钱。”宁栀好笑地揉了揉他一头枯黄的短发:“你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况且,这医药费可不用我们家出。” 陆景眼睛一亮,放心的点点头。 宁栀知道小孩是穷怕了,他们没告诉他已经拿到一笔巨款,害得他小小年纪就为钱担忧。 陆景感受着头顶的温暖,红了脸不自在的闪躲,父母过世后,再没有人这样‘大胆’对他,心中竟升起一丝贪恋。 不由得悚然一惊,暗暗告诫自己。 陆景,快醒醒。 那是你最讨厌的恶婆娘宁栀。 怎么能被她演给外人看的假象欺骗! 医生见他们商量好,将手中住院单递出,便继续接诊。 住院的病人少,手续办理起来速度很快,安顿好陆景后,陆川留下陆馨和妞妞,叮嘱他们不要乱跑,有问题就找护士。 两人乖乖的应了。 陆川拜托护士长帮忙照看一下,忍住心里的担忧和宁栀一起来到医院外,谢过车夫后,动作粗鲁扇醒了宁武:“别装死,起来和我一起回村。” 医生开了三天的住院单,要回村里拿换洗衣服以及洗漱用的搪瓷盆,顺便去宁家算账。 宁武差点害死陆景的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 “好、好的,姐夫。” 他本来就是个窝里横的怂蛋,被狠狠捶了一顿,浑身散架似的疼,此时听见陆川的声音,吓的一个激灵,缩着肩膀满脸畏惧,小鸡吃米似的不断点头。 宁武不敢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就怕惹怒陆川这尊煞神。 张大宝胆子更小,连看陆川一眼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四人安静往宏村走,宁武和张大宝在前,陆川和宁栀在后,两拨人距离不远不近。 “陆川,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宁武蓄意谋杀,我要送他去吃牢饭。” 宁栀斟酌片刻,试探着开口:“我觉得让宁家赔钱,不送派出所比较好。” 其实早有了她会求情的打算,对这个结果他没有意外。 陆川眼底暗芒闪过,想到她救了陆景,强行忍住节节攀升的暴虐,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难受,忍不住问:“为什么?” “宁武差点害死陆景是不对,有可能的话我也想送他吃几年牢饭。” “可陆景已经没有危险,而你却将宁武打的太厉害,宁家的德行你和我一样清楚,如果死咬住这点不放,执意告到部队,你恐怕会被处分。” “严重一点甚至会开除军籍。”宁栀侧头,认真的看着他:“你好好想想,为一个宁武,值不值得这样做。” 宁栀对宁家没有一点好感,更不在乎宁武的下场,只担心陆川会不会受影响。 眼下两人是绑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她自然处处为他着想。 陆川沉默,他想过许多,唯独没想过,宁栀劝他放过宁武是为他规避可能存在的风险。 不用继续分析,头脑冷静后,他就明白她说的非常对。 身为军人,擅自伤害人民群众,影响非常恶劣,他想回到部队,甚至想继续往上爬,决不能存在有这样的污点。 回来前政委特别交代,这次部队里有兵王提名,他们军区已经将他的名字报上去,只要审核通过,极有可能可以获得这份荣耀,让他好好表现。 这个节骨眼上,他确实不能有大动作,宁家人全是混不吝,真疯起来绝对要闹到部队里。 “我知道了。” 听见回答,宁栀松了口气,真怕陆川倔脾气上来不听劝,白白葬送前程。 一路无话的走进村子,四人先去张家,将张大宝做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告诉王婶。 她脸色精彩纷呈,抄起扫帚就送了他一顿竹笋炒肉。 一句废话没说,递给他们八十块。 她终于意识到不能再放任张大宝野蛮生长,不然宁栀的预言极有可能成真。 张大宝是老来子,王婶生他的时候又伤了身子,这辈子只会有他一个娃,平时难免宠惯,她心里不觉得有问题。 农村的孩子嘛,不都是这样调皮捣蛋长大,她儿子不过是比别的小孩更调皮点,能有多大事? 可陆景的事,给她敲响警钟,诚心诚意的道了歉,并表示会严加管教。 不做人的突然做人了,感觉怪怪的。 王婶变的礼貌,两人没有抓住不放的道理,心安理得收下八十块,张家的事就算了结了。 现在宁家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我的儿!你怎么了?” 宁武一露头,张桂兰就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恶狠狠的目光刺向随之而来的宁栀两人:“你们两个杀千刀的,连个孩子都不放过,把阿武打成这样,我要打死你们。” 她化身护崽的老母鸡,将宁武撸到后边,转头要去拿院里放着的大扫帚。 自己舍不得碰一根手指的小儿子,被人打成这样,简直比她挨打还心痛,差点给她气疯。 宁栀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轻飘飘丢下一个炸弹:“你的好儿子杀人未遂,你也想做帮凶?” 张桂兰呆住,傻傻的看向唯唯诺诺,目光闪躲的宁武,惊疑不定重重喘了两口气:“死丫头,这是你弟弟,你为什么要污蔑他。” 这么吓人的名头,她决不能认下。 宁栀挑眉:“是不是污蔑,你亲口问问他不就是了。” 张桂兰狡辩:“你们把他打的没了人样,我儿胆子小,哪里敢说实话。”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她绞尽脑汁的想了想,憋出个:“屈、什么玩意。” “屈打成招。” “对!”张桂兰一拍大腿:“就是这个词!” 第19章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宁栀白眼都懒得翻。 冷冷一笑:“张桂兰,我喊你一声妈,喊宁武一声弟,没有带他直接去派出所,已经是看在相处多年的份上,劝住陆川。” “结果呢,你们把我的好心当作驴肝肺,那什么也别说了,直接去派出所。” “让公安同志给评评理,看看我有没有污蔑他!” 宁武吓得一抖,拽住张桂兰的衣角不停拉扯。 他是真的差点杀死陆景,回来的路上看见派出所都怕得腿软,就担心陆川扭头将他送进去。 这一刻,他心底怨恨起张桂兰。 哪壶不提开哪壶,为什么非要激怒宁栀。 她是不是看不得他好,要他成为劳改犯才高兴。 张桂兰哪晓得自己被亲儿子怨上了,依旧死鸭子嘴硬地不肯承认。 “嘴贱的死丫头,你少放屁,我的儿子我清楚,阿武绝不会做这种事。” 她往地上一躺,开始撒泼打滚:“快来人啊,我不活啦。” “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丫头是个白眼狼,帮着外人欺负弟弟,更是把他打的没了个人样。” “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公道。” “就算她不是我亲生的,可把我她养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怎么对我们这么狠心。” 她嚎的嗓门极大,刚好碰上下田回家的时间,不一会儿就把宁家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村民不明所以,听完张桂兰的哭喊,再看看宁武的惨样,纷纷拧了眉,指责起宁栀和陆川。 “川小子,宁丫头,你们咋下手这么狠,把小武打成了猪头?” “是啊,我们知道宁家对你们不好,你们心中有怨,但不好暴力解决问题,快快快,你们快点给小武道个歉。” “一个村里长大的情分,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事不能敞开了说,动拳脚打人是你们不对。” “对对对,你们带小武去卫生所看看,擦点药,事情就过去了,都别拧巴着。” 宏村的村民不多,加起来也就五十来户,他们习惯当和事佬,谁家发生点口角都是两头劝。 夫妻还有拌嘴动手的时候,在他们眼里,宁武是孩子,陆川和宁栀也是。 小孩子吵架多正常,更别说宁栀昨天还打了他,宁武难免不服气去找茬,估计话赶话说急了眼,动起手来。 唯一想明白,宁丫头是怎么回事。 这两天张口闭口就是送派出所,听得怪刺耳的。 张桂兰听见大伙儿站她这边,胆气顿时足足的,还想继续闹,刚准备张口,一道阴影就覆了上来。 她纳闷抬头,嗓子里准备的嚎叫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再不敢发出一声。 宁武背对着院外,居高临下冷冰冰的看着她,那目光仿佛不是在看自己的妈妈,而是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咕嘟。 张桂兰害怕地打了个抖,牙齿因为恐惧咯咯作响,本能驱使她不停朝后退,想要离宁武远远的。 宁武蹲下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幽暗的视线死死盯住她,一字一顿的说:“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剁了你喂狗。” 他声音不大,院子里人又多,除了张桂兰谁也没有听见。 可他们眼睛不瞎,奇怪的看着宁武蹲下来后,张桂兰的身下就出现一摊可疑的水渍,小风一吹,一股难以言喻的尿骚味钻入鼻尖。 众人嫌弃的齐齐后退。 “咦,张桂兰怎么回事?一大把年纪咋还尿裤子?” “就是啊,要不要去卫生所看看?” “别在这看热闹,快去把老宁找回来。” 妇女尿裤子不是啥光彩的事,他们一群大老爷们不好围观,离开前劝了宁栀和陆川几句便散了。 宁国强青着脸回来,听了一路媳妇尿裤子的壮举,他现在恨不得一拳把人抡死。 害他丢这么大个脸,以后出去和人唠嗑,指不定背地里怎么嘲笑。 他心情不好,看见杵在院里的宁栀夫妻,顿时火冒三丈:“你们在这干什么?” “从哪里来给我滚哪里去。” 宁栀呵呵一笑:“爸,你说的我不会,要不你先表演一个我瞧瞧?” 她是文明人,不能动手打人,但气死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宁国强咬紧腮帮子:“别以为你是首都人老子就不敢打你。” “希望你记住现在这句话。”宁栀摊摊手,笑得玩味:“一会别求我才好。” 十分钟后。 宁国强和张桂兰脸色灰败,强撑气势:“说吧,你们想怎样?” “赔钱呗。” “好,你要多少。” 宁栀笑了:“那就看你心爱的小儿子,在你们心里值多少了。” “我事先告诉你,小景在我和陆川心里,是无价之宝。” “考验宁武是根草还是个宝的时候到了。” “一千!”宁国强闭上眼睛:“我们愿意赔一千。” “好。”宁栀爽快应下:“什么时候给钱?” 宁国强眉头上的皱纹深深的挤在一块:“三天,三天后钱一定给你。” “不过你要写保证书,保证你和陆家不追究小武的责任。” 吃一堑长一智,他不会上两次同样的当。 “可以。” 他们本就没打算去派出所,这保证书给就给了。 不过··· 宁栀的目光在宁国强身上划过,心底怀疑。 宁家没有一个勤快人,按道理昨天的钱应该就是全部积蓄,他怎么有再拿出一千块的底气? 宁栀脑子转的飞快,面上丝毫不露:“宁武我们带回去。” “三天后我们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宁国强阴沉的点点头。 宁栀和陆川想到在医院的三个孩子,提溜着宁武转身回家。 简单收拾好东西直奔镇上的医院。 宏村和向阳镇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每天走来走去,耗费时间精力,两人一合计,干脆找村长开介绍信,准备在镇上住几天。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连向来节省的陆川都对此没有意见。 两人离开村子没多久,在家狠狠打了张桂兰发泄的宁国强也后脚去了镇上。 一千块,他当然没有。 但,在首都宁家享福的女儿肯定有! 第20章 孩子不好忽悠 “什么?你要一千五?” “对。” “我哪里有这么多钱。”宁婉清气急败坏。 一千五是什么概念? 宁家全家年收入总和,她考入文工团没多久的新兵,去哪里变给这么多钱给他。 “三天内我要见到钱,否则后果自负。”宁国强阴恻恻说完,根本不听回答,果断挂掉磁石电话机。 点头哈腰谢过公社里的人,宁国强心情稍好,完全不担心宁婉清会不拿钱。 这丫头在首都享了这么多年福,现在付出点钱财怎么了? 没有他们生下她,她哪能活得像资本家小姐。 再说是她主动联系,命令他们送上宁栀的把柄,他们照做了,问她拿报酬天经地义。 一个没养在身边的丫头片子,哪有从小宠到大的儿子重要。 想到这两天在宁栀那受的气。 宁国强阴鸷一笑,他会好好利用多出来的钱给她个深刻教训! 他得在接宁栀去首都的人来之前把事情安排好。 ······ 陆川找了家离医院最近的旅馆入住。 给宁武单独开了一间房,威胁他不准离开后,两人带上洗漱用品来到医院。 路上见到卖包子的顺手买了几个肉包当晚饭。 中午的饭菜只要打开直接吃,不担心他们会饿肚子,晚饭没时间准备,买几个他们心心念念的肉包子,肯定高兴。 住院部的病人不多,落日余晖穿过四格窗悄然洒落,金红色的光芒驱散清冷。 陆川推开病房的木门,惊动了里面的三个孩子。 “大哥、嫂子。”陆馨高兴的跑过去,抢着帮忙拿东西。 陆景眼神闪躲,红着脸含含糊糊的叫了声:“嫂子。” 这可是宁栀嫁入陆家两个月后再也没出现的称呼。 对于救命恩人,他没法像以前一样理直气壮的讨厌。 宁栀偷笑,没戳破少年的小小别扭,往他手里塞了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快吃吧,肉包子趁热才好吃。” “来,小馨这是你的。” “陆川把搪瓷缸拿出来,我去打壶热水给你们冲麦乳精。” “妞妞让爸爸喂你吃包子好不好?” 宁栀提起床边的暖水壶朝外走去。 三个孩子乖巧地喝完麦乳精,舔了舔嘴唇,又接过她变出来的奶糖,陆馨和妞妞已经完全被征服,正腻在她身边撒娇。 陆川没打扰,拿起饭盒打算去清洗干净。 陆馨小脸微红:“大哥,我去吧。” 吃完饭她太累了,把熟睡的妞妞抱到陆景身边,自己也趴在床边睡了过去,醒来后又忘记洗。 小心翼翼觑一眼宁栀,沮丧的低下头,嫂子会不会误会我故意偷懒··· “你大哥难得照顾你们一回,洗个碗而已,让他去。” 不等陆馨多想,宁栀赶紧推陆川出去。 打水和洗碗的地方都在安全距离内,她要抓紧时间说服陆景,让他开介绍信以及买火车票。 房门一关上,宁栀探过身,神神秘秘地对陆景道:“小景,嫂子现在有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陆景不屑撇嘴:“哼,少拿哄小孩这套哄我。” 他习惯哼她,一时半会儿真改不掉。 陆馨不悦地拍了拍:“二哥好好和嫂子说话。” 眼看兄妹俩要拌嘴,宁栀抬手阻止:“别吵,先听我说完。” “我已经打算随军去部队生活,你大哥开始答应。” “但我和他去村部开介绍信时又突然变卦。” “我们最好做两手准备,我继续游说,你们找机会套出陆川回部队的时间,还有火车信息。” “为以防万一,小景出院后去村部开介绍信,以及买好和你哥哥同班次的卧铺车票。” 兄妹俩听见‘随军’两个字双眼放光。 家里以前军没达到随军条件,等达到了,大哥又娶了宁栀,她不愿意去部队,他们也去不成了。 陆馨忙不迭点头,陆景短暂的高兴后,察觉出不对,怀疑的眯了眯眼:“大哥一直说到做到,为什么答应随军又反悔?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还是说你故意骗我?” 孩子不好忽悠啊···敏锐的抓到关键。 感叹一番后,宁栀双手环胸,老神在在:“骗你做什么?” “接我去首都的人快来了,随不随军和我关系不大。”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丢下这句话,宁栀佯装生气,扭过头不看陆景。 陆馨担忧的瞧他着他们,坚定站在嫂子这边:“二哥,你天天念叨随大哥去军区生活,怎么机会递到面前你反而退缩了?” “你不愿意帮嫂子,那我帮!” 陆景也不是真心拒绝,他比谁都向往部队生活,只是这事情是宁栀提的,又故意避开大哥,他不得不多想一想,怕给大哥招麻烦。 看向已经完全倒戈的妹妹,两种情绪在脑子里打架。 一种让他答应宁栀,一种则劝他应该告诉大哥。 挣扎好一会,随军的诱惑占了上风,总算在陆川回来前咬牙应下。 瞧了会三人之间的眉眼官司,陆川眉头一皱,很快放松下来:“小景晚上住院需要我陪吗?” 陆景先是摇了摇头,紧接着点点头:“哥哥让妹妹和嫂子先回去,你再陪我一会好不好?” 弟弟难得提一次要求,陆川舍不得拒绝。 宁栀双眼微亮,一下就猜到原因,她喜欢行动派。 于是左手妞妞右手陆馨,飞快走出病房,离开前她做了个加油的姿势,给陆景打气。 虽然他并不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陆景心思细腻,他没有一开口就直奔主题,而是慢慢将话题往上面引,一点一点套出自己需要的信息。 “大哥,这么快就回去了吗?”他难过的垂下头,怕陆川看出自己眼里的心虚。 8月21号,还有四天,陆景微微皱眉。 出院后只有两天时间,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没让陆川久呆,兄弟俩聊了十几分钟,陆景就让他回去休息。 看见等在楼梯口的三人,陆川一愣:“怎么没回旅馆?” 宁栀眨眨眼:“外面太黑,我们害怕。” 陆馨跟着点头,妞妞懵懂的朝陆川笑。 “走吧。” 陆川没多说,大步在前面开路,回到旅馆,问了老板娘宁武的情况,知道他听话地没离开过,就丢开不管了。 他们定的双人间,宁栀和陆馨一张床,陆川带妞妞睡。 旅馆条件一般,床上有股淡淡的霉味,宁栀不舒服极了,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哪晓得沾了枕头,便陷入黑沉的梦乡。 第21章 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向阳镇夜里的温度比宏村高,旅馆住宿条件有限,通风差,房间里又闷又热。 半夜的时候宁栀给硬生生热醒,随便一摸就是满手汗水,浑身黏腻散发淡淡的汗臭味,她愈发不舒服。 无比怀念上辈子的空调,实在不行给个风扇也好啊! 忧郁的叹口气,宁栀怕吵醒陆馨,小心下了床摸索着来到房门口,正要打开出去时,被一股浓烈的男性气息包围,惊出她一身冷汗。 “大晚上的,你要去哪?” 宁栀白着脸,双手死死捂住嘴,她差点大叫出声,心扑通扑通跳地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扭过身手指恶狠狠戳着陆川的胸口:“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陆川额上青筋跳了跳,抓住她作怪的手扣在头顶,将人抵在门上:“我只知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他低下头,目光紧紧锁住宁栀的眼眸:“回答我的问题。” 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两人靠的太近,宁栀可以清晰感受到他流畅结实的肌肉。 陆川一心想着她的可疑之处,完全没意识到他们的姿势有多暧昧。 宁栀慌乱的转着眼珠,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红了个透。 落在陆川眼里成了心虚的表现,他再次拉近两人的距离,刻意压低的声音极具危险:“快说!” 啪! 房间里的灯突然大亮,陆馨一脸懵圈地揉了揉眼:“大哥、嫂子,你、你们在做什么?” 陆川一愣,看了看自己和宁栀,触电似的松开手,连退好几步,昏暗的时候不觉得,这会一亮灯才察觉姿势不对,他脑子里闪过无意间看到的诱惑画面。 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一身雪白的皮肤泛出勾人的粉红色,那一对··· 咽下一口唾沫,陆川紧急喊停,微微仰起头,搓了搓发热的鼻尖,不敢继续想下去。 掩饰似的轻咳两声:“小馨,起来做什么?” 陆馨打了个哈欠,不解的眨了眨眼:“当然是去外边厕所尿尿。” 大哥怎么问这么傻的问题? 陆川尴尬得满脸通红,冷峻帅气的脸上透出几分傻气,多了股铁憨憨的味道。 宁栀稳住心神,用手扇风,总算散去脸上的燥意,没好气的拿眼瞪他:“听见回答没,去上厕所!” “怎么,你准备和我一起上吗?姐妹。” 陆川嘴唇嚅嗫,一个字都不敢说,看着打开房门出去姑嫂俩,抬手捂住眼睛。 自己干的什么蠢事。 等房间重新回归黑暗,陆川转头看向侧躺的宁栀,目光像锁定猎物的猎人,盯了好一会才移开。 不着急,早晚会抓到你的狐狸尾巴。 ······ 陆景老老实实在医院住了两天,出院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都说了没事,你们非不信。” “行了,回家吧。” 陆川出声打断抱怨,宁栀把他手里的东西丢给宁武拿着。 一行人不紧不慢往宏村走。 今天不仅是陆景出院的日子,更是宁家赎回宁武的日子。 不知道她的便宜养父钱准备好没有。 这次她不会再傻傻把钱全部上交,必须自己拿一部分,手里没钱没底气。 家里东西不多,值得带走的更少,倒是方便他们行事,衣服什么的,每人拿两套换洗,其余都不带,到部队那边添置。 他们几人的衣服太破,实在没有带走的价值,不如腾出空间装有用的东西。 自己床上铺的一套被褥还可以,她打算带走。 该节省的时候还是要节省,打一床好棉絮可不容易。 推开小院的木板门,宁栀悄悄给陆景使眼色。 陆景和陆馨轻轻点头,说一声出去玩便脚底抹油地跑了。 陆川没在意,和宁栀打扫卫生,农村土路灰尘大,三天没在,桌子上已经铺满一层极浅的黄色尘土。 两人通力合作,洗洗擦擦很快清理一遍。 端着碗喝水休息时,宁国强沉着脸来到门外。 焉头耸脑的宁武顿时活过来一般,眼里含了两泡泪,嗖一下躲到他身后,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宁国强哄着儿子,不忿掏出一个牛皮信封:“钱我带来了,说好的保证书呢?” “阿川你去写保证书,我来点钱。” 谁要自己是个不会写字的“文盲”。 宁栀心安理得把事情丢个陆川,自己抢过信封,对着厚厚一叠大团结快乐的差点吹口哨。 “好了,钱没错,保证书也给了,你们别杵在我院里碍眼。” 赶苍蝇似的赶走讨厌的宁家父子俩,宁栀拿着信封重重的亲了两口,笑得格外大声。 陆川看不惯她这副见钱眼开的模样,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 “陆川,先说好,这钱是我的,你不准拿走。” “随你。” 陆川皱了皱眉,明天傍晚他就要坐火车回部队,心里盘算给陆景留多少钱合适,免得宁栀突然离开,他们几个挨饿。 住院期间,宁栀没再提过随军的话,安静老实得完全不像她,陆川总有她会憋个大‘惊喜’的错觉。 随后摇摇头,她一直没离开自己的视线,根本没时间做手脚。 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他哪里知道,此时陆景正拿着新鲜出炉的介绍信,迈开双腿用最快的速度冲向火车站,准备买两张和他同列的卧铺票! 镇上来回一趟时间略长,有宁栀和陆馨帮忙打掩护,陆川没察觉出不对。 见陆景满头大汗的回来也没多想,拉着他到房间里,塞给他有零有整的五十块并五张粮票,两张肉票。 “我明天就回部队了,这些东西你收好,千万不要省着,如果钱不够给我拍电报,我再给你寄。” 陆景接过钱和粮票,紧张的手心里都是汗,好在他正是大汗淋漓,到没叫人看出此时的心虚。 他裤兜里可还藏着两张卧铺票呢。 陆景第一次干这种隐瞒自家大哥的事情,害怕的同时还带点刺激,想到明天他们在火车上碰到的画面还多了几丝兴奋。 他死死低着头,不停回应陆川的叮嘱,实际上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注意他说的什么话。 第22章 来一场霸王硬上弓 “你们看!那是不是汽车?” “汽车?在哪?” “快到村口了!” 宏村是向阳镇附近最偏最穷的村落,村里自行车都是稀罕物,生产队有一辆,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现在突然来辆汽车,仿佛水滴落入滚油,纷纷伸着脑袋指指点点的瞧热闹。 “你们说会不会是来接宁栀的人?” “肯定是,不然谁来我们这犄角旮旯。” “路又窄又难走,每回去公社交公粮,推车一天去掉半条命。” “走走走,我们去村口瞧热闹。” “对对,顺便看看首都人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不都是两只眼,一个鼻,一张嘴。” “嗐,这不是好奇吗。” 众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目光黏在远远驶来的军用吉普上。 车里的男人不耐烦的扯了领口,天气热,路又不好走,再加上昨夜赶路睡得少,这会胃里翻腾的难受。 姜兴觉得倒霉极了,大院那么多人,就他的任务在南边。 宁家亲自拜托他来接人,姜、宁两家世交不好拒绝。 宁家有婉婉妹妹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把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女儿找回去。 当做不知道,不是对谁都好? 他可听婉婉妹妹说,宁栀没读过书,什么都不会,是个实打实的村姑。 宁伯伯把她找回去难道不怕丢人? 姜兴满腹牢骚无处说,看着村里的小路,吉普车开不进,心底的烦躁更胜。 跳下车,对围观的村民询问:“你们知道宁栀住哪里吗?” “真是找宁栀的啊···” “知道知道,喏,你沿这路一直往前,篱笆最破的那家就是。” 姜兴眉头微皱,轻声道了谢,迈开腿迅速消失在村口。 ······ 陆景住院的这两天,宁栀老老实实待在医院,哪怕外出也是和陆川一起,从没单独行动过,让宁国强花钱请的人根本找不到动手机会,算是误打误撞逃过一劫。 当然她没完全闲着,那晚两人乌龙的靠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她没有主动的原因,与陆川的“安全距离”并没有发生改变。 宁栀心里暗暗着急,她可以厚着脸皮悄悄跟去部队,总不能还每天跟着训练吧? 陆川对她明显生了防备,自己再无理取闹跟他一起训练,她恐怕要直接被控制监管起来。 为自己的小命着想,趁着今晚,找机会来一场霸王硬上弓? 宁栀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再想一想陆川肌肉匀称的手臂··· 她是什么狗屎霸王,王八才是适合她的头衔。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自己该怎么办? 宁栀叹着气,表情那叫一个忧愁。 “女同志,请问宁栀家住哪?” 宁栀抬眸,眼底的愁绪未散,眉目间拢着一抹淡淡的疏色,清风吹动她的长发,忧郁的气质中又多了几分空灵,漂亮的让人眼前一亮。 姜兴一时看愣住,怎么也没想到这鸟不拉屎的山村还藏着如此美丽动人的姑娘。 但她一开口,姜兴眼里的惊艳瞬间收敛,浓眉紧皱,不动声色朝后挪了挪,避如蛇蝎的模样,好像她是罪大恶极的坏分子,眼里的厌恶都快溢出来了。 再开口语气又硬又冲:“你快点收拾东西和我走,别耽误时间。” 宁栀不悦皱眉:“你谁啊?我们认识吗?” 这人她当然认识,上辈子接宁栀去首都的姜兴。 瞧瞧写满厌恶的脸,命令的语气,全部踩在她的死穴上。 她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 更别说她还没准备去首都,凭什么给要对他客气。 宁栀扭头就走,理都没理。 姜兴顿时火了,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正要开口,小腿一疼,整个人腾空而起,视线翻转,身体随着半轮红日一同落下,躺在地上半天回不了神。 他刚刚被一个女人摔出去了?! 姜兴瞳孔地震,这要是让大院里的人知道,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宁栀拍拍手,目光睥睨:“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姜兴飞快爬起来,上上下下打量好几遍,心底对宁婉清的话更信了几分。 出发前宁婉清特意找到他,像是要说什么又不好说,还是自己再三追问,才勉为其难的开了口。 “小姜哥哥,这话本不该由我说出来。”宁婉清垂着头,露出一截好看的天鹅颈,柔柔弱弱的站在月光下,仿佛会发光一般。 姜兴登时心软:“婉婉妹妹你说,我保证,出得你嘴,入得我耳,再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宁婉清绷直的身体放松下来:“小姜哥哥,其实我内心也挣扎很久。” “我知道自己占了宁栀这么多年的位置是我理亏,可有些话,我不得不说,否则我怕你着了她的道,害你一生。” 姜兴唬了一跳,咋呼道:“怎么了?那个宁栀有问题?你怎么不去和宁伯伯说。” 宁婉清眼底闪过嫌弃,急得连连摆手:“不是的,是听到些传言,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我的亲生父母说,宁栀在村里的形象并不好,不爱读书,不爱干活,喜欢和男同志说说笑笑···” “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不满意现在的老公,想攀首都的高枝,重新找个对象养她···” “你这么能干,又是大院里的,我怕你被他缠上。” 宁婉清根本不想宁栀回到首都,她回来,自己该如何自处? 虽然妈妈说不会因为宁栀动摇她在宁家的地位,但自己到底不是亲生的,这份保证可以持续几年? 只有搞臭宁栀的名声,让宁家彻底抛弃她,自己才能高枕无忧。 都怪考文工团时该死的体检,让宁家发现自己的血型不对,牵扯出抱错孩子的事,她还是全家人捧在手心疼宠的小公主,何需为阻止宁栀回归费尽心思。 早知道就不和人怄气,而是听妈妈安排去报社上班。 姜兴不知道自己心里‘单纯’的婉婉妹妹有这么多小心思,半点没怀疑她的用意,听信一面之词,没见到宁栀就对她没了好印象。 “婉婉妹妹放心,我会注意,不给宁栀纠缠的机会。” 宁婉清回神,乖乖甜甜地笑了:“嗯,小姜哥哥最聪明了。” “喂!你说不说话,不说话我回家了。” 宁栀的声音打断姜兴的回忆,惹得他不高兴的皱紧眉头。 第23章 高低得赏他两个大逼斗 “我是首都宁家派来接你回去的人。” 姜兴冷着脸,没有透露姓名,怕的就是她抓到机会蹬鼻子上脸。 喜欢和男人鬼混的女同志,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哦。”宁栀不咸不淡的点点头,一点要随他走的意思都没。 姜兴抬手看了看表,指针滴滴答答的转,眼看要过六点,他愈发不耐烦的催促:“你怎么不回家收拾东西?” “我有任务在身,顺路来接你,快点去收拾,别耽误我回程时间。” “你说是宁家派你来的就是啊,有什么能证明你的身份?”宁栀冷哼一声。 姜兴一愣,没好气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你自己看。” “我文盲,不识字。”宁栀说的理直气壮:“随我回家,我找看得懂的人念。” 姜兴警惕起来,刚见面就带男同志回家果然不是什么好姑娘! 家里八成有陷阱在等着自己,万一着了道,生米煮成熟饭,他不想娶也得娶了。 幸好宁栀不会读心术,不然高低得赏他两个大逼斗。 自恋是病得治! “你家里谁识字?” 宁栀翻个白眼:“我老公,我小叔子,小姑子都识字,行了吧,你到底去不去,一个男同志比女人还叽歪。” “放心吧,你站着像冬瓜,坐着像地瓜,我老公身高一米八,长得俊朗帅气,有他这珠玉在前,你这砖块我可看不上。” 姜兴如遭雷劈,羞愤欲死,个子不高一直是他的痛点,今天被村姑插了肺管子,他气的快爆炸。 偏偏是自己先带的有色眼镜看人,气死都得憋着。 瞧前面带路的窈窕身影,姜兴皱眉,宁栀看起来不像嫌弃自己老公的样子。 为什么宁婉清会那么说? 要不是她的话误导,自己也不会丢这么大脸。 姜兴转头安慰,宁婉清可能不知实情被亲生父母诓骗,可不管怎么说服,心里那个疙瘩始终越不过去。 陆馨见到她,高兴的飞奔过来,挽住她的手,嫂子、嫂子叫个不停,小脸上洋溢着快乐的光彩,一瞧就知道她们感情不错。 “嫂子,他是谁?怎么一直跟着我们。” “哦,说是接我去首都的人。”宁栀胳膊一紧,低头就见到刚刚还笑眯眯的小姑娘换了副泫然欲泣的脸孔,连忙安抚:“小馨别怕,嫂子不走。” 神神秘秘眨眨眼:“我们说好要的不是?” 陆馨想到陆景买回来的火车票,顿时多云转晴,紧紧牵着宁栀的手不放,更是偷偷对姜兴做鬼脸。 想抢嫂子的都是坏人! 三人进了院子,姜兴见到坐着的人惊讶极了:“陆川你怎么在这?” 自来熟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不记得我了?我们在西南军区集训时见过。” 西南军区集训? 算算时间是刚结束,可对经历过一世的陆川来说是很久远的事,好在他记性不错,很快想起眼前人:“姜大哥。” “哈哈,你刚刚那陌生样,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呢。” 姜兴对陆川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可是力压他们大院小霸王宋军霆的狠人。 两人寒喧过后,姜兴拍了拍额头:“瞧我,见到你太高兴,忘记正事。” 他一回头,看宁栀玩味的抱着手臂,脑袋一昏,到嘴边的话哽住了。 指了指宁栀,又看了看陆川,哆哆嗦嗦问:“你们认识?” “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陆川。”宁栀笑出两颗虎牙:“惊不喜意不意外?” 姜兴木着脸:呵呵··· 误会解除,两人也认识,便留了他在家吃饭。 家里的东西有限,想着姜兴是北方人,干脆包了顿饺子招待。 白菜猪肉饺一上桌,几人吃的头也不抬,再来一碗饺子汤,原汤化原食,别提多惬意。 “这是我路上吃的最满意的一顿。”姜兴拍着肚子,满足极了,对宁栀的厨艺夸了又夸:“弟妹手艺真好。” 姜兴知道是自己偏听偏信造成的误会,原先的念头早抛到九霄云外,这会连弟妹的称呼都喊上了,难免存了点弥补的心思。 收拾碗筷的事,陆景和陆馨包圆了,知道他们有事要谈,没让宁栀沾手。 姜兴正了正表情:“弟妹刚刚真不好意,我不该戴有色眼镜看人,哥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没事,话说开了就行。”宁栀大度的摆摆手,疑惑的问:“姜大哥,我很好奇,我们没见过,你为什么对我那么抵触?” 姜兴尴尬的抠抠脑门,又不好扯出宁婉清,囫囵解释道:“嗐,怪大哥耳根子软,听信传言,这才生了误会。” 传言? 宁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么关注自己,故意抹黑,又能和姜兴接触,除了宁婉清不做他想。 她本来就是朵绝世黑莲花,心黑手狠,不过外表看着单纯无害,蒙蔽许多人。 “弟妹真不打算和我一起去首?” 姜兴的问话打断宁栀的思绪,她喂妞妞喝着麦乳精,笑着点点头:“嗯,暂时不回去了。” “姜大哥,你也瞧见了,妞妞这么小,离不开人,陆川马上要回部队,我再一走,家里就剩下三个孩子,我哪能放心。” “麻烦你回去和首长还有夫人带个话,就说我实在走不开,等有机会,再和陆川一起去首都看他们。” 陆川听着她温柔的回话,放在桌下紧握的双拳微松,一时分不清高兴,还是不高兴。 宁栀拒绝去首都的提议。 还是打着照顾妞妞和弟弟妹妹的名头··· 他很想怀疑自己听错了,可瞧着姜兴羡慕的眼神,他只能胡乱地点头回应。 收买宁栀的人究竟许给她多大的好处,连最想做城里人的愿望都甘愿放弃? “陆川帮我给宁家写封信,让姜大哥带回去吧。” “···好。” 书信不长,宁栀口述,陆川写,简单解释不回去的原因,还说有机会,过年时带着家人再登门团聚云云。 姜兴收好信,拍着胸脯保证会亲手送到宁首长手里。 信,宁家人收不收的到,宁栀并不在意,她对宁家人没有多少好感,写信不过是为恶心宁婉清罢了。 姜兴拉着陆川在院里闲聊,宁栀跟着听了许多军营趣事,直到三小只困得睁不开眼,才意识到时间不早。 晚上喝多了水,宁栀起了夜,迷迷糊糊往茅厕走,再出来时发现院里站了个人,月光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 定睛一瞧,又是陆川,无语的送他一对白眼,宁栀继续往房间走。 朦胧安静的深夜,陆川终于忍不住说出憋在心里好几天的问题:“宁栀,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不同意离婚,非要跟着我?” 第24章 我离不开你 宁栀来到陆川身前站定,目光真挚温暖,缓缓开口:“当然是因为我离不开你。” 没有敷衍,更没有说谎时的闪躲。 陆川心尖猛然一颤,避开她的眼眸。 没有说信,也没说不信。 许多记忆交织,轮番在脑中上演。 一会是宁栀看他不屑的冷笑,一会是她主动亲吻他时的娇笑。 陆川无从分辨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回家的短短几天,她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的狰狞丑恶好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如今的宁栀,仿佛温暖的风,无声的雨,一点点侵润,替代他们记忆里的模样。 会拿回补贴给宁家的钱,会买好吃的奶糖哄孩子,近乎于奢侈品的麦乳精,她想也不想就掏钱买来给孩子补身体。 妞妞一见她就笑,妹妹巴不得挂在她身上,连最厌恶她的弟弟都开始动摇。 只有他束手无策,心底有顾虑没法敞开心扉接纳她,又无法用离婚赶走她。 陆川在月光下失神的站着,黑曜石般的眼眸里迷雾丛生,他站在选择的岔路口进退维谷。 忽然唇上一热,蜻蜓点水般触之即离。 他瞪圆眼睛,看着眼前不知羞的女人舔了舔红唇,笑得像个小妖精:“挺软的。” 宁栀像是没发现陆川的窘状,眼珠一转,坏笑着靠近:“我们去给小景报仇吧。” 她表面镇定,心里实际慌得要死。 自己咋就亲上去了! 瞧瞧,瞧瞧。 陆川刚刚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女流氓! “什么?” 他混沌的大脑跟不上宁栀的节奏。 前一秒偷吻,后一秒报仇? “嗯。”宁栀用力点头:“对,我们偷偷去宁家套宁武麻袋,狠狠揍他一顿。” 临时缓解气氛的主意,这会儿越想越觉得可行。 明天他们都会离开宏村,以后会不会回来都不好说。 出气这事当然赶早不赶晚。 陆川一惊:“你认真的?” “当然!” 宁家不是什么好人家,对他们既要又要起来,宁栀毫无心理负担。 陆川抬脚:“好,我们走。” 宁栀愕然:“不用准备准备?” 比如麻袋什么的··· 宁栀眼角直抽,看着陆川把背在身后的手露了出来,麻袋、臭袜子、麻绳一应俱全。 “你、你大晚上不睡觉,不会就想是打宁武吧?” 陆川没回答,只是脚下步子迈得更快了。 宁武丢陆景下河,挨一顿打就轻飘飘揭过,不是陆川的风格。 夜深人静的小路上,两个身影悄悄摸到宁家房外,里面呼噜声震天响,很好掩盖住开门声。 宁栀没有进去,而是站在外边帮忙望风。 陆川给宁武堵了嘴,套上麻袋,下手狠辣,他用了巧力,专往疼又不会留痕迹的位置揍。 痛得宁武满床打滚,躲又躲不掉,叫又叫不出,别提多绝望。 特别是第二天醒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告诉张桂兰,昨夜睡觉被人套麻袋打了,十有八九就是陆川干的,信誓旦旦说自己身上肯定有伤痕。 撩起衣物露出一身晃荡的肥肉膘,白花花的,没有一处磕碰。 张桂兰顿时没了好脾气,想到赔出去的一千块,再看吱哇乱叫的儿子,第一次生了掐死他的心。 不过她不敢,张桂兰始终忘不了,那天儿子看自己的眼神。 害怕地一哆嗦,心不在焉劝了几句,逃也似的跑开,再也没‘心啊、肝啊’地叫唤,而是有意无意疏远了他。 ······ 想到姜兴要离开,宁栀忍着困意,起了个大早,厨房里剩下的食材不多,是她算好了买的,吃完今天这几顿,加上路上带的干粮,家里的米面正好见底。 陆馨来到厨房时,大锅里的粥已经煮好,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宁栀正在摊鸡蛋饼,用的猪油格外香。 “小馨,粥好了,你帮忙盛一下,鸡蛋饼马上就好。” “好的,嫂子。” 陆川也来帮忙,本就不大的厨房更加拥挤,宁栀皱眉赶他:“你快出去,我都转不开身了。” 早饭已经好了,实在没必要都挤在这。 陆川听话地退了出去,想了想,去井边打了水。 宁栀忙完回到房间,一进门就看见搪瓷盆,盆边放着她洗脸的毛巾,还有杯刚好入口的温水。 有了昨晚共同的经历,他们建立初步的革命友谊,这待遇直线上升。 宁栀洗去汗渍,咕嘟咕嘟喝下大半杯温水,声音轻柔的叫醒还在熟睡的妞妞。 时间比平时稍早,小家伙浅浅的眉头皱起,不情不愿睁开眼,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宁栀噗嗤一乐,吧唧一口亲在她的小脸上:“妞妞小宝贝,起床吃饭咯。” 妞妞害羞的眨巴眨巴眼,伸开双手:“妈妈抱。” 小家伙脸颊什么肉,头发枯黄枯黄的,轻的就剩一把骨头,可精神头比初见时好多了。 大眼睛里全是灵动,瞧着就是个机灵讨喜的孩子。 乖乖软软的小闺女谁不喜欢? 反正无痛生娃的宁栀喜欢极了。 男孩子有什么好,调皮捣蛋,人嫌狗厌。 贴心小棉袄多香。 母女两来到院里,所有人坐在桌边等着她开饭。 清粥小菜,加上鸡蛋饼,算不得多丰盛,可耐不住味道好。 陆馨和姜兴开启夸夸模式,边吃边竖大拇哥,看的宁栀哭笑不得。 其实没那么夸张,只要舍得放油,味道错不了。 “姜大哥,这几张鸡蛋饼你带着路上吃。” “谢谢弟妹。” 姜兴高兴接过,笑着挠挠头:“这次来得匆忙,没给小侄女带礼,下回一起补上。” 宁伯伯给的东西昨天就全部交给宁国强,这是早就说好的,不管宁栀跟不跟他回去,东西都要给,算是宁婉清留在首都的补偿。 “陆川,弟妹,我先走一步。”姜兴发动汽车,对着他们挥挥手:“军区见。” 记得出发前收到消息,听说马上要去各部队慰问考察,带着文工团和各个领导班子,他到时候混进去不难。 宋军霆输给陆川一直不服气,在部队拼命训练,等着机会再和他切磋。 他舍不得错过这出大戏。 第25章 女同志晚上看好孩子 “你们不用送我去车站。” 陆川手里大包小包提着不老少东西,这是他这么多年回部队,带的行李最多的一次。 宁栀不知道为什么连床上的被褥都一起打包让他带上。 “难得送一回,快走吧,火车不等人。” 宁栀将陆景和陆馨挡在身后,怕叫陆川发现端倪。 他们哪是要送他,是偷摸着和他做一班火车。 陆川忍不住狐疑,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几圈,陆景和陆馨没掉链子,演技过关,让宁栀大大松了口气。 “你进去吧,我们就送你到这。” “好,趁着天没黑早点回去。” 陆川走入进站口,见他们朝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后,悬着的心落了地,提着东西来到候车室,安静等待。 宁栀眯着眼确定见不到他后,领着三小只偷偷摸了进去。 他们买的卧铺,又是一个大人带三个孩子,直接去了进站的快速候车室,完美躲过陆川的视线。 卧铺和硬座的车厢隔得远,他们又能提前进站,等陆川排队上车的时候,宁栀找到自己的卧铺位置,早早安顿好三小只。 绿皮火车缓缓开动,陆景看着越来越远的向阳镇站台,兴奋得满脸放光:“嫂子,我们什么时候让大哥过来?” 陆川的车厢和坐位,他记得牢牢的,只等宁栀一声令下就跑去找人。 “不急。”宁栀摇摇头:“等快到站的时候再说。” 陆景拧眉:“为什么?不是你说火车上乱要小心吗?有大哥在,还怕什么坏人。” 宁栀敲了敲他的脑袋:“太近的话,就不怕你大哥逼我们下车,买回去的车票?” 陆馨朝陆景做个鬼脸:“二哥,你问题真多,听大嫂的不会错。” 陆景暗暗翻个白眼,妹妹倒戈得太彻底,现在哪怕嫂子说屎是香的,她都不会怀疑嫂子说的不对,而是怀疑自己的鼻子有问题! “小景,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可以睡得太沉,你和小馨不管去哪都要结伴,到站了也不能下火车。” “最重要的是,不可以随便和陌生人走。” 宁栀神情严肃,不放心的又嘱咐一遍。 七十年代通讯不发达,更没有监控这些高级设备,火车上丢失行李,拐卖妇女儿童的事屡见不鲜。 他们又是一个女人三个孩子的组合,极容易被人盯上,所以宁栀带上车的东西极少,放着洗漱用品的网兜,陆景和陆馨的挎包装的换洗衣服。 “知道知道,你都说多少遍了。”陆景揉揉耳朵:“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他十三岁,又不是三岁,还能被拐不成? 宁栀看出他的不以为然,神色里多了几分严厉:“陆景,如果你听不进我的话,没有半点警惕,那我们下站就下车买回向阳镇的火车票!” 陆景脸色微变,终于重视起来:“嫂子,我错了,我一定注意。” 宁栀默默盯了一会,确认他听进心里,才放松神色。 “别怪嫂子紧张,说话重。” “我知道嫂子是为我好。” 陆馨听他们缓和语气,长舒口气,刚刚嫂子的气势太强,吓得她都不敢呼吸了。 三小只是第一次坐火车出远门,兴奋地围在车窗边向外面张望,飞快倒退的村庄,一片片金黄的稻田,绿意盎然的山丘,天边的流云,连天天见到的落日都成为别样的风景。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车厢里亮起昏黄的灯光。 “我去打壶热水,小景你看好妞妞和小馨。” 陆景运气不错,买的两张票都是下铺,暖水壶放在桌下固定的铁框里,拿取方便。 向阳镇是中转站,他们上车时车厢里的乘客不多,至少他们这里的其他铺位暂时没人。 宁栀打完热水回来,正好碰上查票的乘务员,看着陆馨道:“这孩子身高超过一米二,要补张儿童票。” “好的。” 宁栀爽快掏钱,获得乘务员的好感,这女同志看穿着条件不好,她以为还要拉扯一番,没想到是个麻利性子。 撕下车票,忍不住叮嘱:“女同志晚上看好孩子和随身物品。” 她常年在车上,见过太多因为没看住,导致孩子丢失的情况。 好在这里是卧铺,不容易混进来,只是该注意还是要注意。 宁栀道了谢。 晚上赶孩子们睡觉,陆景单独睡一张床,陆馨和妞妞睡一张,宁栀则坐在床铺最外侧,将腿搭在陆景那边,这样不管是谁想过来都会惊醒她。 火车上的三天她已经做好白天睡觉的准备。 第一晚平安无事的度过,宁栀见陆景醒来,给妞妞洗脸刷牙,随便吃了点东西,闭上眼很快睡了过去。 她不敢睡沉,始终保留几分警醒,所以当身边传来低低交谈的声音时,第一时间睁开双眼,目光锐利的看向说话的方向。 “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男人身穿白色衬衫,样貌憨厚老实,连连道歉,他身边是位皮肤微黑的年轻姑娘,目光单纯而天真,正好奇的打量着她。 宁栀按了按鼻梁,刚睡醒有些沙哑:“没事,本来也要起的。” “你们睡哪个铺?” “十三号中铺。”男人的目光在宁栀脸上绕了一圈,热心道:“女同志一人带三个孩子很辛苦吧。” “没有。”宁栀摇摇头,笑着说:“我男人在硬座车厢,舍不得买卧铺。” 男人一顿,敷衍的夸奖:“你男人不错,是个会心疼媳妇和孩子的。” 宁栀笑了笑,没接话,转头对陆景说:“去硬座车厢看看你哥,问问他来不来这边吃午饭。” “好。”陆景心里奇怪,但没有多问,小跑着走了。 男人没有再说话,将东西放到行李架上,坐到车窗边看向车外。 年轻姑娘是个爱笑的性子,一口浓重的乡音,普通话不是很好,可能没见过宁栀这样精致漂亮的人,视线时不时要往她身上溜。 她边瞧边和男人说话:“叔,你真的能带俺去城里工作?” “城里什么样?是不是比俺们镇上大集还热闹?” 男人神情不耐,假笑的“嗯嗯啊啊”应着,那副老实憨厚的样貌,无端多了几分阴冷。 他捕捉到宁栀的视线,轻飘飘看她一眼,那目光冰冷黏腻带了警告,仿佛张开嘴亮出尖牙的毒蛇。 第26章 发财了 宁栀仿若未觉,淡淡点头移开视线, “嫂子,大哥说他不过来了。”陆景回来,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记得宁栀的担忧,聪明的去车厢前面溜达一圈。 “嗯,晚上让他过来休息,路程过半,补票可以省不少。” 计划赶不上变化。 新上来的男人给她感觉很不好,直觉告诉她,有陆川在比较安全。 陆景隐晦地看了男人一眼,点点头。 叔嫂俩交流完,陆景又跑了出去。 宁栀坐在卧铺上闭目养神,妞妞和陆馨在另一个铺位安静地玩耍。 男人静静地看了会,转着眼珠,站起身礼貌询问:“暖水瓶我用一下?” “你用吧。” 男人道谢,笑眯眯和姑娘交代:“小花,我去打水,你别乱跑。” “知道了叔。” 男人离开后,姑娘无聊的拿手指勾着发尾,时不时伸长脖张望,发现他没那么快回来,将目光转向宁栀。 大着胆子上前:“同志你长得真好。” “你们准备去哪儿?” “去部队上随军。” “哇。”小花羡慕的眨眨眼:“你男人真有本事。” 见宁栀回应,小花的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东问一句,西问一句,想到什么问什么,也会说自己家乡的情况。 “你家女娃娃真好看,可惜就是太瘦,再胖点脸颊有肉就好了。” 宁栀笑着点头:“之前家里条件不好,吃食上亏了些。” “是啊,家里日子不好过,我爸想把我嫁给一个年纪大的老头换彩礼,我一气之下跑出来,正迷茫时碰见了叔叔。”小花黯淡的脸色在说到老实男人时亮了:“多亏了他,不然我就要被抓回家了。” 宁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小花微愣,飞快掩饰过去,转头换了话题,直到男人提着暖水瓶回来,她才止住话头。 “叔,打个水怎么去了这么久?” “嗐,水没开,我不愿跑,等了会。”男人说完,笑着道:“水打来了,同志渴的话不要客气。” “叔我先打一杯凉着。” 小花拿起热水壶,倒了大半杯,男人也接了一杯。 “妈妈,渴。”妞妞舔着唇:“想喝白甜甜。” 小丫头鬼灵精的转着眼,笑容甜甜。 口渴是假,骗麦乳精喝是真。 “小馋猫。”宁栀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打开军用水壶:“喝水最解渴。” 妞妞笑呵呵接过,咕嘟咕嘟喝了两口,转头递给陆馨:“姑姑也喝。” 小花和男人对视一眼,拿着搪瓷缸子又坐回窗边。 抱着妞妞亲了两口,宁栀抬眼一扫,发现小花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只剩下男人坐在那,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她们身上。 听着火车上即将进站的播报,心里一突,站起身抱着妞妞,牵上陆馨:“走,我们找他们去,怎么来的这么慢。” “等会让他下车给我买吃的赔礼。” 宁栀边说边自然的往外走。 她一动,坐在窗边的男人也跟着动了。 大步一跨,用身体挡住出口,将三人堵在卧铺狭小的空间里。 陆馨见气氛不对,紧张的依偎着宁栀,轻轻打了个抖。 宁栀心头发沉,护着两个孩子,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她得拖延时间,等陆景带陆川过来。 “你要做什么?” “我警告你别乱来,我男人很快就会过来。” 男人一眼看出意图,声情并茂地大喊:“媳妇儿,马上到站了,不要再闹别扭。” “我们好不容易回趟家,配合一点好不好,等看完妈,你想怎么闹我都依你。” “你生了两个女娃,我妈说了你几句,就和我置气,教唆的她们连爸爸都不喊。” 男人失望地塌下肩膀:“哎,你安生点行不行?” 安静的车厢里男人的声音传了很远,许多人伸出头向这边张望,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宁栀暗骂倒霉,这才几天又遇到人贩子。 男人明显是惯犯,恐怕专挑妇女儿童下手,那些话一出,自己再怎么辩解呼救,落在别人眼里都是“闹别扭”、“不安生”。 该死的! 男人见宁栀不说话,像是吓傻了一般,心里不免得意,打量起她,目光愈发肆无忌惮。 这么漂亮好看的女人,肯定能卖出好价钱,两个小崽子长得也好。 发财了! 列车上报站的声音再次传来,火车明显在减速进站。 男人飞快的抓向陆馨。 手里有个崽子在,他不信女人会不跟来。 火车一到,站台边吆喝声,叫卖声,各种嘈杂的声音连成一片,热闹又混乱。 宁栀打掉男人伸来的手掌,对着下三路飞起一脚,隔间里空间狭窄,男人想躲都没地方躲,痛的瞳孔骤缩。 趁他弯腰,宁栀拉住吓坏的陆馨就跑。 刚跑没两步,手里一轻,陆馨已经到了对方手里。 小花笑吟吟在陆馨身上狠掐一把,眼神单纯而天真,嘴角挑起恶意的弧度:“嫂子你要去哪?有话好好说,怎么还和我哥动起手来?” 宁栀背心一寒,手臂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小花身后,男人佝偻着身体,望着宁栀的目光恨不得生吃了她。 陆馨惊恐的流着泪,不管小花怎么掐依旧拼命的反抗,嘴里大声呼救:“救命!我不认识她!” 孩子尖利嗓音的极具穿透性,可惜有了男人前面的话,注意到动静的人只当是被教坏了。 小花受不住闹,冷冷一笑,抬手扇了陆馨一巴掌:“再哭我掐死你。” “别打孩子!” “好啊,你们乖乖地跟我走。” 陆馨知道自己跑不掉,深深看一眼宁栀和妞妞,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嫂子别管我,带妞妞走!” 说完狠狠咬在小花的耳朵上。 “啊!!” 小花痛得大叫,拼命捶打陆馨,她的背部发出‘咚咚咚’的响声,红着眼就是不肯松口。 血顺着小花的脖子流下,不一会染红半边衣领。 “小馨!”宁栀双眼发红,她不敢放下怀里的妞妞,眼睁睁看着他们无情撕扯着陆馨瘦弱的身体,第一次感受到无助绝望的滋味,忍不住大哭出声:“陆川你为什么还不来!” 第27章 刚刚竟然想吻她 陆川见到眼前心虚的陆景就知道要坏事。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宁栀竟然策反了自己的一双弟妹。 陆景吞吞口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头都快垂到胸口了。 陆川黑着脸,嗖嗖飙着冷气,蹭地一下站起来,拽着他的衣领来到车厢交接处,足足训了半个小时。 列车员提示到站声响起才停下,让出位置,转身回到座位从上面的行李架上拿下行李。 看着手里打包好的被褥就来气。 宁栀静悄悄,就是在作妖! 这人果然早就计划好了。 现在人来都来了,明天上午就到站,他要赶他们回去也得下了火车再说。 陆川冷着俊脸:“宁栀她们呢?” 陆景舔着脸笑:“嫂子在卧铺等我们,她怕你坐硬座太辛苦,特意让我来喊你过去。” 陆川嗤笑一声:“你倒是会往她脸上贴金。” 真怕他坐硬座辛苦,昨天干嘛去了。 陆川不吱声。 “不对。”陆川脚步微顿:“宁栀为什么会突然让你来叫我?” 陆景挠挠头:“不知道,嫂子本来准备离终点站还有两站的时候再找你。” 谁知道为什么临时改了主意。 陆川脸色微变:“不好,她一定遇到麻烦。” “小景,东西你拿着,我先赶过去。” 陆景脸色发白:“好,她们在9号车厢,13号下铺!” 陆川丢下行李,借着强壮的体魄在要下车的乘客里费劲穿行,惹得他们破口大骂,也没时间道歉。 火车很快进站,列车员把车门一打开,陆川如猎豹飞快地蹿出去,朝9号车厢拔足狂奔。 “你们是谁?” 陆川看着一个陌生姑娘捂住耳朵,身边的男人怀里抱着昏迷的陆馨,宁栀咬着牙,白皙精致的脸上多了个鲜红的巴掌印,护住妞妞跟在他们后面,眼睛时不时向车厢里看。 “陆川!” 宁栀闻声,脑中一清,死死拉住男人的衣服,拼命大喊:“老公!快救小馨,这些人贩子要把我们绑走!” 有了目标,陆川速度更快,拨开人群,飞奔到她们身边。 冷厉的声音炸开:“放开我妹妹。” 小花见状不妙,丢下男人就跑,但哪比得上身为军人的陆川快,几个呼吸就被追上。 此时,维护车站安全的铁道公安也发现这边的异状,快速地向他们靠拢。 男人害怕极了,丢下陆馨转头就跑,宁栀松开手,边大喊陆川抓人,边焦急地查看。 男人吃了她一脚,跑不了多快,现在重要的是陆馨。 刚刚她死死咬着不松口,男人掏出帕子捂她口鼻,她昏迷叫男人抱在怀里。 宁栀哪能真的丢下她不管,这要是不见了,依照现在的科技和警力,这辈子恐怕都找不到了。 还不如假意随他们走,再想办法找机会逃离。 陆川截住人,将他们交给赶来的公安,掏出军官证给他们看了一眼,跑回宁栀身边,焦急询问:“小馨怎么了?” “你怎么才来?”宁栀眼眶一红,后怕不已。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们就要被拐卖到不晓得什么地方去了。 “对不起。” 陆川抱起陆馨,看着她们脸上红肿的巴掌印,心尖狠狠一痛。 原本责怪的情绪都被自责替代。 配合铁路公安审讯完,陆川几人赶在最后一分钟上了火车。 陆景等在车厢口,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直到看他们上车,才松了口气。 家里唯二的两个男人沉默着,自责的情绪几乎将他们淹没。 宁栀叹了口气,把吓住的妞妞放进陆川怀里,让陆景把暖水瓶里的水倒掉,冲洗两遍,再打一壶来。 谁知道那两个人贩子有没有在水里下东西。 “小景,找乘务员换一个暖水瓶。” 陆川同样不放心。 “小馨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她没吸入多少迷药,最多一小时。” “没事吧?会不会伤害身体。” “少量没事,多休息几天,等药力排出来就好。” 两人说完,双双沉默下来。 “你···” “我···” “你先说。”他们再次异口同声道。 宁栀抿抿唇:“我先说吧。” 陆川点头:“好。” “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非要坐火车跟你去部队。”宁栀捂住脸:“如果我没来,小馨就不会遇上这事。” 陆川伸出手一顿,默默收回想落在她头顶的手,垂下眼眸:“事情不怪你,是我来迟了。” 宁栀呜咽一声,其实陆川要是怪她,她心里还能舒服一些。 是她太自信,以为只要足够警惕,就能避免这些事。 这是七十年代,真真实实的七十年代,不是进出车站各种安检,刷身份证的上辈子。 在这里,只要有介绍信,哪怕没有车票都能上车。 明明知道人贩子多,就为了害怕陆川会赶他们回家,硬是没有叫他,才叫坏人盯上。 说到底,都是她的错。 陆川微微叹口气,温暖的手掌终于落在她的头上:“别哭了,事情不怪你。” “我也有不对,不该在你说想随军的时候假装不知道。” “更不该出尔反尔。” “我们都有错,别自责了。” 宁栀抬头,一双杏眸水蒙蒙的像是林间小鹿明净透彻:“你真的不怪我?” “也不会赶我们回宏村?” 陆川闭了闭眼,用力点点头:“嗯,不赶了,我带你们回部队,我打申请,让你们随军。” 宁栀眨眨眼,挂着泪水,忽然笑开,这一笑如春花绽放,比三月里枝头上灼灼盛开的桃花更美艳三分。 “谢谢。” 道了谢,宁栀轻轻靠近陆川的肩膀,在他脸颊落下轻柔的吻。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吻有多纯粹。 没有试探,没有目的,仅仅是想亲一亲他。 宁栀眼眸放开,思绪飘远。 那个叫小花的姑娘太具有欺骗性,要不是看她和男人眉眼间有点相似,让她留了心眼,没碰过他们给的东西,不然等不等得到陆川真不好说。 陆川心口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垂下眼就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他仿佛想回应她的亲吻,微微低头来,在快要碰到她时,猛然惊醒,错愕的坐直身体,好半天回不了神。 刚刚竟然想吻她! 第28章 怀里突然多了一团香软 经过这一场,陆家人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陆馨睁开眼,头顶的床铺让她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噩梦,梦里有坏人想拐走嫂子,妞妞和自己··· “嘶···” 呼痛的声音唤来宁栀的温柔询问:“小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嫂子···?”陆馨脑子混混沌沌,恐惧的心在看见她后猛然放松,眼里的泪水成串落下:“嫂子,我刚刚做了个好可怕的噩梦。” “我梦见自己被坏人抓住,呜呜呜···” 宁栀心疼的揽过她,轻柔拍哄:“没事了,没事了。” “有我们在,不会让你被抓走的。” “嗯。” 陆川补好车票,手里端着三份盒饭,听着妹妹的小声啜泣,才压下去的负罪感又冒出头。 奈何他笨嘴拙舌,说不出安慰话,像只学舌的八哥,宁栀说一句,他跟着说一句。 小心翼翼的懊恼样,换来陆馨破涕而笑。 有大嫂在,大哥都变得会说软和话,不像以前,又冷又硬,只会沉着脸凶人。 陆馨对他又敬又怕。 心里想接近,可一看他的冷脸,腿肚子就打哆嗦,那点亲近之意,如遇水的火苗,噗嗤一下浇灭得彻底。 可今天的大哥完全不同,看着傻乎乎的,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就和以往不一样。 她形容不出具体的感觉,只知道,面对这样的大哥她敢和他撒娇的。 陆馨鼓足勇气一头撞进陆川怀中,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衫,发出幼猫般软乎乎的声音:“大哥。” 陆川受宠若惊,对妹妹的主动亲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吸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脊:“没事了,大哥在。” 心彻底安稳,陆馨抬起头露出欣喜的笑容。 陆川眸光温柔:“吃饭吧。” 三份盒饭,推给他们,陆川拿出干硬的馒头就着水慢慢吃着。 宁栀想了想,找出饭盒,将自己和陆馨的拔出一些,递给他:“吃些菜。” 火车上的饭菜追求不了味道,但好歹有肉有菜,陆家兄妹吃的津津有味。 他们坐在床铺上,你给我夹一口,我给你夹块肉,窗外倒退的风景,金红的余晖为他们披上美丽的霞色,伴着渐渐到来的夜晚,流淌出温馨幸福的味道。 晚上有陆川在,宁栀警惕紧绷的神经,终于驶进安心的港湾,放任自己沉入黑沉的梦境。 白天的事,多少有些影响,她睡的极不安稳。 梦中,她站在一处老旧压抑的红砖房前,里面传来污秽不堪的声音。 女人的求饶哭喊,男人兴奋地喘息,都叫她如坠冰窖。 因为里面绝望无助的女人有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她衣衫尽碎,像残破的洋娃娃,了无生气地躺在地上,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要瞪出眼眶,嘴唇不断嗡动,身上的男人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一滴泪从宁栀的眼里滑落,她想冲过救她,双脚却牢牢钉在地上。 忽然,女人转过头,无神灰暗的杏眸猛地看向屋外的宁栀。 “不是我、不是我···” 宁栀终于听见女人嘴里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尖锐,像是鸟儿死亡前最后的歌唱。 “啊!” “怎么了?”陆川听见动静,来到她身边,弯腰低头查看。 宁栀猛的搂住他劲瘦腰身,耳中传来胸腔里规律的心跳声,驱散梦中惊恐的余韵。 怀里突然多了一团香软,陆川浑身紧绷,好悬没把她推出去,努力控制住心跳,悄悄红了耳尖。 宁栀身上散发的馨香熟悉又陌生,勾起他深埋心底的记忆。 两人各怀心事,静静依偎着。 “做噩梦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川低醇清冷的声音和温热呼吸一同洒在耳边,痒的宁栀摸了摸耳朵,羞赧的退出怀抱。 陆川抿抿唇,忽略心底的怅然若失,干巴巴安慰:“没事,我陪着你,安心睡吧。” 宁栀压住眼底的阴郁轻轻点头,乖乖地重新躺下,眼睫像把小刷子,每一次颤动,都仿佛在落在陆川的心上,撩动着心弦。 ······ “你们先住这,等我报告打上去,领导批准后再来接你们进去。” 离开车站,陆川带他们直奔军营,找了附近的招待所安顿。 队里他住的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显然不适合宁栀他们住进来。 按照他的级别早就可以申请大院住房,从前宁栀不愿随军,政委询问时,他嫌麻烦便拒绝了。 想申请倒也不难,副团刚平调去其他军营,正好空出屋子,他的申请报告肯定很快就能下来。 唯独对性格大变的宁栀进入大院有些犹豫。 “小景,我每天晚上会来一趟,你一定要看紧宁栀,发现什么异状第一时间告诉我。” 陆川本意,让他监视,陆景却误会成担心。 不高兴的撇撇嘴:“大哥你又来了。” 陆川:“?” 又来? 来什么了? “有了媳妇,忘了弟妹!” “重老婆轻妞妞!” 陆景对着陆川帽子哐哐一顿乱扣,控诉的小眼神,活像他是个眼里只有宁栀的昏君。 “你脑袋瓜子里都想些什么?” 陆川无语极了,又不好和弟弟解释,赏他一个脑瓜崩,离开旅馆回部队销假。 批准宁栀随军和房子的事情很顺利就办了下来。 第三天一大早,陆川开了辆绿色的北京吉普来招待所接人。 宁栀带着妞妞坐在副驾驶,随着车子平稳前进,路上的景色越来越荒凉,黄色的尘土在后视镜里飞扬。 陆川的部队是西北最大的军区,占地面积极广,远远地就瞧见手握长枪的士兵。 吉普一直开到家门口,车子一停下,家属区的人便围了上来。 住户是随军的军嫂和孩子,陆川和宁栀刚搬来,对他们还不熟悉,不过都是军属,有着天然的亲近,更别说陆川在部队里极为出名的名人。 热情招呼几句,众人熟悉起来。 知道他们刚入住,不仅帮着提行李,连带着屋子也热心地搭把手收拾。 众人拾柴火焰高,有了大伙儿帮忙,新家很快焕然一新。 第29章 王同志知三当三的决心都快刻在脸上了 “谢谢各位姐姐帮忙,改日请大伙儿来家中吃顿暖房饭,希望你们别嫌弃。” 宁栀嘴甜的道了谢,惹得众人连连夸赞。 “我说陆营长怎么不让你随军,原来是妹妹长的俊嘴又甜,怕我们抢了你,吃醋呢。” “可别说,要我是个男人,娶了小栀做媳妇,也要藏起来不给人瞧。” “是啊,小栀长的好看,妞妞也可爱。” 军嫂们调侃几句,宁栀大大方方笑着,反倒是陆川被说的不自在。 等她们结伴离开,悄悄松了口气。 宁栀眼里带了笑,正准备说话,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以为是有人落了东西,打开一瞧。 门口站着位嫩生生的年轻姑娘,一头齐耳短发,银盘脸大眼睛,手里拿着个铝制饭盒,看见宁栀后,不悦地皱了皱,又飞快的掩饰过去。 “谁呀?”陆川搬好桌椅,见宁栀还站在门口,不由问道。 “陆川哥,是我,王曼芝。”姑娘眼睛一亮,清脆的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欣喜。 陆川眉头轻皱,没有挪动脚步:“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搬进军属区,过来看看。”她举起手中的饭盒:“瞧,我还帮你打了最爱吃的饺子。” 王曼芝全程无视宁栀,一心一意和陆川说话。 宁栀挑了挑眉,看看陆川,又瞧瞧眼睛放光的小姑娘,吹了声口哨。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就碰见上门的烂桃花。 刺激! 没想到陆川一个有妇之夫,还能让她遭遇雌竞。 说好年代人保守呢? 这王同志知三当三的决心都快刻在脸上了。 她这么大个活人站在面前,人家眼里也只有心爱兵哥哥~ “那个,王曼芝同志。”宁栀重重咳嗽两声,嘴角含笑:“你好,我是陆川的爱人宁栀。”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毕竟···”打量着她手中饭盒好一会,继续道:“我家人多,你带来的饺子不够吃。” “阿川!”宁栀笑意融融的问:“我记得你说最爱吃我做的饭菜,什么时候换成了饺子?” 陆川心里暗暗叫苦,顶着家人冷飕飕的视线,镇定道:“王护士,我经常吃饺子,不是爱吃,而是它吃起来最方便。” “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饺子你带回去自己吃吧,我们就不吃了。” 王曼芝难以置信的瞪大眼,唰一下红透了脸,难堪地跺了跺脚,丢下饭盒捂着脸跑了。 宁栀:“哎哎,王同志你的饭盒!” 陆川无奈:“好了,人都跑不见了。” “怎么心疼啊?”宁栀双手环胸,斜靠在门口上:“心疼就去追嘛,陆川哥。” 陆川头疼扶额:“别乱说,小心坏了王护士的名声。” “切,都追上门了,还怕坏什么名声。”宁栀“小声”嘀咕一句,关上大门,转头回房。 陆馨不悦的瞪了大哥一眼,带着妞妞跑进去安慰‘伤心’的嫂子。 陆景深沉开口:“大哥,桃花债不能往家带的,就算有,咱也得偷偷的···” “你闭嘴!” 陆川额头滑下三根黑线,死孩子说的什么鬼话! 房间里,陆馨信誓旦旦地上表忠心,那认真的小模样,差点笑破宁栀的肚皮。 孩子这么向着自己,她可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 忍笑忍的极为辛苦。 其实她真的不在意,住招待所的几天,宁栀心里怕地要命,陆川离开后,便放弃抵抗般倒在床上等待‘雷劈伤害’到来。 可直到眼皮子打架,熟睡过去,依然无事发生。 第二天醒来,可谓是精神十足。 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但速度太快,她没抓住。 说到底,她对陆川的感情实际并不深,或许有点喜欢,毕竟这男人不管是脸还是身材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撩一撩,亲一亲,自己不吃亏。 可留在他身边更多的是迫不得已。 在宁栀心里,他还没有妞妞的地位高。 到底是与自己身体血脉相连的存在,骨子里就带着亲近,陆川根本比不了。 陆川的桃花,她能阴阳两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却不会胡乱吃醋。 等宁栀收拾好床铺,抱着妞妞走出来,陆川冷着张俊脸,黑亮的眼里蕴着忐忑的光。 “走吧,我肚子饿了,去食堂吃饭?” 她揉了揉肚子率先打破沉默。 陆川长出口气,积极道:“忙了这么久,你们休息,我把饭菜打回来。” “有没有想吃的菜?” 宁栀似笑非笑的点点头:“嗯,我想吃饺子。” “你最喜欢的那个馅哦。” 陆川:“·····” 这坎儿过不去了是吧。 “哈哈,好了,不逗你了。”宁栀心情好的大笑几声:“随便打几个菜回来对付一顿,晚点我们去买菜,吃顿好的。” “好。” ······ 军区的生活简单,宁栀办完暖房饭彻底融入军嫂的生活。 请教关系好的军嫂王大梅孩子上学的问题,果断给陆家兄妹办理入学手续,只等九月份一开学,就可以继续上课。 部队里有班车接送孩子们上下学,让宁栀省去不少心思。 “你们听说没,这个月中旬文工团就要来我们这慰问表演了。” “听说这次来的是首都最好的文工团,我听其他地方的军嫂们说,里面的姑娘条亮脸顺,能歌善舞,可受欢迎了。” “特别是最新的台柱子,她每次表演完,好多同志都会偷偷给她写情诗。” “迷倒不少好小伙。” “哎?真的啊?”王大梅磕着瓜子,感兴趣的问:“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能比陆家媳妇宁栀好看?” 另一位军嫂陈红是团战的媳妇,瞧着边上的宁栀,打个哈哈搪塞:“这我哪晓得,我是听说,又没见过。” “不过我想应该没宁栀好看,她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那倒也是。”王大梅认同的点点头,宁栀确实长得好,做事干活麻利,性子爽快,她也挺喜欢的:“你还没说姑娘的名字。” “好像叫宁什么?” 陈红努力回想片刻,拍着大腿道:“我想起来了,宁婉清,那姑娘叫宁婉清!” 第30章 带给她们亿点小小的震撼 “这么巧,也姓宁?”王大梅惊讶,玩笑道:“宁栀说不定和你是亲戚呢。” 可不是巧了么? 宁栀笑着点点头:“说不定还真是。” 宁婉清要来部队慰问演出,这是她没想到的。 看书时自己就是囫囵吞枣,走马观花随意翻了翻,要不是女配和她同名同姓,她都看不下去。 现在她没有回首都,事情发展早就不一样。 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总归日子是自己在过,除了面对陆川有点附加条件,其余事情她都能保证做自己。 宁婉清要来,尽管来呗,要不是她披着女主外衣,那点子手段根本不够看。 真要不知死活的撞上来,就当提前收点利息。 中午陆川难得回家,打了饭菜拿饭盒装着,宁栀边吃边感受着时不时飘来的视线。 稍稍一想,明白原因。 她也没点破,安静地吃着午饭,想看看陆川能憋到什么时候。 妞妞转着小脑袋,大大的眼睛里全是不解,一口一口吃掉宁栀喂的鸡蛋羹。 陆川很有耐心,等母女两吃完,收拾碗筷去洗。 估计真的不知该怎么开口,陆川直到午休结束,快出门时,才丢下一句没头没脑的:“你别在意。” 宁栀懵了一会,反应过来他是在安慰自己,好笑的点点头:“嗯,我没在意。” 陆川眸光浮动,在宁栀以为他会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飞快出门去了。 伸了个懒腰,宁栀在窗边站了会。 放任自己休息这么多天,是时候该思考做些事情。 陆川的津贴高,养活一家子不成问题, 可依附男人,一辈子围着孩子和家庭转,宁栀是不愿意的。 经济决定家庭地位,自己能赚钱,花起来也更有底气。 她大概摸到“雷劈惩罚”的规律。 陆川对她心里的认可程度越高,她能获得的自由度就越高。 自从她救下陆景、拒绝姜兴回首都、火车上救陆馨一系列事情,以及时不时撩拨一下。 宁栀明显发现,陆川态度的转变。 面上或许看不出来,可从一开始不能离开他十米范围,到现在只要偶尔亲他一口充个电,她依旧能够自由行动,再不受范围的约束。 在招待所暂住的三天就是最好的证明。 按照这样发展,等取得陆川完全的信任与认可,自己早晚能迎来永远的自由。 “陆川,部队哪里有学习的地方?” 吃完晚饭,陆景和陆馨坐在桌边写作业,陆川抱着妞妞在客厅里玩耍。 宁栀冷不丁的一句话,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你想读书认字?” 陆川惊讶,宁栀在大院住下后,整个人懒懒散散的,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今天居然主动要求学习。 果然还是宁婉清要来慰问表演的事情刺激到了她。 “嗯,我想读书。” 宁栀回应一声,恢复高考的具体时间她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但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七八十年代大学生的含金量,可不是上辈子能比的。 有了大学生的身份在,走哪儿人都要敬三分,社会地位高的不可思议。 她不认为自己考大学是手到擒来。 不过有上辈子的知识做基础,她学习起来会更容易。 快速摆脱文盲称号,带给那些背地里贬低她的人,亿点小小的震撼还是可以做到的。 别以为她出门少,就不知道她们背后嚼的舌根。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陆川是军区里最年轻有为的营长,原来的副团长调走,必然要升一个上去,人选就是在三名营长中产生。 依照政委和团长的重视,陆川是最有希望的人选。 有些人心里不服气,但陆川各方面都很优秀,实在找不到说嘴的地方。 他们找不到陆川的缺点,就将目光转到自己头上。 背后说她没有文化,是个文盲,连小学都没读过,上不了台面,陆川以后一定会被她拖累。 其中军区医院的王曼芝跳得最厉害。 宁栀没心思与他们计较,她更喜欢用事实打脸。 “好。”陆川答应:“部队里有小夜校,我带你去报个初级班。” 部队里对士兵的文化要求不高,但也得识字,开办的夜校班,初级到高级对应的是小学到高中的知识。 老师也不是正规的,而是军属区里读完高中,暂时没想好出路的“小老师”。 陆川的文化也是在小夜校里一点点学出来的。 如今宁栀肯上进,想学习,他当然百分百支持。 “初级班?”宁栀眉头微皱:“是学小学的知识?” “嗯。”陆川点头。 宁栀随口道:“有没有高级班?初级班的知识太简单。” 九月开学,陆景和陆馨没在一个班级,陆景去了初中,陆馨读小学。 她没事的时候翻了翻,知识都不难,随便看两眼大概心里有了数。 唯独高中知识,她没有看过,心里不太有把握。 “高、高级班?”陆川磕巴了一下,她连小学都没上过,一上来就要读高级班? 皱起眉,不是很赞同:“宁栀,一口吃不成胖子。” “学习更是如此,小学初中的知识好比地基,基础打的牢,后面才更好学。” 宁栀也不生气,眼珠一转:“事实胜于雄辩,我的基础打的牢不牢,不如你考校一番。” “其实要是有高中课本,我高级班都不想去,自己在家学习更方便。” 听着她大言不惭的话,陆川没着急下结论,这些天偶尔会看见宁栀翻看弟妹的书本,又想到她在供销社算账的利索,连售货员算盘进错位都能一眼指出来。 宁栀或许不是盲目自信,而是有真本事? “行,你等我下,我去隔壁团长家,他儿子今年高中刚毕业,应该还有试卷之类的,你做一做,如果不吃力,那我就把他高中的书借来给你。” “好。” 陆川是个行动派,起身就去隔壁找团长,很快拿来试卷。 试卷是手抄的,写满答案和注解。 宁栀匆匆扫了一眼,心底有了数。 题目都是基础题,连陷阱都设置的极为简单,宁栀拿起笔刷刷刷的开始写。 速度快的陆川差点以为她是在照抄,可仔细一看,她草稿纸上的计算方式,和解题思路明显都与试卷上的不同。 第31章 陆川你不行了? 等宁栀用极快的速度写完数学试卷,陆川已经震惊到麻木。 看向她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天才! 从没读过书,只随便翻一翻小学和初中的课本就会做高中试卷。 每个字单独拎出来他都认识,可合并在一块怎么看怎么不可思议。 宁栀骄傲地挺直背脊,毫不脸红收下家里崇拜的目光,也错过陆川眼里飞快划过的暗芒。 “今天晚了,明天我帮你向团长借书。” 有了书本,宁栀的生活丰富不少,唯一的坏处,就是陆川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似乎对她又生出防备的心思。 军属区离部队近,她开始没察觉,直到团长媳妇陈红嫂子邀她一起去镇上供销社采买,她刚坐上汽车,整个人就疼得缩成一团,吓得陈红白了脸,拉着她就要往军区医院跑。 “嫂子,我没事,昨晚喝多凉水,回去休息一会就好了。”宁栀心里把陆川骂得要死,面上艰难扯出个笑:“嫂子,看来今天不能陪你去了,我们改日再约。” “真没事?”陈红不放心的追问一句。 见她脸色确实慢慢在好转,心里稍稍放松不少,嘱咐几句便上车离开。 宁栀沉着脸回到家,想不通陆川为什么会突然又开始不信任自己。 明明最近她什么也没做。 吃完晚饭,陆川习惯性要去陆景房间休息。 “陆川晚上你睡我这屋。” 陆景不高兴的皱了皱眉,正要说话,被陆馨捂住嘴:“嫂子,我带着妞妞和二哥睡,你们好好睡。” 宁栀一愣,这话怎么从陆馨嘴里转了一圈,怎么就变了个味道··· 不等两人反应,一手拖着陆景,一手牵着妞妞飞快闪进房间,锁住房门。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陆景的抱怨:“大哥和我睡多好,你怎么非要插一脚。” “二哥,你是不是傻,大哥大嫂不睡一个被窝,怎么给妞妞生弟弟妹妹?!” “你不想要小侄子了?” “想···” 宁栀:······ 陆川:······ 这么一打岔,宁栀是又好气又好笑,原本的怒意倒是淡去不少。 斜了陆川一眼:“走吧,和我回屋,别辜负小馨的一番好意。” 宁栀走了两步,见他没动,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没好气的催促:“怎么不进来?我又不会吃了你。” 陆川深吸口气,斟酌片刻道:“宁栀,有些话我觉得应该和你说清楚。” “嗯,你说,我听着。” “去年出任务时,我伤了身体,医生说我这辈子可能就只有妞妞一个女儿了。”陆川抿抿唇:“我知道你更喜欢男孩,所以我觉得不该耽误你。” “你的亲人在首都,你可以去找他们,我们离婚,你完全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陆川忍住心里的不舒服,尽量平静的说完这些话,义正严辞的总结:“你有什么话,我们在客厅说也一样,我不可以占你便宜。” 宁栀气极反笑,上前两步,目光紧紧锁住陆川,小手大胆地在他腹部游走,感受到掌下骤然紧绷的肌肉。 “所以你不行了?” 陆川脸色爆红,吓得连连后退,宁栀步步紧逼,直到他背部抵在墙壁,退无可退,吞了吞口水:“不、不是。” “有话我们好好说,别动手动脚,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 宁栀将陆川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明明是一米八的大高个,比宁栀高出一个头,偏偏像个可怜兮兮的小媳妇,委屈巴巴的贴着墙壁。 “我动手动脚又怎么样?” “我们是合法夫妻,要不要我把结婚证拿出来挂在墙上展示给你看?” 宁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有委屈,有难过。 她以为经过这么多事情,自己在他心里至少是有一点位置。 可是呢? 他什么话也不说,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就自私地收回对她的信任,用的还是这么拙劣的借口。 离婚? 就算离也该她提出来! 宁栀狠狠的顶了顶腮帮子,气的牙痒痒,微微红了眼眶。 吸吸鼻子,踮起脚,玲珑有致的身体紧紧贴着陆川,温热的气息钻入耳窝,柔婉略带颤抖,像是最勾人的酒,散出靡靡之声:“陆营长真伟大。” “知道自己不行,就要把老婆推给别人。” “我是不是该陪你去趟寺庙,叫上边的佛祖下来,让出莲台好请你上去坐坐。” 陆川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间的距离太近,鼻息里全是她身上清新的香味。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侧着头根本不敢看宁栀精致到过分的小脸。 恍惚又不解,还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秘开心。 她不想和我离婚··· “你说话!” 撩人的气息吹在脖子上,陆川再也控制不住心跳,心脏跳动的飞快,他吞咽口水的动作太明显,喉结不住的滚动着,整个人热的快烧起来了。 宁栀微顿,轻哼一声,坏心眼的在他喉结上啃了一口,挑着眉:“陆川,有本事你说讨厌我。” “只要你说,我就答应你的条件,和你离婚。” “我、” “看着我的眼睛说!”宁栀捏住他坚毅的下巴,态度强硬逼他对视。 陆川低眸,凝视着她的杏眼,漆黑明亮的瞳孔深处有两簇小火苗在燃烧,清晰印出他忍耐的表情。 陆川羞耻极了。 这样的宁栀快把他折磨疯了。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样子究竟有多诱惑,而他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 陆川一把推开她,逃也似得冲出家门,他怕再待下去,自己控制不住··· 宁栀踉跄站稳,见到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翻身坐在椅子上:“有本事晚上你别回来。” 陆川一口气跑出军属区,夜里的风还有些燥热,吹得他心底更加烦闷,他从没经历过刚刚的窘境,一时半会儿缓不过神。 好在离开宁栀,他混沌的大脑总算恢复一点清明。 他怎么也没想到宁栀会这样生气。 为什么? 他不自觉的暗暗思索。 这些日子,两人一直和平相处,他和陆景睡在一起,她连问都没问,似乎还有些欣喜的默认下来。 陆川以为她是不喜欢自己的,既然不喜欢,那么放她离开,她不该高兴吗? 第32章 祖坟都得冒青烟 宁栀和陆川单方面冷战了。 其他人看不出来,可家里人都知道。 那天晚上宁栀守了很久,久到坐在椅子上睡着了,都没等到陆川回家。 第二天早上从床上醒来,并不能抵消心底的怒气。 妞妞年纪最小,感触不深,每天抱着宁栀撒娇,骗吃骗喝。 陆馨更为忐忑,每天出门上学离开时的目光,仿佛害怕一回家她就不见一般。 陆景的神情就复杂多了,既怕她离开又怕她不离开。 宁栀与陆川生气,不会没品味的波及孩子。 只是家里气氛确实算不上好。 陆川自那晚之后,天天早出晚归,两人基本没碰面。 宁栀心里堵了口气,发愤图强啃着高中课本。 最先看完的是数学,这门课需要多动脑,学会套公式后,看出陷阱,反而不许要花费太多精力。 好歹经历过三年模拟五年高考荼毒的人,进入社会后用的少,可基础在那,捡起来还算容易。 反倒是语文这些具有浓重的年代色彩,与自己学过的相差太多,需要很多时间通读背诵。 宁栀记性不错,背诵的不算吃力,但也不喜欢就是。 这天隔壁团长媳妇陈红敲响陆家的房门。 宁栀按按额角,放下手中的语文书:“来了。” 她本身不是爱交际的性子,来到军属区后没有刻意交朋友,一时半会想不通谁会这个点找她。 “红姐,怎么有空来找我?” 门口站着的是邻居兼领导媳妇,加上陈红为人热心周到,算是军区里的大家长,宁栀同样挺喜欢她。 让出位置,高兴的招呼她进门。 两家住得近她偶尔也会来串门子,对陆家还算熟悉。 要不是听老许说最近陆川两口子闹别扭,让她帮忙做一做宁栀的思想工作,她还真不知道。 陈红到桌边坐下,看着反扑的语文书:“我瞧你天天闷家里还以为你怎么呢,原来是在家学习啊。” “没打扰你看书吧?” 桌上的语文书还是陆川从自家借去的,她当然认得。 宁栀一愣,这才想起陈红的儿子刚毕业,暂时没找工作在部队夜校做了临时小老师。 难道是有恢复高考的消息,所以要拿书回去的? “没,红姐找我有事?”她看了看桌上的课本,想着找机会去淘换几本也行。 总不好耽误人家孩子考试。 “嗯,是有事情,想找你聊聊。”陈红有些头疼。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其实她不太愿意参合人家小夫妻间的事情。 陆川和宁栀都年轻,吵架闹别扭多正常,当年她和老许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可老许开了口,高低得来劝两句,了解一下情况。 “红姐你说,我听着。” 宁栀给她倒了杯水,里面放了点薄荷叶,清热醒脑,看书时喝最好。 “咳,我听老许说你和陆川吵架了?”陈红喝了口薄荷水,赞了一声味道,决定单刀直入。 接触宁栀的时间不多,不过能感觉出这是个性格直爽,没有什么坏心思的好姑娘。 藏着掖着,拐弯抹角的套话自己不擅长,宁栀也未必喜欢。 “是啊。”宁栀大方点头,她最近都见不到陆川人,估计他晚上都睡办公室,被许团堵住过几次,出于关心才找红姐来和她谈话。 “为的什么事?你说说看,是陆川不对,我让老许说他。”陈红叹口气:“宁栀,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 “陆川也是个好小伙儿,有什么事都摊开来说,别憋在心里生了误会。” “我们长了嘴可不光是用来吃饭的。” 宁栀抿抿唇,点点头,算是默认她的话,只是自己情况特殊,很多事情没法细说,但有些“委屈”她还是可以诉一诉的。 长叹一声,平静的丢下一颗炸弹:“红姐,不是我想和陆川吵架,而是他要和我离婚。” 陈红唬了一跳,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胡闹,简直胡闹,离婚能随便说的?” “理由呢?” 能闹到离婚总该有个理由吧。 宁栀低着头:“说来不能全怪他,我也有错。” 陈红听完,愣了好一会,没想到小两口经历的事情真不少。 “事情我都了解了,况且你也改正错误。”陈红拍了拍她的手,认真道:“陆川抓住这点不放,心里有疙瘩就是不应该,你放心,我回去就让老许去做他的思想工作。” “婚姻不是儿戏,你们用心经营,会有好结果的。” 宁栀点点头,莹白的小脸上杏眸弯成小月牙,小小的梨涡开在唇角,笑得又乖又甜,瞧得人心头发软。 陈红喜欢得不得了,漂亮性格又好的姑娘她打心眼里爱看。 陆川真没眼光,这么漂亮的媳妇不好好哄着,哪天真和人走了,他怕是哭都来不及。 谈完正事,两人间气氛更放松,陈红放下杯子,忍不住叹口气。 “红姐有烦心事?” “嗐,还不是为了孩子的事。”陈红说起这话就叹气。 “嘉俊高中毕业,我原本想着让他找份工作,或者找人推荐去上大学,可嘉俊不愿意。” “现在整天在家无所事事,我和老许看着嫌烦,难免说他两句,小孩子气性大,竟然说要南下去广城那边打工。” 宁栀一听,建议道:“红姐,你如果信我,不妨让嘉俊在家好好看书,高考说不定要恢复,嘉俊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去考大学,做个大学生。” “书,晚点我收拾好,给你们送去。” 陈红一惊,激动的抓住她的手:“真的?高考要恢复了?” “你哪儿听到的消息,准不准啊?”大概觉得自己语气有问题,她赶忙解释一句:“宁栀别误会,我不是不相信你,就是太高兴。” 宁栀理解地点点头:“红姐我明白。” 大人忙碌一辈子,为的不就是下一代拥有更光明的未来。 高考一开,如果考上大学,毕业之后不说好的工作任挑,至少能保证端住了铁饭碗,不用为生计发愁。 大学生啊··· 谁家出个大学生,祖坟都得冒青烟! 第33章 二哥,大哥不行?大哥哪儿不行? 一口答应宁栀帮她淘换旧课本的事情,陈红欢欢喜喜的回家。 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儿子,免得他整日为将来迷茫,越来越消沉。 儿子喜欢读书,等高考恢复她就支持儿子去考大学。 不管考不考的上,总不能让他有遗憾。 陈红回到家,把知道的消息告诉许嘉俊,果然见到他久违的笑脸。 眼底迷茫尽去,重新恢复神采。 可一想,自己的课本都在宁栀那,难为情的推了推眼镜,支支吾吾不好开口。 宁栀姐,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他,现在他却要把书本要回来,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 陈红笑着戳了戳他的脑袋:“宁栀既然说了这消息,肯定早就做好把书还回来的打算,你就放心吧。” 许嘉俊挠着头,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妈,我没不放心,就是担心课本拿回来,宁栀姐要看什么。” “我听陆景说,她可喜欢看书了,在家只要有空就看。” “妈,你说宁栀姐这么认真地读书,是不是也想参加高考?” 陈红轻嘶一声:“不能吧?” “陆川不是说她连小学都没上过,这怎么参加高考?” 她也没什么恶意,纯粹有些担心。 她可听说医院的王曼芝天天背后拿宁栀没文化说嘴,要是知道她报名高考,背地里不晓得怎么嘲笑呢。 要她说,王曼芝这姑娘太没脸没皮,明明知道陆川结婚有媳妇,还天天惦记,活像是没见过男人一般。 陆川是他们部队上相貌最好的,高大英俊,为人又肯上进,迷倒不少小姑娘。 当时他没结婚,老许跟着着急,帮忙撮合了好几个可惜没成。 后来王曼芝调来他们军区医院,一眼就看中去接她的陆川,但那时他都结婚了! 缠上去有啥意思。 宁栀没随军前,就明里暗里说宁栀是乡下姑娘,肯定不好看之类的。 结果今年宁栀来队上,长得那叫一个漂亮,跟仙女下凡似得,比人家留洋归来的大小姐还有气质,一下把她碾到尘埃里。 容貌比不过,王曼芝又开始拿文化做文章。 陈红心烦的拧拧眉,后悔地拍了拍额头,刚刚怎么就忘记给宁栀提个醒,免得叫有心人钻了空子。 ····· 宁栀送走陈红,便抓紧时间把许嘉俊的课本收拾出来,等晚点让陆景陪着一起送去。 经过这些天,宁栀的气也消的差不多。 打算喊陆川回来商量事情。 她想买一台收音机。 电视机太奢侈,以家里目前的条件暂时买不起。 而且看多上辈子的彩色电视,丰富的电视频道,宁栀对这时代的黑白电视实在提不起兴趣。 有台收音机,能收到电台消息,算是了解时事的一种有效方法。 但买收音机需要票。 她没有,只能叫陆川想办法。 陆景和陆馨一回家,宁栀就抓着他去隔壁还书。 “小景,你知道陆川在哪对吧?” “别否认,我站在窗边看过好几次了。” 宁栀翻个白眼,她是懒得出门,又不是眼瞎,两个大活人站在门前说话,她能看不见? 陆景鼓着脸颊,他不想做出卖大哥的坏弟弟,又不愿意骗宁栀,干脆低着头不说话。 “行了行了,你喊你哥回家,我有事找他商量。”宁栀无语,这兄弟俩上辈子锯嘴葫芦投胎,一个两个爱表演沉默是金。 “你不会打我大哥吧?”陆景警惕的问。 宁栀:“他那么大个人还能被我欺负了?” 陆景嘴里含含糊糊嘀咕:“你从前欺负的还少了?” 宁栀:······ 死孩子,姑奶奶的拳头硬了! 在边上听了小半会儿的陆馨看不下去,跳起来就给自家二哥后脑一巴掌:“二哥!你猪做的脑子?” “大嫂她变好了,再也不是以前欺负我们,不给我们饭吃,天天作妖的坏人。” “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宁栀喉头一哽:····· 小姑子这棉袄漏风。 宁栀给他们闹得没了脾气,有气无力的摆摆手:“小景,我保证不打你大哥,让他早点回家。” 陆景踟蹰:“万一大哥不愿回来怎么办?” 宁栀一顿,笑的那叫一个和蔼可亲:“这好办啊。” “告诉你哥,要是不回来,别怪我到处宣扬他不行!” 陆景眼睛瞪得像铜铃:······ 啥? 大哥他不行? 陆馨茫然地问:“二哥,大哥不行?大哥哪儿不行?” 陆景吓的跳起来,死死捂住妹妹的嘴:“没有!大哥很行,哪儿都行。”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嗯哼。”宁栀斜睨他一眼:“还不快去,晚饭前不回来,我可就出去串门子了。” 陆景气呼呼瞪她,脚下生风的跑了。 没办法,他不想有个“不行”的大哥! 陆川跟着陆景回了家,这是几天来一家难得齐聚一堂。 宁栀烧了一桌好菜,几人沉默吃完,陆川飞快的帮忙收拾碗筷。 陆馨看着他们,迅速拉住二哥,带着妞妞回到房间,给哥嫂腾地方。 她喜欢大哥,也喜欢现在的大嫂,就想他们好好的。 宁栀坐在椅子上没动,单手撑着头,看厨房里忙碌的陆川。 男人宽肩窄腰,军装遮不住他的好身材,肌肉线条不夸张,极为流畅漂亮,她自认不是什么色女,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喜欢。 宁栀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陆川耳后飞快闪过一抹红晕。 心底升起一种诡异的错觉。 宁栀不愿离婚,难道是馋他身子? 洗碗的流水声很快停止,陆川见实在磨蹭不下去,擦干手上的水渍,板着脸来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说吧,你找我回来有什么事情商量。” “有两件事。”宁栀伸出手指晃了晃:“第一,我想买台收音机,你有办法吗?” “当然钱我出。” 陆川点头应下:“这个不难,我找兄弟换一换,能拿到票。” “好,最快什么时候能去?” 陆川想了想:“这周末吧,我带你去市里,军区附近的镇上没有。” “到时候,带小景他们一起去,顺便逛逛百货商场。” “好。”宁栀清了清嗓子:“那我说第二件事了。” “嗯,你说。” “我想考大学。”宁栀静静的看着陆川:“你同不同意?” 第34章 你究竟是谁? 考大学? 陆川眉头一紧,脑子里想的不是同不同意,而是为什么宁栀这么肯定国家会重开高考! “你究竟是谁?”他压低声线,满是不解的紧紧盯住宁栀,语气肯定:“你不是她。” 这一刻,他无比确信。 眼前的宁栀根本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那么她是谁? 宁栀一惊,紧张的抿抿唇,努力保持镇定:“我就是宁栀。” 这身体是原装的,谁来看都挑不出不对。 她根本不怕查。 至于性格变化··· 大不了说做个噩梦引起的。 陆川没有呛声,而是冷静的问:“好,如果你是宁栀,那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想考大学?” “最重要的是,你为什么知道大学能考?” 宁栀垂下眼眸,稳住心神,面上露出几分难受:“说来你可能不信。” “我有段时间经常做噩梦。” “我梦到把妞妞卖掉,跟人去首都生活,我以为那是我梦寐以求的日子···” “谁知道,事情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我没有文化,什么都不懂,家人把我接回去的后,整日看着我被欺负···” “那样的噩梦,我反反复复的做,然后我就想是不是某种提醒。” “提醒我不该去首都···” 这话里语焉不详,半真半假,反倒是让陆川信了几分。 陆川的呼吸乱了一瞬,没想到会从宁栀嘴里听到这么离谱的解释。 可除了这个,他也想不到更好的理由。 陆川思绪混乱,原来她没有卖掉妞妞,对弟弟妹妹好,不愿意离婚,不愿意去首都也仅仅是受到噩梦影响。 而不是··· 陆川顿住,不是什么,他不敢深究,努力忽略心底传来的失落。 自嘲的动了动嘴角,冷静思考。 宁栀的话,她最多信一半。 许多事看着合理,实际上说不通,偏偏又对的上,这种感觉很奇怪。 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有个人继承宁栀的记忆和身体,但性格为人处世完全不一样。 陆川烦躁的皱了皱眉,最开始怀疑她是敌特的猜测淡了许多。 如果宁栀是特务,想探查军区的情报,就不会想要考大学,去大学里读书。 那可是要离开军营的。 陆川凝视她好一会,道:“我同意你去大学读书。” “课本我来给你想办法。” 他没说信任的话,却用实际行动表示支持。 宁栀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么容易蒙混过关,轻声道了谢,两人又恢复沉默。 陆川的动作很快,宁栀的课本第二天下午就给送了回来,与课本一起的还有一张买收音机的票。 看着小战士放下两样东西,傻乎乎笑一声,连水都顾不上喝,就火急火燎地跑远了。 经过昨晚的交流,两人暂时握手言和,恢复到往日生活。 陆川依旧和陆景睡在一块,宁栀带着妞妞和陆馨睡一屋。 周五时,宁栀宣布了周六一日游,孩子们高兴欢呼,就连相对高冷的陆景也发出小小的雀跃声。 隔天陆家人起了个大早,吃完早饭,高高兴兴开着吉普出了门。 他们的吉普车和另一个车队在路上错身而过。 正是来部队慰问的文工团到了。 宁栀可不知道自己走后,他们一家有多精彩。 这会坐在车里,她坐副驾驶,三个小的坐后座,今天要去市里,昨天孩子们就兴奋得睡不着。 他们一年到头都在乡下,为生存忙碌,空闲的时间都用来怎么找粮填饱肚子,哪有玩乐的机会和心思。 军区到最近的安市距离不近,光车程就要三小时,坐在后座的孩子们没熬住,不一会东倒西歪睡熟了。 宁栀朝后看了看,压低声音,让陆川尽量开稳一些。 “知道了。” 这时候的马路不平整,颠颠簸簸时间一长,就像坐在船里,要么想睡,要么想吐。 陆川见宁栀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小脑袋一栽一栽,低声劝道:“困你就睡会,到了我叫你。” 宁栀摇摇头,用力搓搓脸颊:“不行,我也睡的话,容易让你疲劳驾驶。” 这是坐副驾驶的基本修养。 陆川不懂她话里的意思,看她坚持也没再说什么。 到达安市的时间比预计晚了半小时,停好车也到了饭点,陆川之前跟许团长来过几次,对这里算不上熟,也比第一次来的宁栀强。 “前面有家面馆不错,中午吃面怎么样?” “行。” 宁栀对这安排没意见,三人来到面馆,店里生意不错,可见味道确实好。 陆川要了三碗牛肉面,一碗清水面。 牛肉面贵两毛,但一碗面肉给得足,可比上辈子那薄如纸的碎牛肉不同。 宁栀拨了一半牛肉到陆川碗里,又将陆馨的面分出一些给妞妞。 拿起筷子喂妞妞吃一口,自己吃一口,碗里的面条劲道爽口,面汤浓香,牛肉炖足时间软烂不塞牙。 这多花的两毛真值! 唏哩呼噜吃得香,连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 陆景拍了拍肚子,舔着唇角:“大哥,这牛肉面真好吃。” 要不是肚子容量有限,他真想再吃一碗。 “想吃下回再带你来。” 陆景眼睛刷的亮了,陆馨也目光闪闪的看了过来。 陆川轻笑:“嗯,下回我们一起来。” 面馆离百货大楼近,陆川带着抄近路,一行人很快来到商场门口。 今天是周六里面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火车上的经历让宁栀记忆犹新,见这么多人,心里打鼓,将妞妞换到陆川怀里,转头叮嘱陆景兄妹:“你们一定要跟紧,千万不能松开我和你哥的手知道吗?” 两人听话的乖乖点头,宁栀牵住陆馨,握的紧紧的,生怕她走丢。 陆川力气大,一手抱着妞妞,一手牵住陆景,率先朝百货大楼走去。 宁栀赶忙跟上,买收音机的票还在身上呢。 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买收音机,一行人直奔售卖区,排着队终于买到了心心念念的红波收音机,陆景和陆馨稀罕的摸来摸去。 家里添了大件,孩子们高兴极了。 第35章 军属区的人态度为什么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买完收音机,宁栀口袋里的钱严重缩水,去掉一半。 陆川手里拿着收音机,陆景便由宁栀负责。 “还有要买的吗?” “去一楼卖衣服的地方,我们买几件。” 宁栀盘算着口袋里的钱,准备没几身衣服,再去买两罐麦乳精。 够是够,就是太不经花。 一千块除去路上和生活花销,还剩下九百五十块左右,今天买完东西不晓得能不能剩下两百。 宁栀叹了口气,还是得想办法赚钱啊。 军区大院生活是安逸,就是太安逸,容易生出惰性。 不过也不怪她。 军区进出不方便,想做点事情受到制约多,想做生意最好有人手,否则她军区店里两头跑有点吃不消。 没有好帮手之前,宁栀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购物是女人的天性,宁栀挑挑拣拣买了不少衣服,自己和陆川一套,三个孩子各两套,这才大包小包心满意足的走出百货大楼。 一行人原路返回,走着走着,觉得有些不对劲。 宁栀快步走到陆川边上:“你有没有感觉到?” “嗯,有人跟在我们身后。”陆川黑眸深邃,微微点头:“别回头,我们快走。” 他们一口气买了太多东西,怕是被人当做肥羊盯上。 陆川暗暗有些后悔,早知就不抄近路,改走大路回去,那里人多,要做什么也不敢明目张胆。 陆景和陆馨同样感受到紧张气氛,两人对视一眼,咽下嘴里的话,安静随他们往巷子外走。 直通通的巷子里,是一片老旧的住宅区,斑驳的外墙爬满青苔污渍,阳光被收成一束浅浅落下,驱散不掉积累的阴暗。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陆川猛地回头,跟着他们的街溜子一愣,干脆不装了,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小刀,吊儿郎当走上前。 “哟,大哥好派头,我瞧你大包小包的拿着怪累的,需不需要我们几个兄弟帮忙提一提?” “我们收费不高,给个百八十块的,想必大哥也愿意。” “花钱消灾嘛。”街溜子摸了摸自己的大背头,故意甩着折叠刀,银色的刀刃反射着寒芒,威胁意味浓重。 陆川眉头微拧,如果就他一人,这几个小混混还不够他打,怕就怕有人趁机将目光对准宁栀和孩子。 流里流气的人,真逼急了,什么危险事做不出。 陆川看了看周围,脏脏乱乱的全是垃圾,找不到一件有用的东西。 快速分析完利弊,深知带着孩子和东西肯定跑不掉,陆川侧头:“能护住他们吗?” 宁栀紧张咽了咽口水:“不多的话,我可以。” 上辈子她长得就招人,她刚创业那会儿总是很晚回家,为保证安全,她硬是挤出时间学了拳脚,不说多厉害,至少遇到情况有自救能力,不至于变成拖累。 陆川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收音机和布袋,将妞妞递给她,飞快朝几个混混冲去。 最先开口的大背头骂了句脏话,毫不示弱的举着折叠刀迎上。 陆川兵王不是白叫的,侧头躲过折叠刀,抓住大背头的手腕,用力往墙上撞。 叮当一声。 大背头吃痛握不住刀,手一松掉在地上。 陆川精准踩住,往后一踢,将刀踢到宁栀脚边,陆景飞快捡起来递给她。 “还不给老子上!”大背头神色扭曲,转头大吼一声。 “快救大哥!” 身后的小弟不敢犹豫,呼啦啦冲上来,手里拿什么的都有,对着陆川就砸了下来。 陆川冷笑一声,掐住大背头脖子,将他当做挡箭牌,混混们的攻击一点不落全打在他身上,疼得嗷嗷叫唤。 这下他们下手们也不敢下手,反倒让陆川抓到机会,一把拽过大背头狠狠丢了出去,他紧随其后,如炮弹冲了进去,三拳两脚把人都凑趴下。 宁栀长出口气,刚勾起嘴角,脸色瞬间大变:“陆川!小心!” 谁也没想到大背头身上的刀不止一把,此时满脸阴狠的朝陆川捅来。 千钧一发之际,宁栀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她拽过陆川,翻身挡在面前,把他护在身后。 短刀直直插入她的肩膀,疼得闷哼一声,脸色惨白一片。 “宁栀!” “大嫂!” 陆川红了眼,飞起一脚踹开大背头,看着她肩膀处的短刀,比刀子插在他身上还紧张。 一把抱起宁栀,转头就往巷子外跑。 地上的街溜子没了战斗力不足为惧,现在重要的是宁栀的伤。 陆景背起妞妞,陆馨提着东西,红着眼眶甩开步子小跑着跟了上去。 宁栀忍着疼,安慰:“陆川我没事,刀子扎的不深,你别着急,别走太快,小景他们跟不上。” 陆川抿着唇,浑身散发冷冽的怒气:“谁要你冲出来的?对方有刀你知不知道?” 宁栀扯扯嘴角:“我也没办法,身体她自己冲出去的。” 陆川低眸,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再多训斥的话也说不出口。 整人心乱如麻。 出了巷子,陆川来到车边,将宁栀小心的放进去,开车去了最近的派出所,告知刚刚的情况和事发地点,便不在耽误驱车往医院赶。 医生帮忙取下刀子,又仔细检查包扎后,众人放下心。 刀子确实插的不深,没伤到筋骨,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要沾水,这伤很快便能痊愈。 拿着医生开的消炎药和紫药水,几人重新上车往军区开,再也没了来时的高昂兴致。 全家难得出来玩一趟,遇到这种事,宁栀还受了轻伤,谁能高兴的起来。 等车一回到军属区,听见动静的众人纷纷探出头来,那古怪的目光落在几人身上,本就郁闷的心情更加郁闷。 陆景性子上来,对着周围隐晦打量的人吼道:“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出门买东西啊?” 一句话,让附近的人家炸了锅。 不知谁先开的口,议论声排山倒海的向他们砸来。 “有人生没人教的东西,一点教养都没有!” “是啊,怪不得在乡下就讨人嫌。” “有宁栀这样的嫂子,能教出什么好东西。” “就是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看啊···” 后面的未尽之语消散在风里,但谁都知道,话里说的是陆川! 宁栀几人站在夜色里,脸色大变。 不过去了趟安市,军属区的人态度为什么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第36章 你太啰嗦了,陆公公 宁栀拉住跳脚的陆景,一言不发地往家走。 “小馨,麻烦你去隔壁请陈婶婶来一趟。” 宁栀肩膀还有些疼,颠簸了这么久,说实话,她是有些累了。 实在不愿意费心思去猜,不如直接找陈红问问。 陆馨听话的出门,不一会就带回陈红。 招呼她坐下后,宁栀叹口气:“红姐,原本想着时间晚不好打扰你。” “可不了解清楚,我们晚上怕是睡不好。” “我们离开后是不是有人来找我了?” 陈红隐晦的打量宁栀,目光落在她微白的脸上顿了顿,她是不信外面传的闲话,这么好的姑娘,哪里像那人说的那般不好。 要她说外面的就是嫉妒。 宁栀长得好,嫁的也好,陆川有出息,这么年轻就是营长,不出意外的话,王副团长平调后空出来的位置就是要升他上去。 这才可这劲儿败坏他的名声。 也不怕遭报应。 陈红气愤:“宁栀,说来你别不高兴。” “下午有个自称是你妹妹姑娘来找你。” “说你不回家,闹得家里大人很忐忑,她知道你怨她,气她,但不管怎么说,也不该与长辈置气。” “想找你道歉,劝你回家。” 后面还说了许多看似可怜实则抹黑的话,陈红挑了些能说的说,其他的话实在难以启齿。 想到那个哭得梨花带雨,伤心的跟什么似的姑娘,陈红撇撇嘴,嫌弃的荒。 真诚心来劝人回家,怎么会故意宣扬的人尽皆知。 她看那姑娘就是没安好心。 暗暗唾弃一口,陈红看着沉默的宁栀微微叹口气。 这也是个苦命的姑娘。 “来找我的事宁婉清?” 陈红点点头:“就是她,说是首都宁首长的女儿。” 宁栀嗤笑一声:“呵呵,偷了别人人生妄图取代的小偷。” “我没去找她麻烦,她反倒蹦跶起来了。” 她的声音太冷,与平日里温暖中带着几分慵懒的模样完全不同,陈红稍稍吃了一惊。 张嘴想劝,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拍了拍她的手:“事情大致就是这样,你、” 原本那句别在意实到了嘴边,有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顿了顿变换成早点休息。 “谢谢红姐告诉我,辛苦你大晚上跑这一趟。” “嗐,说的什么话,这才几步路,值当你说谢谢。” 宁栀笑了笑,从纸袋里抓了一把奶糖:“红姐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行,我就不和你客气。”陈红领了她的好意,带着一兜子奶糖回了家。 宁栀深呼吸几次,才勉强维持住笑容:“抱歉,这次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没想到宁婉清这么沉不住气,一来就开始给周围的人上眼药,无论在哪里都要搞臭自己的名声。 手段一如既往的幼稚。 宁栀冷笑连连,她可不是那个自卑、怯懦,为了让亲生父母有好脸色,一再退让的宁栀。 敢惹到她,就别怪她反击。 想当宁家独一无二的小公主,也得看自己同不同意! 宁栀垂下眼眸,宁婉清暂且让你得意一晚上。 陆馨最先反应过来,略带惶恐:“没有,没有,嫂子你说的什么话。” 陆景难得没唱反调:“是他们乱说话,关你什么事。” 妞妞则直接扑到宁栀怀里,重重亲了她一口,随后扑闪着大眼,目光直勾勾的,仿佛等待表扬的狗狗。 妈妈说,喜欢一个人就要表达出来。 宁栀眼眸微弯,郁闷的心情瞬间大好,回亲一口,毫不吝啬的表扬:“我的妞妞宝贝真棒。” 小家伙顿时眉开眼笑。 家里气氛重新轻松起来,陆川拿出收音机,一家人围在身边看他摆弄,随着刺刺拉拉的声音响过,收音机里传出正常的播报声。 里面的播音员声情并茂的朗诵着伟人诗歌。 宁栀听了会,觉得无趣,将位置让给三个孩子,去桌上整理今天的收获。 陆川想了想,回到房间后,很快拿了信封出来。 宁栀瞧着这熟悉的一幕,烦躁皱眉:“怎么?” 这天天离婚挂嘴边没完没了是吧。 陆川没看她,把信封往前递了递:“家里你当家,津贴和钱该交给你。” 经过这些天观察,陆川将她的行动看在眼里,照顾孩子用心,会为了孩子吃好吃饱,特意拿钱去买肉票和粮票。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陆景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只要回到家里,宁栀都在想尽办法给他做好吃的补身体,陆景从一开始的怀疑,不信任慢慢到习惯和放松。 早饭营养丰盛,晚饭也不遑多让。 短短半个月,她在吃食上的花销占据堪称奢侈。 不少人背地里说她败家,不会过日子,早晚要把家里吃垮。 陆川却不在意,宁栀花的钱多,用的是自己的钱不说,更没有为自己添置一件东西。 好不容易开口要买什么,他也只是帮忙找战友淘换来一张收音机票。 想到今天的花销,宁栀手里的钱已经见底,反正这钱捏在自己手里也没用,给她也没有关系。 况且今天,她还救了自己。 陆川打算明天去食堂找人帮忙买只鸡来给宁栀炖了补补身体。 “行。” 宁栀没有矫情,反正婚是一时半会儿离不了的,那么男人出钱养家天经地义。 可惜原本打算用来做生意的本钱换了台收音机。 宁栀回到房里把钱收好,陆川在厨房烧水,今天外面跑了一天,浑身都是汗馊味,不洗澡睡得都不踏实。 陆川见她情绪好转,不放心的叮嘱:“宁栀,热水给你兑好了,你稍微擦一擦,不方便的话让小馨帮你。” “别逞强,千万不要让伤口沾水。” 宁栀斜他一眼:“你太啰嗦了,陆公公。” 一语双关。 陆川黑了脸,恨不得将搪瓷盆里的水泼过去。 嫌弃他啰嗦就直说,叫什么公公! 重重放下水盆,陆川转身出去,宁栀锁好门,褪下衣服,简单擦洗,一只手使不上力,拧个毛巾都费劲,身上水渍擦不干,而且没有打肥皂,总感觉没洗干净一样。 算了,条件就这样,真没法有太多要求。 陆川帮着倒了水,木愣愣站在宁栀房门口,时不时往里看。 第37章 实际上还不是为了来见她 “有话就说,大男人能不能爽快点。” 宁栀被盯得静不下心,放下书本恼怒瞪他。 陆川尴尬地搓了搓手指,支支吾吾问:“宁栀,需不需要我帮你上药?” “需要。”宁栀大方点头。 这没什么可害羞的,天气热不上药万一发炎了,吃苦的是自己。 陆川手里拿着紫药水,鼓足勇气踏进房间。 宁栀背对着他,露出圆润莹白的肩膀,房里橙黄的光落下,好似美玉一般,看得陆川口干舌燥,直到视线滑到纱布覆盖的地方,眉眼微沉。 暗骂自己一声,抛开杂念来到宁栀身后,动作极轻的揭开纱布露出里面的伤口。 “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宁栀咬着唇,感受着身后的气息,觉得房间里有些热。 不由得后悔,早知道还不如让陆馨帮忙呢。 这人弄得她像瓷娃娃一般,让宁栀无措的同时还泛起一丝甜意。 不过涂个紫药水,很简单的一件事,偏偏陆川害怕弄疼宁栀,紧张的不敢用力,棉签轻柔的擦过肌肤,带起一串麻痒,还有些许刺刺的疼痛,仿佛有蚂蚁在上面啃食一般难受。 “唔。”宁栀难受地闷哼一声,惊得陆川停了手:“对不起,弄疼你了。” 宁栀吐出一口气:“要不还是换小馨来吧。” 陆川拿着棉签的手一僵,心里有些泄气,自己这样的大老粗,果然不适合干这种事,哪怕再小心还是让她不舒服。 “好。” “陆川我这伤口不严重,不需要小心翼翼,你擦药速度太慢,我反而不自在。” 怕他多想,忍不住解释一句。 陆川心情好了一些,转身出去换陆馨来。 “没事,小馨,你尽管擦,嫂子我不怕疼。”宁栀可不想刚刚那怪异的感觉再来一遍。 陆馨倒是听话,当真拿着棉签就往伤口上怼,宁栀死死咬住牙,没啃声,这会是真疼了,疼出一身汗,身体不受控制的打着哆嗦。 “嫂子,好了。” “谢谢小馨。” 艰难的上药环节结束,宁栀眼皮子发沉,早早关灯睡下,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二天一早,宁栀是被肚子里的馋虫勾醒的。 麻油的味道钻入鼻尖,随之而来的还有煎鸡蛋的香气。 陆川早上训练结束,从食堂买了豆浆包子,囫囵吞枣吃完,便着手开始做早饭。 荷包蛋拌面,是他为数不多拿得出的厨艺。 是小时候他喜欢,缠着妈妈学来的,偶尔想父母,或者哄弟弟妹妹时会做来给他们吃。 “哇,是荷包蛋拌面!” “大哥,你好久没做了。” 陆景和陆馨惊喜的欢呼一声,兄妹俩拿着毛巾和牙刷开始争夺厕所使用权,还是陆川看不下去,拎起陆景丢进厨房结束这场大战。 宁栀打了个呵欠:“早安。” 她怕热,穿了件宽松背心和一条宽松的半截裤,这裤子是拿剪刀把旧裤子剪掉大半,剩下小半截,晚上睡觉穿舒服又透气。 陆川不敢多看,轻咳一声:“你们吃,我去队里了,中午你也别做饭,我带午饭回来。” “行,记得给妞妞带碗牛奶。” “好。” 食堂那边买了一头奶牛,说是给队里的士兵喝,可许多人受不了那味道,愿意打来喝的寥寥无几。 宁栀听陈红无意间提过,记在心里经常让陆川打回来给三小只喝,自己偶尔也喝一碗。 牛奶有股淡淡的腥膻味,陆景和陆川不喜欢,宁栀没强迫,反正家里麦乳精没断过,不喝就不喝。 她可是个开明的好家长。 陆川离开没多久,吃完饭的陆家兄妹帮忙收拾桌子,陆景洗碗,陆馨擦桌子。 宁栀没阻止,陪着妞妞玩了会。 正开心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宁栀眼眸微冷,用脚趾头想都晓得是谁。 宁婉清真是迫不及待。 陆馨丢下抹布,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外边站着位漂亮姑娘,身上穿着件昨天在百货商场看见件的布拉吉,鲜嫩的黄色,衬的明艳大方,只是眼生的很。 “你找谁?” 宁婉清浅浅一笑,别了别耳边散落的碎发:“小朋友,你好,我是宁栀的妹妹,请问这里是她的家吗?” 陆馨眉头轻皱,防备地看着她,回头问:“嫂子,有个不认识的阿姨来找你。” 宁婉清笑容一僵:“阿、阿姨?” 宁栀噗得笑出声来,悄悄对陆馨竖起大拇哥。 “我是宁栀,找我什么事?” 宁婉清早在开门的时候已经见到宁栀,她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明明那对乡下人口口声声说把人养废了。 没文化,没见识,粗俗不堪,蠢笨如猪,嫁了个有一对拖油瓶弟妹的军人,过得极为不如意。 她听到后非常满意,可始终不放心。 宁栀是宁家的亲女,她回来之后肯定会跟她抢爸妈。抢哥哥们,然后将自己赶出宁家,回乡下与那群粗鄙的乡下人生活在一起。 宁婉清高傲这么多年,哪里能接受如此大的身份落差。 思虑再三,嘱咐他们要拿到宁栀更大的把柄,好以后丢出来让宁家彻底厌弃了她。 她以为事情能成功,毕竟她给了那么多钱! 谁知,宁栀依旧好好的,甚至选择随军。 这次大哥非要跟来,打着为她好,保护她的名号,实际上还不是为了来见她! 既然都决定不回首都,为什么不消失得彻底一点,非要写封信来碍眼。 这两次前来都是背着大哥,她不想他们太早见面。 宁婉清眼眸冰冷一片,嘴里的话依旧温柔:“姐姐好,我是婉清。” “以后你喊我清清好不好,你不知道我,宁家哥哥们太多,我有多想拥有一个姐妹。” 她极为开心地笑着,主动拉起宁栀的手:“爸妈和哥哥都很期待你回家。” “你别和他们生气了好不好?” 宁栀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真受不了这刻意的夹子音。 “我没和他们生气。”宁栀借着喝水的动作,把手抽了出来,漫不经心地擦了一遍又一遍。 “宁小姐,我都不认识他们,何来生气一说?” 第38章 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宁婉清眼底的欣喜一闪而过,这可是宁栀自己说的。 她不想认宁家人,正和她意。 嘴里假惺惺劝:“姐姐,别这么说,爸妈为了你这几日吃不好,睡不香。” “说你流落在外多年,肯定受了不少委屈,他们想好好补偿你。” “姐姐,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位置,我那时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宁婉清泫然欲泣的顿了顿,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泪珠一串串落下,还是坚持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如果你看不惯我,我会离开宁家,绝不会到你眼前碍眼。” “姐姐,别闹脾气,这次跟我和大哥一起回家好不好。” 好一朵娇弱绿茶小白花! 要不是表演对象是自己,宁栀都想给她鼓掌。 真的,就这两下够她学一辈子。 她没本事控制眼泪说流几颗就流几颗。 宁栀吃惊的模样,让宁婉清暗自得意,乡下来的土包子,随便忽悠两下就找不到北。 心里计算着时间,又牵起宁栀的手,再次被甩开。 “你在做什么?” 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宁婉清勾了勾嘴角,飞快的隐去,满眼惶恐地侧过身,顺滑的披肩长发飘动,有种弱风扶柳的美丽。 “大哥,你、你怎么来了?” 宁清宇沉着一张俊颜,气势汹汹来到两人面前,护鸡仔似地将宁婉清挡住,不悦开口:“你为什么欺负婉婉。” 想起昨天宁婉清背着他满怀期待的出去找宁栀,满身失落的回来。 当时就气不过要找宁栀讨说法。 婉婉和她抱错,又不是婉婉故意,宁栀凭什么给婉婉甩脸子。 就算是他的亲妹妹也不行! 婉婉才是他们宁家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小姑娘。 一个没文化,没礼貌的村姑根本不配。 宁清宇心里对宁栀存着的怜悯,随她推宁婉清的动作烟消云散。 婉婉这么善良,受了委屈只会默默流泪。 宁清宇出现后,态度恶劣,陆家兄妹看不下去,纷纷挡在宁栀身前。 陆馨怒目而视:“不许欺负我嫂子。” 陆景的视线在宁清宇和宁栀间来回横跳,“哟,不愧是你的家人,蠢的一模一样。” 宁栀无语凝噎,心里的感动还没捂热乎呢,就这么没了。 “小景你带小馨进去,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嫂子有事就喊我们。” 宁栀无奈应下,慵懒地斜靠着门口,收回视线,重新落到男人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相貌倒是英俊不凡,可惜没长脑子。 嫌弃的一撇嘴:“同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她了?” “她一大早上莫名其妙跑我家发疯,到成我的错了?” “麻烦你行行好把人领回去,可别什么都赖我身上。” 宁栀说完看都没看两人,啪一声把门关上。 她不怪宁清宇向着宁婉清,人心都是偏的。 他和宁婉清一起生活了二十年,感情好无可厚非。 对宁清宇来说,自己就是个有血缘的陌生人,比不过宁婉清很正常。 宁栀不在意宁家,也不会把他们放在心上,但他们过来恶心她就不对了! “大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惹姐姐不高兴,害你没办法和妈妈交差。” “婉婉这怎么能怪你,是她不对,别哭了,你一掉金豆豆大哥就心疼。” 宁清宇和宁婉清对话透过薄薄的门板传进来。 宁栀冷冷一笑,猛地拉开房门:“你们表演欲望这么旺盛,不该在我家门口,该去汇演搭建的舞台上,剧名我都给你们想好了,就叫养妹和养兄不得不说的故事!” 瞧瞧这两人周围亮瞎狗眼的粉红气泡,怕不是想现场来一段伪骨科文学。 宁清宇猛地回神,感受着周围探究的视线,怒喝:“宁栀,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 “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你见不得婉婉好,就要败坏她的名声。” 宁栀好整以暇:“哎哟,是谁狗急跳墙了我不说。” “有没有败坏名声,你们心里可比我清楚。” “敢作敢当才是好同志。” 宁清宇气的不轻,她怎么可以这么侮辱自己和婉婉的关系。 明明他们就是正常的哥哥关心妹妹,到她嘴里仿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 宁婉清眼底闪过异色,微微垂着头,窘迫慌乱的解释:“姐姐,我知道你没文化,小学都没读过是个文盲,在乡下也没感受过兄妹间的感情,所以用词不到位。” “我不会计较,更不会怪你,是我不好,我不该被抱错,不该抢走原本属于你的生活。” “你骂我吧,想怎么骂都可以,但是别说大哥。” “大哥为了见你特意请假随汇演团过来,你们是真正血脉相连的亲人,应该相亲相爱。” 宁栀实在厌烦的厉害,转头对宁清宇道:“你家妹妹麻烦牵走,我不待见她这张喜欢瞎叭叭的嘴,比嗡嗡乱飞的苍蝇都讨厌。” “宁婉清我没记错的话你比我大,别一口一个姐姐,我比你小,而且我们不熟。” 宁婉清神情扭曲,想说什么,一句也说不出。 前面有个死孩子喊她阿姨,现在宁栀也拿年龄说嘴。 宁清宇沉默,想到母亲交代的事情,不情不愿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妈给你的,里面有票有钱。” “你和婉婉道歉,这些都给你。” 到底是他们宁家人,不待见归不待见,总不能亏待她。 不过想拿走也得说句软话。 在宁清宇心里,她这么说婉婉就是不对。 “妈妈,讲故事时间到了。” 稚嫩的童声响起,糯叽叽,苏甜苏甜的,听得人心里软软的。 宁清宇一愣,下意识朝里看去,只见一个糯米团子,哒哒哒的跑过来,啪嗒一下抱住宁栀的腿,小脸有点瘦,头发在阳光下有些枯黄,睁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奇怪的望着他。 他心头微动,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来。 宁家上下都喜欢女孩儿,宁清宇也不例外。 他虽然有对象,但因为工作繁忙,一直拖着没结婚。 这孩子简直长到他心坎里。 他就想要个这么香香软软,说话甜糯糯的小姑娘! 宁清宇顿时丢盔卸甲,蹲下来平视着妞妞,笑得像个骗孩子的怪叔叔:“妞妞乖,我是大舅舅。” 他赶忙翻了翻荷包,掏出颗大白兔奶糖:“喊声舅舅,这颗糖给你吃好不好。” 这意外的变化,看楞了宁栀,也气坏了宁婉清。 隐晦的目光落在妞妞身上,暗骂一声。 她就是知道宁家人都喜欢小闺女,打听到宁栀生了女儿的时候,就让他们想办法窜捏着宁栀把孩子卖掉。 第39章 也请你不要故意抹黑我 宁婉清的神色变化没有逃过宁栀的眼眸。 果然卖孩子的事情是她的主意。 宁栀拳头紧握,不愧是宁国强的种,哪怕在宁家精心呵护下长大,心还是坏透了。 可惜她没有证据··· 宁栀敛眉,眼眸微阖,弯下腰一把抱起妞妞。 “你们两位,我要给孩子讲故事,没空搭理你们,请回吧。” 她忽然提高声音:“宁婉清,我没计较你偷走我的人生。” “也请你不要故意抹黑我。” “我没文化,不读书,是我不想吗?” “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不让,我长在乡下,替你熬过最苦的二十年,而你占了我的位置,享受着好的生活。” “你是高中生,是文工团的台柱子,而这一切本该是我的。” 宁栀是没有读过书,可她不是。 当年她也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学习优秀,名校毕业,会乐器、会画画,谁见到她不夸一声。 宁栀对宁婉清头上的光环一点不在意,更不会自卑。 她话音一落,外边传来嗡嗡的议论声。 “什么?这姑娘忒不要脸,昨天跑来说一通,含含糊糊的,又都姓宁,我还以为两人真是姐妹,搞半天自己是个西贝货!” “那我们昨天岂不是错怪宁栀了?” “宁栀一家去了安市,由得她胡说,也是宁栀不怎么出门,我们不了解,误会了她。” “可不是,想到昨晚说的话,真想抽自己两嘴巴子。” “文工团怎么选人的,台柱子品性有问题啊。” “就是,这样的人来文艺汇演,会不会带坏风气。” “对,我们得找红姐反映,别教坏小战士。” 宁栀听着众人隐约的说话声,再看宁婉清铁青的脸色,无声的笑了。 利用舆论谁不会似的。 这手段对她来说不过是小儿科。 宁婉清能做初一,她为什么不能做十五? 宁清宇皱了皱眉,不确定的看一眼宁婉清,又瞧了瞧宁栀。 三人谁也没有出声。 宁清宇将钱票递给宁栀,这次再也没提什么道歉的话,昨天自己没跟来,倒是没想到宁栀昨天不在家。 她都不在家怎么欺负婉婉··· 宁清宇瞧一眼头几乎低到胸口的宁婉清,责怪的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婉婉,时间不早,该回去排练了。” 随口说了个理由,将带来的大白兔塞进妞妞怀里,示意宁婉清跟上,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得回去问问婉婉,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军嫂们会说品行有问题这样严重的话。 宁婉清咬住下唇,看着宁清宇的背影就知道他生了气。 宁家家风极正,最讨厌小人行径,这次是她大意,落下话柄。 全怪王曼芝,她不是说陆川恐怕要高升,其他人嫉妒,巴不得传出些模棱两可的闲话,否则她也不会这样冒失。 宁婉清和王曼芝是高中同学,后来一个去了卫所,一个去了文工团。 两人感情一般,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交集,竟然因为一次慰问演出碰到一块,两人甚至有宁栀这个共同敌人亲密不少。 可现在那刚刚升起一点的亲密已经荡然无存。 王曼芝害她让宁清宇起了疑心,那就怪不得她将事情推到她头上。 ······ 宁栀扭转名声心底一松。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怕影响陆川和孩子。 她可以不出门,可以假装听不见那些难听的话,但孩子要出门上学,他们的同学多是大院里的,万一传出什么话来,故意孤立两人。 依照陆景的性子肯定不会往家说。 有句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陆景是个心思细腻,脾气火爆的孩子,很容易冲动做错事。 她不得不多考虑一点,尽量避免这些事情发生。 ······ 宁清宇带着宁婉清回到文工团暂住的地方。 “说吧,刚刚宁栀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昨天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宁婉清轻轻点了点头。 宁清宇眼里划过一抹失望:“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婉清脑中早想好借口,但她不打算这么快就说出来,那样显得过于刻意。 直到宁清宇再三追问,才用哭腔认错:“大哥,我错了,是我不好。” “我不该没见到栀栀,就听信了同学的话。” “害她差点被误会。”宁婉清眼眶微红,侧过头眼里落下两颗泪水。 这动作是她反复对着镜子练习,最能展现她的柔美。 宁清宇一怔:“同学?” “是啊,她叫王曼芝,我的高中同学。” “她为什么要给宁栀泼脏水?” 宁婉清一顿,轻轻摇了摇头:“大哥,我不知道,我只听她说,宁栀在大院名声不好,好吃懒做。” “花钱大手大脚,很是败家,一点不为家庭考虑。” “其他还说了些似是而非的。”宁婉清微微一叹:“我本来也不信。” “毕竟电话里我们听到的情况是陆营长家里条件不好,全靠他一人的津贴生活。” “宁栀拿着高额的津贴却不善待陆营长的家人,让他们经常吃不饱。” 宁清宇神色凝重的点点头。 当时打听来的消息确实是这样,而且还说他们感情不和,要闹离婚。 可宁栀不愿意,说没工作,又给陆川生了孩子,死皮赖脸的要留下,最后就这样不了了之。 可今天看到的宁栀和听说的完全不一样。 宁栀言辞犀利,行事大方不扭捏,缺点是嫉妒心强。 自己不过帮婉婉说了几句话,就不分青红皂白的讨厌他。 人总是会在其他人身上找错处,会反思自己的人少之又少。 宁清宇没有觉得偏心偏到咯吱窝的自己有问题,只会认为是宁栀不该这样咄咄逼人。 照例认真教育,实际轻拿轻放:“婉婉,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这次你被同学蒙骗就算了,再有下回我一定告诉妈,让她好好说一说你。” “那个叫王曼芝的同学以后少来往,没得让她带坏了你。” 宁婉清试探着挽住他的手臂,见宁清宇没有躲开,明白这事儿蒙混过去,忙不迭点头:“大哥,我听你的。” 第40章 为陆营长魔鬼教官的名号再添一笔 慰问团的演出安排在明天,宁婉清为此做足了准备。 她要让宁栀看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 自己这么优秀,宁栀一个乡下来的土妞怎么能和高贵典雅的自己相比。 她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她宁婉清比宁栀好上千倍、万倍。 她会在舞台上好好表现,成为全场唯一的焦点,而宁栀只能坐在台下,看着她身披星光,耀眼闪亮。 宁婉清柔软的身体随着音乐舞动,绷直的脚尖,旋转的舞步,铿锵中带着独属于女人的温柔,那时刚柔并济的美。 她跳的认真,跳的忘我,沉浸在舞蹈的世界里,阳光化作散碎的光斑随她尽情跃动,汗水折射出细小的光晕,惊艳众人的眼球。 “天,婉清的舞艺是不是又进步了?” “她跳的可真好,怪不得考入文工团没多久,就破格成了领舞,确实有两把刷子。” “哼,谁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人家背景可不简单。” “我看你就是嫉妒。” 姑娘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不管嘴里说的好话坏话,看向宁婉清的目光全是艳羡。 这姑娘长得好,身材出挑,除了性子高傲不讨喜,其他方面没的说,关键是家庭条件也好,虽然从没炫耀,可光看她平日里穿衣打扮,就知道条件不是一般的优越。 她们抠抠搜搜舍不买的布拉吉,她每天一件还不重样。 手上戴的手表,脚下穿的小皮鞋,样子新鲜又好看,根本不是百货商场里能买到的好东西。 这是个光鲜亮丽的时尚弄潮儿。 他们团里原先的领舞是陈芳芳,慰问团出差演出也多是她。 谁知临出发前临时换上刚入团没多久的宁婉清。 不服气的人当然有,与陈芳芳感情好的小姐妹为她鸣不平,当面找宁婉清麻烦,还私下里找团长理论。 结果闹事的全部排除在慰问团之外。 说她们破坏内部团结,要留下反省思过,并写八百字的检讨。 一分钱好没落下。 经此一事,团里人都晓得宁婉清不好惹。 慰问表演时,发现她确实跳的特别好,打铁还需自身硬,人家宁婉清有真本事,她们心里那点子不服气彻底被压住。 慰问团这边姑娘们多,又是吹拉弹唱好不热闹,吸引不少小战士围观。 第一眼见到宁婉清柔美的身影,惊为天人,他们没看过什么演出,更不知道什么舞蹈,就觉得中间那跳舞的女同志美的像天女下凡。 看得那叫一个人目不转睛,连训练的号子吹响都差点没听见,耽误训练。 陆川冷着脸,看着心不在焉训练的士兵,眼里闪过一丝怒气:“训练不合格,所有人加练一小时。” 战士们顿时怨声载道,哀嚎连连,谁不知道陆营长的训练最严苛,加练一小时,食堂里还有他们的晚饭吗? 陆川可不管他们心里想什么,哨子放唇边一吹:“哔——” 尖锐刺耳的响声穿过耳膜,战士们神情一变,跟上陆川的步伐,继续训练。 打又打不过,反抗又反抗不了。 他们能怎么办? 只能默默接受。 为陆川魔鬼营长的名号再添一笔。 一小时的加练结束,战士们累的气喘吁吁,偏陆川像个没事人一样,要不是训练服和他们一样在滴着水,头发里的汗珠顺着坚毅的脸部线条往下落,谁也看不出他才是训练最狠的那个。 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陆川吐出一口气,没有叫解散,神情严肃,锐利的目光从战士们身上一一划过,显然是有事情要宣布。 他也是中午才接到命令。 云峰山边界处有异动,看痕迹是有人偷偷越过边境进入云峰山躲藏,那些人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许团命令他带一队人深入云峰山搜索,势必要将他们全部揪出,决不能给老百姓带来危害! 云峰山绵延数百里,连接洪沙、寮国,西部军区是边境,他们驻守此地,为的是保护边境安稳。 云峰山内地形复杂,山后面是最乱的三不管地带。 那里住着很多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亡命之徒,只要有钱,他们贩卖所有能卖的东西,武器、人口、保护动物,是恶人的天堂,人间的炼狱。 这样的人带着害人的东西偷渡到境内,就是危险的不定时炸弹。 上面下了死命令,等最新消息一到,立刻出发。 这一去生死难料,而他手下的兵训练还不认真! 陆川怎么能不生气。 “现在,点到名字的人出列,其余人解散!” “是!” 陆川对人选早有腹稿,点出十五人左右,全是他手下最厉害的尖刀,各有突出的方面。 以王兵为首的几人互相看了看,不明白陆营长点完他们为什么又不说话。 “你们几个,和我继续加练。” 王兵等人:······· 晴天霹雳啊! 他们是人不是机器,再练下去,会死人的。 他们要抗议,要反抗,要···· 陆川冷眼一扫,众人沉默的将拳头抵在腰腹:“陆队,我们随时可以!” “嗯,晚上加餐。” 王兵:······ 并没有被安慰到。 训练结束时,天空上挂满繁星,昆虫的嘶鸣声若有似无的随风送来。 这次陆川脸上也出现疲惫的神色,王兵等人更是累的和死狗一样,解散声一出,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休息半小时,一会你们来我家吃饭。” 时间太晚,食堂里早没了东西,好在中午接到命令后,他就抽空去了趟厨房,让厨房帮忙留了些菜肉,送回家去,让陆馨帮忙处理。 宁栀受伤,陆川自然不会让她一人准备那么多人的饭食。 他是要自己回去做的。 今天训练任务重,吃得肯定也多,主食得准备的足足的,否则真喂不饱这群饭桶。 陆川怕时间来不及,一路小跑回家。 家里宁栀听见声音,望向门口:“怎么今天这么晚?” “嗯,加练了一会,弄晚了。”陆川关上房门,“你们晚饭吃过了吗?没等我吧?” 第41章 野猪是吃不了细糠的 “还没呢。” 宁栀的回答让陆川意外,轻轻拧了拧眉:“不是让你们先吃?” “孩子们吃完了,我是午睡起来晚了,没什么胃口所以没吃,不是要等你。”宁栀解释一句,随后岔开话题:“菜肉都给你洗干净了,你一会直接烧也很快。” “晚上来的人多不多,需不需要再煮点面条或者米饭?” 陆川的食量大,经常抱着海碗库库往嘴里炫,每次都能吃两大碗。 宁栀经常盯着他平坦紧实的小腹看,不知这么多东西都给他塞哪里去了。 化食物为腹肌的能力,其实她也蛮羡慕的。 “我先去厨房看看。”陆川从挂钩上拿下围兜转身进了厨房。 宁栀想了想,放下手里的书,跟着过去瞧。 房子里的厨房还算大,平时站他们几人不成问题,可陆川往里一钻就显得有些逼仄。 宁栀没往凑热闹,站在门口,边和他聊天边看着他动作生疏的炒着菜。 部队里有食堂,吃大锅饭,陆川一般都是在那吃,只有回家时才会动手做菜,厨艺算不得多好,也有几个拿手菜。 这年代物资不丰富,餐桌上吃的菜色少。 陆川不追求精致,只要味道好,份量足,能吃饱就行。 那群糙汉子,真给他们吃些精致的才是糟蹋好东西。 野猪是吃不了细糠的。 菜陆陆续续上桌,休息好的王兵等人也来到陆川家门口,礼貌的敲了敲门。 陆馨跑去开门,嘴甜的喊了一圈哥哥,逗的他们直挠脑袋呵呵傻笑,见到宁栀后,齐齐喊了声嫂子好。 他们悄悄看一眼宁栀,慢慢闭上张大的嘴巴。 陆营长藏得真好,嫂子长得太俊了,比他们下午看到的那个文工团里跳舞的女同志还要美。 他们的媳妇要是长这模样,他们也不愿意让人来随军。 西部气候不好,又干又燥,热的时候热死人,冷的时候鼻子都能给冻掉,不是个娇养人的地方。 谁家的媳妇谁心疼。 宁栀可不知道战士们脑补了不少东西,连金屋藏娇的桥段都差点上演。 瞧出他们的不自在,打完招呼后,便带着妞妞和陆馨回房间,将外边的客厅留给男人们发挥。 外面的战士们果然轻松不少,聊天的大嗓门能掀翻屋顶。 最后一道菜出锅,陆川拿出一个盘子,估算平时宁栀的饭量,将每种菜各夹了一些,添了一勺饭,让陆景给她送去。 陆川记得她说没有吃晚饭,希望自己的手艺不会让她失望。 宁栀看着眼前丰盛的盘子,心底一暖:“你哥让你送来的?” 陆景点了点头:“嗯,大哥说你晚上没吃。”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你受伤了,要好好吃饭才好得快。” 那语重心长的操心样子就差明说宁栀娇气。 宁栀瞧得好笑,捏了捏他长了些肉的脸颊:“你们陆家的男人是不是都这么爱唠叨?” 陆川是,陆景也是,一开口就晓得是亲兄弟。 陆景打掉她的手,生气的瞪她:“别动手动脚,什么叫爱唠叨,这是关心,关心懂不懂?” 宁栀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原来小景这么关心我啊,嫂子真是受宠若惊。” 陆景羞红耳朵,嘴硬道:“谁、谁关心你了!少自作多情。” 说完,转身跑走了。 他还要听军营里的故事呢。 部队里男人吃饭的速度都快,桌上的菜很快见底,陆川见他们放不开肚皮,想了想又去厨房下了一大锅面条。 尽管已经把菜的份量加大,可还是少了,他们连菜汤子都拌饭吃下肚。 再蒸一锅米饭也没菜可吃,到不如煮面条合适。 家里有鸡蛋和小葱。 面条里放点,味道也是不差的。 陆川在厨房忙碌,陆景则在客厅里陪着,怕他们无聊,特意拿出收音机给他们听。 “哟,收音机。” “陆队速度真快,才给他淘到票,这就用上了。” “快快快,打开,让我们听个新鲜。” “这么好的东西,该早点拿出。” “你们小心点,别弄坏了,这东西可精贵呢。”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 男人们围在桌边,对桌上的收音机展现出无与伦比的热情,可惜意见不统一,有的要听歌,有的要听故事,还有要时势。 他们谁也不服谁,抢来抢去差点没打起来。 陆景摸摸鼻子,好心办坏事。 “行了,端碗过来吃面。”陆川朝厨房外喊了一句,客厅里立刻消停。 老实的和鹌鹑一样,乖乖端着碗排队舀面条吃。 刚出锅的面条烫口,他们一边吹一边吃,互相挤挤眼,显然想问陆川有什么事情。 要是没事,哪会平白无故请他们吃油水这么足的晚饭。 “少给我眉来眼去。”陆川嫌弃的眼角一抽。 一群大老爷们挤眉弄眼,实在太辣眼睛。 看一眼陆景:“小景,去房间里看着小馨和妞妞。” 陆景知道这是故意支开自己,大哥有话和他们商量,没有纠缠,听话的离开。 陆川这才压低声音,说明今晚让他们来的用意。 “···上头的命令是这样,最快明天上午出发,最慢晚上,你们回去收拾好东西,然后好好休息,务必保持最佳状态。” 众人神色肃穆应下:“是!” 战士们陆陆续续离开,宁栀端着盘子往厨房去,陆景和陆馨帮忙收拾桌子。 陆川叹口气:“宁栀,晚上我有话和你说。” “好。”宁栀点点头:“晚上睡我屋?” 陆川一顿:“我把被子拿来。” 宁栀没反对。 睡一屋子她能接受,睡一床勉强可以,睡一个被窝是万万不行的。 陆馨听见对话,手里的动作更快,恨不得生出八只手,快点清理完,然后赶嫂子和大哥去房里休息。 村里的婆婆说过,夫妻感情不好才会分房睡! 以前她是不在意的,甚至巴不得没有宁栀这个嫂子,但现在不一样,拴不住嫂子的大哥不是好大哥! 他们一直分房睡可把陆馨急坏了,好不容易有点苗头,她希望两人往后一直睡一屋。 第42章 绝对会带着妞妞改嫁 陆川洗完碗筷,宁栀给自己和妞妞洗漱完,看着小家伙被陆馨带去房间,不吵不闹,乖乖地和她摆摆手:“妈妈晚安。” 宁栀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小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蛋:“宝贝晚安。” 陆馨瞧着她们的互动,眼底有淡淡的羡慕,她从没有享受过来自妈妈的关心。 哥哥们总是说妈妈是爱她的,只是走的早。 陆馨相信,可每次见到别的小朋友牵着妈妈的手,围着妈妈撒娇,她心底总会升起渴望。 她也希望有妈妈帮忙梳头发,扎好看的小辫子··· 那是生命里无法填补的空缺。 宁栀亲完妞妞,察觉到陆馨的失落,微微一愣,随后弯下腰,温柔的手掌落在她的头上,想了想也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亲吻:“小馨,晚安。” 陆馨太乖,几乎没有吵闹的时候。 乖到容易让人忽视。 陆馨很多时候更像陆景的影子,小小一团乖巧的缩在哥哥们的背影里,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观察着外面的世界,一有风吹草动就躲回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 父母早早离世,上面的两个哥哥一个想尽办法养家,一个自己都是孩子,再加上她这不靠谱的大嫂,谁都没有认真关心过她,问一问她内心的想法,由着她跌跌撞撞地长大。 她不懂表达,许多想法积压在心底,像只孤独敏感的小兽,默默消化所有的情绪,快乐的、不快乐的··· 陆馨呆呆的摸了摸脸颊,眼底忽然就有了光,扑闪扑闪的,比夜空里的星星还明亮。 嫂子,亲了她。 原来被人亲脸颊是这样的感觉吗? 仿佛柔软的云落在脸上,又仿佛春日里拂过花朵的微风香甜而美好,像极了幻想里妈妈的味道。 这一刻,‘妈妈’两个字不再是冷冰冰的称谓,在明媚的光芒里勾勒出有血有肉的轮廓。 她的妈妈一定和嫂子一样温暖。 陆馨眼底蕴着暖暖的光,在宁栀鼓励的眼眸里,带着胆怯和试探,羞涩地回亲一口后,飞快低下头,眼睫不安颤动着,唇角开出小小的笑花,轻轻回应:“嫂子,晚安。” “去睡吧。” 陆川站在客厅看着她们互动,深邃黑沉的眼底里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柔光。 这样的宁栀,他真的讨厌不起来。 “走吧,回屋去。”她回头,眉头扬起:“不是有事情商量?”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房间,咔哒一声,顶上亮起昏黄的光晕,陆川看着墙上交叠的影子,仿佛亲密相拥的恋人,心底漏跳一拍,镇定关上房门。 “说吧,什么事情?” 宁栀没想太多,来到床边,拉好蓝色的碎花窗帘,坐在椅子上看他。 两间房里的格局差不,都是一张铁架的高低床。 宁栀和妞妞睡下铺,陆馨睡上铺。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书桌,稍显陈旧,桌面和抽屉掉了漆,好在不影响使用,宁栀经常坐在这里学习,学累了会打开窗户看看外边放松眼睛。 陆川不敢多看,匆匆扫一眼收回视线,转而定格在宁栀身上。 “我要出任务,家里辛苦你照顾。” “好。”宁栀心头一沉。 努力回想着书里的剧情,当初她看的时候囫囵吞枣,目光大多集中在主角团,恍惚中有些印象。 但去的并不是陆川,而是男主宋军霆。 她不知道有没有危险,因为书里也仅仅是寥寥几笔,着墨不多。 唯独记得,宋军霆任务完成回来,就升了军衔,年纪轻轻成为团长。 “有危险吗?”宁栀忍不住问道。 陆川抿着唇点点头。 深入云峰山阻击偷渡者,这任务并不容易。 他们手里有真枪实弹,又无所顾忌,危险必不可少。 宁栀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好几次想开口,都不知该说什么。 不让陆川去? 显然不可能,他是军人。 保家卫国,是刻在骨子里的使命,不能违背,也不会违背。 宁栀眉间一松,压住浅浅的叹息,清亮如湖水澄澈的眼眸,静静的望向他:“我和孩子们等你回家。” “好。” 陆川心如擂鼓,双手成拳,轻轻握了握,坚毅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回望来的目光深邃缱眷。 原来每次出任务时,有人和你说一声‘等你回家’,是如此美好,心情仿佛飞入云端,温暖的让人沉沦,又像站在山巅,悦尽春和明景。 比平日低两分的声线,似醇美的酒流入宁栀的耳蜗:“家里辛苦你照顾了。” 有点受不了这气氛,她揉了揉微红的耳尖,飞他一眼:“没什么辛不辛苦的。” “你记住,如果你不幸牺牲,我是不会守着你的,绝对会带着妞妞改嫁!” 陆川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缱眷,啪嚓一声碎了:·····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没好气的吐出两个字:“睡吧。” 宁栀眨巴眨巴眼,拖了鞋子躺到床上,陆川关掉了灯,也爬到上铺休息。 第二天上铺一有动静,宁栀便跟着醒来。 “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 宁栀拍拍脸颊,摇摇头:“不睡了,正好起来做早餐,小景和小馨醒来吃完正好去上学。” 陆川拧了拧眉:“你还伤着,早餐我一会送回来。” “行吧。”宁栀没拒绝,再次躺了回去,直到房门关上才慢慢睁开,转而盯着床顶发呆,不知不觉又迷糊了过去。 “嫂子醒了吗?” “醒了。” 宁栀听见敲门声,慢慢睁开眼:“门没锁,你进来吧。” “好,我来给嫂子上药。” 对这点,陆馨比宁栀还要上心,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来给她上药。 “谢谢小馨。”宁栀道了谢,趴在床上等着小姑娘认真的给她擦药水。 这伤口比想象中愈合的速度快,也不怎么疼,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好。 完成一件大事后,陆馨才去乖乖去吃早饭,然后跟着陆景去上学。 家里剩下她和妞妞两人。 宁栀犯了懒,把她喊过来,不愿下床,就坐在那儿看书。 妞妞也乖,见妈妈不乐意动弹,就坐在床脚高高兴兴的玩着手指。 直到外面传来敲门声,宁栀眉头微皱,并不想理会。 估计门外又是宁家那两个。 她是真不想搭理。 咚咚咚的敲门声锲而不舍,引得妞妞不停往外看。 小声提醒:“妈妈,门门响···” 第43章 有些话何必要说的那么透 宁栀认命起身,打开门一瞧,自己猜测的果然没错。 门外站着的就是宁清宇! “有事?” 宁清宇不高兴。出口就是质问:“你明明在家为什么不开门,不应声?” 他一个人来的,慰问表演马上要开始。 要不是婉婉催促他来邀请宁栀去,又看在可以见到妞妞的份上,他才不乐意来。 “我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你还问什么。”宁栀皱着眉,口气也冲:“当然是不愿意搭理你。” “宁清宇都是成年人了,有些话何必要说的那么透?” “你自己不会悟吗?” “非要我说出来做什么?” 宁清宇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对他说话这么不客气! “你当我想来,要不是婉婉求我,我根本不会来找你。” “慰问团的表演要开始了,她邀请你去看。” 宁栀冷笑着拒绝:“我的回答是不想去,现在你可以走了吗?不要打扰我休息。” 说完就要关门,宁清宇气不打一处来,用脚抵住门,伸手抓向宁栀的手臂。 “宁栀,你这是什么态度。” “婉婉好心邀请你,求了多少人,就为给你留下个前排的好位置,你不领情,不感激,没有半点教养。” 他气急,只觉得宁栀不知好歹。 宁婉清委曲求全,她还要作妖,他们宁家又不是非要认她回来。 他回去一定要和爸妈好好说说,这宁栀真的没有半分宁家人的风范。 宁栀甩了两下没甩开,宁清宇捏的太紧,像是要把她腕骨捏碎一般用力,疼的她白了脸,又不想示弱,有些可惜的看了看脚上的拖鞋。 如果是高跟鞋,绝对要狠狠踩一脚泄愤。 “宁同志,我想问问你,你家婉婉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 “她要我去,我就非得去?” “你喜欢做舔狗,我没这爱好,我就是不去,你能怎样。” “她的表演是有多差,没人愿意看,非得逼着别人去。” “我今天话就撩这了,就是天王老子来,慰问表演我也不会去看。” “识相点就松开手,麻溜的滚。” 宁清宇:“你!” “你什么你,松手!”宁栀积攒力气用力一甩,还是没甩掉··· 妞妞瞧见后,顿时生了气,像一颗小炮弹似得冲了过来,捏着小拳头对着宁清宇的腿就是一顿小拳拳:“坏人,不许欺负妈妈!” 那点力道落在腿上,和小猫挠痒痒也差不了多少。 宁清宇抿抿唇,下意识松开了手。 宁栀讨厌,但妞妞可爱。 要是妞妞认定自己是坏叔叔,以后怎么亲亲抱抱举高高! “我没有欺负妈妈···”宁清宇看着宁栀红了一圈的手腕,底气不足的解释:“舅舅是想带你妈妈和妞妞去看演出,你妈妈不愿意去,还不让你去,舅舅才说她的。” 顿了顿,再次强调:“妞妞要相信舅舅。” 妞妞气的脸颊鼓鼓,瞪着大眼睛,里面全是怒气:“坏叔叔,欺负妈妈。” 她说不出太多词,颠来倒去就这两句反复说。 妞妞决定不喜欢这个给她奶糖吃的叔叔了。 欺负妈妈的都是坏叔叔! 馨姑姑说,要妞妞在家好好保护妈妈。 妞妞没做到! 妞妞越想越伤心,哇的一声哭出来。 宁清宇吓了一跳,慌手慌脚就是哄:“妞妞不哭,妞妞不哭。” 又掏出奶糖想故技重施:“舅舅给糖糖吃。” 可惜这招不好使了。 妞妞拍手打掉奶糖,小肩膀一耸一耸,打着哭嗝:“不吃,坏叔叔。” 宁清宇见这百试百灵的方法都没用,着急看宁栀一眼:“你快哄哄她。” 自己的娃,宁栀也心疼,蹲下来忙不迭给她擦眼泪:“妞妞乖,不哭不哭哦。” “我们要做漂亮的小朋友,不做小哭包,对不对?” “可是叔叔坏。”妞妞扭头,嘟嘟囔囔:“欺负妈妈。” “嗯,叔叔是坏。”宁栀亲了小家伙一口:“所以我们不理他。” “我们一起赶坏叔叔走好不好?” “好,听妈妈话。” 宁清宇眼角一抽,正准备开口,可看见妞妞的眼泪,硬是憋了回去。 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远处传来焦急的声音:“宁同志,你快回文工团,出事了。” 来的是文工团带队的指导,她跑的满头大汗,眼底是遮不住的紧张。 谁能想到,表演马上要开始,文工团的乐器队出了岔子!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宁清宇一惊,他离开时还好好的,怎么临到要开演时,居然出事了。 他一下子紧张起来:“是婉婉出事了?” 马晓慧摇摇头:“不是不是,婉婉没事。” “是乐器队的风琴手突然得了急病,没办法上台。” “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会不会?”马晓慧紧张的搓着手:“婉婉说你以前学过,我···” 宁清宇眉头先是一松,随后一皱:“不能找别的乐器替代上场吗?” “不行。” 要是能找人代替,她何必这么着急。 开场的舞剧是手风琴独奏充当音乐,换做其他乐器根本拉不出那种欢快里又带着凄婉的感觉,他们不是没想过用小提琴或者二胡代替。 可效果太出戏,生生破坏表演气氛。 这舞剧是他们最出名的,当时点了他们团来慰问就是因为上面的领导喜欢。 如果搞砸了··· 马晓慧不敢在想,只得追问:“宁同志,你到底会不会?” 宁清宇摇了摇头:“我会是会,但多年没练,那点子基础早就不记得了,实在没办法。”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马晓慧都快急哭了,嘴里一个劲儿的念叨:“怎么办啊···” 宁栀有点不忍心,想了想道:“如果你们把这出换到最后,或许我可以试一试。” 她太明白这种着急的感觉,上辈子她读书带队领学校乐队外出表演,指导老师故意使袢子撒手不管,全是她一人跑上跑下的忙活。 临到演出开始,作为乐队唯一的大提琴手突然口吐白沫昏厥,她只能先叫来救护车,让指导老师送他去医院。 自己硬着头皮带领乐队上台演出,少了大提琴低沉淳厚的琴音,这场演出毫无疑问地失败了。 她当过领队,所以知道领队的难处,很能共情她的焦急。 马晓慧惊喜不已,柳暗花明又一村,也不管宁栀是谁,拉住她就想带去团里。 斜刺里宁清宇冷冷声音传来:“宁栀,连手风琴什么样你恐怕都没见过,怎么有胆子说你会的?” 第44章 是骡子是马总该拉出来遛遛 马晓慧一听心就凉了半截,回望宁栀的目光透着不善。 这女同志怎么回事,越着急的时候越添乱。 甩开宁栀的手,说话刺耳:“你怎么回事,思想这么不端正,不会的事情说会?” 相较于陌生的宁栀,马晓慧当然更信任相处过一段时间的宁清宇。 再说,这舞剧是宁婉清领舞,搞砸演出,受影响最大的就是她。 宁婉清来文工团时间短,第一次外出就是领舞,多少人心里不服气,那多眼睛盯着找错处看笑话,作为她的哥哥,宁清宇会不知道? 他心里的焦急不会比自己少。 这事关宁婉清在文工团的前途。 为了挤兑外人,损害自己妹妹的利益,在马晓慧眼里根本不可能。 她理所当然认为宁栀想踩着文工团出风头,到时候上台出纰漏,她一句话说自己不是专业的,是临时拉来凑数,水平有限,也没人能说什么,毕竟人家说的就是事实。 上了台,宁栀出了风头,在领导那露脸,哑巴亏却要他们吃。 当真好算计。 马晓慧自觉发现宁栀的险恶用心。 开始有多惊喜,现在就有多厌恶。 正眼都不愿意给,扭头就走。 宁栀呢。 感觉自己好心当驴肝肺,懒得搭理这样偏听偏信的人。 她是能共情马晓慧的着急,但又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人家巴掌都甩自己脸上了,她还得笑呵呵送上另外半张。 宁栀没这么大度。 文工团慰问演出不管失败还是成功,跟她没多大关系。 宁栀嫌弃皱眉,一大早遇见俩神经病,着实让人不愉快。 连招呼都没打,嘭一声关上大门。 宁清宇想着宁婉清演出的事,没有心思计较,跟上马晓慧一同往文工团去。 舞台子都搭好了,领导、战士们已经排排坐,演出节目都审核通过,如果把开场舞剧换成压轴还有操作空间,直接换掉节目,肯定不行。 更别说,这是他们文工团最出名,领导点名要看的。 马晓慧觉得棘手,心情很差,连手风琴表演的同志和宁婉清一块埋怨上。 什么时候病不好,非得这时候病。 事情也怪宁婉清,要不是她背景硬,听不得别人说她坏话,备选的风琴手怎么会被排除在汇演名单之外。 他们整个文工团会风琴演奏好的就这两个,其他还在培养,上不得台面。 马晓慧越想越急,越急越气。 她第一次带队就出了这么大岔子,回去肯定要挨批评。 西部军区可是团长说了是这次汇演的重中之重。 马晓慧心事重重回到文工团,众人一瞧她的模样就明白事情没成,嗡嗡的议论声一下就闹腾开来。 到底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姑娘,经不得事,平日里顺风顺水惯了,遇到风浪难免慌了手脚。 人心一乱,演出时纰漏会更多。 带队的二把手一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拍了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力,镇定的说了一番稳定军心的话,又鼓励姑娘们一番,才拉住马晓慧去外边商量。 两人关系不错,不然马晓慧不会特意邀请陈丽一块,外出汇演找个和自己不对付的,遇事的时候别说商量,不扯后腿她都该烧高香。 马晓慧不是个蠢的,否则也领不到带队外出的好差事。 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文工团也不是一片净土。 打着文艺旗号,许多东西不会搁到明面上,越平静透彻的水越深邃。 马晓慧能从中脱颖而出,手腕是少不了,但都是在团里,一出来经验不足的弊端就体现出来。 陈丽也着急,可到底不是一把手,心里就比她更稳得住。 先是问了情况,得知宁清宇无法上台到底有几分失望,转头开始想其他办法。 实在不行就用小提琴算了,演不出来那种感觉,总比无法演强。 况且演员出现突发状况他们也不想,找领导说清楚,想来是可以被理解的。 这不是失为一个方法,坏就坏在马晓慧不愿意! 她第一次带队,当然要做到尽善尽美,是要让团里领导看到自己的能力和手腕。 如果仅仅是追求无功无过,她何必要争领队的位置。 陈丽清楚马晓慧的难处,不好说什么,只好和她一起想办法。 可现在这情况,除非风琴手有神医救治立刻好起来才有希望,不然她们去哪儿变一个? 七十年代能学上乐器的人,家庭条件不是一般的优越。 舞蹈、唱歌有身体条件,自己再努力,学出来完全不是问题。 乐器不一样,不说上课的老师少,就是购买乐器那也不是什么人都负担的起。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晓慧的神经拉扯到极致的皮筋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 失败的后果她无法承担。 她是离婚的,新谈的对象家里本就对她不满意,不过是看她工作体面,工资也高,勉强同意。 马晓慧是个心气高的,否则不会‘离经叛道’地选择离婚。 男方家对她不满意,一直是心里过不去的坎。 她毅然决然选择带队出来,为的是下半年的考评,这次汇演成功会为她的履历添上漂亮的一笔,那她在团里的位置还能再进一步。 手里有了小权利,对象家里的小妹妹想进文工团,只要表现得不是太差,她完全可以开后门行方便。 到那时,他们谁敢给她脸色看? 想到这些,马晓慧脑子乱成一团,各种想法轮番上演,又一个个被否定。 唯有一个念头愈发坚定。 她不能失败! “哎,可惜西部军区的军嫂多是家庭主妇,不年轻也不漂亮。” 陈丽叹息声,让马晓慧回神。 脑子里飞快滑过宁栀的脸。 那姑娘长得太好,哪怕生过孩子,身材没有走样,明眸皓齿,身高腿长,漂亮的与灰扑扑的军嫂形象格格不入,想不注意都难。 就是性子不好,想出风头想疯了。 马晓慧和陈丽提了一嘴。 “她说会,你就让她试试啊!”陈丽恨铁不成钢:“手风琴就在团里,她说会,你让她上手弹一弹不行吗?” “是骡子是马总该拉出来遛遛在做结论。” 第45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 马晓慧懊悔的不行,真是急得没了章法。 想想宁栀的言行举止,人家姑娘实在,没有一张口就说能做开场,而是言明把舞剧挪到压轴,她能试试。 如果肚子里没货,都演不好,做开场和做压轴有什么区别? 人家恐怕是真有金刚钻,才敢出声揽下这瓷器活。 她傻啊! 盲目信任宁清宇,将或许可以救场的姑娘往外推不说,还说难听话得罪了! 马晓慧真想甩自己两巴掌。 可怜兮兮地看向陈丽:“丽丽,我好像把她得罪了,你说她不肯帮我怎么办?” 陈丽翻个白眼,真是给她气笑了:“怎么办?要么凉拌,要么带上手风琴和礼物,去赔礼道歉,顺便试试她的水平,然后好声好气地求求人家姑娘。” 马晓慧忙不迭点头。 她是个能屈能伸的,只要宁栀真能救场,不就是道个歉说几句软话,这有什么难。 面子对她来说没那么重要。 马晓慧是行动派,既然想明白,立刻回屋子挑选几件不扎眼却恰到好处的礼物。 想到宁栀有孩子,又将带来的一整包大白兔奶糖拿上。 时间不等人,陈丽和主持人说好将开场节目调换成压轴,又委托队长看好姑娘们,背着手风琴就往宁栀家冲。 两人在路口汇合,一路小跑。 马晓慧顾不得擦汗,心情忐忑的敲响房门。 宁栀这会儿正坐在客厅给妞妞讲故事,听见动静下意识就皱了眉。 宁清宇有完没完了! “谁呀?” 传来的声音清脆好听,但语气透着厌烦,马晓慧心底一怵,鼓足勇气扬声:“同志你好,我是文工团的马晓慧。” “我们刚刚见过,那个我是来和你道歉的。” “对不住,我太着急,态度不好,请你原谅。” 马晓慧言辞恳切,姿态放得低,而且不是宁清宇这烦人精,宁栀心情好了一点。 没什么拿捏人的心思,打开房门,没接话茬,态度不冷不热:“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有话你直说。” 她清凌凌的视线从陈丽手中的手风琴上飘过,澄澈的眸子又看向马晓慧,将她原本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陈丽和马晓慧心里同时升起一个想法,这姑娘不好糊弄。 “进来吧。” 两人手里提了东西,又一路小跑来,热得满头汗,手也被勒红了。 看在她们态度还行的份上,侧身让开位置。 道歉的话已经说出口,剩下的就好办了,马晓慧将带来的东西往桌上一放,诚意十足:“同志,刚刚是我不好,没了解情况就信口胡说。” “我回去想了想是自己不对,太武断,思想觉悟不够,这事情我已经认真反思过,现在来请求你的原谅。” 她老话重提,宁栀没搭话,浅浅嗯了一声,没有故意摆高姿态,更没拿鼻孔看人。 马晓慧对她感官好了不少,来的路上她都做好被好好羞辱一番的准备。 是自己有求于人,人家摆姿态多正常。 宁栀没有揪住这点不放,不过是态度冷淡一点,在马晓慧眼里已经很大度的表现了。 说一个军嫂思想不端正,如果话传出去,对宁栀的影响可不太好,严重的可能还会被进行思想教育。 人家态度冷淡点怎么了? 换位思考,她不把人打出去都是脾气好。 不得不说,当一个人看另一个人态度发生变化时,滤镜厚的是做什么都对。 陈丽不想话题围绕着道歉转,时间紧任务重,她赶忙把事情扯回正轨,先做了自我介绍:“同志你好,我是这次慰问团的副指导陈丽,她是带队的指导马晓慧。” “同志瞧着就个聪明的姑娘,看见的我们带了手风琴,想来已经料到我们的来意。” “我就开门见山的和姑娘说了,我们听取你的意见将开场的舞剧换到压轴。” “同志能不能请你帮忙上台演奏。” “文艺汇演对我们很重要。” “真是糊涂,拉拉杂杂说一堆,还不知道同志的姓名呢。” 她性子偏柔,比起刚硬的马晓慧为人处世更为圆滑,小小拍了宁栀一记马屁,态度端正地说明心思。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态度好,宁栀态度也微微回暖:“我姓宁单名一个栀。” 陈丽浅浅夸了一句,又把话题往手风琴上带。 宁栀没拧巴着,接过手风琴:“把曲谱给我,我先演奏一段你们听听。” 能行就行,不能行,她也没办法。 马晓慧和陈丽巴不得如此,皆是洗耳恭听的姿势。 宁栀先活动活动手指,试了试琴音,这手风琴音色一般,大概是出来后一直没有调,多少有点失真。 她没急着表现,而是调整出满意的音色,才继续。 陈丽和马晓慧对视一眼,她们捡到宝了! 宁栀不仅会,瞧人家专业的模样,肯定还精通! 就那样摆弄几下,手风琴的音色明显上了一个档次。 都是团里的老人,没两把刷子怎么行。 找人找到行家的快乐。 谁懂。 不用听,她们就知道宁栀能行。 等婉转悠扬的琴音一出,她们悬着的心稳稳当当落回肚子。 宁栀弹得比预料中的好太多。 甚至比刘洋这个团里最好的风琴手演奏得还出色。 宁栀弹奏的手法与时下流行的不同,毕竟时代不一样,有几十年的巨大差距,宁栀的手风琴表演手法更加专业。 高低音的转换圆润流畅,轻而易举将让人带入到音乐的世界里。 一曲结束,陈丽和马晓慧都露出不舍的表情。 纷纷起了挖角的心思。 按宁栀的演奏水平,手风琴独奏不是不能安排上啊! 至于原先的舞者,完全成了陪衬。 人都闭眼沉醉了,谁还在乎舞台上蹦跶来,蹦跶去的人是谁。 “你表演的太棒了,宁栀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文工团?” “你愿意的话,我回去立刻给你打申请报告,免试的那种,只要你肯来,工资待遇我们都可以谈。” 马晓慧双眼放光,外出一趟,给乐队带回一员猛将,也会算在她的履历上。 没法子,文工团乐队的人数太少。 他们求贤若渴啊! 第46章 一个乡下来的宁栀凭什么 进入文工团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换做别人或许会高兴地跳起来,宁栀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她现在就是个乡下来的土妞,小学都没念过,贸然去文工团肯定惹来不少闲话。 还是那句话,她不怕麻烦,但也不喜欢麻烦。 最重要的是目前没办法离开陆川,况且她也不放心三个小孩。 家里就两大人,陆川训练多,能管孩子的时间少,她要是去文工团自然要离开部队去首都,在这个车马慢书信慢的时代,家里遇到点事,她赶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她连大学都准备上离部队最近的,哪里愿意去首都。 不过她也没把话一下说死,而是从容地笑了笑:“不是着急演出?我们先去文工团那边吧,这曲谱我还得练练,不抓紧我怕记不下来。” 舞剧是手风琴独奏,她不可能带着琴谱上台。 马晓慧一拍额头:“差点忘记,走走走,宁同志,有了你的加入,我相信的这次演出一定完美落幕。” 小小奉承一句,陈丽接过手风琴。 “我能带女儿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你放心,我会帮你照看好的。” 马晓慧看着乖巧可爱的小娃娃,蹲下来试探着问:“小朋友你好,阿姨带你去看妈妈演出好不好?” 妞妞不认生,仰头瞧了瞧宁栀,歪着脑袋思考一会,点点头:“姨姨抱。” 她记得妈妈受伤,不能抱自己,眼前笑容和蔼的阿姨,她并不讨厌,张开手臂努力向上伸着。 马晓慧顿时欢喜得不行,一把抱起孩子,高兴地就往外走。 四人回到文工团休息的地方,宁婉清在和宁清宇说话,瞧模样是在拜托他上台演出。 宁清宇为难极了,自己的水平几斤几两,哪里上的了舞台,真上去帮忙帮的也是倒忙。 解释到后面,看着宁婉清泫然欲泣的目光,他不由得有些挫败。 他知道婉婉看重这次表演,可正因为知道,他才不能答应。 自己那七零八碎的琴音一出,下面的人得走一半。 为什么婉婉就是不懂呢? 宁清宇的解释宁婉清是半点听不进,她只觉得是在推诿。 换做以前,大哥肯定二话不说就帮忙。 自从宁家知道宁栀后,那些疼爱多少会分薄。 说什么最疼她,她以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果然都是假的。 宁婉清红了眼眶,又不敢真哭,哭化了妆可没时间再化。 她心里涌起淡淡的恨意。 都怪宁栀! 为什么要出现。 “哇,跟着两位指导回来的女同志是谁,长得真漂亮!” “对呀,没想到军区里还有这么水灵的女同志。” “她的皮肤真好,又白又嫩好像可以掐出水来一样。” “你说她来做什么的?” “不知道,可能是指导挖的人?” 此话一出,姑娘们警惕心拉满,实在是迎着阳光走来的姑娘美得太扎眼,想不注意到都难。 年轻姑娘哪怕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军色工裤,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土气,可耐不住姑娘长得好,又是天生的衣服架子,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她的相貌,完全忽略她衣服。 她们长得也出挑,身材同样不错,放在人群里会很显眼,能进首都文工团的人,没有一个难看的。 但这么多好看的人聚在一起,就显不出谁了。 宁婉清相貌不错,能从她们中脱瘾而出,靠的是一身不俗清雅的气质。 而迎面走来的姑娘,她就算站在她们中间,那也是鹤立鸡群,一眼抓住的存在。 她们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她们引以为傲的相貌,在这姑娘面前真就挺普通的。 嗡嗡的议论声不小,兄妹俩有耳朵想忽略都不行,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愣了愣,异口同声的喊出来人的名字:“宁栀?” 两人对视一眼,不懂她来这里做什么,最重要的是马晓慧和陈丽对她的态度,亲切中带着喜悦,再看不出为找不到合适的风琴手着急的模样。 “马指导这是怎么了?” 跟着了魔一样,那么殷勤的伺候宁栀。 宁婉清不解,她对自己这个领舞都没这么热情过。 一个乡下来的宁栀凭什么? 这个问题马晓慧没让她疑惑太久,三人走进来,迫不及待的做了介绍:“这是我找来的手风琴表演家宁栀,大家鼓掌欢迎。” 说完带头鼓掌。 姑娘们见宁栀不是来和自己抢位置,松了口气的同时,附和着拍了拍手。 没有多热情,但也不会冷场。 宁家兄妹惊得愣在当场。 手风琴表演家? 两人满头问号。 宁栀她配么? 宁清宇顿时冷了脸,快步走上来:“宁栀,你想捣乱也不看看时候。” “你怎么这么烦人?” “你会什么手风琴,还表演家,你吹牛前能不能先照照镜子。” “你嫉妒婉婉,想和婉婉比吸引我们的主意,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 “牛皮吹破了,我可不会帮你收拾烂摊子。” 宁清宇没有压低声音,话里的鄙夷擦着传入众人耳中,他们看宁栀的目光顿时变了,鼓掌的手,鼓也不是,停也不是,僵在那里,颇有点不知所措。 宁栀这次连理都懒的理,慵懒的挑了挑眉头。 她真怀疑宁清宇出生时把脑子落在娘胎里,不然怎么能蠢成这样? 他是一点看不到马晓慧和陈丽的态度。 自己如果没真本事,会被她们请来? 宁栀嫌弃地后退两步,怕离得近,宁清宇的蠢病会传染。 她是一点不带着急。 既在此地,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宁栀的后退在宁清宇的眼里就是被揭穿的窘迫,不等他继续开口,马晓慧护犊子一样上前两步,对他怒目而视:“宁同志,你和宁栀同志很熟吗?” “你不了解怎么这样说一位女同志,宁栀同志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请你说话客气点,否则就离开文工团的后场。” 已经上过一次宁清宇的当,马晓慧可不会上第二次,让他把人气走,自己真的会呕死。 宁栀浅浅一笑。 瞧她的‘大儒’挺身而出了。 第47章 他们竟然敢骗她 “马指导,我去后面练琴了。” 宁栀完全无视宁清宇,态度温和对马晓慧说了一句。 她立刻回过头,愤怒的表情秒变,从冷酷的严寒化作温暖的春风,柔声道:“好的,好的,宁栀同志难为你了,时间紧,你压力也不要太大,我相信你的专业水平。” 陈丽也跟着点头:“走,我带你去安静点的地方,这里太闹腾,免得影响你。” 说完,手里拿着手风琴,带着宁栀母女就往后面走。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这姑娘究竟有多厉害,能让马指导这样怼宁清宇,没留一点面子,直接明面上赶人了! 宁清宇面色难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地站着。 看情况不对,宁婉清想了想来到马晓慧面前,低头说了软话:“马指导,对不起,你别怪我大哥。” “他是太关心我,也担心你被栀栀蒙骗,搞砸了文工团的表演才会言辞不当。” “说来惭愧,我们和栀栀是亲人,反而不清楚她会手风琴的事,是我们不够了解她,感谢马指导带她来团里给了我们重新认识的机会。” 宁婉清语气柔和,脸上有愧疚和自责,反倒让马晓慧放软了态度。 她这人吃软不吃硬,宁婉清态度好,说话中听,她心里的怒意顿时消散大半。 其实要不是怕宁清宇惹火宁栀,她也不会发这么大脾气,让他下不来台。 人家到底是有军衔在身的军官,多少要给些面子。 现在宁婉清递了梯子,马晓慧借坡下驴,解释一句:“说什么怪不怪,我们是一条心,着急上火全为了慰问表演,我关心则乱,说话失了分寸,你们也别忘心里去。” “宁栀同志的手风琴极好,我和陈丽都听过,所以才会请她回来,不是随便抓瞎,拉一个人就上去表演。” “你和她没有磨合过,可能演出完成度没有和刘洋一起高,但这已经是我找来的最好的手风琴表演者。” “婉清我不管你们私下里有什么问题,我希望到了舞台上,能摒弃前嫌,共同完成这场演出。” “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马晓慧稍微点了点,她对三人间的纠葛不感兴趣,也没闲情逸致去管。 宁栀是她请回来的人,宁清宇说话不客气,打的是她的脸,要是自己一声不吭,由着宁栀受欺负,她拍拍屁股走了,慰问演出失败,倒霉的是她马晓慧。 现在把话说开,免得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宁婉清面上乖巧的点着头,实际对宁栀恨的要命。 但更恨的是宁国强夫妻。 他们竟然敢骗她! 说宁栀蠢笨如猪,现在是怎么回事? 宁栀会手风琴,总不能天赋异禀,拿到手上试了试就无师自通吧! 宁婉清想不到宁栀壳子里换了个芯子,只觉得自己上当受骗。 自己的亲生父母伙同宁栀一起骗她! 弄不好宁国强打电话找她要的一千五百块,大头都是为了给宁栀。 虽然过程不对,但结果宁婉清倒是猜对了。 她东拼西凑来的一千五百块,大部分还真是进了宁栀的口袋。 ······ “小陆,最新的指令下来了,你准备准备,汇演结束就出发吧。”许团长拍着陆川的肩膀,语重心长:“一定要安抚好媳妇,后方稳固,心里安定,才能更出色的完成任务。” “一会带着宁同志和妞妞一起来看演出。” “是。” 陆川敬了个军礼,转身离开团部。 找到王兵几人,说了出发时间,立刻往家走。 演出马上要开始,不快点怕错过。 这时候娱乐项目少,文工团的演出水平很高,场地位置有限,能近距离看的机会不多。 不管宁栀喜不喜欢,妞妞肯定喜欢。 唱歌跳舞多热闹。 小孩子嘛,多是喜欢热闹的。 陆川想着妞妞的笑脸,推开房门想把这好事告诉她,谁知家里没人,心底一惊。 宁栀带着妞妞去哪里? 抿抿唇,陆川想了想敲开隔壁邻居的房门。 “你说宁栀和妞妞?”女人满脸艳羡:“她们被文工团的人接走啦。” 陆川一脸问号,转头想到宁清宇和宁婉清都在文工团里,可能是他们来接走她的? “谢谢嫂子。” 道过谢,陆川压住心底的疑惑,往文工团赶去。 昨天听宁栀提起宁家人的语气,满不在乎里还透着嫌弃。 怎么今天一下就亲近起来了? 陆川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知道宁栀带着妞妞在文工团,他放心不少。 一路来到舞台后面,被守门的战士拦住去路。 “这里不许进。” 小战士双目坚毅,义正言辞。 舞台后面的准备场地里都是文工团的姑娘们,有许多战士为了接近她们献殷勤,往这里跑的可不少,他们可得防着。 嗯,哪怕是陆营长也不许进! 陆川哭笑不得:“好,我不进去,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去一个帮我问问,我媳妇宁栀在哪里。” 自己手下的兵他当然认识,他本来也没打算硬闯,自己是来找人的,不是来闹事的。 接到女儿和宁栀自然就会离开。 站外面等一等没关系。 两人对视一眼,惊讶的看着他:“营长你的媳妇叫宁栀?” 刚刚里面闹的凶,宁栀的名字听过好几声,他们没想到会是营长媳妇。 陆川脸色微变:“怎么了?她惹事了?” 不怪他多想,实在是印象一时扭转不过来,从别人嘴里听见宁栀的名字,第一反应就是她又闹腾了。 语气里有隐藏极深的担忧。 宁栀肩膀还有伤,他怕她吃亏。 小战士赶紧摇头,他们一直站岗,不了解事情始末,不敢乱说:“应该不是,嫂子是被马指导和陈指导一起接回来的,她们对嫂子很客气。” “里面有人说嫂子,马指导还帮着呛声。” 陆川一听,眉头微松。 宁栀没吃亏就行。 “营长你等会,我进去帮你问问。”站在左边的小战士小跑了进去。 莫约五分钟后,陈丽抱着妞妞与他一起走了出来。 妞妞见到爸爸高兴的往他身上扑,陈丽险些没抱住,吓得赶忙将孩子递给他,顺便解释一下宁栀为什么没来。 “什么?陈指导,你说宁栀要上台表演,还是压轴?” 第48章 爱咋想自己管不着 陆川脸上的惊讶不似作伪,弄懵了陈丽。 宁清宇不知道宁栀会手风琴可以理解,毕竟不熟悉。 可作为宁栀的老公,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夸张? 陈丽心里也有了些不确定和疑惑。 不过想到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琴音,很快将这点疑惑抛出脑外。 军嫂,多分居两地,不那么了解似乎也有可能。 陈丽不是纠结的人,将妞妞交给陆川后,又转身走了。 汇演马上开始,她要忙的事情太多,没时间耽误。 陆川抱着妞妞,满腹心事来到前排坐下。 王兵奇怪的看一眼陆川身后:“陆队,嫂子怎么没来?” “额,她要上台表演。”陆川犹豫一会,不确定的回道。 王兵没有多想,轻轻哇了一声:“嫂子表演什么节目,啥时候上场,我们好给嫂子助威。” 陆川想到陈丽的话,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唔,最后压轴吧。” 王兵没有继续追问,扭头和身边的伙伴分享这个好消息。 陆川神游天外,觉得不真实极了,宁栀会乐器,而且很厉害,是能够上台演出的水平。 这些话放在谁身上他都能信,可是宁栀··· 抱歉,陆川真是无法想象。 说她撒泼打滚他信,说她能吹拉弹唱他是信不了一点。 陆川清晰冷静的头脑,第一次有了打结的趋势。 低头瞧着怀里的女儿:“妞妞,妈妈真的会弹什么手风琴?” 话问出口,他自己绷不住笑了。 越活越回去,两岁的女儿懂什么,竟然找她求证。 谁知妞妞一脸认真地点点头:“妈妈,厉害,琴琴,好听。” 陆川一愣,笑着应道:“嗯,妈妈厉害。” 孩子眼里,父母都是最好的,妞妞也不例外。 陆川不会在她面前说宁栀的坏话。 妞妞说宁栀厉害就厉害吧。 陆川放下心中的纠结,打定主意,不管宁栀表演怎样,他一定会带头鼓掌。 就是有点担心她的伤口会不会痛。 十分钟后,文工团的慰问表演正式开始。 西部军区的条件有限,舞台搭建得简陋,但丝毫不影响文工团的精彩演出。 唱歌、跳舞表演的极好,抬下的战士们激动的手都拍红了。 一阵阵的叫好声直穿云霄,热烈又纪律鲜明。 时间在节目中飞快流逝,慢慢接近尾声。 主持人铿锵有力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入耳中:“······现在有请表演者,手风琴演奏者宁栀同志,舞者宁婉清同志,为我们献上最后的演出。” 昏昏欲睡的陆川听见宁栀的名字后瞬间打起了精神。 坐直身体,朝舞台看去。 他坐在前排,不用伸着脖子也能看清楚。 宁栀穿着衬衫工裤,素着一张脸,大大方方走上舞台,陆川眯了眯眼眸,灿烂的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耀眼明亮的叫人不敢直视。 上台前,马晓慧问过宁栀需不需要换身衣服,化个淡妆。 宁栀觉得麻烦,并表示只是演奏手风琴的,没必要那么隆重,给拒绝了。 马晓慧没有强求,主要宁栀不打扮已经很耀眼,手风琴拉的也好,再打扮一下,这舞剧就是她一枝独秀,舞者都没上场的必要。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宁栀很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是‘配角’,不能喧宾夺主。 她非常拎得清主次。 马晓慧顿时感动的泪眼汪汪,挖走她的心思更胜一筹。 她亮晶晶的眼眸,看的宁栀眼皮子微跳,很想解释,自己不是让妆,而是真觉得麻烦。 马指导,你给我开的滤镜太大了。 转头一瞧,陈丽也是同样的表情。 宁栀:······行吧,脑子长在别人头上,爱咋想自己管不着。 抬下的战士们,因为她的出现安静一瞬,很快在王兵拼命的鼓掌声中回了神,反应过来后那声音比之前的都热烈。 陆川听着前后最后的嗡嗡议论声,心里不爽极了,他真想大吼一声,这是自己的媳妇,让他们别惦记! “小陆,你媳妇怎么去舞台了?”许团长眯了眯眼眸,扭头和陆川咬耳朵。 自己媳妇挺喜欢陆川的媳妇,说了她不少好话,媳妇说她顶顶好,他当时还不相信,今天一瞧,何止是好,直接把文工团的姑娘们比到土里。 可也没听媳妇说她会什么才艺啊··· 不是说连小学都没上过? 许团瞧着自己媳妇拍红的巴掌,识相的没去问。 “您知道,文工团的风琴手得了急病没法上台,马指导请她帮忙,她就去了。”陆川自己也是懵的,不敢说太多,捡着自己知道的讲了讲。 许团笑着打趣:“嗯,小陆你是好样的,宁同志也是。” “她这么好,你可要好好珍惜,别再随便闹别扭,把人闹没了,难过的可是你。” 陆川含含糊糊应了,暗想,许团是不知道宁栀的真面目。 她可是放狠话要带妞妞改嫁的人呢! 许团还想说点什么,台上的表演已经开始,他歇了话头,认真看演出。 悠扬婉转的琴音流泻,当第一个音符传入耳中,台下的战士们安静下来,他们的情绪随着琴音高低起伏,一会儿舒缓,一会儿激昂,还有淡淡的悲壮。 脑中出现一幅幅画面,从欢快的农家小院到生死一线的战场。 众人微微阖上双眼,沉浸在琴音中,数千人的场地上,只有手风琴的琴声在舞台上盘旋,伴着秋日的清风飘向远方。 宁婉清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她拼尽全力在舞蹈,是她跳的最好的一次。 然而没有用! 没有人看她一眼,甚至有人因为她落地时放出的‘咚咚’声,不悦皱眉。 明明舞蹈才是这出舞剧的精髓! 为什么会被宁栀的手风琴夺去光彩! 你们睁开眼,睁开眼看看她跳的有多好! 宁栀,她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抢她的风头。 看着全情投入拉手风琴的宁栀,宁婉清嫉妒的眼珠子都红了。 可舞剧没结束,再难过,她都得跳完。 宁婉清憋屈的差点吐血。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舞台的焦点本该属于她宁婉清! 第49章 可这能怪宁栀吗? 台上的手风琴表演结束,马晓慧和陈丽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台下经久不衰的掌声,为慰问演出画上完美的句号。 最后的压轴,完全变成宁栀的个人表演。 马晓慧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并没有什么意外。 宁栀的手风琴不管是技巧还是情感,都表现得十分出色。 有这样的珠玉在前,舞剧里的舞蹈是谁跳其实真没什么区别,算是唯一的小瑕疵。 可这能怪宁栀吗? 当然不能, 难道人家手风琴拉得好也有错? 宁栀走下舞台,马晓慧立刻迎了上去,陈丽很自觉的接下她的手风琴。 马晓慧适时的夸赞了两句,想邀请她参加文工团的内部庆贺,可见她满脸疲色,一只手扶着肩膀,到嘴边的话立刻变了:“宁栀这次真的谢谢你帮忙。” “表演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将早就准备好的纸条塞进她手里:“这是我们文工团的电话,你什么时候想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安排。”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记下沉长的曲谱并将它完美的演绎出来,对身体和脑力都是不小的考验。 宁栀疲累很正常。 也就是她,换做别人,一小时能记下曲谱不出错,已经是百里挑一的厉害人。 刘洋当初练这曲子,足足一周才完全记住,练习熟悉的时间就更长了。 哪里能像宁栀,拿起曲谱就能弹。 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对,马晓慧真想给她磕一个。 宁栀收下纸条,随意塞进口袋,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她现在很累,肩膀酸酸涨涨的难受,实在没精力寒暄,只想快点回家躺在床上休息。 走到后院门口,陆川抱着妞妞早早等在那里,见她出来,眼里有了担忧:“是不是伤口疼?” “嗯,是有点。” 手风琴的背带正好压在肩膀受伤的位置,多多少少有点不舒服,宁栀刚刚在台上一直硬撑,现在没有外人,便点头承认。 “走,回去我帮你看看,不行就去找军医瞧瞧。” 陆川本来想问她干嘛非要逞强,见她脸白的厉害,轻轻叹了口气,快走两步来到她面前,蹲下来背部朝着她:“上来,我背你回家。” 宁栀一愣,有心想拒绝,可身体却鬼使神差的往他身上一趴,反应过来时,陆川一只手垫在她屁股下面,腿部发力一下就站了起来,宁栀微惊,双臂本能环住陆川的脖子。 妞妞仰起头,露出一口小米牙,笑看着她。 宁栀确实累,没有矫情,既然陆川想背,那就背呗,自己还能省点力气。 陆川体力好,前面抱着妞妞,身后背着宁栀,脚下健步如飞,轻松的好像没有一点重量。 感受着身体下面微微隆起的肌肉,宁栀暗暗佩服,这人吃得多,但力气是真不小! 一家三口回到家,陆川小心的放下母女俩,头也不回的转身去了厕所。 他和宁栀贴的太紧,背后的两团柔软让他差点爆炸,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洗了几把脸,把体里的悸动压下去。 深吸几口气,时间不等人,他得确认一下宁栀伤口的情况,如果没事,他就要集结队伍出发了。 “宁栀,给我看看伤口。” “好。” 宁栀衬衫里面还有件背心,听见陆川的话,想也没想就开始脱衣服。 “宁、宁栀,怎么脱衣服?”陆川慌乱的移开视线,喉结滚动,紧张的直咽口水。 宁栀莫名其妙:“不脱衣服你怎么看伤口?” 又不是没看过,装什么清纯! 她第一次上药还不是他帮忙上的,当时怎么不说脱衣服的事。 咋地,晚上和白天是不同的嘴脸? 余光瞄到里面的背心,陆川顿时松了口气,控制住目光落在她的伤口上,瞳孔微缩。 白色纱布印出血迹,陆川眉头拧成疙瘩,语气责怪:“伤口裂开了,肯定是背带压的太狠。” “你也是,怎么不说自己受伤,好歹让文工团的人给你搬把椅子,你坐着表演会好很多。” 宁栀没接茬,不是很在意:“忘记这事了。” “你先看看,严重的话我就去找军医。” 天气热伤口裂开很容易发生感染,宁栀不敢马虎。 她是很珍惜自己这条小命。 陆川小心的解开纱布,里面正在愈合的伤口果然重新裂开,甚至因为闷的时间久,伤口边缘开始泛白。 他没给她再包回去,而是拿上背包,喊她穿好衣服:“走吧,我带你去军医那看看。” “妞妞你乖乖在家等妈妈好不好?” 把宁栀送到军医那里他就必须出发了,没时间在送她们回来。 家里安全,妞妞又乖,放在家里他比较放心。 妞妞懂事的点点头:“妞妞,乖,在家等。” 陆川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将背包背在胸前,一蹲身将宁栀背到背上,快步向军医处走去。 “我有任务在身,你自己去看军医可以吗?” 宁栀轻轻点头:“可以。” 顿了顿,忍不住说了一句:“我们在家等你平安回来。” 陆川脚步微顿,眉眼间流出一丝缱眷:“好。” 宁栀目送他走远,才转头走进军医的诊室。 两人的互动落进王曼芝的眼里,她气得双拳紧握,凶狠的看着宁栀。 陆川是她看上的心仪对象,偏偏被个乡下女人抢了去。 她怎么能不生气。 心头暗骂陆川没眼光,她明示暗示那么多回,都表示自己不介意他离婚,还隐约透露出自己的家庭情况,可以为他提供帮助。 只要他愿意娶她! 可陆川就和听不懂一样,根本不接茬。 之前宁栀没来时,王曼芝还有过幻想,觉得自己各方面条件都好,努力追一追说不定能打动陆川。 女追男隔层纱,自己够大胆,不怕陆川不动心。 谁知陆川还真就挺住了,看见她就绕道走,现在更是把乡下的老婆接过来气自己。 被从小宠大的王曼芝哪里吃过这种亏。 盯着宁栀离去的背影,目光闪烁。 要是这个碍眼的女人不在了,陆川是不是就会娶自己了?! 第50章 那根本没可比性 宁栀不知道长相甜美的王曼芝会有这样恶毒的心思。 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太多精力在上面。 这里好歹是军区,王曼芝真能做点什么,还能做成功,宁栀会夸一句厉害。 毕竟不是谁都有胆量在军区为非作歹。 “伤口没什么大事,就是注意不要再压住。”医生刷刷开了点单子:“消炎的,一天的三次一次两粒。” “谢谢医生。”宁栀拿着单子,去窗口领药和纱布。 小小的纸袋往口袋里一塞,纱布拿在手上,转身离开军医处。 不放心妞妞一个人在家,她得快点赶回去。 宁栀前脚离开,宁婉清后脚过来。 她是跟着两位指导来看刘洋的。 她们得确认刘洋的身体情况好商定离开军区的时间。 看过刘洋后,宁婉清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准备去找王曼芝。 马晓慧没多想,叮嘱她早点回去,参加小聚会,便和陈丽回了团里。 刘洋情况不严重让她们狠狠松了口气,外出一趟弄病了团里的宝贝疙瘩,她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曼芝,忙不忙呀?”宁婉清顺着记忆找了过来,假装没有看见她阴沉的脸色。 “不忙,婉婉怎么来找我?”王曼芝勉强勾了勾嘴角:“演出完成了?” 慰问团演出她没去看,不过那边热闹的声音传了过来。 和同事打声招呼,王曼芝领着宁清婉来到军医处外边,休息站里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才不信宁婉清没事会故意找过来。 两人在高中又没多少交情。 她心情不好,懒得应付客套。 宁婉清似乎也看出这点。 虽然不知道王曼芝为什么讨厌宁栀,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马上要离开军区,正需要个眼线关注宁栀的一举一动。 王曼芝是个很好的人选。 原本来军区这一趟,她以为能够摁死宁栀,让她感受两人间的差距,好叫她心生自卑,或者嫉妒,不管是哪一种情绪,只要利用得当,就有操作空间,叫宁家慢慢对宁栀生厌,进而赶出宁家。 没料到,与宁国强口中描述的完全不同。 不仅美貌惊人,内里也同样惊人。 手风琴拉的那般好,在台上大方自信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第一次参演。 宁婉清很怀疑,宁栀真的是个乡下来的土妞? 她心里生起危机感,一种失去掌控的感觉油然而生。 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不该是这样,宁栀不该是这样的。 但,宁栀没来首都,两人在军区是初见,她从前是什么样子,宁婉清并不清楚。 所以她需要眼线,需要了解宁栀。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宁栀是宁家血脉这一点无法改变,在宁家发话断绝关系之前,她都是自己的潜在威胁。 “什么?她一个乡下人还会手风琴?”王曼芝错愕。 她能高高在上鄙夷宁栀,就是知道自己的比她优秀,自己读过书,而她是文盲。 现在宁婉清告诉她,宁栀根本不是传言里的文盲,而是比她更优秀的人。 王曼芝哪里接受的了。 “嗯。”宁婉清重重点头,笑容无奈中带着失落,说出的话像是放了一把火在王曼芝心里烧:“是啊,宁栀的手风琴拉的可好了。” “最后大家都撑沉浸在琴音里,完全没有人愿意看我的舞蹈。” “跳到后面我落地都不敢大声,害怕破坏她的琴声让战士们嫌弃。” “宁栀真是太优秀了,带队的两位指导非常想挖她去文工团呢。” 王曼芝嫉妒的红了眼,进入文工团是她的梦想,要不是她没考上,不得不去卫校,怎么会来这鸟不拉屎的西部军区当护士! 宁栀一个小学都没上过,名字都不会写的土妞,凭什么会被邀请,而优秀的自己却被拒之门外。 她能说文工团没眼光吗? 当然不能。 王曼芝这下是一点笑不出,拉着一张臭脸,半个字都不想说。 宁婉清眼底笑意划过,要的就是她对宁栀的讨厌。 “曼芝,我记得你唱歌很好听,不知道你有没有继续唱下去啊?” “偶尔会练练嗓子。” “是嘛?哎,我和你说哦,年底文工团要招一批人,你回家过年的时候可以顺便去试试。” “你回来就来找我嘛,我带你去认识认识团里教唱歌的老师,指点你一下,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入团。” 有这根胡萝卜吊着,不怕王曼芝不答应帮她做事。 “真的?”王曼芝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双眼放光的看着温柔微笑的宁婉清,语气激动又亲热:“婉婉,你真是太好了。” “我能和你做朋友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事,只要我能帮的上忙,上刀山下火海一定帮你。” 宁婉清等的就是这句话。 上杆子的买卖不是好买卖。 王曼芝主动开口,和她开口是不一样。 “曼芝,说来怕你为难。”宁婉清装模作样的叹口气:“其实是想拜托你多照看一下宁栀。” “这事说来不怕你笑话,宁栀是宁家亲戚流落在外的孩子。” “可亲戚去世前特意拜托我们家帮忙照顾,爸妈想收养她,谁知道她不乐意,还怨怪我们没有早点找到她,害她一直生活在乡下,吃了许多苦。” “好不容易辗转打听到,晓得她嫁了人,来到西部军区,我和大哥借着汇演,特意来看看,顺便劝她和我们回首都。” “哪怕不愿和我们生活在一起,至少认认门,知道有这门亲,万一遇到什么事,想找个商量的人都找不到。” “哎,没想到我去找她的时候,没说好话,惹得她不开心,一直不待见我们。” 宁婉清眉间笼着忧愁:“我在这里就认识曼芝你一个人,除了拜托你,我也不晓得能找谁。” 王曼芝瞪眼,小嘴微张。 怎么都没想到宁婉清说的是这事情。 脸色青黑交加,现在怎么个情况。 她鄙视讨厌的人,转眼间成了身份比她高的人,这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宁家在首都可不是一般人家。 王家虽然也不差,但和宁家相比。 不好意思,那根本没可比性! 第51章 好想套麻袋拐回首都去 王曼芝心里有些不乐意。 甚至以为宁婉清故意给她找不痛快。 转念一想,宁婉清说的文工团的事,恐怕就是为了安抚她,怕她不高兴。 王曼芝暗暗思忖,终究想进文工团的想法占了上风。 进入文工团,自己挑选老公的人选一下就变多了,又何必盯着陆川这颗歪脖子树不放。 陆川不选她,是陆川的损失! 她要找个比陆川更优秀,更好的男人,让陆川后悔! 王曼芝想通后,整个人神清气爽,一口答应宁婉清的要求。 “曼芝,你也不用多做什么,就是隔三差五给我打个电话,说一说宁栀的情况,我好告诉家人,让他们放心。” 宁婉清怕鼓动太过,王曼芝真去照顾宁栀,这可不是她想要的。 “好,我知道了。”王曼芝松了口气,尽管已经打算放弃陆川,可她还是不喜欢宁栀,真要放下身段去照顾,自己得呕死。 如果只是说一说情况,那她还是能做到。 宁婉清满意的点点头,稍稍寒暄两句离开军医处。 要不是大哥跑去找宁栀,她以太累需要休息为由拒绝,可不敢再私下跑来见王曼芝。 ······ 宁清宇来到陆家时,宁栀还没回来,他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妞妞稚嫩的声音:“谁呀?” “妞妞是我,大舅舅。”宁清宇听到后,拍门的动作都轻柔了三分。 他已经惹妞妞不喜欢了,可不想再惹她害怕。 “妞妞,爸爸妈妈在家吗?” “不在,就,妞妞在。” 宁清宇一听,眉头不悦地皱起,宁栀怎么回事,丢下这么小的孩子一人在家,万一发生危险怎么办? 别以为家里就足够安全。 他忍住掉头走掉的冲动,引着妞妞来到门口和他说话。 “妞妞来门口,大舅舅给你讲故事听好不好?” 他记得妞妞爱听故事来的。 话音刚落没多久,里面传来可爱的脚步声。 “好!” 宁清宇眉眼一下子温和下来,声音夹得能叫人起鸡皮疙瘩。 别人起不起宁栀不知道,反正她是起了。 搓搓手臂:“宁清宇,你蹲我家门口做什么?” “别又是你家婉婉,让我去看表演。” 宁清宇脸色一黑,转头训斥:“你会不会当妈?怎么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怎么能把妞妞丢在家,自己出门,你以为在家万事大吉了?家里的危险难道不多吗?” 他口气很冲,宁栀却难得没有和他吵。 翻个白眼,掏出钥匙:“麻烦让让。” “你!” 宁栀不接话,也不吵闹,宁清宇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的。 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扭头就想走,结果门打开,妞妞跑出来,啪叽抱住宁栀,仰头的小模样看得他心头软软,又控制不住想蹲下来逗孩子。 哎! 是香香软软的小闺女! 好想套麻袋拐回首都去! 宁栀嘴角一抽,宁家是有多喜欢女孩,能让宁清宇眼馋成这样。 “喜欢你自己生一个,别像个怪叔叔盯着我家崽。” 宁栀走进门,这次倒是没关门,不过也没邀请他进来就是。 口袋里和手上拿了东西,宁栀走到桌边,将东西放下。 宁清宇定睛一瞧,忍不住关心:“你受伤了?” “嗯。”宁栀不在意地点点头:“之前外出被人打劫,受了点小伤。” “打劫?” 她说的不在意,宁清宇眉头高高扬起,想到打听来的传言,下意识就认为宁栀买东西天高调,花钱大手大脚,才被人盯上,不然为什么不打劫别人,就打劫她。 “谁让你平时花钱没数,怪不得叫人盯上。” 好一个受害者有罪论。 宁栀简直了。 “不会聊天,没必要硬聊。” “有病就去治。”宁栀冷声:“我这里不是医院,不开药。”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妞妞气呼呼的跑到门口,啪一声关了门。 宁栀噗嗤一笑,对妞妞竖起大拇哥。 打断施法还得看自家崽崽! 妞妞咧开嘴,笑的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门外的宁清宇:······ 妞妞关的门,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但还是好委屈,怎么破。 让宁清宇说软话是不能的,想了想,他从随声携带的本子上撕下一张。 上面写了宁家的电话号码,找了块石头压在窗台下。 他和宁栀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实在不愿自找没趣,既然留电话的目的达到了,他也没再多停留。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后,宁栀才拉开房门,一眼就看见窗台下的纸条。 想了想踹进怀里,然后带着妞妞出门去食堂打饭。 ······ “宁栀,这里。” 刚到食堂,宁栀就听见声音,见到是陈红,便带着妞妞走了过去。 “红姐今天也在食堂吃啊?” “嗯,老许说有事,人又多,上午看了汇演,中午在家吃的话耽误事,不如到食堂点两个菜。”陈红热情邀请她坐下:“你也一块,老许点的菜多,不差你们这一口。” 宁栀想了想,没有拒绝,点头应下:“好,那我和妞妞就蹭一顿。” 陈红笑眯眯点头,她就喜欢宁栀身上这股爽利不扭捏的劲儿。 许团见到位置上多了宁栀,笑呵呵欢迎,陆川是他手下看好的兵,宁栀是他媳妇,如今他出任务,自己帮着照看一二,他也是很乐意的。 宁栀坐下没多久,桌上的人陆陆续续来齐了,只是没想到又碰见熟人。 “弟妹,好久不见啊。”姜兴呲着大牙,高兴的打了声招呼。 “姜哥,你也在呀。”宁栀弯了弯眼角,应和一声。 妞妞乖巧的喊了声“叔叔”。 “没想到你们还认识呢。”许团惊讶不已,看看宁栀又看看姜兴,没搞懂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认识。 他们说话的期间,宁清宇也落了座,他本来想带宁婉清一起来,想着她说累,到底没有勉强。 他对姜兴认识宁栀不意外,毕竟家里事拜托他去接人的。 不过他没解释,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宁栀和宁家的关系。 第52章 宁家霸道的没边了 能接这话的人无疑是宁清宇最合适,偏偏他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姜兴眼里的笑冷了几分。 宁家这是不想承认宁栀。 就是不知道,这是宁家的意思,还是宁清宇自作主张。 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姜兴没有越俎代庖的打算,说前段时间去办事,正巧碰见陆川和宁栀,今天是第二次见面给含糊了过去。 许昌国能做到团长的位置,人就不是个傻的,听出里面有事,看姜兴不愿多谈,他也没多少探听别人隐私的爱好。 目光在宁栀几人面上溜了一圈,乐呵呵招呼众人吃菜。 陆川是西部军区走出去,力压各军区的兵王。 听说当时最不服气的人就是首都军区的宋军霆。 姜兴和宋军霆都是今天到,打着交流训练的旗号,主要还是想和陆川再切磋切磋。 许昌国知道还挺高兴,有人追赶、有危机感,才会进步。 虽然陆川表现优异,但有个好的竞争对手,能促使他变得更加优秀。 宋军霆想拿陆川当磨刀石,陆川同样也能。 都是国家的兵,越优秀说明国家越强大,许昌国巴不得手底下多出几个这样的战士。 宁栀带着妞妞吃完午饭,和陈红一起离开。 宋军霆直到这时,才将目光落在宁栀的背影上。 神情微微恍惚。 他知道宁栀是真正的宁家人,而宁家和宋家有婚约。 如果没有发生抱错的事件,不出意外宁栀会成为他的媳妇。 他对娶谁,和谁结婚其实兴趣不大。 女人只会影响他的训练。 宋军霆长得好,一米八的大高个,刀削斧凿的面部轮廓,眼眸如鹰隼深邃锐利,鼻梁高挺,连唇形都完美的恰到好处,配上他坚毅中透出矜贵的气质,很难不叫人着迷。 不管是外在内在,宋军霆都很能打。 从小就受女孩子欢迎。 他的心思不在女人身上,宁婉清又盯得紧,尽管心仪他的女人很多,可真正接触的女性,除了亲姐妹和母亲,真没几个。 打心里讲,他并不喜欢宁婉清,不喜欢她把他看成所有物的目光,以及身边只要有异性出现就疑神疑鬼问个不停。 以前能忍是因为心里清楚她会是自己的妻子。 如今知道她不是宁家亲生女儿,他就不愿意忍了。 都不是真的宁家人,那婚约当然不作数。 他听到宁婉清身世的第一时间,就向父母表达出这个意思。 他们没有一口应下,却赶他离开首都来到西部军区,何尝不是同意的信号。 宁婉清不是不好,只是不适合做他的妻子。 宋军霆热爱军营,注定不会困于家庭琐事,如果娶了宁婉清,他都可以想象每次出任务时的吵闹。 他真的没有精力去哄一个闹腾不休的女人。 哪怕这是他的媳妇。 宋军霆收回视线,打心里感谢宁栀。 “她是不是很没礼貌。”宁清宇撇撇嘴,对她就是喜欢不想起来。 宋军霆古怪的看他一眼,不明白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宁栀的表现算不上热络,可和没礼貌也沾不上边。 吃饭时安安静静,离开时也打了招呼。 哪里就没有礼貌了? 他实话实说:“我没觉得。” 宁清宇心中警铃大作,皱着眉头,暗含警告:“军霆,这话别在婉婉面前说,她会不高兴。” 姜兴暗暗翻个白眼,自对宁婉清的‘妹妹’滤镜碎裂之后,觉得宁家人真的有点子大病在身上。 宁婉清又不是世界中心,她高不高兴能影响啥? 宁家人要宠着是宁家的事,干嘛强按着别人低头。 宁家霸道的没边了。 “军霆没说错什么。”姜兴帮腔:“我觉得宁栀挺好。” 宁清宇审视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姜兴怎么去接一趟人回来,对婉婉态度大变,总是会帮宁栀说话。 真不知道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许昌国听出点门道,倒是没想到陆川媳妇能和宁家扯上关系,只是瞧宁清宇的态度,看起来好像不喜欢她。 不过他没太关注,吃完饭,喊了宋军霆和姜兴就走。 这是有正事要商量的。 至于宁清宇,他是随文工团来的,没有接到命令,目前没资格参加。 宋军霆两人会来,为的还是陆川出的任务。 进入云峰山的偷渡者不止一批,上头相当重视,陆川是先遣队伍,宋军霆是保障的第二队。 不是不相信陆川的能力,而是组织需要双保险。 他们不能拿人民财产安全开玩笑。 必须要严肃认真对待,杜绝一切危害,守护国家安稳。 几人来到团部,就后续行动的展开进行讨论。 “陆川带领十五人的尖刀兵已经出发,宋军霆和姜兴,你们先和战士们一起训练,挑出你们的队员进行磨合,随时待命,为进入云峰山做准备。” 宋军霆和姜兴,神色严肃:“是!” ······ 宁栀和妞妞回到家。 脑子里想的也是宋军霆,作为书中男主,他确实具备所有男主该具备的一切。 长相、家室都是顶顶好。 宁栀不是觊觎什么,而是想到陆川的任务。 宋军霆会进入云峰山,岂不是说明陆川可能遇见危险? 心底微微一抽,钝钝的疼,宁栀有种说不出的担忧,这种隐隐知道会发生什么,却不能说出口的感觉很难受。 陆川才出发,她难道要冲到许团长面前,让他把人喊回来,然后换宋军霆去? 她敢这么干,军区监狱就敢向她敞开大门。 小孩子心思敏感,妞妞发现她焦急不安的情绪,皱起小眉头,似模似样的思考好一会:“妈妈,睡觉觉。”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会想了。 宁栀可不知道这是来自小棉袄的认真安慰,只以为她是困了,便暂时把不安丢到边上,开始哄娃休息。 自己再心烦担忧也没用,先照顾好小棉袄和自己,再想其他办法。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办法也不是一时能想出来的。 等空闲时,她得多和姜兴聊聊,看看能不能套出点有用的消息。 第53章 有多少人觊觎宋军霆 文工团没有在西部军区停留很久,确认刘洋没事后,便启程去往下一个军区。 离开时,不管是宁婉清还是宁清宇都没想过要和宁栀打招呼。 宁婉清巴不得宁家想不起这号人物。 宁清宇则是觉得,自己给了电话号码,做的仁至义尽。 眼馋的妞妞带不走,还不如眼不见为净,免得一冲动,真给人娃娃拐回首都。 “什么?军霆在西部军区?”宁婉清错愕的瞪大眼,语气责怪:“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她不由得委屈地红了眼。 宋军霆平时很忙,基本上扎根在首都军区,他在里面有单独的宿舍,为方便训练很少回大院这边。 几个月下来见他一面难如登天。 宁婉清根本不放心。 大哥究竟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宋军霆! 宁清宇摸摸鼻子:“婉婉,你昨天不是累了么,我瞧你一直躲在房间,不想打扰你休息。” “军霆很忙,就算你想见也不一定见得到,有时间浪费不如休息。” 这能一样吗?! 宁婉清气的差点连脸上的假笑都没挂住。 宋军霆对她本就不上心,全靠父辈的口头婚约撑着。 婚约的前提是自己是正儿八经的宁家姑娘! 可她是吗? 她不是! 宁婉清没有宁家身份这层皮披着,踮起脚都没资格攀上宋军霆。 她再不上心,不为自己打算,放跑了宋军霆她去哪里找这么优质的男人! 宁栀的男人她可是打听过,也远远见过,家室虽然不如宋军霆好,但人家不管能力和样貌同样不差。 自己如果抓不住宋军霆,不能嫁给他,岂不是要输给宁栀? 一想到这种可能,宁婉清是抓心挠肺的难受。 要不是西部军区偏,他们又走出一大半,宁婉清都想找人带她回西部军区去。 缓了口气,宁婉清重新调整好表情:“大哥,你知道军霆会在西部军区待多久吗?” 如果时间久,她就会考虑试着申请调来西部的文工团。 文工团的工作在宋军霆面前一文不值。 “不清楚。”宁清宇摇摇头,自己陪着出来,消息不灵通,不知道这些很正常。 宁婉清一听,尽管极力克制住情绪,还是泄出一丝郁气:“大哥回家后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 “只要知道他的归期就好。” “大哥,军霆回来后,你能不能和爸提一提结婚的事情?” “宁栀的孩子都快能打酱油了,我也想早点结婚,生个和妞妞一样乖巧可爱的孩子。” 宁家人喜欢女孩,宁婉清说男孩可能所有人都无动于衷。 但女孩不一样啊! 宁清宇伸手擦了擦,嘴边不存在的口水。 是女孩子的话,他们一定要和宋家打一架,让她以后冠宁姓! “婉婉放心,包在我身上。” 宁清宇拍了拍胸口大包大揽的应下。 宁婉清笑容干净,甜甜撒娇:“大哥最好了。” ······ 文工团的离开没有给宁栀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 除了在表演台上秀了一手乐器,其他时间宁栀还是在家的时候居多。 姜兴喜欢宁栀的手艺,时不时就往陆家跑,当然他也有分寸,来也不一人来。 他来也会带着宋军霆,挑的时间也是周末,陆家兄妹在家的时候。 一来二去,宁栀和他们倒是混熟了。 彼此熟悉后,姜兴怕宁栀担忧,有时会稍稍透露些不重要的信息。 比如陆川目前的行动很顺利。 又或者是,他们没接到指使,就说明陆川安全之类的。 宁栀听的半信半疑,毕竟她手握剧本,多多少少有点子未卜先知的意思。 不过这话不好和别人说。 但,目前陆川没有不好的消息传来,就是好消息。 宁栀每天按部就班,照顾孩子,复习课本,陆景和陆馨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问题也会帮着解答。 日子过得充实,不会想东想西。 这天夜里,宁栀照常带着妞妞睡觉。 心脏突然划过尖锐的疼痛,她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重重的跌下床铺。 咚的一声闷响,惊醒了上铺的陆馨。 她睁开眼,借着月光,看着地上的人,惊慌道:“嫂子,你怎么了?” 宁栀痛的根本说不出话,手指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冷汗从额头滚滚而落,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嘴里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也没让她松口。 痛,实在是太痛了。 像是有人拿刀不停地在心脏里搅动,每一次呼吸都痛不欲生。 陆馨噔噔噔爬下来,在顾不上熟睡的妞妞,啪一拉动灯绳。 房间里亮起灯光。 看清楚宁栀的状态,陆馨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嫂子看起来好痛苦。 可她没有办法。 陆馨问了好几声,见宁栀没法回答,扭头冲出门,去拍陆景的房门。 “二哥,二哥,你醒醒,嫂子出事了。” 带着哭腔的声音又尖又利,别说陆景,就连隔壁的许昌国夫妻都听见了。 陈红紧张的从床上爬起来,随意披了件衬衫就往外走。 宁栀出事了! 许昌国没动,主要陆川不在家,他一个男人去也不合适。 焦急的在房间走来走去。 陆景打着赤膊开门,来到宁栀在的房间。 妞妞被吓的呜呜直哭,还不敢大声,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怜又无助。 奈何陆家兄妹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根本顾不上她。 直到陈红来拍门,陆景跑去开门,两人快步来到宁栀身边。 一瞧她的状态,陈红白了脸:“咋了这是?” 陆馨不知所措的抹了把泪:“陈婶婶,我不知道,刚刚睡得好好的,突然听见声音,就看见嫂子倒在地上。” “怎么办啊?” 陈红慌了一瞬,很快镇定下来:“我给宁栀穿衣服,小景你去隔壁喊你许叔叔来,我们去军医处。” 宁栀这情况像是得了急病。 去军医处找医生总比在家扯头发强。 他们看不出来,医生总看的出来。 有人拿主意,陆馨总算没那么慌了,帮着陈红一起给宁栀穿衣裤。 等收拾好了,让许昌国背起来,陈红抱着妞妞,一行人飞快的向军医处赶去。 第54章 难道是诅咒灵验了 宁栀现在的感觉糟糕极了。 整个人仿佛被劈成两半。 一半是身体,剧烈的疼痛之中,身体颠颠簸簸,不知去往哪里。 一半是灵魂,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里,动物们诡异的双眸泛着幽光,呼吸粗重伴着兴奋的嚎叫。 她飘在半空,借着月光看见里面的情形。 陆川捂住腹部伤口,强撑着拿起军刀与狼群拼杀,狼群外有几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黑洞洞的枪口,无声对准,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陆川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腥味刺激着狼群,也吸引来更恐怖的猎食者。 嘭一声。 火花在黑夜里亮起又快速陨灭,宁栀一惊,不假所思张开双手挡在陆川身前。 沾染月光颜色的灵魂乍现,无法挡住子弹,却警醒男人,让他在关键时刻,微微偏了偏身体,躲过致命一击。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宁栀猛然惊醒,身上的疼痛骤减,一种由内而发的疲惫,使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一行人不知宁栀中途醒过。 来到军医处,忙不迭找值班医生。 瞧着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人,神色凝重的询问:“许团,患者有哪里不舒服?是突然陷入的昏迷,之前有没有什么症状?” 陈高鹏翻开宁栀的眼皮用手电照了照,确认瞳孔的收缩情况。 可能是太疼痛的原因,患者躺在病床上,身体微微蜷缩,双手无意识捂住胸口,脸上血色尽退,惨白如纸,看起来极为不好。 “不知道。”许昌国擦了把头上的热汗,转头看向陈红和陆馨。 “医生,我嫂子睡前还好好的,突然从床上掉下来,然后怎么叫都叫不醒。”陆馨忍着泪,口齿清楚的将事情说出。 “患者从前的有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没有。”陆馨回答的不是特别确定。 宁栀嫁到陆家三年,与他们感情实在不好,换做两个月前,他们两看相厌。 别说互相关心,见面不心里咒骂都是难得。 她哪里知道,宁栀晚上会不会发生今夜的事情,就像宁栀不会注意,他们有没有食物填饱肚子。 陆馨紧张的和陆景对视一眼。 眼里的泪哗哗往下落。 以前他们是诅咒过嫂子,希望她早死早投胎,不要再霍霍他们家。 难道是诅咒灵验了? 可现在的嫂子这么好,她不要嫂子有事! 陆馨脑子乱成一锅粥,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都往外跳。 要不是情况不对,她真想找个地方给老天爷狠狠磕一个,让他忘记以前自己说过的话。 小姑娘着实被吓到了。 陆景同样好不到哪去。 但家里两个大人,一个执行任务,一个昏迷不醒,他这个年龄最大的只能站出来顶上。 “医生,我嫂子怎么样?需要做什么检查?用不用去到大医院?” 陈高鹏眉头子看见宁栀就没松过,手里拿着听筒,仔细听了听心音,又摸了摸脉搏。 凝重的神情里又多了几分疑惑:“患者捂住心口的动作,说明她之前心脏短时间内遭受了剧烈的疼痛,一般来说,会有心律不齐,或者杂音,可她心音稳健,完全不像是有这方面的疾病。” 要不是宁栀脸上白的太明显,他都以为许团带头来耍他玩呢。 宁栀的身体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陈高鹏喊来护士给宁栀抽血。 好巧不巧,今夜值班的护士正是王曼芝,当她看见病床上的宁栀眼睛微亮,抽血时本打算让她吃点苦头,可周围的人齐刷刷盯着她,让她没有假装‘失手’的机会。 掩住心底的不痛快,王曼芝老老实实抽完血后送去检查。 陈医生是军医处医术最好的医生,她真敢做手脚,明天白天一定会收到对她工作技术的质疑。 以前有个护士便是叫他抓到几次小辫子,硬是被逼着离开了西部军区。 今夜但凡换个医生,王曼芝肯定会动手。 呸。 运气真好! “军区的医疗设备有限,我建议还是明天转去安市的医院进行详细的身体检查。” 陈高鹏站起来,对许昌国说完,一脸想不通的离开了病房。 “老许,明天叫辆车,我带宁栀去安市医院。”陈红疲惫的揉了揉额角。 陆馨小心翼翼拉住她的衣角:“陈婶婶,我明天能跟你一起去吗?” “我想陪着嫂嫂。” 陆景想到陆川留下的钱,赶忙道:“我也去。” 陈红想了想没有拒绝:“行,你们和我一起去。” 宁栀现在情况不明,他们兄妹俩去学校估计也学不进知识,不如一起去医院,不管情况怎样,第一时间知道比什么都强。 陆川外出时托她帮忙看顾一二,陈红于情于理都会尽心尽力。 “老许,你带孩子们回家,我在这陪床。” “好了,你们明天想去医院就乖乖回去睡觉,明早我去接你们。”陈红想了想,又接过眼里含着泪的妞妞:“妞妞,你陪婶婶和妈妈睡好不好?” 陆家兄妹自己都是孩子,突逢变故,能照顾好自己已经非常不错,妞妞这样小,还是她带着放心些。 有了陈红的保证,陆馨和陆景没有反抗,乖乖跟在许昌国身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房间里还有空床位,陈红守了一会,发现宁栀没有异常情况后,抱起妞妞缩在空位上将就一晚。 到底睡不踏实,第二天外面蒙蒙亮的时候,陈红便睁开双眼。 怀里的妞妞还在熟睡,她伸头看了看宁栀,发现她脸上恢复一点血色,心里微松。 瞧着状态比昨夜好了不少。 轻手轻脚的下了床,陈红去洗漱池洗了把脸清醒。 等回来时,宁栀竟然睁开双眼。 “宁栀,你醒了?”陈红先惊后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去叫医生。” 宁栀嗓子微哑:“不用,红姐,我没事了。” “没事了?”陈红不信:“不能吧,你昨晚都陷入昏迷了,今天就没事了?” “嗯,暂时没事了。”宁栀苦笑。 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根本不是病。 第55章 十岁的孩子,说要赚钱养她 陆川那边出了问题,带累了她出现状况。 但这话说出去,别人不把她当疯子才怪。 改革开放都说要破除封建迷信。 她非要宣扬,那可落不着啥好果子吃。 眼下不是担心她身体的时候,宁栀在想怎么劝说,让许团长派出队伍去寻找陆川。 最好自己也能跟着去! 前面一点,她有办法说服。 第二条她确实没有信心。 她的身体素质比常年训练的战士差太多,带上她拖慢整体速度不说,还要分心照顾。 对于进入云峰山执行任务的战士没有一点好处。 除非有必须带上她的理由。 宁栀眉头紧皱。 大不了自己去? 很快否定这个想法。 自己可没有丛林生活的经验,真自己去,纯送人头。 不仅救不了陆川,自己也得搭进去。 “宁栀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陈红的声音将她拉回神。 宁栀没说话,肚子响起的咕噜声,已经替她回答了。 陈红一乐,高兴不已:“你看好妞妞,我去食堂打饭来。” 宁栀会饿,说明身体确实好转了。 陈红说完,将妞妞抱到宁栀身边,风一般的离开病房。 ······ 陆景和陆馨一晚上没睡踏实,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跳下床洗漱完就往军医处冲。 他们来的快,陈红打饭还没回来。 可看见宁栀醒来,他们蒙在心头的不安散开不少。 “嫂子,你没事吧?”陆馨的小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依恋的靠过来,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她。 陆景焦急的打量完宁栀,小小的松了口气,却装作不在意的模样,酷酷的说:“我带了钱,一会去医院,把检查都做一遍。” “大哥让我照顾家里,你要是生病了,就是我的责任。” 他才不是关心她呢。 是完成大哥交代的任务。 他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不能辜负大哥的信任。 宁栀笑了笑:“我没事,不用去医院的。” 陆景顿时炸毛:“你都倒在地上昏迷了,怎么就没事?” “不行,今天必须去医院!” “你别怕花钱,我带了钱的!” 怕宁栀不信,他从口袋里掏出好几张大团结。 这都是陆川回部队前给的,怕他和陆馨、妞妞吃不上饭。 可随军来到部队后,也没特意收回去。 陆景节俭,钱到手没有乱花,上学宁栀怕遇到突发情况,每周还会给点零花钱,他一分没用的存起来。 这会全拿出来要带宁栀去医院看病。 陆馨同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分分角角,全是宁栀平时给的。 他们舍不得用,现在全贡献出来。 “嫂子,不要担心花钱。”陆馨抿抿唇:“小馨不读书,外出打工养你。” “你要乖乖听话。” 宁栀眼睛一热,鼻尖微酸,感动的同时又有点哭笑不得,搂过陆馨,在她脸上用力的亲一口:“我的小馨怎么能这么乖,这么好。” 十岁的孩子,说要赚钱养她! 是什么报恩的神仙小孩。 一想到这么可爱的孩子,从前被虐待,她就有种想抽自己两巴掌的感觉,没法子谁叫她是‘宁栀’呢。 陆馨脸红,扭捏躲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还有点小害羞:“嫂子,我认真的嘛。” 陆景假装不在意地斜着眼睛,没叫眼里的羡慕露出来:“病人就要听话,晓得不。” 宁栀没说话,而是对他招了招手。 陆景不明所以,犹豫一秒,还是慢慢走上前来。 宁栀趁他不注意,一把拉过来,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 细软的发茬扎在手心,微微有点痒,宁栀想起上辈子听见的说法。 头发软的人,心地善良,脾气好。 她眼底一柔。 陆景啊,别看他装的漠不关心,其实也是个心软的孩子。 她何其有幸,成了他们的嫂子,有了这样好的家人。 宁栀与他们相处的越久,越喜欢他们。 就算以后自己和陆川闹得不愉快,甚至会离婚,她都不会放弃这两个扬言要养她的小家伙。 男人可以不要。 暖人心脾的天使娃,是绝对不能割舍的。 “小景、小馨你们这么早就来了?”陈红手里拿着个大大的保温桶,笑眯眯走进来。 陆馨一瞧,飞快的来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陈婶婶,辛苦你照顾我嫂子,东西给我,您快坐下歇歇。” 陈红脸上的笑容又大了两分,乖巧懂事的孩子没有人不喜欢:“小馨和婶婶客气什么?” “邻里邻居本就该互相照顾。” “你们这么早来肯定也没吃早饭吧,快快快,和我们一起吃点。”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吃饱吃好。”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四个鸡蛋,妞妞的放在小桌上,剩下三个往他们手里一人塞一个。 陆馨听话的接过,飞快的剥了一个递给宁栀,接过她手里的鸡蛋,剥好后递给陈红。 陆景笑着把自己的分成两份,自己半个,陆馨半个。 两人啊呜一口吃进嘴里,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陈红到底没拒绝兄妹俩的好意,眼里稀罕的要命,她就没见过我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 几人动作不大,没弄出什么声音,可妞妞还是醒了。 睁开眼发现在宁栀身边,小丫头不哭不闹,睁着黑润润的大眼睛,认真的盯了她一会,撅着小屁股爬起来,搂住宁栀的脖子。 轻轻吹了口气,嫩嫩的小嗓子认真道:“呼呼~痛痛飞走啦~” 妞妞吹两口,歪头看宁栀:“妞妞呼呼,痛痛飞飞。” 用力点点头:“妈妈不痛痛。” 陈红萌的一脸血,她就说该生个小闺女! 家里的死小子们哪有闺女贴心! 又是羡慕别人有闺女的一天。 宁栀笑的亲了亲妞妞:“嗯,妞妞的呼呼真厉害,妈妈不痛了。” 话音一落,除了妞妞欣喜外,陆景和陆馨是满脸不赞同。 宁栀望天,自己真没骗孩子。 她的情况不是身体原因,该怎么和他们解释。 安市医院她是真不能去。 浪费钱都是小事,主要是耽误时间。 进入云峰山才是重中之重。 可怎么去说服许昌国同意,她暂时没有好主意。 第56章 尽人事听天命 “宁栀同志,你不要胡闹!”许昌国肃着脸,低气压地看向站在面前的女人。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做梦,梦见陆川有危险··· 当他三岁小孩骗? 陆川媳妇,平日里瞧的挺讲理一同志,怎么如此不靠谱。 要是政委听见,指定要拉她进行思想教育。 最主要的为什么不盼点好啊··· 想到她嘴里刚说的话,许昌国脸又黑了一层。 宁栀脸不红心不跳,说出的话却处处透着离谱。 心底为自己掬一把辛酸,为了她和陆川的小命,豁出去了。 “许团长,理由或许很离谱,但我和阿川感情好,夫妻间有心灵感应,他现在肯定有危险,在向我求救。” “我也知道,我说出来让你很为难,但我也不全是为了阿川。” “他的任务我不清楚,可我的梦里,他在一片山林里,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云峰山的深处。” 宁栀认真回忆昨夜里见到的情况,许昌国的神色终于从不耐烦,渐渐变得凝重。 他相信陆川身为军人,绝不会将任务透露给无关人员,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媳妇。 而且她说的肯定,听起来如亲眼所见。 他可以不理会宁栀嘴里的狼群猛兽,可携带枪械狙击陆川的人,他不得不重视。 不知不觉,许昌国拧紧眉毛,暗暗思索。 宋军霆和姜兴已经告诉他队员名单,随时能够进入云峰山,配合陆川行动。 原定时间是两天后,现在提前一点也未尝不可。 许昌国沉着脸,没露口风:“你先回去休息。” 宁栀盯了他许久,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有种感觉,许昌国很快会派队伍出发。 回家的路上,宁栀脑子飞转。 许昌国派出的第二支队伍,肯定是宋军霆他们。 问题是她该怎么混进他们的队伍里? 宁栀眉头从离开病房起就没松开过,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办法。 自己体力有限,肯定会拖累队伍进度。 “嫂子你回来了?我们去安市医院?”陆馨远远见到宁栀,立刻奔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离开病房,宁栀便支开他们自己走了。 他们想追没追上,只能自己先回来。 左等右等,差点以为嫂子丢了,正想去寻她,人就出现了。 陆馨死死抓住她,生怕一松手人又不见了。 宁栀走进屋子,随口交代一句,便拿出纸开始写写画画。 她不想害人,云峰山就不该进。 这件事只能拜托给出任务的姜兴。 她将见到陆川遇袭的环境特色努力呈现在画纸上。 她的速写功底不差,很快勾勒出大致的景色。 确认没有遗漏后,宁栀带着稿纸去部队里找姜兴。 陆馨阻止不了非要跟着,她也没反对。 等她见到姜兴,就把陆馨支开,有些话不好让她听见,免得一起担惊受怕。 小孩子不该承受这些压力。 “姜兴哥,事情或许有点匪夷所思。”宁栀抿抿唇,哪怕有可能被当做神经病,还是把自己要说的话讲了出来:“如果你见到和我画的景色差不多的地方,请你帮忙仔细搜寻一下。” 姜兴接过稿纸一看:“宁栀你真是深藏不露,这画画的真不错。” 他先夸了一声,然后问道:“需要哥搜寻什么?” “陆川。”宁栀神情严肃,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姜兴一愣,看看稿纸,又瞧瞧宁栀,眼里浮现大大的问号:你确定不是在逗我玩? 宁栀深吸口,对着他弯下腰,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姜兴哥,我不知该怎么和你说,但请你信我。” “陆川可能遇到危险了,就在这附近。” 其实宁栀心里也没把握,陆川受伤很重,又是前有狼后有虎,要不是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陆川没有死,她都不认为有人可以在那样的情况下生还。 姜兴唬了一跳,往边上让了让:“哎哎,宁栀你别这样,怪吓人的,你说的我答应就是。” “只是,我们是兵,做什么都要听领导安排,你说的···” “你们很快就会出任务的。”宁栀说的斩钉截铁。 姜兴:“啊?” 宁栀妹子,怎么神神秘秘的··· 两人说了没一会,宋军霆找了过来,神色严肃:“兴子刚刚许团的警卫员过来,让我们去一趟。” 姜兴错愕的张大嘴,眼里瞳孔地震。 看着宁栀默默竖起大拇哥。 嘿,这妹子真神了。 宋军霆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对宁栀微微点头,和姜兴一起走了。 陆馨见他们谈完事情,悄悄靠了过来,面露担忧:“嫂子。” “小馨,我真的没事了。”宁栀叹息一声,摸了摸她的头:“别担心。” “嫂子接下来我们去哪?”陆馨见她气色还好,勉强相信了,只是不放心,想陪在她身边。 “去军区大门口走走。” 许昌国是典型的军人,下定决定后行动雷厉风行,想来姜兴他们接到任务就会出发,宁栀想亲眼见到他们离开才能稍稍放心。 二十分钟后,宁栀注视着一辆军用大卡驶出军区大门。 她微微垂下眼,双手无力的握了握。 这种将命运放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并不好受。 可她没有办法,她能做的太少。 唯一的优势也不过是手握剧情,可那都是在首都宁家。 现在她早与原本的设定脱离,因为身体限制,她没有去首都,那么多她手里的所谓优势都没了用处。 宁栀烦躁的捏了捏眉骨。 现在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嫂子?”陆馨敏锐的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你在担心什么?” “是大哥出了什么事么?” 宁栀摇了摇头,牵着陆馨往回走:“小馨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觉得,嫂子特别不安?”陆馨皱起眉,努力形容出现在的感觉:“和我上次见到二哥出事时的感受一样。” “没有的事,小馨你想多了。”宁栀低下头,压住眼底的忧虑,尽量自然的笑着:“你大哥外出任务,我哪里知道什么情形?” “担忧避免不了,我想你肯定也是一样,我们会为亲人担心是人之常情。” 第57章 良言三冬暖,恶语六月寒 陆馨点点头,算是认可她的说法。 心底暗暗吐了吐舌头。 觉得自己对不起大哥。 在她心里大哥一直是很强大,像一座高山,永远保护着她和二哥。 因为太厉害,所以她其实并不怎么担心··· 陆馨在心底告诫自己,以后必须更在乎大哥一点。 不能因为他厉害而忽略了。 宁栀自姜兴他们离开后,变得忙碌起来。 开始频繁外出,有时候带着妞妞,有时候独自一人。 她在镇上做考察,打算做点小生意。 最好的选择是小吃摊。 宁栀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二一个,上辈子流行的小吃,现在一个都没有。 脑子里的点子有不少,可付诸行动比较困难。 首先就是人手问题。 仅靠她一人,明显不现实。 每天来回的时间太长,部队最晚的一趟车,是下午五点半。 如果租店面,五点半正好是晚饭的时间,错过回不去军区,不错过晚上的生意没着落。 宁栀最理想的状态是与人合作。 她出配方,提供方案,对方出人力。 她在镇上转了几圈,不仅没有合适的店铺,连人选都没有。 难不成要去安市? 或者,等陆川回来,她离开军属区? 宁栀心底有些着急,左右都不是特别合适。 “宁栀你这些天怎么天天往外跑?” 陈红拉住准备回家的宁栀,语气略有责怪。 不是她心里怀疑,主要是她出院那天,老许回来含含糊糊讲了些事,让自己多关注一点。 这一瞧,陈红看出点不对来。 宁栀以前是不出门,现在是不着家,变化太大。 莫不是外面有人了? 陈红神色古怪,觉得自己这样瞎猜测不好,干脆在家门口特意等了她,找人谈话。 耐得住寂寞,是军嫂最基本的素养。 宁栀能随军,已经比许多被留在老家的军嫂好了太多。 不该不知足的。 宁栀可不晓得,陈红的想法,听见问话,笑着道:“红姐,我想做点小生意,不是干投机倒把的事,是小做些小吃卖一卖,赚点零花钱。” “陆川的津贴高是没错,可家里就他一人赚,四人花,我没工作,又有三个孩子要养,眼见着小景、小馨在长大。” “长嫂如母,我总得为他们多打算几分。” 陈红一愣,为自己心底的猜测感到羞愧。 她就不该听那些闲言碎语,害得差点误会宁栀。 宁栀长的好,怎么就被扣上个耐不住寂寞,爱搞男女关系的帽子。 以前话刚传出来的时候,她也是不信的。 直到陆川出任务,她开始频繁出入,才忍不住怀疑上了。 还好今天问清楚,不然以后说错话,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她会羞愧死。 良言三冬暖,恶语六月寒。 她还是思想觉悟不够高! 不行,她得好好查查,究竟是谁在背后传闲话。 宁栀瞧着突然发呆的人,奇怪地喊了一声:“红姐?” “哎!” 陈红尴尬的红了脸:“刚刚走神了。” “宁栀,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我很支持。” “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 陈红想了想:“要不,我问问老许,看看能不能在食堂里先试试?” “或者在副食店附近试试?” 宁栀眼睛一亮,她怎么没想到这个:“会不会影响不好?” 家属院这么多军嫂,就自己去食堂或者副食店做小吃,时间一长肯定有人会眼红。 人都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万一闹起来,为难的是许团长夫妻。 她想做生意,但不想惹麻烦。 陈红没有大包大揽,思考一会,回道:“我晚上问问老许,明天再告诉你。” “行,谢谢红姐。” 宁栀道了谢,回到家后,没有着急做饭,而是想了想明天要买的食材。 思来想去,目前最方便的小吃就是麻辣烫、串串香以及钵钵鸡。 底料配方不难,上辈子她喜欢研究吃食,做出来的味道不差,最低谷找不到工作,生活拮据的差点交不出房租,是拿最后一点钱买了食材,制作这些小吃,才渐渐摆脱困境。 现在重操旧业,她也有信心。 只是身在军区,的确不好施展。 要是以前的住宅楼,她早就这么干了。 赚钱不丢人。 陈红是个急性子,晚上问过许昌国的意思后,连第二天都没等,得了准信就来敲陆家大门。 “宁栀,我问过老许了。这事情没问题,你看什么时候准备好,可以去副食店那边试试。” 陈红眼里有笑意,不得不说宁栀这姑娘有点运道在身上,谁能想到这么巧,碰上副食店那边有新想法要扩建。 原本打算找人包出去,没想到宁栀有想法,自己和老许一提,他就同意了。 宁栀没想到事情这么巧,惊喜道:“真的吗?红姐,需要办什么手续?” 陈红笑着摆手:“这具体的我就不清楚,明日你去副食店那边问问,老许说会帮你打声招呼。” “好,谢谢红姐,等明天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这样的意外之喜,让宁栀高兴坏了。 如果去副食店的话,她准备调整一下方案。 小吃要上,但同时还得兼顾主食或者方便带回家的羹汤。 副食店非常适合卖小吃,或者卤水类的小菜,米饭、馒头这些宁栀不考虑。 其实在她心里首选是米粉,作为一个地道的南方人,她更偏爱米粉。 不过,七十年代条件有限,运输困难,她哪怕想人肉携带,也带不了多少。 米粉排除后,只有羹汤和卤菜可选。 宁栀心里盘算着胡辣汤,至于卤菜后续看情况可以加上。 定下方案,小吃也容易,直接选择钵钵鸡。 就是不知道这边人能不能接受。 整理好思绪,宁栀带着妞妞洗漱完,早早上床休息。 明天还有的忙,今天要养足精神。 临睡前,她忍不住又想起陆川,姜兴他们出发好几日,也不知道有没有碰到他··· 宁栀阖上双眼,卷翘的睫毛在眼窝处落下阴影。 自那晚之后,心脏没有再痛过,可也没有再梦见他。 第58章 宁栀难不成有什么特异功能 云峰山深处。 姜兴再次拿出宁栀画的稿纸,借着微弱的月光进行比对。 宋军霆见状皱了眉,实在弄不清楚,他在做什么,不由得走过来:“我瞧你时不时就拿出这东西看一看,是在找什么?” 两人一同接的任务,一同离开的团部,这期间许团并没有给过什么东西。 既然不是许团给的,那就和任务无关,宋军霆不希望姜兴把精力浪费在这些不必要的东西上。 他们都知道,这次任务是一次特殊考验,关乎回首都后是否能进尖刀营。 这是早就听见的风声。 尖刀营是从全国部队里甄选出来的尖兵。 兵王只是进入的见到尖刀营的敲门砖。 除了个人能力外,还要完成一项任务。 每个地方的任务不一样。 他们分派进西部军区,听从许团的安排,面对的就是云峰山的任务。 手里的东西没什么见不得人,姜兴没有刻意收起来,听见他提起尖刀营,眼里划过一抹失落,很快收敛,翻个白眼唾弃:“你提这个做什么,故意气我啊?” “你是兵王有入尖刀营的资格,我又没有。” “宋军霆小心我揍你。” 从小长大的好兄弟能选入尖刀营,他打心底高兴,这次陪着走一趟,是看在两人的情谊上,当然更多是想瞧乐子。 自家兄弟厉害,力压他一头的陆川更厉害。 难得有看宋军霆吃瘪的机会,他绝不能错过。 “得了吧你。”宋军霆抬手锤他一拳:“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我能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 姜兴最喜欢看自己吃瘪,只要有机会跑的比谁都快。 好在他也就自己看,不会在大院里到处宣扬。 这塑料兄弟情才能勉强维持下去。 别人的发小是兄弟受欺负,撸起袖子前来撑腰,他的发小是兄弟受欺负,撸起袖子前排鼓掌。 宋军霆嫌弃的直皱眉。 姜兴耸耸肩,谁要宋军霆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兄弟情谊不假,可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也很憋屈,看看笑话舒缓身心,这很有必要。 “行了,别打岔,还没告诉我,你天天看的这是什么。” “嗐,没什么,是宁栀拜托的事情。”姜兴将稿纸递出去,他没提陆川的事,宁栀说的话有点匪夷所思。 说出去宋军霆肯定不信,还平白添了笑话。 自己认真找,但云峰山这样大,他其实并没有把握。 不过是不忍心拒绝。 宁栀当时眼底的认真和脆弱,自己像是她寄托希望的浮木,那样的情形下,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反正每天休息时找一找,并不耽误事情。 接下任务,当然是以任务为重。 宋军霆拧眉瞧了会稿纸,抬起头,眯着眼睛飞快的扫视一圈,将视线定在前方,姜兴微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轻咦一声,抢过稿纸,仔细核对片刻,快步走上前。 前方是一颗粗壮的大树,树干上有一到明显的伤痕,十字形像是有人特意留下,伤痕的下边有三道爪痕,很深看着是狼留下的印记。 而这与宁栀稿纸上画出来的一模一样! 姜兴惊疑不定。 宁栀为什么会知道这个,还画的如此准确。 又是怎么预料到,他们会来到这个地方。 姜兴细思恐极,宁栀难不成有什么特异功能? 这也太神了! 宋军霆浓眉紧皱,同样意识到不对劲:“宁栀为什么会知道这里?” 这可是危险遍地的云峰山深处,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来过。 那如果没来过,又怎么解释这张稿纸。 宋军霆想的脑袋打结,也没理清楚思绪。 他想破头,都不会想到宁栀做梦梦到这个奇葩理由。 宋军霆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坚决抵制封建糟泊。 姜兴挠挠头,伸长脖子四处望了望,小声嘀咕:“宁栀画的稿纸没错,难道陆川真的在附近?” “你说陆川在附近?”宋军霆眼底燃起一丝战意。 “不确定。”姜兴摇头,宁栀当时说得含糊,而且这都过去多少天了,陆川怎么可能还在。 姜兴猛地想起宁栀的话,脸色微变,蹲在地上仔细查看。 果然看到一点不同寻常的痕迹。 “是血迹。” 低矮的草丛里,染着鲜红的血液,宋军霆手指轻捏,放在鼻下一闻,迅速做出判断:“看着很新鲜,应该滴落没多久。” 两人皱着眉,起身后退几步,对视一眼,忽然抬头望向头顶的大树。 “人在上面!” 姜兴二话不说,丢下负重,身姿矫健一跃而上。 宋军霆做了个手势,让准备过来的队员不用过来,自己依旧仰着头看姜兴动作。 只见一道人影三下两下爬上高枝,不一会只剩下模糊的一团。 宋军霆确认他没有危险后收回目光。 姜兴突然从枝丫间探出头,声音焦急:“军霆,我把人放下去,你在下面接好。” 宋军霆没想到真能找到人,微微一愣,连忙应下:“好。” 不一会,头顶传来绳子拉动的淅索声,一个人形状的东西渐渐下落,宋军霆瞳孔微缩,快步上前,转头喊来两个战士,做好接应的准备。 “陆川?” 宋军霆错愕看着绳子吊下来的人,他浑身血色,脸颊凹陷嘴唇干裂,要不是胸口微微起伏,都不像是个活人。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宋军霆连忙托住,两个战士飞快的解开绑在陆川腰上的绳子。 陈东来满眼焦急:“宋队,我们陆营长这是怎么了?” 宋军霆摇摇头:“走,先带他去那边,看看他的伤势。” 瞧这人破破烂烂的模样,就知道是经历过一番恶战。 他身受重伤,也不知在树上躲藏多久,又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来到地势平坦,光线充足的地方一看,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昏暗的地方还不觉得,现在借着一点月光,才看见陆川伤得有多重。 腹部被划开,肩膀有枪伤,大腿的伤深可见骨,其他地方也有不同程度的伤口,他们都不知道,伤成这样他究竟是怎么独自在山林深处活下来的! 第59章 你还怀疑我们队伍有叛徒不成 宋军霆看着仿佛破布娃娃一样的陆川,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更不知道他是靠着什么样的毅力坚持下来,等到他们。 他不敢想,如果他们今晚没有发现他,陆川还能不能活。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姜兴麻利的下了树,跑到这边一看,三魂吓飞七魄。 “你们还愣着干嘛,赶快帮忙处理伤口啊!” 众人如梦初醒,掏绷带,拿药的乱做一团,最后是宋军霆看不下,接下给陆川治伤的活儿。 就这帮粗手粗脚的人,他怕包扎完之后,陆川好不容易留下的一口气给他们折腾没了。 陆川的伤口很棘手,耽误时间有些久,许多地方已经有了腐烂的迹象,要不是他聪明的放了几条蛆虫吃腐肉,他肯定坚持不了这么久。 众人顾不得升火会不会曝露位置,赶紧燃起火堆,拿水壶当做烧水的工具,勉强弄出了热水。 条件有限,宋军霆将军刀放在火上烧做了简单的消毒后,让人压住陆川的手脚,他必须把陆川身体里的子弹挖出来。 没有麻药,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不压住他,很容易造成二次伤害。 姜兴找了根树枝塞进陆川的嘴里后,宋军霆深吸口气,开始用刀子划开伤口寻找嵌入身体的子弹, 陆川闷哼一声,手脚无意识抽搐,剧烈的疼痛缓缓唤醒意识。 他睁开眼,痛到模糊的视线里,影影绰绰的出现一圈人影,他看不清楚,只能感受到手脚被压制,肩上的伤口被什么东西翻搅。 有人在说话,声音有些熟悉,但仿佛隔着流水根本听不清楚。 陆川下意识要挣扎,可身体太过虚弱,尝试好几次依旧没有挣脱钳制。 “按住他!不要让他乱动!”宋军霆满头大汗,手却依旧很稳,刀尖已经碰到子弹,马上他就能将它挑出来。 姜兴急的团团转,嘴里不停说着鼓励的话,时不时看看火堆,让人快点想办法弄点热水。 他们带来的干粮太硬,不适合给虚弱的陆川吃,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热水泡开喂下去。 “好了。” 宋军霆将子弹挑出来后,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给他在伤口上撒了药粉包扎好,又继续后面的清创。 肚子和大腿上的伤口处理起来一样困难,宋军霆手稳心细,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将所有的伤口处理完毕。 他吐出一口浊气,挪到边上坐下。 给陆川清理伤口,比训练一天还累。 姜兴看着再次昏厥过去的陆川,微微叹了口气,走到宋军霆身边坐下。 “军霆多亏有你在,换我陆川这条小命恐怕保不住。”姜兴苦笑一声。 他的心态没宋军霆稳得住。 碰上这么严重的伤,他自己就先懵了。 宋军霆脱离的靠着树干,摇了摇头:“不,换了你他也一定能坚持下来,陆川的求生欲很强。” “我起到的作用很小。” “他的意志一直在支撑着他。” 姜兴沉默,过了会才低声道:“这里为什么只有陆川一人?他带来的人呢?” “不知道。”宋军霆抿唇,想了想还是摇头:“只有等他醒来再问。” “这里不是第一战场,我无法根据现场的痕迹做出判断。” “不过看伤口猜测,他很可能是为掩护其他人独自引开狼群。” “至于身上的枪伤。”宋军霆拿出从陆川身体里挖出来的子弹,金色的外壳闪烁着冰冷光晕:“看子弹的规格不是我们这边的制式。” “当然不是我们这边的。”姜兴翻个白眼:“你还怀疑我们队伍有叛徒不成?” 宋军霆没否认,陆川受伤的位置太巧,是人躲在暗处放冷枪,看轨迹是朝着他心脏开的,是他机敏避开致命位置。 否则他们今天找到的一定是一具尸体。 或许,连尸体都找不到! 宋军霆拍了拍姜兴的肩膀:“行了,我知道你不高兴,我不说了。” “我休息一会,处理伤口不是个轻省的活,晚上你警醒点,陆川很有可能会发烧,能不能保住小命就看今晚他能不能挺过去。” 姜兴重重的点头,宋军霆的小叔学医,平时没事会讲一讲这方面的知识,宋军霆耳读目染之下,这方面比自己更精通。 半夜时,陆川果然发起高烧,姜兴有宋军霆提醒,没有特别慌张,有条不紊的喂了药片,派人轮流守着,熬到天亮时,陆川的高烧总算有退下去的趋势。 早晨的山林里飘起薄薄的雾霭,吸入肺部令人头脑一清。 陆川眼皮颤动,悠悠转醒,迷茫的眼神在感受到身下不同时瞬间变得机警,哪有半点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模样。 “陆营长你醒了。”守在他边上的战士惊喜。 陆川一愣,眼底的警惕微散,扭头看见熟悉的作战服。 哑着嗓子开口:“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他遭遇狼群,又被偷袭,拼着最后一口气爬到树上,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他都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没想到峰回路转得救了。 “姜队长发现你,把你从树上带下来。”战士捡着知道的说:“宋队帮你处理的伤口。” 昨晚他们离的不远不近,只看见宋军霆走到姜兴身边说了几句话,又看了什么东西,就来到一颗树前,然后姜兴上树带下来陆川。 反正他们看的也挺纳闷。 但不妨碍他们打心眼里佩服姜兴啊! 这是什么样的观察力,才能察觉到树上有人··· “陆川你醒了。”姜兴听见动静,走过来一看,高兴的咧开嘴就笑。 陆川抿抿唇:“谢谢你救了我。” 姜兴摆摆手:“我可不敢居功,你最该谢的是你媳妇。” 要不是宁栀给了稿纸,又那么郑重的拜托自己,他恐怕都不会在意。 不在意,怎么救下陆川。 姜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以感谢的。 陆川一听,想到他躲开子弹时,恍惚间见到的朦胧身影,微微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原来那天不是他的错觉,银白色的人影真的是宁栀。 第60章 真当自己是铜浇铁铸 陆川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姜兴眼皮子一跳,就见他费力的从身上掏出一张图纸:“这上面是那些偷渡者的老巢。” “人数比预料的多很多。”陆川艰难的喘口气:“他们以山洞为据点,十天为周期,十人为一组,偷偷藏在山洞内,我粗略估算有三百人上下。” “武器精良,是m16A1自动步枪,以及m1911A1手枪,还有手雷等武器。” “你们动作要快,不然我怕他们转移位置。” “这次集结怕是要入境制造袭击,不能让他们跨入境内。” 他说的吃力,声音断断续续,所有人屏住呼吸聆听,宋军霆和姜兴早早接过图纸,仔细查看上面标注的位置。 这份图纸位置标注准确,稍稍一比对,宋军霆就能确定大概方向。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山洞内部的构造。 “你独自潜进去了?”宋军霆拧着眉。 陆川轻轻“嗯”了一声,当发现消息与得到的消息严重不符时,他为保证行动成功,借着夜色深入调查过一次。 原本一切顺利,只等出来后和队员商量下一步行动。 谁知倒霉遇上狼群,叫那些偷渡者察觉。 当时他受了伤,身上的血腥味去不掉,只好独自引开狼群,让王兵带人继续蛰伏。 “你太鲁莽了。”宋军霆面色严肃。 陆川没有反驳,而是催促他们前去和王兵汇合。 兵贵神速,他已经耽误不少时间,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宋军霆也明白这个道理,唯独对他的安排有所顾虑。 丢下不可能,带走不现实。 陈东来忽然站了出来:“宋队,我脚程快,可以先送陆营长回部队,再赶来。” 陆川不赞同:“你们继续把我放到树上,任务完成后再来接我。” 姜兴给气笑了:“真当自己是铜浇铁铸?你也不看看你的状态,任务完成后再来接你的尸体吗?” 剩下一口气吊着,真丢下不管,人肯定得没。 宋军霆思索片刻,拍板决定:“陈东来你带陆川回部队,顺便将情况告诉团部,再派一支队伍支援。” 敌我人数差距太大,紧靠他们三十人队伍显然不够。 绝不能让偷渡者离开云峰山,宋军霆不会拿人民安全开玩笑。 必须稳中求胜。 有陆川提供的图纸,不与他们正面开战的情况下拖住他们,宋军霆自信能做到。 陈东来敬了个军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陆川没有再反对,现在自己半死不活,队伍最高指挥是宋军霆,既然已经下命令,他也会选择服从。 如果只是拖延骚扰,等来许团的第三只支援队伍肯定没问题。 事不宜迟,众人兵分两路。 宋军霆带人前往山洞与王兵汇合。 陈东来带着陆川往云峰山外赶。 相对来说陆川和陈东来更加危险,万一碰见大型野物,他们恐怕难以逃脱。 “尽量赶路,天黑后上树休息。” “是,陆营长。” ······ 宁栀在副食店的摊位开得顺利,不管是卤味还是味道鲜明的钵钵鸡,都极为受欢迎。 胡辣汤卖得也不错,但总体来说不如这两样。 “宁栀怎么样,还顺利吗?”陈红带着副食本走来,深深吸一口气:“你这味道太香了,每回来我都忍不住要买点。” 苦笑一声:“再这样下去,老许的津贴要不够用了。” 宁栀笑着回:“红姐,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卤味这些就吃个新鲜。” “这不是刚上,大伙儿捧场,新鲜劲儿过去,买的就少了。” 陈红无奈摇头:“别人都盼着自己生意兴隆,你倒好,刚开始就说丧气话。” “你的卤味味道非常好,战士们有食堂吃,但我们这些随军的军嫂就爱时不时买一些回去香香嘴。” 宁栀的卤味也不知怎么做的,麻辣鲜香,吃了还想吃,家里不光孩子喜欢,老许也爱。 还说休息时,卤菜配上小酒,那才是真惬意。 从没期待放假休息的人,为了口吃的天天盼着。 结婚这么多年,都没见他嘴馋成这样。 至于军属院里那些人说的酸话,她也懒得到宁栀面前说道。 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手艺,还敢说她们来也能将这摊位经营的有声有色。 食堂里都有的包子馒头谁要吃啊? 宁栀见陈红走神,脑子一转大概晓得原因。 定是军属院里的军嫂们不服气,在她面前嚼了舌根,惹她不快。 但这事情,自己是得利者,不好多说,否则有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陈红不提,她也不会没话找话。 军嫂说两句酸话自己又不会少块肉,荷包里鼓了才实在。 人,不能既要又要。 “红姐,今天买点什么?”宁栀笑着询问。 陈红回神,看了看在卤水里上下沉浮的卤菜,麻利地点了几样:“拿根肥肠,再来点豆皮和蔬菜。” 宁栀立刻拿夹子将她要的几样夹出来放进她带来的搪瓷杠子里,多夹了几个鹌鹑蛋做添头。 陈红见到了也没说什么,宁栀做生意大气,不计较,买的多,都会送一些,有时候是卤蛋,有时候是蔬菜,东西不多,却让人心里舒服。 “我回去了。” “好,红姐慢走。” 揣好副食本,陈红提着网兜离开。 她前脚走,王大梅也带着搪瓷缸子过来,只是不同于陈红的高兴,她现在看宁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反正哪哪儿都不顺眼。 宁栀长得好看,那是一脸狐媚相,瞧着就不安分。 宁栀在副食店开了个摊位,是她故意拍马屁,捧着团长媳妇,得了便宜。 同样都是军嫂,凭什么她能有副食店的摊位,而她不行? 明明自己和陈红关系也不错,却没得到半点消息。 哼! 宁栀就是奸诈! 偏偏家里男人孩子喜欢宁栀做的卤味,她不想买回家一个闹腾,一个摆脸色! 王大梅将铝制饭盒重重拍在柜台上,语气高高在上:“给我装三个鸭翅,四个鸭脚,一根肥肠,蔬菜你自己看着办!” 第61章 姓宁的,你想讹人 宁栀笑着点头,笑意不达眼底,手里的动作不慢。 她和王大梅,开始关系还行,谁知自己的摊位一开,她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活像自己欠了她百八十万一般。 本着来者是客的原则,宁栀不想计较,这人却蹬鼻子上脸,行为越来越过分。 “哎哎哎,这个鸭翅不行太小,给我换一根,这个鸭脚看着不新鲜,重新给我拿。” 王大梅冷着脸,指着饭盒里的卤菜,大呼小叫。 “你怎么回事,耳朵聋了?我让你换你为什么不换?” 宁栀冷下脸:“我的卤味都是今天早上新鲜卤制的,不存在不新鲜的问题。” “大梅姐,你这么说是想砸我招牌?” 王大梅有点怵,嘴上却不饶人,嘀咕嘀咕:“谁知道是不是,又没人看你卤。” “资本主义不都喜欢以次充好。” 宁栀听完,啪一下阖上她的副食本:“本子上没有了,诚惠一块一毛钱。” 王大梅微怔,接过副食本一看,发现上面确实买不了,可她身上没带钱,顿时气道:“我没钱,不买了。” 说完拿起饭盒就要倒回锅里。 宁栀眼疾手快,将锅盖一盖:“大梅姐,已经夹出来的卤味不能再放回去,没带钱没事,你把饭盒留下,回家拿了再给我。” 王大梅顿时火冒三丈:“姓宁的,你想讹人吗?” “什么夹出来的卤味不能再放回去?凭什么啊?” “我告诉你,我今天就不买了!” “大伙儿来看看,有人在副食店讹人了。” 她大嗓门一吼,顿时吸引来目光。 众人不明所以,伸长脖子瞧,嗡嗡的说话声传了过来,大多数像着王大梅。 在他们的概念里,不想买东西当然可以退,又没离开现场不是,再说不是刚夹出来的,却不给放回去,难免太霸道了些。 “同志,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人家不要了,你怎么能强买强卖。” “东西刚出锅,全程都是你用夹子夹的,这位同志又没有碰到,不想买了,怎么就不能倒回锅里?” “是啊,你这样做生意,以后谁还愿意来?” “同志,目光放长远一点,不要只盯着眼前的利益。” “我赞同这位同志的话,我本来也打算买卤味和钵钵鸡,但你这样做生意,我就不想买了。” 王大梅见周围人都在帮自己说话,得意的挺了挺胸,重重的哼了一声:“姓宁的,听见没,赶紧把东西倒回去,把饭盒还我,我还得回家做饭呢!” 宁栀神色不变,没有理会王大梅的叫嚣,而是微微提高声音:“各位姐姐,不是我故意为难,为什么不倒回去,请你们上前两步,就能知道原因。” 这一下勾起了众人的兴趣。 排在王大梅后面的大姐最积极,第一个往前走了两步。 当看见桌上装了卤菜的饭盒后,眉头立刻拧成麻花,嫌弃的不行。立刻将炮口对准王大梅:“呕!你这同志不老实!要是我,我也不会同意你把里面的卤菜倒回锅里。” “要是你饭盒里的卤味倒回去,这一锅卤水不换新,我不会再来买。” 大姐的话音一落,众人纷纷上前,待看见王大梅装卤水的饭盒后,齐齐皱眉。 这饭盒明显没有洗干净,周围挂着一层油,黏糊糊,油汪汪,一看就不卫生。 再一想,已经装进去的卤味要再倒回锅里,势必要沾上这些油污。 而她们是在她之后买卤味,极有可能买到她倒回去的。 众人怒目而视! 这种已经被污染的卤味,她们怎么可能吃得下去,光想想就胃里一阵难受。 “前面的大姐说的对,你这女同志看的老实,怎么心思这么坏!” “我买卤味可是要给我大孙子吃的,你这饭盒脏的没眼看,万一倒回去,我买到你装盒子里的,我大孙子吃坏了肚子,你赔吗?” “一个女人连个饭盒都西不干净,还敢闹事。” “这小同志做的对,要我说,还是人家年纪小抹不开脸,要换我,听见你说这话,一定把你头扣饭盒里!” “你这饭盒多久没洗了,恶心成这样。” “你老公娶了你个懒婆娘,倒了八辈子血霉。” “快快快,麻利点回去拿钱,别堵在这,耽误我们买东西。” “我告诉你,别想把饭盒丢下赖账,我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有认识王大梅和宁栀的说话更不客气。 “王大梅欺负宁栀面嫩,自己不要脸皮,还要赖她。” 她们也眼热宁栀占着副食店的小摊位卖东西,但摸着良心讲,自己做不出这味道,摊位即便拿到手,用处并不大。 眼热归眼热,并不会故意来找事。 身为军嫂,哪怕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的男人考虑。 闲话说太多,传到领导耳朵里,倒霉的可是自家男人。 军属区里像王大梅这样的糊涂蛋真不多。 知道是王大梅无理取闹后,众人都不惯着她,指着她鼻子好好骂了一顿,直到她灰溜溜跑走,才意犹未尽的止住话头。 宁栀腼腆的笑起来,和和气气,声音脆生生的,说出来的话,悦耳好听:“谢谢各位姐姐帮我说话,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真的要多些各位姐姐帮我正名。” “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 宁栀将目光对准第一个帮自己说话的大姐:“姐姐,瞧着就是位有福气的仗义人,我记得你排在第一个,请问今儿个想吃点什么?” “鸭翅、鸭脚全是新鲜现卤的,或者来点麻辣鲜香的钵钵鸡?” “行,我都买点。” 大姐被夸的高兴,当即买了宁栀说的鸭翅、鸭脚,还有一小把钵钵鸡。 别看钵钵鸡浸在红油里,瞧着辣,实际上更多是鲜香,她大孙子极为爱吃,多买点也不怕吃不掉。 宁栀的小摊位重新热闹起来,端着搪瓷缸子排队的王曼芝气的跺脚。 她气王大梅不顶事,又气自己嘴馋,忘不掉这一口,不吃就想的慌,好像有瘾一般。 王曼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可速度太快,她一下子没抓住。 冥思苦想,眉头拧巴成团,直到端着搪瓷缸子回到军医处的座位上。 将鸭脚送进嘴里嚼了嚼,咸香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 王曼芝咀嚼的动作一顿,眼睛大亮。 她抓到了刚刚的念头。 王曼芝看着筷子上夹着的卤味,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宁栀的小吃摊不是生意好吗? 她偏要她做不成! 第62章 暂且让你再得意几天 女人的厌恶与喜欢,有时候是很难讲道理。 王曼芝打心眼里不喜欢宁栀,硬要说个理由出来,她会归结于气场不和。 可能还有一丝隐秘的不服气。 她家在首都,天生有一股城里人的优越感,本身相貌学识都不差,还有一份好工作。 西部军区地处偏远,她的到来就像是城市里的娇花飘然落入干燥野蛮的土地。 不管是军医处还是部队里的战士,谁见到她都多了两分客气,唯一不假辞色的就是陆川。 她追求陆川不说人尽皆知,可只要见过的都知道她的心思。 他说过自己有媳妇在老家,开始王曼芝是不相信的。 陆川是有资格让媳妇随军,但自从她来到军区,别说媳妇,就连他回家后再来部队,走时什么样,来时还是什么样,一点不像有媳妇的人。 王曼芝以为这是他拒绝的托词,心底不服气的同时,发誓要将人拐回家里。 陆川长得好,年纪轻轻就成了营长,自身条件过硬,除了出身不好外,哪儿都很优秀。 王曼芝承认最开始被他帅气英挺的容貌吸引,部队里长年累月的训练没有折损他的相貌,反而磨炼他的气质,让他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哪怕站在人群中也能第一时间注意到。 她倾注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直到心里再放不下别人。 这次他的媳妇来随军,王曼芝听见消息,震惊之余迅速做出反应。 故意带着饺子上门,她的想法很简单。 陆川的媳妇是没有见识的乡下人,自己一个城里的年轻姑娘找上去挑衅,肯定要被质问,更严重说不定要和陆川闹一场。 到那时,陆川肯定能看见自己的大气优雅,不会和乡下女人一样粗鄙吵闹,才会明白究竟谁才是最适合他的媳妇。 可真上了门,事情发展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不仅没有见到他们吵架,还被夫妻俩连番羞辱。 王曼芝咽不下这口气。 想到这些天军医处的人背后对自己指指点点,王曼芝捏紧手里的筷子。 恶狠狠咬着鸭翅,王曼芝心里盘算怎么把宁栀的生意搅黄。 做吃食最重要的就是口碑。 宁栀的卤味的确很勾人,吸引着人来购买,连带副食店的生意都变好了。 如果她举报卤味里放了什么不该放的配料··· 比如罂粟壳这种会让人上瘾的东西。 王曼芝压下眼里的兴奋。 匿名举报信,就算宁栀没被抓到错处,为证明清白,肯定会公开配方。 到时候大家都学会了,自己在家就能做,谁还花冤枉钱去买? 自己在家做经济实惠,最主要的是不用担心卤水里放什么不该放的东西。 有了计划,王曼芝心情好到飞起,原本阴沉沉的面容,化作和煦的春风,甚至哼起了歌。 她打算再过段时间举报,更具说服性。 小摊位时间尙短,众人只觉得味道好,不吃一口想的紧。 等十天半月,如果还是总想吃,自己再举报说服力更上一层楼,那些经常买卤味的人听到风声,心里绝对会犯嘀咕。 人的情绪是很容易被人煽动,特别是在涉及到自身利益时尤为容易。 想到宁栀接到举报后的下场,王曼芝愉悦的笑开了。 暂且让你再得意几天! ······ “宁栀,快和我走。” 下午空闲的时候,陈红火急火燎跑进副食店。 宁栀放下手中的课本,见她跑的满头大汗,自己一颗心也变得七上八下:“红姐怎么了?” “走,和我去医院。”陈红喘了口气,对边上的女人道:“阿香,宁栀的摊位帮忙看一下,不行就先收摊,家里有事,腾不出手。” 叫阿香的女人,眼珠一转,连声应下:“好嘞,陈姐姐,交给我放心吧。” 她早就觊觎宁栀的卤水,她不在正好可以叫她带一点回去研究。 有了宁栀的本事,完全可以照葫芦画瓢挤走她。 没有人会嫌钱多不是。 宁栀一眼就看出阿香的打算,想也不想就拒绝提议。 倒不是怕被偷师,自己的卤水配料这么容易就被研究出来,这方子存在的价值就不大。 宁栀怕的是有人趁机给卤水做手脚,真吃坏了人,那就是黄泥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没人会听你的解释,他们只会认定是你的东西不好。 宁栀不是说阿香会这样做。 不过是防范于未然。 “红姐不用麻烦阿香姐,锅里的卤味第二批我还没下锅,等我把里面的东西都捞出来,倒掉卤水再和你一起走。” “麻烦等我五分钟。” 宁栀说完,快速将锅里的卤味夹出,自己留下一饭盒,装不下的就送给阿香,卤水全部倒掉。 她动作麻利,做完正好五分钟。 宁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解下来就放在凳子上。 抱起妞妞跟陈红离开副食店。 阿香脸色变了又变,心里把宁栀骂得要死。 陈红脸上同样不好看,明显不喜欢宁栀刚刚的做法。 直到上了当吉普车,脸上神情都是冷冰冰的。 宁栀将妞妞抱上后座,陈红坐在最里面,中间是妞妞,前排副驾驶上是许团长。 关好车门,狭小的空间里,凝滞的气氛一下就凸显出来。 宁栀瞧着陈红的冷脸,开口解释:“红姐,我知道你让阿香帮我看摊位是为我好。” “但我也有我的顾忌。” 陈红不软不硬的顶了一句:“不就是怕卤水配方泄露呗。” “我看你为了赚钱,连事情的轻重缓急都分不出来了。” 陆川受那么重的伤,人在医院里熬着,宁栀身为军嫂,没有立刻站出来关心,还念念不完自己的生意。 早知道,就不该让她去副食店做小生意。 宁栀瞧着陈红身上不曾减少的低气压,再听她说的话,心里咂摸出她不高兴的点。 她不是气自己放不下卤水配方,而是气她没有第一时间关心陆川为什么在医院。 宁栀扶额,真想大呼冤枉。 习惯上辈子的人有事没事上医院检查,压根忘记现在是七十年代,除非生了很严重的病才会去医院治疗。 第63章 给你添麻烦了 弄懂陈红介意的点后,宁栀缓了语气:“红姐我倒掉卤水,不是怕阿香偷我的卤水配方,也不是不在乎陆川。” “我是担心晚上来买卤味的人多,她一人在店里照看不来。” “卤味都在锅里热着,万一发生点意外,对客人不好,对阿香也不好。” “所以我宁愿舍掉晚上的生意,不给阿香造成麻烦。” 陈红想到晚上副食店的火爆,确实有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人就一双手,两只眼,阿香兼顾副食店又要看着吃食摊子,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帮忙帮出个事故来,没有人想看到。 这么看,宁栀考虑得比自己周全许多。 晓得自己错怪了人,陈红不好意思极了,大大方方道了歉,宁栀笑着不轻不重的拍了记马屁,哄陈红高兴。 车内气氛渐渐变得融洽。 一行人来到医院直奔住院部。 宁栀知道陆川受了伤,只是没想到会这样重。 陆川躺在床上,头上帮着绷带,双目紧闭,脸色蜡黄脸颊凹陷,上衣敞开,肚腹和肩膀也缠了厚厚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色,腿部同样没有幸免,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出一块好肉。 宁栀面露心疼,竖起耳朵听医生检查的结果。 “医生,陆川情况如何?”许昌国急的直抓脑袋,他已经不记得陆川有多久没受过这样严重的伤了。 “病人情况还算稳定,他自己的求生意识很强,你们不用担心。” “食物方面尽量保持清淡营养,可以多吃点补充气血的食物,病人现在脾胃虚弱,失血过多,营养跟上的话,有助于他更好地恢复。” 医生的嘱咐宁栀一一记在心里。 目送医生离开后,不等许昌国开口,宁栀立刻表态:“许团长我会好好照顾陆川,副食店那边恐怕暂时顾不上,麻烦红姐帮我和阿香带个话。” “我就不特意跑一趟了,等下回家我收拾好东西就来医院陪床。” “哎,好好好。”陈红用力点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家里你也不要担心,我会帮着照看。” “有空还是让小景和小馨来看看,你们不在家免得两个孩子放不下心。” 陆家兄妹懂事,晓得心疼家人,不和他们讲清楚难免会胡思乱想。 “红姐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说的什么话,远亲不如近邻,帮把手应该的。” 许昌国见两人聊得差不多,搓了搓手,对宁栀欲言又止。 “许团长有话您直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不会推辞。” 许昌国夸一声:“小宁同志思想觉悟高。” “确实有件事需要麻烦你帮忙。” “陆川边上的陈东来也在住院,我希望你能帮着一起照看一下。”许昌国也晓得自己的要求有点奇怪。 可谁让医院离军区远,陈东来又没有娶媳妇,部队里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照顾。 既然宁栀要陪床,一事不烦二主,顺带照看一下陈东来,应该不是难事。 “许团长没有问题,我一定把他们两个照顾好,让组织放心。” 宁栀看着陆川左边床位上的人,没有犹豫的一口应下。 照顾一个是照顾,照顾两个也是照顾。 宁栀没有觉得多麻烦。 无非是多一双筷子多一张嘴。 “好好好,等回军区,我把他们养伤所需的粮票都送过来给你。”许昌国面色严肃:“宁栀同志,他们就交给你了。” “许团长放心。” 谈完话,宁栀和陈红离开医院,许昌国没走,依旧守着陆川这边。 陈东来带陆川往云峰山外走了没多久,就遭遇袭击,路上险象环生,一回到军区,强提着的一口气再也坚持不住,两眼一黑便倒下了。 许昌国接到报告,立刻叫来两台车送他们到安市人民医院。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醒。 他们受重伤回来,许昌国明白云峰山行动有变。 人没有醒来,没得到情报前,他根本不敢离开。 只有知道他们带出来消息,他能更好的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做。 许昌国这一等,就等到太阳落山。 夕阳染红天空洒出一片晚霞,余晖照在陆川的眼睑上,受到光线的刺激,眼珠在眼皮下颤动,即将醒来。 焦急等待的许昌国不自觉的放缓呼吸,不一会,深陷的眼帘一抖,缓缓张开。 陆川眉头微皱,眼皮撑开一条缝隙,又被刺眼的光逼着闭上。 宁栀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阻隔外边刺眼的光。 鼻子里的消毒水味,让陆川知道他们得救了。 适应一下亮光后,猛地睁开眼眸。 视线里渐渐出现许昌国等人的身影。 “陆川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团,我没事。”陆川侧了侧头,看着另一床还在昏迷的人,心下一紧:“东来怎么样?” 要不是他不肯放弃,一直背着自己,陈东来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东来没事。”许昌国不忍心说实话。 陈东来的手骨断了,就算恢复好,以后也拿不了枪。 恐怕出院后就要办退伍手续。 可陆川本身状态也不是特别好,说出来不仅扎他的心,还不利于恢复。 陆川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趁着清醒,口齿清晰的把云峰山里的情况说出。 他知道许昌国没有走等的就是他的消息。 他和陈东来遇袭,东躲西藏早偏离原来的路线,走出云峰山的时间比预计的长了很多。 想到云峰山里还有队伍在,陆川不敢耽误一点时间。 “···许团,要尽快派人去接应。”陆川强打精神:“偷渡者的队伍庞大,山洞里有那么多制式武器,说明他们有一条我们不曾察觉的隐秘通道。” “这个通道没有找到,就算我们把山洞的偷渡者一网打尽,他们依旧会卷土重来。” “最重要的是,到时候他们放弃这个山洞,下次恐怕会警觉,寻找更隐秘的藏身地,我们不知是否还能顺利找到。” “嗯,你说的我明白,你别担心,我回去就开会,务必将他们一次性清理干净。”许昌国眉头紧皱,思索对策的同时还不忘安慰陆川:“好了,剩下的交给我们,你和东来安心休养。” 第64章 她很难不心动 许昌国离开后,宁栀和陆川大眼瞪小眼。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陆川是想到的姜兴说的话。 宁栀救了自己,心底犹豫该不该询问,或者道谢。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粥喝?医生说,要像好得快,营养要跟上。” 见陆川没有再继续昏睡的意思,宁栀水率先打破沉默。 “好。”陆川应下,宁栀当即带着保温桶走出病房。 等她一离开,陆川悄悄松了口气,他现在有点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宁栀有秘密,他心里一直都清楚。 不管不问不理会,不过是不想再重蹈覆辙,可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心早已发生改变,他似乎又走上从前的老路。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宁栀的惊艳。 那天夕阳和今天很像,天际蔓延着美丽的火烧云,红彤彤的霞光压住初升的月亮,两人在小路相遇。 宁栀逆着光,扎着两条麻花辫,身披万丈霞光,仿佛神女天降,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陆川下意识让开路,错身而过的瞬间,宁栀漂亮的杏眼里带好奇,如粼粼湖水,清然澄澈,对着他浅浅一笑,绚烂而美丽,可能印象太过深刻,让他一直记在心里。 所以当他听说,宁家为了高额彩礼,几乎是用买卖的价格,‘嫁’给城里的老男人时,他没有一丝犹豫的拿出全副身家娶她过门。 直到结婚的当晚,他才知道宁栀是愿意嫁到城里的,她不在乎嫁给谁,一心一头想离开宏村,成为人人艳羡的城里人。 而陆川就是她奔向幸福的拦路虎。 他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本想着既然她不愿意,等以后找机会放她离开。 他给安排的后路就是带着宁栀和弟妹随军,等到了部队,对外称她是自己的妹妹,完全可以在部队里找个城里来的战士把她嫁出去。 陆川不喜欢强迫的感情,没有犹豫就做了决定。 谁知宁家不做人,张桂兰去房里看宁栀的功夫竟然给壶里的水下了那种药,他们稀里糊涂做了真夫妻有了妞妞,把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在想什么?” 宁栀的声音让陆川回了神,他眸光微晃,下意识的回:“在想···”你,紧急收回差点冲口而出的字,改口道:“在想姜兴。” “别想了,真担心他们,就早点养好身体,争取早日出院回归部队。” 陆川顺着她的话胡乱点点头。 宁栀打开保温桶,将里面的白粥倒出一半:“怕你战友醒得晚食堂会关门,干脆多打了一份,现在天热又有红姐借的保温桶,等他醒来温度刚好就能吃上。” “谢谢你。”陆川瞧着坐在病床前,低头吹粥的宁栀,心底涌出一股岁月静好的满足感,连嘴里寡淡无味的白粥都成为美味。 “真要谢我,就快点好起来。”宁栀边喂边讲了他出任务时家里发生的事情:“副食店扩张,许团长帮忙给我在那里要了个小摊位。” “我卖的卤味和钵钵鸡还有胡辣汤可受欢迎了,每天都有人排着长队买。” “现在你住院,我顾不上那边,只能暂时歇业。” 宁栀皱皱鼻子,不高兴的斜睨他,眼角眉梢都是娇俏的风情,不会叫人觉得轻浮,却说不出的动人心弦。 陆川的心脏漏跳一拍,错开视线,眉头不自觉拧巴到一块,看着似乎不太赞同:“怎么会想到要赚钱?” 只要不是对待陆家,宁栀无疑是勤快的,哪怕嫁人后,依旧包揽宁家所有的家务活。 村里都夸她是个眼里有活的好姑娘,不过是陆家没入她的心不在乎,不愿意操持罢了。 陆川当然鼓励她走出家门,来部队后宁栀总有种懒散的感觉,好像不太愿意出门交际,来了也有一段时间,熟悉的人除了陈红就没有别人。 没想到,她会选择做吃的,和食物沾边的都不是轻省活。 买菜这些就不说了,又要洗又要切,还得保证新鲜,要下的功夫不少。 家里就她一人忙里忙外,陆川担心她太辛苦。 宁栀却误会了,见他皱眉以为是反对,脸上的神色冷了两分,如果陆川敢说让她关店回家的话,她就把手里的粥扣他头上! 嘴里干巴巴回:“哦,这不是小景、小馨年纪慢慢长大。” “他们以后读书、嫁娶不都要用钱?” “你的津贴现在够,可有三个孩子要养,手里存不了两个钱,除非在伙食上节省。” “这点我是不愿意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现在嘴里省一口,老了钱往医院送。” “开源节流,没办法节流,只能想法子开源了呗。” “我思来想去,眼下最简单的就是和吃食有关。” 宁栀往他嘴里递了口粥,半真半假地试探:“你不会觉得我做了小摊贩给你丢脸吧?” 陆川苦笑:“你瞎想什么呢?” “我就是个乡下泥腿子,又不是啥高高在上的人物,就算是,也没有权利管束你。” “再说,你做的正经生意,还是在副食店里,一般人想去都去不成,你的摊位能开起来,生意红火足以说明你的本事。” “我只是怕你太累太辛苦,养家本该是我的责任,怪我没本事,还需要你帮着分担。” 他深邃宁静的眸子里坠着星光,不闪不避地直视宁栀,眼底是不掺假的自责和淡淡的心疼,像广袤银河里的漩涡,只一眼就将人牢牢吸住无法逃离。 宁栀顶不住这样的视线,败下阵来。 没办法这男人的回答太顶了,而且不是假话,没有敷衍,真诚得令人发指。 上辈子她事业有成后,什么魑魅魍魉的男人没见过。 最离谱的男人甚至想插手她的公司,摘她一手打拼下的果实! 见多了满腹算计的狗男人,突然冒出来陆川这种,相貌气质一级棒,还尊重女性的男人。 她很难不心动啊! 宁栀有一种吃多了猪饲料,冷不丁吃上满汉全席的惊喜。 不管他们以后如何,会不会改变,至少这一刻,她不会否认他的心意。 能认认真真说出这番话,还是在大男子主义盛行的七十年代,陆川已经赢过许多人。 第65章 这瓜娃子,莫不是伤了脑袋 “嗯?”陆川疑惑的看着宁栀渐渐染上粉色的脸颊,担心道:“怎么了?是病房太热了吗?” 他不觉自己说出的话往她心底丢下一块石子,砸得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宁栀暗暗翻个白眼,刚想怎么夸他呢。 一开口,啥气氛都没了。 宁栀没好气的瞪眼:“热什么热?一点都不热!就算热也别想我给你扇扇子!” 陆川张开嘴,立刻被塞进一勺粥,好不容易咽下去,第二勺又来了。 嗯··· 有点烫口,但不敢说··· 陆川抿抿唇,小心翼翼看着宁栀,不知怎么说的好好的突然就生气了··· 女人心海底针。 “不辛苦。”宁栀喂完最后一口粥,心底的气也消了,收拾碗筷的时候,顺口回道:“小景和小馨都有帮忙。” 陆川微愣,眉眼间泄出笑意:“好,只要你喜欢,我就支持你。” 宁栀背过身,心情愉悦勾起嘴角离开病房。 陈东来小心翼翼的睁开眼,长长的松了口气,陆川听见动静侧头望去,两人视线一碰,齐齐怔住。 陈东来其实早就醒了,但当时两人气氛不对劲,营长媳妇气场太强,总觉得自己那时候睁开眼,会跟着一起挨训。 没见到军区活魔鬼营长都乖的像鹌鹑。 他这个经常被训的真鹌鹑,哪里敢冒头。 只能一边装睡,一边竖起耳朵听。 心里拿小本本飞快的记下陆营长的话。 别看陆营长冷心冷面,哄媳妇是一套一套的! 怪不得能取上嫂子这么漂亮的大美人! 学! 必须学! 为以后哄媳妇累积经验。 陈东来双眼放光,视线死死的落在陆川的嘴巴上,就希望他再开口爆出点哄媳妇秘籍。 陆川头皮发麻:“我嘴上有米粒没擦干净?” 不然干嘛一直盯着自己嘴巴看,那目光怪吓人的,活像饿了好几天没吃饭··· “肚子饿了?”陆川到底不忍心,看一眼门口,认真道:“你嫂子给你买了粥,等她洗好碗筷回来你就能吃上。” 陈东来幽怨的看他一眼。 我想听的是这个吗? 陆川:······ 这瓜娃子,莫不是伤了脑袋。 陈东来手打着石膏,不方便吃饭,可他死活不同意宁栀喂他吃。 “辛苦嫂子了。” 陈东来咽下嘴里的白粥,嘿嘿一笑,自己单手不方便,只能求宁栀帮忙端碗,他拿勺子吃的飞快。 “慢点没事,小心呛到。” “没事,嫂子,我们食堂里吃饭习惯了。” 那可是吃慢一点就吃不饱的食堂,端起碗就往嘴里倒,这点白粥算啥。 “宁栀,晚上你带妞妞去附近找间旅馆睡吧。”陆川看看乖乖坐在床上的女儿,又看看搬来两张椅子,准备并在一块将就休息的人,忍不住提议。 宁栀想也不想的拒绝:“你腿脚不方便,晚上喝的又是粥,万一起夜我不在,你会不方便。” 陆川脸颊微红,就算她在,自己也不可能让她陪着去上厕所··· 陈东来此时弱弱举手:“嫂子,我能搭把手,你带小侄女去旅馆睡没事的。” 他身上最严重的伤就是手,腿脚其他都方便,帮忙扶个人完全没有问题。 陆川跟着劝:“就算你不想,也要看看妞妞。” “我们两个都伤着,妞妞跟谁睡都不合适,不如去旅馆,你们睡好了,才能更好的照顾我们不是。” 宁栀思索片刻,点点头:“也行,到时候顺便问问能不能借用厨房。” “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补一补,这个是医生叮嘱的,要想好得快,吃食上不能省,营养必须跟上。” “我回头打听打听哪里有牛奶买,你们每天喝一杯,好的更快。” 陈东来苦了脸。 牛奶这东西他真的喝不惯,求助的目光看向陆川:营长我不要喝牛奶! 陆川嫌弃皱眉,并留给他一个帅气的侧脸。 难道他就想喝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陈东来是这样的瓜娃子··· 宁栀带妞妞在附近找了家环境还可以的旅馆,陆川的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还不知道需要在医院呆多久。 住的时间长,当然要找一间不管是安全还是住宿环境都要考虑到。 “老板娘,我男人在医院住院,短的话要住一周,长的话十天半月。”宁栀见老板娘以为自己要砍价,嫌弃的就要拒绝,立刻把剩下的恶话说了出来:“我不是要优惠,是想问问,能不能厨房借我用用,我好做饭菜给他吃。” “蜂窝煤还有柴米油盐的钱我们另算,不能叫老板娘吃亏。” 老板娘一听,脸上顿时笑开:“同志长得水灵,办事儿也通透,厨房我答应借你了,调味料就算了,蜂窝煤和油你自己准备,或者我告诉你个数,你到时候给我也成。” “别老板娘,老板娘的喊了,你叫林露,你不嫌弃喊我一声林姐。” 宁栀从善如流:“谢谢林姐。” “不客气,出门在外不容易,能照顾的定会照顾一点。”林露五官大气,脸颊微胖,笑起来愈发和气。 生意人天生有张巧嘴,这旅店不大,又是自己开的,没有请人,好听的话又不要钱,夸上两句大家都高兴。 宁栀笑着点点头:“林姐大气人也好,我走了这么多家,就林姐的旅馆最干净最让我放心。” “再一听你说话,就知道我来对了。” 两人商业互吹片刻,宁栀带着妞妞上楼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日宁栀起了个早,和林露打了声招呼,抱着妞妞去了医院。 两人早饭吃的还是白粥。 中午宁栀也不打算做什么大荤,只准备炖个老鸭汤,下一锅汤面,好消化又有营养。 “妞妞你乖乖和爸爸待在一起,妈妈现在要出门买菜,你替妈妈照顾爸爸好不好?” 宁栀洗好碗筷,开始和妞妞商量。 自己去菜市场,人生地不熟,带着她不方便,留给陆川看着是最好的选择。 别看妞妞现在和自己亲近,可实际上真遇到什么事,还是更相信陆川。 妞妞重重点头:“好,妞妞照顾爸爸···” 第66章 饭要一口一口吃 宁栀放下心,回到旅馆,询问好菜市场的方向,便直奔而去。 安市算西部比较大的城市,发展相对发达,菜场里人来人往,人们手里提着菜篮子,站在小摊位面前讨价还价,比向阳镇里的大集还热闹。 宁栀挤进人群,没着急采买,准备先了解物价,以免挨宰。 这是从前一直留下的习惯,早早刻进了骨子里。 菜价相对向阳镇上贵了一点,别看贵的不多,几分几毛,整体算下来就会多出不少。 现在电冰箱这些家电没有普及,宁栀不敢多买,从菜场里出来,手里就多了只宰杀好的鸭子和几块生姜。 回旅店的路上顺道去粮油店买了中午要吃的挂面。 “哟,买了可不少。”林露见宁栀手里拿了不少东西,赶忙上前帮忙。 这可是要住好些天的大客户,人家出手大方,给钱痛快,自己可得伺候好了。 林露带着宁栀来到厨房,指着墙角,哪里是码放整齐的蜂窝煤,锅在台子上放着,盐和糖都在橱柜里。 “小宁,需不需要油?” “不用的林姐,我炖个汤,中午煮汤面吃。” 林露点头,收回准备掏钥匙的手:“行,不用我就不开柜子了。” 猪油价格高,她都是锁起来免得不小心打掉。 “谢谢林姐,你去忙吧,这里我自己来就行。”宁栀笑着将鸭子放到搪瓷盆里:“我到时候用了蜂窝煤和你说。” 林露暗赞一声,点点头放心回到前台。 她刚刚就在苦恼怎么开口说用蜂窝煤的事,没想到宁栀自己提出来,可见是个说话算话的。 宁栀先装水清洗掉鸭子上的血水和脏污,随后拿起砧板全部切成块状。 厨房里的工具挺齐全,连高压锅都有,可宁栀不放心使用,77年的时候高压锅刚进入市场没多久,隔三岔五就有高压锅爆炸伤人的事情发生。 宁栀会记得这么清楚,是上辈子有位好友,她妈妈就是高压锅爆炸的受害者,幸运的是距离较远没有危及生命,不幸的是被高压锅内的汤汁淋到造成皮肤大面积烫伤,脸上和身上都留下可怕的疤痕。 当时印象太深,导致后面看见家里的高压锅她也是尽量少用。 上辈子科技发达,高压锅爆炸事件偶尔还会发生,她确实对眼前的高压锅心存敬畏。 砂锅炖汤慢是慢了点,胜在安全好喝。 中途林露又溜来看过一回,见她用砂锅炖汤还劝过她用高压锅,被宁栀婉拒,顺口劝说她用时注意安全。 林露笑呵呵应了,可眼底的不以为然没逃过宁栀的眼睛。 现在的食材好,鸭子吃得天然,不是被饲料催肥,肉不多但紧实,稍稍放点盐调味,不需要多加任何调料,依旧鲜美好喝。 浓郁的香味顺着厨房飘进旅馆,惹得上上下下的客人不停吞咽口水,询问林露能不能买一份来尝一尝。 “小宁,你熬的鸭汤真是太香了,好几个客人都询问你卖不卖呢。” 林露来到厨房对宁栀就是一顿夸夸,眼见时机成熟,立刻说出目的。 “林姐,鸭汤不卖的,男人食量大,这一只我都怕他不够吃。” 这鸭子不大肉不算多,医院两个大男人嗷嗷待哺,再给一只他们都能包圆了。 林露可惜的砸砸嘴:“要不你教我怎么炖鸭汤?”眼珠一转:“只要你肯教,后边用煤还有调味料,我都不算你钱。” 医院附近开旅馆的人多,竞争大,林露旅馆的生意不好不坏,她房间干净,被褥都是用的好材料,入住价钱稍高,定位的人群也是同宁栀这样,需要暂住,对卫生安全有需求的客人。 今天宁栀炖汤,让客人不断询问的事给了她灵感。 眼下的旅馆大多数没有食物提供,如果自己推出这项服务,是不是能作为特色,吸引到客人? 林露没有隐藏自己的意图,把想法说给宁栀听,不知为什么,就是想问问她的意见。 “林姐的想法很好。”宁栀率先给予肯定,后世许多酒店都有这种服务,旅馆往大了发展就是酒店。 “可是林姐,如果你打算用这个吸引客人完全不够。” “你先听我说。”宁栀笑着夹出煤炉里烧完的蜂窝煤,又往里添了一块:“首先就是时间问题。” “整个旅馆全是林姐忙里忙外,如果加入点餐服务,旅馆内的卫生谁弄?” “前台来了客人谁招待?” “最主要的是万一到了饭点,客人们都不愿出门,点了餐食,你准备多久出餐?客人又有耐心等多久?” 林露听完后,原本的不服气变成了泄气。 她之前没想太多,只觉得这会是个好主意。 让宁栀一分析,才晓得有这么多问题,是她把事情想简单了。 “哎,还是小宁清醒,你说的问题我完全没考虑。” “林姐,我还是要再强调一遍,你的想法很好,实施起来或许有困难。”宁栀笑着鼓励:“可现在困难,不代表以后困难。” “你可以先招聘服务员,让自己空闲下来,再考虑推出点餐服务。” “饭要一口一口吃,慢慢来我相信林姐肯定能行。” 林露听得双眼放光,开心的笑了起来:“小宁,你看着年轻,可说话做事有条有理,原本不成熟想法,被一规划变成好像能实现的未来。” 她能感受到宁栀的好意。 换做其他人听见她这番话,哪里会这样认真帮忙分析,大多数人会选择无视或敷衍。 旅馆是她林露的,又不是别人的,客人流动性多大,退房后山高水长,说不定连再见面的机会都没有,谁愿意对你推心置腹。 宁栀在林露眼里的形象别提多光辉伟大。 她大气的一挥手:“你对我说了这么多,做姐姐的也不能小气,厨房以后你敞着用,钱什么的姐就不提了。” 宁栀谢过后欣然接受,林露的一番好意,她没道理要辜负,大不了离开时送一张粮票做谢礼。 她可记得许团长说会找人尽快送粮票过来。 第67章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说曹操曹操到。 宁栀带着鸭汤面条来到病房时,里面坐着个身子笔挺的小战士。 见到她进来,非常有眼色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五张粮票,两张肉票:“嫂子好,我是许团长的警卫员,你叫我小张就行。” “这是团长让我给你送来的粮票和肉票,数量不多,等过两天我再给送一次。” 宁栀笑着接过:“辛苦你跑一趟,回去时请一定把我们对组织,对许团长的感谢带到。” “嫂子放心。”小张郑重的点点头。 东西送到,又见他们准备吃午饭,小张拒绝宁栀的邀请,对陆川和陈东来敬了军礼,离开病房。 “我们今天鸭汤面条,你们谁先吃?” 陈东来举手:“嫂子,我先吃,我吃饭快的,不用喂!” 陆川眼刀一扫:你在内涵谁呢? 陈东来索索脖子,安静如鸡。 宁栀正好在盛面条,没看见他们的眼神互动,保温桶一打开,浓郁扑鼻的香气溜了出来,勾的人食指大动。 “哇,嫂子做的汤面好香啊!” “少说两句,先抓紧吃饭,面条坨了味道大打折扣。” 保温桶不轻,宁栀再端着不合适,汤面里有切成块的鸭肉,陈东来干脆自己搬来一张椅子放在床边充当桌子,露出个腼腆的笑,开始埋头苦干。 面条确实有些坨,可吸满汤汁的面条依旧美味,陈东来边吃边夸:“嫂子这面条太好吃了,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汤面。” “陆营长娶了你真幸福,嫂子有没有姐妹,要不介绍给我当媳妇吧!” 陈东来吃的高兴,嘴巴没把门,什么话都往外秃噜。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陆川笑骂一句。 宁栀挺喜欢陈东来身上的活泼劲儿,看着就觉得青春有朝气:“我没有姐妹,家里除了我是女孩,其他都是男的。” 不管是宏村的宁家还是首都的宁家,她确实只有兄弟,硬要算上姐妹,只能是宁婉清这个异父异母的姐姐。 介绍宁婉清,那是纯纯的祸害人。 宁栀带了两个保温桶,陈东来的那个是找林露借的,陆川的这个才是她带来的。 陈东来吃上后,宁栀打开盖子,拿出碗往里面倒了一小半,肉块也没多放。 这一碗是她和妞妞的午饭。 “能自己吃么?” 陆川想了想回道:“我没办法向东来那样弯腰,如果能找张桌子来,我可以自己吃。” 腹部伤口深,如果弯腰很容易使伤口崩开。 “那我和妞妞先吃,吃完我再喂你。” “行。” 妞妞听话表现在方方面面,吃饭完全不用人哄,喂一口吃一口,乖得要命,不一会就拍着小肚肚:“妈妈,饱饱。” 宁栀把碗里剩下的吃完,开始陆川的喂饭大业。 陈东来看的心里咕嘟咕嘟直冒酸水,又是羡慕陆营长有媳妇的一天。 “嫂子,陆营长我出门逛逛。” “好,别走远,注意安全。” 宁栀头也不回地叮嘱一句。 陆川吃的晚,保温桶里的面全部涨开,鸭汤机会都被吸干了,面条软的一夹就断,卖相不咋地。 “下回不买挂面,改做剪刀面算了。” “不用,这个就很好吃。” 陆川说的事实话,面条哪怕涨开,味道仍旧很不错。 鸭肉紧实不柴,烫也鲜香美味,陆川吃的很满足。 他们难得一家三口这样平静美好的相处,不知不觉两人的气场越来越合拍,慢慢有股谁也插不进去的氛围。 不过这一变化,他们两人都暂时没察觉。 ······ 陈东来受伤较轻,小张第二次来送粮票的时候就申请出院归队。 他伤的是骨头,这病没有什么捷径,就是要好好养。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的手骨又是断裂伤,恢复的时间会更慢一点。 在医院住的没意义,陈东来也怕给组织添麻烦。 而且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他恐怕没办法再待在部队里了。 医生说他的手骨哪怕以后恢复好了,也要尽量少用手,避免提重物。 陈东来不是不伤心,离开部队伤病退伍,是他从没想过的结局。 他还年轻,还以为能在军营里多奋斗几年。 这是他热爱的地方,却不得不离开。 哪里会没有遗憾? 既然注定要走,那么他一定要多再军营里带一带,好好再看一看,毕竟再之后,只能再记忆里寻找安慰了。 陈东来走的突然,陆川有些纳闷,不过没有多想。 他们都有意隐瞒陈东来的伤势,怕陆川愧疚。 宁栀倒是知道点消息。 是她去上厕所路过医生办公室,无意间听到的对话。 只是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坏消息。 宁栀有点可惜,却也无可奈何。 陈东来出院三天后,病房里迎来新的病友。 正是多日不见的姜兴。 宁栀错愕的看着裹成木乃伊的人,勉强从他露出的眼睛里,认出了他,不由得大惊失色:“姜兴哥,你怎么伤的这样严重?” 姜兴躺在床上,眼神无奈的摇摇头。 他伤了嗓子,暂时没法说话。 宁栀按捺住焦急,看向陆川。 陆川想了想捡了能说的说:“他们遭到袭击,差点没命,别看他裹的吓人,实际上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 他眼底用上淡淡的哀愁,姜兴运气好的捡回一条命,可有的人却永远留在云峰山里。 许团长说,三队刚抵达地点,他们与偷渡者就展开激烈的战斗。 他们人多武器精良,让他们吃暗亏。 是宋军霆力挽狂澜,冷静指挥着队伍进行精确打击,才渐渐掌握优势,慢慢将敌人悉数歼灭。 可他们付出的代价同样不轻,死了十个战士,伤了二十人。 代价看着不大,可进入云峰山的士兵全是部队里的尖刀,少一个就是难以估量的损失。 一下子没了十个,换谁心里都疼。 特别是自己亲自带出去,却没有平安带回来的人··· 陆川压住心底的难受,想到出发前笑呵呵的王兵。 不过一次任务,他们再也没有见到的机会。 不管什么时候,战斗都是残酷而冰冷的。 第68章 咱就是那个触发条件呗 宁栀读懂陆川眼底的悲伤,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安慰的话。 直到真正面对的时候,才知道所谓的安慰有多么苍白无力。 姜兴看着两人,也忍不住叹口气。 心底对陆川的佩服更深。 他回想宋军霆私下里说过的话。 他说,如果没有陆川,他们这次行动的伤亡代价会更大,那一份虽然潦草但对每个位置分布又精确的图纸,给了他们很大的帮助。 宋军霆更是直言,换做他或许也能潜入其中,却无法做到想陆川这样准确记录没给重要位置。 陆川或许早早退出行动,可在行动中的功绩没人可以否认。 新组建的尖刀营必然会有他的位置。 这一次,宋军霆的眼底再也没有不服气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满心信服和更加澎湃的战意。 云峰山行动进入尾声。 住院的陆川和姜兴很快接收到新的指令。 两人将出院后与宋军霆汇合,一同前往首都军区。 至于到了首都军区要做什么,姜兴有的眉目,陆川完全不知情。 服从是军人的天性,陆川虽然有疑惑,但没有追问的意思。 听到消息的宁栀则是真真正正的惊愕了。 陆川不知道原因,她知道啊! 尽管年代文里的主旋律是男女主恋爱,事业线涉及很少,可宋军霆身为男主,怎么能没有一个牛逼轰轰的大佬背景。 书里,宋军霆凭借云峰山的军功,成为新组建尖刀营的队长,军衔从原本和陆川一样的营长,连跨两级成为近些年最年轻有为的团长。 更厉害的是,在1977年这种车马慢的年代,恋爱工作两不误,哄女主宁婉清的同时还能完成许多别人完不成的任务。 堪称时间管理大师。 自带任意门,会瞬移的那种。 宁栀当时看的时候就直呼离谱,等她困在原主的身体里回到首都宁家,情况就变得更加奇葩。 宋军霆好像有什么被动触发技能一样。 只要宁婉清出事,他必定出现在附近第一时间把人救下,然后对无辜躺枪的宁栀嗖嗖甩冷脸。 宁婉清自己不作妖,不闹事,他直接隐身,绝不出现一秒。 宁·工具人·栀:咱就是那个触发条件呗。 真是给姐整笑了。 她随军成为军嫂,原以为会晚些时候再去首都,没想到一下子提前了这么多时间。 宁栀暗暗可惜,她的小吃摊刚刚支棱起来没几天,原始积累尚未完成就要夭折。 转念一想,又开始摩拳擦掌。 首都宁家一家子眼盲心瞎,恶心她那么久,总要给他们一点教训。 ······ 陆川出院的时间比姜兴早,回到的部队时,正好碰到准备离开的陈东来。 他愣了片刻,眉头紧皱,似乎有些不解:“东来,你要去哪?” 时间就是这么不巧,两人一回一走,正好碰上。 陈东来伤退的事情全都下意识瞒着陆川,哪晓得在最后关头出了纰漏。 “陆营长,你回来啦?”陈东来颠了颠手里的东西,眼神飘忽地笑着:“啊、那个、政委给我放了假,准许我回乡去家里看看。” 陆川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不客气的冷笑:“小兔崽子,胆儿肥了,连我都敢骗。” “你家里什么情况要我说?” 自己手底下训过的兵,基本情况都有了解。 陈东来之所以会来当兵,是被家里哥嫂逼得没有活路,迫不得已报名参军。 他父母在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而他是捡来的孩子。 父母去世后,哥哥嫂嫂就不愿意家里多他这个闲人,又怕以后结婚得帮他张罗出彩礼。 陈东来是个老实人,始终记得父母的活命之恩,父母死后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喂猪养鸡,全是他一人操持。 忙完家事,还得出门赚工分。 赚到的工分全部上交。 最后被哥嫂赶出门时,除了身上打满补丁的衣服外什么都没有。 是他们村里生产队的队长看他可怜,想办法找战友说情,给送到部队。 他这样的情况回家乡看看? 看看自己怎么被压榨? 陆川冷喝:“说实话!” 陈东来低着头,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落下,腮帮子用力到变形,才没有泄出一丝哭腔:“报告营长,陈东来云峰山负伤,手骨粉碎性断裂,无复原可能,现退伍。” 陆川黑眸微颤:“退伍回乡?” “是!” 陆川深吸口气,嘴唇紧抿:“火车票买了?” “还没有。”陈东来抬手擦掉眼泪,笑着摇摇头:“一会去车站买。” 家乡没有自己留恋的人,他其实并不想回去,如果可以,他只想留在部队,哪怕做个打杂的都行。 可他怕给首长带来困扰没敢提。 “走吧,先随我回去。”陆川眉头微松,不等他拒绝:“好歹是我的救命恩人,请你吃顿饯行饭,你都要拒绝吗?” 话说到这份上,陈东来实在没法拒绝,老老实实跟着三人回到家。 陆景和陆馨知道他们今天回来,昨晚特意做了个大扫除,将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 两个小家伙都懂事,晓得宁栀在医院里照顾自家大哥,没有吵着闹着去医院,而是乖乖地读书上学,好好吃饭,做家务,努力照顾自己,不给他们添麻烦。 直到周末陈红问他们要不要去安市医院,他们才拼命点头。 陈红私下里对着宁栀是夸了又夸。 宁栀欣慰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疼。 孩子太乖,太懂事,都是他们做家长的没有做好。 让他们逼着自己乖巧懂事。 宁栀掏出钥匙打开房门,里面干净整洁的仿佛他们从没离开过一样。 陆川心里酸酸地:“辛苦小景和小馨了。” 弟弟妹妹们太省心,有时候甚至会反过来迁就自己这个大人。 “你回家,他们有了主心骨,我相信他们比谁都高兴。”宁栀搬开凳子让陆川坐下,又转头招呼陈东来。 热水瓶里的水温度正好,给他们两人各到了一杯:“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一点。” “可惜,今天时间太晚,做卤味来不及,不然可得让你们好好尝尝。” 第69章 可惜就是没有姐妹 “嫂子说的我更好奇是什么味道了。”陈东来挠着后脑勺,笑容憨厚:“回来后总是听战友说嫂子的卤味好吃,一天不吃想得慌,嫂子去照顾营长的时候,部队里几乎怨声载道。” “为了让嫂子早点回来开摊,许多人开始许愿让营长早点康复出院。” 陈东来这话可没有夸张的成分在,住在宿舍里,每到饭店必然要被念叨一句。 这么多天了,一直没变过,可想而知有多馋人了。 部队里的人没有挑食的臭毛病,吃饭速度快,能填饱肚子就行,要什么味道。 然而宁栀的卤味却硬生生杀出重围,让吃过的人念念不忘,必然是有过人之处。 宁栀傲娇仰头:“陆川听见没,你好得快,都是沾了我的光!” 那么多人许愿呢,肯定对伤势有恢复作用。 从前坚定唯物主义大好青年,自亲生经历穿越重生的事儿,那三观都得重塑。 所以愿力治病加速愈合的事,也不是不能信哈··· 陆川顿了顿,郑重的点了头:“嗯,谢谢你。” 抛开这乱七八糟的理由不谈,他恢复的这么快,医生都说离不开尽心尽力的照顾。 就这一点,宁栀当得起这声谢谢。 陆川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宁栀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 每天吃到的饭菜,荤素搭配合理,营养又美味,还有不间断的水果牛奶。 哪一样不是她亲手找来。 陆川认真,宁栀反倒不好意思了,尴尬的摸摸鼻子:“你们聊,我去买菜。” 陈东来收回目光,羡慕道:“营长,嫂子对你可真好。” “可惜就是没有姐妹···” 要是能娶回家,会对自己这样好,他有了家,有了家人,是不是就再也不孤单了? 陆川眼皮子一跳,瓜娃子还想这出呢。 宁栀刚离开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一阵吵闹声。 陆川和陈东来聊着以后得打算,并没有在意,直到房门被敲响,极不客气的声音传了进来:“开门,我们接到群众举报,现在前来调查,请开门配合。” 两人对视一眼,皆有些莫名其妙。 调查? 调查什么? 陆川刚从医院回家,就有检查人员上门。 这让附近的人怎么想? 陆川大腿上的伤口没好全乎,坐下起身不是很方便,陈东来先他一步起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位穿着深蓝色干部服,上衣口袋夹着一支钢笔,红色的主席像章别在胸口,戴着副金边眼镜,头发梳的油亮,腋下是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上下打量人的目光并不友好。 陈东来撇嘴:“你哪儿来的?要调查什么?” 杨耀国好整以暇的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这里是不是陆川陆营长的家?” “是啊。” 杨耀国收起工作证,又打量他一眼:“那你是陆川,陆营长?” 陈东来皱眉:“不是。” “哦,不是的话,请你让开,不要耽误我工作。”杨耀国脸上的不屑更重。 他可是接到群众举报,说陆川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媳妇大开方便之门,硬是在副食店内开了一个小吃摊。 这样的行为严重侵害国家和个人利益。 最重要的是,举报人反应,陆川媳妇做的卤味放了违禁品,能使人上瘾,吃过一次就再也离不开,哪天吃不到,人会念念不忘。 有人举报,还是这么严重的事情,引起领导注意,派人来部队里调查。 杨耀国疾恶如仇,对陆川夫妇这样的害群之马深恶痛绝。 可他没有冲动,而是趁着陆川不在部队里的时候仔细调查,发现战士们嘴里确实总是念叨副食店的卤味! 杨耀国吃惊的发现,与举报信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每个吃过的人都表示极为想念,连许团长都没有例外! 杨耀国震惊愤怒的同时,还有一丝埋在心底的喜意。 这么大的机遇送到手里,只要办好这件事,下次考核时,他的位置也能往上动一动了。 “东来让调查员同志进来。”陆川的话拉回思想跑偏的杨耀国。 陈东来耸耸肩挪开堵在门口的身体,目光担忧。 这检查同志看着是来者不善。 杨耀国走进屋内,脚下皮鞋走动时发出清晰的哒哒声,视线快速看一眼家里的摆设,当目光落在柜子上那台红波牌收音机上,眼神明显暗了暗。 “你好,我是安市的调查员杨耀国。” 他站在陆川前面,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的做了自我介绍,连手都不愿意伸出来,没有丝毫礼貌可言。 “我们单位接到群众的举报信,举报营长陆川滥用职权,侵害副食店利益,这是其一。” “其二,陆川媳妇宁栀,所做卤味为保证销量,故意往卤水里加入违禁品。” “你们夫妻二人行为极其恶劣,不仅危害国家利益,还危害人民财产安全,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杨耀国拿出红色的记事本,一板一眼道:“我问你答,不可有半点隐瞒。” 陈东来和陆川听得怔愣。 什么叫滥用职权,侵害副食店利益? 还有宁栀往卤水里加入违禁品? 陆川掏掏耳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东西。 他神色古怪:“杨同志,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我媳妇在副食店开小吃摊的时候,我正在外执行任务。” 他那时候差一口气就归西了,这都能滥用职权? 自己梦里去威胁了副食店的人还是咋地? 这屎盆子就硬扣呗。 至于说宁栀往卤水里加违禁品那更是天方夜谭! 杨耀国卡壳,战术性咳嗽两声:“有谁能证明,你在外执行任务?” 陆川眼里闪过一排问号,开始怀疑调查员是不是有人假扮,不然这么没水平的问题究竟怎么问出的口。 “许团长、张政委,还有一起出任务的战士都能证明。” 杨耀国:······ 这人怎么不按理出牌啊··· 最主要的是,他看自己的眼神为什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杨同志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喊许团长一起来对质。”陆川挑了挑嘴角:“你应该说不出,我厉害到能用职权让团长配合我撒谎吧?” 第70章 你说杨同志去了陆川家 “陆同志,请配合我调查。”杨耀国用忙碌掩饰尴尬,低头在记事本上写了几笔。 陆川不咸不淡的从鼻子里‘嗯’出一声当做回应。 身正不怕影子歪,没有做亏心事,所以理直气壮,对杨耀国没有半点心虚,干脆将他晾在边上。 歉意地看陈东来一眼,说好的践行饭被个外人打扰,吃得都不痛快。 陈东来并不介意,可眼下的情况,让他有点进退两难。 说要离开显然陆川不会同意,可留下,岂不是有看热闹的嫌疑? “东来,没事,你留下,安心吃顿饭,我相信杨同志身为调查员,肯定会还我们一个公道。” 杨耀国笔尖微顿,认真点头:“我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更不会放过一个坏同志。” “杨同志,需要找许团长来配合做记录吗?” 陆川问的很平静,云峰山任务不能对外说明取决于领导的态度,既然有调查员上门调查,他配合是应该的。 至于能不能让团长配合,看的是调查员的本事。 杨耀国擦了擦额上沁出的汗水,很想说一句,自己是什么东西,能让西部军区的团长亲自过来,要配合也是他去找团长啊! “不、不用,我问完会亲自去找许团长核查。” 陆川硬气,杨耀国心里打鼓,默默将滥用职权这点从心里划掉,他不是真的愣头青,也跟着领导参与过调查。 碰上的有真有假,那完全是两个状态,一个轻松自如,一个是故作轻松,看起来差别不大,实际上伪装的再好,都有露出端倪的时候。 而陆川现在就是第一种的状态。 杨耀国稍稍收敛气焰,看的出来陆川的状态不是特别好,像是有伤在身,一位因公负伤的战士,值得他尊敬。 略有惋惜地摇摇头,这样有前途的年轻营长,却因为没有娶上个好媳妇,叫她牵连,自己也得跟着接受调查,坏了影响。 部队里有不少人知道他是调查员,不过开始含糊了调查对象,今天他直奔陆家,想必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不晓得,部队的领导会怎么想。 他记得团长和政委都满看好这位年轻的陆营长。 杨耀国的猜测很准确。 他敲陆川家大门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入许团长和张政委的耳中。 “什么?你说杨同志去了陆川家?”许昌国错愕的和张政委对视一眼。 杨耀国进军营的时候就表明身份,并拿出证件,他们和有关部门核实好身份,就放他进来。 这人是个嘴巴严的,不管他们两怎么试探,他都打着太极,没有透露半点口风。 一连呆了好几天,他懂规矩,怕他们多想,除了吃饭的必要外出,他很少离开暂住的宿舍。 弄得他们想随便找个理由将人撵出去都做不到。 结果今天陆川刚到家,杨耀国竟然直奔他家。 人家调查员上门,就是黄泥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许昌国脸色难看,他们部队好不容易出个样样拿得出手的兵王,都接到首都调令,结果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 许昌国气地站起身,围着桌子绕了好几圈才平静下来。 张政委颇为头疼,张了张口,忍不住嘀咕:“陆川这小子难不成碍了谁的眼?” 否则谁会这样搞他? “谁晓得?”许昌国吹胡子瞪眼:“小陆平时不是在训练就是在训练别人,食堂、宿舍、训练场,三点一线,他媳妇来随军,宿舍改到军属区,其他哪儿有变化?”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不能叫什么狗屁调查员欺负自己手下的兵!” 他越想越不对,扭头往陆家去,张政委掐灭手里的烟屁股,追上许昌国:“走,我跟你一起。” 两人火烧屁股似的赶到陆家,结果他们脑子里想象的画面一点没发生。 陆家房门敞开着,陆川和杨耀国面对面坐着看陈东来摆弄桌上的收音机。 许昌国和张政委面面相觑,觉得着急忙慌赶过来的自己有点傻··· “嗯!咳咳!” 许昌国出声提醒,调整好表情后,笑呵呵地走进来:“小陆,听说你在门口遇上小陈,要请他吃饭啊?” “不介意的话,我和老张也来蹭一顿?” 陆川三人立刻起身相迎:“团长说的什么话,当然欢迎至极。” “你们先坐,我去淘米,先把饭闷上。” “营长,我给你搭把手。” 陈东来反应快,跟着陆川来到厨房,他倒是想先一步过来,但哪里知道陆家的米搁在哪儿··· 两人一离开,许昌国脸上的笑容微收,目光重重压向杨耀国:“杨同志,之前藏着掖着不肯说姓名,怎么我们小陆执行任务负伤,刚从医院回来,你就上门。” “不妨你和我说说,谁举报小陆,举报什么罪名?” “身为他的首长,如果他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和老张一定好好教育。” 许昌国的气场太强,杨耀国微微垂下视线,艰难地舔了舔嘴唇,干涩开口:“有群众举报陆川滥用职权,给媳妇宁栀同志开方便之门,抢占副食店摊位···” 眼见许昌国和张政委脸色越来越黑,杨耀国话锋一转,飞快道:“这件事,我已经仔细询问过陆同志,绝对是子虚乌有的诬陷!” 许昌国脸色依旧黑沉,冷冷一笑:“我开这封举报信,要举报的其实是我吧。” “给小陆媳妇去副食店开小摊位是我说的,他们不敢说我,居然把屎盆子扣小陆头上。” “杨同志,举报信在身上吧?”他用的是肯定句并非疑问句。 杨耀国无奈点头:“许首长要看?” “嗯,拿出来我瞧瞧,反正是匿名,有什么关系。”许昌国嘲讽。 杨耀国头皮发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字迹歪七扭八,勉强能辨认的‘举报信’。 书写的人,文化程度应该不高,内容是想到哪写到哪,大体意思就是杨耀国提炼出来的几句话。 许昌国眯着眼睛瞧了瞧,又递给边上的张政委。 这狗爬字太丑,想从字迹上看出什么,简直太为难人了。 第71章 小陆媳妇的卤味有问题 张政委看完后书信又回到许昌国手里,他将书信丢在桌上:“杨同志,我可以为陆川同志做担保,担保他绝对不会犯这种政治错误。” 杨耀国擦擦汗,连连点头:“是是是,我当然相信许首领的判断,但也请您体谅我的工作。” “接到这封举报信,我们领导非常重视,部队是守护国家的保障,绝不能出现害群之马。” “所以我势必要找到陆同志进行调查核实的工作嘛。” 许昌国哼了一声:“现在事情不是弄清楚,调查完了吗?” “你为什么还不走?难道想留下来吃饭?” 许昌国最讨厌这些看人下菜碟的调查员,他在部队当新兵蛋子的时候正是国内环境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他的老领导,那样好的一个人,就因为几封捕风捉影的举报信,硬生生被撸掉职位,天天被拉出去批斗。 每每想到他,脑子里自动出现那些调查员丑恶的嘴脸。 他对这样的人能有好脸色才怪。 杨耀国端起桌上的水杯,用喝水掩饰尴尬:“许首领,还有件事情没调查清楚,这会还不能走。” “什么?还有?”许昌国皱着眉,声音一下高了起来。 谁这么缺德,要把陆川往死里整啊! 陈东来缩在厨房默默做事,陆川从容走出来,无奈点头:“是,许团,杨同志说除了我滥用职权外,我媳妇做的卤味也有问题。” “啊?”许昌国和张政委一脸懵圈。 啥玩意? 小陆媳妇的卤味有问题? 他们吃了挺多回,没拉肚子,没生病,咋就有问题了? 总不能是因为太好吃了吧? “杨同志说,宁栀做的卤味太好吃,买的人太多,怀疑是在卤水里加了不该加的东西。”陆川走到桌边重新坐下。 “宁栀出门买菜,要等她回来才能调查。” 许昌国:······ 张政委:······ 还真是太好吃啊··· 离谱的理由他们听过,离谱成这样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确定举报的人不是因为嫉妒小宁生意好,故意刁难? 举报人有病,特意来调查的调查员更有病。 他们都不好说哪个病的更重一点。 四人大眼瞪小眼一会,许昌国发现问题:“杨同志,你说小宁同志的卤味有问题。” “你怎么确认呢?” 杨耀国轻咳:“让宁同志现场煮一锅,并介绍倒入的配料,我做记录。” “然后找人试吃,看看我监督下做出来的卤味,是不是和之前吃的一样。” “当然我同样会才试吃,回单位后感受身体变化。” 好脾气的张政委一听,也黑了脸:“这不是胡闹吗?” “你知道煮一锅卤味需要多少时间?需要放多少菜肉。” “我问你,这一锅菜肉的钱你出吗?” “煮一锅不算,你还记录人家的卤水秘方,你这不是在调查,你这是在挖老百姓的墙角!” 张政委常年做思想政治工作,一开口直击重点,怼得杨耀国憋红了脸,才憋出一句:“这是必须要配合的嘛。” “记录什么的,我保证不会泄露。” 张政委冷笑:“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我问你,万一卤水秘方叫人看了去,损害宁同志的利益,你拿什么赔偿?” “别给我说什么保证,你发誓都没用,发誓有用的话,每天都得有劈死的人。” 他也是气急了,封建思想的话不小心说出口。 许昌国赶紧给陆川使眼色:“老张,不要激动,来来来,喝口水润润嗓子。” “张政委,别生气,我和宁栀行的端做得正,不怕查···” 陆川转头看向杨耀国硬气道:“杨同志,卤水秘方是属于我媳妇的,我没法替她做任何决定。” “她如果愿意公开,我不会多说一句,但如果她不愿意,那么你也没有资格强迫她。” “为了个莫须有的举报信,就想夺走我媳妇的秘方,这事情谁来我都不可能答应。” ······ 宁栀来到副食店采买的时候,可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她的小吃摊位副食店收回,眼下站那边的正是阿香,卖的也是卤味。 宁栀没别的心思,副食店的小吃摊位严格来说并不属于她,不过是看在许团长的面子上交给她使用。 陆川住院这么长时间,小吃摊位不能因为她一直空着。 她唯一没想到的是,阿香竟然会学她继续卖卤味。 宁栀抽了抽鼻子,卤水的香味完全没出来,估计生意不会太好。 卤味不用大料,还能叫卤味吗? 宁栀笑容自然的打了招呼:“阿香姐,我来买东西。” 阿香见到她有点不好意思,目光闪躲的点点头:“好,你先看,选好了喊我。” 家里调味料不多,今天做的菜不少,油和酱油之类的要卖些。 陆景和陆馨一般吃食堂,家里米面剩下不少,这个不用买。 “阿香姐,有没有菜和肉啊?今天家里有客人,我想买点。”宁栀选好东西,掏出副食本结账,想了想又多问一句。 阿香家里有时候会送点蔬菜、肉蛋之类的售卖。 一般不会摆在店里,只有和阿香熟悉后,开口询问,她才会拿出来。 这是宁栀来后细心观察到的。 阿香狐疑,认真看了宁栀一会:“真要?” “真要。”宁栀用力点头:“最好有鸡有鸭有肉。” 阿香轻嘶一声。 这伙食也忒好了,好的都赶上过年了。 阿香有淡淡的羡慕,更多的是嫌弃。 陆家有金矿银矿不成,张口全是肉菜,照宁栀这种买法,早晚坐吃山空。 暗骂一句败家娘们,脸上笑的比谁都开心:“宁栀你来的真巧,我弟刚给送来,你要的话,我们到店外去。” 宁栀点头,阿香带她来到墙边,确认周围没人,掀开倒扣的篓子,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 一只老母鸡,一只瘦鸭,还有水灵灵的蔬菜,可惜没有猪肉。 鸡鸭宁栀直接包圆了,又买了十颗鸡蛋,两大把青菜,一颗大白菜,阿香高兴极了,见她不好拿,难得大方地送了个网兜。 第72章 离谱到家了 从医院回来时间已经不早,原本打算人都到齐后做顿丰盛的晚饭庆祝陆川出院。 现在计划有变,碰到陈东来退伍返乡,只能将时间提前到中午。 心里盘算中午做的菜式,大菜选的鸡鸭,三杯鸡和啤酒烧鸭,也拿得出手。 宁栀提着东西走得很快,直到耳中传来孩子隐隐约约的抽泣声,使她暂时停下脚步。 定睛一瞧,不远处的水沟边蹲着个小女孩,边哭边从水沟里捞什么东西。 女孩蹲在那儿小小的一团,往下捞东西的时候,宁栀总觉得她有种下一秒会栽下去的感觉。 水沟虽然不深,但几岁的小孩倒栽下去,摔进水沟万一磕到头,附近又没什么人,很有可能会发生意外。 她没看见就算了,既然看见,肯定不能放任不管。 宁栀慢慢朝女孩靠近,她故意将脚步踩的很重,手里的鸡鸭也叽叽咯咯叫起来。 发出动静是想引起女孩的注意,免得突然靠近被吓到她,慌乱之下跌入水沟。 小女孩听见声音,紧张回头,以为身后是妈妈来检验自己的成果,心里害怕得要命,她上午抓到的蝌蚪太少,没有达到妈妈的要求。 她害怕又要被妈妈打骂。 宁栀奇怪地看着刘小丫,她手里拿个瓢,脚边放了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几只小蝌蚪··· 以为她抓蝌蚪玩,转念一想觉得不对,谁家孩子边玩边哭,回头时小脸上写满局促不安。 不由得问道:“小丫你在这抓蝌蚪玩吗?” 刘小丫是王大梅和刘强军的孩子,两人结婚八年,只得一对双胞胎,今年五岁。 小丫是姐姐,弟弟叫耀祖。 从名字上看就知道,刘家重男轻女,弟弟光宗耀祖,姐姐是随意使唤的丫头。 宁栀不赞同这种思想,却不会置喙别人的家事。 别说是77年,就是上辈子那么发达的现代社会,也屡见不鲜。 “不是的,宁婶婶。”刘小丫见到不是王大梅,神情肉眼可见的放松,瘦瘦的脸颊上扬起怯生生的笑:“小丫不喜欢玩蝌蚪,是妈妈让小丫抓的。” 宁栀惊讶:“你妈妈让你抓蝌蚪?给弟弟玩吗?” 王大梅一个大人肯定不会幼稚的去玩蝌蚪,想到两口子对刘耀祖的疼宠,多半是抓来给他玩的。 可实际上的答案,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就见刘小丫懵懂的摇摇头,眼睛无辜地眨了眨,说出的话差点给宁栀吓住:“不是哦,宁婶婶,妈妈说这些蝌蚪是要给弟弟吃的!” 宁栀震惊得瞳孔都不自然放大了一圈:“什么?给你弟弟吃蝌蚪?” “嗯。”刘小丫点点头,神情认真:“妈妈说,我在肚子里抢了弟弟的营养,导致他出生后身体一直很差,总是生病。” “而生吃蝌蚪可以治好弟弟的毛病。” “生吃?” 宁栀听得头皮一炸又一炸,想到生吃蝌蚪这玩意,她胃里都忍不住翻腾开了,胃液顶着喉管,酸气直往脑门冲,好悬吐出来。 生吃蝌蚪,和生吃一堆寄生虫有什么区别? 脑子里不受控制的跳出一团团扭曲的虫子在身体里蠕动的画面。 完犊子,更想吐了! “小丫,你弟弟生吃几天了?每天吃多少啊?”宁栀颤抖地问。 刘小丫歪头思索:“已经吃两天了,每天吃15只蝌蚪。”沮丧的垂下头,眼里的泪花又冒出来:“今天的小丫还没抓够数量,马上到回家的时间了,妈妈会骂我的···” 宁栀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骂娘的心思。 她二话不说,将玻璃瓶里抓到的蝌蚪,在刘小丫惊恐的目光中倒进水沟里。 刘小丫看着游走的蝌蚪,‘哇’地爆哭出声:“我的蝌蚪,我的蝌蚪全没了,回家妈妈会打死我的!” “小丫别哭,宁婶婶和你一起回去,我会帮你解释,事情不是你的错,是宁婶婶打翻的玻璃瓶,小丫不要怕。” 宁栀说完,不顾刘小丫的反抗,气势汹汹的就往家里赶。 不是她圣母想多管闲事,王大梅是不咋地,可孩子是无辜的。 如果生吃蝌蚪的是王大梅,宁栀绝对不会阻止。 可刘耀祖才五岁,生命不过刚刚开始,她哪里忍心他遭受那样的痛苦。 蝌蚪里含有大量寄生虫,其中最出名的是裂头蚴,它长成成虫曼氏迭宫绦虫后,能在人体不同部位间穿行,带来的损伤遍布全身! 如果寄生虫不幸进入大脑中,将会形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宁栀越想越惊悚,刘小丫又一直掰她的手,双脚抵触不肯前进,她干脆一把抱起刘小丫往家里跑。 她抱着孩子风风火火冲进来,心里有事,见家里多了几个人也没在意,简单地点了点头,把买来的菜放到桌上:“陆川,我有急事去一趟王大梅家,菜你帮着处理一下,我尽快回来。” 说完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又脚踩风火轮地跑走了。 众人耳中只留下孩子一连串的哭声。 杨耀国脸色青了又黑,忍不住讽刺:“陆同志的媳妇是畏罪潜逃,还是开始拐卖孩子了?” 陆川可不惯着他:“杨同志你耳朵不好使?” “我媳妇不是说了,她去隔壁王大梅家,哦,王大梅是我们部队刘营长的媳妇。” “我也没法滥用职权到,让刘营长把孩子心甘情愿送给我拐卖。” 杨耀国差点没被噎死。 许昌国和张政委眼里泄出点笑意,想了想干脆起身:“杨同志不放心,我们一起去看看,我也挺好奇小宁想要算账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张政委附和:“是啊,我们去瞧瞧,省得某些人,总把人往坏处想。” 意有所指的笑了笑:“我相信,在伟人的带领下,好人是要比坏人多的。” 两人一唱一和,挤兑的杨耀国燥红了脸。 他们是部队中的一二把手,他也只能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杨耀国无比后悔,早知他就不来了,谁晓得部队里的领导们这么护着陆川夫妻俩! 第73章 别叫嫂子被人欺负了 大领导发话,其他人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陈东来是个眼里有活的人,知道大家都去的话,中午的饭就别想吃了,直接表示让陆川他们去,自己则留在家里处理宁栀带回来的食材。 陆川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你了。” 陈东来挤挤眼:“营长快去,别叫嫂子被人欺负了。” 刘营长媳妇又高又壮,宁栀嫂子纤细柔美,两人对上,肯定宁栀嫂子吃亏。 陆川嘴角微抽,胡乱点头。 宁栀杀到王大梅家,她不欺负人就不错了。 被欺负···不存在的。 她可是能把姜兴过肩摔丢出去的存在。 战绩可查! 就不戳破瓜娃子对宁栀美好的幻想吧。 两家住的不远,四人速度也快,但相对宁栀来说,还是慢了一步。 王大梅双手叉腰,指着宁栀破口大骂:“宁栀你是不是人,竟然欺负我女儿!看我不打死你!” 刘小丫再不好,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今委屈的哇哇大哭,她心里虽然没有多心疼,却不会放过正大光明打宁栀的机会。 副食店那次让她颜面尽失,这仇她一直记在心底,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出气机会。 她一定要好好扇个十下八下过瘾。 王大梅含怒出手,眼里全是大仇得报的兴奋,高高扬起的巴掌眼见要落在宁栀白皙精致的脸上。 许昌国都惊的看向陆川:“你快去帮小宁啊!” 陆川老神在在,语气里还有点小骄傲:“许团没事,我媳妇能处理好。” 宁栀是不是和姓王的有什么不解之缘。 在宏村时摔的第一人是王婶。 到了部队摔的第一人还姓王。 许昌国暗暗着急。 小陆平时看起来挺宠媳妇的,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小宁这么柔弱,哪里经得住刘强军媳妇的一巴掌! 下一刻,周围人惊得下巴落地,双眼瞪大,动作整齐划一的揉了揉眼睛。 只见宁栀抓住王大梅的手腕,主动钻进她怀里,反身一个行云流水的过肩摔。 陆川紧握的双拳微松,嘴角勾起:“许团,我说过她能处理好。” 许昌国傻愣愣的指着宁栀,又看向陆川:“你、你教你媳妇的?” 陆川犹豫一瞬,点头默认。 他下意识帮宁栀维护住秘密。 张政委回过神来,干巴巴笑:“兵王教出来的媳妇也不同凡响哈···” 杨耀国咽了咽口水,稍稍小退两步。 自己的身板可没地上女同志结实。 “宁栀!你欺负孩子,还打人,我要去找陈姐评理去。”王大梅一脸猪肝色,一半气的,一半难堪的。 宁栀用得巧劲,王大梅摔到地上除了丢脸外,身上并不疼。 这是疼的事吗? 根本不是! 当众被人摔成四脚朝天的乌龟,她丢不起这个人。 宁栀不耐烦地捏了捏鼻梁骨:“王大梅,正常听我说完,别像个跳大神的,只会聒噪乱叫。” “我没有打人,是你先攻击我的,我是正当防卫。” “你狡辩!”王大梅气疯了。 “你到底要不要听我把话说完。”宁栀声线一压,自带上位者的威严。 上辈子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宁总压声线是生气的表现。 再瞎吵吵,后果自负。 “王大梅,你别吵了,有事说事,再说刚刚确实是你先动的手。” “对呀,你先听听宁栀要说什么。” “对,我看宁栀挺着急,有首长在后面呢,你有委屈诉委屈就行,别浪费时间。” 王大梅见到几人,眼睛一亮,扭动粗壮的身体来到近前,眼里挤出两滴泪:“许团长、张政委,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 “宁栀不是个好的,欺负我家小丫不说,还把我摔地上,她欺人太甚,你们要为我主持公道。” 张政委神情严肃:“我们就是来主持公道的,王大梅同志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王大梅觉得这话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皱眉点头:“我相信两位首长。” 附近的人一见许昌国都来了,他们不再躲藏,伸长脖子大大方方看起热闹。 军属院好久没这么大的热闹看了,他们像来到瓜田的猹,视线不停在宁栀和王大梅之间徘徊。 “小宁啊,你是不是真的欺负刘营长的孩子?”许昌国轻咳两声,开始问话。 宁栀双手环胸:“算也不算。” “小丫之所以会哭,是因为我把王大梅要她抓的蝌蚪倒进水沟里,她怕回家挨骂吓哭的。” 许昌国额上落下三根黑线,察觉事情有点蹊跷。 刘营长媳妇这么大,玩蝌蚪? 王大梅一听,顿时气炸了:“宁栀!你竟然敢倒掉我的蝌蚪!你今天不给我重新抓回来,我们这事儿没完!” “大梅同志,冷静冷静。”张政委帮着打圆场,望向宁栀的目光充满不赞同:“小宁说个理由给我们听一听。” 宁栀冷冷瞪王大梅一眼:“张政委,王大梅让小丫抓蝌蚪,是为了拿回家喂给耀祖生吃。” 周围顿时想起一片嗡嗡声。 有抽气不理解的,有听过生吃蝌蚪偏方的,有震惊的、感到恶心的,就是没人赞同。 张政委错愕的瞪大眼:“什么?生吃蝌蚪?” 王大梅理直气壮:“对,我家耀祖在娘胎里被小丫抢了营养,出生后一直体弱,我娘给我找的偏方。” “连续7天,每天生吃15只蝌蚪,能够强身健体,让耀祖身体恢复健康。” 气愤指着宁栀:“耀祖已经吃了两天,谁知她搞破坏,竟然倒掉耀祖的蝌蚪。” “她肯定嫉妒我生了男娃,自己生不出来,故意害我家耀祖。” 张政委黑着脸,给她气笑了:“小宁害耀祖?我看你是不想要耀祖活!” 王大梅顿时白了脸,怒声道:“张政委,就算你是政委,也不能这样咒我儿子!” “我吃饱了撑着咒你儿子。”张政委气道:“你儿子早晚被你的无知害死。” “你怎么不动动脑子,生水都要煮沸了再喝,你竟然胆敢让你儿子生吃蝌蚪。” “你晓不晓蝌蚪里有多少寄生虫?寄生虫寄生在人体内,时间一久,你儿子别说健康,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 王大梅目光微闪,心里动摇一瞬,很快恢复坚定:“我信我娘,她不会害我。” 第74章 不死也得脱层皮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宁栀都有点佩服王大梅的执着了。 好一个信她娘不会害她。 相信亲娘,不相信科学。 宁栀默默竖起大拇哥,有时候信任真不是这样用的。 瞧把张政委都气红温了。 “警卫员,把刘强军给我叫回来!”张政委原地转两圈,扭头对门外喊。 王大梅沟通不了,和刘强军总可以吧。 要带孩子看医生,他一个男的不能强硬拉扯一个女同志去。 刘强军是孩子他爸,由他出面最合适。 王大梅一听不乐意了:“张政委喊孩子爸回来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张政委只当自己耳聋没听见,是一句话都不想和她说。 白白浪费精力。 宁栀见这里有许团长和张政委处理,功成身退来到陆川身边,见到左边有个陌生人,礼貌的笑着打了个招呼,好奇的问:“陆川这位同志眼生的很,是新来的同志吗?” 西部军区刚平调一位副团,马上陆川这个营长也要调去首都军区,空出来的位置肯定要有人接替。 宁栀以为杨耀国是来接替他们位置熟悉工作的。 陆川眼眸一低,似笑非笑的否认:“不是。” 却没有解释更多。 周围人不少,不是介绍杨耀国身份的好地方。 刘营长家已经够热闹了,他可不想加入其中,被人写举报信举报又不是多光彩的事。 杨耀国尴尬一笑,同样没有多言。 宁栀奇怪的看着陆川,心底有疑惑,但没多问。 需要自己知道的事,早晚会知道。 刘强军来的很快,脑门上全是汗,一到家见到这么多人,惊了一跳。 看看许团长,又瞧瞧张政委,脑子里飞快回想最近的表现。 没察觉问题后心里松了口气。 面带疑惑的走进来:“许团,张政委,你们这是?” 张政委深吸口气,将事情简明概要的说了一遍,刘强军听完彻底放了心。 只要不是工作或者政治思想错误的问题,在他眼里都是小事。 副团长平调,空出来的位置,他也想争一争。 陆川很有能力,自己也不差。 张政委瞧他不在乎的样子就来气:“刘强军我说的你听明白没有?” 刘强军大大咧咧的笑:“政委我听见了,不是什么大事儿。” 他拍了拍胸口:“我们家身体都壮,生吃点蝌蚪没关系,我有时候渴的厉害还喝生水呢。” 张政委:······ 感情他说半天是在对牛弹琴? 要不是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他是真不想管了。 “我们现在就去军医处,让陈医生给你们说。” 张政委顿了顿:“马上去。” 刘强军夫妻一个不愿意,一个不在乎,张政委怕自己再不走,会控制不住打人的冲动。 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的家长。 许昌国已经很久没见张政委生这么大气了,虎目一瞪:“磨磨唧唧做什么,快走。” 刘强军忙不迭点头,抱起儿子催促:“大梅走吧,别叫首长久等。” 王大梅嘀咕:“管得真宽。” 好在她声音小,谁也没听见。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军医处,王曼芝正好在走廊闲逛,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划过,见到跟在后边的杨耀国心里窃喜。 她消息灵通,知道这人就是调查员,今早不声不响直奔陆家,看来自己的那封举报信果然引起重视。 宁栀不死也得脱层皮。 只是为什么这么多人突然来到军医处。 看着并没有人受伤的样子。 王曼芝不自觉跟在众人身后来到陈高鹏的办公室。 “高鹏忙不忙?” “许团长、张政委你们怎么来了?有哪儿不舒服吗?” 陈高鹏阖上医书,站起来迎接。 “是有个事想问问你。”许团长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无奈苦笑:“要叫你瞧笑话了。” 陈高鹏不解:“有什么您尽管问,还有您说的瞧笑话是指什么?” 许昌国尴尬一笑:“是这样的,刘营长的媳妇王大梅同志,听信传言,说生吃蝌蚪能强身健体。” “给她孩子生吃了两天蝌蚪,每天十五只···” “我们怕孩子出问题,所以带来给你瞧瞧。” 陈高鹏从他说生吃蝌蚪开始嘴巴就没合上过:“这不是胡闹吗?” “生吃蝌蚪能强身健体?”他眼睛瞪得像铜铃:“还是给孩子生吃?” 许昌国沉默的点点头。 陈高鹏深吸口气:“孩子父母是广桂那边的吧?” 王大梅一愣:“是,我娘家是广桂的。” 陈医生军属区的没有人不认识,他为人严厉,但医术高超,部队包括军属区的军属区的军嫂们给孩子看病都爱找他。 耀祖两岁的时候她被刘强军接到部队安置,做了军嫂。 可刚住进军属区没两天,耀祖就开始发高烧,差点把人烧糊涂,匆匆忙忙去军医处找医生,其他医生不敢接,只有陈高鹏勇敢地站出来,一直忙到半夜三更,才把刘耀祖的体温降下来,救下他的性命。 她可以不信许团长和张政委的话,对于儿子的救命恩人陈医生,王大梅能付出百分之百的绝对信任。 更别说,陈高鹏一口道破自己的娘家所在地。 王大梅慌了神:“陈医生。耀祖是不是真的有危险?” 陈高鹏点点头,神情认真严肃:“孩子的情况确实很危险。” “从你给孩子生吃蝌蚪那天开始计算时间,寄生虫此时应该已经孵化,他们寄生在肠道里,如果营养充足,从幼虫进化到成虫的速度会更快。” “变成成虫后,它们会在身体里流窜,不管是内脏、肌肉、大脑,都是它们寄生的对象。” “到那时,只有手术将他们一条一条夹出体外。” 王大梅吓得脸上血色尽褪,要不是刘强军扶了她一把,王大梅一屁股坐地上去。 缓了好一会,她甩开刘强军,转身抓住陈高鹏的手臂,哭的伤心欲绝:“陈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家耀祖。” “家里就耀祖一个男娃,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第75章 宁栀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宁栀压低声音,踮起脚尖和陆川咬耳朵:“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陆川配合的微微低头,视线从她光洁的额头上滑落,不小心落在她一张一合的粉唇上。 她的唇型很漂亮,颜色也好看,像吐出淡淡香气的花朵,诱人采撷。 陆川感受过它,软软的,香甜极了。 “陆川,你有听我说话么?”宁栀皱着眉,轻轻推了他一下。 陆川回神,冷峻的长眉微挑:“嗯,有在听的。” “还好我今天碰巧遇见了,否则后果不敢设想,孩子才五岁,还是个小幼苗呢。” “嗯,你做的对。”陆川毫不吝啬的夸奖:“他们确实该感谢你,没有你这孩子以后要遭罪。” “你做得很棒。” 宁栀脸颊微红,没好气瞪他一眼。 这么多人看着呢,也不晓得小声些! 王曼芝瞧着两人打情骂俏,差点没咬碎一口银牙。 暗骂一句不要脸。 大庭广众之下,说话没羞没燥的。 陆川肯定是被宁栀带坏了。 她长得一脸狐媚相,看着就不是什么正经姑娘。 杨耀国不动声色往边上挪了两步,稍稍远离他们,心里对第二封举报信愈发没底。 他看得出来,宁栀和王大梅不对付,但她没有计较,为了孩子健康,依旧选择帮助王大梅,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做伤天害理的事。 杨耀国夹紧咯吱窝下的公文包,只觉得自己这一场军区之行是个笑话! 几人各怀心思,办公室的这场闹剧也接近尾声。 “行了,你别哭了。”陈高鹏抽回手臂,拿起笔刷刷刷写下药品:“陆营长说得没错,你最该感谢的是提醒你不能生吃蝌蚪的人。” “她提醒的早,你喂的少时间短,吃药就能将寄生虫打掉。” “如果真要手术一般的医院都不行,你还得去首都或者魔都这样的大城市去治。” 王大梅抱着儿子,流着眼泪,满心庆幸,陈高鹏说什么她都点头。 “陈医生你说得对,我确实该道谢,不仅要道谢,还得道歉。” 王大梅把刘耀祖塞进刘强军怀里,走到宁栀面前深深鞠躬:“宁栀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对不起,我刚刚不该那么说你,我更不该背后说你坏话,嫉妒你。” “谢谢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救了我儿子。” “你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 “但,只要我在军属区一天,谁敢在背地里说你坏话,我一定会打得她满地找牙。” 听着她的暴力宣言,宁栀眼皮一抽,赶紧将人扶起:“大梅姐,过去的事儿就算了。” “不过打人这事,我们决不能这么做。” 顿了顿笑道:“我们要动口不动手。” 王大梅双目闪亮,用力点头:“好,都听你的!” 那崇拜的小眼神,像极了上辈子的追星女孩。 看了病,道了歉,也道了谢。 现在他们该回家准备午饭了,再晚就赶不上饭点。 陆川还有病假条,可以不参加下午的工作,但许团长和张政委下去是要回部队的。 再不回去做午饭给他们吃,饿出个好歹来,算谁的? 正准备拽着陆川的手回家,一直监视两人的杨耀国自然跟上。 王大梅看三人离去的背影眼眸微闪,这调查员显然是要跟他们回家。 挣扎好一会,忽然大声喊:“宁栀,你先别走,我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三人脚步微顿,不约而同回过头。 杨耀国证实自己的猜测,气得咬牙切齿,兴冲冲来军区一趟,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功劳没有,还叫人瞧了这么久的笑话。 想到陆川他们仿佛看弱智的眼神他就浑身难受。 “你说你能证明?你用什么证明?”接二连三被耍,杨耀国愤怒极了。 “我亲眼看到的算不算?” “没有其他人辅助证明的话,你的亲眼所见,并不能证明什么。” 王曼芝看的正起劲,忽然听见证明清白四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紧张的手心冒汗,双腿灌铅似的沉重,不住安慰自己。 不会的,她不会知道的。 她做的隐秘,不可能会被发现。 她塞举报信的时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王曼芝努力镇定下来。 她不能走,这时候走,会引起怀疑。 宁栀用手肘碰一碰陆川:“什么情况?这人是调查员?” “他刚刚是想跟我们走吧?” 陆川扶额,事情被王大梅嚷嚷出来,现在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那他还隐瞒个什么劲。 “嗯,他是来调查我们的。” 宁栀微愣,指着自己的鼻子问:“调查我们?” “对。” “我有什么好调查的?” “有人写匿名举报信,说你的卤味太好吃,一顿不吃就难受,像是往卤水里面加了不该加的违禁品,以保证销量。”陆川淡漠的丢下一颗炸弹。 宁栀吃惊的掏了掏耳朵:“卤味太好吃,是往卤水里加了东西?” “还是会让人上瘾的违禁品?” 宁栀脑子里蹦出三个字:罂粟壳。 唯有它不仅可以调味,吃多了会上瘾。 “这么蠢的举报信也有人信以为真?”宁栀不可思议极了:“他们脑子里装的是注水肉吗?” “这是哪里?这是西部军区哎。” “不说别的,我很想知道,我究竟有什么通天本事,将这种违禁品不通过门口安检直接送进来?” “军区真这么容易进出,被人钻了空子,那不等于说这里漏洞大的和漏斗有啥区别?” 陆川轻咳:“嗯,因为我滥用职权,给你大开方便之门。” 宁栀噗嗤一声,笑了:“脑洞怪大的哈。” 两人的对话没压低,一字一句全飘进杨耀国耳中,听得他脸上神色精彩纷呈。 宁栀没说还不觉得,她一说,谁都觉出不对来。 更蠢的是,杨耀国整个部门的人都信了举报信上的说辞! 他恶狠狠的瞪向王大梅,脸色扭曲的像要吃人:“说,你亲眼看到谁放的举报信。” “不符合事实的举报信,属于恶意陷害,会构成诬告陷害罪,这种人必须抓出来做典型,以儆效尤!” 第76章 家有贤妻福自来 王大梅唰一下白了脸,不知想到什么,嘴唇嚅嗫半天吐不出一个字,甚至害怕地打了个抖。 杨耀国太生气没注意到,却没逃过宁栀的眼睛。 王大梅能看到写举报信的人,说明她自己也投了举报信··· 宁栀想通这点,一时间也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看着杨耀国难看的脸色,她清清嗓子,高帽子不要钱的往他头上戴:“杨同志说的没错。” “我很支持,杨同志所在的部门重视群众意见,是真心为国为民的好部门。” “杨同志对举报人和被调查人员都认真负责,真是难得的好同志!” “这样好的部门被无端戏耍,我比杨同志更生气。” 她双手叉腰做生气茶壶状,顺便给陆川使眼色。 陆川面无表情点头附和:“我媳妇说的对。” 许昌国和张政委一愣,眼里含着笑意点头:“听小宁这么一说,才察觉出杨同志的好。” 在一声声的夸赞中,杨耀国有点上头并渐渐迷失自己! 杨同志直接被宁栀夸成翘嘴! “杨同志,人难免会犯错,你说对吧?”眼看时机成熟,宁栀话锋一转。 杨耀国晕乎乎点头:“宁同志说的对。” “嗯,那杨同志肯定听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是不是?” “是。” 宁栀笑容明媚:“不符合事实的举报,是不对,可举报人意识到错误,勇敢站出来承认时,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予一次认错的机会?” 杨耀国迟疑了一会,缓缓点头:“是。” 成了! 宁栀眼底微亮,目光轻飘飘划过王大梅。 她难得默契接收到宁栀传来的信号。 定定神,垂着头不敢看其他人的神情,脸色紧张又尴尬:“杨同志,各位首长,我要向你们坦白。” 她一躬到底:“我之所以说亲眼看到是因为、因为我也是写举报信的人!” 杨耀国诧异的瞪大眼,指着王大梅,说不出一个字。 在场的除了刘强军在状况外,其他人都看得清楚。 “你说你写了举报信?”杨耀国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对!”王大梅点头,硬着头皮道:“嗯···那封字很丑,举报陆营长就是我写的···” 周围的目光落在身上的感受并不好,王大梅如坐针毡,却一动不敢动。 刘强军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错愕的看看她,慌忙解释:“许团长,张政委,这事我不知道,你们相信我,不是我让她干的。” 他第一时间撇清关系,还顺带抱着孩子退开好几步,仿佛王大梅是瘟神,害怕被牵连的做派。 这番行为在众人眼中落了下乘,看向他的目光也透着冷。 王大梅做得不对,可到底是刘强军的媳妇,再如何也不该是这种表现。 杨耀国深吸口气,刚想骂人,可一看宁栀就想到自己说的话。 出尔反尔他做不到,只能忍住怒意:“好,那你告诉我另一封是谁写的。” 他的火只有拿另一人出气! 王大梅心底松了口气,感激的看宁栀一眼,转头指向门外的王曼芝:“就是她!” “王护士?怎么会是你?”陈高鹏吃瓜吃到自己医院同事的身上,脸色跟着难看起来。 王曼芝平时仗着自己是首都来的,做事爱偷懒,喜欢命令人,不过工作上没有出国差错,技术也比较好,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和护士长反应。 谁晓得,不声不响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写不实的举报信! 真出息! 黑下脸:“杨同志,举报信带了吗?能不能给我看看,我熟悉王护士的字迹。” “我们不能听信片面之词。” 到底是自己军医处的人,该有的维护必须做到。 杨耀国面无表情的把信件拿出来,一言不发递给陈高鹏。 目光则死死盯住王曼芝,眼底寒光闪烁。 女同志又怎么样? 耍的他们部门团团转,害得他浪费时间,被人当笑话看。 这事情总要有人承担他们的怒火。 她必须是杀鸡儆猴的典型! 王曼芝站在门外,脸上装出来的镇定撑不住了,她看着陈高鹏,心底祈求他不拉自己一把,不要承认信是她写的。 可内心深处比谁都清楚,陈高鹏不会帮她。 他为人太正直,绝对不会包庇。 完了··· 王曼芝脸白如纸,在众人的视线下抖如筛糠。 不用等陈高鹏的鉴定结果,就已经可以确定王曼芝是写另一封举报信的人。 连举报的动机他们都猜到一二。 王曼芝喜欢陆川,在军区和军医处里不算秘密。 而宁栀是陆川的媳妇,她肯定不喜欢,自然要挑事找麻烦。 卤味是非常好的突破口,吃食这东西不好说。 举报信一出,口碑肯定会受影响。 人都会有一个心理,如果你的卤味没有问题,那为什么会遭到举报? 是不是里面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到时候,宁栀不管怎么解释都没用。 除非公开秘方证明! 不管哪种,宁栀的利益是切切实实受到损害。 张政委察觉出里面的凶险,看王曼芝的目光冰冷刺骨。 宁栀心善换来好运气,不然今天举报信的局,确实不好破! 张政委对王曼芝有多厌恶,对宁栀就有多喜欢。 陆川的媳妇娶的好呀! 漂亮不说还特别聪明,心地善良。 家有贤妻福自来。 有宁栀这样的好媳妇,陆川以后错不了! 去首都的事,他们也不用担心。 有宁栀帮忙出谋划策呢。 张政委越看越高兴,两夫妻多般配,长得赏心悦目,性格还互补。 至于宁栀文化程度不高,张政委摆摆手。 人品和学历,当然人品重要。 眼前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王曼芝的学历够高吧,高中生,还上过卫校。 可她做的那些事,着实叫人不齿。 纠缠有妇之夫,为破坏别人家庭不择手段。 张政委忽然眼睛一亮,破坏军婚可是犯法的。 他完全可以拿这个做借口将她赶出西部军区! 有他们的背书,王曼芝也别想进其他军区。 对,就这么办! 张政委脑子转的快,这些事看着长,实际上短短几分钟,就封死了王曼芝从他们军区离开后,被其他军区接收的可能。 第77章 给她改个好名字 举报信的字迹一入眼,陈高鹏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上面的字迹就是王曼芝的,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他将信还给杨耀国,没有再说一句反驳的话。 众人心里有了数。 杨耀国冷哼一声:“许团长,张政委,我带这位女同志回部门,你们没有意见吧。” 他看向王大梅,追加一句:“这位女同志也得和我走一趟。” 许团长和张政委还没发话,被刘强军抢了先:“大梅,你随杨同志走,我就不去了。” 王大梅心有点凉,沉默点点头,帮他找补道:“嗯,你在家里照顾孩子,免得他们害怕。” “特别是耀祖,药要记得给他吃。” 想到男人马大哈的性子,转头对杨耀国说:“杨同志,愿意配合工作,能不能让我先回一趟家,和女儿交代点事情。” 她明白枕边人的自私,不和刘小丫说一声,刘强军能把吃药的事儿望到天边。 经过今天的事,她也算看清楚了。 男人靠不住,关键时刻得自己撑。 王大梅对刘强军不抱希望,只想好好培养孩子。 刘小丫··· 等从安市回来,就给她改个好名字吧。 要不是她去抓蝌蚪引起宁栀的注意,王大梅不敢想象儿子以后会吃多少苦。 “可以,你先回去,二十分钟后,军区大门口见。”杨耀国没有为难她。 “谢谢,杨同志。” 王大梅谢过后,又对办公室里的人鞠了躬:“对不起,因为我的嫉妒,耽误大家了。” 说完,从刘强军怀里抱过孩子,扭头往家走去,没有一点要等他的意思。 不想浪费时间听她狡辩,杨耀国直接用命令的语气道:“你别看了,好好跟我去军区门口等着。” 对王曼芝一点没客气。 陈高鹏证明举报信是王曼芝写的,王大梅作为人证,指认她是举报人。 认证物证齐全,她哪怕说出一朵花来也没用。 王曼芝眼里蓄着泪,泪珠欲落不落,脸和唇白得不像话,靠着墙支撑,勉强保持站着,模样柔弱又可怜。 她抖着声音,语气里全是祈求:“陆川哥,宁栀,求求你们帮我说句好话,好不好,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 宁栀眉头一挑,打断道:“王同志,你说的话可真好笑。” “你不是故意?难道有人拿刀逼着你写举报信,再逼着你去安市投进信箱里?” “这事情挺严重的,如果你是被人胁迫,你说出来,我相信首长们会为你做主,杨同志肯定也不会为难你。” 她靠在陆川肩膀,笑得神采飞扬:“陆川,我说得对不对?”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度,陆川悄悄红了耳尖,眼底宠溺:“对。” 他发现,自己有些喜欢她揶揄人时,亮闪闪的杏眸,和唇边扬起的坏笑。 瞧起来有魅力极了。 怒气和难看从王曼芝脸上一闪而过。 宁栀这个贱人就是故意的! 故意害她! 明明只要她松口,事情就不会太糟糕,她却死抓着不放! 该死的乡下人。 她都开口求她了,为什么就不能原谅她! 王曼芝眼底的怨恨愈发重了。 宁栀猛地冷下脸:“王曼芝,你怨不着我。” “落到现在这样的下场是你咎由自取,是你活该!” 王曼芝尖声道:“贱人,你乱说!” “我没乱说!”宁栀没有要压过王曼芝的意思,声音依旧浅淡,却清晰无比的传入众人耳中:“杨同志不是今天来的,不是昨天来的。” “据我所知,在陆川没有出院前,他就在军区里调查。” “这么久的时间,如果你有心悔改,为什么不去找首长们坦白,不去找杨同志坦白?” “是你不想,你要的就是我小吃摊做不下去,或者说,想我公开赚钱的秘方,想我利益受损,想我过得不好。” “连刚刚我说话的时候,你依旧有机会出来认错,认罚。” “只要你站出来,真心承认错误,杨同志都说了,可以原谅。” “你呢?依旧抱着侥幸心理,没有半点悔悟之心,直到被大梅姐指认,举报信给陈医生。” “你这样思想不纯的人,我为什么要帮你?” 王曼芝脸色又白了一个度,哑口无言的怔怔望着她,嘴里不断重复:“不是这样的···你说的不对···” 宁栀耸耸肩,懒得再理会。 笑着对杨耀国表示感谢:“谢谢杨同志还我们夫妻俩清白,我一定让陆川给你们单位写表扬信。” 杨耀国脸红,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是我应该做的。” 他到陆家的时候态度可不好,说话也难听,被夸的心虚。 可对宁栀的感官却蹭蹭蹭往上涨。 宁同志真是位通情达理,不可多见的好同志! 他回去必须为他们夫妻俩好好正名,好好夸! 表扬信啊! 那也是功绩不是! 许团长和张政委对视一眼:小宁好本事啊! 瞧把杨同志哄得多开心,就差把感动两个字写脸上了。 宁栀哄完杨耀国,转头看向许昌国和张政委。 两人头皮一紧,害怕她也给他们吃夸夸套餐,如果是小宁给的,他们是可以勉强接受这糖衣炮弹的哈。 小姑娘能有什么坏心思嘛。 “许团长,张政委,我和陆川先回家准备饭菜,你们一会带嫂子和孩子一起。” “给东来践行,当然要热热闹闹。” “菜我买的多,管够。” 不是夸夸的糖衣炮弹啊··· 两人心底有一丝失落,面上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好,我们一会来。” 陆川眼底闪过笑意,带着宁栀转身离开。 耽误不少时间,哪里好意思真让陈东来又看孩子又帮忙准备的。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到家时,陈东来正带着妞妞坐在收音机前听里面的广播,宁栀往厨房一瞧,发现里面所有食材全部都处理好了。 竖起大拇指:“东来看不出来,你做事是又好又快。” 她忽然生出个想法:“你要不要和我们去首都?我们一起把卤味店开起来!” 第78章 人都是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宁栀不知道陈东来家里的情况,是看他做事麻利,随口一提。 她没当真,陈东来却上了心,眼睛发亮地追问:“嫂子,嫂子,真的吗?” “你愿意带我去首都,和我一起开卤味店?” 他一点不想回老家,自养父母去世后,哪里再也不能称之为家。 只是退伍后,他复员的安家费和工作都是安排在家乡附近。 他不在乎这些,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逃离养兄一家。 陈东来知道要离开军营,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完全没有这些心思,直到首长的安排下来,他才猛地醒过神来,当时所有手续已经办好,他想改都来不及了。 他又怕给别人带来麻烦,一直拖到返乡准备认命时,宁栀的话给他升起新的希望。 陆营长和嫂子都是好人,跟着他们自己肯定吃不了亏。 他想到在医院的时光,宁栀对他很好,照顾自己尽心尽力,是他长大后再也没有感受过那种来自家庭的温暖。 陈东来暗含激动的眼底,使宁栀微微一怔,没想到随口的玩笑话,他会这样期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直到陈东来眼底的光渐渐暗淡,失落得仿佛被抛弃的小狗崽,低着头耷拉着耳朵,连大尾巴安静地落在地上,整个人写满失落和难过。 她懂这种给了希望,又被无情收回的感觉。 宁栀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无措的目光看向陆川。 陆川想了想,认真问:“东来,宁栀说的有点草率,但假设你愿意和我们去首都,我是支持的。” “你先别说话。”他打断陈东来兴奋的情绪:“按照你的情况,复员后能得到一份很不错的工作,而和宁栀一起开卤味店,不仅辛苦,还可能赚不到钱。” “大城市不易居,哪哪儿都要用钱,你仔细考虑清楚,不要冲动的下决定。” “反正你回乡的事不着急,我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这件事,两天后你还愿意,那我们就一起去首都。” “你和宁栀合伙,一起把卤味店开起来。” 陈东来发热的头脑冷静不少,用力点点头:“营长谢谢你,我会好好考虑。” “嫂子,这两天要给你添麻烦了。” 宁栀笑着摇摇头:“多双筷子的事,有什么麻不麻烦。” “你们带着妞妞,我去烧菜,等会许团长和张政委要来,不好再耽误。” 宁栀转身进了厨房忙碌,三杯鸡和啤酒烧鸭先炖上,这两个菜稍微耗点时间。 有两个大菜做底,蒸碗鸡蛋羹,剩下做三个蔬菜,清炒胡萝卜,手撕包菜,清炒小白菜,算不上特别丰盛,好歹勉强过得去。 想到一会要来的人数,宁栀探出头:“陆川去趟食堂,看看那边能不能匀出点肉菜,或者你自己看着买点。” 军区附近实在荒凉,除了阿香那里能买上点新鲜菜,其余多是靠早上军区车子出去定点采买,他们搭着买点。 今天回到军区,变故一件接一件,阿香那里买的菜就有点不够了。 “行,我去看看。”陆川没有多话,应下后就往外走。 他一动,陈东来也跟着站起身:“嫂子,我和营长一块去。” 陆营长夫妻给自己办践行,他哪好意思一毛不拔,跟着去买东西,可以仗着营长没完全恢复抢先付钱! “你们快去快回,我怕晚点许团他们到了不好。” 她夸下海口,说家里菜管够,等人上门菜还没进来,那不光是她面子上不好看,许团长他们也尴尬。 “我心里有数。” 陆川回了一句和陈东来直奔食堂后厨。 宁栀看了看炉灶上的火,少锅里三杯鸡和啤酒烧鸭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泡,一点点漫出香味,光闻着就勾起肚子里的馋虫。 她喜欢做美食,研究美食,也是靠着美食一步步发家致富,甚至开了公司,实现财富自由。 有上辈子的经验在,想成功并不困难。 只是她被困在军属区,身边没有帮手,很多想法没法实现。 现在有陈东来,很多事情会方便许多,她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首都物价她暂时不了解,等去之后她得跑一跑市场,至少要找肉联厂把肉食这块谈下来,再一个找到固定的蔬菜货源。 这点她准备交给陈东来。 这年代的人淳朴,坏心思的人没那么多,陆川既然支持他们合作,陈东来要有挑梁的准备。 她会抓大方向,却不会时时刻刻盯在店里,主要战场还是交给他来。 至于卤味的方子,她能教,不过要定下合同,往正规里走。 白纸黑字,看着生分,实际对他们都好。 亲兄弟明算账,清晰的账目才能维护长久的利益和友谊。 她可不想因为合伙开店,失去朋友。 宁栀心里有了大致的规划,剩下的事情只有到首都再看。 陆川两人的速度很快,提着菜回来时,军区通报了对王曼芝的处置。 不仅从军医处开除,还记了大过。 有这样的记录在,王曼芝离开西部军区,将不会在被任何军区接受。 她想继续做护士,只能去二流或者小城市的医院。 宁栀没有发表意见,人都是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陆川躲过她接菜的手,带着陈东来进厨房处理。 看他们两个大男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宁栀不由得笑了:“你打水出去洗菜,别耽误我看火,不然菜烧难吃了,我要怪你们的。” 陈东来非常听话,拿着搪瓷盆接了水就往外走,还催陆川:“营长你快些,算了你还是休息去吧,这些事我来做。” 陆川没逞强,蹲在地上洗菜的活他目前确实胜任不了。 出院时,医生特地强调,让他不要久蹲,少做剧烈训练,他大腿上的伤口太深,甚至有点伤到经络,表面看起来长好了,实际恢复还要一小段时间,否则容易留下后遗症。 不过他也没完全闲着,而是帮两人递个菜,打打下手,调整炉子上的火,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第79章 自己也会有让人羡慕的一天 三人通力合作,一桌子好菜全部出锅上桌,浓郁的香味,让妞妞双眼放光,不停地吞咽口水,眯着大眼睛一个劲儿地喊香。 小馋猫的模样瞧得宁栀稀罕极了,抱着她的小脸一顿啃。 母女俩闹作一团,快乐的笑声叫人不自觉弯起嘴角。 陈东来满眼羡慕:“营长你真幸福,有嫂子这么好的媳妇,妞妞这么可爱的孩子。” 陆川唇角微翘,深邃如黑曜石般的眸底漾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他不会忘记曾经宁栀对他们一家做出的伤害,也不会因为过去而否认宁栀现在对家庭的付出。 他只是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让人羡慕的一天。 幸福吗? 陆川感受心底柔软的暖意,轻轻点了点头。 “小陆我们来了,快开门。” 门外传来许昌国爽朗的笑声,陈东来屁颠屁颠地跑去开门,将门外的几人迎进来。 “小宁的手艺真不错,一开门香味扑鼻啊!” 张政委:“可不是,老许看来我们今天沾小陈的光有口福了。” 他们把手里提着的东西往墙边一放,根本没给他们开口推辞的时间。 现在这个时间,比平时的晚,本来就肚子饿,张政委是一句废话不想讲,一心填饱五脏庙。 “小陆快点给我添饭,饿死我了。” “对对对,小陈给我添一碗。” 那不客气的模样,获得两人媳妇的瞪视! 张政委和许昌国顿时老实的正襟危坐。 陆川和陈东来对视一眼:原来首长们都是耙耳朵! 宁栀手艺好,饭桌上的菜色齐全,众人吃得头也不抬,饭菜吃得一点不剩,连汤汁都给拌饭吃进肚子里。 许昌国拍了拍圆鼓鼓的肚皮:“小宁的手艺没的说。” 卤味好吃,烧的菜也是色香味俱全,他一个不注重口腹之欲的糙汉,都吃得停不下手里的筷子。 就连斯文的张政委下筷子的速度也比平日粗鲁一点。 中午这顿大家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收拾碗筷的活儿,陈红和张政委的媳妇没让他们沾手,动作麻利地开始干活。 张政委的媳妇姓辛和他很有夫妻相,斯文白净像极了高知家庭养出来的姑娘,说话轻声细语:“小宁,你做的饭味道真好,不像我笨手笨脚,灶台上的活总也做不好。” 烧菜做饭的事,老张在家时一般都是他干。 辛萍觉得他工作辛苦,不想他为琐事操心,可下厨十次,能把菜烧坏八次,烧出来的两次,也是勉强入口。 熟了、能吃。 味道追求不了一点。 她是真羡慕宁栀的好手艺。 想到刚刚饭桌上老张吃的头也不抬的模样,抿抿唇有点忐忑的问:“你有空的话,能教教我怎么做饭吗?” “我是真的很想学。” 今天两人第一天认识,自己提出的请求有点无理。 可她没有办法,陆川马上会调去首都军区,宁栀肯定要跟去,现在不说,难道等人走了再说? “可以啊。”宁栀一口应下:“辛姐姐想什么时候学?” 辛萍眼睛一亮:“下午我准备好食材,你来教我好不好?” “好的,下午四点我去找辛姐姐。” 陈红想了想:“我也凑个热闹。” 宁栀烧的菜确实美味,能学的话当然好。 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宁栀没有意见,说话的功夫,几人已经把厨房收拾干净。 客厅里,陈东来向两位首长表达自己的意愿。 其实短暂的思考后,他就下定决心跟着陆川去首都发展。 本来准备下午找首长说的,毕竟他们为了给他在家乡安排工作废了不少心思,他辜负他们的一番好意,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许昌国有心想劝,被张政委拦下。 “小陈,你考虑好的话,我们没有意见,不过呢,我会尽量帮你留心一下首都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当然就算有,也会比你家乡的差上不少。” “政委我不···” “小陈,不要急着拒绝,我知道小陆夫妻都是好的,你和他们一起,我和老许放心。” “只是我们也想给你一份保障。” “开店是有风险的,万一、”张政委顿了顿:“我说万一,生意不好,你至少有个退路。” 他不是盼着他们不好,只是什么事情都有风险。 有了退路不至于慌张。 他是真正的把陈东来放在心上为他的将来考虑。 陈东来眼圈微红,哽咽一声:“谢谢政委。” 张政委笑着拍了拍他:“离开西部军区,你们也是我和老许手下带出来的兵,你们过得好,有好前途,我和老许高兴也放心。” “行了,小陆这几天抓紧和接替你的人做好工作交接,等姜兴那小子出院,你们就该出发去首都了。” “是,政委,我下午就去团部。” “不急,你休息好,养好身体。”张政委意味深长的道:“首都那边的训练任务很重,不养好到时候被遣回来,可不要说是我们军区出来的兵。” “我和老许丢不起那人。” 陆川一愣,眼底认真:“政委放心,我绝不会给您和许团,给西部军区丢人!” “嗯,我知道你是好样的。”许昌国笑起来,眼底有欣慰有不舍。 他是把陆川看作自己的接班人在培养,现在冷不丁要走,心里头空落落的难受。 时间在宁栀教辛萍做饭,陆川工作交接中过得飞快。 不得不说,辛萍确实没有做饭的天赋,陈红的厨艺在宁栀的指导下进步飞快,她依旧在原地踏步。 宁栀曾经不相信有什么厨房杀手,烹饪笨蛋,只觉得那是因为懒,不愿意钻研,直到碰见辛萍,她承认是自己狭隘了。 “辛姐姐,恭喜你终于有一道拿手菜了!”宁栀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西红柿炒蛋,感动的泪眼汪汪。 总算教出一道好吃的菜,没有堕了自己的名头! 辛萍激动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宁这几天辛苦你了。” 她不好意思笑起来,唇边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拉住她面带不舍:“你们明天就要坐车离开了吧?真舍得不你。” 宁栀一怔,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冷光,怅然道:“是的,辛姐姐,明天吃完午饭,我们就要走了。” 姜兴昨天出院,今天回到部队,休整一天后,他们就要出发了。 宁栀清楚,去首都后,她很难再有像现在这样平静简单的生活。 第80章 陆川你心疼我? “小宁,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宁栀看她笑容想念中掺杂着淡淡的愧疚,没有追问,而是笑着点点头:“辛姐姐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尽力。” “不是什么难事。”辛萍摆摆手:“我家在首都,自来到军区后好些年没回去,明年过年也不知有没有空闲。” “想请你帮我带点东西给二老。”辛萍叹口气:“他们年纪大了,虽然嘴里不说,心里惦记着我们,可老张军区的事情放不下,我们走不动脚。” “每次只能寄些东西聊表心意,小宁如果可以,能不能请你有空帮我照看一下。” 母亲身体不好,家里就她一个孩子。 而她的身体比母亲更差,连做母亲的资格都没有。 是老张不嫌弃,把她娶回家,十几年如一日的对她好。 父母也说要她不用惦记,多陪着老张。 她听了话,一直待在老张身边,可父母年纪渐大,过一年少一年,她怎么放心的下? 如果她有孩子,还可以让孩子回首都陪着父母,替自己尽孝。 辛萍压住心尖泛起的苦涩,都怪自己没用··· “辛姐姐,这不是难事,你把叔叔阿姨的地址告诉我,我每周去一到两次可以吗?”宁栀想到时候生意做起来,最开始肯定要多带一带陈东来。 教完他之后,正好可以去两老家坐坐。 宁栀的话打断辛萍身上不断涌出的哀伤,她眼睛微亮,笑得格外开心:“谢谢你小宁。” 两人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宁栀却意外的合自己的眼缘,虽然年轻可耐心极好,目光澄澈,待人真诚,她极为喜欢,才想着介绍给父母认识。 “我父亲是京市大学的教授,我听阿红说你喜欢读书,如果这方面有遇到不懂或者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问我父亲。” 辛萍丢下的身份炸弹,让宁栀眼皮一跳。 第一次见面的直觉真没错,辛萍的确是高知家庭养出来的姑娘,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高! 京市大学的教授。 那是上辈子全国都首屈一指的高校学府。 宁栀忽然笑了起来:“辛姐姐,叔叔可是大学教授,我是连小学都没读过的文盲,你让我去找叔叔请教问题,也不怕他心里怨你呀?” 自己是换了芯子的,如果真换成原来的宁栀,那画面才可乐呢。 想到原本宁栀的遭遇,刚升起的笑意又淡了下去。 要是那时候的宁栀也有人拉她一把,帮她一下,是不是就不会落到那样的下场? “小宁,不要妄自菲薄。”辛萍温温柔柔的笑着,身上是家庭底蕴带来的沉静婉约,仿佛深山里的空谷幽兰,散发出难以言说的魅力:“我父亲常说,学识高深与否,从不是判断一个人的标准。”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而父亲相信我。”她浅浅的笑开,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我父亲会喜欢你的。” 宁栀回神,抛开心头怅然,弯着眼角高兴的点点头,脸颊上的酒窝延伸出无限欢喜。 被人喜欢和肯定,是多么值得快乐的一件事。 “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陆川见到宁栀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惊呆了,赶忙上前接过。 宁栀乐道:“是辛姐姐托我们带去给辛叔叔的礼物。” 陆川一听,忙将东西好好归置在墙边:“等到京市,我陪你一起送去。” 宁栀挑眉,傲娇的微微仰头:“不然呢,你忍心我一人提着这些东西去?” 陆川摇摇头没有和她继续没有营养的对话。 “明天我们坐火车,小景和小馨的休学也办好了,你看需要买点特产带去首都吗?” 他们到首都后要去拜访宁家,空手去肯定不行。 宁栀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眸光微冷,不在意的摆摆手:“我想宁首长不缺我们这点东西,到时候随便买点水果表表心意就是了。” 陆川眉间一凝,张了张口,有心想劝,可看见她眼底的淡漠疏冷,选择沉默。 宁栀不喜欢甚至抵触宁家人,没有外人在,连表面都懒得敷衍。 想想也是。 他理解宁栀的不喜。 陆川记得见过叫做宁婉清的姑娘,身上穿戴无一不精,浑身透着受宠的娇气,只一眼就知道全家人对她又多么宠爱。 更别说小馨提过本该是宁栀大哥的宁清宇,对她和宁婉清截然不同的态度,而这些本该属于宁栀。 可实际上,她在宁国强和张桂兰手下吃了太多苦。 当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她可以安慰曾经蜷缩在角落小声哭泣的自己。 ——他们不爱我,是因为我不是他们的孩子。 她迫不及待地想去首都认亲,何尝不是想从亲生父母那儿,得到本该属于她的温暖··· 结果呢? 首都的宁家没有对外公布她身份的打算,而那个夺走她人生的姑娘,依旧好好生活在宁家。 宁栀该怎么再次说服自己,承认自己是个不受宠爱的人。 陆川心尖升起淡淡的心疼,像是有人拿着细针一下一下刺在心脏上,或许没有多痛,无端叫他压抑难受。 宁栀叫他看绝世小可怜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脑补出什么东西。 虽然她真的不在意宁家人,但有人心疼总比没有好嘛。 宁栀没有戳破,而是坏心思的转了转眼珠,她忍住心底的雀跃,走到他身边,漾着春池般美丽的杏眸无辜的眨了眨:“陆川你心疼我?” 她微微抬高脸颊,指了指自己的唇角,可怜巴巴的说:“那你亲亲我,亲亲我,我就不难过了。” 陆川深邃的眼眸一暗,直到宁栀仰的脖子微酸都没有行动,她轻叹,并没有多少失落。 本来就是为了逗他的玩笑。 宁栀正准备转身,手腕上传来炽热的温度,烫得她一颤,微乱的呼吸散落,她瞳孔里出现陆川放大的俊颜,冷如高山之巅的霜雪,又带着最靠近阳光的山尖上那一缕五彩斑斓的金芒,陌生的温度从唇角烧到心底。 然后她耳边传来清冷的声音:“别难过,我在。” 第81章 陆川你犯规 宁栀脑中轰鸣,炸的她整个人仿佛煮熟的虾子。 陆川你犯规! 你这是犯规! 宁栀发出尖锐的暴鸣,一把将人推开,捂住脸颊落荒而逃。 陆川挑眉,眼底的笑意怎么也遮不住。 如果他耳尖没有红到滴血,这次的反撩一定会更加成功。 提着菜从外边溜溜达达回来的陈东来推开房门,见到的就是陆川对着门笑得一脸春心荡漾的模样。 陈东来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怎么也没想到陆川也有这么黏糊的时候。 老夫老妻,妞妞都两岁了,陆营长看媳妇的眼神还这么柔情似水。 陈东来猛地一顿,右手握拳重重捶向左手掌心,满脸恍然大悟,在追妻小本本上疯狂做笔记。 他就说和陆营长能学到真东西! “你们两发什么呆?” 姜兴和宋军霆相携而来,身后是位陌生的同志。 陆川回神,恢复疏淡的神色,朝着他们点点头:“怎么有空过来?” 姜兴把手里的东西往上提了提,大大咧咧的笑:“当然是来找弟妹蹭饭吃,她手艺太好了。” “你不知道,自你出院后,没有弟妹的手艺撑着,我有多难熬。” 宋军霆无奈拍了他一下:“陆川,别听他瞎说。” “我们是来看看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明天就要出发,有需要尽管开口。” “哦,对了,路上我们遇到这位同志,他说是来找你和宁同志的,我们就顺便带他过来了。” 宋军霆难得说了一长串话。 陆川先道了谢,随后疑惑地看向男人:“你好,我是陆川,请问同志找我有什么事?” 男人一听笑着上前几步,热情的伸出手和他握了握:“陆同志,我是铁警部门专门委派来给你送感谢信的。” “你和你夫人,宁同志在火车上抓住一对人贩子的事,还有印象吗?” 陆川点头:“有印象,当时人贩子想拐卖我家人。” 男人正了神:“是,多亏你们机敏,抓住两个重要嫌犯。” “这是一伙专门在火车上施行人口拐骗的惯犯,他们有组织有纪律,拐卖的妇女儿童不知凡几。” “我们铁警用了许多办法都无法抓住他们,是陆同志和宁同志帮我们撕开了口子,顺藤摸瓜找到窝点,救下一批受害者。” 男人高兴的将感谢信递给陆川:“为表示两位同志对此次行动的卓越贡献,这封感谢信你们务必收下。” 他站直身体敬了个军礼:“我代表铁警和列车上的乘客对两位表示衷心的感谢。” 陆川神色肃穆地回礼:“保护人民群众是我们的职责。” 感谢信送到陆川手中,男人的任务完成后,稍稍寒暄两句,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姜兴大吃一惊:“行啊,你小子,不声不响干了件大事。” 陆川摇摇头:“不算,我也是为保护家人,真当不起他们的感谢。” “先进来坐吧,我去喊宁栀。” “喊我做什么?” 陆川话刚落,宁栀就打开房门走出来,羞红的颜色褪去,神色恢复正常。 姜兴视线在两人身上一转,摸了摸下巴尖儿,这两人间的气氛怎么怪怪的。 算了,人家夫妻俩的事,自己这个外人少掺和。 他拍怕肚子:“弟妹我的五脏庙说它想你了。” 宁栀没好气的笑起来:“行行行,感情我在姜兴哥心里就是个煮饭婆。” “那哪儿能啊!”姜兴嚷嚷着:“你在我心里,可是最好看,最漂亮大方的弟妹,比亲的还亲。” 宋军霆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她身上,瞧着她与姜兴自然大方的互动,又想到她亲手画的图纸救下陆川,间接帮助他们顺利完成任务。 他忍不住对宁栀生出一丝兴趣。 她和他见过的女生都不一样,没有做作扭捏,反而大方有趣,爽朗爱笑,像是自由自在的风,带着股其他人少有的生机勃勃和洒脱不羁。 陆川眉头微皱,上前两步,不动声色隔开宋军霆看宁栀的目光。 宋军霆一愣,对上陆川暗含警告的神色,缓缓移开视线。 心底涌出淡淡的不服气。 这本该是他的媳妇! 想法一出,宋军霆瞳孔一震,眉头紧锁,不敢相信自己会出现如此离谱的念头。 借着低头的动作,掩饰心底的狼狈。 陆川冷冷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他一眼。 ······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许昌国看着车上的几人,不放心叮嘱:“小陆,火车上人多眼杂,你们一定要看好行李,孩子,知道不?” “许团放心,我们晓得。”陆川点头应下。 辛萍和陈红站在一块,不舍的叮嘱宁栀:“小宁,有空给我们写写信。” “我会的,等到了首都安顿好,我就给你们写信报平安。”宁栀笑出两个酒窝,忙不迭答应。 “行了,走吧,别耽误时间,火车不等人。”张政委挥了挥手。 “许团,张政委,再见。” “红姐,辛姐姐,再见。” 汽车滴滴几声,在四人的目送下渐行渐远,很快在稍显荒凉的道路上化作两小团黑点。 许昌国叹息一声:“我们回去吧。” 他们人多,军区直接开了两部军用吉普送他们到镇上的火车站。 宋军霆和姜兴去买车票,陈东来和陆川留下看行李,保护宁栀及孩子。 去往首都的火车就一趟,首发站是安市,到这里要下午五点左右。 现在才四点,时间充裕,宁栀打算带着孩子在周边逛逛,顺便买点吃的在火车上吃。 火车上的盒饭又贵又难吃,能省一顿是一顿。 陆川没有意见,跟在宁栀后面帮忙提东西。 “你们总算回来了。”姜兴见着他们,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火车提前进站了,我真担心你们会错过。” “走走走,东西给我,我们快点上车,军霆和东来已经带着行李上去了,留我特意等你们。” 宁栀抱歉道:“姜兴哥,怪我,想着买些东西在火车上吃,差点误事。” “火车提前进站,你也预料不到。”姜兴不在意摆摆手,率先迈开步子在前边领路。 他们走的快速通道,不一会就登上火车。 几人车票在一节车厢,可惜铺位不临近,正打算找人帮忙换一换位置。 宁栀看着坐在隔壁下铺的身影,目光微顿。 没想到这么巧,能在火车上遇见她。 第82章 我们离婚了 林露感受到陌生的视线,不耐回头,正好和宁栀撞上。 两人皆是一愣。 “小宁真巧,没想到能在火车上遇到你。”林露提了提嘴角,笑容勉强。 宁栀惊讶地看着她,不过十几天没见,林露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原本微胖一团和气的面容,变的干扁蜡黄,眼袋浮肿青黑,嘴唇干裂毫无血色,要不是两人打交道多,她几乎无法将这个憔悴苍白的女人和之前精明嘴巧的旅店老板娘形象联系在一块。 不由得上前几步,来到她身边关心道:“林姐,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林露苦涩地摇摇头,眼底有水光闪烁,要不是她性子要强,顾忌这是在火车上,差点忍不住哭出声来。 宁栀将妞妞放在床铺上,笑着拿出自己的车票:“确实很巧,我的位置正好是你对面的下铺。” “林姐我瞧你状态不是很好,有我在这里看着,你可以放心休息会。” 林露哑着嗓子:“小宁谢谢你。” “不客气的林姐,出门在外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宁栀说完,就看见林露忽然低下头,双手捂住眼睛,黑色的齐耳短发像一块轻柔的纱帘争先恐后涌到前面,挡住她大半面容。 林露双肩耸动,哪怕尽量克制,依旧从唇齿间溢出一丝沙哑的哭音。 自从孩子受伤以来,她面对的全是指责,家人的咒骂,她凭着坚硬的性子挺过来了,没想到来自他人的关心却让她控制不住情绪。 宁栀一愣,赶忙朝陆川使了个眼色,让他带人先离开。 陆川点点头,带着陈东来和弟妹们收拾行李。 宁栀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绢:“林姐,擦擦眼泪。” 林露一顿,接过蓝色的格子手帕,捂住眼睛,泪水很快打湿手帕。 痛痛快快哭了一场,林露眼睛肿得像核桃,大概是压抑多日的情绪得到宣泄,精神头明显比刚刚好了不少。 “不好意思叫你瞧了笑话。” 宁栀安慰道:“谁没有碰上点难事的时候,心情不好哭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强。” 她没有追问林露的事情,他们说到底也不算特别熟悉,刨根问底多少有点往伤口撒盐。 林露攥紧手帕,神色难过又痛苦,整颗心仿佛泡在苦水里,颤抖的差点维持不住声音:“小宁,我真后悔,真后悔没有听你的话。” “如果我听了你的话,我的小媛也不会受这份罪。” 她微微侧开身子,露出后面背对着他们蜷缩在铺位上浑身缠满绷带的孩子。 宁栀大吃一惊:“小媛?小媛怎么了?” “旅店里的高压锅爆炸,小媛正好在厨房里倒水喝···” 林露猛地闭上眼,脑中又出现噩梦般的画面。 上一刻小媛还挽着她的胳膊笑嘻嘻地撒娇,下一刻,厨房里传来‘嘭’的巨响,林露还没跑出前台,就听见小媛痛苦地尖叫。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对不起小媛。”林露的心脏缩成一团,裹满后悔和无能为力。 宁栀嘴唇微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谁能想到自己的随口提醒,竟然真的成真了。 宁栀朝外望了望:“方大哥呢?” 林露的老公姓方,国字脸笑起来很老实,两人生了一儿一女。 现在方媛出了这样的事,瞧着应该是要去大医院看病,怎么没有陪在母女俩身边。 “你用找他。” 林露平静的丢下一颗炸弹:“我们离婚了。” 宁栀愕然。 离婚? 这个节骨眼上? 林露朝她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不是很意外?” “我也没想到的。” 不是家里发生这样的变故,自己也看不出方大勇的真面目。 小媛受伤后,她打算卖掉旅店,带她去首都求医。 没想到,一直以老实面貌示人的男人,会那么冷漠无情地要她放弃治疗小媛。 “小媛不过一个女孩,现在又毁了容,以后嫁不出去,难道还要养她一辈子?” “不如现在放弃治疗,早死早超生。” “我是不会同意卖掉旅店给个丫头片子看病的。” “你非要治的话,我们离婚,财产一人一半,你带方媛去看病,我和儿子过。” 林露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从丈夫口中说出来的话。 这就是她当年一心下嫁的男人吗? “好,我们离婚。” 她没有一点犹豫,选择离婚。 方大勇这个狗男人,背着她藏了一手又一手。 财产分割时,她坚决要卖掉旅店,而他竟然让他妈过来将旅店买下。 方大勇的娘就是一个乡下老太太,存下的钱钱能有一百就不错了。 可她一口气拿出来一千块。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钱是谁给的。 “林姐?”宁栀的声音将林露从记忆里拉了出来。 “不提这种扫兴的人了。”林露深吸口气:“小宁你也是去首都吧?” “嗯。”宁栀点头。 林露神情放松了一点:“小宁,我就不和你假客气了,路上请你帮忙照应一下。” 宁栀没有犹豫:“应该的。” 林露感激的笑了笑。 她和方大勇办完离婚手续,带着方媛就直奔火车站,行礼多走的又急,坐在车厢里有个风吹草动就惊醒,就怕身上带的看病钱丢失。 现在有熟悉的人,别的不说,至少她能安心的睡个囫囵觉。 火车晃晃荡荡走了两天,终于抵达终点站首都火车站。 林露的东西不少,又要照顾孩子,下车的时候有点手忙脚乱。 陈东来和姜兴看不过眼,主动帮忙拿了行李,叮嘱她看好孩子和随身携带的贵重物品。 哪怕是首都火车站,小偷扒手依旧猖獗。 不小心,身上的钱财就不翼而飞。 他们知道林露是带孩子来首都医院看病,身上的钱要是被偷,那是灭顶之灾。 林露感激的看了两人一眼,抱起方媛跟在他们身后开始出站。 宁栀看着人头攒动的出站通道,心底感叹,不愧是首都,就算是并不富裕,出门靠介绍信的七十年代,火车站里的客流依旧惊人。 第83章 一事不烦二主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宋军霆和姜兴都是地地道道的首都人,家里算是有权有势,自然知道首都哪家医院比较好。 几人想着林露母女出门在外不方便,干脆先送她去了首都人民医院附近。 那是首都最好的医院。 帮着安顿好后,宁栀给林露留了个联系方式,寒暄两句才坐车离开。 首都军区坐落在首都与冀省交接的地方,位置较为偏僻,一路从市里开到郊区。 宁栀看着飞快倒退的景色陷入沉思。 位置比她想象的远一些。 出行还是不方便。 宁栀打算在市里租个房子。 方便陆景和陆馨上学,也方便她做生意,和调查市场。 赚到足够的钱,在京市多囤几套房子,等经济发展起来,她或许可以赶上趟,做个梦想中的拆迁户! 买房,买首都的房,怎么样都亏不了。 “想什么呢?”陆川见宁栀望着窗外出神,轻声问了句。 宁栀摇摇头:“没想什么,只是没想到首都军区和西部军区一样,路上瞧着都挺荒凉。” 陆川应了一声,知道有些话在车上不好说,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宁栀恐怕有了新的打算,一切等到军区安定下来后再商量也不迟。 一路无话来到军区。 尖刀营的筹备虽然才开始,但是早早规划好的。 确定入营的尖兵不用担心住宿问题。 有家属随军的,分的就是一整套房子,两室一厅,大概七十平方,有厨房有厕所,算是很不错的配置。 没有军属的就住宿舍,四人一间。 “陆营长这是你的房子。” 负责后勤的小战士将人带到地方,敬礼后转身去安排其他工作。 这几天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后勤部的战士不多,一人负责好几人,忙的脚不沾地。 房子没有西部军区的大,宁栀有租房的打算,没什么挑剔的心思。 姜兴和宋军霆放下行李后就准备离开。 宁栀叫住了姜兴:“姜兴哥,麻烦你等等,我有事情想问问。” 一事不烦二主,当初是他来接自己回首都,给宁家的递话也拜托他比较好。 她来首都的事,宁家或许不会刻意打听,但有姜兴这个大嘴巴在,恐怕回家后,那边就会知道。 等他们知道再去拜访会显得自己很没礼貌。 不待见归不待见,不能叫外人挑出错来。 这是宁栀的办事准则。 “什么事儿?” “你晚上会回大院吗?” “回,等下安顿好就和军霆一起回去。”姜兴顿了顿:“是有话让我带给宁伯伯?” 宁栀点点头:“今天我们刚来,家里没安排妥当不好贸然上门,麻烦你给宁首长带个话,明天上午我们登门拜访,你看可以吗?” 姜兴听着她陌生没有一点亲近之意的话,微微皱了皱眉,隐晦的说:“宁伯伯是你的父亲,你这样生疏,会把人推远。” 再多的他就不便说了。 他是渐渐看清宁婉清的真面目,可到底有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谊。 而且宁婉清在大院里的人缘很不错,跟她关系的人也是自己从小长大的玩伴,两边都是朋友,他帮谁都为难。 大院里的人多少有点排外,他担心宁栀吃亏。 宁栀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落下阴影:“姜兴哥,人的情绪是面镜子。” “他们怎么对我,我自然怎么对他们。” “我不喜欢自欺欺人。” “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对我没多少感情,所以何必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姜兴微微一叹:“好,话我回去就给你带到。” 宁家弄出来的事,外人真不好参和,不过平心而论,宁伯伯对宁栀确实有失偏颇。 “谢谢姜兴哥。” 姜兴摆了摆手:“咱们谁跟谁,说这些就外道了。” “你们收拾,我和军霆先走一步。” 陆川送他到门口,视线和宋军霆一撞又快速分开,随后关上房门。 除去年纪小帮不上忙的妞妞,陆家四人全部撸起袖子开始打扫新家,他们动作麻利迅速,一个小时后不仅东西归置整齐,连桌椅都擦拭的焕然一新。 “小景带小馨去外面走走熟悉熟悉环境。” 兄妹俩在军属区生活过,不用担心他们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陆川,支开他们你想和我说什么?”宁栀疑惑的看着他:“难道你担心明天去宁家的事?” 陆川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全是。” “我看你在车上似乎有话要说,不过当时车里人多,不方便,现在你可以说了。” 宁栀眨眨眼,没料到他感觉这么敏锐:“你怎么知道?” 陆川抿抿唇,深邃的眸底泛起点点笑意:“你不是个爱发呆的人。” “不是发呆,那肯定是在想事情。” “我想在来军区的路上,你已经对首都的生活有了模糊的规划。” 宁栀笑着点头,毫不吝啬的夸道:“陆川你真聪明。” “我确实有些想法。” “说说看。” “我打算在市里租个房子住。”宁栀特意顿了顿,观察着陆川的情绪,见他没有反应才继续:“军区还是太偏了,不管做什么都不方便。” “小景和小馨要读书,我想找个好些的学校让他们入读。” “这样的话,住在军属区不太合适。” “再说,东来跟着我们到首都打拼,既然答应了,总不能做个甩手掌柜,将事情全部丢给他。” 宁栀笑了笑:“不好这样欺负老实人。” “我是这样想的,你听听看。” “好,你说。” “小景和小馨上学的时候我带着妞妞住市里,等他们周末放假,我们就来军区陪你。” “再过一年,妞妞也差不多能上幼儿园,我得提前找一找。” “幼儿园?”陆川露出疑惑的表情。 乡下的孩子都是大的带小的,哪有听过什么幼儿园。 “嗯,就是专门教小朋友的地方。”宁栀看着妞妞:“她的姑姑和小叔上学,大人有大人的事情要忙,她一个孩子总会寂寞。” “幼儿园里有不少同龄的小朋友,他们一起玩,一起长大,会有个美好的童年。” 陆川听后点头:“也好,这样你不会太辛苦。”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首都军区的待遇只会比西部军区高,我的津贴还能提一提,全部由你支配,开店的事,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宁栀笑弯了一双眼,打心里觉得眼前的男人不错,忍不住逗道:“万一我开店亏了呢?” “亏了就亏了。”陆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是很在意:“没有人能打包票,保证自己一定赚钱。” “真亏了,想办法把东来投进来的钱还给他就行。” 陆川停下声音,斟酌片刻才问道:“宁栀,明天上午去宁家拜访,我们真的不用先去一趟百货商场?” 第84章 我们晚上吃大餐 “不用。” 宁栀的语气斩钉截铁,神情淡淡的,连澄澈的眼底也看不出丝毫波动。 陆川点点头,便顺了她的心意。 既然宁栀不喜欢宁家,那以后不来往,或者少来往就是了。 陆川的任命书下来的比想象中的快。 中午吃完饭,去了一趟团部,回来就将这好消息告诉宁栀。 “你成了尖刀营的团长?” “嗯。”陆川看着宁栀眼底的高兴,没多想:“宋军霆是副团长。” 宁栀心情愉悦的要飞起。 这小蝴蝶的翅膀扇得好,硬是把男主宋军霆的团长扇成副的了。 她倒要看看,宁婉清还怎么到处和人炫耀,她未婚夫是近些年最年轻的团长。 她家陆川,比宋军霆年轻,还是正团。 依照她对宁婉清的了解,明天知道消息后,她能自己把自己憋死。 想到那画面,宁栀打心里升起一丝期待。 宁栀高兴的一挥手:“我们晚上吃大餐。” 陆川无奈,拉住她的手:“不是说要去市里租房子住?” “任命书下来后,我就要忙起来,恐怕没时间陪你找房子。” “等下我们一起去市里,晚上就不回来,多看几家,最好能在明天回军营前敲定下来,这样你有地方落脚。”陆川认真道:“不然我不放心。” 宁栀望进他的眼底,深邃又静谧,像是黑色的漩涡,将人牢牢吸住,她脑子晕乎乎的,就这样稀里糊涂答应下来。 等一家人坐上吉普车,驶出军营,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什么时候,陆川变的这么会哄人了? 这还是刚开始,三天两头把离婚挂在嘴边的男人? 后视镜里印出陆川的半张脸,眉眼锋利冷峻,坚硬的脸部线条同样犀利,骨相极其优越,哪怕放到上辈子,依旧俊美帅气的仿佛女娲的炫技之作。 他像是发现了宁栀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相撞,他挑起一边的剑眉,似乎再询问:‘怎么了?’ 明明没有说话,淡淡飘来的眼神,却格外勾人。 宁栀垂下眼帘,轻轻摇摇头,心底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 陆川的身影不知何时,以一种缓慢却强势的姿态挤进心中,而她似乎并没有生出抵触的情绪。 扪心自问,宁栀并不讨厌陆川。 可这不代表她做好和别人共度一生的决定。 宁栀有些心烦的捏了捏鼻骨。 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等她完全可以凭心行动,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恢复真正的自由后,再考虑要不要和陆川生活也不迟。 ······ 77年转学并不麻烦,更别说像陆川这种因为工作调动导致的转学。 首都很多学校都非常愿意接收陆景和陆馨。 既然有的选,她必然是选一所最好的学校给两人入读。 首都小学是宁栀为两人选的学校。 定下学校后,租房的位置也可以跟着确定。 宁栀原先准备租一间楼房,不用太大够他们住就行。 还是陆川提出让陈东来也一起住。 这样的话,就得选择带小院,有独立私人空间的房子。 向周边的居民打听一阵,到真让他们找到个满足要求的。 陆川兴冲冲的开车找过去,要求是绝对能满足,唯一的缺点是太大了。 这是个地地道道的四合院,瞧着就是很有古韵,它静静伫立在那儿,连阳光下细小的浮沉都似乎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你喜欢?” 宁栀毫不犹豫的点头:“喜欢。” 她可太喜欢这样的四合院了。 上辈子的梦想就是拥有一间这样的院子。 院子里做个葡萄架,架子下放着把长藤椅,院子里还要种上一棵枣树,树下放着石制的桌椅,而她就坐在椅子上,静静看时间流淌。 可惜上辈子,这样的四合院有价无市,想买都买不到。 “我去问问。” 瞧出她打心眼里的欢喜,本就亮晶晶的杏眸更加耀眼闪亮,陆川不再犹豫,上前叩响了铜环。 门内传来一道苍老的询问声:“谁呀?” “你好,听说您的房子在出租,我们想来看看。” 吱呀一声,朱红色的大门打开,门内站着位面容严肃,装扮考究的老太太。 她稍显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几眼,不冷不热的让开身子:“进来吧。” 老太太的腿脚不是很方便,走路的速度不算快,可背脊挺得直直的,有一种刻进骨子里的优雅。 引着他们来到院里的桌边坐下。 三个大人落了座,陆景则带着两个小的,规矩的站在边上。 老太太看了三小只一眼,便满意的收回目光:“你们哪里来的?租房子要做什么?” 宁栀扬起笑脸:“婆婆好,我们来首都,是我爱人工作调动。” “他上班的地方离市区远,那里附近没什么好学校,我想给小叔子和小姑子找一所好点学校入读。” “伟人说过,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一路打听过来,知道首都小学很好,决定转学进去。” “既然决定去首都小学入读,那他们来回跑就太辛苦了,我们思前想后就打算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暂住。” “正巧听说您家在出租,我们就冒昧找过来,您别介意。” 年轻姑娘的轻声细语划过耳畔,充满真诚的语气让老太太缓了脸色:“嗯,是挺冒昧的。” 宁栀微微一笑:“这不是怕错过吗?” “院子一共六间房,我自己住一间,剩下五间出租,不分开租,你们想租就得全部租下来。” 老太太抬抬眼皮:“一个月一百一年起租。” “还有附加条件。” 宁栀一顿:“什么条件,您说。” “你们不能随意改动院子,要勤打扫,太脏的人我这里不欢迎,还有你们需要负责我的伙食。”老太太顿了顿:“我会给伙食费,不白吃你们的。” 一个月一百,一年就是一千二。 这价格很高,如果真租下来,她合伙开店的事情就得往后挪。 不过谈生意,就是坐地起价,就地还价。 宁栀蹙着眉问:“婆婆,房租有点贵,我们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第85章 大家都放心 老太太不悦的皱起眉,说话带着刺:“没钱学人租什么房子。” “房租不还价。” 她不高兴极了,站起身就想将陆川一家赶出去。 她也知道自己的房租高,可这四合院绝对值这个价格。 哼,不识货。 宁栀怕老太太激动出个好歹来,赶紧安抚:“您别激动,别激动,您先听我说完,再做决定租不租给我们行吗?” “我不信你能说出个四五六来,反正我房租不会降。”老太太虽然还是不高兴,好歹坐回了椅子上。 宁栀斟酌片刻道:“我们刚到首都,手里钱不多,当然我们是要常住的。” “您的其他条件我们能接受,就是一口气拿不出那么多租金。” “您看,可以不可以按季度付款,当然为了不损害您的利益,我愿意付三押一。” “就是除一个季度的租金外,我再额外付给您一个月算作押金,如果中途出现什么变故,这一个月的押金就当做对您的赔偿。” “这样您看行不行?” 老太太听后有点纠结,本就皱巴巴的脸一下子更皱了几分。 她没有一口拒绝,抿着唇认真思考。 余青雉的目光从几人面前一一划过,见他们目光清正,神色坦荡,心底多少是愿意的。 她是个孤寡老太太,老伴儿去世,孩子在国外打拼,不是没想过将她接去团聚,可故土难离,她舍不得住了一辈子房子,更舍不得离自家老头太远,便拒绝了孩子的好意。 随着年纪渐大,愈发显的这大大的四合院空落落的叫人心慌,这才动了出租的心思。 来看的人不少,有的嫌租金太贵,有的一看就目的不纯。 她是老了,又不是瞎了。 那些人打的算盘珠子差点蹦她脸上,余青雉没一个瞧的上眼。 她都打算放弃了,谁知碰上陆川一家。 她哪哪儿都满意,之所以咬着没松口,是怕他们觉得她放的太快,想再压价。 “小女娃,你确定如果不继续租,或者交不上房租,白赔我一个月的租金?”余青雉终于开口。 宁栀眼睛微亮,用力点点头:“对,婆婆,我们可以签合同,白纸黑字写下来,大家都放心。” “好,你们什么时候搬来?”余青雉听罢,没有再多纠结:“房间你们要自己打扫,里面的家具可以使用,但被褥你们自行准备。” “行,我们晓得,谢谢婆婆。”宁栀笑得眉眼弯弯:“如果您同意,我们明天上午就搬来。” “合同您看是现在签还是明天签?” 宁栀是希望现在就签合同,这种事赶早不赶晚,早点签下来免得夜长梦多,出现什么变故。 谁要她真的很喜欢的这个四合院呢。 房子大,屋子多,宁栀已经在盘算是不是邀林露母女一起住过来。 这里离人民医院不算太远,有直达的公交车。 她不是烂好心,也不是圣母,而是单纯看中林露的能力,想将人留下。 首都生活不易,而方媛的伤势麻烦,治疗时间很多很长,林露要留在首都,光靠带来的钱肯定不行,她得找工作维持生活。 卤味店可以让她做收银员,林露开过旅店,不管是招待还是收银做起来会比陈东来得心应手。 陈东来是老板兼厨师,还要负责进货,全丢给他,前期会忙不过来。 有林露帮把手,他能轻松,自己也能放心。 所以她想拿下房子,等会去找陈东来时,顺便提一嘴,看看林露愿不愿意。 余青雉难得遇到个顺眼的租客,同样想早点定下来:“现在签吧。” “好,婆婆,麻烦您拿纸笔。” 两人都是利索人,宁栀上辈子签过的合同不少,拟定一份简单的租赁合同简直不用思考,提笔刷刷刷的就写了起来。 文盲人设早就没用了,随便写份合同什么的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陆川确实眉眼微动,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好像宁栀会懂这些是件稀疏平常的事。 余青雉对他们不熟,自然更没有什么意见,等合同递到眼前,她眯着眼睛一条一条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签上自己的大名。 她的字格外秀气漂亮。 宁栀没有意外,能住在这种四合院里的人,怎么可能没点家底。 她猜这婆婆年轻时也是旧社会里,精心教养出的大家闺秀。 合同一式两份,两人各自收好,宁栀爽快的交了四百块,约定好明天来的时间,离开四合院。 有落脚的地方,他们开车到陈东来和林露母女入住的旅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两人。 陈东来高兴的只知道傻笑。 林露则面带犹豫。 说实话,他们非亲非故,宁栀这样照顾她,林露心里感谢,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开口拒绝。 “小宁不好一直麻烦你们,我想想还是算了。” “一路上你们对我的照顾已经够多了。” 宁栀静静地听完,笑着劝道:“林姐,我知道你是个要强的女人,你也别有太大的心里负担。” “我邀请你一起入住,其实是存了小心思的,四合院租金高,一个月就要一百块,有人和我一起分担,能减少许多压力。” “林姐我们也算知根知底的人,你的人品我完全放心,才敢邀请你一块入住,这不是帮你,也是帮我。” “小媛治病是个长期的事情,你不可能一直住在旅店,早晚要租房子住。” “都是要租房,为什么不和我一块呢?我们好歹算熟悉,遇见个事情时还能互相搭把手。” “林姐,你别一直想着是我在帮助你,实际上,我们是互惠双赢。” 林露神色微动,宁栀的话说到她的心坎上。 小媛烫伤严重,安市的医院治不了,她只能来首都求医。 大城市不宜居,她手里的钱看着不少,真正用起来会非常快,她没有收入只能是坐吃山空。 如果宁栀愿意拉一把,她打心底高兴,就是怕欠人情。 可现在她把话摊开来说,一条条举例给她听,林露反而愿意,心里也舒服。 至少面对宁栀时,她有底气,而不会因为接受帮助,始终在人面前低一头。 开始或许没有什么,时间长了,大家心里都会不自在。 “好,小宁,我答应你,明天我和小媛一起搬过去。”林露感激地笑了笑:“多亏你劝我,不然我这个死脑筋又要钻牛角尖了。” 宁栀笑着摆摆手,解决后顾之忧,她明天才能更好的对付宁家人。 第86章 大型选妃现场 第二天,宁栀睡到自然醒,起床后慢悠悠吃了个早饭,在周边随意买了点水果,一家人坐上吉普车往宁家开。 她昨天让姜兴带话就没说时间,反正宁家对她不在乎,她也没必要弄得太认真,免得叫宁家人误会,想借宁家的势之类的。 谁知,她不在意有人在意。 宁婉清自昨天知道消息后,表现得格外积极。 不仅特意和文工团请了一天假。 甚至早早起床,时不时站在院门口朝路上望。 不少早起的人,见到她都会玩笑似的询问,脸上的表情和语气,有忐忑又期待,于是不出多久,许多人都知道宁家的亲生女儿要回来了。 大院里一起长大的情谊在,他们自然是站在宁婉清这边。 干脆都不出去了,拉帮结派陪在她身边安慰。 毕竟一个乡下来的粗鄙,没文化,没教养的村姑,万一说话难听,欺负善良的婉婉怎么办? 他们得做好护花使者,保护宁婉清! 只是这一等,就从八点等到九点。 众人不忿地皱起眉,原本对宁栀的三分不满提到了八分。 “乡下来的人就是没规矩,竟然这么晚都没影子。” “就是,婉婉,我看你也别等了,外面太阳这么大,仔细晒坏了。” “是啊,她登门不守时,你何苦一直等呢。” “我看啊,她估计知道自己丑,羞于见人,才想一拖再拖。” 宁婉清听着他们对宁栀的不满,压下嘴角的笑意,努力解释道:“你们不要这样说栀栀,她刚到首都,肯定忙乱,或者是为了给爸妈、哥哥们买礼物,才耽误了时间。” “婉婉,你就是太善良。”年轻男人皱着眉,一脸担心地看着她:“将来她回到家,还不知道怎么欺负你。” 宁婉清微微一颤,清雅柔美的小脸露出害怕的神色,垂下头显出几分楚楚可怜:“你、你们别说了,栀栀不会这样对我的。” 周围人瞬间升起一股浓浓的保护欲。 婉婉从小就乖巧,他们决不能让她受欺负。 陆川开车来到宁家门口时,见到的就是一群年轻人围着位姑娘不断献殷情。 他停好吉普,绕到后座将妞妞抱在怀里,手里提着袋苹果。 陆景和陆馨也跟着下车,两人第一次来别人家做客,多少有点拘谨。 宁栀打着哈欠最后下的车。 瞧着门口围着的一圈人,挑了挑眉:“陆川,你开错地方了?” “没有。”陆川抿抿唇,眼底划过一丝笑意,配合的摇摇头。 宁栀诧异:“你确定这是宁家,而不是什么大型选妃现场?” 众人早就注意到这辆陌生的吉普车,他们脑子不慢,一下就想到来人是谁。 他们对视一眼,立刻有了注意。 故意围在宁婉清身边,顺便堵住门口,就是要给宁栀一个下马威。 可她说的什么。 大型选妃现场? 众人顿时青了脸。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说的话粗鄙不堪。 在外被高高捧着的大院子弟何时受过这样的指摘。 纷纷皱起眉头,看向说话的宁栀。 直到这时,他们才看清楚她的脸。 他们瞬间如掐了脖子的公鸡,惊讶得瞪大眼睛,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太好看了! 宁栀那张脸太好看了! 今天天气格外的好,她就俏生生站在那里,任由阳光散落,为她镀上一层金纱,仿佛春日里开在枝头上最昳丽的娇花,清新甜美得叫人舍不得挪开眼。 哪怕是见多文工团美女的大院弟子,一时间也找不到能与她比肩的存在。 只觉得她仅仅站着,就能叫周围亮堂起来。 连她最开始挑眉说的不中听的话,都增添几分俏皮可爱。 周围安静了好一会,直到陆川冷肃的威压惊醒众人,他不悦的抿抿唇,将手里的水果递给陆景,强势牵起宁栀的手宣誓自己的主权,走到他们面前:“麻烦让一让。” 顿了顿,补充一句:“好狗不挡道。” “噗嗤!” 宁栀没忍住,捂住嘴笑倒在陆川身上,心底的小人咬着手绢,疯狂为他的表现点赞。 众人错愕瞪大眼,眼底全是恼怒。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骂我们!” 他们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 陆川表情不变,不动声色把宁栀护在身后,冰冷的视线落在开口的男人身上,嘲讽的勾了勾唇:“我是让你让开,不是让你对号入座。” 宁栀死死压住嘴角,忍得肚子差点笑破。 她怎么也想不到,陆川说话能这么噎人。 小嘴和淬了毒一样。 不过她喜欢! 眼看要撸起袖子打起来,姜兴飞快跑过来,隔开他们:“消消火,消消火,都散了,都散了。” “陆川说的没错,你们别耽误宁栀回家。” “姜兴,你什么意思?”男人推了他一把:“你帮个外人讲话?” 姜兴眼角一抽:“我是帮你。” “帮我,你就和我们一起揍他!” 姜兴沉默片刻:“你们这样的···还不够他一顿打。” “这是我们尖刀营的团长,军霆是他的副手。” 认真的问:“军霆打不过他,你们还要上吗?”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上,上个屁啊! 他们连宋军霆都打不过,而这人力压宋军霆。 上去给他送菜吗? 众人憋红了脸,说不出一个字,姜兴趁机把他们都带走了。 暗暗告诫:宁家的事,少掺和。 宁婉清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手掌,留下一排惨白的小月牙。 阴鸷的目光划过陆川。 没想到自己看好的男人,竟然被宁栀的男人压了一头。 她憋屈的想爆炸。 深吸口气:“栀栀,我们进去吧,不要让爸妈他们久等。” 宁栀嗤笑一声,越过她径直朝院里走去。 听到外面的动静,宁母江爱莲不悦的皱眉,对宁栀的第一印象就坏了。 心里不喜她的咄咄逼人。 不管怎么说,宁婉清都是她呵护着长大的,就算宁栀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会因为她忽略、冷落婉婉。 一个乡下的文盲,长得再好看也比不上知书达理的宁婉清! 第87章 天生的狐媚相 宁清宇站在门口,瞧见跟在几人身后,像个小媳妇似的宁婉清,心底一疼。 飞快走上去,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婉婉,快回屋子,别理那些不知好歹的人。” 宁栀连个白眼都懒得翻。 自从来到大院,她整个人情绪坏到了极点。 实在是对这里没什么好回忆。 她心情不好,也不愿给别人好脸色。 敷衍敷衍,走个过场就算了。 江爱莲看着门口进来的女孩,原本不喜的目光变得有些恍惚。 她当年是有名的大美人,宁栀的相貌结合她和宁从文的优点,比她年轻时更加出挑,只要一眼就能看出是谁的孩子。 女儿生的美,她心底有淡淡的骄傲。 可转念一想,宁栀连小学都没上,是个实打实的文盲,宋家还因为她的原因闹退婚。 那点骄傲,瞬间化作埋怨。 肯定是宋军霆见了宁栀,觉得她比宁婉清好看,才要退婚。 天生的狐媚相! 这会她完全忘记宁栀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骂她狐媚相,等于骂她自己! 江爱莲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光想着自己的心思,连招呼宁栀进门都忘记了。 宁清宇和宁婉清过来后,看着他们皱眉:“你们杵在门口做什么?” 江爱莲这才回过神来,冷冷淡淡道:“进来吧,站在门口叫人看笑话吗?” 陆川握着宁栀的手紧了紧,心中升起一丝怒气。 既然不欢迎宁栀回家,何必特意找人去接她。 宁栀一愣,瞧着他愈发冷峻的侧脸,忽然笑了,颊边的酒窝酿出醉人的甜意,像是一束光刺破紧绷的气氛。 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宁从文见到后,也有霎那间的愣神。 宁栀的笑容和媳妇年轻时太像,到叫他严肃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 “你是叫宁栀对吧?”宁从文笑容温和:“快进来让我瞧瞧。” “好,宁首长。” 宁从文笑容一顿:“我是你爸爸,叫首长太生疏了。” 宁栀笑着摇摇头:“不习惯,就这样吧。” 一个没尽过一天义务的父亲,见面就想她开口叫爸,做什么美梦呢。 宁从文神情淡了几分,点点头:“随你。” 宁栀是不在乎宁家人,所以根本无所谓。 宁婉清看着他们的互动,差点高兴的一蹦三尺高。 她知道宁栀把自己的路走死了。 直接惹了宁从文和江爱莲厌恶。 她压下兴奋,小心翼翼的走上来,正要开口。 宁栀眉头一皱,抢先说道:“宁小姐,免开尊口,我怕口臭。” 宁婉清脸色一青很快变的绯红。 不是羞的,是气的! 宁栀这个贱人竟然说她口臭! 宁婉清泫然欲泣地捂住嘴,湿漉漉的眸子,眼波流转间写满了委屈,她小退几步,离宁栀远远的,白着脸撑起笑容:“妹、妹妹,今天是你和爸妈团聚的日子,我、我这个外人先回房间,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一滴倔强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配上宁婉清惨白的小脸,格外惹人怜惜。 宁清宇看不过眼,开口斥道:“婉婉,你才是、”被宁从文警告的眼神扫到,硬生生改了口:“你也是宁家的掌上明珠。” “全家团聚,怎么能少了你。” 江爱莲心疼地站起身,嫌弃地瞪一眼宁栀,转头安慰:“婉婉,说什么外人,你是我们的女儿,怎么会是外人。” 乡下来的搅家精,她就说不该认回来! 江爱莲这下连宁从文一同埋怨上了。 宁从文摸了摸鼻子,装作没看见,温和的打了圆场:“难得全家团聚的日子,大家都不要说这样扫兴的话。” “宁栀,不介绍介绍吗?” “这是我丈夫陆川,这是我女儿妞妞。”宁栀笑了笑:“这是陆景和陆馨,我的小叔子和小姑子。” 说介绍就介绍,其余的多一个字都没有。 宁从文眼角一抽,心底也有了些不悦。 他本不想和一个小辈计较,可也不喜欢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顶撞。 不过媳妇已经甩了脸子,他不好再冷脸,只好拍了拍手,将目光对准陆川怀里的小娃娃:“你是叫妞妞对不对?” “今年几岁啦?给外公抱一抱好不好?” 妞妞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看爸爸,又瞧瞧笑容和蔼的宁从文,歪了歪头,笑成一朵花,伸出两根白嫩嫩的手指:“妞妞,今年两岁啦。” 见爸爸妈妈没有阻止的意思,妞妞乖巧的张开手臂朝宁从文那边伸了伸:“可以抱抱。” 宁从文一愣,被妞妞逗得笑开了花,自动激活夹子音的技能:“呀~妞妞真乖~外公抱抱~” 等软乎乎,娇嫩嫩的小女娃到怀里,别说宁从文了,就连一直围在宁婉清身边安慰的江爱莲和宁清宇都羡慕的双眼放光。 宁家人喜欢孩子,特别是女孩子。 宁从文和江爱莲对第三代望眼欲穿,偏偏家里一个个的不争气。 老大宁清宇26岁了还没打算结婚,让他们抱孙子、孙女的愿望一推再推! 今天突然来了个奶娃娃,他们怎么能不稀罕。 宁婉清瞧着心不在焉的两人,咬碎一口银牙,违心的跟着夸。 窝在宁从文怀里的妞妞风头一时无两。 宁栀被爱屋及乌,跟着得了好脸色,方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消散于无形之中。 宁婉清看着其乐融融逗弄孩子的一家人,不带笑意的目光冷冷凝视着妞妞,漆黑的瞳仁里不见一点光亮,幽深的叫人看不清楚里面的阴鸷。 她就说这个奶娃娃会坏事。 宁婉清脸上始终维持着假笑,看着宁栀又看看妞妞,心思转了几转。 一个主意涌上心头。 宏村的那对亲生父母不是想来首都吗? 她可以成全他们! 只要他们帮她解决掉宁栀和这个讨厌的孩子。 等没人能动摇她地位的时候,她就能让他们在首都站稳脚跟。 背靠大树好乘凉,只要宁家的大树不倒,宁家一天不对外公布宁栀的身份,她宁婉清就是宁家唯一的姑娘。 宁婉清眼帘微阖,纤细浓长的睫毛盖住里面骇人的暗色。 那些想通过讨好她,来讨好宁家的人,以后也不是不能接触。 第88章 羞辱人很好玩吗 宁栀一直不动声色注意着宁婉清,瞧她沉默的样子就知道她大抵要搞事情。 心中暗暗提高警惕。 宁婉清这时却重新挂了笑脸,高兴的加入逗妞妞的行列。 妞妞别看年纪小,记性一点不差。 她记得宁清宇欺负过妈妈,也不喜欢宁婉清,见到他们转头把小脸埋进宁从文怀里,嘴里嘟嘟囔囔:“不喜欢,讨厌。” 宁从文微愣,皱眉瞧着宁清宇:“你欺负过妞妞?” 宁清宇摸摸鼻子:“哪能啊。” 喜欢妞妞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欺负她。 “妞妞为什么讨厌你?” 宁清宇咳嗽两声:“我和宁栀有点误会,叫妞妞瞧见过···” 宁从文一听,嫌弃的赶他:“去去去,一边去,当着孩子的面欺负她妈妈,亏你好意思。”又低头柔声夸:“妞妞真棒,这么小就知道保护妈妈。” 那声音,那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宁清宇打了个哆嗦:······ 爸,你咋还有两张脸孔! 江爱莲也有点眼馋,又拉不下脸,见宁从文抱着不撒手,给他使了眼色。 自己媳妇自己宠,宁从文再不舍,还是问了妞妞:“妞妞,给外婆抱好不好?” 本以为孩子会一口应下,谁知妞妞鼓了鼓脸颊,果断拒绝:“不要。” 小家伙记仇,对人的情绪也敏感,知道江爱莲不喜欢宁栀,那么自己也不喜欢她。 江爱莲神色一僵,收回手臂,脸上的笑冷了下来。 宁婉清趁机腻在她身边递梯子:“妈妈,妹妹今天来,我们中午做什么好吃的?” 江爱莲神色稍缓:“婉婉想吃什么?你平时文工团训练辛苦,不像有些人整天无所事事。” 宁栀轻飘飘看了她一眼,转头对宁从文笑:“宁首长,能不能借你家电话一用?” 宁从文工作繁忙,为了方便工作,家里早早装了电话,这点她知道。 再说,一进门那电话就放在柜子上,上面还宝贝地盖了层醒目的纱布,就怕别人看不到似的。 宁从文还没说话,江爱莲满脸鄙夷:“你知道打个电话多贵吗?开口就借!” 陆川见宁家一再给宁栀气受,哪里愿意,正要拿钱出来,谁知比他速度更快的是手提苹果的陆景。 一直和陆馨做背景板的小少年闻言,将手里的苹果往桌上一放,装作不经意的掏出十块钱。 面容无辜,稍显圆润的狭长眸子,写满无辜:“宁夫人,我嫂子打个电话给十块钱电话费够吗?不够我再给您。” 语气恭恭敬敬叫人挑不出错来,可就是叫江爱莲心头憋屈。 什么叫打个电话十块够不够,当他们家做什么低贱生意的不成? 宁从文脸上笑容维持不住,媳妇闹得实在太过,再说下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一家人提什么钱,宁栀要用就去用吧。”宁从文强势地接过话头:“知道怎么用吗?” 宁栀点点头:“知道。” 江爱莲冷哼一声:“打肿脸充胖子,她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宁栀弯唇浅笑,笑意不达眼底:“说到这我要谢谢宁夫人。” “要不是你提醒,我差点忘记,上回首都文工团来西部军区汇演,带队的马指导让我来首都后和她联系,邀请我去文工团入职。” 眼尾微微上扬,清透澄澈的眸光泛起涟漪:“马指导说是免试的那种,只要我肯去,工资待遇都可以谈。” 说完没再看江爱莲铁青的脸色,径直走到话机前,流畅地拨通首都文工团的电话。 她记性好,不过看了两眼就记住文工团的号码,宁栀之前没想过进文工团,哪怕是现在她依旧没这个想法,打电话去实在是讨厌江爱莲话语里那浓烈的鄙视。 上辈子对着宁栀也是如此,这辈子依旧。 既然不喜欢,看不上,为什么非要兴冲冲接回首都。 羞辱人很好玩吗? 江爱莲是不是没搞清楚,她宁栀才是她的亲生女儿,姜婉柔再优秀,在血缘上和她没有一分钱关系,玩拉踩那一套恶心谁呢。 宁栀有不依靠宁家的底气,自然不会惯着江爱莲。 客厅里一下子变得安静,隐隐约约可以听见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好好好,下午、首都文工团,我来接你···” “好的,马指导,下午三点,我们不见不散。” 宁栀挂断电话,走回陆川身边,笑着瞧他:“下午还有空吗?” “需不需要赶回军区去?” 陆川:“晚上十点前回去就好。” 宁从文一愣:“什么回军区?” 他之前没怎么注意陆川,这一看,就发现他站姿笔挺,浑身气质干练坚韧,忍不住点了头夸道:“小伙子不错。” 宁栀不在意的笑笑:“自然是回首都军区,昨天姜兴哥来没和宁首长说吗?” “我家陆川是新组建的尖刀营的团长。”顿了顿,似笑非笑的瞟一眼宁婉清:“宋军霆是副团长。” 宁清宇眉头紧皱:“怎么可能?” “军霆是副团长?” 尖刀营他们当然听过,是集合全国最优秀的尖兵组建的一支队伍,但他听到的消息,上头明明有意将尖刀营团长的位置给宋军霆。 怎么突然杀出个程咬金。 宁栀的老公成了团长,宋军霆是副团长? 有心想说宁栀胡诌,但宁清宇知道,再蠢也不会拿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骗人。 所以这事是真的? 为什么姜兴那小子没提过? 宁从文不知道妻子、儿子心中的百转千回,宁栀丈夫有出息,他也高兴,只是有点担心,宁婉清心里会不舒服。 再一想,宋家提出退婚的事,还没有和宁婉清提,又有些头疼。 婉婉打小就喜欢宋家小子,想着小时候他们本就有娃娃亲,便没有特意阻止。 谁知长大后,曝出这个意外。 宋家也不地道,竟然用宁婉清不是宁家亲生女儿,他们的亲生女儿又结婚做借口,想要退婚。 为此,江爱莲和他闹了好几回,指责宋家欺负人,说他当年订婚约太草率。 宁从文冤枉的不行。 这口头婚约,明明是江爱莲和宋军霆妈妈订的,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第89章 不行的男人就是脾气古怪 宁从文想到宋家,心里也有疙瘩。 敷衍鼓励两句,便不再吭声。 宁栀是没有在宁家吃午饭的打算。 没有虐待自己的爱好,家里气氛又僵又冷,她怕吃出胃病。 简单的认个门,知道有这么一家人就行了。 上午她还有安排。 宁栀没有忘记辛萍的委托,还得去一趟辛家。 正准备提出离开,门外风风火火蹿进个年轻人,身后还跟着个斯文男人。 没进屋就听见两人的大嗓门:“二哥,你说那个讨厌的女人应该走了吧。” “为了躲她,害得我们一大早就跑出去,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她不会故意赖在家里,混一顿午饭吃。” “有她在我可吃不下饭。” “你少说两句。”另一个声音低斥一句,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 宁栀冷笑,这宁家的下马威是一出接一出,一出比一出精彩。 不去当导演真是可惜了这天赋。 陆川轻轻搂住她的腰肢,略带担忧地看着她。 他不敢想象,自己今天要是没有陪着她来,她一个人要怎么承受来自血亲的恶意。 感受到腰肢上传来的温度,宁栀眼底闪过笑意,没有扭捏地将手甩开,反而往他身上靠了靠。 她不在意宁家,不过陆川愿意在乎她,宁栀心底很慰贴。 多心疼她一点好呀~ 心疼多了,她身上的束缚就更少。 没有这个桎梏在,她能更随心的与陆川相处。 平等的关系才能走远。 如果陆川一直表现得这样好,她不介意留在他身边与他好好过日子。 可要是哪天陆川变了,她希望能拥有潇洒离开的权利。 最先踏进门来的是宁清风,看见所有人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吓的缩了缩脖子。 主要是自家老爸的眼神有点吓人。 每次想收拾人的时候,就是用这个目光看他的。 宁清风吞了吞口水:“爸、妈,大哥,婉婉。” 招呼一圈,等到宁栀这边就和选择性眼瞎一样,愣是忽略这么几个大活人。 丢下句‘我回房了’跑没了影。 紧随而来的宁清玄脚步沉稳许多,和自家人打过招呼后,审视的目光在宁栀几人身上一转,礼貌疏离的笑了笑,同样没有搭理的意思。 婉婉是他们心里唯一的妹妹,这忽然冒出来宁栀,比不上婉婉一根汗毛。 他们用行动表示对宁栀的不欢迎。 宁栀见到背光而来的宁清玄浑身一僵,死死握紧拳头,才忍住冲上去扇他的冲动! 宁家所有人里,论起厌恶,连宁婉清都比不上宁清玄。 宁清玄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为了顺宁婉清的意,为了宁婉清开心,他一直在暗中下黑手,最后宁栀的死,离不开他的谋划。 宁栀垂下眼帘,用力深呼吸几次,冷着脸站起来:“宁首长,我们事情多,就先走了。” 说完,接过宁从文怀里的妞妞,看也没看其他人,更没给他们挽留的机会,带着陆川一起走出宁家。 还没踏出院门,一袋苹果比他们更先一步丢了出来,咕噜噜的滚了一地。 宁栀脚步微顿,侧头看向门口。 宁清玄靠在门框上,冷漠的笑着:“不是什么香的臭的都配进宁家的大门。” 宁栀盯着他好一会,忍不住笑了:“啧啧,不行的男人就是脾气古怪。” 宁清玄脸色大变,站直身体神情狰狞的朝宁栀冲来:“贱人,你说什么?” 他气的头发根根竖起,冷漠的眼底涌起恐慌,想不明白,为什么连家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宁栀会知道。 宁清玄差点没气疯,这是他的秘密,准备带进棺材的秘密! 他捏紧拳头不管不顾要打宁栀,陆川劈手拦下,死死握住他的手腕,身形一扭,将他双手反剪在背后,不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宁清玄身上衣服崩开两颗扣子,脸上的眼镜都歪了,斯文的他从没这么狼狈过。 宁栀笑着欣赏一会,红唇扬起笑得无辜又单纯:“啊?我随口一说,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她上下打量着他,视线最后落在了两腿之间:“莫非被我说中了?” 宁栀笑眯眯的,看向陆川:“陆川,男人不行是不是都这个德行?” 陆川黑了脸:······ 这个问题他拒绝回答! 宁清玄气的破口大骂:“没教养的贱人,乡巴佬。” 宁栀点着头应道:“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我是贱人,你是贱人她哥,好不到哪去。” 宁清玄怒红双眼:······ 骂不过,好气! “陆川松开手吧,我们要关爱残疾人。”宁栀笑呵呵的瞧着,压低声音:“宁清玄,再闹下去,我就大声嚷嚷咯。” 宁清玄目光一冷,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记得自己根本没介绍过。 宁栀好笑:“你管我。” “走了。”她招呼陆川一声,不再看宁清玄,率先坐回吉普车。 陆川见她上了车,才松开宁清玄的手腕。 警告的视线盯住他的眼眸:“少拿这样的视线看宁栀。” “你们当宁婉清是宝,是你们的事,但宁栀是我们家的宝贝,你敢惹她,我不会让你好过。” 宁清玄面无表情的拍了拍皱巴巴的衬衣,冷嗤一声,扭头往回走,目光暗沉可怕。 现在不是为宁婉清排挤宁栀的事,宁栀既然知道了自己的秘密,那他们不死不休! 陆川目送他走进宁家,转身上了吉普车,抿着唇,整个人的情绪很是压抑。 不仅是他,就脸陆景和陆馨也没了好脸色。 宁栀无奈的笑了:“和你们说不要来,不要来,非要跟来做什么?” “喜欢受气呀?” 陆馨鼻尖发酸:“嫂子,宁家不是好人,你别回去。” “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陆景倔强的撇撇嘴:“当时就该把十块钱丢给他们。” 陆川还是没说话,宁栀看不下去,用手指戳了戳:“怎么不说话?” 陆川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胸腔里堵着口气,为宁栀感到不值,忍不住问:“这就是你心心念念要回的宁家?” 宁栀头摇的像拨浪鼓:“可别冤枉我。” “我什么时候心心念念要回来了?” “这里才不是我的家。” 第90章 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陆川凝视她良久,像是要确认宁栀话里的真伪。 直到她歪了头,车窗外的阳光洒进她漂亮的杏眼里泛出疑惑的涟漪,才一言不发的收回视线,启动汽车驶离大院。 对比宁家,宁栀显然更重视辛萍的家人,不仅带上辛萍帮忙带的东西,还额外买了麦乳精和水果。 辛萍父母的家离京市大学很近,六层高的家属楼,他们住在二楼。 宁栀几人大包小包往上走,赶巧遇见掏钥匙开门的辛教授。 大眼瞪小眼一会,辛国森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你们找谁?” 宁栀上前两步,露出个乖乖巧巧的笑,婉转悦耳的声音宛如云巅流动的清风:“请问是辛教授的家吗?” “我受辛萍姐委托,给辛教授带些东西来。” 辛国森听后,眼底警惕的眸色稍去:“是小萍让你们来的啊?” “她在西南军区还好吗?” 宁栀眨巴眨巴眼:“辛教授,您记错了吧,辛姐姐和张政委在的是西部军区呀,我丈夫是张政委和是许团长手下的兵。” 辛国森脸上见了笑,转动房门钥匙:“人啊,年纪大了,记性差了许多,小萍多年没回来,瞧我老糊涂的,连她待的军区都记错了。” 他边说边开门,无奈的摇头:“岁月不饶人。” “老辛,你一人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呢?” “梓涵,是小萍的朋友上门来做客。”辛国森对着屋里说一句,转头热情的招呼道:“快进来坐。” 林梓涵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见到门外站着颜值超高的一家人,欢喜地笑弯了眼:“老辛你招呼着,我去泡茶。” “中午留下来吃饭吧?” 家里常年就她和老辛,看着别人家儿孙绕膝打心眼里羡慕,人上了年纪就喜欢家里热热闹闹。 瞧着宁栀一家大大小小的孩子们,林梓涵觉得这冷清的房子里都多了几分鲜活气。 邻居听见动静,一打开门见辛家门口的阵仗,唬了一跳。 忍不住阴阳怪气:“哟,辛教授这么多人堵在门口做什么?我记得你家就一个不下蛋,祸害人的老闺女外没什么亲戚了。” 辛国森脸上的笑顿时落了下来,但他没说话,硬生生忍住气,强颜欢笑着邀请宁栀几人进门。 宁栀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没想到京市大学的家属楼里,还有这样口无遮拦的住户。 怪不得辛教授会说:‘学识高深与否,从不是判断一个人的标准。’ 原来深有体会吗? 经过短暂的接触,宁栀对辛教授有了初步的印象,警惕性高,忍气吞声。 说忍气吞声有点形容得不太恰当,宁栀瞧着辛国森温和的笑容,他更像是不屑于和邻居这样素质低下的人争吵。 他挺直的背脊下,是维持了一辈子的文人风骨。 他的风骨不允许,他同一个女人发生毫无形象的争吵。 宁栀暗叹,辛教授就是太‘端着’才会被邻居骑到头上。 瞧邻居嚣张的模样,今天的事情肯定经常发生。 不过她没立场管,只能假装没看见,跟着一起装糊涂。 抽空还是得让辛姐回来一趟,自己没资格,作为辛教授的女儿肯定有资格。 她也不怕温婉的辛萍受欺负。 毕竟张政委那张嘴,除了面对王大梅输过外,那是谁都没怕过。 让张政委收拾一顿,相信邻居会愿意和辛教授好好相处。 宁栀坐在木质沙发上,心里演练不下五个替辛教授卖惨的方案,势必要在今年过年时,把辛萍和张政委弄回辛家来。 有这样说话不中听的邻居在,他们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况且二老年纪大了,真碰上什么事,这邻居指不定不帮忙还会拖后腿。 宁栀神情微顿,打定主意以后常来看看,手里递出辛萍早就准备好的纸条。 上面写着她认为父亲遇到困难时,打电话能联系或用到的人。 只是这些东西再好,也没有亲人亲自下场撑腰来的有效果。 辛教授夫妻都是脾气极好的老人,他们很喜欢宁栀几人,不管是脸上表情酷酷的陆景,还是乖巧腼腆的陆馨,全部发自内心的喜欢。 三人很快打成一片,辛教授笑呵呵的教他们下围棋,玩的不亦乐乎。 妞妞时不时拍着小巴掌,为他们加油鼓劲。 宁栀看的发笑,起身去厨房给林梓涵打下手。 几人之前是没有留饭的打算,可宁栀没顶住辛教授夫妻俩眼底隐隐的期待,她不忍二老失望,便笑着答应下来。 林梓涵和宁栀说说笑笑间整治出一桌好菜。 “开饭咯。” 陆馨一听,乖巧的来到厨房门口,帮着添饭拿筷子端碗。 林梓涵见了夸的她小脸绯红,虽然害羞,眼中全是亮晶晶的欢喜。 饭桌上的气氛不错,辛国森本来打算给陆川尝尝自己的泡的药酒,被宁栀阻止了:“辛叔,我们开车来的,为了安全,开车不饮酒,饮酒不开车。” 辛国森品了品这话,哈哈一笑:“小宁说得对。” 其乐融融的吃完午饭,陆馨和陆景抢着收拾碗筷,他们在家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林梓涵不好意思看着他们忙碌:“上门是客,怎好好你们收拾桌子。” 陆川瞧着乖巧懂事的弟妹:“林姨,您招待我们吃了一顿这么美味又丰盛的午饭,小景和小馨做这点活儿是应该的。” “您要是不让他们帮忙收拾,我们下回哪好意思再登门。” 宁栀点点头:“是啊,林姨,我们做小辈的,哪有看长辈忙活不伸手的。” 林梓涵笑得见牙不见眼,果然是小萍认可的孩子,大人小孩都对她的胃口,讨她的喜欢。 可比亲戚家里那些带着算计的人好了不知多少倍。 宁栀想到即将到来的高考,忍不住问道:“辛教授,有件事情想问问您。” “什么事,小宁你说说看。” “辛教授,我想参加高考,可是我之前没有读过书,想问下您,我到哪儿能加急办个学籍?” 算算时间,最多再过半个月,高考要开的消息就要传开了。 她想赶上第一批高考,再不找个学校办学籍,铁定会赶不上。 第91章 知识改变命运从不是一句空话 辛国森听罢,惊讶得瞪着眼:“小宁,你怎么会觉得有高考?” 恢复高考的事情他们还在商量,暂时都没下定论,宁栀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说得还这样肯定。 宁栀假装没看见辛国森眼底的怀疑,脸上的笑容未变:“我猜的。” “猜的?”辛国森更加不可思议了。 一个没有读过书的人,说参加高考已经很奇怪了,连高考要开放都能猜中是不是有点天方夜谭。 辛国森没有看不起宁栀的意思,只是觉得难以想象。 宁栀肯定的点了点头:“嗯,辛叔,我知道您不信。” “但,这确实是我的猜测。” “我说点自己的浅见,也不知道对不对,您听了别笑话。” “我从乡下一路来到的首都,每个地方都给我不一样的感受,相比前几年的艰难,我们的生活发生不小的改变,可这远远不够。” “国家要发展,社会要进步,可怎么发展,怎么进步是关键的问题。” “最简单,最容易的方式,就是学习。” “知识改变命运从不是一句空话。” “关于这点,您是京大的教授,想必感触会比我更深。” “祖国的建设需要更多的人材,而开放高考就是筛选人才的方式。” “学校培养人材,毕业后源源不断流入社会,用更专业的知识和角度,在各行各业里发光发热。” “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的祖国,会在我们的呵护下愈发强大,并且会一直强大下去,再也不会受人欺压。” 宁栀大大的杏眸熠熠生辉,她身上有一种自信,通过她的眼,仿佛能看见她描绘的未来。 一个强大昌盛,闪耀而明亮的未来。 辛国森和陆川看着宁栀,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激动。 辛国森眼底满是温和:“好,小宁说得真好。” 知识改变命运,强大的国家,每一句都让他心潮澎湃。 他其实也有预感,会开高考,只是没想到,宁栀对政策的敏感度会这么高。 辛国森是不知道,宁栀是真见过未来繁荣强大的祖国,所以说的格外有底气。 不过他没有被冲昏头脑,张口吐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事情没有落实到位一天,他永远不会透出话来。 “小宁,既然你没上过学,那你怎么参加高考?”辛国森自然的转换了话题,也是他心底最疑惑的事情。 宁栀笑了笑:“我没读书,是因为我父母不让,实际我很喜欢读书,所以我自学的。” “自学?”辛国森一愣,顿时来了兴趣:“我出题考考你?只要你能答上来,学籍落户事交给我。” 宁栀眼睛一亮。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自信一笑:“辛叔,您随便考!” 想了想补充一句:“只能考小学到高中的内容。” 她可知道,现在大学里教授的知识和上辈子的完全不一样。 真问大学里的知识,那她就是抓瞎。 辛国森乐了:“改口这么快?怕了?” 宁栀大言不惭:“我要是能自学大学知识,那我还考什么大学嘛。” 辛国森指着她笑:“等着,我去拿题。” 试卷都是他平时在家无聊出的,什么题目都有,从难到简单,都是高中里书本上的知识。 第一份不算特别难。 宁栀接过试卷一瞧,悬着的心就放了大半。 题目确实很基础,难度不大,她几乎不用怎么思考,提笔就开始作答。 辛国森见她的答题速度眉头轻皱,随后忍不住,走到她身后观看起来,越看越觉得惊讶。 宁栀不仅写的快,正确率还极高。 自学能到这种程度,怕不是个天才? 等宁栀写完,辛国森立刻换上他出过最难的一张,里面设置许多的小陷阱,若不仔细的话很容易答错。 “小宁,这张你写写看。” “好的,辛叔。”宁栀接过试卷,见到题目后,微微皱眉。 她也发现了许多小陷阱,这次书写的速度慢了许多,却还是比辛国森预料的快。 见自己的题目一点都难不住她,辛国森越瞧眼睛越亮! 要知道这些题,哪怕是在读的工农兵学员都不一定能做对。 宁栀天生就是读书做科研的料! 认真写题的宁栀可不知道辛国森对她有如此高的评价,要是知道,恐怕心里也虚。 她承认自己是优秀的,但和真正的科研人材相比还有不小的差距。 能做对这些题,全赖她曾经学过,比别人多一辈子的经验。 天才是万万不敢当的。 “好了好了,小宁,你学籍落户的事,包在我身上!”辛国森拍着胸脯,笑得满脸菊花开。 林梓涵无语的摇摇头:“老辛,你笑得像是拐卖小孩的狼外婆。” 辛国森正要开口反驳,门外传来一阵礼貌的敲门声。 辛国森脸上的笑容一顿:“谁呀?” “老师,是我,宁清玄。” 宁清玄? 宁栀和陆川神色微顿,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辛家碰上他。 辛国森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听见是他,脸上恢复一点笑意。 这是他看好的学生。 “清玄怎么有空来?”辛国森起身开门。 门外的宁清玄晃眼一瞧,察觉到屋内有不少人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想到老师有客人上门,我来的不是时候,没有打扰到您吧?” 辛国森笑着道:“不打扰,不打扰,是我女儿的朋友过来看我。” 宁清温文尔雅的脸上扬起笑,刚准备跟着打招呼,就见到挑着眉似笑非笑看他的宁栀,顿时脸色大变:“你们怎么在这里?” 怪不得下面的吉普那么眼熟,原来真是他们的车! 阴魂不散的东西! 宁栀翻个白眼:“宁清玄,你是聋了吗?” “辛叔不是说了,我受他女儿所托,过来看看他。” “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使,有病快去治,不要讳疾忌医哦。” 辛国森瞧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错愕的来回看了看:“你们认识?” 宁清玄不好给老师甩脸子,压着怒气点点头。 宁栀耸耸肩:“何止是认识,我是他丢失二十年的亲妹妹。” 辛国森没有多想,只以为兄妹俩出来前吵了架,笑着打圆场:“既然是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说说,把话说开,矛盾自然没有了。” 宁栀暗暗撇嘴,他们之间可是隔着宁清玄的心头宝宁婉清。 想到上辈子宁清玄为让宁婉清高兴做下的恶心事,宁栀眼底微暗。 要他们俩和平共处化解矛盾,这辈子都不可能! 第92章 笑话都不敢这么讲 看在辛国森的面子上,不对付的两人互瞪一眼,没有说出太难听的话。 宁栀不想和宁清玄待在一个房间里,眼看要到和马晓慧约定的时间,站起来提出告辞。 辛国森一听,没有挽留,林梓涵舍不得一个劲儿叮嘱她有空常来看看。 宁栀笑着答应后,带着家人离开辛家。 她一走,宁清玄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有心想提醒辛国森不要被宁栀的外表欺骗,还没开口就听见他赞不绝口的夸奖声。 宁清玄不由得怀疑人生,宁栀究竟给辛国森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老师对着没有上过一天学的人夸了又夸。 “老师,您会不会弄错了?我记得宁栀好像连小学都没上过。” 什么时候文盲也值得夸赞了? 宁辛国森不悦:“清玄,小宁是没有读过书,但不代表她学识差。” “相反,她不仅自学成才,掌握的高中知识比大多数人都要牢固。” “不信你看看她做的试卷。” 宁清玄接过试卷,一行一行看下来,越看神色越古怪:“这试卷是宁栀写的?” “是啊,我亲眼看着她写出来的,是不是答得又快又好。”辛国森一脸捡到宝的表情,将宁清玄嘴里的话堵在喉咙里。 辛国森不至于为宁栀骗他。 所以宁栀的学习恐怕真的很好。 只是自学? 宁清玄对此产生百分之百的怀疑。 家里对宁栀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但确实打听过。 传回来全是不好的消息。 文盲变学霸,笑话都不敢这么讲。 宁清玄觉得宁栀是骗人的,可他没有证据,只能按耐下心中的怀疑,跟着敷衍的夸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抓住宁栀的把柄,让辛国森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 首都文工团比较出名,陆川哪怕没去过,一路问着行人,也顺利抵达文工团门口。 他们到的比约定的时间早,宁栀以为要等一会才能见到人。 没想到马晓慧自接到电话知道她要来,特意早早等在门口,表示自己的重视。 一见到吉普驶来,高兴地挥了挥手:“宁栀这里。” “马指导,好久不见。”宁栀下了车,两人握了手,寒暄几句。 “宁栀,老朋友了,不嫌弃的话喊我声马姐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随我进去?” 马晓慧没想到宁栀不是一个人来的,看着文工团的大门,咬了咬牙,邀请他们一同进去。 陆川看出她脸上的为难,开口拒绝:“马指导,你和宁栀进去谈,我们就不进去了。” “孩子们难得出来一趟,我带他们去边上走走看看。” 马晓慧感激道:“好好好,陆同志可以带孩子们去前边的小公园走一走,我保证不会耽误宁栀太多时间。” 陆川看了宁栀一眼:“没关系,你们可以慢慢谈,不用着急。” 马晓慧笑着点头,招呼宁栀往文工团里走。 路上两人浅聊几句,等到办公室内,马晓慧开门见山地问:“你真的愿意加入我们文工团?” 宁栀点点头,又摇摇头:“马姐姐,我心底是愿意加入文工团,但我的情况您也知道。” “有孩子要管,时间上恐怕不是特别充裕。” “参加表演的队伍有些困难。” 马晓慧脸上的笑容微僵:“宁栀你是什么想法不妨说说看?” 她有点看不出宁栀葫芦里卖的药,如果不能参加演出,还找她加入文工团做什么,逗她好玩? “我想做乐器队的老师,指导乐器队的同志表演,马姐姐觉得怎么样?” 这是来文工团的路上宁栀琢磨出的想法。 文工团同意,她能多一份兼职,多一份收入。 不同意,她也没什么损失。 文工团不是最好的选择,不过是早上被江爱莲一再贬低,脑子发热冲动地给马晓慧打了电话。 既然决定来了,这打了一路的腹稿总得说出来给人家听听。 对于做上乐器团的老师,宁栀有挺大把握说服马晓慧。 毕竟她又不止会手风琴这一种乐器。 上辈子,她就对乐器感兴趣,大学时参加乐队,学的手风琴,大学毕业,步入社会,逐渐实现财富自由后,将感兴趣的乐器学了个遍。 她天赋不错,勤学多练,或许成不了大师,但上台演奏完全不成问题。 文工团的慰问演出她听过,乐器演出水平一般,能提升的空间不小。 如果文工团愿意聘用她做老师,宁栀有信心将乐队演奏水平往上提一提。 马晓慧吃惊的看着宁栀,眉头微微皱起,没料到她是这么个想法。 当乐器队的老师? 她承认宁栀手风琴的表演水准很高,可乐器队又不只有手风琴,光靠这点想做老师,宁栀是不是太自大了一点。 有西部军区的教训在,马晓慧没有贸然反驳,直白的问:“宁栀,除了手风琴你还会什么乐器?” “你知道,如果要做乐器队的老师,光会手风琴是完全不够的。” 宁栀点点头:“需要会多少种?” 马晓慧伸出三根手指:“至少三种。” 宁栀笑着起身:“不如我们去乐器队?我试几种,看看能不能入马指导的耳朵。” 马晓慧一愣,随后惊喜道:“行,我们过去,顺路叫上我们领导。” “只要让他认可你的能力,你入团做老师的事情希望很大。” 两人来到练习室门口,马晓慧让宁栀等一会,她去找领导来。 宁栀笑着点点头:“好,马姐姐,我就在这里等你。” 练习室里,姑娘们正在排练,她一眼就看见在中间位置做领舞的宁婉清。 宁栀看了一会,便淡淡的移开目光。 见多上辈子优秀的歌舞剧,宁婉清跳的算不上多好。 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她思绪发散开来,连里面的音乐什么时候停下都没注意到。 宁栀在发呆,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感有多强,哪怕没有发出声音,静静地逆着光站在门口,便能叫人忍不住朝她一次次看去。 乐器队的人吹错了拍子,舞蹈队的姑娘们跳错了节奏,看的领队不得不拍手宣布休息。 第93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领队气呼呼来到门口,对打扰她排练的宁栀不是很待见:“你谁啊?谁让你站在这的?” 宁栀回神,下意识反问:“门口不能站吗?” 张领队近距离受到美颜暴击,原本的怒气瞬间下去大半。 宁栀长得好看,对着她这张精致昳丽的脸,灵气十足的杏眼,她口气一下就软了下来:“你是新来的同志?舞蹈队还是歌唱队的?” “分配到哪个领队带啊?” 张领队欣赏好一会,对着宁栀的脸,再大的脾气好像都发不出来,人总会对美丽的事物优待几分。 况且是里面的人定力不够,人家小姑娘静静站在门口,又没吵又没闹,哪里好怪她。 宁栀眨了眨眼,正想开口解释,宁婉清抢先一步出声:“张队,她是我妹妹宁栀,她手风琴拉的可好了。” “这次我们在西部军区的演出全靠她才圆满完成。” 宁栀奇怪的看宁婉清一眼,不信她是真心实意的夸奖。 事出反常必有妖。 等她话音落下,宁栀明显感觉到张领队的情绪发生变化,眼里的笑意似乎一下冷了很多。 淡淡地‘哦’了一声,张领队便失了继续搭话的心思,转身走回练习室。 宁婉清得意极了,一起参加汇演的风琴手刘洋是张领队的表弟,她特意把他塞进汇演队伍,不惜暗暗挤掉另一个风琴手,就是为了让他好好表现。 谁知刘洋在最重要的西部军区演出时出了岔子,回来后被领导拉去说了好几回,连带着张领队都脸上无光。 能对在西部军区汇演抢尽风头的宁栀有好脸色才怪! 宁栀看着她脸上不好怀好意的笑,往边上挪动两步:“宁小姐,我记得早上和你说过,我怕口臭,请你离我远点。” 她的声音并不小,顿时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宁婉清感受着朝她射来的隐晦视线,气红了脸颊:“宁栀,你少胡说八道!” 她每天都刷牙,怎么可能有口臭! 宁栀抬手在鼻尖扇了扇:“久居鲍市不闻其臭,你自己闻不到,不代表别人闻不到。” 满眼认真的道:“你熏到我了。” 宁婉清脸色铁青却不知该怎么反驳。 总不能她跑去找人哈气,叫人家证明她没有口臭吧? 宁婉清站在门口倍感煎熬,要不是为了维持自己高贵温柔的形象,她真想冲上去撕烂宁栀的嘴! 她就没见过比宁栀更可恶的人。 宁栀挑了挑眉,先撩者贱的道理都不懂,还敢来招惹她。 活该被气死。 好在这样尴尬的境地没有持续太久,马晓慧带着文工团里的领导解救宁婉清。 她趁着众人被领导吸引,灰溜溜跑回练习室。 可见到马晓慧热情的将宁栀介绍给团里的一把手,嫉妒的情绪疯狂啃食着她的心。 宁栀这个贱人凭什么走到哪都能得到别人的青睐! 不就是比她长得好看一点! 宁婉清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喉咙里的咒骂冲口而出。 她目光闪动,决定加快宁国强他们来首都的速度。 打鼠伤玉瓶的事情她不会做。 她更喜欢躲在后面,让宁国强冲锋陷阵,和宁栀狗咬狗。 宁国强什么德行,自己领教过。 哪怕斗不过宁栀,也要恶心死她。 “王团,这就是我从西部军区回来后一直想介绍给您认识的宁栀。”马晓慧拉住宁栀的手臂,笑呵呵的道:“您不知道,在西部军区演出时,刘洋突发急病,没法上台演出,吓得我慌了手脚,差点没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幸好运气好,碰见宁栀救场,她的手风琴拉的极好,您只要听过一次就晓得我没有骗人。” 王团长瞧着宁栀年轻漂亮的脸蛋,惊讶的笑道:“宁同志你好,你是不知道,小慧自打汇演结束,对你的夸奖是滔滔不绝。” “害得我都忍不住期待见到你,没想到她嘴里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手风琴演奏家,是这样脸嫩又漂亮的小姑娘。” 宁栀半点不怵,大大方方将夸奖照单全收,浅浅一笑,调皮的眨眨眼:“王团长,您别听马姐姐的夸张说法。” “她就是当时太紧张,知道我能救场后,只要我演奏的不是特别差,她肯定都觉得我演出的是仙乐。” 王团长一愣,随后哈哈大笑:“小宁同志说话真风趣。” 马晓慧见气氛正好,趁热打铁道:“宁栀的乐器确实优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王团,您听上一段,就知道我有没有夸大其词。” 王团长也是这个意思,笑着点头:“当然要听一听,你瞧我这不是把大伙儿都叫来欣赏了。” “小宁同志不知愿不愿意演奏一曲,让我们饱一饱耳福?” 宁栀粲然一笑,小小的拍上一记马匹:“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是我的荣幸。”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好听话没人不爱听。 马晓慧心底给宁栀竖起大拇指,瞧瞧人家哄人的本事。 众人走进练习室,马晓慧故意道:“宁栀,听说你除了手风琴还会别的乐器,不如你试试别的,叫我们王团看看你的实力。” 宁栀心领神会,笑着应下:“好,就听马姐姐的,不知道,王团长喜欢什么乐器?如果碰巧我会,给您表演一段?” 王团长想了想乐队的配置,道:“那就来一段钢琴吧。” 乐队里最缺的就是钢琴和手风琴这类的乐手,如果宁栀真像马晓慧说的那么优秀,他也不是不知变通的老古董。 小姑娘有真本事在手,想留下做乐队的老师,在王团长看来是完全没问题的。 宁婉清听见马晓慧的话,简直惊呆了。 她原以为宁栀会手风琴已经是走狗屎运误打误撞学会的。 谁知道她竟然还会钢琴? 这么高雅的乐器,宁栀这个土坷垃怎么会的? 乡下那种地方,有人可以教钢琴? 宁婉清打心底不想相信。 可看宁栀自信从容的走到钢琴边掀开琴盖,先试了音,又熟练的调整一番,那点不相信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她难道真的会? 宁婉清瞪大眼,一瞬不瞬盯着宁栀的动作,仿佛这样能找出她装模作样的证据。 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学的一团糟的乐器,宁栀不仅会,甚至还能在众人面前表演。 这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第94章 我担心你太累 宁婉清心中怎么不可置信,宁栀依旧在众人的目光下开始了她的演奏。 当第一个音符从钢琴中流泻而出,练习室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连屋外路过的阳光都变得轻柔。 优雅悦耳的琴音划过耳畔,叫人忍不住静下心来仔细聆听。 宁婉清脸色青白,死死的盯着坐在钢琴前演奏的宁栀,恨不得冲上去把她生吞活剥吃进肚中。 这个乡下来的村姑,一次一次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越来越明亮耀眼,好像不管自己怎么做都无法掩盖住她身上的光芒。 宁婉清心底有个声音不停地尖叫。 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宁栀身上的光环原本该属于她。 宁婉清的心里有太多疑问,宁栀的优秀给她带来很大冲击。 她扪心自问。 如果再找不到压制宁栀的方法,是不是宁家早晚有一天会看见她身上的才华。 等到那一天,自己会不会被舍弃? 然后被丢到乡下,像畜生一样被随意卖给别人。 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紧紧攥住宁婉清的心脏。 不! 做了宁家二十年女儿的她,根本接受不了那样不堪的结局。 宁婉清站在角落,脸色白得像鬼,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鼓掌声,眼中是众人围着宁栀夸赞的情景。 她如坠冰窖,整个人与练习室里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宁婉清再也受不了,猛地冲出练习室,原本众星捧月的她所有的光彩被宁栀夺去,除了一直注意她的宁栀外,没有任何人发现她的离场。 “小宁,你弹的太好了!”王团长高兴的鼓着掌,看宁栀的目光是越看越满意。 小姑娘长得好,声音好,性格幽默风趣,最重要的是钢琴弹得好! 天生的好苗子,就该在文工团里发光发热。 宁栀起身,唇边开着浅浅的笑花:“这也是我自己觉得弹得最好的一次。” “王团,我还会小提琴,需要再给大家演奏一曲吗?” 王团长忙不迭的点头:“要得要得。” 小提琴练习室里没有闲置的,一位书卷气浓郁的女同志,反应极快地将自己手中的小提琴递给她:“宁同志用我的琴试试。” 宁栀道了谢,将小提琴架在肩膀上,开始新一轮的演奏。 一曲终了,众人忍不住再次鼓掌。 宁栀将琴归还,王团长就迫不及待的喊上她还有马晓慧匆匆离开练习室。 小姑娘不就是想做乐器队的老师吗? 满足她! 先将人笼进文工团,等打好关系后,要是有什么重量级汇演,请小姑娘上台稳场,她肯定不好拒绝。 有这种想法在,王团给宁栀的待遇很高。 每周来文工团上三天班,教授钢琴、手风琴以及小提琴,其余时间可以随意安排,每月工资30元,满一年后涨为35元。 听到这么好的待遇,别说宁栀惊讶,就连介绍她进团的马晓慧都忍不住嫉妒。 她在团里打拼多年,每日要来报到不说,一个月工资也才32元! 马晓慧没叫自己红眼太久,宁栀是有真本事在,待遇高点很正常,靠技术吃饭的人,走到哪儿都吃香。 她算是看出来了,也就是宁栀不愿意在文工团里一直待着,否则以她的能力和手段,哪还有她们这些老人的位置。 瞧王团长给她哄的笑容就没停过。 马晓慧打心眼里佩服,更是下决心和宁栀处好关系。 宁栀起身:“王团长,我家人在外边等我,今天就先回去了,等家里的事情安排好,我就来文工团报到。” 王团长责怪道:“小慧,怎么没让小宁的家人一起进来?” 马晓慧刚想解释,宁栀抢先开口:“王团长不好冤枉马姐姐,是孩子们坐不住,想去附近的小公园逛逛,才没有进来。” 王团长惊讶:“小宁你结婚了?” 宁栀笑着应道:“是,我孩子都两岁了。” 王团长眼底闪过一丝可惜的神色,还想将宁栀介绍给家里的混小子,没想到小姑娘不仅结婚,孩子都这么大了。 “去吧,别叫家人久等,小慧你替我送送小宁。” “是,王团。” 离开办公区,马晓慧立刻道了谢,宁栀摆手:“马姐姐和我说谢谢就埋汰我了。” “本来就是我孩子不愿意来,怎么能叫人误会你。” 马晓慧笑着没有说话,有些事情不必点破,宁栀有本事得领导看重,自己在门口确实不想放陆川他们进来,换个心气小的,指不定借机给她上个眼药。 这种事她见多了。 就看这点,她就明白宁栀是个好的。 一路送到文工团门口,马晓慧交代几句团里的事情,目送她坐上吉普车离开后才走进文工团里。 宁栀看着坐在后座上睡着的妞妞,眼皮打架的陆馨,和强撑睡意的陆景,轻声问了一句:“等很久了?” “没有,马指导推荐的小公园环境不错,我带着他们走了两圈,大概是中午没午休,三个小家伙才困成这样。”陆川双手握紧方向盘,眼底蕴着淡却真实的笑意。 他目视前方,却又借着后视镜悄悄偷瞄宁栀的神色。 宁栀眉眼一挑,抓住陆川视线,见他略显慌乱地移开目光,笑得一双大眼弯成月牙:“你就不问问我结果?” 陆川薄唇微勾:“不用问,你肯定可以的。” 他听过宁栀的手风琴,在带伤的情况下都能有那样完美的演奏,今天这么好的状态他相信她只会做得更好。 “对我这么有信心?”宁栀眼里的笑意明亮:“万一我没成功呢?” 陆川毫不犹豫的道:“那是首都文工团的领导没有眼光。” “再说,你本就是临时起意,对加入文工团存的是可有可无的心思,能进入文工团更好,不能进也无所谓。”陆川淡淡瞧她一眼:“你一心记挂着考大学,去学校读书,文工团的职位你并不在乎。” “你要和东来开店,又要读书,还得顾着家里,再去文工团上班的话,我担心你太累。” 第95章 你们打情骂俏能不能看看场合 陆川将心底话说出来后,一直小心观察宁栀的表情。 他担心自己管的太多引起她反感。 相较于压在宁栀身上的担子,陆川觉得自己只要在军营里训练,实在是轻松太多。 他平时训练多,在生活上能帮忙的事情少,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每月的津贴交给宁栀支配。 即使如此,陆川依旧觉得亏欠。 家不是一个人的,相较于他,宁栀为家庭付出的比他多得多。 宁栀眼帘微颤,心中也柔和的不像话。 陆川总是这样,能用最平凡真诚的话,撩动她的心弦。 有一个能看见并感激你付出的人,怎么能与别人一样? “放心吧,不会累的。”灿烂明媚的笑意自宁栀眼底荡开,浑身都透出愉悦的情绪。 “王团长给的待遇特别好,每周上三天班,月工资30元,满一年涨工资5元,其他福利待遇另算。”宁栀翘着嘴角,抬起精致的下巴:“怎么样,不比你差吧!” 陆川惊讶一瞬,随后眼底泛出喜色,忍不住夸赞道:“宁栀你真厉害,你这待遇比我好呢。” 宁栀斜眼瞧他,睁着眼睛说瞎话。 陆川一个月的津贴有将近70元,自己才30元,低了一半不止,就这样亏的他硬夸。 更别说来首都升为团长,津贴肯定要继续涨。 “少来哄我开心。” 陆川笑了笑没说话, 开车来到的四合院,宁栀去后座抱着还在熟睡的妞妞进门,陆川喊醒陆景让他自己下来走,他则抱起陆馨。 余青雉见他们进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可看见熟睡的两个小家伙到底忍住脾气。 老太太没回屋,而是坐在院子里,她在等一个解释。 说好他们一家人入住,怎么忽然就多了两个外人,他们今天上门时自己被唬的不轻。 不给个说服她的理由,她宁愿不租给他们。 宁栀和陆川对视一眼,显然没料到老太太会生气,两人走进房里,放下怀里的小姑娘。 “等会你别说话,交给我,适时给我敲敲边鼓,卖卖惨。”宁栀眼珠滴溜溜的转,踮起脚和陆川咬耳朵。 不适的揉揉耳朵,陆川耳尖泛红,学着她压低嗓音在耳边说话,清冷如金石相击的声音带着些许撩人的沙哑:“好,你有办法说服吗?我瞧老太太要发怒。” 温热的呼吸洒在宁栀的耳蜗里,麻麻痒痒的一路贯到心底,她猛的后退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一抬眼就对上陆川狭长深邃的眼眸,他写满无辜的漆黑眼瞳里倒映出她红如朝霞的脸颊。 宁栀简直不敢相信,那眼眸似水的人会是自己! 凶巴巴瞪他:“你、你、干嘛突然靠这么近?” 陆川错愕的同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是你先靠过来和我说悄悄话的?” 宁栀哼了一声,脆生生的,不像生气反而像在撒娇。 一直走在两人身后的陆景满头黑线,面无表情道:“大哥,嫂子,你们打情骂俏能不能看看场合,我还在呢!” 自己这么大一个活人,硬是给两人无视个彻底。 陆川和宁栀猛咳几声,异口同声道:“小景不要胡说。” 陆景送给两人一声:“呵呵。” 稍作收拾后,两人走出房间,老太太一见,横了他们一眼:“你们过来,我需要一个解释。” 她是想让院子里热闹一些,可不代表能接受家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你们是把我的房子分租出去了?” “如果是这样,房子我不租给你们,早点搬走。” 余青雉怒气冲冲的说完,冷眼瞧着小夫妻两。 宁栀赶忙安抚:“婆婆事情是我不对,没有和您说清楚。” “您的心情我理解,不过,能不能听我给您解释解释。” 余青雉冷冷吐出一个说字,让宁栀松了口气。 能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就好。 “我没有将您的房子分租出去,我知道婆婆是个爱干净不喜欢吵闹的人。”宁栀边观察余青雉的表情,边飞快的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入住的两人是随我们一起来首都的朋友。” “人品有保证,您放心,他们白天不会在家里久待打扰您休息。” “我给您简单介绍一下,进来的小伙子姓陈,是退伍军人,前段时间出任务负伤无奈退伍,他老家除了一个不亲近的哥哥外,没有其他亲人了。” “来首都一是来涨涨见识,二是为自己谋一份出路。” 宁栀见余青雉紧绷的脸部线条明显柔和了一些,连紧皱的眉头都放松下来,心中微定。 “另外一位姐姐,家里发生变故,她家姑娘不知道您见到没有?” 余青雉摇摇头,那女人浑身颓废气,来的时候就一人,哪里见到什么小姑娘。 “我那位姐姐姓林,她的女儿在家出了意外,被高压锅爆炸造成严重烫伤。”宁栀顿了顿,斟酌怎么说林露的情况。 她不想在余青雉面前说嘴,揭开林露的伤疤。 余青雉皱眉:“很严重吗?” 宁栀点点头:“很严重,全身缠满绷带,小姑娘疼的晚上都睡不好觉。” 余青雉深吸口气,忍不住问:“她家男人呢?” 宁栀抿抿唇:“林姐的老公觉得女儿是丫头片子,不想救···” 不等她说完,余青雉气的一拍桌子,咬着牙怒道:“虎毒尚不食子,这人不配做父亲!” 宁栀叹了口气:“您说的没错,所以林姐为了女儿和她老公闹翻了,独自带女儿上首都求医。” 她没有说的太透彻,余青雉人老成精,哪里听不懂言下之意,态度顿时又软了几分。 都是女人,女人的难处她自然懂。 无奈的摆摆手:“算了,不管你了。” 想了想又不对劲,气呼呼瞪宁栀一眼:“记住答应我的,不能太打扰我清净。” 宁栀一听,知道她是同意了,顿时笑开来,好听话不要钱的往老太太身上拍,高帽子一顶一顶往头上戴,说的老太太从怒气冲冲变的笑哈哈,哪里还看得出刚刚要赶走他们的模样。 看了全程,没起到半点作用的陆川和陆景,阖上张大的嘴巴。 宁栀\/嫂子的嘴,骗人的鬼! 第96章 我什么都愿意 自从被宁国强逼迫给出一千五百元后,发誓再也不和他们有交集的宁婉清,不得不又一次主动联系上他们。 “清清,特意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宁国强的语气谄媚又讨好,自然的仿佛完全不记得之前的威胁。 “我准备安排你们来首都,你们做好准备,等我通知。” “好、清、···” 宁婉清说完啪一下挂断电话,没有给丁国强多说的机会。 开玩笑,电话费这样贵,她可不愿意在没用的人身上浪费。 反正都打算让他们来首都了,关于宁栀的问题等他们来再问也一样。 宁婉清脑子里全是宁栀弹钢琴以及拉手风琴的画面,沉着脸一步步往文工团走,猛不丁路上跳出个人,随后手臂一紧,顿时把她吓回了神。 心脏狂跳的宁婉清定睛一瞧,对上王曼芝憔悴蜡黄的脸颊。 气得她一甩手臂,怒道:“王曼芝,你有病啊,这样突然跳出来是想吓死我吗?” 王曼芝抬起血红干涩的眼,她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卑微祈求道:“婉清,对不起,吓到你,我、我不是故意的。” 举报信构陷的事情曝光后,她被西部军区的军医处开除不说,还进行记过通报,灰溜溜坐上回首都的火车。 家里人很快就知道她做的事情,气过一阵后倒也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让她准备去考一考首都军区或者周边军区的医院,王曼芝一口答应下来,她觉得自己有学历,又有工作经验,再考进部队医院是易如反掌的事。 谁知,她的资料一提交上去,不是石沉大海,就是立刻退回。 她不信邪,一遍一遍的投递,后面是收资料的人看不下去,对她冷嘲热讽一顿,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浑浑噩噩回到家,被家人一逼问,她遭受不住将事情说了出来。 以往还算疼爱她的父母立刻变了脸,大骂她丢人,并火速给她选择两条路,一是相亲嫁人,二是下乡当知青。 两条路王曼芝哪条都不愿意选! 父母说她现在行情坏了,找不到什么好人家,竟然想把她往乡下打发。 她哭过、闹过,直接惹怒了家人,说要送她去当知青! 王曼芝哪里吃的了当知青的苦,更加不乐意。 父母彻底没了好脸色,整日里对着她除了骂就是骂。 王曼芝觉得日子压抑又灰暗,直到想起宁婉清的承诺,跟父母指天发誓能进入文工团,才换来他们的暂时消停。 她每天早早来文工团门口等宁婉清,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一直没有碰上。 直到今天碰见心不在焉的她,王曼芝哪里等得及,立刻冲上去拉住,才恍惚觉得活了过来。 “婉清,你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王曼芝声泪俱下,哭得极为难看:“我不想嫁到乡下,更不想去做什么知青。” “我听说宁栀这个贱人破坏你的演出,实在气不过,为你去写了举报信,就是想锉一锉她的气焰。” “婉清我全是为了你才落到今天的下场,你不能不管我···” 宁婉清冷冷看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毫无形象的王曼芝,掀了掀眼皮:“曼芝,你这样说就不对了。” “你自己讨厌宁栀,冒失地写了信,引发的连锁反应,怎么能说是为了我?” “首先我说的是让你帮我监视宁栀,从没要求你陷害她,你自己做错了事,屎盆子却要往我头上扣,这不合适吧。” 王曼芝吓的连哭都不敢哭了,红着眼呆呆望着面容冷漠的宁婉清,不敢相信会从她嘴里说出这么无情的话:“可、可是、我、我是为了你呀。” 心里清楚宁婉清说得没错,王曼芝找不到反驳的理由,颠来倒去,反反复复就这两句。 宁婉清嫌弃的暗骂声废物,上上下下将她看了一遍,目光像是待价而沽的货物,话锋不经意一转,装模作样的叹口气:“曼芝,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进文工团的事情,我能帮你。” “但,能不能进去,得看你愿意牺牲到什么程度。” 她刻意压低声音,幽幽的,透着刺骨的寒凉,仿佛引诱人进入深渊的妖魔鬼怪。 王曼芝早已慌了手脚,哪里分辨的出,听到可以进文工团,眼睛闪出光彩,对宁婉清后面的话根本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忙不迭答应:“只要能进文工团,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宁婉清个子比王曼芝高出不少,听见她的回答后,心里满意极了,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团阴云笼罩在王曼芝的身上:“你确定为了进文工团,什么都愿意牺牲?” 王曼芝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宁婉清话里有话,可在嫁去乡下和下乡做知青的双重恐惧下,已经顾不上许多,咬着牙点点头:“对,我什么都愿意!” 宁婉清凝视她好一会,露出了笑脸:“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后天晚上七点,你来文工团,我帮你安排。” 她看着王曼芝憔悴的小脸,和不修边幅的打扮,微微皱了皱眉,提醒道:“记得养足精神,穿的好看点,后天是你唯一的机会,错过了,我也帮不了你。” 王曼芝长得不错,银盘脸大眼睛,仿佛邻家妹妹般清纯无害,很受某些人喜欢。 “婉清,谢谢你。” 王曼芝水洗过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写满感激,宁婉清垂下眼帘,错开视线,意味不明的道:“希望后天过后,你还这么想。” “行了,时间不早,你快点回家去,免得家人担心。”没有给她继续询问的机会,宁婉清头也不回地朝文工团走去。 ······ 宁栀和陆川行李不多,两人跑了一趟军区就将东西全部拉来。 时间已经不早,接到找店面任务的陈东来,刚好撞上从医院回来的林露,两人踩着点走进四合院。 嗅着院子里不断传来的饭香,林露对陈东来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帮忙。 陈东来是个闲不住的,擦一把头上的热汗,找到陆川乐呵呵的呲着大白牙问:“陆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第97章 只有他和她 “你帮着挪动下桌子。”陆川也不和他客气。 陈东来乐颠颠,抬起桌子,在陆景的指挥下重新换好位置。 余青雉的四合院很大,哪怕这么多人住在里面,也能保证一人一间屋子。 陈东来和林露很自觉的选了相对小的两间,剩下的留给宁栀一家。 “今天店铺看的怎么样?”陆川边收拾东西,边询问情况。 “看上了两家,明天想让嫂子一起去瞧瞧,等嫂子拍板呢。” 陆川原本随口一问,没想真能问出东西来,听见陈东来的回答,微微惊讶:“哦?这么快就看到合适的了?” “嗯。”陈东来用力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我按照嫂子给的条件去找,没想过第一天就找到合适的。” “耐不住我运气好,刚走到地方,就见一位老乡坐在门口唉声叹气,我也不知咋地,上去找他聊了几句,才知道他家中有事,没法再开店,想把店关了。” “那店铺位置可好了,就在西街口,往里面走走就是个农贸市场,不仅人流大,买菜也方便。” “我心里满意,可牢牢记住嫂子的话,要货比三家,又往前走了走。” 陈东来打开话匣子,将今天的事说的绘声绘色,陆景听的津津有味,见他停下话头,忍不住追问道:“东来哥,怎么不说了?” 陈东来像是想到什么好事,若是仔细看,还能瞧见他黝黑脸颊上浮起的红晕。 他脑子里闪过姑娘两条又黑又粗的麻花辫,还有带笑的眼睛,忍不住嘿嘿一笑:“另一家店在西街口的尾巴上,位置还行,店面比前面一家大,我记得嫂子说,店里不会只卖卤味,所以店面大点能摆桌椅,方便客人坐下歇息。” “两家店各有各的优势。”陈东来挠了挠头上的发茬:“我不太懂这些,要等嫂子拿主意了。” 陆川眼里是欣慰的笑,陈东来在部队里是出色的侦察兵,胆大心细,没想到用到生活上,依旧发扬出来,看他干劲十足的模样,陆川打心底为他高兴。 “不留下来吃完晚饭再走?”宁栀送陆川到门口,皱着眉关心道:“现在这个时间赶回去,食堂都休息了,你哪有地方吃饭?” 陆川瞧了眼天色:“别担心,家里有面条,我到时候煮一碗吃。” “晚上尖刀营里的兵就到齐了,我得露个面,再不走会来不及。” “行,那你记得吃饭。”宁栀无奈点头,略带埋怨:“你要是早说这么急,我就先给你做点,好歹垫一垫。” 陆川瞧着宁栀眉眼间蕴着的忧心,不知怎么就想到那天她指着自己唇边的模样,喉咙一时有些发紧,眼底透出微微期待,想再见一见她撒娇的样子。 压下心底的悸动,哑着嗓子:“不用管我,你早些进去吧,明天还要辛苦你带小景和小馨去学校。” “我不在家,你别累着自己,等周末不用你来军区,我抽空出来。” “有事给我打电话。”陆川最后叮嘱一句,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宁栀瞧着他,忽然生出点不舍来,脑子一热:“陆川,等等。” 陆川一愣:“怎么了?” 宁栀眸光微闪,猛地冲上去,抱住他结实的腰,踮起脚吻上他的唇,不等陆川反应过来,又笑着跑回原来的位置,凶巴巴的一叉腰,磕巴着道:“你、你要想我、我和妞妞!” 十月的夜风带了秋日的凉,吹过发梢耳畔,却撩起陆川心底的热意,他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眼前抬着下巴努力装凶狠的姑娘,咚咚咚的心跳声,响如春雷,一下一下叩击着心房。 他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就那样强硬的拉住她,塞进车里一同带回军营。 不要弟弟妹妹,也不要妞妞,只有他和她。 陆川的视线太过炙热,烧红了宁栀本就发烫的脸颊,她有些心虚的错开眼,知道自己撩了人拱了火就跑的行为不好。 可刚刚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尝一尝他唇边清洌的味道。 陆川一直很爱干净,身上总是带着好闻的青草香,不然宁栀也不会愿意亲近。 她可是最讨厌‘臭’男人了! 宁栀的思绪跑偏,陆川瞧着她放空的双眸,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复以往冷静:“快进去,首都的天气凉,小心感冒,我走了。” 说完,长腿一跨上了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的离开四合院。 他怕再待下去,就舍不得离开了。 陆川眼底含笑,牵挂的滋味其实比自己想象中得更加美好。 “嫂子,别看了,大哥的车尾气都看不见了,进来吃饭吧。”陆景无语的看着莫名成望夫石的宁栀,微微翻个白眼。 以前也没见他们这么难舍难分过啊。 陆馨气的抬手给他一巴掌,咬着一口小米牙,恶狠狠道:“二哥,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哥嫂感情好不好吗? 非得说这些扫兴话,她忧愁的看着龇牙咧嘴摸头嘀咕的陆景。 二哥以后不会找不到媳妇吧? 陆景鼻尖发痒,打了喷嚏: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陆川一走,宁栀可不会为小屁孩的调侃而脸红,斜睨他一眼:“你还小,等你长大有媳妇就知道了。” 陆景:“我才不稀罕什么媳妇不媳妇呢。” 他可是要进部队,励志做军官的人,怎么能儿女情长! 陆馨更忧愁了:······ 完了完了,二哥要打光棍了。 宁栀走回餐桌边,见一桌人都在等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快吃吧,尝尝看我做的菜你们满不满意。” “婆婆您是长辈,您先动筷子!” 余青雉点点头,率先夹起面前的土豆丝,放进嘴里嚼了嚼,浑浊的眼底微亮,夸了一句:“手艺不错。” 宁栀高兴地笑起来,拿起筷子招呼众人:“大家快吃吧。” 陈东来和林露才提起筷子开动。 搬新屋,得有暖房饭,哪怕是租的也得有仪式感。 这一顿很是丰盛,大伙儿吃的也尽兴,直接把桌上的菜全炫进肚里才算结束。 第98章 需要重新磨合 四合院处在闹中取静的位置,周围看着安静,实际上往前走一段就有热闹的街道。 早起锻炼完一圈的陈东来手里提着早餐往院里走。 家里人多,他买的不少,油条、豆浆、包子、稀饭每个品种都买了些,装在篮子和保温桶里拿回家。 “东来,早饭我会做,你别破费。” 宁栀刚洗漱完,就见他提着东西从门外进来,又是篮子又是保温桶,两个手都不够用,不赞同的皱起眉头。 陈东来笑嘻嘻的将早点放在桌上,讨好道:“我是瞧昨晚嫂子和林姐做晚饭辛苦,我粗手粗脚的帮不上厨房里的忙,这才想着买好早点,免得你们辛苦。” “不过既然嫂子说了,那我以后听嫂子的。” 陈东来知道宁栀是心疼他乱花钱,脸上的笑又灿烂几分。 他曾经在老家过的是寄人篱下的生活,习惯性多付出,换来他人的好脸色,在军营里大伙儿同吃同住,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将他性子里的自卑和讨好压了下来。 来到首都后,他独自被放在旅馆,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哪怕知道陆川和宁栀不是会丢下他不管的人,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担忧。 害怕给他们添麻烦,也害怕他们不管自己。 直到搬进四合院,他那颗飘在天上忧虑的心缓缓落了地。 陈东来想尽快融入新生活,帮着搬家,早上买早点,就是他想到的办法。 他喜欢陆家的氛围,不想被赶走。 宁栀静静的凝视了一会,看见他眼底深处的不安,暗暗叹口气,温和的笑起来:“行,我们今天就尝尝首都的早点与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 陈东来咧开嘴:“嫂子,我去把早点倒出来,正好凉一凉,等小景和小馨洗漱完刚好入口。” “他们转学的第一天,早些到校,给老师留个好印象。” 宁栀顺口夸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看着陈东来浑身洋溢出的快乐气息,宁栀无奈的摇摇头。 新的环境,新的人,同生活在一个院子,都需要重新磨合。 林露昨夜躺在床上想了许多,熬到凌晨才迷糊过去,要不是宁栀来敲门,她肯定起不来。 瞧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一缕阳光艰难穿过云层洒落,她眯着眼眸,忍不住说道:“今天云层厚,看起来要下雨。” 宁栀点点头:“我看着也像,林姐快来吃早饭,吃完还要去医院陪小媛,出门记得带伞。” “我先带小景和小馨去学校。” 见林露应了,转头对陈东来说:“东来一会妞妞醒了,麻烦你帮我带会儿。” “成,嫂子放心出门。”陈东来麻利的收拾着桌子:“快些去学校吧,别耽误正事。” 陆景看着忙碌的四合院,心底暖呼呼的,嘴上却别扭:“去学校多大点的事,我和妹妹自己能去,哪用你特意跑一趟。” 昨天虽然坐车,但他记性不错,两个地方离得也不算远,他知道该怎么走。 宁栀笑牵起陆馨的小手:“转学第一天当然是要陪着你们去。” “你们放心,这待遇也就今天有,明天开始就要你们俩自己去学校了。” 这时候的孩子大多是自己上下学,没有什么家长接送,宁栀带两小只去学校的路上,不停的叮嘱,不能随便跟人走,要随时保持警惕心,想吃什么就和她说。 可不能叫人用一颗糖就给骗走了。 “小景,首都看着比宏村繁华不假,坏人同样也多,你和小馨上下学一定不能分开,要一起走,一起回,知道不?” “嗯,我会看好妹妹。” “千万记住,有大人向你求助,一定不要理会,你们是孩子,就算要帮忙也不该找到你们头上。” 陆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嫂子,我记住了。” 陆馨跟着道:“嫂子放心,放学我就和二哥回家,四合院的路我们都记住了,你别担心。” 宁栀想到这时代猖獗的人贩子,那颗忧虑的心哪是说放就能放的。 看着两小只认真保证的模样,只能笑着表示放心。 “我是男子汉大丈夫,哪里就需要你陪着了,我自己能行。”陆景说完,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教室。 两人读的不是一个年级,在陆景的强烈要求下,宁栀到底没有带他先去老师办公室。 “算了,不管你哥,小馨我们走,找你们班老师去。” 陆馨笑弯了眼,用力点点头,她喜欢和嫂子待在一块。 “快进去吧。”宁栀松开手,小小推了一把:“放学别在外面玩,早点回家。” 陆馨应了一声,懂事的说:“嫂子放心,我和二哥会早些回去,你快回家吧,免得一会妞妞醒了要找你。” 听着教室里响起欢迎的鼓掌声,宁栀终于放心的转身离开学校。 妞妞是个很好带的孩子,她早上醒来没见到的宁栀,小小的哭了两声,林露在宁栀走后没多久,也离开四合院。 陈东来到底是个男人,不好随意进宁栀的房间,听见房里传来的声音,急的团团转,余青雉看不过眼,迈着小脚走进去。 妞妞营养跟上来,体重重了不少,真要余青雉抱多少有点吃力。 “太太,妞妞自己行。”妞妞擦干眼泪,又大又圆的眼里很是担忧,妈妈说过要照顾年纪的太婆,要护着太婆,她一直记在心里。 小团子拿起小衣服,笨拙地往身体套,瞧得余青雉心头软软的。 她是不喜欢幼崽的吵闹,但又乖又可爱的崽,她也是抵挡不住的,笑着帮妞妞穿好衣服,正要抱她下床。 谁知小团子左右一扭,背着小身子,撅着小屁股,短腿扑腾两下,呲溜就滑下了床,站在地上后,眼睛亮亮的看向余青雉,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 “妞妞真棒!”余青雉眼底漫上笑意,竖起大拇指给予肯定的夸夸。 妞妞咧开嘴,露出一排小米牙,主动牵起她的手,拍拍肚皮:“太太走,妞妞饿。” 余青雉笑开了花,牵着她就往外走。 这孩子简直长在了她的心巴上。 第99章 全了上辈子的念想 “余婆婆谢谢你。” 陈东来搓搓手,有些紧张的道谢。 小心的偷瞄她几眼,生怕老太太又像昨天一样板着脸,浑身上下透出低气压。 昨天早上,他们收拾好行李就去退了房,他和林露一起找来,好说歹说,才勉强带着东西进入院子。 陈东来忘不了老太太防贼似的目光,好像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当真是走哪里跟到哪里,他受不住,简单的收拾好东西,就脚底抹油的跑了。 他是打心眼里有些怕老太太的。 陈东来伸出手,想接过妞妞带她去洗漱,余青雉斜她一眼,没撒手,自顾自牵着妞妞来到院里洗漱的地方,嘴里念念叨叨:“没点儿眼力见,宁愿杵在地上当麻杆,也不晓得去给妞妞打水洗漱。” 粗手粗脚的男人,哪里晓得照顾女娃娃。 陈东来愣了会,在余青雉冰冷嫌弃的视线下猛然回神:“余婆婆我马上打水!” 余青雉嗯了一声,叮嘱:“娃娃脸嫩,记得要温水。” 陈东来边点头边照办,很快端来一盆温水,看余青雉帮着妞妞洗漱,擦了擦头上紧张吓出来的汗。 余青雉余光瞄到,撇撇嘴:“我又不吃人,你这么害怕做什么,难不成你做了啥亏心事。” 陈东来指着自己,傻不愣登的回:“余婆婆我做亏心事了?我咋不知道啊?” 余青雉嘴角一拉,收回目光:不能和傻子说话,免得自己变傻。 宁栀回来时,老太太坐在桌边,陪着妞妞吃饭,陈东来站在两人身后,缩着肩膀,一脸紧张的表情,活像个旧社会里伺候主子用饭的丫鬟··· 嘴角抽了抽,她是没想到陈东来怕余青雉怕成这样。 妞妞听见动静,咽下嘴里的豆浆,笑道:“妈妈,妞妞乖,吃饭饭。” 宁栀笑着夸奖:“嗯,妈妈的妞妞真棒。” 余青雉见她回来,打了声招呼,就要往房间里走。 宁栀赶忙出声:“婆婆,您中午想吃什么菜,我一会去买。” 余青雉摇摇头:“我不挑嘴,你随便做就行。” 说完,迈开步子回了自己的房间。 自打老头子去世,儿子也不在身边,余青雉对吃饭的要求就是能填饱肚子。 宁栀没多头疼,昨晚吃饭,老太太将雨露均沾表现得淋漓尽致,每个菜都下了筷子,没有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特别不喜欢的,吃食上面确实不挑。 既然发了话随意什么菜都可以,宁栀便准备按自己喜欢的来。 宁栀抱起妞妞:“东来走吧,我们去看看你瞧上的两间店铺。” 陈东来应下,两人一起出门往西街口去。 这里是宁栀定下的地方,上辈子西街口就热闹,她本来也打算在这边开个店,但那时虚拟店铺冲击实体,线下生意不如线上的划算。 西街口又是火爆的位置,租金极高,她对这笔投资一直在犹豫中,后来思前想后,刚准备定下方案,她就穿来了。 现在去西街口开个店,也算全了上辈子的念想。 “嫂子,这就是我看上的第一家店。”陈东来指着远处一家写着‘徐记包子铺’的店面,笑呵呵介绍:“包子店是夫妻店,老板不是首都人,是北方的汉子,店铺的生意不错。” “我听老板说,家里老人没人照顾,又想他们想的厉害,他们存了些积蓄,打算圆老人的心愿,关店回家。” “店铺的房东也算厚道,没有多为难,只是让他们早点腾出地方,重新找租户。” “这家店位置不错,人来人往的,就是地方有点小。” 宁栀点了点头:“东来,你打听的真仔细。” 就差把老板的祖宗十八代给问出来了。 陈东来嘿嘿一笑:“嫂子要不要去看看?” 宁栀放下妞妞,让她自己在地上走:“不急,我们先去看看第二家店再说。” 陈东来听后,脸颊微微一红,想到又要见到那个姑娘,心跳不由得加速,紧张的点点头:“好、好,我前面带路。” 宁栀眉头微挑,现在是白天,外边的光线不错,她很明显看见陈东来的耳朵变红,那略带急切声音,像极了去见心仪对姑娘的毛头小子。 找店铺找到喜欢的桃花,她也是没想到的。 不过这是好事,宁栀没有阻止的意思。 如果两家店铺差不多,看在陈东来上心的份上,她会优先考虑第二家。 陈东来喜欢,那就给他制造机会。 “嫂子,我说的第二家就在那里。”陈东来一眼就瞧见在店里招呼客人的姑娘。 依旧是两条麻花辫,活力四射的笑脸,看着亲切极了。 他不敢多看,很快收回视线,按下心头的悸动,介绍道:“这家店的老板就是房东,这是他们家的铺子。” “只是,老板前段时间受了伤,店里只有老板娘和他家姑娘在店里。” “起早贪黑,又要照顾老板,又要照顾生意,有点忙不过来,所以想把店租出去。” 陈东来想到昨天老板娘说,她家姑娘是高中生的骄傲模样,有点自卑的垂下头。 他如今什么也没有,又没读过书,哪里配得上那么好的姑娘。 陈东来瞬间没什么精神头。 宁栀不经意的问:“你喜欢那个姑娘?” 陈东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下意识的点点头:“嗯。” 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惊得瞪大眼,刚想解释,就见宁栀重新抱起妞妞往店铺走去,脸上腾一下红了。 踟蹰好一会,才下定决心跟上。 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显然记得他,见到他露出个阳光的笑容:“陈哥,来吃早点吗?” 陈东来紧张点头:“嗯、我、我要一碗豆汁。” 宁栀惊愕,豆汁? 陈东来喝的下去? 那可是豆汁! 宁栀用佩服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一眼: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 首都本地人都不一定能接受的豆汁,陈东来这个外地人,为了爱情居然能喝的下去,实在勇气可嘉。 “好嘞。”姑娘笑着应下,转身去里边端来一大碗,那份量瞧着比其他人的还多些。 宁栀站在旁边,没有错过姑娘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蔑,再看什么都不知道,露出傻笑的陈东来,微微蹙起眉头。 第100章 把心思歇一歇 压住心头不悦,宁栀在陈东来与豆汁艰难作斗争时,安静坐在边上观察。 客流相对于街口那间店铺稍逊色,优点是店铺地方够大。 她打算开店,就不会只卖卤味,这间店铺的环境她很满意,桌椅全是现成的,真租过来能省不少事。 只是现在店家女儿的态度让她很犹豫。 宁栀看着被姑娘哄昏头的陈东来,刚放松一点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真让他们俩多接触,这傻小子怕是被卖了还在帮姑娘数钱。 等早上高峰过去,店内人慢慢变少,宁栀来到锅灶边,出声询问:“你好,请问店铺你们想租出去是吗?” 锅灶间忙碌的女人瞧着满脸疲色,眼底青黑一片,显然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蒋春梅神情恍惚,疲倦如海浪一波一波袭来,她实在太累了。 做早上的生意不是轻松活,店里的早点全是新鲜现做,每天三点多就要开始忙碌,有男人搭把手两人一起忙活还不算吃力。 可前段时间,女儿说谈了对象,两人是高中同学,男方家庭条件好,父母端着铁饭碗,双方见面后,对他们家百般嫌弃,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他们压着火吃完午饭。 回到家,男人越想越气,他们夫妻俩就凝凝一个女儿,哪里愿意她嫁到婆家受气,偏偏丫头死心眼,非认准这男同学,怎么劝都不听。 女儿打小就听话,没想到会为个男同学闹翻天。 他们夫妻拗不过女儿,只好想尽办法,给她多挣嫁妆,钱带得多,女儿真嫁过去在婆家也有底气。 她男人便瞒着家里,在店里忙完后,下午晚上又出去接了两份工。 三份活计压下来,铁打的身体都受不住,两个月前帮人修房顶时从上面摔了下来,脑袋重重磕到地上,差点当场一命呜呼。 掏空家底,好不容易保住性命,脑子给摔坏了,时清醒时糊涂,医生说是脑子里的瘀血一时散不开,想恢复过来得慢慢养。 家里家外的事情全落在蒋春梅身上,熬到现在身体也到了极限,她怕再这样下去自己得跟着倒下去,才想到把店铺租出去,有租金撑着开销,她好歹可以缓口气,先把男人照顾好。 宁栀看她没有反应,稍稍提高音量:“你好,请问店铺是要出租吗?” 蒋春梅手上重复着机械的动作,依旧没有听见,但一直逗弄陈东来的徐凝听见了,站起身甩着两条麻花辫走过来,不高兴道:“谁说店铺要出租的?” “我们不租!” 早点店是他们家唯一的收入,店铺那点租金怎么够她花销,林卫兵家里本就不同意他们俩处对象,还是看在店里收入不错勉强同意。 如果丢了生意,林卫兵肯定不会和她处对象了。 林家爸妈多好啊,端的铁饭碗吃的国家饭,林卫兵说了,等自己嫁过去,他爸妈会给她安排一个好工作,让她以后做办公室,事清闲钱又多。 就冲这点,徐凝哪里允许把店铺租出去。 她不由得埋怨起蒋春梅,医生都说了,爸爸在慢慢恢复,再咬牙坚持一下,熬过康复的日子,她不就又轻松起来了吗? 再说,自己不也在店里帮忙? 哪就累到需要把店铺租出去的地步。 徐凝觉得蒋春梅就是因为林卫兵父母高傲说话不中听,蒋春梅故意借爸爸生病破坏她和林卫兵的感情! 可林卫兵父母说的又没错,他们家一个开早点店的,哪里比得上林家条件好。 徐凝知道蒋春梅已经放出话要出租,对来询问的人都抱有极大的敌意。 宁栀愣了会,下意识看向陈东来:怎么回事?店铺不租? 豆汁味儿太重,陈东来端着碗大口大口往嘴里倒水喝,好不容易压下那可怕的味道,就听见徐凝的话和宁栀看过来的目光。 陈东来眉头轻皱,不解道:“可是,昨天我来问的时候,婶子说要出租的。” 徐凝脸色微变,拉下脸瞪着陈东来:“好哇,原来你们是一块儿的。” 她心里发急,用力推了宁栀一把,气道:“我说了不租,你们还赖在这做什么?” 哐当! 宁栀脚下踉跄,往后退了几步,腰肢撞到桌边痛得轻呼一声。 陈东来见状,赶忙来到她身边,紧张的问:“嫂子,妞妞你们没事吧?” 宁栀的意外受伤,让他对徐凝的滤镜碎了一地,发热的恋爱脑摁了下去,眉头拧成一团,说话再也没有之前的客气:“不租就不租,好好的推什么人,没见我嫂子还抱着孩子吗?” 徐凝鄙夷:“什么嫂子,说的好听,谁知道你们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陈东来哪里听过这样的污蔑,当即气红了脸:“女同志,你说话客气点!” 两人的争吵声终于传到蒋春梅那边,她手撑在灶台上,闭眼忍过脑子里的晕眩感,快步走出来赔着笑脸:“对不起,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不是故意推搡的。” “女同志你没事吧?” 宁栀捂住腰用力揉了揉,冷冷地看着明显成年的‘小孩子’:“你家姑娘几岁?” 蒋春梅微怔:“今年19岁。” 宁栀冷嗤一声:“这么大的小孩子,我真第一次见。” “十九岁已经成年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不懂,这么多年全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有这样糊涂的妈,无理取闹的姑娘,店铺再好她也不会考虑了。 宁栀把妞妞往陈东来怀里一塞,边揉腰边往迈开步子:“东来我们走。” “呸,本来我们就不租,是你们舔着脸硬要来问的!” 徐凝指着宁栀的背影叫骂,蒋春梅也不高兴宁栀这样说她女儿,便没有阻止由着她去了。 陈东来脚步微顿,迈出店铺后,心里那点子风花雪月早就散了干净。 闷头走了一段,才出声道:“嫂子,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宁栀摆摆手:“不怪你,走吧,我们去第一间店铺看看。”侧头认真看着他,道:“东来,不是嫂子要背后说人坏话,但那个姑娘确实不适合你,把心思歇一歇吧。” 第101章 我可不占人便宜 陈东来沉默一会:“嫂子,我知道。” 那姑娘蛮不讲理的模样,像极了家乡的嫂子,褪去滤镜后,他提不起半点好感。 宁栀微微探口气,没有再说话,两人一路来到的包子铺,和老板说明来意,喜得他带着两人在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 店铺位置好确实好,里面空间虽然小,但五脏俱全,宁栀越看越满意。 老板急着转租,看宁栀有意向,当即表示帮忙联系房东,如果谈成了,店内的东西全部半卖半送给她。 包子铺里的东西,主要是蒸笼,她用不上,哪怕再便宜也拒绝了。 钱要花在刀刃,她手里的钱已经不多,能省一点是一点。 房东住在附近,老板让媳妇招呼,自己亲自跑了一趟,将人请了回来。 房东听后忙不迭的赶了过来。 有人租店铺,他肯定高兴。 几人都有诚意,房东也没抬价,还是以五十块钱一个月租给宁栀。 房租半年一付,宁栀点了头,表示回家拿钱,约好下午的时间,几人便散了。 两人在农贸市场买好菜,回到家在厨房做午饭,陈东来打下手,妞妞在院子里陪余青雉晒太阳。 “嫂子看来不会下雨了。”陈东来看向外边放晴得天空,高兴的笑了起来。 “嗯,没想到首都的天气也这么多变。” 宁栀符合一句,两人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等午饭上桌,陆景和陆馨背着书包进了家门。 现在的学校没有食堂,孩子们放学都是回家吃饭的。 一起吃饭的人多,有菜有肉,外加一个简单的汤,众人吃的满意极了。 解决完午饭,照旧是陆景和陆馨收拾碗筷。 余青雉没有说话,在院子里稍坐一会,转身回了房,宁栀原以为她是进屋休息,可没过一会,就见她又走出来。 “喏,给你。”余青雉重新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手绢,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票据后,把东西往宁栀那边推了推:“你拿着,说话得饭钱。” 当初说好宁栀管饭,她出伙食费,余青雉吃了两顿,味道很符合要求,而且顿顿有菜有肉,她很满意。 “行了,当初说好的,我可不占人便宜。” 宁栀回神:“可您这给的太多了。” “给你,你就拿着。”余青雉嫌弃地摆摆手:“有便宜都不会占,你是不是傻!” 她补贴高,根本不缺这点东西,宁栀各方面都不错,余青雉出手才会这么大方。 看着手绢里的肉票粮票,足够他们所有人的伙食费,宁栀无奈极了。 这老太太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瞧着不好说话,不好相处,实际上她打心底认同后,真是出手大方。 眼瞧着她脸上浮现不耐烦的神色,宁栀接下这份好意:“我听婆婆的。” 余青雉眉头舒展,淡淡的点了点头,放心的回了屋子。 老太太的粮票肉票解决她的燃眉之急,她手里的钱所剩不多,租四合院,再租店铺,钱包严重缩水,接下来还得简单的装修一下店铺,购买肉菜,定制铁锅还有杂七杂八的东西,那钱得如流水花出去。 陈东来这时也从房里出来,递给宁栀一个信封:“嫂子,我几年的积蓄都在这,给你。” 他的津贴不算高,好在军队包吃包住,他又没有什么大花销,几年下来也存了几百块,说好的事要合伙做生意,他不可能一分钱不出。 宁栀没和他客气,接过来一瞧,里面零零散散有六百块。 “行,我去拿纸笔,我们把合同签一签。” 陈东来慌忙摆手:“不用,嫂子,我信你。” 大家都是一家人,宁栀肯带他来首都,又百般照顾,在陈东来眼里就是自家人,和自家人算这么清楚,就是生分! 陈东来根本不愿意。 宁栀劝道:“东来,你听嫂子的,我们把你当亲人处,但关于钱的事,我们大家把话摊开来说,什么都摆在明面上讲,对你对我都好。”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涉及到钱,分清楚才是长久之道。” “嫂子,怎么能这样呢?”陈东来急道:“我把你们当亲人,亲人该互相帮助,合伙开店本就是你带着我。” “我哪里好占嫂子的便宜。”他是个死脑筋,越说越急:“如果、如果嫂子要算的这么清楚,那、那生意我不做了,我回老家去!” 这咋还讲不听了! 见他急红了眼,宁栀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好好好,我不提了,你也别说气话。” “这钱就当你借我的怎么样?” 宁栀眼珠子一转:“东来,你识字吗?我给你写借条” 陈东来知道宁栀手下后,心情大好,咧开嘴笑:“嫂子收下就行,什么借条不借条的,不用写。” “我不怎么识字,嫂子写了我也看不懂。” 宁栀笑着道:“借条还是要写的,嫂子依了你,你也依着嫂子,我们各退一步。” 看不懂字就好,她也不和一个铁憨憨计较。 她有信心将店开的红火,借钱的话哪有给干股合适,到时候生意做起来,这入股的钱能翻好几翻不说,更是个长远的钱。 有了分红,陈东来将来的日子差不了。 写合同宁栀是专业,不一会就拿出两份来,让陈东来签字并按上手印。 只不过两份合同她都没给出去,而是她自己收好,等将来陈东来成了家,再当做新婚贺礼送给他。 陈东来不在意,宁栀收下钱他就高兴,根本不在意借条在谁那里,反正他本来就没打算要。 事情商量好,又有陈东来的钱做周转,下午两人就来到包子店,租下店铺。 房东是个热心肠,知道宁栀打算开卤味店,需要简单的装修,帮着介绍附近弄这块的工人,以及价格。 他们是外地来的,怕他们不清楚市场价被人宰了。 宁栀道了谢,按照房东给的地址找了过去,店铺已经租下来,就必须尽快开起来,耽误一天就损失一天的钱,他们小本生意可经不起耗。 价格谈得顺利,宁栀和陈东来心里松了口气,刚走出没两步,陈东来脚步微顿,轻咦一声:“嫂子,你看那是不是王护士?” 第102章 你认识他们 哪个王护士? 宁栀眼带疑惑顺着陈东来的目光看了过去,一眼就瞧见王曼芝的身影。 “忘记王护士的家在首都了。”陈东来厌恶的嘟囔一句。 发生陷害事件后,王曼芝在军区的名声就臭了。 不光陈东来讨厌,西部军区里的人也都不喜欢她。 宁栀虽然也不喜欢,但王曼芝怎样和自己没关系,顶多看上两眼就没再关注。 “东来走吧,别人的事,我们管不住。” 陈东来应下,乖乖跟在后边走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王曼芝同样见到他们,看着宁栀走远的背影,气的咬牙切齿。 全怪这个贱人,害她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徐凝觑着王曼芝要吃人的视线,看见两道有些熟悉的身影,不由得问:“表姐,你认识的人?” “怎么看背影有点眼熟。” 两人的妈妈是堂姐妹,只是王曼芝的妈妈嫁的好,家庭条件好,王曼芝从小就高傲,喜欢拿鼻孔看人,在亲戚间一直被人捧着,换做以前徐凝视不敢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的。 可自从王曼芝被赶回首都,找工作又接连失败,等知道她即将嫁到周边县里,更有可能去乡下做知青时,徐凝的心态发生改变。 一个要嫁到县里或者下乡的人,早就失去骄傲的资本。 她可是要嫁给双职工家庭的人。 王曼芝以后会矮自己一头,有了这个认知,徐凝别提多高兴,打着散心的名义,时不时邀她出去玩,王曼芝在家里待的压抑,便没有拒绝,一来二去,两人出门的次数就多了。 “宁栀、陈东来。”王曼芝看着宁栀婀娜娉婷的背影,恨得眼珠子都红了,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名字。 宁栀徐凝没听过。 不过陈东来? 不就是早上来店里硬逼自己喝豆汁的傻子? “是他们!”徐凝口气也不好。 王曼芝一愣:“你认识他们?” 徐凝气呼呼地将早上的事告诉她:“就是他们,在我妈妈面前乱说话。” “妈妈本就想把店铺租出去,见没什么人来问,我又好说歹说总算快打消这念头,结果他们早上一来,开口就是想租店铺,要不是我及时阻止,我妈肯定动心。” “表姐,你说我妈也真是的,明知道能继续和林卫兵处对象,他家就是看在我们有店铺,收入不错的份上,要是店铺租出去,我还怎么嫁到林家。” “林卫兵的爸妈可是承诺过,等我嫁过去,就给我安排个好工作。” 徐凝越说嘴角越翘,语气从气愤变成隐隐的炫耀。 可惜王曼芝没听出来,她算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她一心记恨宁栀,打断徐凝的喋喋不休,指着两人离开的地方问:“凝凝,那里是什么地方?” 徐凝伸头一瞧:“哦,那边是找泥瓦匠的地方,附近需要维修房子都是来这找人的。” 她爸爸当时就是来这找的小工。 “为什么宁栀会来这?”王曼芝皱紧眉。 “我记得街口的包子铺要出租,这个姓宁的又想找铺子,估计是租下他们的店铺,来找人重新布置吧。”徐凝说完,忍不住问:“表姐,他们做什么生意你知道吗?” 她怕这姓宁的也开早点铺子会影响到自家。 其实两家店铺一个在街头一个在街尾,能有什么影响,不过是徐凝不喜欢宁栀,希望她店开不下去罢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想到宁栀的卤味,就想到自己现在的遭遇。 王曼芝一梗,脸色冷了下来,甩开徐凝的手:“今天心情不好,我先回家了。” 她头也不回的走,丢下徐凝站在路上,脸上不停变换,最后小小的‘呸’了一声,扭头回家了。 但宁栀要开店的事,她记在心上,回家路过包子铺,看见已经关门,心里暗道,果然被讨厌的两人租下了。 ······ 店铺的事情定下,装修的工人也找好了,现在要尽快把经营证件这些办下来,在哪里办需要带什么东西,包子店的老板不藏私全部告诉两人。 他们分开行动,陈东来去跑证件的事,宁栀则找到包子店老板介绍进蔬菜和肉的地方。 这点她是打心底感谢包子铺老板,之前她想的太简单,以为自己可以找肉联厂谈生意,问过才知道,她根本没资格上桌! 人家肉联厂压根看不上她这点蝇头小利,人家吃的公家饭,合作的全是工厂、国营饭店这类地方。 她这种小虾米,肉联厂的大门都进不去。 宁栀顺着包子铺老板找到农贸市场最里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房子,敲了敲门:“齐哥在吗?” 齐哥是农贸市场里专做附近生意的小批发商,价格不算便宜,但菜和肉的质量有保证。 入口吃的东西,宁栀不会为节省成本牟利,去买那些不好、不新鲜的菜肉。 房子里很快传来一阵鞋子趿拉的声音走到门口:“谁呀?不晓得老子下午不做生意的?” 齐磊语气不耐,还是打开房门,张嘴的哈欠打到一半,见门外站着个俏生生,模样精致美丽的陌生姑娘,硬是把剩下的憋了回去。 结结巴巴问:“你、你找我做什么?” 齐磊直勾勾的盯着宁栀,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眼前姑娘更好看的人。 他目光太直白,显得极为不礼貌,只是眼底是纯粹的惊艳,没有其他下流恶心的目光,宁栀虽然觉得不舒服,但没有多说什么。 咳嗽两声道:“齐哥,我是西街口包子铺老板介绍来的,听说你这里有新鲜的菜肉,我想和你谈生意。” 齐磊回神,让开位置:“进来谈吧。” 宁栀点点头,走进房门,齐磊反身把两扇大门都打开,能叫路过的人一眼望到里面。 一般和女人谈生意,齐磊都是这样避嫌的。 宁栀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对他的好感上升不少。 “你接了大勇叔的生意?” 齐磊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水,仰起头就往嘴里倒,他喝的急,喉结滚动,来不及咽下去的水,顺着下巴流过脖子,消失在敞开的衣领里,配上小麦色的皮肤有种野性不羁的性感。 第103章 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干 “我没接生意。”宁栀等他喝完水,慢悠悠道:“不过做的也是吃食生意,只是不卖包子。” 齐磊放下碗随意擦干嘴角的水渍,点点头:“我这的价格大勇叔和你说了吗?” “说了,只要齐哥保证菜肉的新鲜,这价格我能接受。” “这点你放心。”齐磊拍了拍胸脯:“我大齐虽然是个菜贩子,但做的都是良心生意,菜和肉是我去周边一家一家收来的,质量有保障。” 宁栀眉眼漾出笑意,不动声色送上一记马屁:“自然是信任齐哥的,否则我也不来找你谈。” “行,你什么时候要货?几点送你店里?”齐磊眉眼舒展,不由得打量的宁栀几眼。 这姑娘性子爽利,不像其他来找他进菜肉的女人,抓着他叽里咕噜说半天,死活要砍价,他最不耐烦这样的人。 “需要一小段时间,店铺需要重新弄一弄,还得等证件齐全才行。”宁栀想着包子铺老板说的办证时间,加上装修改动,想开业最快也要十天半月。 “齐哥,等我需要进菜肉的时候提前三天和你预定成不?” “成,记得提前和我说,最好能再说说要求,我好帮你弄来。”齐磊说完,忍不住又问了句:“你准备开什么店啊?” 宁栀笑道:“开个卤味店,等开张了欢迎齐哥过来捧场。” 齐磊笑了笑,没有应声,捧场是捧不了的,他的钱可不能乱花。 宁栀没有强求,事情谈好就起身离开。 回到四合院,妞妞乖乖坐在院子里陪余青雉,一老一小相处起来倒是分外和谐。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余青雉抬抬眼皮:“回来啦?” 妞妞眼睛一亮,滑下小凳子,迈开小短腿跑到宁栀面前,啪嗒一下抱住她的腿,仰起头摇着小脑袋:“妈妈,你回来啦?” 宁栀一把抱起小崽,母女俩鼻尖碰鼻尖,眼里全是笑:“嗯,妈妈不在家,妞妞有没有乖?” 小孩子觉多,中午吃完饭,休息一会,哄着妞妞睡着她才和陈东来出的门。 “妞妞有乖乖。”妞妞用力点点脑袋,头上两个小揪揪跟着晃,别提多可爱。 宁栀忍不住在她嫩出水的脸蛋上亲了一大口,逗得她咯咯直笑。 孩子欢快的纯粹笑声在院里回荡,余青雉坐在椅子上瞧着她们的互动,严肃的眉眼间慢慢变得柔和,眼底有淡淡的艳羡。 她远在国外的小孙女肯定也和妞妞一样是个无比乖巧的孩子。 陈东来是全家回来最晚的一个,几乎是晚饭上了桌他才满脸疲惫的踏进房门。 宁栀瞧着他难看的脸色,微微皱眉,只是现在是吃饭的时间,没有多问。 等收拾好桌子,陆景和陆馨回房间写作业,宁栀喊住同样准备回房的林露:“林姐,耽误你一点时间,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林露点头,刚抬起的身子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小宁,你说。” 宁栀抿抿唇,斟酌一会,试探着问:“林姐,小媛的伤,医生有说需要多久吗?” 林露眉头下意识皱起,垂下眼摇了摇头:“小媛烫伤的太厉害,医生说以现在的医疗水平还需要很久才能恢复。” “只是控制她烫伤的皮肤不发炎化脓已经用尽全力,什么时候好没人能确定···” 这些天为了方媛的病,林露愁白了头,钱如流水般花了出去,可这病就像是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她手里的钱肉眼可见的在减少。 这还是宁栀帮着搭了把手,房租一个月就收十块,还包两顿饭,否则她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到街上乞讨去。 “林姐,我和东来租了个店铺,准备开卤味店,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干?” 林露叹口气,明白宁栀在帮自己,可她哪有脸皮接受:“小宁,抱歉,我没时间,小媛住院每天换纱布都疼的死去活来,我得陪着她。” 宁栀笑着道:“不是让你在店里守着。” “我们租的店铺很小,两个人刚刚好,再多一个就转不开身了。” 林露一愣:“那你找我要干什么?” 宁栀没回答,而是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林姐,你每天在医院陪小媛都吃什么?或者其他病人以及家属吃什么?” 林露顿了顿:“小媛喝白粥,我就吃馒头,至于其他人我没怎么关注。” 暂时没法丢下方媛出去赚钱,她只能从嘴里节省,馒头和白粥,一天花不了两毛钱。 宁栀没有说什么不赞同的话,而是道:“是这样的,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如果你愿意加入,既可以做生意赚钱,又不耽误照顾小媛。” 林露眼睛微亮:“你说说看。” “我是觉得,光靠卖卤味回本太慢,更有可能出现东西剩下卖不完的情况,做吃食生意的最讲究口碑,绝对不能卖隔夜的东西。”宁栀说道:“为避免浪费,我打算中午蒸一锅米饭,配上卤菜做成盒饭。” “盒饭?”林露琢磨了一下,是个自己没听过的陌生词。 “对,就是盒饭。”宁栀笑起来:“我对自己的卤味有信心,卤菜有荤有素,白米饭加上卤汁,味道差不了。” “中午的时候你来店里一趟,拿到医院门口卖,你看怎么样?” 林露眼里的亮光暗淡下去,抿抿唇:“可是,我没本钱···” “这事情不着急谈,等我明天做出来,你尝尝味道,觉得可以,我们再继续说。” 林露眉头舒展,笑开:“味道我是不担心的,你在我旅店烧的饭菜有多香,每天吃的有多好,我还能不知道?” “一码归一码,卤味你没吃过,当然要尝一尝,给你增添点信心不是?”宁栀朝她眨了眨眼。 “行,我听你的。”林露没有再拒绝宁栀的好意,点头答应下来。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再拒绝下去,关系该生分了。 这份人情她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努力去还。 雪中送炭的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林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爽快。”宁栀松了口气,忍不住夸了一句。 还好林露拎得清,不然她总是顾忌这顾忌那,自己再有心拉拔也会觉得心烦。 说动了林露,她将视线转向陈东来:“办证遇见问题了?” 第104章 确实差不了 陈东来张了张口,有些泄气的低下头:“嫂子,是我没用,不识字,他们让我明天找个识字的去办理。” 宁栀心底一松,没想到理由会是这个:“行,我明天去一趟,店里改造的事,你去盯一盯。” 看出陈东来失落,补充道:“东来,要不要找个夜校上一上?” “与其难过,不如把自己不会的学起来。” 陈东来头疼的拧着眉,在军区他不是没上过小夜校,但不知道是不是天生不适合读书,上课一看书,眼皮子就打架,那些字就像会跳舞似得,在脑子里蹦跶两下就消失不见,怎么努力都记不住。 他去上过好几次,实在学不会,才无奈放弃。 可今天下午的遭遇,让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短板,陈东来始终记得,宁栀说过他们要做大做强,那自己不识字肯定会拖后腿,这是他绝对不想见到的。 他可以不识字,却不能因为不识字给嫂子带来困扰。 咬了咬牙,认真回道:“好,嫂子,我学。” 宁栀瞧他苦大仇深的模样心里发笑,陈东来能意识到自己的不足是好事,她只有鼓励的份,识字是必须要掌握的东西,学会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万事开头难,等他学会了,学顺了,就能发现这和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东来,我相信你可以的,到时候上了夜校有什么不会的,不懂的可以问我。” “好的,嫂子,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去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夜校。” 宁栀点了头,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宁栀起床做早饭,林露一起帮忙,熬了一大锅白米粥,摊了几张鸡蛋饼。 宁栀特意多熬了一点,让林露带去医院,家里有吃的,没必要花钱买。 面对宁栀的好意,林露没有再拒绝,经过昨晚的交谈,她像是一下子想通了,性子重新爽快起来。 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已经欠了这么多人情,再多点也没事。 吃完早饭,众人开始做自己的事,宁栀不好总是麻烦余青雉,想着妞妞好带,早上带去办事也没关系。 正准备抱起妞妞,余青雉率先发了话:“妞妞在家我帮你看着,你办完事快点回来,要是中午没回来我就不管她了。” 说话不算客气,但话里的好意宁栀是听出来了,高高兴兴的道了谢,又叮嘱妞妞听话,才放心地出了门。 她到得早,办事的人还没来,在外边等了等,等到八点,办公室陆陆续续来了人,也没急着进去,而是过了十分钟左右,估摸着里面的人已经泡好茶,坐在位置上才走进去表示来意。 办证手续流程并不难,和包子铺老板说的差不多,资料提交上去后,办事员给了她一张表,让宁栀十天后本人来领许可证就行。 宁栀道了谢,离开办事处,往西街口走,远远看见陈东来守在门口看店里工人做工,便没有去打扰。 打算做卤味,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好在农贸市场东西够多,不仅有菜肉,连需要的大料都一并买齐了。 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四合院,宁栀亲了亲妞妞,转头钻进厨房,把买来的菜洗刷干净,拿出大锅就开始熬卤水。 没多会,浓郁的香味就飘了满院,勾的余青雉频频看向厨房,惹得妞妞咯咯直笑,迈开小短腿跑到厨房门口:“妈妈,香香,想吃。” 宁栀一愣,在军区时,妞妞似乎对卤味兴趣不算太大,怎么这会竟然表示想吃。 “卤味还没好,妞妞再等等?” “好。”妞妞听话的点了头,古灵精怪的朝她眨了眨眼,甩着头上的小揪揪跑走了。 宁栀笑着明白过来,合着不是她想吃,而是院里的余青雉馋了。 不过这卤味中午肯定是吃不上,熬煮的时间不够,卤汁没有完全浸透食物,很影响味道。 快到中午时,众人陆陆续续回到院里。 陈东来进门就夸:“我这会信了战友的话,嫂子的卤味香成这样,我在外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一路过来,好多人说这味道香的霸道,都在打听是谁家煮东西呢。” “到时候,店开起来,味道一传出去,我敢保证,闻到的都挪不动脚。” 陆馨骄傲地挺直身子:“东来哥,那还用说,你不知道,我嫂子在副食店开小摊子的时候,军区的哥哥嫂嫂都是早早来排队,生怕慢一步就买不到喜欢的菜了。” 余青雉难得附和一句:“光闻味道,确实差不了。” 陆馨现在是别人夸宁栀,比自己得了夸奖还高兴,放下书包乐颠颠跑去厨房帮忙。 家里有老有小,宁栀尽量保证菜色丰盛,蔬菜和肉不能少,五菜一汤不管放到哪里都算是好伙食。 晚上林露回四合院,卤味的香味更加浓郁,她深吸口气:“小宁,这就是你说的卤味?” “是的,林姐快来尝尝。”宁栀笑着招呼一声。 卤味里的菜她是根据大伙儿的食量估算着买的,给林露的那份是准备拿去售卖的样板,里面是卤肉配蔬菜,卤汁浇在白米饭上摆在饭盒里,看着就很有食欲。 林露洗干净手,坐在桌前,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小宁,这样有肉有菜,价格很贵吧?” 她担心价格高会没有人愿意买。 宁栀笑着问:“林姐觉得什么价格合适?” 林露眉头轻轻一拧:“我感觉至少要一块钱。” 有菜有肉,味道还很好,定价低了要赔本,定价高了,也没人买。 宁栀笑了笑:“盒饭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一块钱太贵。” “林姐,这份饭五毛钱,站在客人的角度,你愿意买吗?” “五毛?”林露惊讶得瞪大眼:“不会亏本吗?” 宁栀笑道:“当然不会,我开门做生意,不是做慈善,卖五毛有的赚。” 林露心头火热,但很快冷却下来:“小宁,如果能保持这个品质,我有信心能卖出去,可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恐怕拿不出钱来。” 第105章 宁记卤味 “林姐,五毛是出售的价格,我给你的成本价是三毛五。” “每天你先拿盒饭走,等晚上卖完再结算,你看怎么样?” 宁栀说完,林露抿着唇,重重点了头:“小宁,你话都说到这份上,我要是再啰嗦,就是不知好歹了。” “有这样的品质,我相信盒饭销量肯定差不了。”林露笑起来,眼里泪花闪闪,自方媛烫伤住院后,她总算对未来看见了希望。 一份饭就能赚一毛五,十份就是一块五,等小媛的病情再稳定点,她加大售卖量,卖的多赚的多,她有信心给女儿和自己赚出份未来来。 宁栀提醒:“林姐,保险起见,我觉得你也该去把该办的证件办下来。” “我就走街串巷卖卖盒饭也需要办这些?”林露不解。 “最好办一下。”宁栀举例:“林姐,你想啊,盒饭在医院门口一出现,要是售卖的不错,肯定有脑子转得快的人,他们势必要跟风。” “卖的人一多,竞争大了,总有些人会耍坏心思。” “弄个举报什么的,叫人过来查,到时候别人没有证,而你有,是不是能获得更多人的信任,这也算是一种无形的宣传。” “等你在医院门口扎下跟来,找你买盒饭的人会越来越多,手续早晚都得正规起来。” “与其到那时再匆匆忙忙补办,不如一开始就办好,你说是这么个道理不。” 林露越听眼睛越亮:“小宁,你还说人家脑子转得快,我看谁都比不过你,走一步看三步,怪不得你能想到开店赚钱。” 宁栀哭笑不得:“林姐,我可当不得你这样夸,在首都开店还挺常见,你忘记啦,我和东来的店也是接手的包子铺。” 林露挑眉:“虚心接受夸奖,才不会显得过分骄傲。” “我夸你,你就受着,我看人可没有出错过。” “对了,店名你们想好了吗?” 宁栀点头:“想好了,就叫宁记卤味。” “挺好,简单易懂。”林露竖起大拇指。 事情讲完,众人端起碗大口大口吃着晚饭,林露尝了一口,对盒饭的售卖更加有信心。 ······ 一转眼,五天过去。 家里和卤味店的事基本走上正轨,林露抽空去办了证,陈东来也找好夜校开始上课。 宁栀松了口气,终于空出时间去文工团上班。 马晓慧听到消息,站在门口等宁栀结束教学,趁着休息功夫走上前,笑着抱怨:“小宁你总算来了,你是不知道,王团私下里问过我多少次。” 宁栀露出歉意:“马姐姐对不住。” “家里的事儿昨天才全部捋顺,今天我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没想到还是给你添了麻烦。” “你放心,以后不会了,我每周一三五会准时报到。” 马晓慧心中石头落地,笑容更加真切。 人是她牵头介绍来的,宁栀又有本事,在王团那里露了脸,什么都谈好,人却不见了,偏偏自己还没有联系方式,上头难免有意见。 她心里其实也打鼓,生怕宁栀拿自己开涮,好在把人等来了,只要她能教出成绩,什么事情都好说。 马晓慧心里转的念头不少,面上笑容依旧:“小宁,说什么添麻烦这样外道的话。” “我知道你们刚来首都,安定下来肯定需要时间,我能理解,只是没个联系方式,我想找你都找不着,领导问起话来,我支支吾吾的,他会以为我工作能力不行。” 宁栀一听,拍了拍额头:“是我疏忽,我这就把住址写给你。” 顺利拿到四合院地址的马晓慧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主要目的达到,寒暄两句,她便离开训练室。 宁栀算是空降文工团的乐队老师,有自己的办公室和桌子。 文工团中午有午休,结束上午教学,吃完午饭她便回到自己的位置。 她一走进来,办公室里原本的说话声顿时安静。 感受里面一人带着敌意的目光,宁栀不在意的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纸笔开始书写。 乐器队的问题不少,她得先记录下来,然后再进行针对性的加强训练。 办公室里一时没了说话声,只有笔尖在纸上书写的摩挲声。 忽然有个装腔作势的男声响起:“喂,那个写字的。” 宁栀笔尖一顿,权当没听见,继续写接下去的教学计划。 男人见宁栀不理,顿觉丢了面子,激动的站起身,凳子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他不由得加大音量:“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宁栀抬头,认出是对自己抱有敌意的人,冷冷收回视线,继续把注意力放在纸上。 男人气的要命,从自己的位置上走到宁栀边上,伸手要推,被她反应迅速的一脚踹开。 “唔。”男人吃痛,噔噔噔后退几步,看着裤腿上的鞋印子,怒道:“你怎么回事,我来找你说话,你不理就算了,怎么还动手?” “我要找领导反映,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待在团里。” 宁栀放下笔,挺直背脊,似笑非笑的斜睨着他:“我只和懂礼貌的人说话。” 在外面面子都是自己挣的,方国兵想压她一头,如果自己态度不强硬,以后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来文工团是上班,又不是做受气包。 宁栀可不会惯着方国兵。 同样是乐器队老师,各凭本事吃饭,少给她来扯头花吵架这一套,她不耐烦应付。 方国兵脸涨成猪肝色。 这女人什么意思,说他没礼貌? 宁栀来文工团的那天,自己正好有事不在,等第二天上班就接到上头通知,说乐器队新来了一位老师,让他们好好相处。 方国兵哪里愿意,乐器队本来就他一个人,队里的文艺兵全听他指挥,一家独大惯了,根本不愿接受有人分薄自己的权利。 再一听,新来的是个女同志,不仅年轻还漂亮。 本就不服气的他一下子更加不服气了。 这不摆明走后门进来的吗? 方国兵认定宁栀不是个好的,打心眼里瞧不起。 肯定是上面领导的亲戚塞进文工团混日子的。 他早上听到宁栀出现的消息,故意不去乐队,就是想给这走后门的女同志一个下马威。 乐器队一直是他再带,没了自己这主心骨,上午的训练绝对会瘫痪! 他稳坐钓鱼台,等宁栀过来求他,也要让文工团里的人知道,谁才是乐器队的老大。 可这一等,就从早上等到中午,不仅没等来宁栀的求饶,反而等来她教学不错的消息。 方国兵不由得慌了神,心里是七上八下,原本每天要午休的他,为亲眼见一见宁栀,特意守在办公室里。 等宁栀一进门,瞧着就二十岁左右,方国兵心里闪过不屑。 生瓜蛋子一个,他不信自己还拿捏不了了! 结果呢,他根本没料到宁栀态度会这么强硬。 第1章 卖亲生女儿 “妈妈!不要卖妞妞!妞妞会乖,会听话!” “妈妈!” 宁栀头疼欲裂的从无边黑暗里挣扎出来,就听见孩子凄厉绝望的哭喊,狠狠皱了皱眉头,定睛一瞧惊得愣在当场。 对面男人嘴里叼着根牙签,满脸凶相,看货物的目光落到她怀里。 顺着视线往下,宁栀眼中出现个漂亮的小姑娘,差不多两岁,又圆又大的眼睛里写满恐惧,不停地流着泪,小手死死抓住她的衣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自己手里还抓着一沓钱。 宁栀觉得荒谬极了。 她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遵纪守法,积极向上的好青年,正在卖孩子! 卖的可能还是亲生女儿! 宁栀吓得不轻,本能收紧手臂将孩子用力抱在怀里,目光警惕,像极了护崽的母狼。 男人面色微冷,吐掉嘴里的牙签,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明晃晃的刀刃闪着寒光:“臭婊子,拿了钱想赖账?” “钱还你,孩子我不卖。” 这烫手的钱她可不敢拿。 宁栀说完,把手里的钱砸向男人。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抱紧孩子拔腿狂奔。 “臭婊子还敢跑!” 身后传来的厉喝,让宁栀脚下更快,紧张的顾不上看路,放空脑袋拼命向前跑,提着的一口气不能泄,泄了就跑不掉了。 孩子很乖,知道她们在逃命,不仅没有发出声音,反而用手臂环住宁栀的脖子,想以这种方式减轻负担。 剧烈的喘息、枝叶被踩踏的追逐声在林中无限放大,胸腔里心脏急速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呼吸的嘴巴里飞出来。 体力在快速流失,汗水顺着眉骨滑落,身后的脚步却越来越近,她心里暗暗着急。 女人和男人体力相差太多,她又抱着孩子,这样下去肯定跑不掉。 宁栀眉头紧皱,稍一分神,没注意脚下的树根,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这一摔肯定会被男人追上! 宁栀乱成一锅粥的脑子飞快想着对策,双手收紧死死护住孩子。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腰肢上反而多了一双强有力的臂膀。 宁栀茫然抬头,对上一双蕴满怒火的黑沉眼眸。 冷冷看了她一眼,陆川转身朝追来的人贩子冲去,动作干净利落,三拳两脚就将人打翻在地。 一言不发来到她面前,陆川将孩子抢到怀里。 宁栀大吃一惊,瞧着孩子亲昵的窝在他宽厚坚实的怀里边抽泣边小声的喊‘爸爸’,那伸出的尔康手泄气的放了下来,拖着灌铅的双腿默默地跟上父女俩。 七十年代的农村,红砖白字写着“劳动最光荣”的口号,村中广场高高的舌簧喇叭正在抑扬顿挫地念着伟人语录,田间地头全是弯腰劳作的人。 宁栀心底惴惴不安,知道穿越是一回事,亲身体验又是另一回事! 想到男人仿佛看死人的冰冷目光,她心里一哆嗦,低着头安静地跟在他们后面装鹌鹑。 一路无话地走进勉强能够遮风挡雨的破房子。 来不及打量环境,耳中传来清洌漠然的声音:“宁栀你想去首都认亲,我陆川不会拦你,明天我去打离婚报告,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宁栀眼睛微亮,正要开口应下,脑袋猛地一疼,大量的陌生记忆喷涌而出,她白了脸难受地捂住头蹲在地上。 疼痛伴随着零碎的画面,终于想起事情的始末。 车祸死亡后,她的灵魂被吸进一本年代小说,禁锢在同名同姓的女配身体中。 即是旁观者,又是参与者,陪着宁栀走完悲惨的一生。 书里,宁栀是首都宁家抱错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二十年。 为去首都认亲,被养父母骗着卖掉女儿妞妞。 忐忑不安的来到首都,发现代替她生活在宁家的女主宁婉清高贵、优雅,是宁家手心里的宝。 而宁栀是随意打发的草,宁家根本不承认她的身份,对外宣称是宁家养女。 宁栀性格早在乡下被养歪了,自卑、怯懦、耳根子软,没有一点主见。 宁婉清利用这点,背地里打压她,欺辱她,一次次陷害她,让宁栀渐渐成了宁家人眼里,嫉妒成性的恶毒姑娘。 最后为彻底将她赶出宁家,宁婉清不惜用自己做诱饵,引她出门让一群街溜子轮番凌辱。 艰难逃回家后,就听见宁婉清污蔑说宁栀要毁她的清白,更将她卖亲生女儿的事情抖落。 宁栀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唾骂的对象,被宁家厌弃到彻底断绝关系丢出军属大院。 身心双重打击下,精神崩溃,从桥上一跃而下。 再睁眼,灵魂重获自由,她成了书里的宁栀,回到一切悲剧开始的地方! 宁栀眼里燃起熊熊怒火,天知道她被禁锢的那些日子有多生气。 书里的宁栀做错的事情不少,可那都是在乡下,到首都后没有一点对不起宁婉清,对不起宁家,却成了女主宁婉清的垫脚石,落到那样的下场。 硬逼着看完扭曲的狗屎剧情,她有种巴掌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 没有身体,灵魂的乳腺就不是乳腺了? 现在她成为宁栀,这恶心剧情有多远滚多远。 反正她不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 突然,男人的声音打断思绪:“宁栀,离婚后妞妞归我,从现在起,你敢再碰她一下,我就打断你的手。” 宁栀眼底的凶狠一窒,气焰顿时弱了下来,目光闪闪躲躲,低着头不敢看陆川。 她对谁都能理直气壮,唯独对他不行。 哪怕明白自己不是原来的宁栀,可面对被害惨的陆家人,她忍不住心虚气短。 幸亏自己醒的及时,妞妞没有被卖,陆家的悲剧还没有发生。 只是上辈子这个时候陆川有出现过吗? 宁栀蹙眉思索。 记忆太杂乱,一时半会儿理不清。 不过她没有纠结,陆川这个提议她心里极为赞成。 两人没有感情,她也不是书里的宁栀,离婚对他们都好。 双赢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宁栀忙不迭点头,一开口,吐出的话却完全违背原本的意愿,将她尴尬的钉在原地。 第2章 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陆川,我们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宁栀语气坚定的马上能入党,眼里写满错愕,像是有两个灵魂在脑中打架。 严重的割裂感让陆川皱起了眉:“宁栀,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没有。” 宁栀慌忙起身,想要解释,但蹲太久麻了腿,脚下一软,直接跌进陆川怀里,粉唇好死不死磕在他的胸口上。 两人距离太近,宁栀感受到唇下瞬间绷紧的胸肌。 身体贴着结实的胸膛,她木愣愣呆住,手掌无意识捏了捏他肌理分明的腰腹。 陆川呼吸一滞,浑身僵硬,用力推开怀里的人,咬牙切齿的低吼:“宁栀!” 宁栀条件反射的站直身体,回了个标准的军礼:“到!” 陆川:······ 宁栀捂脸:······ 老天奶,她都干了什么? 陆川看了眼怀里的女儿,深呼吸好几次平复怒意。 不想吓到孩子。 冷冷看她一眼,陆川抱着妞妞走进屋内,安抚好她后,从带回来的行李取出一个信封,走出来递给她。 宁栀满头问号,没有伸手,狐疑地看他。 陆川不耐烦的将信封丢在桌上,封口打开,可以看见里面码放平整的毛票。 “这是一百三十块钱,是我这些年在部队存下的所有积蓄,只要你同意离婚,它们全部给你,有了钱,你就不用担心去首都被人看不起,遭人白眼。” 宁栀脸上烧的慌,嘴里吐出的话更是让她想一头碰死:“陆川,我不要钱,我也不会去首都,我离不开你,更不能失去你。” 陆川沉默,低眸看向眼前口是心非的女人。 他一直知道宁栀嫌弃他是农村的,家里有两个拖油瓶,又是个糙汉,她更喜欢嘴里风花雪月的下乡知青。 愿意嫁给他,不过是宁家看在高额彩礼和津贴的份上强迫她。 两人结了婚,哪怕有了女儿,夫妻之间感情依旧淡漠。 看在妞妞的份上,他可以对宁栀补贴宁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宁栀愿意安生过日子,照顾好弟弟、妹妹,钱财他愿意给。 每次回来,她表现的都很好,让他误以为是真心想过好日子。 这次突然回来,也是心底有个声闹得他心慌,总觉得不回来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现在他无比庆幸这个决定! 他怎么能想到,宁栀竟然会因为去首都认亲,觉得身上没钱没底气,竟然打算卖孩子换钱! 卖掉亲生孩子! 陆川惊悚的意识到一件事。 她对自己的骨肉都下得了狠心,弟弟、妹妹与她生活在该有多水深火热! 愤怒、自责、愧疚以及巨大的失望,好似蛛网紧紧缠绕心脏,每一次跳动都疼到无法呼吸。 可眼前的人呢,不仅没半点愧疚,张口依旧满嘴谎言的哄骗着他。 陆川双拳紧握,努力平复呼吸,但脖子上爆出的青筋,赤红的眼眸,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冷锐的目光仿佛化作割开她伪装的利剑:“宁栀,你说的话,自己信吗?” 口口声声说离不开他,实际上做的桩桩件件都是想甩掉他,去攀首都的高枝。 “陆川,我说的都是实话。” 深深看一眼宁栀,陆川没再劝,丢下一句‘你别后悔’,便拿着桌上的信封转身回房。 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不同意,这婚他也离定了。 看清真面目后,他根本无法接受和这样一个心思恶毒的女人共处一室。 他势必要将宁栀赶的远远地,决不能再给她祸害弟妹和妞妞的机会。 “砰!” 随着房门关闭,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终于消散。 宁栀沉着脸,并没有欣喜,反倒被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淹没,让她想起灵魂被禁锢的日子,宛如清醒的植物人,不能说话不能动。 更可怕的是,世界上无人知晓她的存在,仿佛无根的浮萍,回望前尘,没有来路,不知去路。 哪怕她心智坚定,也被寂静的折磨逼到差点崩溃。 现在虽然有了身体,可依旧在违背她的本意。 离婚她是打心底愿意。 不论是对陆家,还是对她都好。 陆家一双弟妹,被霍霍的不轻,记忆里两个小家伙看她的眼神全是厌恶恐惧。 她是准备离婚后去首都,大展拳脚,撕烂剧本出口恶气,等料理完宁婉清,再想办法补偿陆家。 可这计划还没实施就有可能宣告破产。 她只能祈祷陆川离婚的心更坚定一点。 宁栀烦躁的拍了拍脸颊,绞尽脑汁思考对策。 陆川收好信封,看妞妞睡的香甜,怕小家伙醒来肚子饿,打算去厨房弄些吃的备好。 开门走出屋子,见到的就是宁栀撑着手坐在椅子上,一脸苦恼的画面。 想到被自己打倒的男人,陆川敛眉,眼里的寒意更重。 八成是价钱没谈拢,她不愿意卖,自己必须看紧妞妞,不给宁栀一点可乘之机。 两人各怀心事,却殊途同归,都想着怎么离婚。 外面忽然响起由远及近的奔跑声,伴随呼喊一同传来。 “宁栀!宁栀!大事不好了!你家陆景打了人,现在正在村口那闹着,你快过去看看啊!” 陆川和宁栀同时看向院外。 没想到陆川在家,刘丰收先是一惊,随后大喜:“大川,你回来了?” 刚刚还担心宁栀不肯出面,一路上绞尽脑汁想说辞,现在陆川回来,问题迎刃而解,也不用和这恶毒婆娘浪费口水。 “大川快跟我走,晚了我怕出事。” 村口那围了好些人,全在指责陆家兄妹,陆家弟弟陆景是个急脾气,万一再失手伤人,就糟糕了。 他来时,可看见陆景手里拿着石头呢。 想到瘦弱的弟弟,陆川心底抽疼,拔腿就跟着刘丰收往村口跑。 宁栀本不想跟去讨人嫌,毕竟整个陆家没人愿意见到她。 “啊!” 两人离开没一会,突如其来的剧痛席卷全身,宁栀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整个人宛如被雷电劈中,强烈的电流穿过,密密麻麻犹如针扎深入骨髓,带来难以形容的灼痛,她目光骇然的看向大门。 电光火石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身体快过大脑最先做出反应冲出陆家大门,飞快朝前面的人影追去。 生怕慢上一步,恐怖的疼痛会再次袭来。 死死咬住嘴唇,暗骂一声,她嘴里的苦涩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心底。 先是灵魂被禁锢,现在身体又被限制自由。 宁栀眼底迸发出强烈的不甘,又硬生生吞下。 死亡很痛苦,灵魂禁锢也很痛苦。 她已经尝过最苦的苦果,区区限制打不倒她! 宁栀的目光紧紧锁住陆川奔跑的背影。 没有找到恢复自由的方法前。 她绝不能离婚! 第3章 怎么恶毒婆娘转性了 宁栀使了吃奶的力气,可再快也赶不上陆川常年在部队训练的体力,要不是刘丰收拖慢速度,她恐怕连两人的背影都追不着。 等她来到村口时,双手杵着膝盖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陆景快给他们道歉,不要让我再重复一遍!” 严厉的呵斥声传进宁栀的耳朵,抬起头见到陆川沉着脸,摁着一位满脸不服气少年的后勃颈,强迫他低头道歉的场景。 宁栀下意识翻个白眼,最不喜欢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先让人道歉的行为。 陆景眼中的委屈和难受都快溢出来了,她不相信陆川看不出来。 “我没错,凭什么要给他道歉!”陆景仰着头,用尽全身力气抵抗脖子上下压的力道,哪怕被掐的生疼,也不肯顺着大哥的意思低头。 他想不通,大哥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更不明白一向护着他们的大哥,怎么会不问缘由的护着外人。 陆景红了双眼,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瞪向躲在王婶身后对自己做鬼脸的男孩。 “张大宝,有种就别躲在你妈身后卖惨,站出来和我对峙!” 陆景双目喷火的拿手指着他,明明是张大宝先欺负人,甚至口无遮拦的辱骂爸妈,他实在气不过,才动手打人,结果见到村里来人,他不要脸的往地上一坐,撒泼打滚,哭嚎着告状。 就因为自己手里拿着石头,大哥和村里人误会是他欺负人。 陆川深吸口气,脸色难看到极点,抬手给了陆景后脑勺一巴掌:“小景,大哥怎么教你的?” “是不是和你说过,男子汉大丈夫,就要敢作敢当,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你打人,你还要狡辩?” “快点,给张大宝道歉。” “不可能!”陆景不住地扭动身体,眼里含泪,声嘶力竭地大吼:“你究竟是不是我大哥,你不帮我们,反倒助纣为虐!” “是张大宝欺负妹妹,嘴里不干不净骂我们是没爸没妈的野孩子在先,我打他在后。” “凭什么最后他哭闹几句,就成我的错了?这不公平!” 少年人的世界黑白分明,陆景不觉得自己有错,哪里肯道歉。 平时张大宝就以欺负他们为乐,自己今天一低头,只会换来他变本加厉的欺凌。 陆川脸色阴沉得可怕,身上气势冷肃,吓得围观村民都不敢吱声。 自己常年在部队,对弟弟疏于管教,又碰上宁栀这个不负责任的嫂子,弟弟的性子恐怕已经长歪,陆川担心他走错了路,想也不想抬脚就要往他身上踹。 “陆川,你干什么?”宁栀看不过眼,猛地冲上去将陆川推开,纤细单薄的身体挡在陆景身前,将人牢牢护在身后。 脚下踉跄,陆川站稳,见到她面色更冷:“你来做什么?” 要不是不能离你太远,谁愿意过来讨人嫌。 宁栀心里这么想,面上大义凛然:“我不放心你们,所以跟来瞧瞧,还好我过来了,不然你非得冤枉人不可。” 听见她的话,躲在身后的陆景和边上的陆馨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如出一辙的惊讶。 两人下意识抬头看天,太阳也没打西边升起。 怎么恶毒婆娘转性了? 宁栀可不知道两个小家伙心中的想法,双手叉腰,瞪大水灵灵的杏眸,白了他一眼:“陆川,陆景打人是不对,难道不问原因就认定他错就是对了?” “公安同志办案还要问询双方,你逼着陆景道歉又是个什么道理?” “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打架这种事绝不是一个人的错,你为什么要帮着外人欺负自己弟弟?” “你真愧对他对你的满心信任。” 陆景每次向别人提起自己的哥哥陆川,都是一脸骄傲,那闪闪发光的眼眸里,全是崇拜与敬爱。 如今被最喜欢的人冤枉,可想而知有多难受。 陆川眸光浮动,将疑惑压在心底。 她一向只会撒泼打滚,也讨厌陆家所有人,今天不仅破天荒的替陆景主持公道,还能说出这番条理清晰的话。 眼前杏眸明亮,自信大方的女人真是自己认识的宁栀? 不理愣住的陆川,宁栀转身看着陆景,神情温和:“小景,告诉嫂子,你是想保护妹妹,而不是故意伤人的对吗?” 这恶婆娘今天怎么古里古怪的。 陆景压下眼里的惊疑,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宁栀点点头,语气肯定:“嫂子就知道你是好的。”随后话锋一转:“但不管怎么说,打人的确不对,我们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陆景没有恼怒,反而松了口气,露出嘲讽的笑意。 这才是他熟悉的恶婆娘宁栀。 陆景撇着嘴,扭过头不想看见她虚伪的表情,用不屑伪装心底不被人相信的失落,挺直背脊从鼻子里重重的哼出一声。 谁知下一刻,宁栀的声音像划破黎明的微光传入他耳中。 “小景,你记住我们不惹事,也不怕事,犯的错我们认,但要有人欺负到头上,你就给嫂子打回去,出了事嫂子给你担着!” 宁栀凌厉充满压迫的视线从围观村民的身上扫过,最后定在双手环胸挡在张大宝前面的王婶身上。 她眉头高高挑起,嗤笑一声:“宁栀好大的口气,也不怕把牛皮吹破。” “出事你担着,亏你说的出口,真要出事,你跑的比兔子还快!” “说起欺负人,恐怕没人比你更在行。” 呵,村里人谁不知道宁栀的德行,也就陆川回来时装装样子,平日里恨不得把陆家兄妹当牲口使。 怎么有脸指责她! 呸! 宁栀喉头一哽,绷紧脸皮没露怯,淡淡道:“王婶,我们在说这事,你却东拉西扯,是不是知道你家张大宝是惹祸精,心虚想掩饰。” “我告诉你,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们家陆景和陆馨从来不惹祸,老实乖巧又本分,村里人谁不夸他们一句好孩子?” “而你家张大宝,整日里偷鸡摸狗,尽可着别人家的东西霍霍,三天两头被人撵。” “你这个妈明明在边上,看到自家儿子遭人嫌,非但不教育,反而笑得满脸菊花开,竖起大拇指夸他厉害。” “真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了!” “村里人不计较是大度,你不计较是想养出个街溜子以后送他吃花生米?” 宁栀小嘴淬了毒,对着王婶猛烈输出,一套组合拳下来,把她气的差点升天。 “宁栀,老娘撕烂你的臭嘴!” 王婶大吼,如同一头愤怒的母牛,甩着蒲扇似的糙手冲了过来。 骂不过,她还打不过吗? 第4章 我们吃点亏 陆川一惊,本能上前将人护住。 宁栀速度比他更快,扣住王婶的胳膊,人往她怀里一钻反身就是个过肩摔,动作干净利落,像练习过无数次。 王婶落地扬起一大蓬尘土,惊呆围观众人。 摔懵好一会,身上传来的刺痛让王婶回神。 她嗷一声倒在地上,耍起了无赖:“哎呦,哎呦,要死了,打人了。” “陆家人不要脸,小的打了我儿还不够,大的也动手。” 她拍着大腿,发出杀猪般的哭嚎,就是干打雷不下雨。 王婶男人闻声而至,凶神恶煞地冲出来:“你们敢打我老婆孩子,这事你们不给个说法,我们没完!” 宁栀拍拍手掌不存在的灰尘,好整以暇地挑眉:“来,说说怎么个没完法?” 张大志贼眼一转,和王婶碰个正着,两人眼里露出同样的算计,恶声恶气地指着她:“伤了人,就要赔钱,你、你们把我老婆孩子打得这么重,至少要···” 说到这,王婶配合地往地上一倒,虚弱得直哼唧。 “要一百块!对,就是一百块,少一分都不行!” “嘶!!” 周围一片抽气声。 一百块? 张大志想钱想疯了? 宁栀眨巴眨巴眼,正要说话,陆川先她一步开口:“张叔,伤人赔钱是应该的,但一百太多,不如先去卫生所,叫医生看过后,该付多少医药费我出。” 陆景动手在先,他愿意息事宁人,早点带他回去教育,而且妞妞一人在家,他不放心,想快些离开。 王婶不过皮外伤,去卫生所最多也就一元。 没必要为一元浪费太多时间。 宁栀僵住,看陆川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好一朵绝世白莲圣父花,圣光差点戳瞎她双眼。 连边上的陆景和陆曦都无语凝噎。 三人的视线让陆川如芒在背,硬着头皮顶在前面没回头。 张大志窃喜,正想答应,自己的婆娘自己知道,比牛更壮实,牛生病她都不会生病,回头带她去卫生所走个过场,就说医药费要一百元。 陆川敢耍赖,就发电报告到他的部队去。 说他欺负人民群众! 张大志想着即将讹到手的一百块,心里美得冒泡,冷不丁被一声‘我不同意’打断。 宁栀推开陆川,笑容满面地走上前:“王婶我能治。” “你要做什么?” 张大志正做着发财梦,不允许计划遭破坏,张开手朝她抓去,宁栀灵活躲过的同时不忘吩咐:“陆川给我拦住。” 自己快步来到王婶身边蹲下,两根手指就往她眼睛戳去。 王婶吓得嚎了一嗓子,手脚并用倒退,一溜烟差点跑出二里地。 宁栀站起身,对张大志呲出两颗寒光闪闪的小虎牙,啧啧出声:“张叔,我就说我能治吧,您瞧王婶动如脱兔多矫健啊。” “伤不伤的,围观的叔叔伯伯大娘们都不瞎。” “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真当自己稀碎的演技好?不过是大伙儿懒得和你这种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人掰扯。” 这下原本在王婶脸上的赤橙红绿成功转移到张大志脸上。 “你、我、!”他气得直翻白眼,硬是吐不出一句完整话。 “既然王婶没事,那么到我们来算账了。” 宁栀笑容不变,一把抓过陆景,眼里的心疼柔情骇的他打了个激灵,撒腿就要跑。 “我家小景太可怜了,明明是想保护妹妹,叫人揍了不说,稍稍反抗一下就让人冤枉。” 宁栀紧紧拽住,边说边撩开陆景上衣,露出腰上大片大片的红肿,他刚刚挣扎时她无意间看到的。 “不就是欺负我家阿川当兵常年在外,家里没个顶事的男人,要是他在家,我们今天也不会被人欺负成这样。” 她眼中的泪说来就来,一滴滴顺着秀美妍丽的脸庞落下,柔弱得好似温室里细心养护的娇花,又似清凌凌湖面上缥缈灵动的雾气,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保护欲。 宁栀本就长的好看,现在这么一哭,瞬间忘记她刚刚强悍的样子,软了心肠。 “大哥,你以后不离开我们好不好?不要保家卫国,就在家里护着我们好不好?”陆馨受到感染,红了眼圈,眼里噙着泪,嗓音颤抖地哭诉:“你不在家,二哥和我经常被人骂,他们说我们是没妈的孩子,平时我们听话都忍着。” “是张大宝太过分,骂了爸妈,二哥实在气不过,和他争了两句,他拿起手里的树枝就往人身上抽,要不是二哥护着,我也要挨一顿。” “等他打累了,二哥才还手,结果村里刚巧来人,大哥不问缘由就冤枉二哥打人。” 陆馨的话说完,要不是场合不对,宁栀简直要为她的配合打cALL! 短短几句,把众人怜悯的心理又拔高一个台阶。 陆川双拳紧握,用力闭上泛红的眼圈,哑声道:“小景,小馨是大哥对不起你们。” 村民们看着委屈的陆家人,对张大志一家怒目而视。 欺负人本就不对,陆馨不提他们差点忘记陆川是军人,他的家人就是军属,欺负军属的事要是传出去,他们村成什么了? 张大志冷汗唰一下布满额头,讹钱的心思早吓飞了,转头对王婶大吼:“臭婆娘,你怎么教孩子的?” 王婶唬了一跳,拽起张大宝来到四人面前,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宁栀啊,对不住,是大宝不对,不该乱说话,更不该冤枉人。” “这、这样,我们给小景和馨丫头道歉,并写份保证书,你看行不?” 宁栀眼里含泪,对王婶的话充耳不闻,动作轻柔拂上陆景的伤口,满脸心疼:“小景身上哪儿难受,瞧瞧这么深的伤痕,会不会伤到内里?” 王婶哽住,缓了口气继续赔笑:“小景难受啊···事儿是我们不对,我愿意赔医药费,宁栀你快带小景去卫生所检查检查。”咬了牙补充一句:“只要小景身体没事,多少钱我们都认。” 她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王婶会审时度势,欺负军属的臭名声和钱相比,钱真的没那么重要。 欺负军属的帽子真扣到头上,村里和她不对付的人,肯定会宣扬得人尽皆知,不仅抬不起头,还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宁栀期期艾艾的叹口气:“王婶讲理,我也讲理。” “上卫生所检查,治疗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差不多要一百块钱。” “大家乡里乡亲的,怕拒绝王婶会愧疚难安,这样吧,我们吃点亏,王婶给个五十意思意思就行。” 第5章 你怎么不去抢 “五十?你怎么不去抢!” 王婶尖锐的嗓门直冲云霄。 围观村民心里痛快极了,只觉得天道好轮回。 张家做人不地道,讹人不成反被讹,确实活该。 “王婶不愿意也没事,阿川是军属能走关系,看病可以便宜一点,只是辛苦他打向上打申请阐明原因,不麻烦的。” 阐明原因? 那张大宝欺负军属的事还兜得住? 王婶脸色变了又变,咬牙切齿掏出身上所有毛票,求爷爷告奶奶朝围观村民借了一圈,勉强凑够五十块,心头滴血的递给宁栀。 可她摆摆手不收了:“不敢为难王婶,我们还是带小景走关系吧。” 陆家三人瞪着眼张大嘴,头回见瞧有人一把鼻涕一把泪,近乎哀求地让别人把钱收下。 见宁栀接了过钱,并表示不追究后,王婶感激涕零地差点给跪下,而开始凶神恶煞的张大志缩在人群里屁都不敢放一个。 事情开头和结尾全在意料外,甚至有点离谱。 陆馨年纪小,短暂遗忘宁栀的坏,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只觉得她纤柔的背影如山如岳格外高大。 坏嫂子一出手,常年欺负他们的张大宝,又道歉又写保证书,被揍得嗷嗷叫,还给了他们五十块钱! 村口闹剧结束,四人快步往家走,将议论丢在身后。 回到家,陆川先去房里看了妞妞,见她还在熟睡放下心来。 院子里,宁栀拉住陆景,仔细检查伤口。 隐藏在衣服里的黑瘦身体上全是一道道红肿,看着很是吓人。 “小景,站着别动,我去拿盐水给你擦擦消消毒。” 陆景冷哼,甩开她的手,嘴角一歪,满脸讥讽:“少惺惺作态。” “漂亮话你是张口就说,盐水消毒,厨房里你能找出一粒盐,我头剁下来给你当球踢。” 他早受够这个恶毒爱做戏的女人,每次大哥回来,她会表现得对他们照顾有加,哄得大哥心甘情愿寄回大笔生活费。 钱一到手转头送去宁家,把他们养得肥头大耳,半点不顾及妹妹、妞妞和他的死活。 所以即使宁栀这次帮了忙,他心里也没多少感激。 全是为了骗大哥的钱! 陆川听着院里的对话,心底同样认为宁栀是为了不离婚故意演戏。 只是演的太好,反而多了几分不真实。 那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和完全不同的说话方式,他心底升起怀疑。 眼前的宁栀,像他又不是她。 陆川很快抛开这个想法。 不管宁栀怎样都与他无关。 离婚的决定已下,他不会为一个注定的陌生人多费心思。 有时间,不如多关心弟妹和女儿。 经过村口的事,陆川发现自己有太多不足,差点因为偏听偏信伤了弟弟的心。 表现的连只会做戏的宁栀都不如。 想到这,再坐不住,来到陆景身边:“我带你去卫生所处理伤口。” 宁栀哆嗦一下,拔腿跟上,避开陆川探究冷锐的目光,硬着头皮露出笑颜:“我们一起,王婶赔的医药费在我口袋呢。” “一会看完病,顺便去供销社添置东西,小景不是说家里没盐了吗?” 兄弟俩相似的俊脸,一个冰冷,一个不屑,不说话就那样静静瞧着她。 宁栀有苦说不出,尴尬得险些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腿长在你身上,我们管不着。” 陆川丢下这句,嘱咐陆馨看好妞妞,带着陆景走出家门。 宁栀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小媳妇一般跟在两人身后。 陆川眉头皱起,不动声色回头看了一眼,家里的自行车被她送去宁家,否则自己骑车带人,绝对能甩掉莫名黏上来的她。 一路上陆景拉长脸,好不容易与大哥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准备给他大哥洗洗脑,好叫他看清恶婆娘娇颜下的真面目。 但恶婆娘好像察觉到意图,非要跟上来。 陆景气怒交加,时不时凶狠的瞪几眼。 宁栀无奈低头。 虽然憋屈,可真怪不了陆景厌恶。 实在是‘宁栀’作孽太多。 上辈子,她几乎把自己所有的坏都留给整部书里对她最好的陆家。 陆家弟妹最开始都很乖巧听话,自她嫁入陆家,不管吩咐的事情有多不合理和困难,他们都会努力做到,给足宁栀作为嫂子的尊重。 偏偏宁栀黄泥糊了眼,看不见他们的好,更不曾为他们考虑半分,哪怕家里穷到揭不开锅,依旧拿钱贴补无底洞似的娘家,逼的两个孩子,挖野菜种地瓜,小小年纪养活自己不说还得照顾小侄女和她这个大嫂。 兄妹俩没把她打死,绝对称得上善良。 眼下她找不到无法远离陆川的原因,自然离不开陆家。 想要安稳地待下去,势必得想办法修复关系。 宁栀艰难叹气,这条路任重而道远啊。 三人来到卫生所,经过检查,医生开瓶紫药水就打发他们回去。 小孩子摔摔打打恢复快,伤也就瞧着吓人,根本没大碍。 陆川放了心,领着陆景闷不吭声往回走,宁栀小跑几步拦住他们:“不是说好要去供销社?” “要去你去,我们不去。” “哼,你又不买东西,去供销社做什么,少浪费时间。” 陆景想到家里见底的米缸,忧愁地皱起眉,那点子米撑不过明天,他得赶去地里把成熟的地瓜挖出来储存好,大哥放假回家待不了多久就得回部队,不早做准备,大哥一走,他们又该饿肚子了。 没好气地看一眼大哥,他干嘛要喜欢恶婆娘,除了张漂亮精致的脸蛋她还有什么? “走吧走吧,就当陪我去一趟。” 宁栀这会豁出去了,完全不要脸皮,扑闪着亮晶晶的杏眼,满脸祈求地瞧着两人:“阿川,小景受伤,小馨受惊,应该买点好吃的给他们压压。” “来都来了,顺道去趟供销社又不耽误事。”见陆川不为所动,将视线对准陆景:“小景,你不是说过小馨想吃奶糖吗?” “我们买回去,给她一个惊喜好不好?” 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没有哪个孩子能拒绝奶糖的诱惑。 陆景眼眸微动,想到在嘴里化开的浓郁奶香,咕嘟一声咽下口中分泌的唾液,抬头看向陆川,眼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 陆川可以不理会宁栀,面对亏欠的弟弟却没法拒绝,长腿一迈,率先朝供销社的方向甩开步子。 陆景笑眯了眼,转头看到宁栀的瞬间,表演了川剧变脸,神情警惕的呲了呲牙:“别以为一点小恩小惠能收买我。” 第6章 你闹够了没有 张牙舞爪地挥了挥胳膊,陆景身上终于多了点少年该有的青春活力。 宁栀瞧得有趣,抿唇轻笑,微弯的杏眸蕴着星辰落下浅浅的光斑,仿佛拨开云雾般,点亮她昳丽的面容,清新绝美得叫人舍不得挪开视线。 陆景一时看呆了,忽然有些理解自家大哥。 宁栀坏归坏,确实生的美丽,是好看到就算穿着灰扑扑打了补丁的衬衣,也盖不住的姝色无双! 他从没见过如此和颜悦色的宁栀,微微有些恍惚,根本没法将眼前的人和欺负自己的恶婆娘联系起来,陌生的好像第一次认识。 “你们快些跟上。” 陆川的声音打断陆景的思绪,小少年耳尖泛红,甩去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送给宁栀一个轻哼,逃也似的追上自家大哥。 宁栀无语望天,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叨咕:“学什么不好,非得学猪叫,有事没事先哼为敬。” 说完,自己绷不住笑开,郁闷烦躁的心情跟着明媚。 她握拳目光坚毅地给自己打气。 勇敢宁栀,不怕困难。 不就是死皮赖脸缠上陆家吗? 死过两回的人了,有什么放不开。 冲冲冲! 做好心理建设,宁栀小跑跟上。 镇上有附近几个村子唯一一家供销社,周边村子贫穷落后,多是种地为生的农民,兜里没钱没票,哪有去供销社消费的能力。 宁栀三人到的时候,里面的售货员正无聊地磕着瓜子,见他们进来仅仅瞄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懒洋洋靠着柜台。 瞧这土老帽的装扮,估计又是附近村子过来参观的乡巴佬。 她见多这样的人,不愿招呼。 反正他们买不起。 供销社东西齐全,价格相对来说也贵。 但宁栀兜里怀揣着五十块的意外之财,花起来完全不心疼。 目光在货架上巡睃,默默地算了算价格和资金,大手一挥:“同志你好,麻烦帮我拿一罐麦乳精、十颗大白兔奶糖、一包食盐、五斤大米、五斤面粉,再拿三根红头绳。” 陆家两兄弟一惊,特别是陆景,平时穷惯了,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听见宁栀如此大手大脚的用钱,一句败家娘们差点脱口而出。 转念想,这钱不花,也落不到他们头上,比起拿给宁家,至少她答应买的奶糖能吃到嘴里。 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看到麦乳精的价格,还是止不住心痛。 四十一块二够他和妹妹还有小侄女花很久。 这精贵的东西不用想,恶婆娘肯定是要送去娘家。 售货员回神,正要拨算盘珠子,宁栀已经准确报出总数,并掏出钱来:“一共是四十五块四角八分,钱在这,同志你点点。” 加上卫生所看病和紫药水的钱,五十块花去大半,剩下的钱她准备买肉,不过身上没有肉票也不知能不能买着。 陆川看她一脸自信眼里闪过诧异。 宁栀会算账? 售货员没当回事,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陆景不屑地翻个白眼。 恶婆娘数字都认不全,肯定是随口胡诌。 算盘珠子停下,售货员板着脸:“钱少了,一共四十六块二。” 陆景一脸果然如此。 宁栀当没看见,好脾气笑着:“售货员同志,麻烦你和我一起再核对一遍。” 放在穿越前她不会计较,可七十年代几毛钱的购买力惊人,她手里的钱不多,哪有白给别人的道理,这人算错账,她可不惯着。 售货员顿时不乐意了,眉毛倒竖,气得一拍柜台:“你什么意思?说我算错账?你认识数吗?怕是连小学都没上过吧,搁这里装什么大头蒜。” 她端的铁饭碗吃的国家饭,没点关系根本进不了供销社,售货员哪个不是眼睛长在天上,拿鼻孔瞧人,什么时候叫人这么质疑过。 宁栀眉头微皱,口气冷了下来:“我花钱买东西,你算错账,让我平白多付七毛二,谁知道这钱落到哪个口袋里,你不愿意和我重新算一遍,是不是有猫腻?” “以后谁敢再来这买东西,或者要我写举报信告你贪污人民财产。” “我问你最后一遍,要不要重新核对一次。” “你拒绝,我立刻回家写举报信。” 售货员哪见过这阵仗,听她一口贪污,一口举报信,吓得脸色发白,委屈得红了眼,不情不愿点头。 陆川冷笑,宁栀还是从前的宁栀,一样的咄咄逼人,一样的无理取闹。 明明不会算账,非要打肿脸充胖子,被人揭穿底细,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理直气壮地吵闹。 他看不过眼,上前抓住她的胳膊,语气不善:“闹够了没有?” “你没读过书,算得清楚什么?快点付钱,别耽误售货员同志工作。” “就是就是。”陆景跟着附和。 见有人帮腔,再听他们说宁栀没读过书,售货员顿时支棱起来,呛声道:“你男人都这么说了,快点付钱,别耽误我工作。” 宁栀深吸口气,磨着后槽牙。 我忍! 我再忍! 我忍你个仙人板板! 甩开陆川的手,杏眸里含着怒色。 当她脾气真好不成? 眼看陆川要开口,被她眼疾手快的揪住衣领强迫着弯下腰,与她四目相对,呼吸纠缠。 两人僵持片刻,宁栀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说:“别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扇你!”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 陆川瞧见她眼底的认真,愣愣的忘记挣脱。 陆景气的在旁边跳脚:“恶婆娘,你敢动我大哥试试。” 宁栀顶了顶腮,看向他冷声道:“你也给我闭嘴。” 原主是对不起陆家,自己是占了她的身子,她是离不开陆川,但这不代表她必须委曲求全! 严格说来,自己并不欠他们什么。 她想和平共处,就不会一味退让,更不会好脾气的咽下他们与别人一起对抗她的愤怒。 宁栀冷下脸,刺骨的寒意源源不断朝四周逸散,彻底镇住三人。 她松开陆川的衣领,懒得去看他们的表情,转身敲了敲柜台:“同志,现在可以跟我重新算一遍了吗?” 售货员忙不迭点头,乖巧拿出算盘,一口一个指令,老实拨弄算盘珠子。 宁栀很快发现问题,指着算盘:“停,你这里进错了位。” 第7章 宁家上门抢妞妞 没人想到她真能挑出错来。 售货员动作一顿,回忆自己学习的进位口诀,发现真的错了,羞愧得面颊通红,轻声细气道歉:“对不起,确实是我算错了。” 手下加快动作,算盘珠子响了一阵:“四十五块四角八分,同志你算得对。” 售货员麻利地点完钱,拿网兜装上麦乳精、食盐,数出十颗奶糖、三根头绳,将装了米面的布袋子全部放在柜台上。 宁栀神情淡淡,提着网兜转身离开。 为什么不拿其他东西? 后面又不是没人。 陆家兄弟俩震惊地对视一眼,再看已经走出门的宁栀,一人拿着米面,一人抓起奶糖和头绳快步追了上去。 他们知道自己冤枉宁栀,这会也没脸吭声,老实的和鹌鹑一样。 她往哪走,他们就默默跟上。 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宁栀愤怒的情绪终于好了点。 领着两个跟班,直奔国营食品站,她知道买肉需要肉票,但偶尔花高价也能不要票买到,她打算去碰碰运气。 家里三个孩子瘦得和麻杆似的,一看就知道营养不良。 麦乳精也是准备给他们补充营养,如果有牛奶或者羊奶更好,可惜宏村附近没有,只能用它暂时替代。 严格来说陆家条件在宏村并不差,陆川是营长津贴高,当初宁家放弃城里老男人,选择他就是看上这点,毕竟城里老男人彩礼都只肯给一百五十块,而陆川足足给了两百,都是‘嫁’女儿,当然价高者得。 婚后陆川想带着弟妹和宁栀随军。 宁家不愿放跑这颗摇钱树,软硬兼施的使宁栀留下,让她不断拿钱疯狂补贴娘家。 活活将日子过成村里最穷苦的一家。 陆景、陆馨包揽家里所有的事情,连最基本的温饱都不能保证,那时候两人年纪小,饿得很了坐在家里嗷嗷哭,村里人看不过眼,偶尔接济一口,只是谁家日子都不富裕,他们大多数时间还是靠喝水充饥。 陆景清醒的最快,早早看出宁栀的真面目,努力自救,空闲时挖野菜,学着村里人种地瓜,否则恐怕都活不到今天。 可半大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仅吃不饱饭,还得思考怎么养活妹妹和侄女,早就亏了身子。 十三岁的年纪,又矮又瘦,连十岁的陆馨都快比他高了。 想到被害惨的三个倒霉孩子,宁栀暗自叹息。 还好他们年纪小,好好补充营养还能挽救一下,再大点想补都来不及了。 来到国营食品站,宁栀好说歹说,总算没要票花了比平时每斤贵一毛的价格买到猪肉。 将剩下的钱全花光,舔着脸求剁肉的师傅,送了根剃得干干净净的猪大骨做添头,这才心满意足往家去。 快到村子时,宁栀停下脚步,转头问:“小景,能不能提着肉和网兜从这边绕回家?” “记住不要让人瞧见手里的东西。” 陆景张口要唱反调,宁栀挑了眉:“嫂子劝你想清楚再说话。” “额···可以。” 陆景一僵,憋屈点头,接过她递来的东西,扭头朝林子里钻,不一会消失在两人眼前。 宁栀提着猪大骨,兜里揣着食盐和陆川一起往村里走。 他们得了五十块,转头买肉和麦乳精,叫人瞧见难免眼红,低调处理最好。 只拿着米面和猪大骨,说嘴的人能减少大半。 沿着村里的土路快速往家赶,路上见到人,视线往两人手里溜,即使这点东西还有村民阴阳怪气的说酸话。 宁栀敷衍笑着,一概不予理会。 两人来到家门口,还没进去,听见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陆川脸色一变,推开门视线被坐在地上哭的陆馨吸引,再抬眸发现妞妞睡觉的房门大开,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连忙走进去,急声问:“小馨,妞妞呢?妞妞去哪了?” 陆馨一下子有了主心骨,抽噎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他们三人走后没多久,宁家人知道宁栀讹了五十块,生怕被陆川拿走,着急忙慌跑来陆家,打着看望女儿的名号硬闯进家门。 陆馨拦了,可她人小体弱哪里拦得住,迫不得已只能拉长脸接待。 正准备去厨房端水,谁知妞妞睡醒,揉着眼走出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宁家两口子顿时变了脸色,嘴里不清不楚叫骂好一会,抱起妞妞转身要走,吓得陆馨丢下水壶就去拦。 可就像她拦不住他们闯进来一样,拦不住要走的他们。 甚至宁婶子嫌她碍事,临走时狠踹了她一脚,疼的她半天起不来身,没能跟上去,眼睁睁看着他们抱走哇哇大哭的小侄女。 宁栀听完暗自叫糟,果不其然对上陆川像要吃人的眼睛。 他肯定认为自己故意跟在他们身后,又借口去供销社和国营食品站买东西来拖延时间,目的就是要泼皮无赖的宁家抢走妞妞,继续卖掉女儿的计划。 宁栀心底以妈为圆心,祖宗器官为半径,从前往后好好将宁家全部问候一遍。 心里骂爽了,该面对的依旧逃避不了。 她得想办法平息陆川的怒火,否则自己一定会被打出出。 宁栀猜的很准,陆川脑中确实这么想的,觉得她是贼心不死。 扭头要往门外跑,宁栀速度更快,一把抓住手腕,火急火燎就往外冲:“快快快,随我去家里,妞妞怕生,张桂兰又不是什么好人,吓坏妞妞怎么办?” 陆川心头发闷,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暗骂句装模作样,明白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瞪她一眼后,用力甩开宁栀的手手快速朝宁家跑去。 宁家父母不是好人,他不敢让女儿在那里多留。 宁栀微微叹气,还好自己反应快,没给陆川说话的时间。 想到乖巧的妞妞,宁栀脸色一沉,追着前面陆川的身影闷头狂奔。 宁国强一家不是好东西,怕他们背着她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不管出于哪方面考虑,都必须尽快将妞妞接回来。 第8章 我看你去哪里哭 宁栀追着陆川的身影跑得气喘吁吁,来到宁家时那边已经吵做一团。 “姓陆的少血口喷人,妞妞是我外孙女,我怎么会害她,你快闪开,别挡住她去享福。” “你还好意思闹上门来,也不撒泼尿看看自己什么得行,钱赚不到两个,又常年不回家,我家宁栀嫁给你,给你生儿育女,照顾弟妹,你呢?连顿饱饭都没给她吃上。” “有什么脸跑来闹?” “就是,快些起开,让大哥带了妞妞走,别耽误事,万一人家不肯要,我看你去哪里哭。” “再说,这事是宁栀自己同意的,你凭什么拦?” 宁栀没靠近,已经感受到陆川身上的滔天怒意,又听宁家人尖利叫骂,一口一个自己的名字,顿时两眼一黑,气的一佛出生二佛升天。 随手抄起地上的根木棍,如奔赴战场的士兵挤开陆川冲进门去。 自从嫁给陆川后,宁栀一直拿钱补贴娘家,对他们百依百顺,宁家只要敷衍的露个笑脸,张口要什么宁栀砸锅卖铁都要给他们弄来。 这次卖女儿其中少不了他们鼓动,弟弟要娶媳妇,彩礼不够,宁家两口子便劝说宁栀将女儿卖掉换钱,一半留给娘家,一半带去首都生活。 宁栀是个傻的,被张桂兰假哭几声,宁国强板着脸一训,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就把她吓住,稀里糊涂的点头答应卖掉女儿换钱。 上辈子她就差点没把灵魂气炸,拼命想抢一回身体的控制权,全以失败告终,只能含泪看着妞妞被人贩子带走。 说来人贩子就是宁国强帮着牵线搭桥的。 他为什么会认识这种人? 脑中飞快的闪过疑问。 很快又被宁家人的无耻发言抛到脑后。 明明是他们故意怂恿,却极为不要脸的所有事情推到她身上。 叔可忍婶不可忍! 她可不管院子里有谁,大吼一句:“陆川门给我堵好咯,今天要是放跑一个,我连你一块揍!”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陆川根本不想去分辨她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悔过。 目光死死盯住抱着女儿的男人,双拳握得咯咯作响,视线缓缓移动,看向不停辱骂自己的宁家人。 神情冷凝。 若不是满院哀嚎使他保存几分理智,他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心中囚笼里的凶兽,失手将他们统统打死! 陆川忍得眼珠子通红,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吃人恶鬼,比提着棍子追着宁家人打的宁栀更令人恐惧,只是宁家几人被木棍打抱头鼠窜没发现。 宁栀一根棍子耍的虎虎生威,却不是盲目追逐,第一个目标就是抱住妞妞的人贩子。 有孩子挣扎拖累,他是院里面累的最快的一个,不过绕了三圈已经气喘如牛,差点把小命跑掉。 身体实在跑到极限,他看着怀里不停哭闹的孩子,憋闷的胸腔似找到发泄口,恶向胆边生,举起孩子准备重重摔落。 他们不让他好过,他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宁栀一双杏眼沉得可怕,棍子仿佛长了眼睛般,朝人贩子后脑勺快准狠地敲下,趁他晕眩之际一把抢过妞妞抱在怀里。 想到她对陆川的依恋,转身送进他怀里嘱咐:“妞妞吓着了,你抱着她哄哄,关上门,在外面等我。” 她倒是想让父女俩回家,可惜自己离不得陆川,又不愿意放弃光明正大殴打宁家人的机会,只能出此下策。 娇娇嫩嫩的小闺女入怀,陆川那颗差点吓裂的心脏,才慢慢恢复回归正常,心疼的不住哄劝,原打算一走了之,脚刚迈出一步,又害怕他们再冒坏水,想出什么毒计,便依言站在门外细听。 最重要的是那个想摔妞妞的人在,他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拐卖妇女儿童是重罪,这种人应该送他去吃枪子,最好连带上宁家所有人! 宁家院子里这会热闹非常,宁栀手下不留情,打得他们边跑边叫骂。 “贱皮子,白眼狼,我们虽不是你亲生父母,好歹养你一场,你现在竟然拿棍子打我们,早知如此,就该在你小时候丢进茅坑里溺死!” “宁栀,宁栀,你住手!你还有没有人性?谁让你殴打父母的?” “宁栀,快给我住手,你个翻天的奴才,敢打我,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以后别想我再为你撑腰。” “贱人、贱蹄子、赔钱货、白眼狼···” “就你这泼皮无赖样,就算去首都认亲,哪个敢要你?” “你没钱、没文化,结过婚生过子的乡巴佬,还妄想攀上首都的人,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条件。” 宁家人骂宁栀是怎么难听,怎么戳心窝子怎么来的,他们知道她想去首都认亲,更想成为城里人,他们偏要扎她的心。 他们亲手敲断她的脊梁,不让她上学,只将她当做生产队的驴拴在家里劳作,渐渐驯化,让她心里眼里只有自家院子里的一亩三分地,看着她眼中失去光彩,变成由他们摆布的提线木偶。 他们从没想过她会反抗,更不曾想过驯得服服帖帖的狗儿,有朝一日会向他们亮出獠牙。 张桂兰胖墩墩的肥硕身体艰难躲避着木棍,奈何体积太大,时不时就得挨一下。 她不明白,早上欢欢喜喜去后山小树林卖孩子的宁栀怎么会突然改了主意,不愿卖了不说,还叫来了部队里的陆川,把人贩子狠揍了一顿。 人贩子来找他们撒气,好不容易以带孩子来为条件把他哄好。 结果呢,小赔钱货带来了,价格也谈好了,人都交出去,只差离开村子这一步。 宁栀这搅屎棍竟然出现了! 张桂兰气的恨不得甩宁国强两个大耳瓜子,都是他非要和人贩子讨价还价耽误时间,让陆川堵在家门口,让他们一家骑虎难下。 小儿子还没结婚,如果抖落出他们卖孩子的事,村里人该怎么看他们一家,谁又愿意把女儿嫁进来? 诓宁栀卖娃,卖就卖了,在张桂兰眼里,宁栀就是家里养的狗,谁会在乎一条狗的感受。 宁栀马上要离开去首都,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回来,等她拍拍屁股一走,妞妞不见了,谁会联想到她头上。 陆家知道又怎样? 陆川常年不在家,等凑够假期回来宁栀生的小赔钱货早不知去了哪里。 再说孩子又不是她卖的,是宁栀这个亲妈卖的,怎么也怨不到自己头上。 宁栀既然要离开,不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张桂兰哪里愿意放手。 事情全安排妥当,张桂兰万万没想到,宁栀突然反水,不仅没卖小赔钱货,连在部队常年不回家的陆川也冒了出来。 现在还被这个贱种追打,张桂兰心里气怒交加,差点厥过去! 她大吼一声:“宁栀!再不住手,等首都来人接你,我就告诉他们你不孝,连养大你的父母都提棍就凑,我看他们还愿不愿意接你去首都享福!” 话音刚落,那追打的脚步声便停了,张桂兰转过身,得意扬扬地仰起头,果然一提这话,就能把贱丫头拿捏死。 第9章 你猜猜我会怎么说 张桂兰正幻想着宁栀低头求饶的画面,就听见一声冷笑。 循声望去,对上宁栀不带温度的黝黑杏眸。 张桂兰不知怎么有些害怕,色厉内敛地吼道:“死丫头笑什么笑?” 宁栀睨着她,棍子在手心里有规律地敲着,视线上上下下打量好几回,在她快扛不住的时候,轻轻笑道:“你尽管去宣传,我是不怕的。” “来接我的人听了这话,肯定要问我为什么打你。” “你猜猜我会怎么说?” 她嘴角勾着不怀好意的弧度,眼眸微眯,像极了狡猾的狐狸:“我会告诉他们,我从小到大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同样是被调包,你们的女儿代替我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在乡下长大的我呢?” “你们不让我读书识字,把我当生产队的驴使,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不给一顿饱饭。” “你说,他们会不会同情我、可怜我,然后将怒气发泄到你们女儿身上,把她从首都的家里赶出去?” 首都的宁家将宁婉清看得比自己重,但这点张桂兰又不知道。 她清楚张桂兰心里打什么主意,肯定是希望宁婉清能留在首都,他们好借她的势,从农村跳出来,去城市生活。 上辈子他们也确实是这样做的,踩着宁栀的尸骨做跳板,安安稳稳留在京市,甚至和首都的宁家攀上了亲! 他们吃着宁栀的人血馒头,打他们一顿,吓唬吓唬权当收利息了。 她声音清幽幽的,好听得紧,可落在张桂兰耳朵里,仿佛恶魔的低语,吓得她连连后退,肥胖的身体打着摆子,双眼疯狂闪动,强撑气势指着她:“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我、” “我怎么就血口喷人了?”宁栀上前两步,脸上始终带着笑容:“我哪点说错了?” “小时候我要读书,你骂我赔钱货,早晚要嫁人,读书是浪费钱。” “我哭过、闹过,却被你们以不懂事为由,拿细竹条将小腿肚抽烂,发了炎化了脓差点废掉一双腿,从此再不敢提读书两个字。” “等我再长大一点,你们把家里的事情丢给我做,让不到灶台高的我做饭。” “没有人教我,我踩在凳子上,自己一点点摸索,你们这些全然看不到,眼里只有烧焦的菜,闷坏的米饭,一次次打骂我。” “这些事,你敢指天发誓没做过吗?” 张桂兰一下子挺直腰杆,理直气壮地反驳:“村里的女娃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你有什么好委屈?” “我们出门挣工分把你平平安安养大,让你做点家务,难道不应该?”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村里的孩子哪个不做家务,哪个会让女娃上学读书。 宁栀浅浅的笑冰冷如刀:“嗯,所以我决定回首都后,把她腿肚子抽烂,对着身上的伤疤一比一还给她,然后再让人把她送回来,你觉得我这个主意好不好?” 张桂兰毛骨悚然,努力镇定下来,声音难免带上一丝颤抖:“少、少唬老娘,以为老娘吓大的?” “你敢下手,首都肯定不会留你这样恶毒的人。” 贱种对回家有多渴望,张桂兰笃定她不敢。 宁栀眉头微挑,笑容不变,手指轻轻点着红唇:“要不我们打个赌?” “就赌我敢不敢,赌宁家会不会护着宁婉清。” 风吹动她的长发,一根发丝粘在唇上,眼眸弯成漂亮的小月牙,硬是让人在暑气满满的八月里泛起冷意。 “你敢和我赌吗?” 张桂兰瞧着她笃定的面容,冷汗一层层往外冒,心里越发没底,虽然信里宁婉清说得肯定,可到底不是宁首长的血脉,要是信了贱丫头的挑拨不晓得会怎么对待她的乖乖。 她不想赌,更不能赌,她指望宁婉清拉拔家里,万一被打发回来,她的谋划就全废了。 宁国强也是同样的想法,但没那么容易被唬住,冲张桂兰使个眼色,抢过话头硬气道:“赌什么赌,伟人说过赌字碰不得,你随便挂在嘴上,别怪我大义灭亲,拉你去村口批斗!” 宁栀嗤笑一声:“不敢就不敢,说得冠冕堂皇。”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宁国强卡壳,宛如一拳打到棉花上,心里莫名其妙憋了怒火,那大脸子绿得活像便秘三天拉不出来。 宁栀懒得再看他们的大饼脸,走到人贩子身边,用脚尖踢了踢:“好了,闲话扯完了,现在我们来讨论讨论,这人、还有你们怎么处理吧。” “瞧我这记性,真忘了你们是法盲,现在我就好心给你们科普一下。” “参与拐卖、拐骗儿童的人口交易,是要吃枪子的。” 张桂兰和宁国强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贱人,你乱说,我们什么时候参与拐卖、诱拐。” “是这人看中妞妞,要收她做养女,他可是外边来的大老板,妞妞跟着他吃喝不愁,是去享福的。” 张桂兰越说越顺溜,越说越肯定:“对!她就是去享福的!” 宁栀双手环胸:“是去享福的啊?那我真是错怪你们了。” 张桂兰眼底一喜,宁国强没她乐观,直觉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话。 “为了报答你们,等他醒来,我帮着劝劝,让他把金金带走,这么有福气的事儿,当然要优先家里的大孙子不是。” 张桂兰尖叫:“闭嘴!贱人你怎么这样恶毒,竟想叫人拐走我孙子!” 宁国强闭了闭眼,暗骂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婆娘,狠狠推了她一把:“你说什么疯话。” 转头阴冷的视线看向宁栀:“宁栀我劝你别把路走窄了。” “这人是你谁招来的你心里清楚,你自己要卖孩子,我们也不过帮你牵个线,就算吃枪子,你能逃掉?” 宁栀呵呵一笑,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宁国强,青天白日,当着这么多乡里乡亲的面你就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你说我要卖孩子,证据呢?” “我带妞妞在家午休,中途去了趟村口,然后带小叔子去卫生所,这都是乡亲们看见的,等回家发现你们不仅强行闯进我家,打伤小姑子,捋妞妞回家还将她交给陌生男人。” “更何况,你们该怎么解释家里突然多出的钱!” 话音一落,张桂兰大惊失色,本能捂住裤口袋。 宁栀眼眸一眯,速度极快的冲过去,劈手从两边兜里掏出二十张大团结。 冷笑:“现在人证物证齐全。” 收好钱,猛地扬声:“陆川,找根绳子来,将他们都捆了,我们去派出所报案!” 第10章 听我狡辩一下 一切发生的太快,从宁栀打人到她要陆川绑人前后就十来分钟。 陆川听到动静,重新走进宁家大门,当真开始找绳子准备捆人。 倒不是愿意配合宁栀,而是为了把人贩子送进派出所。 至于参与人口交易的宁栀,他不供出她已经仁至义尽。 张桂兰心底恐惧,这才知道怕了,声音尖厉:“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宁栀,是我们养大了你!” 宁栀眸色深深:“我生活在这家里,除了年幼的几年,没吃过一天闲饭,养育之恩已报,我不欠你们什么。” “反而是你们,在我出嫁后一再逼迫,彩礼要了两百不知足,还不让我随军,不管我死活地逼着我把阿川寄回来的津贴给你们。” “现在甚至把主意打到了我女儿头上。” “你们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宁栀的质问里有悲伤,也有愤怒,引得众人同情不已。 吃了大瓜的村民惊得合不拢嘴。 宁栀不是宁国强的亲生女儿,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城里人,被宁家搓磨这么多年,嫁人后都不得安生。 再听说他们勾结人贩子要卖陆家的孩子,顿时看几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我说张泼皮长得难看,怎么能生出宁栀这么标致的闺女,感情不是亲生的啊···” “宁栀真惨,活活被害地没了好生活,反倒让张桂兰的闺女捞了天大的便宜。” “陆家哪不是?自从娶了宁栀日子越过越差,我就常看陆景兄妹上山挖野菜充饥,敢情陆川的钱全被宁家要了去。” “可不是,彩礼两百,宁栀的嫁妆怕两块都没,现在又准备卖孩子,真不要脸。” “听说宁武看上城里姑娘,彩礼可不老少。” “怪不得打这烂屁眼的坏主意。” 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还有那警惕鄙夷的目光,让宁国强几人涨红了脸皮。 张桂兰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宁栀,口不择言:“你们别听死丫头浑说,明明是她想卖孩子,怕有孩子拖累回不了首都过好日子,求我联系人帮她卖的。” 宁国强暗道不好,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该说的,不该说全给这婆娘秃噜出来。 “哦,你承认地上是人贩子了啊。”宁栀低下头用力揉了揉双眼,再抬起时,眼眶发红,悲愤异常:“我对你们不够好吗?我对你们付出的不够多吗?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不肯放过妞妞?” “我都准备离开这里去首都了,你们还要诬陷我!” “阿川,我们去派出所,找公安同志,一定要他们还我个清白!” 宁栀见陆川绑好人贩子,红着眼眶就要离开。 买卖人口的大事,没有哪个人敢拦,连匆匆赶来的村长都默默让出位置。 家丑不敢外扬,可贩卖人口这样的丑闻,村长想劝都不敢劝。 宏村是个山坳坳,愿意嫁进来的女娃娃少,自己再拦着不让陆家报案,万一传出去,黑心村的名头得牢牢扣在头上,到时候谁还敢和他们来往! 闹吧,闹大点好。 藏着掖着更叫人琢磨,不如摊开来说。 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不错,可叫人知道村里愿意把这颗老鼠屎挑出去,那这锅粥搅一搅,捏着鼻子还能要的。 他们快要走出门时,宁国强像是醒过神一般,张开双臂冲到门口:“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再说为了家务事麻烦公安同志不好,我们不能给同志们添麻烦,陆川你说对不对。” 冷汗打湿他的背心,他拉不下脸对宁栀低声下气,只好满脸祈求地看向陆川。 顾不上什么里子面子,宁国强清楚,绝不能闹到派出所,不然他们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狠狠瞪一眼宁栀,这死丫头晓得要去首都生活,翅膀硬了,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陆川没有看他,视线一直死死盯着依旧昏迷的人贩子,这人于公于私他都必须送进派出所,根本不可能答应宁国强的要求。 正要开口拒绝,宁栀擦了擦眼角,打断道:“爸,你说的有道理,可不去派出所,不找公安同志,没办法证明我的清白。” “我落个卖女儿的名声,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宁国强脸色扭曲,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一句:“宁栀,事情是我们不对,一时情急说错话。” “你是妞妞的妈,怎么可能做出卖孩子的事。” “啊?你声音太小,我听不见。”宁栀掏掏耳朵,茫然地眨眨眼。 宁国强拉住要冲上去撕扯的张桂兰,大声道:“是我们鬼迷心窍,误信歹人的话,差点害你和妞妞骨肉分离,是我们不对。” “爸,你总算做了回人。”宁栀笑着夸奖完,话音一转:“不过人贩子事关重大,我觉得还是应该去派出所,天知道他后面有多少被害的支离破碎的家庭。” “宁栀你敢耍我?”宁国强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吃了她。 深吸口气,最终理智战胜疯狂,压低声音问:“说吧,怎么才能同意不去派出所。” 他不能拖累人,更不能让这人说出后面的人,否则拔出萝卜带出泥,后果他承担不起。 宁栀杏眸微亮,轻声道:“很简单,第一,把这些年补贴给你们的钱全部还给我,第二,再补偿我两百块,你们带走妞妞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宁栀,你怎么不去抢?” 陆川耳朵里传来父女两人的对话,怒气和失望不断翻腾。 钱钱钱。 果然这女人眼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他就不该对她产生一丁点幻想,不该听这些废话,而是趁早把人贩子送去派出所。 陆川跨步上前的动作太突然,吓了正在讨价还价的两人一跳。 宁栀转头,对上他鄙夷嫌恶的黑沉目光,眨眼间明白他心里的想法,一把抓住他手臂,认真凝视着他的眼眸:“你信我,别冲动,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陆川垂眸看了会搭在自己手臂上纤柔的白皙手掌,冷冷嗤笑。 信她? 他给的信任够多了,可除了一次次的失望和伤害,什么也没换来。 信任太珍贵,而宁栀不配拥有。 妞妞是他的底线,人贩子今天必须送进派出所,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谁来说都没用。 陆川甩掉她的手,拖着昏迷的人贩子要走,下衣摆顿时紧绷,感受到来自身后的阻力,眼底愈发黑沉。 他们的行为立刻让宁国强误会,想到去派出所的后果,心脏漏跳好几拍,紧张的嗓音都变了调:“宁栀不要让陆川走,条件我答应了。” 宁栀抿抿唇,看着眼里酝酿风暴的男人,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扯出个笑:“要不你听我狡辩一下?” 第11章 你再往前走,我就亲你嘴 陆川语气平静,但只要长了耳朵,就听得出里面压抑的怒意:“宁栀,我不管你打什么主意,我只问一句。” “这人我现在要带走,你同不同意?” 宁栀顶着他锐利噬人的目光压力山大,人贩子肯定要送进派出所,可落在宁家的钱她也必须要他们吐出来。 这辈子妞妞没被卖,陆川的命运也跟着发生变化,他不会一直待在村里,等事情解决肯定要回部队。 眼下她能离他太远,不出意外是要随他一起走。 吃穿用度哪哪都需要钱。 不说其他,买车火车票的钱她总得有吧? 带着三个孩子坐火车,火车票得买卧铺,硬座遭罪大人不打紧,熬一熬总能对付过去,孩子却不行。 七十年代大家手头不宽裕,买硬座的多,人群混杂,多少拐卖都发生在火车和火车站,三个孩子万一一个错眼不见了,去哪儿买后悔药? 卧铺价格高,人员少,相对来说安全,再节省宁栀也不会往这方面节省。 她计划得好,手里得有钱才算。 否则她去哪儿买卧铺票? 她回家路上正为钱发愁,谁知道宁家这么给力,直接撞上来,她哪里愿意错过送上门的大好机会。 陆川可不知道宁栀心里的弯弯绕绕,只看她双眼闪烁,说不出一句肯定话,心里仿佛放进一个秤砣不断往下坠落,烧心挠肺的难受。 最后一点侥幸熄灭,汹涌的恼怒席卷,浑身肌肉绷紧,用力将人贩子抓在手里,再顾不得宁栀扭头就走。 “哎呀!” 宁栀的力气比不过,被拖的往前踉跄几步,干脆松开手,急得满头是汗,跑到他前边继续拦。 陆川只当看不见,右手抱着妞妞,左手拖着人贩子,闷头往前冲。 眼见拦不住,宁栀脑子一抽,竟然踮起脚尖,一口亲在陆川脸上,嘴里的虎狼之词冒了出来:“你再往前走,我就亲你嘴!” 陆川满眼不敢置信的呆住,身体僵硬如石,脑子嗡嗡乱炸,耳尖红的滴血。 她不是最看不上自己? 现在说的什么胡话? 平时连和他走在一起都觉得丢人,生怕被人瞧见。 居然在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他! 他不想相信。 可脸颊上柔软温润的触感,众人瞧热闹,起哄打趣的声音,无不告诉他,这一刻的真实。 陆川眼底寒霜破碎,化作星星点点讽刺。 宁栀为了钱确实什么都做得出。 宁国强不管许多,见宁栀拦住陆川,飞快跑过来趁他怔忪之际一把拽住人贩子往家里拖。 这会没半点讨价还价的心思,只想花钱消灾,面目狰狞对张桂兰大吼:“你是死人呐,还不快去屋里把钱拿出来给她。” 张桂兰不服气正要开口闹,憋了满肚子火的宁国强彻底黑下脸,丢下人贩子抬脚朝她心口狠狠一踹:“老子说话,你听不懂?” “快去拿钱,再叽歪一句,看我不打死你。” 宁国强面上瞧着温和,可同床共枕多年的张桂兰清楚,他脾气有多暴躁,外面家里惹他不快,自己就会成他的出气筒。 张桂兰疼白了脸,却不敢耽误,手脚并用冲进屋里翻找。 钱重要也不如她的小命重要。 平时家里钱财是她掌管,知道宁国强发了狠,用最快速度找到装钱的铁盒来到院里。 “家里钱全都在这。” 宁国强见宁栀进来,夺过盒子塞进她怀里,看着紧随其后的陆川,把人贩子挡在身后,满眼防备怕他将人拖走。 宁栀打开盒子,边数钱边说:“我嫁进陆家三年,除开两百彩礼,你们陆陆续续从我手中要去粮票、肉票价值三百左右,各种零零碎碎拿钱的理由,和一辆自行车,抹去零头差不多四百,加上你刚刚答应的补偿一共九百。” 她数钱速度极快,几句话的功夫,手里多了厚厚一沓有零有整的九百块,转身塞进陆川军裤口袋,鼓鼓囊囊拱起一大块。 宁国强夫妻瞧着盒子里孤零零剩着的几张毛票,心痛憋屈的想吐血。 宁栀才不管他们,钱拿到手后简直乐开了花。 这可是她以后部队大院生活的底气,手里有钱她想做什么也不至于束手束脚。 改革开放的好时代啊··· 用流行的一句话来说,站在风口上,就是一只猪都能吹起来! 上辈子她白手起家奋斗出不菲的身家,这次吃上时代的红利,她有把握能更胜一筹。 宁栀喜滋滋畅享未来,对陆川大手一挥:“小川子,带上人贩子,我们去派出所报案。” 说完接过妞妞,黛眉微挑:“发什么呆,抓上人走啊。” 她把妨碍施展拳脚的闺女抱走,他一个部队里靠实力打出来的营长,还对付不了两个好吃懒做的老弱病残? 陆川按下惊愕,一个箭步冲到人贩子身边,将他捏在手里,眼尖的发现他眼皮子乱颤,抬手又给敲晕过去。 村里到派出所有段路,他不想节外生枝,这人继续晕着最合适。 宁国强愣了半天,终于回过味来,气的双眼凸出,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眼里再没有人贩子的身影,只想好好教训宁栀一顿,举着拳头爆冲上去,愤怒大吼:“贱丫头!你骗我!” 陆川见势不妙挺身挡住。 他打不到人,理智回笼,转头死死抱住陆川:“你们不准走,不准带这人走!” “宁栀,你拿了钱,不是说好不追究的吗?怎么说话不作数?” “死贱人!臭丫头!你怎么不去死!” 宁栀长腿踹开宁国强,手拿木棍挡住陆川,借机怒刷好感:“你扒拉谁呢?” “把你的脏手从我家阿川身上拿开,我男人我都舍不得扒拉,你哪来的狗胆。” 陆川瞧着身前的纤细倩影,心尖不可控制地微微一颤,像是秋叶落入湖水,看似无声,实际那扩散的涟漪,依旧能撩动心弦。 父母相继离世后,他成为家里的顶梁柱,拉扯年幼弟妹努力长大,他已经习惯保护别人,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被人保护的一天。 陆川黑亮的眼瞳轻晃,晃碎了里面分辨不出的复杂。 茫然的伸出手想要拽住她的衣角。 宁栀却骤然回头,看向他的眼里写满嫌弃。 第12章 他再停下,他就是狗 陆川心头一缩,手指收拢,微微垂下眼不敢叫她发现异常。 心底自嘲,默默等着宁栀即将羞辱尖酸的话。 “你木楞子啊?” “人我都给你拦住了,你怎么不走,想等人贩子醒来再闹?” 宁栀翻个白眼,这人一点眼力见都没,白瞎她将宁国强扒拉到旁边。 陆川脸色发黑,刚刚心里那点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退得一干二净。 懒得理她,拖着死狗一样的人贩子大步向前。 这次他再停下,他就是狗! 宁国强胸口剧烈起伏,小心的看一眼她手里的木棍,到底没敢上前,指着门口的宁栀破口大骂:“贱人你说话不算话,你不得好死。” 宁栀单手抱着妞妞,眨巴一双大眼,表情无辜:“你又冤枉人不是。” “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 “我说过等拿到钱,你们带走妞妞的事情我不追究。” “你看,我人在这站着,没发脾气,没高声一句,除开最初打的那几下,是不是没半点追究的意思?” “要报案的是陆川,带走人贩子的是陆川,他又不是我,我哪里管的住,现在是社会主义新时代,可不兴旧社会的一言堂。” “我们得紧跟伟人的步伐,支持民主自由!” 她说话又快又密,连珠带炮地轰炸,炸得宁国强硬是没找到插话的机会。 明知道她是玩文字游戏,是在耍无赖,偏偏理由站得住脚,围观的村民频频点头,觉得宁栀说的很有道理。 宁国强脸憋成猪肝色,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模样凶狠的像要吃人。 宁栀一点不带怕,弯着眼眸,红唇高高翘起,压低声音轻笑:“爸,我劝你别闹,老老实实不要作妖,这事说不定就揭过去了。” “他是货真价实的人贩子,手里肯定不干净,进了派出所就算不吃花生米,也别想出来。” “哪怕他供出什么,你和妈只要咬死是被他欺骗,就不会有事。” “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宁国强目光明明灭灭,显然是将她的话听了进去,经过这一分析,他才发现,哪怕人贩子攀咬,只要妞妞没被卖,他们就不会落把柄。 想通这些,宁国强神情一松,心里惧怕消散的同时对宁栀的恨意更深。 该死的贱丫头,果然不是自己的种,怎么养都养不熟,有机会就想办法从自己身上咬下肉来。 她肯定早计划好,只等把钱骗到手,才露出真面目。 宁国强神情扭曲,目光阴狠毒辣。 敢拿钱,他要看看她有没有命花! 他的恶意太强,宁栀想假装都假装不了,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朝陆川追去。 既然两家撕破脸,宁国强敢使坏乱伸爪子,就得做好被剁的准备! 妞妞一天内受了好几次惊吓,这会蔫哒哒的,没什么精神头,水汪汪大眼睛委委屈屈往前瞧。 相对于妈妈宁栀,爸爸陆川能给她更多的安全感。 陆川步子大,走路速度快,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甩开宁栀很大一段距离,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背影。 宁栀悚然一惊,抱着妞妞开始加快步伐。 她不想再受到仿佛雷劈的痛楚。 宁栀怀里还抱着妞妞,不一会就累得汗流浃背,脚步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吃力,头脑却越来越清醒。 因为她现在几乎看不见陆川的身影,而那该死的‘惩罚’还没有来。 宁栀眼睛微亮,试探着调转方向,想去找村部开几封介绍信。 假设可以远离陆川,她一定答应离婚,然后去首都生活。 自己一走,家里就剩三个孩子,陆川肯定不放心,会带他们随军。 早早准备好介绍信,省得陆川回部队时手忙脚乱。 可惜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她步子刚动,脚尖便传来锐痛,差点摔了怀里的妞妞。 皱着张美人脸,再不敢动一点小心思,老老实实跟着陆川的方向,边走边思考。 她不傻,很明显发现,可以离开陆川的距离比第一次时变大很多。 只要弄清楚怎么引起的,她是不是早晚有一天能离开陆川? 没有人会喜欢违背自己意愿强行束缚在另一个人身边。 脑子里不断回想,直到为阻拦陆川,豁去脸皮亲他那一口的画面跳出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宁栀破如防:······ 造了什么孽,她一个大好女青年,要被迫害的做女流氓。 以后想远离陆川就得不停调戏,制造亲密··· 她不是真死过,绝对会找个高点的窗户跳下去一了百了。 宁栀闭了闭眼:不急,再看看。 ······ 两人将人贩子送进派出所,又交代一遍事情经过,直到人贩子醒来,公安逼问,证实他的罪行后,他们才紧赶慢赶回了家。 村里没有通电,陆川背着熟睡的妞妞和宁栀借着月色,一脚深一脚浅的慢慢走。 宁栀夜视力一般,拽着陆川的衣后摆,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瞧见房里亮的小油灯,心底都是一松。 陆馨懂事地留了饭菜,等他们吃完又默默收拾桌上碗筷,勤劳乖巧的让人心疼。 宁栀被折腾得不轻,实在顾不上这些,飞快的洗漱完,脚底打着飘回到房间,倒在床上不一会就昏睡过去。 陆川同样不好受,还是坚持帮妞妞擦了擦脸和小手小脚。 陆景撇撇嘴,他不知道陆川和宁栀提过离婚,按照原来的安排不情不愿地抱起妞妞,带着妹妹回房。 留下陆川在风中凌乱,对着宁栀的房间发呆。 他决定离婚,两人自然不能睡一块,他做不出占女同志便宜的事。 想了想把院里的桌椅搬进厨房,趴在桌上对付一晚,把第二天早起做饭的陆馨吓了一跳。 “大哥,你怎么睡这?” “恶、不,嫂子又不让你进屋睡?” 陆川迷迷糊糊醒来,浑身又酸又麻,站起身蹦跳几下拉伸筋骨:“小馨,不要多想,没有的事。” “大哥昨晚想事情,一时没注意睡过去了。” 陆馨摆明不信,红了眼圈,带着哭腔道:“我还以为她变好了,没想到依旧这样。” “大哥难得回家一趟,她还要给大哥找不痛快。” “这个搅家精到底什么时候能消停。” “我们究竟该怎么做才能焐热她的心?” 第13章 在孩子面前怎么能随便亲人 宁栀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这话,满脸控诉地走进来:“小馨不能冤枉我。” “我昨夜房门没锁,是你大哥嫌弃我,不想进来和我睡一床。” “不信,你问你大哥。” 陆馨拧紧小眉头,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飘,最后定在陆川身上:“大哥,嫂子好不容易不作了,你开始整幺蛾子?” 陆川跟着皱了眉,想到自己要离婚,弟妹早晚会知道,不如现在说清楚,免得遭误会:“小馨,我和宁栀打算···” “阿川!” 宁栀出声打断,真让他说出离婚,陆家兄妹肯定举双手双脚赞成,她孤军奋战,哪能顺利留下。 当即伸出双臂环上陆川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心一横又一口亲了上去,黑眸无辜地眨啊眨:“我晓得从前是我让你失望了。” “不过我保证,以后肯定好好和你过日子,绝不会再作妖。” 她几乎用了毕生演技,忍住一茬一茬冒出的鸡皮疙瘩,学着和男人撒娇,顺便试验心里的猜测。 馨香温软的女性气息入怀,脸颊被偷亲,陆川怔住,对上妹妹欣喜的笑容,惊得头皮发麻,耳尖滚烫。 这女人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现在怎么愈发没有正形。 在孩子面前怎么能随便亲人。 刚回神就准备把她推出去,宁栀却已经自觉离开他的怀抱。 这一打岔,陆川想说的话不好再说。 宁栀瞅准时机,笑着赶他:“我和小馨准备早饭,你快出去。” 陆馨也跟着帮腔,姑嫂两难得和谐一致对外。 陆川没法子,搬走桌椅灰溜溜走出厨房,将空间留给她们。 昨天事情一桩接一桩,买的瘦肉大骨来不及做,被陆景放在水井里镇着,宁栀打算中午吃掉,八月天热得厉害,要不是村子在山脚,气温偏低,肉搁水里一样坏。 陆馨是个眼里有活的小姑娘,一直在帮忙打下手,两人很快整治出早饭。 一人一碗白粥,熬煮时间有限,米油没完全熬出来,味道口感差一些,可在陆馨眼里,已经是极好的伙食。 她和二哥经常啃红薯做主食,这东西吃多烧心,不吃又饿,现在有一碗香气四溢的浓稠米粥喝,陆馨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小心打量着宁栀,早晨的微光落在她肩上,衬得她本就清丽的容貌更添几分缥缈出尘,明明模样没变,但眉眼间少了尖酸刻薄,仿佛焕然一新,好看得让她舍不得挪眼,连寡淡的白粥都吃得有滋有味。 瞧着空空的大碗,陆馨脸颊微红,忽然就懂了老师说的‘秀色可餐’是什么意思。 陆家兄妹俩这几天要去学校,吃完早饭,陆馨正要收拾碗筷,宁栀一拍额头:“不急着收,你们麦乳精还没喝。” “陆川去厨房把烧水壶提来,我去屋里拿。” 宁栀怕误了时间,转身回房,完全不知道她这句话惊呆了陆家三兄妹。 陆景错愕地看向陆川:“大哥,我没听错吧?恶婆娘要把麦乳精给咱们喝?” 四十多块的精贵东西,恶婆娘竟然舍得? 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怀疑:“大哥,你不会又答应她什么无理要求吧?” “无事献应勤,非奸即盗,她肯定没安好心。” 飞快拿起军绿色斜挎包,喊上陆馨就跑,他决不能给恶婆娘讨好的机会,借此威胁。 陆景出门前恨铁不成钢的看陆川一眼,就自家傻大哥认为她是个宝,愿意吃下她的糖衣炮弹。 陆馨动作同样迅速,她也不相信宁栀。 结婚三年,为了逼迫大哥做一些他不愿意的事,大嫂就会这样突然无缘无故对他们好,然后从大哥那里得到更多的好处。 每次看见大哥为他们妥协,兄妹俩心里不好受,后面会尽量避着宁栀,哪怕因此忍饥挨饿也不想大哥为难。 “哎?你们去哪?快回来。” 宁栀拿麦乳精出来,只看见两个飞奔离家的身影,她急得来到门口,兄妹早跑远了,只得大声喊:“中午回来吃饭,有好吃的!” “难不成学校有什么急事?跑得跟后面有鬼追似的。” 陆川听着嘀咕,眼角微抽,上下打量一眼。 在弟妹眼里,宁栀不就是趴在自己身上吸血的恶鬼··· 宁栀不悦回头:“你怎么不拦着他们?” “早上光一碗白粥营养哪里够。” 陆川没反驳,宁栀气得瞪眼:“等妞妞醒了,吃完早饭你陪我去趟集市,买些鸡蛋回来。” 顿顿有肉暂时保证不了,只能尽量保证三个孩子每天一个鸡蛋。 她伸出手:“对了,昨天的九百块呢?给我,我来保管。” 陆川眉头微动,怪不得看不上自己给的一百三十块,原来早想好向宁家要钱。 宁栀果然贪心,恐怕接她去首都的人快来了。 转念一喜,有钱做筹码,不相信她不就范,信心十足地开口:“你答应离婚,九百块钱我马上给你。” “你死心吧,我不会同意离婚的,钱你想拿着就拿着。”宁栀收回手,断然拒绝。 陆川眉头拧成疙瘩:“这是九百块,不是九十块,你真不要?” “如果给我的条件是和你离婚,那我不要。” 宁栀说的斩钉截铁。 生命诚可贵,为了它爱情自由皆可抛! 陆川一时也没了办法,他们是军婚,又有孩子,宁栀没正经工作,如果她咬死不同意,这婚确实离不成。 “不离婚,你就要和我一起回部队,关在大院里失去自由安安心心做军嫂。”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宁栀最讨厌两件事,一是和他扯上关系,二是失去自由,绝不可能答··· 脑子里的“应”字还没想完,一声带着愉悦的‘好啊’已经落入耳中。 宁栀开心地飞起,打瞌睡遇枕头,去随军她求之不得。 自己还想怎么偷偷带三个娃,瞒天过海坐火车去部队。 谁知陆川开了口。 兴奋拉起他的手:“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村部开介绍信。” “你的假剩几天?我们要不要提前去买火车票?” “我们带了三个孩子,不能买硬座,要买卧铺。” 陆川瞧着高兴的小脸都亮起来的宁栀,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他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第14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爸爸···” 女孩稚嫩的声音怯生生响起,陆川眼睛一亮,甩狗皮膏药似的丢下宁栀,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房门口抱起女儿:“妞妞乖,睡醒了是不是?爸爸带你去刷牙洗脸。” “我们早上吃白粥好不好?” 飞速地钻进房间,怎么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宁栀撇嘴,别以为她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她倒要看看谁技高一筹。 搬救兵,她也会。 想到去学校的兄妹俩,宁栀眼珠一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去部队随军,最期待的可不是自己。 今天陆川松口,等中午兄妹回家吃饭,自己只要提一嘴,其他由他们兄妹三人商量去。 他能躲她,可躲不过自己的弟妹。 宁栀嘴角微卷,心情极好地哼着歌,去厨房提烧水壶,给妞妞冲麦乳精。 香浓的甜味馋得妞妞直咽口水,这会也不要爸爸了,朝宁栀伸出手臂,乖乖软软的笑:“妈妈抱。” 边说边拿眼睛瞟碗里的麦乳精,那可爱的小模样,喜的宁栀不停用嘴亲她的小脸蛋,逗得妞妞咯咯笑。 小孩子忘性大,对人的情绪更敏感,模模糊糊明白妈妈喜欢自己,胆子便大了起来,眨着双圆溜溜的大眼小心试探地亲了亲宁栀。 喜的她笑弯了眼,更用力地亲了妞妞一大口,毫不吝啬夸奖:“妈妈的小宝贝真乖!” 等母女俩亲热完,妞妞已经完全倒戈,小口小口喝着宁栀喂的麦乳精,时不时附送一个奶香味的亲亲。 被冷落在旁的陆川有点慌··· 女儿的叛变让他猝不及防,大有一种成为他们离婚路上拦路虎的架势。 用力咳嗽两声,拍了拍手,见女儿看过来:“妞妞来爸爸这,爸爸带你出去抓虫虫。” 妞妞眼睛一亮,小身子微微前倾,眼见就要重回陆川怀抱,宁栀快一步走到门口:“妈妈也会抓虫虫,妈妈和爸爸一起带妞妞去好不好?” “好!”妞妞兴奋地拍着小手,笑得露出一口小米牙。 宁栀挑眉:“我们走吧。” 陆川沉下脸,看着女儿开心的笑容,到底没做个扫兴的家长。 一家三口难得合体出门。 路上母女笑声飞扬,陆川臭着脸又不好随便发脾气,由着她指挥着抓知了。 走走停停,等走到村部附近才大呼上当。 陆川停下步子:“来这做什么?” 宁栀笑得像只小狐狸:“哎呀,怎么不知不觉到这了?” 拿出全国经典话术:“来都来了,正好进去开介绍信呗。” 陆川深吸口气,眉头紧皱,压低声音:“宁栀,你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没有,我就想开介绍信,陪你去部队,做军嫂。” “少拿这话糊弄我。” “谁糊弄你了?”宁栀不悦:“你问我,我告诉你,你又不信。” 陆川抿着唇不说话,深深看她一眼,扭头就走。 眼前的宁栀太奇怪,太陌生,他心底升起淡淡的防备。 以前听见随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人,突然转了性子,怎么会没有猫腻? 他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个匪夷所思的想法,眼前的宁栀会不会是别人假扮的? 这个念头一出,陆川陷入沉思,再瞧向她的目光便带上几分审视。 宁栀暗道不妙,自己转变太快,惹了他怀疑,稳了稳神色,咬着牙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介绍信开不出来,耽误的是你回部队的时间,你不着急,我更不急。” 陆川只当听不见。 “不去就不去。” 宁栀跺跺脚将妞妞塞进他怀里:“给你,我抱不动了。” 两人间原本和谐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一路上除了偶尔和来往乡亲打招呼,谁都没开口说话。 妞妞看看爸爸,又瞧瞧妈妈,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父母怎么突然奇怪起来了。 不由得缩缩脑袋,环住陆川的脖子,乖乖靠在他怀里,软乎乎地说:“妞妞不要虫虫,爸爸、妈妈,不生气。” 陆川脚步微顿,心底一软,冰冷锐利的眉眼,如遇见阳光的霜雪,融化开来,轻声回应:“爸爸没生气。”停了停又道:“妈妈也没有。” 妞妞不懂大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爸爸说不生气,肯定就是不生气,开心地笑着,奶猫儿般亲昵地用自己的脸颊蹭着陆川。 宁栀瞧着父女两互动,心跟着软了下来,虽然还是没人说话,但他们之间的氛围已经不复僵硬。 “去集市吧?” 陆家和村口是两个方向,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眼见在岔路口,陆川想也不想就往东走,宁栀不得不开口阻止。 陆川侧头望她,宁栀浅浅一笑:“不是答应陪我去集市买鸡蛋。” “难道你在妞妞面前想说话不算话?” 陆川盯了她一会,点点头:“好。” “你带了钱吧?别指望我,我口袋比脸还干净。” 宁栀叹气,昨天五十块钱花得一分不剩,九百又进了陆川的口袋,早知道就不该为获取信任,把钱一股脑塞进他裤兜,要是留个十几块,她也不至于开口让他付钱。 “带了。” 陆川身上钱不多,就三四块钱,买几个鸡蛋足够用。 他们去的晚,集市上人不多,宁栀买好鸡蛋,又挑了几颗青菜,一块豆腐,陆川付完钱,两人开始往家走。 到家之后,宁栀让陆川将井里的肉和大骨提上来,中午准备好好吃一顿。 大骨熬个骨头豆腐汤,青菜素炒,再来个辣椒小炒肉,既下饭又好吃。 当然也不会忘记答应妞妞的鸡蛋羹。 宁栀没有自己干活,别人干看得习惯,把淘米洗菜的活分给陆川,自己在厨房切肉,切豆腐。 第一时间把骨头炖上,大火煮开后,调小灶火,改为闷煮,这样炖出来的骨头汤,浓稠鲜香,等熄掉灶火丢进豆腐闷一闷撒点盐,好喝得能叫人把舌头吞下去。 陆川静静地看着宁栀折腾,有些可惜浪费了这么多好食物。 宁栀烧菜水平有限,做的东西也就勉强入口,实在和好吃两个字搭不上边。 第15章 何必再演戏给我看 宁栀动作很快,热乎乎的饭菜端上桌。 浓郁的香味直往陆川的鼻子里钻,尝过一口,忍不住微微睁大眼睛。 厨房的调料少,只有盐、酱油和快见底的猪油,怎么也没想到宁栀能做出这么可口的饭菜。 “陆川,小景和小馨怎么还不回来?” 宁栀烧的都是简单菜色,本想着等两孩子到家,再下锅炒,哪知左等右等依旧没见到身影,一家人肚子饿得咕咕叫,没办法只好炒出来留下足够的菜后端起碗筷先吃。 陆川咀嚼嘴里的米饭,垂下眼叹息,弟妹一定是怕自己吃亏,故意躲着不回家。 弟妹上多了当,每次宁栀有什么过分要求必然是用她对弟弟妹妹的好为切入点,半强迫的逼着他答应。 他们看在眼里,为了家庭安稳从不出声,兄妹三人性格太像,都报喜不报忧,受了委屈只会往肚里咽,这才叫宁栀钻到空子,瞒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让他撞破假象。 “不等了。”宁栀收拾好碗筷,拿出两个老旧的铝制饭盒,将饭菜装好放进篮子里:“我们去学校找他们。” 陆景和陆馨很少回来吃,因为知道家里不会有,宁栀根本不在乎也不关心他们,哪里管他们饿不饿,有没有饭吃。 “宁栀,你心里清楚,小景和小馨为什么宁愿挨饿也不愿回家。”陆川面无表情,声音里渗着淡淡的寒意。 宁栀认认真真地听完,抱起妞妞,挎着篮子扭头就走:“你爱去不去,跟我求你似的。” 她没有虐待少年儿童的癖好,给孩子送午饭,为的是问心无愧。 陆川僵硬地站着,直到她的背影即将消失,不放心地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学校的土路上,各自想心事。 一路上,陆川不动声色观察宁栀。 眼前的女人,实在与记忆里的太不一样。 帮陆景澄清委屈,赶跑欺负人的张大宝,从前对妞妞不屑一顾,也开始注意维护,和宁家撕破脸,送人贩子去派出所。 桩桩件件无不在诉说她的改变。 甚至扬言要随军。 陆川不得不怀疑她的动机与目的。 难道有人收买做了敌特,想通过他顺利进入军区,方便刺探情报? 陆川心中一跳,神色变幻不定,有了这个猜测,宁栀所有不合理的奇怪表现,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不行。 他必须阻止宁栀去部队。 事关部队,得排除一切可疑人员。 陆川瞧着前面说说笑笑,全然放松的母女俩,眼底幽光一闪,不经意出声:“宁栀。” 他的声音不大,但人往往对自己的名字熟悉且敏感,如果眼前的宁栀是别人假扮的,那么反应相对会迟钝一些。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宁栀在他出声后立刻做出回应,微微侧头,疑惑地看了过来:“嗯?喊我做什么?” 陆川眼中划过一抹复杂,面上神情冷漠:“这个岔路该往左,你直走到不了学校。” 宁栀‘哦’了一声,淡定地走到他身边,将臂弯里的篮子递出,下巴轻点:“我来得少,你前面带路,走快些,都这个点了,再不吃饭孩子饿坏了怎么办。” 陆川没有回应,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的加快一些。 两人来到学校时,陆川手里的篮子重新回到宁栀手中,而妞妞趴在他背上睡的正香。 小孩子觉多,现在是妞妞习惯的睡眠时间。 经过宁家的事,两人都不敢把孩子放在家里。 镇上的学校占地面积不大,里面读书的都是镇上和附近村里的孩子,人数不多,红卫兵的事情结束没多久,读书无用论依旧深入人心。 人们意识不到读书的重要性,总觉得送孩子进学校是浪费,有这时间不如让孩子在家分担家务,大人也能安心出门挣工分。 宁栀看着破破烂烂的学校,若不是门口挂着个牌子,她差点以为是危房。 “大爷,请问学校班里还有学生吗?” “我们是陆景和陆馨的哥嫂。” 守门的大爷推了推黑框老花镜,问了几个兄妹俩的问题,确认陆川的身份,端起手边的搪瓷缸子喝口水,不紧不慢道:“你们来晚一步,他们俩刚被人叫走了。” 宁栀眉头一拧:“大爷,他们有说要去哪里吗?” 大爷摇摇头:“没说,不过我看他们往那个方向走。”他伸手指着西边的小路:“你们沿路找过去说不定能碰着。” 道过谢,两人对视一眼,不清楚谁会找他们。 陆川心中微凝,弟弟疏于管教,加上正是性格叛逆的年纪,忧心他结交不三不四的朋友走歪了路。 况且陆馨也在,陆川的担忧更重一层。 “我们走快点,前面有条河,小景可别因为天热贪凉下河玩水。” 向阳镇有长河的分段,水深不说,水面看起来平静,实际上河底暗礁多对流强,人卷进去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这河段每年夏天都要吞噬好几条生命。 宁栀担心他们防范意识不够,遭遇危险。 陆川反倒不以为意,附近有河,在河边长大的孩子哪个不会水? 两人想法不同,但殊途同归都想快点找到陆景,沿着小路不由得加快脚步。 “宁武,快放开我妹妹!你个只会欺负孩子的孬种,有本事你冲我来!” “哈,陆家的小叫花,你被我踩在脚下,王八乌龟一样的扑腾,有什么资格和我叫嚣?” “想我放开她?可以啊,只要你从我胯下爬过去,磕十个响头,喊我一声爹,我就放了她。” 与张桂兰相似度极高的粗噶嗓子嚣张的大笑,掩盖住陆馨微弱的抽泣和陆景愤怒的挣扎。 宁栀脸色一沉,没想到宁武这欺软怕硬的怂蛋,会来学校欺负陆家兄妹出昨天被打的气。 “宁武,我和你拼了!” “啊!臭要饭的你敢咬我。” 远处陆景突如其来的大吼和宁武的惨叫让两人顿感不妙,飞快朝前方跑去。 穿过一片低矮的草地来到土堤前,陆川目眦欲裂,只见陆馨死死抱住宁武的腿,而他手里提着破布娃娃般的陆景,狞笑着举起奋力向堤坝外的河里丢去。 “不!小景!” 陆川大吼一声,把妞妞塞进宁栀怀里,如离弦之箭冲上前,终究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掉入河中,溅起一大蓬水花,消失在平静的浑浊水面。 第16章 在你眼里杀人未遂是小事 “哇!二哥,大哥!” 随着两声相近的落水声,陆馨短暂的呆愣之后,发出惊天的恸哭。 宁栀面色惨白,抱紧妞妞朝河边跑。 宁武脚下一软,跌坐在地,没有焦距的目光看了看双手,又转向平静的河面,来回瞧了好几次,他慢慢回神,壮实的身体轻颤,喉头紧张地不住滚动。 而他旁边的不远处,是同样吓呆的张大宝。 陆家的穷鬼兄妹在宏村不管是谁都能上来踩两脚,张大宝昨天被逼着写下保证书,回家结结实实挨了一顿好打,他心里不服,琢磨着怎么报复回来。 原本想着趁午休时把陆家兄妹叫出来打一顿,结果被守在校门口的宁武发现,两人一说起陆家气的牙痒痒,便决定联手。 张大宝负责带兄妹俩去河边,宁武则早早在那里等待。 事情进行顺利,陆景受不得激将法,被张大宝骗了出去,陆馨不放心二哥,远远跟在他们身后。 一到河边,走在最后的陆馨被埋伏好的宁武抓住。 陆景二对一本就处于劣势,又顾忌他们伤害妹妹,投鼠忌器叫张大宝先打了一顿,新仇旧恨齐上头,最后找到机会,狠狠咬住宁武不松口。 剧烈的疼痛挑动神经,宁武在家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气的胖脸通红,照着陆景的脸重重扇了几巴掌,打的他松开嘴。 看着手臂上血流如注,怒从心起,完全不顾后果的把陷入半昏迷的陆景丢进河里! 噗通的落水声浇醒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后害怕、恐惧、慌乱争先恐后涌上心头。 特别是看清冲进河里的人是陆川时,所有情绪达到顶点。 陆川作为自己的姐夫,有多在乎亲人,他比谁都了解,否则不可能由着宁家借宁栀的手在陆家作威作福多年。 说句难听的,宁家除去必要的劳作,很少下地挣工分,却过得比村里大多数人滋润,靠的就是陆川每月寄回家的高额津贴! 现在亲眼见到他将陆景丢入河中,不论陆景是死是活,自己绝不会有好下场。 哪怕是阳光明媚的夏季,河面上吹来的风都带着水里的凉意,冷得浑身汗湿的宁武打了个寒颤,猛然清醒。 他不想死! 他不可以成为杀人犯! 快逃,逃的远远的,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 宁武软手软脚的爬起来,扭头就跑,迎面撞上抱着妞妞的宁栀。 他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一双肿泡眼亮的惊人,害怕的心瞬间落定。 他忘记昨天挨打的事情,走到她身边,用近乎命令的语气开口:“宁栀,等会陆川上来,你帮我说情,让他不要追究责任。” “如果他不答应,你就给我顶罪,反正你亲生父母是首都的首长,保住你肯定没问题。” 宁武高高仰起头,斜视着宁栀,好像帮他顶罪是件极为荣耀的事情。 宁栀檀口微张,神色古怪,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仿佛在看一个没进化完全的猿猴,直到他不自在的黑了脸,又看见陆川已经救下陆景,才有心思的回话:“宁武,是奶奶的裹脚布裹进了你的脑子,还是人类进化独独落下你。” “杀人犯法,想我替你顶罪,我脑子有病都不会答应你,老老实实当你人嫌狗厌的劳改犯去吧!” 她每说一句,他的脸的就白一分,愤愤的指着宁栀,怒吼:“爸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这点小事你都不肯帮我。” 宁栀瞪大眼,震惊道:“你直肠通大脑,里面装的都是屎啊。” “在你眼里杀人未遂是小事?” “你这么厉害,咋就生在地上不上天呢?” 她抱着妞妞,退开几步,离宁武远远的。 憨批做事一向难以预料。 宁武说不过她,气的额上青筋鼓胀,双拳微微提起正要跨步上前,突然眼中景色一换,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前扑去,摔了个狗吃屎。 陆川浑身煞气,眼眸黑沉,不见一点明亮,那目光仿佛来自地底深渊,冷厉,暴戾。 不远处是陆馨凄厉的哭喊。 宁栀心头咯噔一下,再顾不得两人,疯狂朝陆景跑去。 陆景瘦弱的身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身上的河水渗入土地,氤氲出大片的痕迹,双目紧闭,脸色青白,如死去一般安静。 陆馨边哭边用力摇晃,好似这样就能唤醒没有呼吸的哥哥。 “二哥,二哥你醒醒,你醒醒,你别丢下我!” 宁栀放下女儿,丢掉篮子,推走陆馨,低头撕开陆景的衣服,哆嗦着紧贴他的左胸口,屏住呼吸,直到听见他微弱近乎停滞的心跳。 陆景还有救! 她不在犹豫,动作迅速地把翻转过来,让他头朝下,用力拍打背部,确认他口鼻中没有堵塞的泥沙后,毫不犹豫的开始心肺复苏。 手握成拳捶向胸口心脏的所在位置。 连续叩击三次后,一手捏住陆景的鼻子,另一只手托起下巴,让嘴巴微张,深吸口气覆了上去。 重复两遍,再次直起上半身,进行胸外按压,一边按一边计数。 宁栀神色紧绷,额头上的汗落进眼睛,刺得发疼都不敢眨,就怕数漏一个数字,或者频率掌握不对。 倒在边上的陆馨完全呆住,眼泪挂在脸上都忘记擦。 她看不懂宁栀在做什么,可本能告诉她,她在想办法救二哥。 陆馨不敢发出声音,害怕打扰她救人。 不知不觉间,这套简单的心肺复苏术已经做了三四个循环。 陆景终于咳嗽一声,重新有了呼吸,脸上的血色渐渐恢复,不再是之前那副苍白死人模样,宁栀赶忙帮他侧过身,以免吐水的时候呛住,又要去阎王殿走一遭。 等他腹腔里的河水吐干净,宁栀虚白着脸,双手脱力地垂在身侧。 陆馨亲眼目睹哥哥起死回生,哇的一声又哭了,这一次的哭声里,没有绝望和凄厉,只剩下喜悦和庆幸。 她不敢晃陆景,乖乖坐在他身边,断断续续抽噎:“二哥,二哥,呜呜呜,我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 “嫂子,谢谢你救了二哥,以后我当牛做马报答你。”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再也不偷偷骂你搅家精和恶婆娘了。” 陆馨抬头,泪水洗过的眼睛又黑又亮,里面盈满虔诚。 第17章 最后一句你大可不必说出来 宁栀眼尾一挑,嘴角微抽,很想告诉她最后一句大可不必说出来。 确认陆景保住小命,她稍稍恢复点力气,转头一看,无力扶额。 忘记那边还有个发疯的陆川。 “小馨,你看好妞妞和小景,我去瞧瞧你大哥。” “好的,嫂子。”陆馨担忧的望一眼陆川,乖巧的点了点头。 宁栀认命站起来,要不是怕闹出人命,她是真没力气挪动。 ······ 陆川机械的落下拳头,脑子里轰隆隆的响个不停,耳中的嗡嗡声混合着心脏跳动的声音夺取了他对外界的所有感知。 眼底仿佛不见天日的深渊,脑子里除了面色惨白毫无生气的弟弟,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 宁栀看着他呆滞平静的黑眸,害怕的打了个哆嗦,不怕刺头生气,就怕老实人发火。 瞧瞧昏死过去,彻底没了人样的宁武,暗骂一声活该,有心再让他挨几拳,却不能真看陆川把人打死。 为了个人渣把自己的后半生搭进去,太不值得。 宁栀顿了顿,怕刺激到陆川,没敢靠太近,用自己最温柔的语调,轻声开口:“陆川···” “陆川,你醒一醒,别再打了。” “陆景还需要你背他去医院看病。” “他好不容易活过来,你真的要为个不相干的人,延误陆景治疗?” 陆川高高扬起的拳头一顿,空茫的眼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光,他扭过僵硬的脖子仰望宁栀,失焦的黑瞳迟钝眨了眨。 ‘陆景、活着’,轻飘飘的四个字,为他混沌的大脑注入一丝清明。 宁栀轻柔的声音,好像无边地狱里的一束光,冬日的一轮暖阳,冲破重重迷雾,清晰的传入耳中,慢慢唤回他的神志。 舔了舔干涩的唇,陆川艰难张口,声音嘶哑的厉害:“宁栀···” “嗯,我在呢。” “你说,小景还活着?”陆川眼眶发热,声音又轻又抖,逃避似的低着头,好像这样就不会听见自己害怕的答案。 宁栀鼻子一酸,用力点点头:“是,我不会骗你。” “小景溺水不久,你救的又及时,这会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最好还是去趟医院,让医生检查一番。” “好···好···听你的,去医院,去医院···” 陆川用力擦去眼角的泪水,唰一下站起来,他速度太快,又经历大悲大喜,眼前一黑,人向前栽去,宁栀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两人看都没看被打的失去人形的宁武,冷冷对吓尿的张大宝道:“拖着他和我们一起去医院。” “他丢了,或跑了,你会和他一个下场。” 说完就踉跄着跑到陆景身边,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感受着上面温热的呼吸,那颗悬在空中的心,终于回到肚中。 抱起他带着陆馨和妞妞重新走回宁栀身边。 看了她很久很久,郑重的说了声:“谢谢。” 宁栀摆摆手,将妞妞背到背后:“我们是一家人,救自己的家人何须言谢。” “别废话了,早点去检查,早点放心,千万别耽误时间。” 陆川点点头:“我去找几个拉车的来,你们别站在这等我。” 宁栀心里打鼓,提议道:“你把小景先放下,他最好少受颠簸,我和你一起去,分开行动速度快。” 宁武被打的半死不活,只有一个吓破胆的张大宝,留下三个孩子倒也没什么不放心。 “行,我们快去快回。” 向阳镇不是大镇,经济不算发达,人力车虽然不多,但较为集中。 陆川对镇上比较熟悉,带着宁栀穿过一条小巷,便来到相对繁华的地段,轻易找到了他们需要的人力车。 去河堤的路不好走,陆川没为难人的意思,让他们等在学校门口,他们带人出来。 他给的价钱高,又预先支付一部分做押金,车夫们自然没意见,笑呵呵的应了。 哪怕等了小一刻钟也没有人不耐烦。 不是他们想等,实在是对方给的太多。 平时跑一天都赚不到一块钱,现在只要等一会,再送他们去医院,就能轻松到手。 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 直到他们重新出现,地上更是多了个血呼啦差的人形生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齐齐变色。 你推我,我推你,期期艾艾开口询问。 “同志啊···这、这、这怎么回事?” “这人是死是活?” “死人我们不敢拉。” “放心,没有死,活着喘气的。” 陆川冷漠的说了一句,目光落在他们不情愿的面孔上:“我知道他形象不好,你们怕弄脏车,不好载客。” “没关系,谁愿意拉他,除去答应你们的一元车费,我再额外给一块,当做洗车的费用。”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此话一出,刚刚满脸不情愿的车夫瞬间换了表情,争抢着要拉宁武,最后是陆川随手指了个看着顺眼的才算结束。 价钱高车夫们肯出力,用最快的速度拉着一行人来到医院。 陆川爽快付钱,暂时留下拉宁武和张大宝的车夫,请他帮忙看住两人后走进医院,飞快的挂号看病。 坐诊的医生穿着白大褂,大概三十来岁,医术不错的,粗粗看一眼,听了心音,眉头便皱起来:“你们怎么做家长的,这么不负责任。” “为什么不叮嘱孩子远离河流?” “这次溺水抢救及时,难道次次都及时?” 陆川低着头,好脾气不断应声:“医生你说的对,我以后肯定看紧他们。” “我弟弟是不是真的脱离危险没有大碍了?” “会不会落下病根影响身体健康?” 医生下笔不停,边写边说:“他肺里有一点积水,最好住院观察几天,万一发炎引起高烧,也容易救治。” “还有,你们平时多给孩子补充营养,瞧他瘦的。” “好好好,我们都听医生的。”陆川忙不迭点头,连连道谢。 医生摆摆手:“行了,我给你们开单子,缴费住院去吧。” 陆景刚好醒来,听见这话,微微摇了摇头:“大哥,我不住院,我没事,回家睡一觉就好,不要浪费钱。” 第18章 那是你最讨厌的恶婆娘宁栀 陆家一家人都长了一副好相貌,有脸撑做门面很容易让人忽略他们的穿着。 医生闻言,认真打量几人,发现衣裤洗的发白起边儿还打了不少补丁,一看就知家境贫寒。 怪不得孩子不想住院,怕给家里带来负担。 真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医生盘算口袋里剩余的钱财,想着如果他们没钱住院,自己可以先帮忙垫付。 身体是一辈子的事,不能马虎。 “别担心,家里有钱。”宁栀好笑地揉了揉他一头枯黄的短发:“你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况且,这医药费可不用我们家出。” 陆景眼睛一亮,放心的点点头。 宁栀知道小孩是穷怕了,他们没告诉他已经拿到一笔巨款,害得他小小年纪就为钱担忧。 陆景感受着头顶的温暖,红了脸不自在的闪躲,父母过世后,再没有人这样‘大胆’对他,心中竟升起一丝贪恋。 不由得悚然一惊,暗暗告诫自己。 陆景,快醒醒。 那是你最讨厌的恶婆娘宁栀。 怎么能被她演给外人看的假象欺骗! 医生见他们商量好,将手中住院单递出,便继续接诊。 住院的病人少,手续办理起来速度很快,安顿好陆景后,陆川留下陆馨和妞妞,叮嘱他们不要乱跑,有问题就找护士。 两人乖乖的应了。 陆川拜托护士长帮忙照看一下,忍住心里的担忧和宁栀一起来到医院外,谢过车夫后,动作粗鲁扇醒了宁武:“别装死,起来和我一起回村。” 医生开了三天的住院单,要回村里拿换洗衣服以及洗漱用的搪瓷盆,顺便去宁家算账。 宁武差点害死陆景的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 “好、好的,姐夫。” 他本来就是个窝里横的怂蛋,被狠狠捶了一顿,浑身散架似的疼,此时听见陆川的声音,吓的一个激灵,缩着肩膀满脸畏惧,小鸡吃米似的不断点头。 宁武不敢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就怕惹怒陆川这尊煞神。 张大宝胆子更小,连看陆川一眼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四人安静往宏村走,宁武和张大宝在前,陆川和宁栀在后,两拨人距离不远不近。 “陆川,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宁武蓄意谋杀,我要送他去吃牢饭。” 宁栀斟酌片刻,试探着开口:“我觉得让宁家赔钱,不送派出所比较好。” 其实早有了她会求情的打算,对这个结果他没有意外。 陆川眼底暗芒闪过,想到她救了陆景,强行忍住节节攀升的暴虐,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难受,忍不住问:“为什么?” “宁武差点害死陆景是不对,有可能的话我也想送他吃几年牢饭。” “可陆景已经没有危险,而你却将宁武打的太厉害,宁家的德行你和我一样清楚,如果死咬住这点不放,执意告到部队,你恐怕会被处分。” “严重一点甚至会开除军籍。”宁栀侧头,认真的看着他:“你好好想想,为一个宁武,值不值得这样做。” 宁栀对宁家没有一点好感,更不在乎宁武的下场,只担心陆川会不会受影响。 眼下两人是绑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她自然处处为他着想。 陆川沉默,他想过许多,唯独没想过,宁栀劝他放过宁武是为他规避可能存在的风险。 不用继续分析,头脑冷静后,他就明白她说的非常对。 身为军人,擅自伤害人民群众,影响非常恶劣,他想回到部队,甚至想继续往上爬,决不能存在有这样的污点。 回来前政委特别交代,这次部队里有兵王提名,他们军区已经将他的名字报上去,只要审核通过,极有可能可以获得这份荣耀,让他好好表现。 这个节骨眼上,他确实不能有大动作,宁家人全是混不吝,真疯起来绝对要闹到部队里。 “我知道了。” 听见回答,宁栀松了口气,真怕陆川倔脾气上来不听劝,白白葬送前程。 一路无话的走进村子,四人先去张家,将张大宝做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告诉王婶。 她脸色精彩纷呈,抄起扫帚就送了他一顿竹笋炒肉。 一句废话没说,递给他们八十块。 她终于意识到不能再放任张大宝野蛮生长,不然宁栀的预言极有可能成真。 张大宝是老来子,王婶生他的时候又伤了身子,这辈子只会有他一个娃,平时难免宠惯,她心里不觉得有问题。 农村的孩子嘛,不都是这样调皮捣蛋长大,她儿子不过是比别的小孩更调皮点,能有多大事? 可陆景的事,给她敲响警钟,诚心诚意的道了歉,并表示会严加管教。 不做人的突然做人了,感觉怪怪的。 王婶变的礼貌,两人没有抓住不放的道理,心安理得收下八十块,张家的事就算了结了。 现在宁家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我的儿!你怎么了?” 宁武一露头,张桂兰就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恶狠狠的目光刺向随之而来的宁栀两人:“你们两个杀千刀的,连个孩子都不放过,把阿武打成这样,我要打死你们。” 她化身护崽的老母鸡,将宁武撸到后边,转头要去拿院里放着的大扫帚。 自己舍不得碰一根手指的小儿子,被人打成这样,简直比她挨打还心痛,差点给她气疯。 宁栀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轻飘飘丢下一个炸弹:“你的好儿子杀人未遂,你也想做帮凶?” 张桂兰呆住,傻傻的看向唯唯诺诺,目光闪躲的宁武,惊疑不定重重喘了两口气:“死丫头,这是你弟弟,你为什么要污蔑他。” 这么吓人的名头,她决不能认下。 宁栀挑眉:“是不是污蔑,你亲口问问他不就是了。” 张桂兰狡辩:“你们把他打的没了人样,我儿胆子小,哪里敢说实话。”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她绞尽脑汁的想了想,憋出个:“屈、什么玩意。” “屈打成招。” “对!”张桂兰一拍大腿:“就是这个词!” 第19章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宁栀白眼都懒得翻。 冷冷一笑:“张桂兰,我喊你一声妈,喊宁武一声弟,没有带他直接去派出所,已经是看在相处多年的份上,劝住陆川。” “结果呢,你们把我的好心当作驴肝肺,那什么也别说了,直接去派出所。” “让公安同志给评评理,看看我有没有污蔑他!” 宁武吓得一抖,拽住张桂兰的衣角不停拉扯。 他是真的差点杀死陆景,回来的路上看见派出所都怕得腿软,就担心陆川扭头将他送进去。 这一刻,他心底怨恨起张桂兰。 哪壶不提开哪壶,为什么非要激怒宁栀。 她是不是看不得他好,要他成为劳改犯才高兴。 张桂兰哪晓得自己被亲儿子怨上了,依旧死鸭子嘴硬地不肯承认。 “嘴贱的死丫头,你少放屁,我的儿子我清楚,阿武绝不会做这种事。” 她往地上一躺,开始撒泼打滚:“快来人啊,我不活啦。” “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丫头是个白眼狼,帮着外人欺负弟弟,更是把他打的没了个人样。” “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公道。” “就算她不是我亲生的,可把我她养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怎么对我们这么狠心。” 她嚎的嗓门极大,刚好碰上下田回家的时间,不一会儿就把宁家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村民不明所以,听完张桂兰的哭喊,再看看宁武的惨样,纷纷拧了眉,指责起宁栀和陆川。 “川小子,宁丫头,你们咋下手这么狠,把小武打成了猪头?” “是啊,我们知道宁家对你们不好,你们心中有怨,但不好暴力解决问题,快快快,你们快点给小武道个歉。” “一个村里长大的情分,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事不能敞开了说,动拳脚打人是你们不对。” “对对对,你们带小武去卫生所看看,擦点药,事情就过去了,都别拧巴着。” 宏村的村民不多,加起来也就五十来户,他们习惯当和事佬,谁家发生点口角都是两头劝。 夫妻还有拌嘴动手的时候,在他们眼里,宁武是孩子,陆川和宁栀也是。 小孩子吵架多正常,更别说宁栀昨天还打了他,宁武难免不服气去找茬,估计话赶话说急了眼,动起手来。 唯一想明白,宁丫头是怎么回事。 这两天张口闭口就是送派出所,听得怪刺耳的。 张桂兰听见大伙儿站她这边,胆气顿时足足的,还想继续闹,刚准备张口,一道阴影就覆了上来。 她纳闷抬头,嗓子里准备的嚎叫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再不敢发出一声。 宁武背对着院外,居高临下冷冰冰的看着她,那目光仿佛不是在看自己的妈妈,而是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咕嘟。 张桂兰害怕地打了个抖,牙齿因为恐惧咯咯作响,本能驱使她不停朝后退,想要离宁武远远的。 宁武蹲下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幽暗的视线死死盯住她,一字一顿的说:“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剁了你喂狗。” 他声音不大,院子里人又多,除了张桂兰谁也没有听见。 可他们眼睛不瞎,奇怪的看着宁武蹲下来后,张桂兰的身下就出现一摊可疑的水渍,小风一吹,一股难以言喻的尿骚味钻入鼻尖。 众人嫌弃的齐齐后退。 “咦,张桂兰怎么回事?一大把年纪咋还尿裤子?” “就是啊,要不要去卫生所看看?” “别在这看热闹,快去把老宁找回来。” 妇女尿裤子不是啥光彩的事,他们一群大老爷们不好围观,离开前劝了宁栀和陆川几句便散了。 宁国强青着脸回来,听了一路媳妇尿裤子的壮举,他现在恨不得一拳把人抡死。 害他丢这么大个脸,以后出去和人唠嗑,指不定背地里怎么嘲笑。 他心情不好,看见杵在院里的宁栀夫妻,顿时火冒三丈:“你们在这干什么?” “从哪里来给我滚哪里去。” 宁栀呵呵一笑:“爸,你说的我不会,要不你先表演一个我瞧瞧?” 她是文明人,不能动手打人,但气死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宁国强咬紧腮帮子:“别以为你是首都人老子就不敢打你。” “希望你记住现在这句话。”宁栀摊摊手,笑得玩味:“一会别求我才好。” 十分钟后。 宁国强和张桂兰脸色灰败,强撑气势:“说吧,你们想怎样?” “赔钱呗。” “好,你要多少。” 宁栀笑了:“那就看你心爱的小儿子,在你们心里值多少了。” “我事先告诉你,小景在我和陆川心里,是无价之宝。” “考验宁武是根草还是个宝的时候到了。” “一千!”宁国强闭上眼睛:“我们愿意赔一千。” “好。”宁栀爽快应下:“什么时候给钱?” 宁国强眉头上的皱纹深深的挤在一块:“三天,三天后钱一定给你。” “不过你要写保证书,保证你和陆家不追究小武的责任。” 吃一堑长一智,他不会上两次同样的当。 “可以。” 他们本就没打算去派出所,这保证书给就给了。 不过··· 宁栀的目光在宁国强身上划过,心底怀疑。 宁家没有一个勤快人,按道理昨天的钱应该就是全部积蓄,他怎么有再拿出一千块的底气? 宁栀脑子转的飞快,面上丝毫不露:“宁武我们带回去。” “三天后我们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宁国强阴沉的点点头。 宁栀和陆川想到在医院的三个孩子,提溜着宁武转身回家。 简单收拾好东西直奔镇上的医院。 宏村和向阳镇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每天走来走去,耗费时间精力,两人一合计,干脆找村长开介绍信,准备在镇上住几天。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连向来节省的陆川都对此没有意见。 两人离开村子没多久,在家狠狠打了张桂兰发泄的宁国强也后脚去了镇上。 一千块,他当然没有。 但,在首都宁家享福的女儿肯定有! 第20章 孩子不好忽悠 “什么?你要一千五?” “对。” “我哪里有这么多钱。”宁婉清气急败坏。 一千五是什么概念? 宁家全家年收入总和,她考入文工团没多久的新兵,去哪里变给这么多钱给他。 “三天内我要见到钱,否则后果自负。”宁国强阴恻恻说完,根本不听回答,果断挂掉磁石电话机。 点头哈腰谢过公社里的人,宁国强心情稍好,完全不担心宁婉清会不拿钱。 这丫头在首都享了这么多年福,现在付出点钱财怎么了? 没有他们生下她,她哪能活得像资本家小姐。 再说是她主动联系,命令他们送上宁栀的把柄,他们照做了,问她拿报酬天经地义。 一个没养在身边的丫头片子,哪有从小宠到大的儿子重要。 想到这两天在宁栀那受的气。 宁国强阴鸷一笑,他会好好利用多出来的钱给她个深刻教训! 他得在接宁栀去首都的人来之前把事情安排好。 ······ 陆川找了家离医院最近的旅馆入住。 给宁武单独开了一间房,威胁他不准离开后,两人带上洗漱用品来到医院。 路上见到卖包子的顺手买了几个肉包当晚饭。 中午的饭菜只要打开直接吃,不担心他们会饿肚子,晚饭没时间准备,买几个他们心心念念的肉包子,肯定高兴。 住院部的病人不多,落日余晖穿过四格窗悄然洒落,金红色的光芒驱散清冷。 陆川推开病房的木门,惊动了里面的三个孩子。 “大哥、嫂子。”陆馨高兴的跑过去,抢着帮忙拿东西。 陆景眼神闪躲,红着脸含含糊糊的叫了声:“嫂子。” 这可是宁栀嫁入陆家两个月后再也没出现的称呼。 对于救命恩人,他没法像以前一样理直气壮的讨厌。 宁栀偷笑,没戳破少年的小小别扭,往他手里塞了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快吃吧,肉包子趁热才好吃。” “来,小馨这是你的。” “陆川把搪瓷缸拿出来,我去打壶热水给你们冲麦乳精。” “妞妞让爸爸喂你吃包子好不好?” 宁栀提起床边的暖水壶朝外走去。 三个孩子乖巧地喝完麦乳精,舔了舔嘴唇,又接过她变出来的奶糖,陆馨和妞妞已经完全被征服,正腻在她身边撒娇。 陆川没打扰,拿起饭盒打算去清洗干净。 陆馨小脸微红:“大哥,我去吧。” 吃完饭她太累了,把熟睡的妞妞抱到陆景身边,自己也趴在床边睡了过去,醒来后又忘记洗。 小心翼翼觑一眼宁栀,沮丧的低下头,嫂子会不会误会我故意偷懒··· “你大哥难得照顾你们一回,洗个碗而已,让他去。” 不等陆馨多想,宁栀赶紧推陆川出去。 打水和洗碗的地方都在安全距离内,她要抓紧时间说服陆景,让他开介绍信以及买火车票。 房门一关上,宁栀探过身,神神秘秘地对陆景道:“小景,嫂子现在有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陆景不屑撇嘴:“哼,少拿哄小孩这套哄我。” 他习惯哼她,一时半会儿真改不掉。 陆馨不悦地拍了拍:“二哥好好和嫂子说话。” 眼看兄妹俩要拌嘴,宁栀抬手阻止:“别吵,先听我说完。” “我已经打算随军去部队生活,你大哥开始答应。” “但我和他去村部开介绍信时又突然变卦。” “我们最好做两手准备,我继续游说,你们找机会套出陆川回部队的时间,还有火车信息。” “为以防万一,小景出院后去村部开介绍信,以及买好和你哥哥同班次的卧铺车票。” 兄妹俩听见‘随军’两个字双眼放光。 家里以前军没达到随军条件,等达到了,大哥又娶了宁栀,她不愿意去部队,他们也去不成了。 陆馨忙不迭点头,陆景短暂的高兴后,察觉出不对,怀疑的眯了眯眼:“大哥一直说到做到,为什么答应随军又反悔?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还是说你故意骗我?” 孩子不好忽悠啊···敏锐的抓到关键。 感叹一番后,宁栀双手环胸,老神在在:“骗你做什么?” “接我去首都的人快来了,随不随军和我关系不大。”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丢下这句话,宁栀佯装生气,扭过头不看陆景。 陆馨担忧的瞧他着他们,坚定站在嫂子这边:“二哥,你天天念叨随大哥去军区生活,怎么机会递到面前你反而退缩了?” “你不愿意帮嫂子,那我帮!” 陆景也不是真心拒绝,他比谁都向往部队生活,只是这事情是宁栀提的,又故意避开大哥,他不得不多想一想,怕给大哥招麻烦。 看向已经完全倒戈的妹妹,两种情绪在脑子里打架。 一种让他答应宁栀,一种则劝他应该告诉大哥。 挣扎好一会,随军的诱惑占了上风,总算在陆川回来前咬牙应下。 瞧了会三人之间的眉眼官司,陆川眉头一皱,很快放松下来:“小景晚上住院需要我陪吗?” 陆景先是摇了摇头,紧接着点点头:“哥哥让妹妹和嫂子先回去,你再陪我一会好不好?” 弟弟难得提一次要求,陆川舍不得拒绝。 宁栀双眼微亮,一下就猜到原因,她喜欢行动派。 于是左手妞妞右手陆馨,飞快走出病房,离开前她做了个加油的姿势,给陆景打气。 虽然他并不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陆景心思细腻,他没有一开口就直奔主题,而是慢慢将话题往上面引,一点一点套出自己需要的信息。 “大哥,这么快就回去了吗?”他难过的垂下头,怕陆川看出自己眼里的心虚。 8月21号,还有四天,陆景微微皱眉。 出院后只有两天时间,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没让陆川久呆,兄弟俩聊了十几分钟,陆景就让他回去休息。 看见等在楼梯口的三人,陆川一愣:“怎么没回旅馆?” 宁栀眨眨眼:“外面太黑,我们害怕。” 陆馨跟着点头,妞妞懵懂的朝陆川笑。 “走吧。” 陆川没多说,大步在前面开路,回到旅馆,问了老板娘宁武的情况,知道他听话地没离开过,就丢开不管了。 他们定的双人间,宁栀和陆馨一张床,陆川带妞妞睡。 旅馆条件一般,床上有股淡淡的霉味,宁栀不舒服极了,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哪晓得沾了枕头,便陷入黑沉的梦乡。 第21章 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向阳镇夜里的温度比宏村高,旅馆住宿条件有限,通风差,房间里又闷又热。 半夜的时候宁栀给硬生生热醒,随便一摸就是满手汗水,浑身黏腻散发淡淡的汗臭味,她愈发不舒服。 无比怀念上辈子的空调,实在不行给个风扇也好啊! 忧郁的叹口气,宁栀怕吵醒陆馨,小心下了床摸索着来到房门口,正要打开出去时,被一股浓烈的男性气息包围,惊出她一身冷汗。 “大晚上的,你要去哪?” 宁栀白着脸,双手死死捂住嘴,她差点大叫出声,心扑通扑通跳地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扭过身手指恶狠狠戳着陆川的胸口:“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陆川额上青筋跳了跳,抓住她作怪的手扣在头顶,将人抵在门上:“我只知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他低下头,目光紧紧锁住宁栀的眼眸:“回答我的问题。” 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两人靠的太近,宁栀可以清晰感受到他流畅结实的肌肉。 陆川一心想着她的可疑之处,完全没意识到他们的姿势有多暧昧。 宁栀慌乱的转着眼珠,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红了个透。 落在陆川眼里成了心虚的表现,他再次拉近两人的距离,刻意压低的声音极具危险:“快说!” 啪! 房间里的灯突然大亮,陆馨一脸懵圈地揉了揉眼:“大哥、嫂子,你、你们在做什么?” 陆川一愣,看了看自己和宁栀,触电似的松开手,连退好几步,昏暗的时候不觉得,这会一亮灯才察觉姿势不对,他脑子里闪过无意间看到的诱惑画面。 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一身雪白的皮肤泛出勾人的粉红色,那一对··· 咽下一口唾沫,陆川紧急喊停,微微仰起头,搓了搓发热的鼻尖,不敢继续想下去。 掩饰似的轻咳两声:“小馨,起来做什么?” 陆馨打了个哈欠,不解的眨了眨眼:“当然是去外边厕所尿尿。” 大哥怎么问这么傻的问题? 陆川尴尬得满脸通红,冷峻帅气的脸上透出几分傻气,多了股铁憨憨的味道。 宁栀稳住心神,用手扇风,总算散去脸上的燥意,没好气的拿眼瞪他:“听见回答没,去上厕所!” “怎么,你准备和我一起上吗?姐妹。” 陆川嘴唇嚅嗫,一个字都不敢说,看着打开房门出去姑嫂俩,抬手捂住眼睛。 自己干的什么蠢事。 等房间重新回归黑暗,陆川转头看向侧躺的宁栀,目光像锁定猎物的猎人,盯了好一会才移开。 不着急,早晚会抓到你的狐狸尾巴。 ······ 陆景老老实实在医院住了两天,出院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都说了没事,你们非不信。” “行了,回家吧。” 陆川出声打断抱怨,宁栀把他手里的东西丢给宁武拿着。 一行人不紧不慢往宏村走。 今天不仅是陆景出院的日子,更是宁家赎回宁武的日子。 不知道她的便宜养父钱准备好没有。 这次她不会再傻傻把钱全部上交,必须自己拿一部分,手里没钱没底气。 家里东西不多,值得带走的更少,倒是方便他们行事,衣服什么的,每人拿两套换洗,其余都不带,到部队那边添置。 他们几人的衣服太破,实在没有带走的价值,不如腾出空间装有用的东西。 自己床上铺的一套被褥还可以,她打算带走。 该节省的时候还是要节省,打一床好棉絮可不容易。 推开小院的木板门,宁栀悄悄给陆景使眼色。 陆景和陆馨轻轻点头,说一声出去玩便脚底抹油地跑了。 陆川没在意,和宁栀打扫卫生,农村土路灰尘大,三天没在,桌子上已经铺满一层极浅的黄色尘土。 两人通力合作,洗洗擦擦很快清理一遍。 端着碗喝水休息时,宁国强沉着脸来到门外。 焉头耸脑的宁武顿时活过来一般,眼里含了两泡泪,嗖一下躲到他身后,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宁国强哄着儿子,不忿掏出一个牛皮信封:“钱我带来了,说好的保证书呢?” “阿川你去写保证书,我来点钱。” 谁要自己是个不会写字的“文盲”。 宁栀心安理得把事情丢个陆川,自己抢过信封,对着厚厚一叠大团结快乐的差点吹口哨。 “好了,钱没错,保证书也给了,你们别杵在我院里碍眼。” 赶苍蝇似的赶走讨厌的宁家父子俩,宁栀拿着信封重重的亲了两口,笑得格外大声。 陆川看不惯她这副见钱眼开的模样,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 “陆川,先说好,这钱是我的,你不准拿走。” “随你。” 陆川皱了皱眉,明天傍晚他就要坐火车回部队,心里盘算给陆景留多少钱合适,免得宁栀突然离开,他们几个挨饿。 住院期间,宁栀没再提过随军的话,安静老实得完全不像她,陆川总有她会憋个大‘惊喜’的错觉。 随后摇摇头,她一直没离开自己的视线,根本没时间做手脚。 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他哪里知道,此时陆景正拿着新鲜出炉的介绍信,迈开双腿用最快的速度冲向火车站,准备买两张和他同列的卧铺票! 镇上来回一趟时间略长,有宁栀和陆馨帮忙打掩护,陆川没察觉出不对。 见陆景满头大汗的回来也没多想,拉着他到房间里,塞给他有零有整的五十块并五张粮票,两张肉票。 “我明天就回部队了,这些东西你收好,千万不要省着,如果钱不够给我拍电报,我再给你寄。” 陆景接过钱和粮票,紧张的手心里都是汗,好在他正是大汗淋漓,到没叫人看出此时的心虚。 他裤兜里可还藏着两张卧铺票呢。 陆景第一次干这种隐瞒自家大哥的事情,害怕的同时还带点刺激,想到明天他们在火车上碰到的画面还多了几丝兴奋。 他死死低着头,不停回应陆川的叮嘱,实际上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注意他说的什么话。 第22章 来一场霸王硬上弓 “你们看!那是不是汽车?” “汽车?在哪?” “快到村口了!” 宏村是向阳镇附近最偏最穷的村落,村里自行车都是稀罕物,生产队有一辆,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现在突然来辆汽车,仿佛水滴落入滚油,纷纷伸着脑袋指指点点的瞧热闹。 “你们说会不会是来接宁栀的人?” “肯定是,不然谁来我们这犄角旮旯。” “路又窄又难走,每回去公社交公粮,推车一天去掉半条命。” “走走走,我们去村口瞧热闹。” “对对,顺便看看首都人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不都是两只眼,一个鼻,一张嘴。” “嗐,这不是好奇吗。” 众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目光黏在远远驶来的军用吉普上。 车里的男人不耐烦的扯了领口,天气热,路又不好走,再加上昨夜赶路睡得少,这会胃里翻腾的难受。 姜兴觉得倒霉极了,大院那么多人,就他的任务在南边。 宁家亲自拜托他来接人,姜、宁两家世交不好拒绝。 宁家有婉婉妹妹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把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女儿找回去。 当做不知道,不是对谁都好? 他可听婉婉妹妹说,宁栀没读过书,什么都不会,是个实打实的村姑。 宁伯伯把她找回去难道不怕丢人? 姜兴满腹牢骚无处说,看着村里的小路,吉普车开不进,心底的烦躁更胜。 跳下车,对围观的村民询问:“你们知道宁栀住哪里吗?” “真是找宁栀的啊···” “知道知道,喏,你沿这路一直往前,篱笆最破的那家就是。” 姜兴眉头微皱,轻声道了谢,迈开腿迅速消失在村口。 ······ 陆景住院的这两天,宁栀老老实实待在医院,哪怕外出也是和陆川一起,从没单独行动过,让宁国强花钱请的人根本找不到动手机会,算是误打误撞逃过一劫。 当然她没完全闲着,那晚两人乌龙的靠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她没有主动的原因,与陆川的“安全距离”并没有发生改变。 宁栀心里暗暗着急,她可以厚着脸皮悄悄跟去部队,总不能还每天跟着训练吧? 陆川对她明显生了防备,自己再无理取闹跟他一起训练,她恐怕要直接被控制监管起来。 为自己的小命着想,趁着今晚,找机会来一场霸王硬上弓? 宁栀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再想一想陆川肌肉匀称的手臂··· 她是什么狗屎霸王,王八才是适合她的头衔。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自己该怎么办? 宁栀叹着气,表情那叫一个忧愁。 “女同志,请问宁栀家住哪?” 宁栀抬眸,眼底的愁绪未散,眉目间拢着一抹淡淡的疏色,清风吹动她的长发,忧郁的气质中又多了几分空灵,漂亮的让人眼前一亮。 姜兴一时看愣住,怎么也没想到这鸟不拉屎的山村还藏着如此美丽动人的姑娘。 但她一开口,姜兴眼里的惊艳瞬间收敛,浓眉紧皱,不动声色朝后挪了挪,避如蛇蝎的模样,好像她是罪大恶极的坏分子,眼里的厌恶都快溢出来了。 再开口语气又硬又冲:“你快点收拾东西和我走,别耽误时间。” 宁栀不悦皱眉:“你谁啊?我们认识吗?” 这人她当然认识,上辈子接宁栀去首都的姜兴。 瞧瞧写满厌恶的脸,命令的语气,全部踩在她的死穴上。 她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 更别说她还没准备去首都,凭什么给要对他客气。 宁栀扭头就走,理都没理。 姜兴顿时火了,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正要开口,小腿一疼,整个人腾空而起,视线翻转,身体随着半轮红日一同落下,躺在地上半天回不了神。 他刚刚被一个女人摔出去了?! 姜兴瞳孔地震,这要是让大院里的人知道,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宁栀拍拍手,目光睥睨:“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姜兴飞快爬起来,上上下下打量好几遍,心底对宁婉清的话更信了几分。 出发前宁婉清特意找到他,像是要说什么又不好说,还是自己再三追问,才勉为其难的开了口。 “小姜哥哥,这话本不该由我说出来。”宁婉清垂着头,露出一截好看的天鹅颈,柔柔弱弱的站在月光下,仿佛会发光一般。 姜兴登时心软:“婉婉妹妹你说,我保证,出得你嘴,入得我耳,再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宁婉清绷直的身体放松下来:“小姜哥哥,其实我内心也挣扎很久。” “我知道自己占了宁栀这么多年的位置是我理亏,可有些话,我不得不说,否则我怕你着了她的道,害你一生。” 姜兴唬了一跳,咋呼道:“怎么了?那个宁栀有问题?你怎么不去和宁伯伯说。” 宁婉清眼底闪过嫌弃,急得连连摆手:“不是的,是听到些传言,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我的亲生父母说,宁栀在村里的形象并不好,不爱读书,不爱干活,喜欢和男同志说说笑笑···” “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不满意现在的老公,想攀首都的高枝,重新找个对象养她···” “你这么能干,又是大院里的,我怕你被他缠上。” 宁婉清根本不想宁栀回到首都,她回来,自己该如何自处? 虽然妈妈说不会因为宁栀动摇她在宁家的地位,但自己到底不是亲生的,这份保证可以持续几年? 只有搞臭宁栀的名声,让宁家彻底抛弃她,自己才能高枕无忧。 都怪考文工团时该死的体检,让宁家发现自己的血型不对,牵扯出抱错孩子的事,她还是全家人捧在手心疼宠的小公主,何需为阻止宁栀回归费尽心思。 早知道就不和人怄气,而是听妈妈安排去报社上班。 姜兴不知道自己心里‘单纯’的婉婉妹妹有这么多小心思,半点没怀疑她的用意,听信一面之词,没见到宁栀就对她没了好印象。 “婉婉妹妹放心,我会注意,不给宁栀纠缠的机会。” 宁婉清回神,乖乖甜甜地笑了:“嗯,小姜哥哥最聪明了。” “喂!你说不说话,不说话我回家了。” 宁栀的声音打断姜兴的回忆,惹得他不高兴的皱紧眉头。 第23章 高低得赏他两个大逼斗 “我是首都宁家派来接你回去的人。” 姜兴冷着脸,没有透露姓名,怕的就是她抓到机会蹬鼻子上脸。 喜欢和男人鬼混的女同志,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哦。”宁栀不咸不淡的点点头,一点要随他走的意思都没。 姜兴抬手看了看表,指针滴滴答答的转,眼看要过六点,他愈发不耐烦的催促:“你怎么不回家收拾东西?” “我有任务在身,顺路来接你,快点去收拾,别耽误我回程时间。” “你说是宁家派你来的就是啊,有什么能证明你的身份?”宁栀冷哼一声。 姜兴一愣,没好气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你自己看。” “我文盲,不识字。”宁栀说的理直气壮:“随我回家,我找看得懂的人念。” 姜兴警惕起来,刚见面就带男同志回家果然不是什么好姑娘! 家里八成有陷阱在等着自己,万一着了道,生米煮成熟饭,他不想娶也得娶了。 幸好宁栀不会读心术,不然高低得赏他两个大逼斗。 自恋是病得治! “你家里谁识字?” 宁栀翻个白眼:“我老公,我小叔子,小姑子都识字,行了吧,你到底去不去,一个男同志比女人还叽歪。” “放心吧,你站着像冬瓜,坐着像地瓜,我老公身高一米八,长得俊朗帅气,有他这珠玉在前,你这砖块我可看不上。” 姜兴如遭雷劈,羞愤欲死,个子不高一直是他的痛点,今天被村姑插了肺管子,他气的快爆炸。 偏偏是自己先带的有色眼镜看人,气死都得憋着。 瞧前面带路的窈窕身影,姜兴皱眉,宁栀看起来不像嫌弃自己老公的样子。 为什么宁婉清会那么说? 要不是她的话误导,自己也不会丢这么大脸。 姜兴转头安慰,宁婉清可能不知实情被亲生父母诓骗,可不管怎么说服,心里那个疙瘩始终越不过去。 陆馨见到她,高兴的飞奔过来,挽住她的手,嫂子、嫂子叫个不停,小脸上洋溢着快乐的光彩,一瞧就知道她们感情不错。 “嫂子,他是谁?怎么一直跟着我们。” “哦,说是接我去首都的人。”宁栀胳膊一紧,低头就见到刚刚还笑眯眯的小姑娘换了副泫然欲泣的脸孔,连忙安抚:“小馨别怕,嫂子不走。” 神神秘秘眨眨眼:“我们说好要的不是?” 陆馨想到陆景买回来的火车票,顿时多云转晴,紧紧牵着宁栀的手不放,更是偷偷对姜兴做鬼脸。 想抢嫂子的都是坏人! 三人进了院子,姜兴见到坐着的人惊讶极了:“陆川你怎么在这?” 自来熟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不记得我了?我们在西南军区集训时见过。” 西南军区集训? 算算时间是刚结束,可对经历过一世的陆川来说是很久远的事,好在他记性不错,很快想起眼前人:“姜大哥。” “哈哈,你刚刚那陌生样,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呢。” 姜兴对陆川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可是力压他们大院小霸王宋军霆的狠人。 两人寒喧过后,姜兴拍了拍额头:“瞧我,见到你太高兴,忘记正事。” 他一回头,看宁栀玩味的抱着手臂,脑袋一昏,到嘴边的话哽住了。 指了指宁栀,又看了看陆川,哆哆嗦嗦问:“你们认识?” “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陆川。”宁栀笑出两颗虎牙:“惊不喜意不意外?” 姜兴木着脸:呵呵··· 误会解除,两人也认识,便留了他在家吃饭。 家里的东西有限,想着姜兴是北方人,干脆包了顿饺子招待。 白菜猪肉饺一上桌,几人吃的头也不抬,再来一碗饺子汤,原汤化原食,别提多惬意。 “这是我路上吃的最满意的一顿。”姜兴拍着肚子,满足极了,对宁栀的厨艺夸了又夸:“弟妹手艺真好。” 姜兴知道是自己偏听偏信造成的误会,原先的念头早抛到九霄云外,这会连弟妹的称呼都喊上了,难免存了点弥补的心思。 收拾碗筷的事,陆景和陆馨包圆了,知道他们有事要谈,没让宁栀沾手。 姜兴正了正表情:“弟妹刚刚真不好意,我不该戴有色眼镜看人,哥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没事,话说开了就行。”宁栀大度的摆摆手,疑惑的问:“姜大哥,我很好奇,我们没见过,你为什么对我那么抵触?” 姜兴尴尬的抠抠脑门,又不好扯出宁婉清,囫囵解释道:“嗐,怪大哥耳根子软,听信传言,这才生了误会。” 传言? 宁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么关注自己,故意抹黑,又能和姜兴接触,除了宁婉清不做他想。 她本来就是朵绝世黑莲花,心黑手狠,不过外表看着单纯无害,蒙蔽许多人。 “弟妹真不打算和我一起去首?” 姜兴的问话打断宁栀的思绪,她喂妞妞喝着麦乳精,笑着点点头:“嗯,暂时不回去了。” “姜大哥,你也瞧见了,妞妞这么小,离不开人,陆川马上要回部队,我再一走,家里就剩下三个孩子,我哪能放心。” “麻烦你回去和首长还有夫人带个话,就说我实在走不开,等有机会,再和陆川一起去首都看他们。” 陆川听着她温柔的回话,放在桌下紧握的双拳微松,一时分不清高兴,还是不高兴。 宁栀拒绝去首都的提议。 还是打着照顾妞妞和弟弟妹妹的名头··· 他很想怀疑自己听错了,可瞧着姜兴羡慕的眼神,他只能胡乱地点头回应。 收买宁栀的人究竟许给她多大的好处,连最想做城里人的愿望都甘愿放弃? “陆川帮我给宁家写封信,让姜大哥带回去吧。” “···好。” 书信不长,宁栀口述,陆川写,简单解释不回去的原因,还说有机会,过年时带着家人再登门团聚云云。 姜兴收好信,拍着胸脯保证会亲手送到宁首长手里。 信,宁家人收不收的到,宁栀并不在意,她对宁家人没有多少好感,写信不过是为恶心宁婉清罢了。 姜兴拉着陆川在院里闲聊,宁栀跟着听了许多军营趣事,直到三小只困得睁不开眼,才意识到时间不早。 晚上喝多了水,宁栀起了夜,迷迷糊糊往茅厕走,再出来时发现院里站了个人,月光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 定睛一瞧,又是陆川,无语的送他一对白眼,宁栀继续往房间走。 朦胧安静的深夜,陆川终于忍不住说出憋在心里好几天的问题:“宁栀,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不同意离婚,非要跟着我?” 第24章 我离不开你 宁栀来到陆川身前站定,目光真挚温暖,缓缓开口:“当然是因为我离不开你。” 没有敷衍,更没有说谎时的闪躲。 陆川心尖猛然一颤,避开她的眼眸。 没有说信,也没说不信。 许多记忆交织,轮番在脑中上演。 一会是宁栀看他不屑的冷笑,一会是她主动亲吻他时的娇笑。 陆川无从分辨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回家的短短几天,她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的狰狞丑恶好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如今的宁栀,仿佛温暖的风,无声的雨,一点点侵润,替代他们记忆里的模样。 会拿回补贴给宁家的钱,会买好吃的奶糖哄孩子,近乎于奢侈品的麦乳精,她想也不想就掏钱买来给孩子补身体。 妞妞一见她就笑,妹妹巴不得挂在她身上,连最厌恶她的弟弟都开始动摇。 只有他束手无策,心底有顾虑没法敞开心扉接纳她,又无法用离婚赶走她。 陆川在月光下失神的站着,黑曜石般的眼眸里迷雾丛生,他站在选择的岔路口进退维谷。 忽然唇上一热,蜻蜓点水般触之即离。 他瞪圆眼睛,看着眼前不知羞的女人舔了舔红唇,笑得像个小妖精:“挺软的。” 宁栀像是没发现陆川的窘状,眼珠一转,坏笑着靠近:“我们去给小景报仇吧。” 她表面镇定,心里实际慌得要死。 自己咋就亲上去了! 瞧瞧,瞧瞧。 陆川刚刚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女流氓! “什么?” 他混沌的大脑跟不上宁栀的节奏。 前一秒偷吻,后一秒报仇? “嗯。”宁栀用力点头:“对,我们偷偷去宁家套宁武麻袋,狠狠揍他一顿。” 临时缓解气氛的主意,这会儿越想越觉得可行。 明天他们都会离开宏村,以后会不会回来都不好说。 出气这事当然赶早不赶晚。 陆川一惊:“你认真的?” “当然!” 宁家不是什么好人家,对他们既要又要起来,宁栀毫无心理负担。 陆川抬脚:“好,我们走。” 宁栀愕然:“不用准备准备?” 比如麻袋什么的··· 宁栀眼角直抽,看着陆川把背在身后的手露了出来,麻袋、臭袜子、麻绳一应俱全。 “你、你大晚上不睡觉,不会就想是打宁武吧?” 陆川没回答,只是脚下步子迈得更快了。 宁武丢陆景下河,挨一顿打就轻飘飘揭过,不是陆川的风格。 夜深人静的小路上,两个身影悄悄摸到宁家房外,里面呼噜声震天响,很好掩盖住开门声。 宁栀没有进去,而是站在外边帮忙望风。 陆川给宁武堵了嘴,套上麻袋,下手狠辣,他用了巧力,专往疼又不会留痕迹的位置揍。 痛得宁武满床打滚,躲又躲不掉,叫又叫不出,别提多绝望。 特别是第二天醒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告诉张桂兰,昨夜睡觉被人套麻袋打了,十有八九就是陆川干的,信誓旦旦说自己身上肯定有伤痕。 撩起衣物露出一身晃荡的肥肉膘,白花花的,没有一处磕碰。 张桂兰顿时没了好脾气,想到赔出去的一千块,再看吱哇乱叫的儿子,第一次生了掐死他的心。 不过她不敢,张桂兰始终忘不了,那天儿子看自己的眼神。 害怕地一哆嗦,心不在焉劝了几句,逃也似的跑开,再也没‘心啊、肝啊’地叫唤,而是有意无意疏远了他。 ······ 想到姜兴要离开,宁栀忍着困意,起了个大早,厨房里剩下的食材不多,是她算好了买的,吃完今天这几顿,加上路上带的干粮,家里的米面正好见底。 陆馨来到厨房时,大锅里的粥已经煮好,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宁栀正在摊鸡蛋饼,用的猪油格外香。 “小馨,粥好了,你帮忙盛一下,鸡蛋饼马上就好。” “好的,嫂子。” 陆川也来帮忙,本就不大的厨房更加拥挤,宁栀皱眉赶他:“你快出去,我都转不开身了。” 早饭已经好了,实在没必要都挤在这。 陆川听话地退了出去,想了想,去井边打了水。 宁栀忙完回到房间,一进门就看见搪瓷盆,盆边放着她洗脸的毛巾,还有杯刚好入口的温水。 有了昨晚共同的经历,他们建立初步的革命友谊,这待遇直线上升。 宁栀洗去汗渍,咕嘟咕嘟喝下大半杯温水,声音轻柔的叫醒还在熟睡的妞妞。 时间比平时稍早,小家伙浅浅的眉头皱起,不情不愿睁开眼,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宁栀噗嗤一乐,吧唧一口亲在她的小脸上:“妞妞小宝贝,起床吃饭咯。” 妞妞害羞的眨巴眨巴眼,伸开双手:“妈妈抱。” 小家伙脸颊什么肉,头发枯黄枯黄的,轻的就剩一把骨头,可精神头比初见时好多了。 大眼睛里全是灵动,瞧着就是个机灵讨喜的孩子。 乖乖软软的小闺女谁不喜欢? 反正无痛生娃的宁栀喜欢极了。 男孩子有什么好,调皮捣蛋,人嫌狗厌。 贴心小棉袄多香。 母女两来到院里,所有人坐在桌边等着她开饭。 清粥小菜,加上鸡蛋饼,算不得多丰盛,可耐不住味道好。 陆馨和姜兴开启夸夸模式,边吃边竖大拇哥,看的宁栀哭笑不得。 其实没那么夸张,只要舍得放油,味道错不了。 “姜大哥,这几张鸡蛋饼你带着路上吃。” “谢谢弟妹。” 姜兴高兴接过,笑着挠挠头:“这次来得匆忙,没给小侄女带礼,下回一起补上。” 宁伯伯给的东西昨天就全部交给宁国强,这是早就说好的,不管宁栀跟不跟他回去,东西都要给,算是宁婉清留在首都的补偿。 “陆川,弟妹,我先走一步。”姜兴发动汽车,对着他们挥挥手:“军区见。” 记得出发前收到消息,听说马上要去各部队慰问考察,带着文工团和各个领导班子,他到时候混进去不难。 宋军霆输给陆川一直不服气,在部队拼命训练,等着机会再和他切磋。 他舍不得错过这出大戏。 第25章 女同志晚上看好孩子 “你们不用送我去车站。” 陆川手里大包小包提着不老少东西,这是他这么多年回部队,带的行李最多的一次。 宁栀不知道为什么连床上的被褥都一起打包让他带上。 “难得送一回,快走吧,火车不等人。” 宁栀将陆景和陆馨挡在身后,怕叫陆川发现端倪。 他们哪是要送他,是偷摸着和他做一班火车。 陆川忍不住狐疑,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几圈,陆景和陆馨没掉链子,演技过关,让宁栀大大松了口气。 “你进去吧,我们就送你到这。” “好,趁着天没黑早点回去。” 陆川走入进站口,见他们朝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后,悬着的心落了地,提着东西来到候车室,安静等待。 宁栀眯着眼确定见不到他后,领着三小只偷偷摸了进去。 他们买的卧铺,又是一个大人带三个孩子,直接去了进站的快速候车室,完美躲过陆川的视线。 卧铺和硬座的车厢隔得远,他们又能提前进站,等陆川排队上车的时候,宁栀找到自己的卧铺位置,早早安顿好三小只。 绿皮火车缓缓开动,陆景看着越来越远的向阳镇站台,兴奋得满脸放光:“嫂子,我们什么时候让大哥过来?” 陆川的车厢和坐位,他记得牢牢的,只等宁栀一声令下就跑去找人。 “不急。”宁栀摇摇头:“等快到站的时候再说。” 陆景拧眉:“为什么?不是你说火车上乱要小心吗?有大哥在,还怕什么坏人。” 宁栀敲了敲他的脑袋:“太近的话,就不怕你大哥逼我们下车,买回去的车票?” 陆馨朝陆景做个鬼脸:“二哥,你问题真多,听大嫂的不会错。” 陆景暗暗翻个白眼,妹妹倒戈得太彻底,现在哪怕嫂子说屎是香的,她都不会怀疑嫂子说的不对,而是怀疑自己的鼻子有问题! “小景,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可以睡得太沉,你和小馨不管去哪都要结伴,到站了也不能下火车。” “最重要的是,不可以随便和陌生人走。” 宁栀神情严肃,不放心的又嘱咐一遍。 七十年代通讯不发达,更没有监控这些高级设备,火车上丢失行李,拐卖妇女儿童的事屡见不鲜。 他们又是一个女人三个孩子的组合,极容易被人盯上,所以宁栀带上车的东西极少,放着洗漱用品的网兜,陆景和陆馨的挎包装的换洗衣服。 “知道知道,你都说多少遍了。”陆景揉揉耳朵:“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他十三岁,又不是三岁,还能被拐不成? 宁栀看出他的不以为然,神色里多了几分严厉:“陆景,如果你听不进我的话,没有半点警惕,那我们下站就下车买回向阳镇的火车票!” 陆景脸色微变,终于重视起来:“嫂子,我错了,我一定注意。” 宁栀默默盯了一会,确认他听进心里,才放松神色。 “别怪嫂子紧张,说话重。” “我知道嫂子是为我好。” 陆馨听他们缓和语气,长舒口气,刚刚嫂子的气势太强,吓得她都不敢呼吸了。 三小只是第一次坐火车出远门,兴奋地围在车窗边向外面张望,飞快倒退的村庄,一片片金黄的稻田,绿意盎然的山丘,天边的流云,连天天见到的落日都成为别样的风景。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车厢里亮起昏黄的灯光。 “我去打壶热水,小景你看好妞妞和小馨。” 陆景运气不错,买的两张票都是下铺,暖水壶放在桌下固定的铁框里,拿取方便。 向阳镇是中转站,他们上车时车厢里的乘客不多,至少他们这里的其他铺位暂时没人。 宁栀打完热水回来,正好碰上查票的乘务员,看着陆馨道:“这孩子身高超过一米二,要补张儿童票。” “好的。” 宁栀爽快掏钱,获得乘务员的好感,这女同志看穿着条件不好,她以为还要拉扯一番,没想到是个麻利性子。 撕下车票,忍不住叮嘱:“女同志晚上看好孩子和随身物品。” 她常年在车上,见过太多因为没看住,导致孩子丢失的情况。 好在这里是卧铺,不容易混进来,只是该注意还是要注意。 宁栀道了谢。 晚上赶孩子们睡觉,陆景单独睡一张床,陆馨和妞妞睡一张,宁栀则坐在床铺最外侧,将腿搭在陆景那边,这样不管是谁想过来都会惊醒她。 火车上的三天她已经做好白天睡觉的准备。 第一晚平安无事的度过,宁栀见陆景醒来,给妞妞洗脸刷牙,随便吃了点东西,闭上眼很快睡了过去。 她不敢睡沉,始终保留几分警醒,所以当身边传来低低交谈的声音时,第一时间睁开双眼,目光锐利的看向说话的方向。 “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男人身穿白色衬衫,样貌憨厚老实,连连道歉,他身边是位皮肤微黑的年轻姑娘,目光单纯而天真,正好奇的打量着她。 宁栀按了按鼻梁,刚睡醒有些沙哑:“没事,本来也要起的。” “你们睡哪个铺?” “十三号中铺。”男人的目光在宁栀脸上绕了一圈,热心道:“女同志一人带三个孩子很辛苦吧。” “没有。”宁栀摇摇头,笑着说:“我男人在硬座车厢,舍不得买卧铺。” 男人一顿,敷衍的夸奖:“你男人不错,是个会心疼媳妇和孩子的。” 宁栀笑了笑,没接话,转头对陆景说:“去硬座车厢看看你哥,问问他来不来这边吃午饭。” “好。”陆景心里奇怪,但没有多问,小跑着走了。 男人没有再说话,将东西放到行李架上,坐到车窗边看向车外。 年轻姑娘是个爱笑的性子,一口浓重的乡音,普通话不是很好,可能没见过宁栀这样精致漂亮的人,视线时不时要往她身上溜。 她边瞧边和男人说话:“叔,你真的能带俺去城里工作?” “城里什么样?是不是比俺们镇上大集还热闹?” 男人神情不耐,假笑的“嗯嗯啊啊”应着,那副老实憨厚的样貌,无端多了几分阴冷。 他捕捉到宁栀的视线,轻飘飘看她一眼,那目光冰冷黏腻带了警告,仿佛张开嘴亮出尖牙的毒蛇。 第26章 发财了 宁栀仿若未觉,淡淡点头移开视线, “嫂子,大哥说他不过来了。”陆景回来,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记得宁栀的担忧,聪明的去车厢前面溜达一圈。 “嗯,晚上让他过来休息,路程过半,补票可以省不少。” 计划赶不上变化。 新上来的男人给她感觉很不好,直觉告诉她,有陆川在比较安全。 陆景隐晦地看了男人一眼,点点头。 叔嫂俩交流完,陆景又跑了出去。 宁栀坐在卧铺上闭目养神,妞妞和陆馨在另一个铺位安静地玩耍。 男人静静地看了会,转着眼珠,站起身礼貌询问:“暖水瓶我用一下?” “你用吧。” 男人道谢,笑眯眯和姑娘交代:“小花,我去打水,你别乱跑。” “知道了叔。” 男人离开后,姑娘无聊的拿手指勾着发尾,时不时伸长脖张望,发现他没那么快回来,将目光转向宁栀。 大着胆子上前:“同志你长得真好。” “你们准备去哪儿?” “去部队上随军。” “哇。”小花羡慕的眨眨眼:“你男人真有本事。” 见宁栀回应,小花的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东问一句,西问一句,想到什么问什么,也会说自己家乡的情况。 “你家女娃娃真好看,可惜就是太瘦,再胖点脸颊有肉就好了。” 宁栀笑着点头:“之前家里条件不好,吃食上亏了些。” “是啊,家里日子不好过,我爸想把我嫁给一个年纪大的老头换彩礼,我一气之下跑出来,正迷茫时碰见了叔叔。”小花黯淡的脸色在说到老实男人时亮了:“多亏了他,不然我就要被抓回家了。” 宁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小花微愣,飞快掩饰过去,转头换了话题,直到男人提着暖水瓶回来,她才止住话头。 “叔,打个水怎么去了这么久?” “嗐,水没开,我不愿跑,等了会。”男人说完,笑着道:“水打来了,同志渴的话不要客气。” “叔我先打一杯凉着。” 小花拿起热水壶,倒了大半杯,男人也接了一杯。 “妈妈,渴。”妞妞舔着唇:“想喝白甜甜。” 小丫头鬼灵精的转着眼,笑容甜甜。 口渴是假,骗麦乳精喝是真。 “小馋猫。”宁栀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打开军用水壶:“喝水最解渴。” 妞妞笑呵呵接过,咕嘟咕嘟喝了两口,转头递给陆馨:“姑姑也喝。” 小花和男人对视一眼,拿着搪瓷缸子又坐回窗边。 抱着妞妞亲了两口,宁栀抬眼一扫,发现小花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只剩下男人坐在那,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她们身上。 听着火车上即将进站的播报,心里一突,站起身抱着妞妞,牵上陆馨:“走,我们找他们去,怎么来的这么慢。” “等会让他下车给我买吃的赔礼。” 宁栀边说边自然的往外走。 她一动,坐在窗边的男人也跟着动了。 大步一跨,用身体挡住出口,将三人堵在卧铺狭小的空间里。 陆馨见气氛不对,紧张的依偎着宁栀,轻轻打了个抖。 宁栀心头发沉,护着两个孩子,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她得拖延时间,等陆景带陆川过来。 “你要做什么?” “我警告你别乱来,我男人很快就会过来。” 男人一眼看出意图,声情并茂地大喊:“媳妇儿,马上到站了,不要再闹别扭。” “我们好不容易回趟家,配合一点好不好,等看完妈,你想怎么闹我都依你。” “你生了两个女娃,我妈说了你几句,就和我置气,教唆的她们连爸爸都不喊。” 男人失望地塌下肩膀:“哎,你安生点行不行?” 安静的车厢里男人的声音传了很远,许多人伸出头向这边张望,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宁栀暗骂倒霉,这才几天又遇到人贩子。 男人明显是惯犯,恐怕专挑妇女儿童下手,那些话一出,自己再怎么辩解呼救,落在别人眼里都是“闹别扭”、“不安生”。 该死的! 男人见宁栀不说话,像是吓傻了一般,心里不免得意,打量起她,目光愈发肆无忌惮。 这么漂亮好看的女人,肯定能卖出好价钱,两个小崽子长得也好。 发财了! 列车上报站的声音再次传来,火车明显在减速进站。 男人飞快的抓向陆馨。 手里有个崽子在,他不信女人会不跟来。 火车一到,站台边吆喝声,叫卖声,各种嘈杂的声音连成一片,热闹又混乱。 宁栀打掉男人伸来的手掌,对着下三路飞起一脚,隔间里空间狭窄,男人想躲都没地方躲,痛的瞳孔骤缩。 趁他弯腰,宁栀拉住吓坏的陆馨就跑。 刚跑没两步,手里一轻,陆馨已经到了对方手里。 小花笑吟吟在陆馨身上狠掐一把,眼神单纯而天真,嘴角挑起恶意的弧度:“嫂子你要去哪?有话好好说,怎么还和我哥动起手来?” 宁栀背心一寒,手臂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小花身后,男人佝偻着身体,望着宁栀的目光恨不得生吃了她。 陆馨惊恐的流着泪,不管小花怎么掐依旧拼命的反抗,嘴里大声呼救:“救命!我不认识她!” 孩子尖利嗓音的极具穿透性,可惜有了男人前面的话,注意到动静的人只当是被教坏了。 小花受不住闹,冷冷一笑,抬手扇了陆馨一巴掌:“再哭我掐死你。” “别打孩子!” “好啊,你们乖乖地跟我走。” 陆馨知道自己跑不掉,深深看一眼宁栀和妞妞,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嫂子别管我,带妞妞走!” 说完狠狠咬在小花的耳朵上。 “啊!!” 小花痛得大叫,拼命捶打陆馨,她的背部发出‘咚咚咚’的响声,红着眼就是不肯松口。 血顺着小花的脖子流下,不一会染红半边衣领。 “小馨!”宁栀双眼发红,她不敢放下怀里的妞妞,眼睁睁看着他们无情撕扯着陆馨瘦弱的身体,第一次感受到无助绝望的滋味,忍不住大哭出声:“陆川你为什么还不来!” 第27章 刚刚竟然想吻她 陆川见到眼前心虚的陆景就知道要坏事。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宁栀竟然策反了自己的一双弟妹。 陆景吞吞口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头都快垂到胸口了。 陆川黑着脸,嗖嗖飙着冷气,蹭地一下站起来,拽着他的衣领来到车厢交接处,足足训了半个小时。 列车员提示到站声响起才停下,让出位置,转身回到座位从上面的行李架上拿下行李。 看着手里打包好的被褥就来气。 宁栀静悄悄,就是在作妖! 这人果然早就计划好了。 现在人来都来了,明天上午就到站,他要赶他们回去也得下了火车再说。 陆川冷着俊脸:“宁栀她们呢?” 陆景舔着脸笑:“嫂子在卧铺等我们,她怕你坐硬座太辛苦,特意让我来喊你过去。” 陆川嗤笑一声:“你倒是会往她脸上贴金。” 真怕他坐硬座辛苦,昨天干嘛去了。 陆川不吱声。 “不对。”陆川脚步微顿:“宁栀为什么会突然让你来叫我?” 陆景挠挠头:“不知道,嫂子本来准备离终点站还有两站的时候再找你。” 谁知道为什么临时改了主意。 陆川脸色微变:“不好,她一定遇到麻烦。” “小景,东西你拿着,我先赶过去。” 陆景脸色发白:“好,她们在9号车厢,13号下铺!” 陆川丢下行李,借着强壮的体魄在要下车的乘客里费劲穿行,惹得他们破口大骂,也没时间道歉。 火车很快进站,列车员把车门一打开,陆川如猎豹飞快地蹿出去,朝9号车厢拔足狂奔。 “你们是谁?” 陆川看着一个陌生姑娘捂住耳朵,身边的男人怀里抱着昏迷的陆馨,宁栀咬着牙,白皙精致的脸上多了个鲜红的巴掌印,护住妞妞跟在他们后面,眼睛时不时向车厢里看。 “陆川!” 宁栀闻声,脑中一清,死死拉住男人的衣服,拼命大喊:“老公!快救小馨,这些人贩子要把我们绑走!” 有了目标,陆川速度更快,拨开人群,飞奔到她们身边。 冷厉的声音炸开:“放开我妹妹。” 小花见状不妙,丢下男人就跑,但哪比得上身为军人的陆川快,几个呼吸就被追上。 此时,维护车站安全的铁道公安也发现这边的异状,快速地向他们靠拢。 男人害怕极了,丢下陆馨转头就跑,宁栀松开手,边大喊陆川抓人,边焦急地查看。 男人吃了她一脚,跑不了多快,现在重要的是陆馨。 刚刚她死死咬着不松口,男人掏出帕子捂她口鼻,她昏迷叫男人抱在怀里。 宁栀哪能真的丢下她不管,这要是不见了,依照现在的科技和警力,这辈子恐怕都找不到了。 还不如假意随他们走,再想办法找机会逃离。 陆川截住人,将他们交给赶来的公安,掏出军官证给他们看了一眼,跑回宁栀身边,焦急询问:“小馨怎么了?” “你怎么才来?”宁栀眼眶一红,后怕不已。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们就要被拐卖到不晓得什么地方去了。 “对不起。” 陆川抱起陆馨,看着她们脸上红肿的巴掌印,心尖狠狠一痛。 原本责怪的情绪都被自责替代。 配合铁路公安审讯完,陆川几人赶在最后一分钟上了火车。 陆景等在车厢口,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直到看他们上车,才松了口气。 家里唯二的两个男人沉默着,自责的情绪几乎将他们淹没。 宁栀叹了口气,把吓住的妞妞放进陆川怀里,让陆景把暖水瓶里的水倒掉,冲洗两遍,再打一壶来。 谁知道那两个人贩子有没有在水里下东西。 “小景,找乘务员换一个暖水瓶。” 陆川同样不放心。 “小馨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她没吸入多少迷药,最多一小时。” “没事吧?会不会伤害身体。” “少量没事,多休息几天,等药力排出来就好。” 两人说完,双双沉默下来。 “你···” “我···” “你先说。”他们再次异口同声道。 宁栀抿抿唇:“我先说吧。” 陆川点头:“好。” “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非要坐火车跟你去部队。”宁栀捂住脸:“如果我没来,小馨就不会遇上这事。” 陆川伸出手一顿,默默收回想落在她头顶的手,垂下眼眸:“事情不怪你,是我来迟了。” 宁栀呜咽一声,其实陆川要是怪她,她心里还能舒服一些。 是她太自信,以为只要足够警惕,就能避免这些事。 这是七十年代,真真实实的七十年代,不是进出车站各种安检,刷身份证的上辈子。 在这里,只要有介绍信,哪怕没有车票都能上车。 明明知道人贩子多,就为了害怕陆川会赶他们回家,硬是没有叫他,才叫坏人盯上。 说到底,都是她的错。 陆川微微叹口气,温暖的手掌终于落在她的头上:“别哭了,事情不怪你。” “我也有不对,不该在你说想随军的时候假装不知道。” “更不该出尔反尔。” “我们都有错,别自责了。” 宁栀抬头,一双杏眸水蒙蒙的像是林间小鹿明净透彻:“你真的不怪我?” “也不会赶我们回宏村?” 陆川闭了闭眼,用力点点头:“嗯,不赶了,我带你们回部队,我打申请,让你们随军。” 宁栀眨眨眼,挂着泪水,忽然笑开,这一笑如春花绽放,比三月里枝头上灼灼盛开的桃花更美艳三分。 “谢谢。” 道了谢,宁栀轻轻靠近陆川的肩膀,在他脸颊落下轻柔的吻。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吻有多纯粹。 没有试探,没有目的,仅仅是想亲一亲他。 宁栀眼眸放开,思绪飘远。 那个叫小花的姑娘太具有欺骗性,要不是看她和男人眉眼间有点相似,让她留了心眼,没碰过他们给的东西,不然等不等得到陆川真不好说。 陆川心口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垂下眼就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他仿佛想回应她的亲吻,微微低头来,在快要碰到她时,猛然惊醒,错愕的坐直身体,好半天回不了神。 刚刚竟然想吻她! 第28章 怀里突然多了一团香软 经过这一场,陆家人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陆馨睁开眼,头顶的床铺让她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噩梦,梦里有坏人想拐走嫂子,妞妞和自己··· “嘶···” 呼痛的声音唤来宁栀的温柔询问:“小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嫂子···?”陆馨脑子混混沌沌,恐惧的心在看见她后猛然放松,眼里的泪水成串落下:“嫂子,我刚刚做了个好可怕的噩梦。” “我梦见自己被坏人抓住,呜呜呜···” 宁栀心疼的揽过她,轻柔拍哄:“没事了,没事了。” “有我们在,不会让你被抓走的。” “嗯。” 陆川补好车票,手里端着三份盒饭,听着妹妹的小声啜泣,才压下去的负罪感又冒出头。 奈何他笨嘴拙舌,说不出安慰话,像只学舌的八哥,宁栀说一句,他跟着说一句。 小心翼翼的懊恼样,换来陆馨破涕而笑。 有大嫂在,大哥都变得会说软和话,不像以前,又冷又硬,只会沉着脸凶人。 陆馨对他又敬又怕。 心里想接近,可一看他的冷脸,腿肚子就打哆嗦,那点亲近之意,如遇水的火苗,噗嗤一下浇灭得彻底。 可今天的大哥完全不同,看着傻乎乎的,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就和以往不一样。 她形容不出具体的感觉,只知道,面对这样的大哥她敢和他撒娇的。 陆馨鼓足勇气一头撞进陆川怀中,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衫,发出幼猫般软乎乎的声音:“大哥。” 陆川受宠若惊,对妹妹的主动亲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吸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脊:“没事了,大哥在。” 心彻底安稳,陆馨抬起头露出欣喜的笑容。 陆川眸光温柔:“吃饭吧。” 三份盒饭,推给他们,陆川拿出干硬的馒头就着水慢慢吃着。 宁栀想了想,找出饭盒,将自己和陆馨的拔出一些,递给他:“吃些菜。” 火车上的饭菜追求不了味道,但好歹有肉有菜,陆家兄妹吃的津津有味。 他们坐在床铺上,你给我夹一口,我给你夹块肉,窗外倒退的风景,金红的余晖为他们披上美丽的霞色,伴着渐渐到来的夜晚,流淌出温馨幸福的味道。 晚上有陆川在,宁栀警惕紧绷的神经,终于驶进安心的港湾,放任自己沉入黑沉的梦境。 白天的事,多少有些影响,她睡的极不安稳。 梦中,她站在一处老旧压抑的红砖房前,里面传来污秽不堪的声音。 女人的求饶哭喊,男人兴奋地喘息,都叫她如坠冰窖。 因为里面绝望无助的女人有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她衣衫尽碎,像残破的洋娃娃,了无生气地躺在地上,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要瞪出眼眶,嘴唇不断嗡动,身上的男人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一滴泪从宁栀的眼里滑落,她想冲过救她,双脚却牢牢钉在地上。 忽然,女人转过头,无神灰暗的杏眸猛地看向屋外的宁栀。 “不是我、不是我···” 宁栀终于听见女人嘴里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尖锐,像是鸟儿死亡前最后的歌唱。 “啊!” “怎么了?”陆川听见动静,来到她身边,弯腰低头查看。 宁栀猛的搂住他劲瘦腰身,耳中传来胸腔里规律的心跳声,驱散梦中惊恐的余韵。 怀里突然多了一团香软,陆川浑身紧绷,好悬没把她推出去,努力控制住心跳,悄悄红了耳尖。 宁栀身上散发的馨香熟悉又陌生,勾起他深埋心底的记忆。 两人各怀心事,静静依偎着。 “做噩梦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川低醇清冷的声音和温热呼吸一同洒在耳边,痒的宁栀摸了摸耳朵,羞赧的退出怀抱。 陆川抿抿唇,忽略心底的怅然若失,干巴巴安慰:“没事,我陪着你,安心睡吧。” 宁栀压住眼底的阴郁轻轻点头,乖乖地重新躺下,眼睫像把小刷子,每一次颤动,都仿佛在落在陆川的心上,撩动着心弦。 ······ “你们先住这,等我报告打上去,领导批准后再来接你们进去。” 离开车站,陆川带他们直奔军营,找了附近的招待所安顿。 队里他住的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显然不适合宁栀他们住进来。 按照他的级别早就可以申请大院住房,从前宁栀不愿随军,政委询问时,他嫌麻烦便拒绝了。 想申请倒也不难,副团刚平调去其他军营,正好空出屋子,他的申请报告肯定很快就能下来。 唯独对性格大变的宁栀进入大院有些犹豫。 “小景,我每天晚上会来一趟,你一定要看紧宁栀,发现什么异状第一时间告诉我。” 陆川本意,让他监视,陆景却误会成担心。 不高兴的撇撇嘴:“大哥你又来了。” 陆川:“?” 又来? 来什么了? “有了媳妇,忘了弟妹!” “重老婆轻妞妞!” 陆景对着陆川帽子哐哐一顿乱扣,控诉的小眼神,活像他是个眼里只有宁栀的昏君。 “你脑袋瓜子里都想些什么?” 陆川无语极了,又不好和弟弟解释,赏他一个脑瓜崩,离开旅馆回部队销假。 批准宁栀随军和房子的事情很顺利就办了下来。 第三天一大早,陆川开了辆绿色的北京吉普来招待所接人。 宁栀带着妞妞坐在副驾驶,随着车子平稳前进,路上的景色越来越荒凉,黄色的尘土在后视镜里飞扬。 陆川的部队是西北最大的军区,占地面积极广,远远地就瞧见手握长枪的士兵。 吉普一直开到家门口,车子一停下,家属区的人便围了上来。 住户是随军的军嫂和孩子,陆川和宁栀刚搬来,对他们还不熟悉,不过都是军属,有着天然的亲近,更别说陆川在部队里极为出名的名人。 热情招呼几句,众人熟悉起来。 知道他们刚入住,不仅帮着提行李,连带着屋子也热心地搭把手收拾。 众人拾柴火焰高,有了大伙儿帮忙,新家很快焕然一新。 第29章 王同志知三当三的决心都快刻在脸上了 “谢谢各位姐姐帮忙,改日请大伙儿来家中吃顿暖房饭,希望你们别嫌弃。” 宁栀嘴甜的道了谢,惹得众人连连夸赞。 “我说陆营长怎么不让你随军,原来是妹妹长的俊嘴又甜,怕我们抢了你,吃醋呢。” “可别说,要我是个男人,娶了小栀做媳妇,也要藏起来不给人瞧。” “是啊,小栀长的好看,妞妞也可爱。” 军嫂们调侃几句,宁栀大大方方笑着,反倒是陆川被说的不自在。 等她们结伴离开,悄悄松了口气。 宁栀眼里带了笑,正准备说话,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以为是有人落了东西,打开一瞧。 门口站着位嫩生生的年轻姑娘,一头齐耳短发,银盘脸大眼睛,手里拿着个铝制饭盒,看见宁栀后,不悦地皱了皱,又飞快的掩饰过去。 “谁呀?”陆川搬好桌椅,见宁栀还站在门口,不由问道。 “陆川哥,是我,王曼芝。”姑娘眼睛一亮,清脆的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欣喜。 陆川眉头轻皱,没有挪动脚步:“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搬进军属区,过来看看。”她举起手中的饭盒:“瞧,我还帮你打了最爱吃的饺子。” 王曼芝全程无视宁栀,一心一意和陆川说话。 宁栀挑了挑眉,看看陆川,又瞧瞧眼睛放光的小姑娘,吹了声口哨。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就碰见上门的烂桃花。 刺激! 没想到陆川一个有妇之夫,还能让她遭遇雌竞。 说好年代人保守呢? 这王同志知三当三的决心都快刻在脸上了。 她这么大个活人站在面前,人家眼里也只有心爱兵哥哥~ “那个,王曼芝同志。”宁栀重重咳嗽两声,嘴角含笑:“你好,我是陆川的爱人宁栀。”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毕竟···”打量着她手中饭盒好一会,继续道:“我家人多,你带来的饺子不够吃。” “阿川!”宁栀笑意融融的问:“我记得你说最爱吃我做的饭菜,什么时候换成了饺子?” 陆川心里暗暗叫苦,顶着家人冷飕飕的视线,镇定道:“王护士,我经常吃饺子,不是爱吃,而是它吃起来最方便。” “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饺子你带回去自己吃吧,我们就不吃了。” 王曼芝难以置信的瞪大眼,唰一下红透了脸,难堪地跺了跺脚,丢下饭盒捂着脸跑了。 宁栀:“哎哎,王同志你的饭盒!” 陆川无奈:“好了,人都跑不见了。” “怎么心疼啊?”宁栀双手环胸,斜靠在门口上:“心疼就去追嘛,陆川哥。” 陆川头疼扶额:“别乱说,小心坏了王护士的名声。” “切,都追上门了,还怕坏什么名声。”宁栀“小声”嘀咕一句,关上大门,转头回房。 陆馨不悦的瞪了大哥一眼,带着妞妞跑进去安慰‘伤心’的嫂子。 陆景深沉开口:“大哥,桃花债不能往家带的,就算有,咱也得偷偷的···” “你闭嘴!” 陆川额头滑下三根黑线,死孩子说的什么鬼话! 房间里,陆馨信誓旦旦地上表忠心,那认真的小模样,差点笑破宁栀的肚皮。 孩子这么向着自己,她可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 忍笑忍的极为辛苦。 其实她真的不在意,住招待所的几天,宁栀心里怕地要命,陆川离开后,便放弃抵抗般倒在床上等待‘雷劈伤害’到来。 可直到眼皮子打架,熟睡过去,依然无事发生。 第二天醒来,可谓是精神十足。 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但速度太快,她没抓住。 说到底,她对陆川的感情实际并不深,或许有点喜欢,毕竟这男人不管是脸还是身材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撩一撩,亲一亲,自己不吃亏。 可留在他身边更多的是迫不得已。 在宁栀心里,他还没有妞妞的地位高。 到底是与自己身体血脉相连的存在,骨子里就带着亲近,陆川根本比不了。 陆川的桃花,她能阴阳两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却不会胡乱吃醋。 等宁栀收拾好床铺,抱着妞妞走出来,陆川冷着张俊脸,黑亮的眼里蕴着忐忑的光。 “走吧,我肚子饿了,去食堂吃饭?” 她揉了揉肚子率先打破沉默。 陆川长出口气,积极道:“忙了这么久,你们休息,我把饭菜打回来。” “有没有想吃的菜?” 宁栀似笑非笑的点点头:“嗯,我想吃饺子。” “你最喜欢的那个馅哦。” 陆川:“·····” 这坎儿过不去了是吧。 “哈哈,好了,不逗你了。”宁栀心情好的大笑几声:“随便打几个菜回来对付一顿,晚点我们去买菜,吃顿好的。” “好。” ······ 军区的生活简单,宁栀办完暖房饭彻底融入军嫂的生活。 请教关系好的军嫂王大梅孩子上学的问题,果断给陆家兄妹办理入学手续,只等九月份一开学,就可以继续上课。 部队里有班车接送孩子们上下学,让宁栀省去不少心思。 “你们听说没,这个月中旬文工团就要来我们这慰问表演了。” “听说这次来的是首都最好的文工团,我听其他地方的军嫂们说,里面的姑娘条亮脸顺,能歌善舞,可受欢迎了。” “特别是最新的台柱子,她每次表演完,好多同志都会偷偷给她写情诗。” “迷倒不少好小伙。” “哎?真的啊?”王大梅磕着瓜子,感兴趣的问:“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能比陆家媳妇宁栀好看?” 另一位军嫂陈红是团战的媳妇,瞧着边上的宁栀,打个哈哈搪塞:“这我哪晓得,我是听说,又没见过。” “不过我想应该没宁栀好看,她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那倒也是。”王大梅认同的点点头,宁栀确实长得好,做事干活麻利,性子爽快,她也挺喜欢的:“你还没说姑娘的名字。” “好像叫宁什么?” 陈红努力回想片刻,拍着大腿道:“我想起来了,宁婉清,那姑娘叫宁婉清!” 第30章 带给她们亿点小小的震撼 “这么巧,也姓宁?”王大梅惊讶,玩笑道:“宁栀说不定和你是亲戚呢。” 可不是巧了么? 宁栀笑着点点头:“说不定还真是。” 宁婉清要来部队慰问演出,这是她没想到的。 看书时自己就是囫囵吞枣,走马观花随意翻了翻,要不是女配和她同名同姓,她都看不下去。 现在她没有回首都,事情发展早就不一样。 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总归日子是自己在过,除了面对陆川有点附加条件,其余事情她都能保证做自己。 宁婉清要来,尽管来呗,要不是她披着女主外衣,那点子手段根本不够看。 真要不知死活的撞上来,就当提前收点利息。 中午陆川难得回家,打了饭菜拿饭盒装着,宁栀边吃边感受着时不时飘来的视线。 稍稍一想,明白原因。 她也没点破,安静地吃着午饭,想看看陆川能憋到什么时候。 妞妞转着小脑袋,大大的眼睛里全是不解,一口一口吃掉宁栀喂的鸡蛋羹。 陆川很有耐心,等母女两吃完,收拾碗筷去洗。 估计真的不知该怎么开口,陆川直到午休结束,快出门时,才丢下一句没头没脑的:“你别在意。” 宁栀懵了一会,反应过来他是在安慰自己,好笑的点点头:“嗯,我没在意。” 陆川眸光浮动,在宁栀以为他会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飞快出门去了。 伸了个懒腰,宁栀在窗边站了会。 放任自己休息这么多天,是时候该思考做些事情。 陆川的津贴高,养活一家子不成问题, 可依附男人,一辈子围着孩子和家庭转,宁栀是不愿意的。 经济决定家庭地位,自己能赚钱,花起来也更有底气。 她大概摸到“雷劈惩罚”的规律。 陆川对她心里的认可程度越高,她能获得的自由度就越高。 自从她救下陆景、拒绝姜兴回首都、火车上救陆馨一系列事情,以及时不时撩拨一下。 宁栀明显发现,陆川态度的转变。 面上或许看不出来,可从一开始不能离开他十米范围,到现在只要偶尔亲他一口充个电,她依旧能够自由行动,再不受范围的约束。 在招待所暂住的三天就是最好的证明。 按照这样发展,等取得陆川完全的信任与认可,自己早晚能迎来永远的自由。 “陆川,部队哪里有学习的地方?” 吃完晚饭,陆景和陆馨坐在桌边写作业,陆川抱着妞妞在客厅里玩耍。 宁栀冷不丁的一句话,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你想读书认字?” 陆川惊讶,宁栀在大院住下后,整个人懒懒散散的,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今天居然主动要求学习。 果然还是宁婉清要来慰问表演的事情刺激到了她。 “嗯,我想读书。” 宁栀回应一声,恢复高考的具体时间她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但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七八十年代大学生的含金量,可不是上辈子能比的。 有了大学生的身份在,走哪儿人都要敬三分,社会地位高的不可思议。 她不认为自己考大学是手到擒来。 不过有上辈子的知识做基础,她学习起来会更容易。 快速摆脱文盲称号,带给那些背地里贬低她的人,亿点小小的震撼还是可以做到的。 别以为她出门少,就不知道她们背后嚼的舌根。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陆川是军区里最年轻有为的营长,原来的副团长调走,必然要升一个上去,人选就是在三名营长中产生。 依照政委和团长的重视,陆川是最有希望的人选。 有些人心里不服气,但陆川各方面都很优秀,实在找不到说嘴的地方。 他们找不到陆川的缺点,就将目光转到自己头上。 背后说她没有文化,是个文盲,连小学都没读过,上不了台面,陆川以后一定会被她拖累。 其中军区医院的王曼芝跳得最厉害。 宁栀没心思与他们计较,她更喜欢用事实打脸。 “好。”陆川答应:“部队里有小夜校,我带你去报个初级班。” 部队里对士兵的文化要求不高,但也得识字,开办的夜校班,初级到高级对应的是小学到高中的知识。 老师也不是正规的,而是军属区里读完高中,暂时没想好出路的“小老师”。 陆川的文化也是在小夜校里一点点学出来的。 如今宁栀肯上进,想学习,他当然百分百支持。 “初级班?”宁栀眉头微皱:“是学小学的知识?” “嗯。”陆川点头。 宁栀随口道:“有没有高级班?初级班的知识太简单。” 九月开学,陆景和陆馨没在一个班级,陆景去了初中,陆馨读小学。 她没事的时候翻了翻,知识都不难,随便看两眼大概心里有了数。 唯独高中知识,她没有看过,心里不太有把握。 “高、高级班?”陆川磕巴了一下,她连小学都没上过,一上来就要读高级班? 皱起眉,不是很赞同:“宁栀,一口吃不成胖子。” “学习更是如此,小学初中的知识好比地基,基础打的牢,后面才更好学。” 宁栀也不生气,眼珠一转:“事实胜于雄辩,我的基础打的牢不牢,不如你考校一番。” “其实要是有高中课本,我高级班都不想去,自己在家学习更方便。” 听着她大言不惭的话,陆川没着急下结论,这些天偶尔会看见宁栀翻看弟妹的书本,又想到她在供销社算账的利索,连售货员算盘进错位都能一眼指出来。 宁栀或许不是盲目自信,而是有真本事? “行,你等我下,我去隔壁团长家,他儿子今年高中刚毕业,应该还有试卷之类的,你做一做,如果不吃力,那我就把他高中的书借来给你。” “好。” 陆川是个行动派,起身就去隔壁找团长,很快拿来试卷。 试卷是手抄的,写满答案和注解。 宁栀匆匆扫了一眼,心底有了数。 题目都是基础题,连陷阱都设置的极为简单,宁栀拿起笔刷刷刷的开始写。 速度快的陆川差点以为她是在照抄,可仔细一看,她草稿纸上的计算方式,和解题思路明显都与试卷上的不同。 第31章 陆川你不行了? 等宁栀用极快的速度写完数学试卷,陆川已经震惊到麻木。 看向她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天才! 从没读过书,只随便翻一翻小学和初中的课本就会做高中试卷。 每个字单独拎出来他都认识,可合并在一块怎么看怎么不可思议。 宁栀骄傲地挺直背脊,毫不脸红收下家里崇拜的目光,也错过陆川眼里飞快划过的暗芒。 “今天晚了,明天我帮你向团长借书。” 有了书本,宁栀的生活丰富不少,唯一的坏处,就是陆川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似乎对她又生出防备的心思。 军属区离部队近,她开始没察觉,直到团长媳妇陈红嫂子邀她一起去镇上供销社采买,她刚坐上汽车,整个人就疼得缩成一团,吓得陈红白了脸,拉着她就要往军区医院跑。 “嫂子,我没事,昨晚喝多凉水,回去休息一会就好了。”宁栀心里把陆川骂得要死,面上艰难扯出个笑:“嫂子,看来今天不能陪你去了,我们改日再约。” “真没事?”陈红不放心的追问一句。 见她脸色确实慢慢在好转,心里稍稍放松不少,嘱咐几句便上车离开。 宁栀沉着脸回到家,想不通陆川为什么会突然又开始不信任自己。 明明最近她什么也没做。 吃完晚饭,陆川习惯性要去陆景房间休息。 “陆川晚上你睡我这屋。” 陆景不高兴的皱了皱眉,正要说话,被陆馨捂住嘴:“嫂子,我带着妞妞和二哥睡,你们好好睡。” 宁栀一愣,这话怎么从陆馨嘴里转了一圈,怎么就变了个味道··· 不等两人反应,一手拖着陆景,一手牵着妞妞飞快闪进房间,锁住房门。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陆景的抱怨:“大哥和我睡多好,你怎么非要插一脚。” “二哥,你是不是傻,大哥大嫂不睡一个被窝,怎么给妞妞生弟弟妹妹?!” “你不想要小侄子了?” “想···” 宁栀:······ 陆川:······ 这么一打岔,宁栀是又好气又好笑,原本的怒意倒是淡去不少。 斜了陆川一眼:“走吧,和我回屋,别辜负小馨的一番好意。” 宁栀走了两步,见他没动,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没好气的催促:“怎么不进来?我又不会吃了你。” 陆川深吸口气,斟酌片刻道:“宁栀,有些话我觉得应该和你说清楚。” “嗯,你说,我听着。” “去年出任务时,我伤了身体,医生说我这辈子可能就只有妞妞一个女儿了。”陆川抿抿唇:“我知道你更喜欢男孩,所以我觉得不该耽误你。” “你的亲人在首都,你可以去找他们,我们离婚,你完全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陆川忍住心里的不舒服,尽量平静的说完这些话,义正严辞的总结:“你有什么话,我们在客厅说也一样,我不可以占你便宜。” 宁栀气极反笑,上前两步,目光紧紧锁住陆川,小手大胆地在他腹部游走,感受到掌下骤然紧绷的肌肉。 “所以你不行了?” 陆川脸色爆红,吓得连连后退,宁栀步步紧逼,直到他背部抵在墙壁,退无可退,吞了吞口水:“不、不是。” “有话我们好好说,别动手动脚,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 宁栀将陆川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明明是一米八的大高个,比宁栀高出一个头,偏偏像个可怜兮兮的小媳妇,委屈巴巴的贴着墙壁。 “我动手动脚又怎么样?” “我们是合法夫妻,要不要我把结婚证拿出来挂在墙上展示给你看?” 宁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有委屈,有难过。 她以为经过这么多事情,自己在他心里至少是有一点位置。 可是呢? 他什么话也不说,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就自私地收回对她的信任,用的还是这么拙劣的借口。 离婚? 就算离也该她提出来! 宁栀狠狠的顶了顶腮帮子,气的牙痒痒,微微红了眼眶。 吸吸鼻子,踮起脚,玲珑有致的身体紧紧贴着陆川,温热的气息钻入耳窝,柔婉略带颤抖,像是最勾人的酒,散出靡靡之声:“陆营长真伟大。” “知道自己不行,就要把老婆推给别人。” “我是不是该陪你去趟寺庙,叫上边的佛祖下来,让出莲台好请你上去坐坐。” 陆川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间的距离太近,鼻息里全是她身上清新的香味。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侧着头根本不敢看宁栀精致到过分的小脸。 恍惚又不解,还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秘开心。 她不想和我离婚··· “你说话!” 撩人的气息吹在脖子上,陆川再也控制不住心跳,心脏跳动的飞快,他吞咽口水的动作太明显,喉结不住的滚动着,整个人热的快烧起来了。 宁栀微顿,轻哼一声,坏心眼的在他喉结上啃了一口,挑着眉:“陆川,有本事你说讨厌我。” “只要你说,我就答应你的条件,和你离婚。” “我、” “看着我的眼睛说!”宁栀捏住他坚毅的下巴,态度强硬逼他对视。 陆川低眸,凝视着她的杏眼,漆黑明亮的瞳孔深处有两簇小火苗在燃烧,清晰印出他忍耐的表情。 陆川羞耻极了。 这样的宁栀快把他折磨疯了。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样子究竟有多诱惑,而他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 陆川一把推开她,逃也似得冲出家门,他怕再待下去,自己控制不住··· 宁栀踉跄站稳,见到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翻身坐在椅子上:“有本事晚上你别回来。” 陆川一口气跑出军属区,夜里的风还有些燥热,吹得他心底更加烦闷,他从没经历过刚刚的窘境,一时半会儿缓不过神。 好在离开宁栀,他混沌的大脑总算恢复一点清明。 他怎么也没想到宁栀会这样生气。 为什么? 他不自觉的暗暗思索。 这些日子,两人一直和平相处,他和陆景睡在一起,她连问都没问,似乎还有些欣喜的默认下来。 陆川以为她是不喜欢自己的,既然不喜欢,那么放她离开,她不该高兴吗? 第32章 祖坟都得冒青烟 宁栀和陆川单方面冷战了。 其他人看不出来,可家里人都知道。 那天晚上宁栀守了很久,久到坐在椅子上睡着了,都没等到陆川回家。 第二天早上从床上醒来,并不能抵消心底的怒气。 妞妞年纪最小,感触不深,每天抱着宁栀撒娇,骗吃骗喝。 陆馨更为忐忑,每天出门上学离开时的目光,仿佛害怕一回家她就不见一般。 陆景的神情就复杂多了,既怕她离开又怕她不离开。 宁栀与陆川生气,不会没品味的波及孩子。 只是家里气氛确实算不上好。 陆川自那晚之后,天天早出晚归,两人基本没碰面。 宁栀心里堵了口气,发愤图强啃着高中课本。 最先看完的是数学,这门课需要多动脑,学会套公式后,看出陷阱,反而不许要花费太多精力。 好歹经历过三年模拟五年高考荼毒的人,进入社会后用的少,可基础在那,捡起来还算容易。 反倒是语文这些具有浓重的年代色彩,与自己学过的相差太多,需要很多时间通读背诵。 宁栀记性不错,背诵的不算吃力,但也不喜欢就是。 这天隔壁团长媳妇陈红敲响陆家的房门。 宁栀按按额角,放下手中的语文书:“来了。” 她本身不是爱交际的性子,来到军属区后没有刻意交朋友,一时半会想不通谁会这个点找她。 “红姐,怎么有空来找我?” 门口站着的是邻居兼领导媳妇,加上陈红为人热心周到,算是军区里的大家长,宁栀同样挺喜欢她。 让出位置,高兴的招呼她进门。 两家住得近她偶尔也会来串门子,对陆家还算熟悉。 要不是听老许说最近陆川两口子闹别扭,让她帮忙做一做宁栀的思想工作,她还真不知道。 陈红到桌边坐下,看着反扑的语文书:“我瞧你天天闷家里还以为你怎么呢,原来是在家学习啊。” “没打扰你看书吧?” 桌上的语文书还是陆川从自家借去的,她当然认得。 宁栀一愣,这才想起陈红的儿子刚毕业,暂时没找工作在部队夜校做了临时小老师。 难道是有恢复高考的消息,所以要拿书回去的? “没,红姐找我有事?”她看了看桌上的课本,想着找机会去淘换几本也行。 总不好耽误人家孩子考试。 “嗯,是有事情,想找你聊聊。”陈红有些头疼。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其实她不太愿意参合人家小夫妻间的事情。 陆川和宁栀都年轻,吵架闹别扭多正常,当年她和老许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可老许开了口,高低得来劝两句,了解一下情况。 “红姐你说,我听着。” 宁栀给她倒了杯水,里面放了点薄荷叶,清热醒脑,看书时喝最好。 “咳,我听老许说你和陆川吵架了?”陈红喝了口薄荷水,赞了一声味道,决定单刀直入。 接触宁栀的时间不多,不过能感觉出这是个性格直爽,没有什么坏心思的好姑娘。 藏着掖着,拐弯抹角的套话自己不擅长,宁栀也未必喜欢。 “是啊。”宁栀大方点头,她最近都见不到陆川人,估计他晚上都睡办公室,被许团堵住过几次,出于关心才找红姐来和她谈话。 “为的什么事?你说说看,是陆川不对,我让老许说他。”陈红叹口气:“宁栀,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 “陆川也是个好小伙儿,有什么事都摊开来说,别憋在心里生了误会。” “我们长了嘴可不光是用来吃饭的。” 宁栀抿抿唇,点点头,算是默认她的话,只是自己情况特殊,很多事情没法细说,但有些“委屈”她还是可以诉一诉的。 长叹一声,平静的丢下一颗炸弹:“红姐,不是我想和陆川吵架,而是他要和我离婚。” 陈红唬了一跳,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胡闹,简直胡闹,离婚能随便说的?” “理由呢?” 能闹到离婚总该有个理由吧。 宁栀低着头:“说来不能全怪他,我也有错。” 陈红听完,愣了好一会,没想到小两口经历的事情真不少。 “事情我都了解了,况且你也改正错误。”陈红拍了拍她的手,认真道:“陆川抓住这点不放,心里有疙瘩就是不应该,你放心,我回去就让老许去做他的思想工作。” “婚姻不是儿戏,你们用心经营,会有好结果的。” 宁栀点点头,莹白的小脸上杏眸弯成小月牙,小小的梨涡开在唇角,笑得又乖又甜,瞧得人心头发软。 陈红喜欢得不得了,漂亮性格又好的姑娘她打心眼里爱看。 陆川真没眼光,这么漂亮的媳妇不好好哄着,哪天真和人走了,他怕是哭都来不及。 谈完正事,两人间气氛更放松,陈红放下杯子,忍不住叹口气。 “红姐有烦心事?” “嗐,还不是为了孩子的事。”陈红说起这话就叹气。 “嘉俊高中毕业,我原本想着让他找份工作,或者找人推荐去上大学,可嘉俊不愿意。” “现在整天在家无所事事,我和老许看着嫌烦,难免说他两句,小孩子气性大,竟然说要南下去广城那边打工。” 宁栀一听,建议道:“红姐,你如果信我,不妨让嘉俊在家好好看书,高考说不定要恢复,嘉俊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去考大学,做个大学生。” “书,晚点我收拾好,给你们送去。” 陈红一惊,激动的抓住她的手:“真的?高考要恢复了?” “你哪儿听到的消息,准不准啊?”大概觉得自己语气有问题,她赶忙解释一句:“宁栀别误会,我不是不相信你,就是太高兴。” 宁栀理解地点点头:“红姐我明白。” 大人忙碌一辈子,为的不就是下一代拥有更光明的未来。 高考一开,如果考上大学,毕业之后不说好的工作任挑,至少能保证端住了铁饭碗,不用为生计发愁。 大学生啊··· 谁家出个大学生,祖坟都得冒青烟! 第33章 二哥,大哥不行?大哥哪儿不行? 一口答应宁栀帮她淘换旧课本的事情,陈红欢欢喜喜的回家。 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儿子,免得他整日为将来迷茫,越来越消沉。 儿子喜欢读书,等高考恢复她就支持儿子去考大学。 不管考不考的上,总不能让他有遗憾。 陈红回到家,把知道的消息告诉许嘉俊,果然见到他久违的笑脸。 眼底迷茫尽去,重新恢复神采。 可一想,自己的课本都在宁栀那,难为情的推了推眼镜,支支吾吾不好开口。 宁栀姐,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他,现在他却要把书本要回来,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 陈红笑着戳了戳他的脑袋:“宁栀既然说了这消息,肯定早就做好把书还回来的打算,你就放心吧。” 许嘉俊挠着头,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妈,我没不放心,就是担心课本拿回来,宁栀姐要看什么。” “我听陆景说,她可喜欢看书了,在家只要有空就看。” “妈,你说宁栀姐这么认真地读书,是不是也想参加高考?” 陈红轻嘶一声:“不能吧?” “陆川不是说她连小学都没上过,这怎么参加高考?” 她也没什么恶意,纯粹有些担心。 她可听说医院的王曼芝天天背后拿宁栀没文化说嘴,要是知道她报名高考,背地里不晓得怎么嘲笑呢。 要她说,王曼芝这姑娘太没脸没皮,明明知道陆川结婚有媳妇,还天天惦记,活像是没见过男人一般。 陆川是他们部队上相貌最好的,高大英俊,为人又肯上进,迷倒不少小姑娘。 当时他没结婚,老许跟着着急,帮忙撮合了好几个可惜没成。 后来王曼芝调来他们军区医院,一眼就看中去接她的陆川,但那时他都结婚了! 缠上去有啥意思。 宁栀没随军前,就明里暗里说宁栀是乡下姑娘,肯定不好看之类的。 结果今年宁栀来队上,长得那叫一个漂亮,跟仙女下凡似得,比人家留洋归来的大小姐还有气质,一下把她碾到尘埃里。 容貌比不过,王曼芝又开始拿文化做文章。 陈红心烦的拧拧眉,后悔地拍了拍额头,刚刚怎么就忘记给宁栀提个醒,免得叫有心人钻了空子。 ····· 宁栀送走陈红,便抓紧时间把许嘉俊的课本收拾出来,等晚点让陆景陪着一起送去。 经过这些天,宁栀的气也消的差不多。 打算喊陆川回来商量事情。 她想买一台收音机。 电视机太奢侈,以家里目前的条件暂时买不起。 而且看多上辈子的彩色电视,丰富的电视频道,宁栀对这时代的黑白电视实在提不起兴趣。 有台收音机,能收到电台消息,算是了解时事的一种有效方法。 但买收音机需要票。 她没有,只能叫陆川想办法。 陆景和陆馨一回家,宁栀就抓着他去隔壁还书。 “小景,你知道陆川在哪对吧?” “别否认,我站在窗边看过好几次了。” 宁栀翻个白眼,她是懒得出门,又不是眼瞎,两个大活人站在门前说话,她能看不见? 陆景鼓着脸颊,他不想做出卖大哥的坏弟弟,又不愿意骗宁栀,干脆低着头不说话。 “行了行了,你喊你哥回家,我有事找他商量。”宁栀无语,这兄弟俩上辈子锯嘴葫芦投胎,一个两个爱表演沉默是金。 “你不会打我大哥吧?”陆景警惕的问。 宁栀:“他那么大个人还能被我欺负了?” 陆景嘴里含含糊糊嘀咕:“你从前欺负的还少了?” 宁栀:······ 死孩子,姑奶奶的拳头硬了! 在边上听了小半会儿的陆馨看不下去,跳起来就给自家二哥后脑一巴掌:“二哥!你猪做的脑子?” “大嫂她变好了,再也不是以前欺负我们,不给我们饭吃,天天作妖的坏人。” “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宁栀喉头一哽:····· 小姑子这棉袄漏风。 宁栀给他们闹得没了脾气,有气无力的摆摆手:“小景,我保证不打你大哥,让他早点回家。” 陆景踟蹰:“万一大哥不愿回来怎么办?” 宁栀一顿,笑的那叫一个和蔼可亲:“这好办啊。” “告诉你哥,要是不回来,别怪我到处宣扬他不行!” 陆景眼睛瞪得像铜铃:······ 啥? 大哥他不行? 陆馨茫然地问:“二哥,大哥不行?大哥哪儿不行?” 陆景吓的跳起来,死死捂住妹妹的嘴:“没有!大哥很行,哪儿都行。”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嗯哼。”宁栀斜睨他一眼:“还不快去,晚饭前不回来,我可就出去串门子了。” 陆景气呼呼瞪她,脚下生风的跑了。 没办法,他不想有个“不行”的大哥! 陆川跟着陆景回了家,这是几天来一家难得齐聚一堂。 宁栀烧了一桌好菜,几人沉默吃完,陆川飞快的帮忙收拾碗筷。 陆馨看着他们,迅速拉住二哥,带着妞妞回到房间,给哥嫂腾地方。 她喜欢大哥,也喜欢现在的大嫂,就想他们好好的。 宁栀坐在椅子上没动,单手撑着头,看厨房里忙碌的陆川。 男人宽肩窄腰,军装遮不住他的好身材,肌肉线条不夸张,极为流畅漂亮,她自认不是什么色女,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喜欢。 宁栀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陆川耳后飞快闪过一抹红晕。 心底升起一种诡异的错觉。 宁栀不愿离婚,难道是馋他身子? 洗碗的流水声很快停止,陆川见实在磨蹭不下去,擦干手上的水渍,板着脸来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说吧,你找我回来有什么事情商量。” “有两件事。”宁栀伸出手指晃了晃:“第一,我想买台收音机,你有办法吗?” “当然钱我出。” 陆川点头应下:“这个不难,我找兄弟换一换,能拿到票。” “好,最快什么时候能去?” 陆川想了想:“这周末吧,我带你去市里,军区附近的镇上没有。” “到时候,带小景他们一起去,顺便逛逛百货商场。” “好。”宁栀清了清嗓子:“那我说第二件事了。” “嗯,你说。” “我想考大学。”宁栀静静的看着陆川:“你同不同意?” 第34章 你究竟是谁? 考大学? 陆川眉头一紧,脑子里想的不是同不同意,而是为什么宁栀这么肯定国家会重开高考! “你究竟是谁?”他压低声线,满是不解的紧紧盯住宁栀,语气肯定:“你不是她。” 这一刻,他无比确信。 眼前的宁栀根本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那么她是谁? 宁栀一惊,紧张的抿抿唇,努力保持镇定:“我就是宁栀。” 这身体是原装的,谁来看都挑不出不对。 她根本不怕查。 至于性格变化··· 大不了说做个噩梦引起的。 陆川没有呛声,而是冷静的问:“好,如果你是宁栀,那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想考大学?” “最重要的是,你为什么知道大学能考?” 宁栀垂下眼眸,稳住心神,面上露出几分难受:“说来你可能不信。” “我有段时间经常做噩梦。” “我梦到把妞妞卖掉,跟人去首都生活,我以为那是我梦寐以求的日子···” “谁知道,事情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我没有文化,什么都不懂,家人把我接回去的后,整日看着我被欺负···” “那样的噩梦,我反反复复的做,然后我就想是不是某种提醒。” “提醒我不该去首都···” 这话里语焉不详,半真半假,反倒是让陆川信了几分。 陆川的呼吸乱了一瞬,没想到会从宁栀嘴里听到这么离谱的解释。 可除了这个,他也想不到更好的理由。 陆川思绪混乱,原来她没有卖掉妞妞,对弟弟妹妹好,不愿意离婚,不愿意去首都也仅仅是受到噩梦影响。 而不是··· 陆川顿住,不是什么,他不敢深究,努力忽略心底传来的失落。 自嘲的动了动嘴角,冷静思考。 宁栀的话,她最多信一半。 许多事看着合理,实际上说不通,偏偏又对的上,这种感觉很奇怪。 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有个人继承宁栀的记忆和身体,但性格为人处世完全不一样。 陆川烦躁的皱了皱眉,最开始怀疑她是敌特的猜测淡了许多。 如果宁栀是特务,想探查军区的情报,就不会想要考大学,去大学里读书。 那可是要离开军营的。 陆川凝视她好一会,道:“我同意你去大学读书。” “课本我来给你想办法。” 他没说信任的话,却用实际行动表示支持。 宁栀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么容易蒙混过关,轻声道了谢,两人又恢复沉默。 陆川的动作很快,宁栀的课本第二天下午就给送了回来,与课本一起的还有一张买收音机的票。 看着小战士放下两样东西,傻乎乎笑一声,连水都顾不上喝,就火急火燎地跑远了。 经过昨晚的交流,两人暂时握手言和,恢复到往日生活。 陆川依旧和陆景睡在一块,宁栀带着妞妞和陆馨睡一屋。 周五时,宁栀宣布了周六一日游,孩子们高兴欢呼,就连相对高冷的陆景也发出小小的雀跃声。 隔天陆家人起了个大早,吃完早饭,高高兴兴开着吉普出了门。 他们的吉普车和另一个车队在路上错身而过。 正是来部队慰问的文工团到了。 宁栀可不知道自己走后,他们一家有多精彩。 这会坐在车里,她坐副驾驶,三个小的坐后座,今天要去市里,昨天孩子们就兴奋得睡不着。 他们一年到头都在乡下,为生存忙碌,空闲的时间都用来怎么找粮填饱肚子,哪有玩乐的机会和心思。 军区到最近的安市距离不近,光车程就要三小时,坐在后座的孩子们没熬住,不一会东倒西歪睡熟了。 宁栀朝后看了看,压低声音,让陆川尽量开稳一些。 “知道了。” 这时候的马路不平整,颠颠簸簸时间一长,就像坐在船里,要么想睡,要么想吐。 陆川见宁栀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小脑袋一栽一栽,低声劝道:“困你就睡会,到了我叫你。” 宁栀摇摇头,用力搓搓脸颊:“不行,我也睡的话,容易让你疲劳驾驶。” 这是坐副驾驶的基本修养。 陆川不懂她话里的意思,看她坚持也没再说什么。 到达安市的时间比预计晚了半小时,停好车也到了饭点,陆川之前跟许团长来过几次,对这里算不上熟,也比第一次来的宁栀强。 “前面有家面馆不错,中午吃面怎么样?” “行。” 宁栀对这安排没意见,三人来到面馆,店里生意不错,可见味道确实好。 陆川要了三碗牛肉面,一碗清水面。 牛肉面贵两毛,但一碗面肉给得足,可比上辈子那薄如纸的碎牛肉不同。 宁栀拨了一半牛肉到陆川碗里,又将陆馨的面分出一些给妞妞。 拿起筷子喂妞妞吃一口,自己吃一口,碗里的面条劲道爽口,面汤浓香,牛肉炖足时间软烂不塞牙。 这多花的两毛真值! 唏哩呼噜吃得香,连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 陆景拍了拍肚子,舔着唇角:“大哥,这牛肉面真好吃。” 要不是肚子容量有限,他真想再吃一碗。 “想吃下回再带你来。” 陆景眼睛刷的亮了,陆馨也目光闪闪的看了过来。 陆川轻笑:“嗯,下回我们一起来。” 面馆离百货大楼近,陆川带着抄近路,一行人很快来到商场门口。 今天是周六里面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火车上的经历让宁栀记忆犹新,见这么多人,心里打鼓,将妞妞换到陆川怀里,转头叮嘱陆景兄妹:“你们一定要跟紧,千万不能松开我和你哥的手知道吗?” 两人听话的乖乖点头,宁栀牵住陆馨,握的紧紧的,生怕她走丢。 陆川力气大,一手抱着妞妞,一手牵住陆景,率先朝百货大楼走去。 宁栀赶忙跟上,买收音机的票还在身上呢。 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买收音机,一行人直奔售卖区,排着队终于买到了心心念念的红波收音机,陆景和陆馨稀罕的摸来摸去。 家里添了大件,孩子们高兴极了。 第35章 军属区的人态度为什么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买完收音机,宁栀口袋里的钱严重缩水,去掉一半。 陆川手里拿着收音机,陆景便由宁栀负责。 “还有要买的吗?” “去一楼卖衣服的地方,我们买几件。” 宁栀盘算着口袋里的钱,准备没几身衣服,再去买两罐麦乳精。 够是够,就是太不经花。 一千块除去路上和生活花销,还剩下九百五十块左右,今天买完东西不晓得能不能剩下两百。 宁栀叹了口气,还是得想办法赚钱啊。 军区大院生活是安逸,就是太安逸,容易生出惰性。 不过也不怪她。 军区进出不方便,想做点事情受到制约多,想做生意最好有人手,否则她军区店里两头跑有点吃不消。 没有好帮手之前,宁栀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购物是女人的天性,宁栀挑挑拣拣买了不少衣服,自己和陆川一套,三个孩子各两套,这才大包小包心满意足的走出百货大楼。 一行人原路返回,走着走着,觉得有些不对劲。 宁栀快步走到陆川边上:“你有没有感觉到?” “嗯,有人跟在我们身后。”陆川黑眸深邃,微微点头:“别回头,我们快走。” 他们一口气买了太多东西,怕是被人当做肥羊盯上。 陆川暗暗有些后悔,早知就不抄近路,改走大路回去,那里人多,要做什么也不敢明目张胆。 陆景和陆馨同样感受到紧张气氛,两人对视一眼,咽下嘴里的话,安静随他们往巷子外走。 直通通的巷子里,是一片老旧的住宅区,斑驳的外墙爬满青苔污渍,阳光被收成一束浅浅落下,驱散不掉积累的阴暗。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陆川猛地回头,跟着他们的街溜子一愣,干脆不装了,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小刀,吊儿郎当走上前。 “哟,大哥好派头,我瞧你大包小包的拿着怪累的,需不需要我们几个兄弟帮忙提一提?” “我们收费不高,给个百八十块的,想必大哥也愿意。” “花钱消灾嘛。”街溜子摸了摸自己的大背头,故意甩着折叠刀,银色的刀刃反射着寒芒,威胁意味浓重。 陆川眉头微拧,如果就他一人,这几个小混混还不够他打,怕就怕有人趁机将目光对准宁栀和孩子。 流里流气的人,真逼急了,什么危险事做不出。 陆川看了看周围,脏脏乱乱的全是垃圾,找不到一件有用的东西。 快速分析完利弊,深知带着孩子和东西肯定跑不掉,陆川侧头:“能护住他们吗?” 宁栀紧张咽了咽口水:“不多的话,我可以。” 上辈子她长得就招人,她刚创业那会儿总是很晚回家,为保证安全,她硬是挤出时间学了拳脚,不说多厉害,至少遇到情况有自救能力,不至于变成拖累。 陆川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收音机和布袋,将妞妞递给她,飞快朝几个混混冲去。 最先开口的大背头骂了句脏话,毫不示弱的举着折叠刀迎上。 陆川兵王不是白叫的,侧头躲过折叠刀,抓住大背头的手腕,用力往墙上撞。 叮当一声。 大背头吃痛握不住刀,手一松掉在地上。 陆川精准踩住,往后一踢,将刀踢到宁栀脚边,陆景飞快捡起来递给她。 “还不给老子上!”大背头神色扭曲,转头大吼一声。 “快救大哥!” 身后的小弟不敢犹豫,呼啦啦冲上来,手里拿什么的都有,对着陆川就砸了下来。 陆川冷笑一声,掐住大背头脖子,将他当做挡箭牌,混混们的攻击一点不落全打在他身上,疼得嗷嗷叫唤。 这下他们下手们也不敢下手,反倒让陆川抓到机会,一把拽过大背头狠狠丢了出去,他紧随其后,如炮弹冲了进去,三拳两脚把人都凑趴下。 宁栀长出口气,刚勾起嘴角,脸色瞬间大变:“陆川!小心!” 谁也没想到大背头身上的刀不止一把,此时满脸阴狠的朝陆川捅来。 千钧一发之际,宁栀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她拽过陆川,翻身挡在面前,把他护在身后。 短刀直直插入她的肩膀,疼得闷哼一声,脸色惨白一片。 “宁栀!” “大嫂!” 陆川红了眼,飞起一脚踹开大背头,看着她肩膀处的短刀,比刀子插在他身上还紧张。 一把抱起宁栀,转头就往巷子外跑。 地上的街溜子没了战斗力不足为惧,现在重要的是宁栀的伤。 陆景背起妞妞,陆馨提着东西,红着眼眶甩开步子小跑着跟了上去。 宁栀忍着疼,安慰:“陆川我没事,刀子扎的不深,你别着急,别走太快,小景他们跟不上。” 陆川抿着唇,浑身散发冷冽的怒气:“谁要你冲出来的?对方有刀你知不知道?” 宁栀扯扯嘴角:“我也没办法,身体她自己冲出去的。” 陆川低眸,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再多训斥的话也说不出口。 整人心乱如麻。 出了巷子,陆川来到车边,将宁栀小心的放进去,开车去了最近的派出所,告知刚刚的情况和事发地点,便不在耽误驱车往医院赶。 医生帮忙取下刀子,又仔细检查包扎后,众人放下心。 刀子确实插的不深,没伤到筋骨,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要沾水,这伤很快便能痊愈。 拿着医生开的消炎药和紫药水,几人重新上车往军区开,再也没了来时的高昂兴致。 全家难得出来玩一趟,遇到这种事,宁栀还受了轻伤,谁能高兴的起来。 等车一回到军属区,听见动静的众人纷纷探出头来,那古怪的目光落在几人身上,本就郁闷的心情更加郁闷。 陆景性子上来,对着周围隐晦打量的人吼道:“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出门买东西啊?” 一句话,让附近的人家炸了锅。 不知谁先开的口,议论声排山倒海的向他们砸来。 “有人生没人教的东西,一点教养都没有!” “是啊,怪不得在乡下就讨人嫌。” “有宁栀这样的嫂子,能教出什么好东西。” “就是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看啊···” 后面的未尽之语消散在风里,但谁都知道,话里说的是陆川! 宁栀几人站在夜色里,脸色大变。 不过去了趟安市,军属区的人态度为什么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第36章 你太啰嗦了,陆公公 宁栀拉住跳脚的陆景,一言不发地往家走。 “小馨,麻烦你去隔壁请陈婶婶来一趟。” 宁栀肩膀还有些疼,颠簸了这么久,说实话,她是有些累了。 实在不愿意费心思去猜,不如直接找陈红问问。 陆馨听话的出门,不一会就带回陈红。 招呼她坐下后,宁栀叹口气:“红姐,原本想着时间晚不好打扰你。” “可不了解清楚,我们晚上怕是睡不好。” “我们离开后是不是有人来找我了?” 陈红隐晦的打量宁栀,目光落在她微白的脸上顿了顿,她是不信外面传的闲话,这么好的姑娘,哪里像那人说的那般不好。 要她说外面的就是嫉妒。 宁栀长得好,嫁的也好,陆川有出息,这么年轻就是营长,不出意外的话,王副团长平调后空出来的位置就是要升他上去。 这才可这劲儿败坏他的名声。 也不怕遭报应。 陈红气愤:“宁栀,说来你别不高兴。” “下午有个自称是你妹妹姑娘来找你。” “说你不回家,闹得家里大人很忐忑,她知道你怨她,气她,但不管怎么说,也不该与长辈置气。” “想找你道歉,劝你回家。” 后面还说了许多看似可怜实则抹黑的话,陈红挑了些能说的说,其他的话实在难以启齿。 想到那个哭得梨花带雨,伤心的跟什么似的姑娘,陈红撇撇嘴,嫌弃的荒。 真诚心来劝人回家,怎么会故意宣扬的人尽皆知。 她看那姑娘就是没安好心。 暗暗唾弃一口,陈红看着沉默的宁栀微微叹口气。 这也是个苦命的姑娘。 “来找我的事宁婉清?” 陈红点点头:“就是她,说是首都宁首长的女儿。” 宁栀嗤笑一声:“呵呵,偷了别人人生妄图取代的小偷。” “我没去找她麻烦,她反倒蹦跶起来了。” 她的声音太冷,与平日里温暖中带着几分慵懒的模样完全不同,陈红稍稍吃了一惊。 张嘴想劝,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拍了拍她的手:“事情大致就是这样,你、” 原本那句别在意实到了嘴边,有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顿了顿变换成早点休息。 “谢谢红姐告诉我,辛苦你大晚上跑这一趟。” “嗐,说的什么话,这才几步路,值当你说谢谢。” 宁栀笑了笑,从纸袋里抓了一把奶糖:“红姐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行,我就不和你客气。”陈红领了她的好意,带着一兜子奶糖回了家。 宁栀深呼吸几次,才勉强维持住笑容:“抱歉,这次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没想到宁婉清这么沉不住气,一来就开始给周围的人上眼药,无论在哪里都要搞臭自己的名声。 手段一如既往的幼稚。 宁栀冷笑连连,她可不是那个自卑、怯懦,为了让亲生父母有好脸色,一再退让的宁栀。 敢惹到她,就别怪她反击。 想当宁家独一无二的小公主,也得看自己同不同意! 宁栀垂下眼眸,宁婉清暂且让你得意一晚上。 陆馨最先反应过来,略带惶恐:“没有,没有,嫂子你说的什么话。” 陆景难得没唱反调:“是他们乱说话,关你什么事。” 妞妞则直接扑到宁栀怀里,重重亲了她一口,随后扑闪着大眼,目光直勾勾的,仿佛等待表扬的狗狗。 妈妈说,喜欢一个人就要表达出来。 宁栀眼眸微弯,郁闷的心情瞬间大好,回亲一口,毫不吝啬的表扬:“我的妞妞宝贝真棒。” 小家伙顿时眉开眼笑。 家里气氛重新轻松起来,陆川拿出收音机,一家人围在身边看他摆弄,随着刺刺拉拉的声音响过,收音机里传出正常的播报声。 里面的播音员声情并茂的朗诵着伟人诗歌。 宁栀听了会,觉得无趣,将位置让给三个孩子,去桌上整理今天的收获。 陆川想了想,回到房间后,很快拿了信封出来。 宁栀瞧着这熟悉的一幕,烦躁皱眉:“怎么?” 这天天离婚挂嘴边没完没了是吧。 陆川没看她,把信封往前递了递:“家里你当家,津贴和钱该交给你。” 经过这些天观察,陆川将她的行动看在眼里,照顾孩子用心,会为了孩子吃好吃饱,特意拿钱去买肉票和粮票。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陆景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只要回到家里,宁栀都在想尽办法给他做好吃的补身体,陆景从一开始的怀疑,不信任慢慢到习惯和放松。 早饭营养丰盛,晚饭也不遑多让。 短短半个月,她在吃食上的花销占据堪称奢侈。 不少人背地里说她败家,不会过日子,早晚要把家里吃垮。 陆川却不在意,宁栀花的钱多,用的是自己的钱不说,更没有为自己添置一件东西。 好不容易开口要买什么,他也只是帮忙找战友淘换来一张收音机票。 想到今天的花销,宁栀手里的钱已经见底,反正这钱捏在自己手里也没用,给她也没有关系。 况且今天,她还救了自己。 陆川打算明天去食堂找人帮忙买只鸡来给宁栀炖了补补身体。 “行。” 宁栀没有矫情,反正婚是一时半会儿离不了的,那么男人出钱养家天经地义。 可惜原本打算用来做生意的本钱换了台收音机。 宁栀回到房里把钱收好,陆川在厨房烧水,今天外面跑了一天,浑身都是汗馊味,不洗澡睡得都不踏实。 陆川见她情绪好转,不放心的叮嘱:“宁栀,热水给你兑好了,你稍微擦一擦,不方便的话让小馨帮你。” “别逞强,千万不要让伤口沾水。” 宁栀斜他一眼:“你太啰嗦了,陆公公。” 一语双关。 陆川黑了脸,恨不得将搪瓷盆里的水泼过去。 嫌弃他啰嗦就直说,叫什么公公! 重重放下水盆,陆川转身出去,宁栀锁好门,褪下衣服,简单擦洗,一只手使不上力,拧个毛巾都费劲,身上水渍擦不干,而且没有打肥皂,总感觉没洗干净一样。 算了,条件就这样,真没法有太多要求。 陆川帮着倒了水,木愣愣站在宁栀房门口,时不时往里看。 第37章 实际上还不是为了来见她 “有话就说,大男人能不能爽快点。” 宁栀被盯得静不下心,放下书本恼怒瞪他。 陆川尴尬地搓了搓手指,支支吾吾问:“宁栀,需不需要我帮你上药?” “需要。”宁栀大方点头。 这没什么可害羞的,天气热不上药万一发炎了,吃苦的是自己。 陆川手里拿着紫药水,鼓足勇气踏进房间。 宁栀背对着他,露出圆润莹白的肩膀,房里橙黄的光落下,好似美玉一般,看得陆川口干舌燥,直到视线滑到纱布覆盖的地方,眉眼微沉。 暗骂自己一声,抛开杂念来到宁栀身后,动作极轻的揭开纱布露出里面的伤口。 “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宁栀咬着唇,感受着身后的气息,觉得房间里有些热。 不由得后悔,早知道还不如让陆馨帮忙呢。 这人弄得她像瓷娃娃一般,让宁栀无措的同时还泛起一丝甜意。 不过涂个紫药水,很简单的一件事,偏偏陆川害怕弄疼宁栀,紧张的不敢用力,棉签轻柔的擦过肌肤,带起一串麻痒,还有些许刺刺的疼痛,仿佛有蚂蚁在上面啃食一般难受。 “唔。”宁栀难受地闷哼一声,惊得陆川停了手:“对不起,弄疼你了。” 宁栀吐出一口气:“要不还是换小馨来吧。” 陆川拿着棉签的手一僵,心里有些泄气,自己这样的大老粗,果然不适合干这种事,哪怕再小心还是让她不舒服。 “好。” “陆川我这伤口不严重,不需要小心翼翼,你擦药速度太慢,我反而不自在。” 怕他多想,忍不住解释一句。 陆川心情好了一些,转身出去换陆馨来。 “没事,小馨,你尽管擦,嫂子我不怕疼。”宁栀可不想刚刚那怪异的感觉再来一遍。 陆馨倒是听话,当真拿着棉签就往伤口上怼,宁栀死死咬住牙,没啃声,这会是真疼了,疼出一身汗,身体不受控制的打着哆嗦。 “嫂子,好了。” “谢谢小馨。” 艰难的上药环节结束,宁栀眼皮子发沉,早早关灯睡下,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二天一早,宁栀是被肚子里的馋虫勾醒的。 麻油的味道钻入鼻尖,随之而来的还有煎鸡蛋的香气。 陆川早上训练结束,从食堂买了豆浆包子,囫囵吞枣吃完,便着手开始做早饭。 荷包蛋拌面,是他为数不多拿得出的厨艺。 是小时候他喜欢,缠着妈妈学来的,偶尔想父母,或者哄弟弟妹妹时会做来给他们吃。 “哇,是荷包蛋拌面!” “大哥,你好久没做了。” 陆景和陆馨惊喜的欢呼一声,兄妹俩拿着毛巾和牙刷开始争夺厕所使用权,还是陆川看不下去,拎起陆景丢进厨房结束这场大战。 宁栀打了个呵欠:“早安。” 她怕热,穿了件宽松背心和一条宽松的半截裤,这裤子是拿剪刀把旧裤子剪掉大半,剩下小半截,晚上睡觉穿舒服又透气。 陆川不敢多看,轻咳一声:“你们吃,我去队里了,中午你也别做饭,我带午饭回来。” “行,记得给妞妞带碗牛奶。” “好。” 食堂那边买了一头奶牛,说是给队里的士兵喝,可许多人受不了那味道,愿意打来喝的寥寥无几。 宁栀听陈红无意间提过,记在心里经常让陆川打回来给三小只喝,自己偶尔也喝一碗。 牛奶有股淡淡的腥膻味,陆景和陆川不喜欢,宁栀没强迫,反正家里麦乳精没断过,不喝就不喝。 她可是个开明的好家长。 陆川离开没多久,吃完饭的陆家兄妹帮忙收拾桌子,陆景洗碗,陆馨擦桌子。 宁栀没阻止,陪着妞妞玩了会。 正开心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宁栀眼眸微冷,用脚趾头想都晓得是谁。 宁婉清真是迫不及待。 陆馨丢下抹布,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外边站着位漂亮姑娘,身上穿着件昨天在百货商场看见件的布拉吉,鲜嫩的黄色,衬的明艳大方,只是眼生的很。 “你找谁?” 宁婉清浅浅一笑,别了别耳边散落的碎发:“小朋友,你好,我是宁栀的妹妹,请问这里是她的家吗?” 陆馨眉头轻皱,防备地看着她,回头问:“嫂子,有个不认识的阿姨来找你。” 宁婉清笑容一僵:“阿、阿姨?” 宁栀噗得笑出声来,悄悄对陆馨竖起大拇哥。 “我是宁栀,找我什么事?” 宁婉清早在开门的时候已经见到宁栀,她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明明那对乡下人口口声声说把人养废了。 没文化,没见识,粗俗不堪,蠢笨如猪,嫁了个有一对拖油瓶弟妹的军人,过得极为不如意。 她听到后非常满意,可始终不放心。 宁栀是宁家的亲女,她回来之后肯定会跟她抢爸妈。抢哥哥们,然后将自己赶出宁家,回乡下与那群粗鄙的乡下人生活在一起。 宁婉清高傲这么多年,哪里能接受如此大的身份落差。 思虑再三,嘱咐他们要拿到宁栀更大的把柄,好以后丢出来让宁家彻底厌弃了她。 她以为事情能成功,毕竟她给了那么多钱! 谁知,宁栀依旧好好的,甚至选择随军。 这次大哥非要跟来,打着为她好,保护她的名号,实际上还不是为了来见她! 既然都决定不回首都,为什么不消失得彻底一点,非要写封信来碍眼。 这两次前来都是背着大哥,她不想他们太早见面。 宁婉清眼眸冰冷一片,嘴里的话依旧温柔:“姐姐好,我是婉清。” “以后你喊我清清好不好,你不知道我,宁家哥哥们太多,我有多想拥有一个姐妹。” 她极为开心地笑着,主动拉起宁栀的手:“爸妈和哥哥都很期待你回家。” “你别和他们生气了好不好?” 宁栀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真受不了这刻意的夹子音。 “我没和他们生气。”宁栀借着喝水的动作,把手抽了出来,漫不经心地擦了一遍又一遍。 “宁小姐,我都不认识他们,何来生气一说?” 第38章 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宁婉清眼底的欣喜一闪而过,这可是宁栀自己说的。 她不想认宁家人,正和她意。 嘴里假惺惺劝:“姐姐,别这么说,爸妈为了你这几日吃不好,睡不香。” “说你流落在外多年,肯定受了不少委屈,他们想好好补偿你。” “姐姐,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位置,我那时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宁婉清泫然欲泣的顿了顿,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泪珠一串串落下,还是坚持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如果你看不惯我,我会离开宁家,绝不会到你眼前碍眼。” “姐姐,别闹脾气,这次跟我和大哥一起回家好不好。” 好一朵娇弱绿茶小白花! 要不是表演对象是自己,宁栀都想给她鼓掌。 真的,就这两下够她学一辈子。 她没本事控制眼泪说流几颗就流几颗。 宁栀吃惊的模样,让宁婉清暗自得意,乡下来的土包子,随便忽悠两下就找不到北。 心里计算着时间,又牵起宁栀的手,再次被甩开。 “你在做什么?” 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宁婉清勾了勾嘴角,飞快的隐去,满眼惶恐地侧过身,顺滑的披肩长发飘动,有种弱风扶柳的美丽。 “大哥,你、你怎么来了?” 宁清宇沉着一张俊颜,气势汹汹来到两人面前,护鸡仔似地将宁婉清挡住,不悦开口:“你为什么欺负婉婉。” 想起昨天宁婉清背着他满怀期待的出去找宁栀,满身失落的回来。 当时就气不过要找宁栀讨说法。 婉婉和她抱错,又不是婉婉故意,宁栀凭什么给婉婉甩脸子。 就算是他的亲妹妹也不行! 婉婉才是他们宁家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小姑娘。 一个没文化,没礼貌的村姑根本不配。 宁清宇心里对宁栀存着的怜悯,随她推宁婉清的动作烟消云散。 婉婉这么善良,受了委屈只会默默流泪。 宁清宇出现后,态度恶劣,陆家兄妹看不下去,纷纷挡在宁栀身前。 陆馨怒目而视:“不许欺负我嫂子。” 陆景的视线在宁清宇和宁栀间来回横跳,“哟,不愧是你的家人,蠢的一模一样。” 宁栀无语凝噎,心里的感动还没捂热乎呢,就这么没了。 “小景你带小馨进去,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嫂子有事就喊我们。” 宁栀无奈应下,慵懒地斜靠着门口,收回视线,重新落到男人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相貌倒是英俊不凡,可惜没长脑子。 嫌弃的一撇嘴:“同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她了?” “她一大早上莫名其妙跑我家发疯,到成我的错了?” “麻烦你行行好把人领回去,可别什么都赖我身上。” 宁栀说完看都没看两人,啪一声把门关上。 她不怪宁清宇向着宁婉清,人心都是偏的。 他和宁婉清一起生活了二十年,感情好无可厚非。 对宁清宇来说,自己就是个有血缘的陌生人,比不过宁婉清很正常。 宁栀不在意宁家,也不会把他们放在心上,但他们过来恶心她就不对了! “大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惹姐姐不高兴,害你没办法和妈妈交差。” “婉婉这怎么能怪你,是她不对,别哭了,你一掉金豆豆大哥就心疼。” 宁清宇和宁婉清对话透过薄薄的门板传进来。 宁栀冷冷一笑,猛地拉开房门:“你们表演欲望这么旺盛,不该在我家门口,该去汇演搭建的舞台上,剧名我都给你们想好了,就叫养妹和养兄不得不说的故事!” 瞧瞧这两人周围亮瞎狗眼的粉红气泡,怕不是想现场来一段伪骨科文学。 宁清宇猛地回神,感受着周围探究的视线,怒喝:“宁栀,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 “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你见不得婉婉好,就要败坏她的名声。” 宁栀好整以暇:“哎哟,是谁狗急跳墙了我不说。” “有没有败坏名声,你们心里可比我清楚。” “敢作敢当才是好同志。” 宁清宇气的不轻,她怎么可以这么侮辱自己和婉婉的关系。 明明他们就是正常的哥哥关心妹妹,到她嘴里仿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 宁婉清眼底闪过异色,微微垂着头,窘迫慌乱的解释:“姐姐,我知道你没文化,小学都没读过是个文盲,在乡下也没感受过兄妹间的感情,所以用词不到位。” “我不会计较,更不会怪你,是我不好,我不该被抱错,不该抢走原本属于你的生活。” “你骂我吧,想怎么骂都可以,但是别说大哥。” “大哥为了见你特意请假随汇演团过来,你们是真正血脉相连的亲人,应该相亲相爱。” 宁栀实在厌烦的厉害,转头对宁清宇道:“你家妹妹麻烦牵走,我不待见她这张喜欢瞎叭叭的嘴,比嗡嗡乱飞的苍蝇都讨厌。” “宁婉清我没记错的话你比我大,别一口一个姐姐,我比你小,而且我们不熟。” 宁婉清神情扭曲,想说什么,一句也说不出。 前面有个死孩子喊她阿姨,现在宁栀也拿年龄说嘴。 宁清宇沉默,想到母亲交代的事情,不情不愿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妈给你的,里面有票有钱。” “你和婉婉道歉,这些都给你。” 到底是他们宁家人,不待见归不待见,总不能亏待她。 不过想拿走也得说句软话。 在宁清宇心里,她这么说婉婉就是不对。 “妈妈,讲故事时间到了。” 稚嫩的童声响起,糯叽叽,苏甜苏甜的,听得人心里软软的。 宁清宇一愣,下意识朝里看去,只见一个糯米团子,哒哒哒的跑过来,啪嗒一下抱住宁栀的腿,小脸有点瘦,头发在阳光下有些枯黄,睁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奇怪的望着他。 他心头微动,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来。 宁家上下都喜欢女孩儿,宁清宇也不例外。 他虽然有对象,但因为工作繁忙,一直拖着没结婚。 这孩子简直长到他心坎里。 他就想要个这么香香软软,说话甜糯糯的小姑娘! 宁清宇顿时丢盔卸甲,蹲下来平视着妞妞,笑得像个骗孩子的怪叔叔:“妞妞乖,我是大舅舅。” 他赶忙翻了翻荷包,掏出颗大白兔奶糖:“喊声舅舅,这颗糖给你吃好不好。” 这意外的变化,看楞了宁栀,也气坏了宁婉清。 隐晦的目光落在妞妞身上,暗骂一声。 她就是知道宁家人都喜欢小闺女,打听到宁栀生了女儿的时候,就让他们想办法窜捏着宁栀把孩子卖掉。 第39章 也请你不要故意抹黑我 宁婉清的神色变化没有逃过宁栀的眼眸。 果然卖孩子的事情是她的主意。 宁栀拳头紧握,不愧是宁国强的种,哪怕在宁家精心呵护下长大,心还是坏透了。 可惜她没有证据··· 宁栀敛眉,眼眸微阖,弯下腰一把抱起妞妞。 “你们两位,我要给孩子讲故事,没空搭理你们,请回吧。” 她忽然提高声音:“宁婉清,我没计较你偷走我的人生。” “也请你不要故意抹黑我。” “我没文化,不读书,是我不想吗?” “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不让,我长在乡下,替你熬过最苦的二十年,而你占了我的位置,享受着好的生活。” “你是高中生,是文工团的台柱子,而这一切本该是我的。” 宁栀是没有读过书,可她不是。 当年她也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学习优秀,名校毕业,会乐器、会画画,谁见到她不夸一声。 宁栀对宁婉清头上的光环一点不在意,更不会自卑。 她话音一落,外边传来嗡嗡的议论声。 “什么?这姑娘忒不要脸,昨天跑来说一通,含含糊糊的,又都姓宁,我还以为两人真是姐妹,搞半天自己是个西贝货!” “那我们昨天岂不是错怪宁栀了?” “宁栀一家去了安市,由得她胡说,也是宁栀不怎么出门,我们不了解,误会了她。” “可不是,想到昨晚说的话,真想抽自己两嘴巴子。” “文工团怎么选人的,台柱子品性有问题啊。” “就是,这样的人来文艺汇演,会不会带坏风气。” “对,我们得找红姐反映,别教坏小战士。” 宁栀听着众人隐约的说话声,再看宁婉清铁青的脸色,无声的笑了。 利用舆论谁不会似的。 这手段对她来说不过是小儿科。 宁婉清能做初一,她为什么不能做十五? 宁清宇皱了皱眉,不确定的看一眼宁婉清,又瞧了瞧宁栀。 三人谁也没有出声。 宁清宇将钱票递给宁栀,这次再也没提什么道歉的话,昨天自己没跟来,倒是没想到宁栀昨天不在家。 她都不在家怎么欺负婉婉··· 宁清宇瞧一眼头几乎低到胸口的宁婉清,责怪的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婉婉,时间不早,该回去排练了。” 随口说了个理由,将带来的大白兔塞进妞妞怀里,示意宁婉清跟上,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得回去问问婉婉,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军嫂们会说品行有问题这样严重的话。 宁婉清咬住下唇,看着宁清宇的背影就知道他生了气。 宁家家风极正,最讨厌小人行径,这次是她大意,落下话柄。 全怪王曼芝,她不是说陆川恐怕要高升,其他人嫉妒,巴不得传出些模棱两可的闲话,否则她也不会这样冒失。 宁婉清和王曼芝是高中同学,后来一个去了卫所,一个去了文工团。 两人感情一般,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交集,竟然因为一次慰问演出碰到一块,两人甚至有宁栀这个共同敌人亲密不少。 可现在那刚刚升起一点的亲密已经荡然无存。 王曼芝害她让宁清宇起了疑心,那就怪不得她将事情推到她头上。 ······ 宁栀扭转名声心底一松。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怕影响陆川和孩子。 她可以不出门,可以假装听不见那些难听的话,但孩子要出门上学,他们的同学多是大院里的,万一传出什么话来,故意孤立两人。 依照陆景的性子肯定不会往家说。 有句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陆景是个心思细腻,脾气火爆的孩子,很容易冲动做错事。 她不得不多考虑一点,尽量避免这些事情发生。 ······ 宁清宇带着宁婉清回到文工团暂住的地方。 “说吧,刚刚宁栀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昨天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宁婉清轻轻点了点头。 宁清宇眼里划过一抹失望:“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婉清脑中早想好借口,但她不打算这么快就说出来,那样显得过于刻意。 直到宁清宇再三追问,才用哭腔认错:“大哥,我错了,是我不好。” “我不该没见到栀栀,就听信了同学的话。” “害她差点被误会。”宁婉清眼眶微红,侧过头眼里落下两颗泪水。 这动作是她反复对着镜子练习,最能展现她的柔美。 宁清宇一怔:“同学?” “是啊,她叫王曼芝,我的高中同学。” “她为什么要给宁栀泼脏水?” 宁婉清一顿,轻轻摇了摇头:“大哥,我不知道,我只听她说,宁栀在大院名声不好,好吃懒做。” “花钱大手大脚,很是败家,一点不为家庭考虑。” “其他还说了些似是而非的。”宁婉清微微一叹:“我本来也不信。” “毕竟电话里我们听到的情况是陆营长家里条件不好,全靠他一人的津贴生活。” “宁栀拿着高额的津贴却不善待陆营长的家人,让他们经常吃不饱。” 宁清宇神色凝重的点点头。 当时打听来的消息确实是这样,而且还说他们感情不和,要闹离婚。 可宁栀不愿意,说没工作,又给陆川生了孩子,死皮赖脸的要留下,最后就这样不了了之。 可今天看到的宁栀和听说的完全不一样。 宁栀言辞犀利,行事大方不扭捏,缺点是嫉妒心强。 自己不过帮婉婉说了几句话,就不分青红皂白的讨厌他。 人总是会在其他人身上找错处,会反思自己的人少之又少。 宁清宇没有觉得偏心偏到咯吱窝的自己有问题,只会认为是宁栀不该这样咄咄逼人。 照例认真教育,实际轻拿轻放:“婉婉,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这次你被同学蒙骗就算了,再有下回我一定告诉妈,让她好好说一说你。” “那个叫王曼芝的同学以后少来往,没得让她带坏了你。” 宁婉清试探着挽住他的手臂,见宁清宇没有躲开,明白这事儿蒙混过去,忙不迭点头:“大哥,我听你的。” 第40章 为陆营长魔鬼教官的名号再添一笔 慰问团的演出安排在明天,宁婉清为此做足了准备。 她要让宁栀看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 自己这么优秀,宁栀一个乡下来的土妞怎么能和高贵典雅的自己相比。 她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她宁婉清比宁栀好上千倍、万倍。 她会在舞台上好好表现,成为全场唯一的焦点,而宁栀只能坐在台下,看着她身披星光,耀眼闪亮。 宁婉清柔软的身体随着音乐舞动,绷直的脚尖,旋转的舞步,铿锵中带着独属于女人的温柔,那时刚柔并济的美。 她跳的认真,跳的忘我,沉浸在舞蹈的世界里,阳光化作散碎的光斑随她尽情跃动,汗水折射出细小的光晕,惊艳众人的眼球。 “天,婉清的舞艺是不是又进步了?” “她跳的可真好,怪不得考入文工团没多久,就破格成了领舞,确实有两把刷子。” “哼,谁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人家背景可不简单。” “我看你就是嫉妒。” 姑娘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不管嘴里说的好话坏话,看向宁婉清的目光全是艳羡。 这姑娘长得好,身材出挑,除了性子高傲不讨喜,其他方面没的说,关键是家庭条件也好,虽然从没炫耀,可光看她平日里穿衣打扮,就知道条件不是一般的优越。 她们抠抠搜搜舍不买的布拉吉,她每天一件还不重样。 手上戴的手表,脚下穿的小皮鞋,样子新鲜又好看,根本不是百货商场里能买到的好东西。 这是个光鲜亮丽的时尚弄潮儿。 他们团里原先的领舞是陈芳芳,慰问团出差演出也多是她。 谁知临出发前临时换上刚入团没多久的宁婉清。 不服气的人当然有,与陈芳芳感情好的小姐妹为她鸣不平,当面找宁婉清麻烦,还私下里找团长理论。 结果闹事的全部排除在慰问团之外。 说她们破坏内部团结,要留下反省思过,并写八百字的检讨。 一分钱好没落下。 经此一事,团里人都晓得宁婉清不好惹。 慰问表演时,发现她确实跳的特别好,打铁还需自身硬,人家宁婉清有真本事,她们心里那点子不服气彻底被压住。 慰问团这边姑娘们多,又是吹拉弹唱好不热闹,吸引不少小战士围观。 第一眼见到宁婉清柔美的身影,惊为天人,他们没看过什么演出,更不知道什么舞蹈,就觉得中间那跳舞的女同志美的像天女下凡。 看得那叫一个人目不转睛,连训练的号子吹响都差点没听见,耽误训练。 陆川冷着脸,看着心不在焉训练的士兵,眼里闪过一丝怒气:“训练不合格,所有人加练一小时。” 战士们顿时怨声载道,哀嚎连连,谁不知道陆营长的训练最严苛,加练一小时,食堂里还有他们的晚饭吗? 陆川可不管他们心里想什么,哨子放唇边一吹:“哔——” 尖锐刺耳的响声穿过耳膜,战士们神情一变,跟上陆川的步伐,继续训练。 打又打不过,反抗又反抗不了。 他们能怎么办? 只能默默接受。 为陆川魔鬼营长的名号再添一笔。 一小时的加练结束,战士们累的气喘吁吁,偏陆川像个没事人一样,要不是训练服和他们一样在滴着水,头发里的汗珠顺着坚毅的脸部线条往下落,谁也看不出他才是训练最狠的那个。 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陆川吐出一口气,没有叫解散,神情严肃,锐利的目光从战士们身上一一划过,显然是有事情要宣布。 他也是中午才接到命令。 云峰山边界处有异动,看痕迹是有人偷偷越过边境进入云峰山躲藏,那些人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许团命令他带一队人深入云峰山搜索,势必要将他们全部揪出,决不能给老百姓带来危害! 云峰山绵延数百里,连接洪沙、寮国,西部军区是边境,他们驻守此地,为的是保护边境安稳。 云峰山内地形复杂,山后面是最乱的三不管地带。 那里住着很多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亡命之徒,只要有钱,他们贩卖所有能卖的东西,武器、人口、保护动物,是恶人的天堂,人间的炼狱。 这样的人带着害人的东西偷渡到境内,就是危险的不定时炸弹。 上面下了死命令,等最新消息一到,立刻出发。 这一去生死难料,而他手下的兵训练还不认真! 陆川怎么能不生气。 “现在,点到名字的人出列,其余人解散!” “是!” 陆川对人选早有腹稿,点出十五人左右,全是他手下最厉害的尖刀,各有突出的方面。 以王兵为首的几人互相看了看,不明白陆营长点完他们为什么又不说话。 “你们几个,和我继续加练。” 王兵等人:······· 晴天霹雳啊! 他们是人不是机器,再练下去,会死人的。 他们要抗议,要反抗,要···· 陆川冷眼一扫,众人沉默的将拳头抵在腰腹:“陆队,我们随时可以!” “嗯,晚上加餐。” 王兵:······ 并没有被安慰到。 训练结束时,天空上挂满繁星,昆虫的嘶鸣声若有似无的随风送来。 这次陆川脸上也出现疲惫的神色,王兵等人更是累的和死狗一样,解散声一出,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休息半小时,一会你们来我家吃饭。” 时间太晚,食堂里早没了东西,好在中午接到命令后,他就抽空去了趟厨房,让厨房帮忙留了些菜肉,送回家去,让陆馨帮忙处理。 宁栀受伤,陆川自然不会让她一人准备那么多人的饭食。 他是要自己回去做的。 今天训练任务重,吃得肯定也多,主食得准备的足足的,否则真喂不饱这群饭桶。 陆川怕时间来不及,一路小跑回家。 家里宁栀听见声音,望向门口:“怎么今天这么晚?” “嗯,加练了一会,弄晚了。”陆川关上房门,“你们晚饭吃过了吗?没等我吧?” 第41章 野猪是吃不了细糠的 “还没呢。” 宁栀的回答让陆川意外,轻轻拧了拧眉:“不是让你们先吃?” “孩子们吃完了,我是午睡起来晚了,没什么胃口所以没吃,不是要等你。”宁栀解释一句,随后岔开话题:“菜肉都给你洗干净了,你一会直接烧也很快。” “晚上来的人多不多,需不需要再煮点面条或者米饭?” 陆川的食量大,经常抱着海碗库库往嘴里炫,每次都能吃两大碗。 宁栀经常盯着他平坦紧实的小腹看,不知这么多东西都给他塞哪里去了。 化食物为腹肌的能力,其实她也蛮羡慕的。 “我先去厨房看看。”陆川从挂钩上拿下围兜转身进了厨房。 宁栀想了想,放下手里的书,跟着过去瞧。 房子里的厨房还算大,平时站他们几人不成问题,可陆川往里一钻就显得有些逼仄。 宁栀没往凑热闹,站在门口,边和他聊天边看着他动作生疏的炒着菜。 部队里有食堂,吃大锅饭,陆川一般都是在那吃,只有回家时才会动手做菜,厨艺算不得多好,也有几个拿手菜。 这年代物资不丰富,餐桌上吃的菜色少。 陆川不追求精致,只要味道好,份量足,能吃饱就行。 那群糙汉子,真给他们吃些精致的才是糟蹋好东西。 野猪是吃不了细糠的。 菜陆陆续续上桌,休息好的王兵等人也来到陆川家门口,礼貌的敲了敲门。 陆馨跑去开门,嘴甜的喊了一圈哥哥,逗的他们直挠脑袋呵呵傻笑,见到宁栀后,齐齐喊了声嫂子好。 他们悄悄看一眼宁栀,慢慢闭上张大的嘴巴。 陆营长藏得真好,嫂子长得太俊了,比他们下午看到的那个文工团里跳舞的女同志还要美。 他们的媳妇要是长这模样,他们也不愿意让人来随军。 西部气候不好,又干又燥,热的时候热死人,冷的时候鼻子都能给冻掉,不是个娇养人的地方。 谁家的媳妇谁心疼。 宁栀可不知道战士们脑补了不少东西,连金屋藏娇的桥段都差点上演。 瞧出他们的不自在,打完招呼后,便带着妞妞和陆馨回房间,将外边的客厅留给男人们发挥。 外面的战士们果然轻松不少,聊天的大嗓门能掀翻屋顶。 最后一道菜出锅,陆川拿出一个盘子,估算平时宁栀的饭量,将每种菜各夹了一些,添了一勺饭,让陆景给她送去。 陆川记得她说没有吃晚饭,希望自己的手艺不会让她失望。 宁栀看着眼前丰盛的盘子,心底一暖:“你哥让你送来的?” 陆景点了点头:“嗯,大哥说你晚上没吃。”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你受伤了,要好好吃饭才好得快。” 那语重心长的操心样子就差明说宁栀娇气。 宁栀瞧得好笑,捏了捏他长了些肉的脸颊:“你们陆家的男人是不是都这么爱唠叨?” 陆川是,陆景也是,一开口就晓得是亲兄弟。 陆景打掉她的手,生气的瞪她:“别动手动脚,什么叫爱唠叨,这是关心,关心懂不懂?” 宁栀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原来小景这么关心我啊,嫂子真是受宠若惊。” 陆景羞红耳朵,嘴硬道:“谁、谁关心你了!少自作多情。” 说完,转身跑走了。 他还要听军营里的故事呢。 部队里男人吃饭的速度都快,桌上的菜很快见底,陆川见他们放不开肚皮,想了想又去厨房下了一大锅面条。 尽管已经把菜的份量加大,可还是少了,他们连菜汤子都拌饭吃下肚。 再蒸一锅米饭也没菜可吃,到不如煮面条合适。 家里有鸡蛋和小葱。 面条里放点,味道也是不差的。 陆川在厨房忙碌,陆景则在客厅里陪着,怕他们无聊,特意拿出收音机给他们听。 “哟,收音机。” “陆队速度真快,才给他淘到票,这就用上了。” “快快快,打开,让我们听个新鲜。” “这么好的东西,该早点拿出。” “你们小心点,别弄坏了,这东西可精贵呢。”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 男人们围在桌边,对桌上的收音机展现出无与伦比的热情,可惜意见不统一,有的要听歌,有的要听故事,还有要时势。 他们谁也不服谁,抢来抢去差点没打起来。 陆景摸摸鼻子,好心办坏事。 “行了,端碗过来吃面。”陆川朝厨房外喊了一句,客厅里立刻消停。 老实的和鹌鹑一样,乖乖端着碗排队舀面条吃。 刚出锅的面条烫口,他们一边吹一边吃,互相挤挤眼,显然想问陆川有什么事情。 要是没事,哪会平白无故请他们吃油水这么足的晚饭。 “少给我眉来眼去。”陆川嫌弃的眼角一抽。 一群大老爷们挤眉弄眼,实在太辣眼睛。 看一眼陆景:“小景,去房间里看着小馨和妞妞。” 陆景知道这是故意支开自己,大哥有话和他们商量,没有纠缠,听话的离开。 陆川这才压低声音,说明今晚让他们来的用意。 “···上头的命令是这样,最快明天上午出发,最慢晚上,你们回去收拾好东西,然后好好休息,务必保持最佳状态。” 众人神色肃穆应下:“是!” 战士们陆陆续续离开,宁栀端着盘子往厨房去,陆景和陆馨帮忙收拾桌子。 陆川叹口气:“宁栀,晚上我有话和你说。” “好。”宁栀点点头:“晚上睡我屋?” 陆川一顿:“我把被子拿来。” 宁栀没反对。 睡一屋子她能接受,睡一床勉强可以,睡一个被窝是万万不行的。 陆馨听见对话,手里的动作更快,恨不得生出八只手,快点清理完,然后赶嫂子和大哥去房里休息。 村里的婆婆说过,夫妻感情不好才会分房睡! 以前她是不在意的,甚至巴不得没有宁栀这个嫂子,但现在不一样,拴不住嫂子的大哥不是好大哥! 他们一直分房睡可把陆馨急坏了,好不容易有点苗头,她希望两人往后一直睡一屋。 第42章 绝对会带着妞妞改嫁 陆川洗完碗筷,宁栀给自己和妞妞洗漱完,看着小家伙被陆馨带去房间,不吵不闹,乖乖地和她摆摆手:“妈妈晚安。” 宁栀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小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蛋:“宝贝晚安。” 陆馨瞧着她们的互动,眼底有淡淡的羡慕,她从没有享受过来自妈妈的关心。 哥哥们总是说妈妈是爱她的,只是走的早。 陆馨相信,可每次见到别的小朋友牵着妈妈的手,围着妈妈撒娇,她心底总会升起渴望。 她也希望有妈妈帮忙梳头发,扎好看的小辫子··· 那是生命里无法填补的空缺。 宁栀亲完妞妞,察觉到陆馨的失落,微微一愣,随后弯下腰,温柔的手掌落在她的头上,想了想也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亲吻:“小馨,晚安。” 陆馨太乖,几乎没有吵闹的时候。 乖到容易让人忽视。 陆馨很多时候更像陆景的影子,小小一团乖巧的缩在哥哥们的背影里,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观察着外面的世界,一有风吹草动就躲回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 父母早早离世,上面的两个哥哥一个想尽办法养家,一个自己都是孩子,再加上她这不靠谱的大嫂,谁都没有认真关心过她,问一问她内心的想法,由着她跌跌撞撞地长大。 她不懂表达,许多想法积压在心底,像只孤独敏感的小兽,默默消化所有的情绪,快乐的、不快乐的··· 陆馨呆呆的摸了摸脸颊,眼底忽然就有了光,扑闪扑闪的,比夜空里的星星还明亮。 嫂子,亲了她。 原来被人亲脸颊是这样的感觉吗? 仿佛柔软的云落在脸上,又仿佛春日里拂过花朵的微风香甜而美好,像极了幻想里妈妈的味道。 这一刻,‘妈妈’两个字不再是冷冰冰的称谓,在明媚的光芒里勾勒出有血有肉的轮廓。 她的妈妈一定和嫂子一样温暖。 陆馨眼底蕴着暖暖的光,在宁栀鼓励的眼眸里,带着胆怯和试探,羞涩地回亲一口后,飞快低下头,眼睫不安颤动着,唇角开出小小的笑花,轻轻回应:“嫂子,晚安。” “去睡吧。” 陆川站在客厅看着她们互动,深邃黑沉的眼底里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柔光。 这样的宁栀,他真的讨厌不起来。 “走吧,回屋去。”她回头,眉头扬起:“不是有事情商量?”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房间,咔哒一声,顶上亮起昏黄的光晕,陆川看着墙上交叠的影子,仿佛亲密相拥的恋人,心底漏跳一拍,镇定关上房门。 “说吧,什么事情?” 宁栀没想太多,来到床边,拉好蓝色的碎花窗帘,坐在椅子上看他。 两间房里的格局差不,都是一张铁架的高低床。 宁栀和妞妞睡下铺,陆馨睡上铺。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书桌,稍显陈旧,桌面和抽屉掉了漆,好在不影响使用,宁栀经常坐在这里学习,学累了会打开窗户看看外边放松眼睛。 陆川不敢多看,匆匆扫一眼收回视线,转而定格在宁栀身上。 “我要出任务,家里辛苦你照顾。” “好。”宁栀心头一沉。 努力回想着书里的剧情,当初她看的时候囫囵吞枣,目光大多集中在主角团,恍惚中有些印象。 但去的并不是陆川,而是男主宋军霆。 她不知道有没有危险,因为书里也仅仅是寥寥几笔,着墨不多。 唯独记得,宋军霆任务完成回来,就升了军衔,年纪轻轻成为团长。 “有危险吗?”宁栀忍不住问道。 陆川抿着唇点点头。 深入云峰山阻击偷渡者,这任务并不容易。 他们手里有真枪实弹,又无所顾忌,危险必不可少。 宁栀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好几次想开口,都不知该说什么。 不让陆川去? 显然不可能,他是军人。 保家卫国,是刻在骨子里的使命,不能违背,也不会违背。 宁栀眉间一松,压住浅浅的叹息,清亮如湖水澄澈的眼眸,静静的望向他:“我和孩子们等你回家。” “好。” 陆川心如擂鼓,双手成拳,轻轻握了握,坚毅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回望来的目光深邃缱眷。 原来每次出任务时,有人和你说一声‘等你回家’,是如此美好,心情仿佛飞入云端,温暖的让人沉沦,又像站在山巅,悦尽春和明景。 比平日低两分的声线,似醇美的酒流入宁栀的耳蜗:“家里辛苦你照顾了。” 有点受不了这气氛,她揉了揉微红的耳尖,飞他一眼:“没什么辛不辛苦的。” “你记住,如果你不幸牺牲,我是不会守着你的,绝对会带着妞妞改嫁!” 陆川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缱眷,啪嚓一声碎了:·····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没好气的吐出两个字:“睡吧。” 宁栀眨巴眨巴眼,拖了鞋子躺到床上,陆川关掉了灯,也爬到上铺休息。 第二天上铺一有动静,宁栀便跟着醒来。 “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 宁栀拍拍脸颊,摇摇头:“不睡了,正好起来做早餐,小景和小馨醒来吃完正好去上学。” 陆川拧了拧眉:“你还伤着,早餐我一会送回来。” “行吧。”宁栀没拒绝,再次躺了回去,直到房门关上才慢慢睁开,转而盯着床顶发呆,不知不觉又迷糊了过去。 “嫂子醒了吗?” “醒了。” 宁栀听见敲门声,慢慢睁开眼:“门没锁,你进来吧。” “好,我来给嫂子上药。” 对这点,陆馨比宁栀还要上心,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来给她上药。 “谢谢小馨。”宁栀道了谢,趴在床上等着小姑娘认真的给她擦药水。 这伤口比想象中愈合的速度快,也不怎么疼,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好。 完成一件大事后,陆馨才去乖乖去吃早饭,然后跟着陆景去上学。 家里剩下她和妞妞两人。 宁栀犯了懒,把她喊过来,不愿下床,就坐在那儿看书。 妞妞也乖,见妈妈不乐意动弹,就坐在床脚高高兴兴的玩着手指。 直到外面传来敲门声,宁栀眉头微皱,并不想理会。 估计门外又是宁家那两个。 她是真不想搭理。 咚咚咚的敲门声锲而不舍,引得妞妞不停往外看。 小声提醒:“妈妈,门门响···” 第43章 有些话何必要说的那么透 宁栀认命起身,打开门一瞧,自己猜测的果然没错。 门外站着的就是宁清宇! “有事?” 宁清宇不高兴。出口就是质问:“你明明在家为什么不开门,不应声?” 他一个人来的,慰问表演马上要开始。 要不是婉婉催促他来邀请宁栀去,又看在可以见到妞妞的份上,他才不乐意来。 “我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你还问什么。”宁栀皱着眉,口气也冲:“当然是不愿意搭理你。” “宁清宇都是成年人了,有些话何必要说的那么透?” “你自己不会悟吗?” “非要我说出来做什么?” 宁清宇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对他说话这么不客气! “你当我想来,要不是婉婉求我,我根本不会来找你。” “慰问团的表演要开始了,她邀请你去看。” 宁栀冷笑着拒绝:“我的回答是不想去,现在你可以走了吗?不要打扰我休息。” 说完就要关门,宁清宇气不打一处来,用脚抵住门,伸手抓向宁栀的手臂。 “宁栀,你这是什么态度。” “婉婉好心邀请你,求了多少人,就为给你留下个前排的好位置,你不领情,不感激,没有半点教养。” 他气急,只觉得宁栀不知好歹。 宁婉清委曲求全,她还要作妖,他们宁家又不是非要认她回来。 他回去一定要和爸妈好好说说,这宁栀真的没有半分宁家人的风范。 宁栀甩了两下没甩开,宁清宇捏的太紧,像是要把她腕骨捏碎一般用力,疼的她白了脸,又不想示弱,有些可惜的看了看脚上的拖鞋。 如果是高跟鞋,绝对要狠狠踩一脚泄愤。 “宁同志,我想问问你,你家婉婉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 “她要我去,我就非得去?” “你喜欢做舔狗,我没这爱好,我就是不去,你能怎样。” “她的表演是有多差,没人愿意看,非得逼着别人去。” “我今天话就撩这了,就是天王老子来,慰问表演我也不会去看。” “识相点就松开手,麻溜的滚。” 宁清宇:“你!” “你什么你,松手!”宁栀积攒力气用力一甩,还是没甩掉··· 妞妞瞧见后,顿时生了气,像一颗小炮弹似得冲了过来,捏着小拳头对着宁清宇的腿就是一顿小拳拳:“坏人,不许欺负妈妈!” 那点力道落在腿上,和小猫挠痒痒也差不了多少。 宁清宇抿抿唇,下意识松开了手。 宁栀讨厌,但妞妞可爱。 要是妞妞认定自己是坏叔叔,以后怎么亲亲抱抱举高高! “我没有欺负妈妈···”宁清宇看着宁栀红了一圈的手腕,底气不足的解释:“舅舅是想带你妈妈和妞妞去看演出,你妈妈不愿意去,还不让你去,舅舅才说她的。” 顿了顿,再次强调:“妞妞要相信舅舅。” 妞妞气的脸颊鼓鼓,瞪着大眼睛,里面全是怒气:“坏叔叔,欺负妈妈。” 她说不出太多词,颠来倒去就这两句反复说。 妞妞决定不喜欢这个给她奶糖吃的叔叔了。 欺负妈妈的都是坏叔叔! 馨姑姑说,要妞妞在家好好保护妈妈。 妞妞没做到! 妞妞越想越伤心,哇的一声哭出来。 宁清宇吓了一跳,慌手慌脚就是哄:“妞妞不哭,妞妞不哭。” 又掏出奶糖想故技重施:“舅舅给糖糖吃。” 可惜这招不好使了。 妞妞拍手打掉奶糖,小肩膀一耸一耸,打着哭嗝:“不吃,坏叔叔。” 宁清宇见这百试百灵的方法都没用,着急看宁栀一眼:“你快哄哄她。” 自己的娃,宁栀也心疼,蹲下来忙不迭给她擦眼泪:“妞妞乖,不哭不哭哦。” “我们要做漂亮的小朋友,不做小哭包,对不对?” “可是叔叔坏。”妞妞扭头,嘟嘟囔囔:“欺负妈妈。” “嗯,叔叔是坏。”宁栀亲了小家伙一口:“所以我们不理他。” “我们一起赶坏叔叔走好不好?” “好,听妈妈话。” 宁清宇眼角一抽,正准备开口,可看见妞妞的眼泪,硬是憋了回去。 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远处传来焦急的声音:“宁同志,你快回文工团,出事了。” 来的是文工团带队的指导,她跑的满头大汗,眼底是遮不住的紧张。 谁能想到,表演马上要开始,文工团的乐器队出了岔子!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宁清宇一惊,他离开时还好好的,怎么临到要开演时,居然出事了。 他一下子紧张起来:“是婉婉出事了?” 马晓慧摇摇头:“不是不是,婉婉没事。” “是乐器队的风琴手突然得了急病,没办法上台。” “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会不会?”马晓慧紧张的搓着手:“婉婉说你以前学过,我···” 宁清宇眉头先是一松,随后一皱:“不能找别的乐器替代上场吗?” “不行。” 要是能找人代替,她何必这么着急。 开场的舞剧是手风琴独奏充当音乐,换做其他乐器根本拉不出那种欢快里又带着凄婉的感觉,他们不是没想过用小提琴或者二胡代替。 可效果太出戏,生生破坏表演气氛。 这舞剧是他们最出名的,当时点了他们团来慰问就是因为上面的领导喜欢。 如果搞砸了··· 马晓慧不敢在想,只得追问:“宁同志,你到底会不会?” 宁清宇摇了摇头:“我会是会,但多年没练,那点子基础早就不记得了,实在没办法。”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马晓慧都快急哭了,嘴里一个劲儿的念叨:“怎么办啊···” 宁栀有点不忍心,想了想道:“如果你们把这出换到最后,或许我可以试一试。” 她太明白这种着急的感觉,上辈子她读书带队领学校乐队外出表演,指导老师故意使袢子撒手不管,全是她一人跑上跑下的忙活。 临到演出开始,作为乐队唯一的大提琴手突然口吐白沫昏厥,她只能先叫来救护车,让指导老师送他去医院。 自己硬着头皮带领乐队上台演出,少了大提琴低沉淳厚的琴音,这场演出毫无疑问地失败了。 她当过领队,所以知道领队的难处,很能共情她的焦急。 马晓慧惊喜不已,柳暗花明又一村,也不管宁栀是谁,拉住她就想带去团里。 斜刺里宁清宇冷冷声音传来:“宁栀,连手风琴什么样你恐怕都没见过,怎么有胆子说你会的?” 第44章 是骡子是马总该拉出来遛遛 马晓慧一听心就凉了半截,回望宁栀的目光透着不善。 这女同志怎么回事,越着急的时候越添乱。 甩开宁栀的手,说话刺耳:“你怎么回事,思想这么不端正,不会的事情说会?” 相较于陌生的宁栀,马晓慧当然更信任相处过一段时间的宁清宇。 再说,这舞剧是宁婉清领舞,搞砸演出,受影响最大的就是她。 宁婉清来文工团时间短,第一次外出就是领舞,多少人心里不服气,那多眼睛盯着找错处看笑话,作为她的哥哥,宁清宇会不知道? 他心里的焦急不会比自己少。 这事关宁婉清在文工团的前途。 为了挤兑外人,损害自己妹妹的利益,在马晓慧眼里根本不可能。 她理所当然认为宁栀想踩着文工团出风头,到时候上台出纰漏,她一句话说自己不是专业的,是临时拉来凑数,水平有限,也没人能说什么,毕竟人家说的就是事实。 上了台,宁栀出了风头,在领导那露脸,哑巴亏却要他们吃。 当真好算计。 马晓慧自觉发现宁栀的险恶用心。 开始有多惊喜,现在就有多厌恶。 正眼都不愿意给,扭头就走。 宁栀呢。 感觉自己好心当驴肝肺,懒得搭理这样偏听偏信的人。 她是能共情马晓慧的着急,但又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人家巴掌都甩自己脸上了,她还得笑呵呵送上另外半张。 宁栀没这么大度。 文工团慰问演出不管失败还是成功,跟她没多大关系。 宁栀嫌弃皱眉,一大早遇见俩神经病,着实让人不愉快。 连招呼都没打,嘭一声关上大门。 宁清宇想着宁婉清演出的事,没有心思计较,跟上马晓慧一同往文工团去。 舞台子都搭好了,领导、战士们已经排排坐,演出节目都审核通过,如果把开场舞剧换成压轴还有操作空间,直接换掉节目,肯定不行。 更别说,这是他们文工团最出名,领导点名要看的。 马晓慧觉得棘手,心情很差,连手风琴表演的同志和宁婉清一块埋怨上。 什么时候病不好,非得这时候病。 事情也怪宁婉清,要不是她背景硬,听不得别人说她坏话,备选的风琴手怎么会被排除在汇演名单之外。 他们整个文工团会风琴演奏好的就这两个,其他还在培养,上不得台面。 马晓慧越想越急,越急越气。 她第一次带队就出了这么大岔子,回去肯定要挨批评。 西部军区可是团长说了是这次汇演的重中之重。 马晓慧心事重重回到文工团,众人一瞧她的模样就明白事情没成,嗡嗡的议论声一下就闹腾开来。 到底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姑娘,经不得事,平日里顺风顺水惯了,遇到风浪难免慌了手脚。 人心一乱,演出时纰漏会更多。 带队的二把手一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拍了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力,镇定的说了一番稳定军心的话,又鼓励姑娘们一番,才拉住马晓慧去外边商量。 两人关系不错,不然马晓慧不会特意邀请陈丽一块,外出汇演找个和自己不对付的,遇事的时候别说商量,不扯后腿她都该烧高香。 马晓慧不是个蠢的,否则也领不到带队外出的好差事。 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文工团也不是一片净土。 打着文艺旗号,许多东西不会搁到明面上,越平静透彻的水越深邃。 马晓慧能从中脱颖而出,手腕是少不了,但都是在团里,一出来经验不足的弊端就体现出来。 陈丽也着急,可到底不是一把手,心里就比她更稳得住。 先是问了情况,得知宁清宇无法上台到底有几分失望,转头开始想其他办法。 实在不行就用小提琴算了,演不出来那种感觉,总比无法演强。 况且演员出现突发状况他们也不想,找领导说清楚,想来是可以被理解的。 这不是失为一个方法,坏就坏在马晓慧不愿意! 她第一次带队,当然要做到尽善尽美,是要让团里领导看到自己的能力和手腕。 如果仅仅是追求无功无过,她何必要争领队的位置。 陈丽清楚马晓慧的难处,不好说什么,只好和她一起想办法。 可现在这情况,除非风琴手有神医救治立刻好起来才有希望,不然她们去哪儿变一个? 七十年代能学上乐器的人,家庭条件不是一般的优越。 舞蹈、唱歌有身体条件,自己再努力,学出来完全不是问题。 乐器不一样,不说上课的老师少,就是购买乐器那也不是什么人都负担的起。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晓慧的神经拉扯到极致的皮筋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 失败的后果她无法承担。 她是离婚的,新谈的对象家里本就对她不满意,不过是看她工作体面,工资也高,勉强同意。 马晓慧是个心气高的,否则不会‘离经叛道’地选择离婚。 男方家对她不满意,一直是心里过不去的坎。 她毅然决然选择带队出来,为的是下半年的考评,这次汇演成功会为她的履历添上漂亮的一笔,那她在团里的位置还能再进一步。 手里有了小权利,对象家里的小妹妹想进文工团,只要表现得不是太差,她完全可以开后门行方便。 到那时,他们谁敢给她脸色看? 想到这些,马晓慧脑子乱成一团,各种想法轮番上演,又一个个被否定。 唯有一个念头愈发坚定。 她不能失败! “哎,可惜西部军区的军嫂多是家庭主妇,不年轻也不漂亮。” 陈丽叹息声,让马晓慧回神。 脑子里飞快滑过宁栀的脸。 那姑娘长得太好,哪怕生过孩子,身材没有走样,明眸皓齿,身高腿长,漂亮的与灰扑扑的军嫂形象格格不入,想不注意都难。 就是性子不好,想出风头想疯了。 马晓慧和陈丽提了一嘴。 “她说会,你就让她试试啊!”陈丽恨铁不成钢:“手风琴就在团里,她说会,你让她上手弹一弹不行吗?” “是骡子是马总该拉出来遛遛在做结论。” 第45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 马晓慧懊悔的不行,真是急得没了章法。 想想宁栀的言行举止,人家姑娘实在,没有一张口就说能做开场,而是言明把舞剧挪到压轴,她能试试。 如果肚子里没货,都演不好,做开场和做压轴有什么区别? 人家恐怕是真有金刚钻,才敢出声揽下这瓷器活。 她傻啊! 盲目信任宁清宇,将或许可以救场的姑娘往外推不说,还说难听话得罪了! 马晓慧真想甩自己两巴掌。 可怜兮兮地看向陈丽:“丽丽,我好像把她得罪了,你说她不肯帮我怎么办?” 陈丽翻个白眼,真是给她气笑了:“怎么办?要么凉拌,要么带上手风琴和礼物,去赔礼道歉,顺便试试她的水平,然后好声好气地求求人家姑娘。” 马晓慧忙不迭点头。 她是个能屈能伸的,只要宁栀真能救场,不就是道个歉说几句软话,这有什么难。 面子对她来说没那么重要。 马晓慧是行动派,既然想明白,立刻回屋子挑选几件不扎眼却恰到好处的礼物。 想到宁栀有孩子,又将带来的一整包大白兔奶糖拿上。 时间不等人,陈丽和主持人说好将开场节目调换成压轴,又委托队长看好姑娘们,背着手风琴就往宁栀家冲。 两人在路口汇合,一路小跑。 马晓慧顾不得擦汗,心情忐忑的敲响房门。 宁栀这会儿正坐在客厅给妞妞讲故事,听见动静下意识就皱了眉。 宁清宇有完没完了! “谁呀?” 传来的声音清脆好听,但语气透着厌烦,马晓慧心底一怵,鼓足勇气扬声:“同志你好,我是文工团的马晓慧。” “我们刚刚见过,那个我是来和你道歉的。” “对不住,我太着急,态度不好,请你原谅。” 马晓慧言辞恳切,姿态放得低,而且不是宁清宇这烦人精,宁栀心情好了一点。 没什么拿捏人的心思,打开房门,没接话茬,态度不冷不热:“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有话你直说。” 她清凌凌的视线从陈丽手中的手风琴上飘过,澄澈的眸子又看向马晓慧,将她原本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陈丽和马晓慧心里同时升起一个想法,这姑娘不好糊弄。 “进来吧。” 两人手里提了东西,又一路小跑来,热得满头汗,手也被勒红了。 看在她们态度还行的份上,侧身让开位置。 道歉的话已经说出口,剩下的就好办了,马晓慧将带来的东西往桌上一放,诚意十足:“同志,刚刚是我不好,没了解情况就信口胡说。” “我回去想了想是自己不对,太武断,思想觉悟不够,这事情我已经认真反思过,现在来请求你的原谅。” 她老话重提,宁栀没搭话,浅浅嗯了一声,没有故意摆高姿态,更没拿鼻孔看人。 马晓慧对她感官好了不少,来的路上她都做好被好好羞辱一番的准备。 是自己有求于人,人家摆姿态多正常。 宁栀没有揪住这点不放,不过是态度冷淡一点,在马晓慧眼里已经很大度的表现了。 说一个军嫂思想不端正,如果话传出去,对宁栀的影响可不太好,严重的可能还会被进行思想教育。 人家态度冷淡点怎么了? 换位思考,她不把人打出去都是脾气好。 不得不说,当一个人看另一个人态度发生变化时,滤镜厚的是做什么都对。 陈丽不想话题围绕着道歉转,时间紧任务重,她赶忙把事情扯回正轨,先做了自我介绍:“同志你好,我是这次慰问团的副指导陈丽,她是带队的指导马晓慧。” “同志瞧着就个聪明的姑娘,看见的我们带了手风琴,想来已经料到我们的来意。” “我就开门见山的和姑娘说了,我们听取你的意见将开场的舞剧换到压轴。” “同志能不能请你帮忙上台演奏。” “文艺汇演对我们很重要。” “真是糊涂,拉拉杂杂说一堆,还不知道同志的姓名呢。” 她性子偏柔,比起刚硬的马晓慧为人处世更为圆滑,小小拍了宁栀一记马屁,态度端正地说明心思。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态度好,宁栀态度也微微回暖:“我姓宁单名一个栀。” 陈丽浅浅夸了一句,又把话题往手风琴上带。 宁栀没拧巴着,接过手风琴:“把曲谱给我,我先演奏一段你们听听。” 能行就行,不能行,她也没办法。 马晓慧和陈丽巴不得如此,皆是洗耳恭听的姿势。 宁栀先活动活动手指,试了试琴音,这手风琴音色一般,大概是出来后一直没有调,多少有点失真。 她没急着表现,而是调整出满意的音色,才继续。 陈丽和马晓慧对视一眼,她们捡到宝了! 宁栀不仅会,瞧人家专业的模样,肯定还精通! 就那样摆弄几下,手风琴的音色明显上了一个档次。 都是团里的老人,没两把刷子怎么行。 找人找到行家的快乐。 谁懂。 不用听,她们就知道宁栀能行。 等婉转悠扬的琴音一出,她们悬着的心稳稳当当落回肚子。 宁栀弹得比预料中的好太多。 甚至比刘洋这个团里最好的风琴手演奏得还出色。 宁栀弹奏的手法与时下流行的不同,毕竟时代不一样,有几十年的巨大差距,宁栀的手风琴表演手法更加专业。 高低音的转换圆润流畅,轻而易举将让人带入到音乐的世界里。 一曲结束,陈丽和马晓慧都露出不舍的表情。 纷纷起了挖角的心思。 按宁栀的演奏水平,手风琴独奏不是不能安排上啊! 至于原先的舞者,完全成了陪衬。 人都闭眼沉醉了,谁还在乎舞台上蹦跶来,蹦跶去的人是谁。 “你表演的太棒了,宁栀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文工团?” “你愿意的话,我回去立刻给你打申请报告,免试的那种,只要你肯来,工资待遇我们都可以谈。” 马晓慧双眼放光,外出一趟,给乐队带回一员猛将,也会算在她的履历上。 没法子,文工团乐队的人数太少。 他们求贤若渴啊! 第46章 一个乡下来的宁栀凭什么 进入文工团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换做别人或许会高兴地跳起来,宁栀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她现在就是个乡下来的土妞,小学都没念过,贸然去文工团肯定惹来不少闲话。 还是那句话,她不怕麻烦,但也不喜欢麻烦。 最重要的是目前没办法离开陆川,况且她也不放心三个小孩。 家里就两大人,陆川训练多,能管孩子的时间少,她要是去文工团自然要离开部队去首都,在这个车马慢书信慢的时代,家里遇到点事,她赶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她连大学都准备上离部队最近的,哪里愿意去首都。 不过她也没把话一下说死,而是从容地笑了笑:“不是着急演出?我们先去文工团那边吧,这曲谱我还得练练,不抓紧我怕记不下来。” 舞剧是手风琴独奏,她不可能带着琴谱上台。 马晓慧一拍额头:“差点忘记,走走走,宁同志,有了你的加入,我相信的这次演出一定完美落幕。” 小小奉承一句,陈丽接过手风琴。 “我能带女儿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你放心,我会帮你照看好的。” 马晓慧看着乖巧可爱的小娃娃,蹲下来试探着问:“小朋友你好,阿姨带你去看妈妈演出好不好?” 妞妞不认生,仰头瞧了瞧宁栀,歪着脑袋思考一会,点点头:“姨姨抱。” 她记得妈妈受伤,不能抱自己,眼前笑容和蔼的阿姨,她并不讨厌,张开手臂努力向上伸着。 马晓慧顿时欢喜得不行,一把抱起孩子,高兴地就往外走。 四人回到文工团休息的地方,宁婉清在和宁清宇说话,瞧模样是在拜托他上台演出。 宁清宇为难极了,自己的水平几斤几两,哪里上的了舞台,真上去帮忙帮的也是倒忙。 解释到后面,看着宁婉清泫然欲泣的目光,他不由得有些挫败。 他知道婉婉看重这次表演,可正因为知道,他才不能答应。 自己那七零八碎的琴音一出,下面的人得走一半。 为什么婉婉就是不懂呢? 宁清宇的解释宁婉清是半点听不进,她只觉得是在推诿。 换做以前,大哥肯定二话不说就帮忙。 自从宁家知道宁栀后,那些疼爱多少会分薄。 说什么最疼她,她以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果然都是假的。 宁婉清红了眼眶,又不敢真哭,哭化了妆可没时间再化。 她心里涌起淡淡的恨意。 都怪宁栀! 为什么要出现。 “哇,跟着两位指导回来的女同志是谁,长得真漂亮!” “对呀,没想到军区里还有这么水灵的女同志。” “她的皮肤真好,又白又嫩好像可以掐出水来一样。” “你说她来做什么的?” “不知道,可能是指导挖的人?” 此话一出,姑娘们警惕心拉满,实在是迎着阳光走来的姑娘美得太扎眼,想不注意到都难。 年轻姑娘哪怕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军色工裤,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土气,可耐不住姑娘长得好,又是天生的衣服架子,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她的相貌,完全忽略她衣服。 她们长得也出挑,身材同样不错,放在人群里会很显眼,能进首都文工团的人,没有一个难看的。 但这么多好看的人聚在一起,就显不出谁了。 宁婉清相貌不错,能从她们中脱瘾而出,靠的是一身不俗清雅的气质。 而迎面走来的姑娘,她就算站在她们中间,那也是鹤立鸡群,一眼抓住的存在。 她们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她们引以为傲的相貌,在这姑娘面前真就挺普通的。 嗡嗡的议论声不小,兄妹俩有耳朵想忽略都不行,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愣了愣,异口同声的喊出来人的名字:“宁栀?” 两人对视一眼,不懂她来这里做什么,最重要的是马晓慧和陈丽对她的态度,亲切中带着喜悦,再看不出为找不到合适的风琴手着急的模样。 “马指导这是怎么了?” 跟着了魔一样,那么殷勤的伺候宁栀。 宁婉清不解,她对自己这个领舞都没这么热情过。 一个乡下来的宁栀凭什么? 这个问题马晓慧没让她疑惑太久,三人走进来,迫不及待的做了介绍:“这是我找来的手风琴表演家宁栀,大家鼓掌欢迎。” 说完带头鼓掌。 姑娘们见宁栀不是来和自己抢位置,松了口气的同时,附和着拍了拍手。 没有多热情,但也不会冷场。 宁家兄妹惊得愣在当场。 手风琴表演家? 两人满头问号。 宁栀她配么? 宁清宇顿时冷了脸,快步走上来:“宁栀,你想捣乱也不看看时候。” “你怎么这么烦人?” “你会什么手风琴,还表演家,你吹牛前能不能先照照镜子。” “你嫉妒婉婉,想和婉婉比吸引我们的主意,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 “牛皮吹破了,我可不会帮你收拾烂摊子。” 宁清宇没有压低声音,话里的鄙夷擦着传入众人耳中,他们看宁栀的目光顿时变了,鼓掌的手,鼓也不是,停也不是,僵在那里,颇有点不知所措。 宁栀这次连理都懒的理,慵懒的挑了挑眉头。 她真怀疑宁清宇出生时把脑子落在娘胎里,不然怎么能蠢成这样? 他是一点看不到马晓慧和陈丽的态度。 自己如果没真本事,会被她们请来? 宁栀嫌弃地后退两步,怕离得近,宁清宇的蠢病会传染。 她是一点不带着急。 既在此地,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宁栀的后退在宁清宇的眼里就是被揭穿的窘迫,不等他继续开口,马晓慧护犊子一样上前两步,对他怒目而视:“宁同志,你和宁栀同志很熟吗?” “你不了解怎么这样说一位女同志,宁栀同志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请你说话客气点,否则就离开文工团的后场。” 已经上过一次宁清宇的当,马晓慧可不会上第二次,让他把人气走,自己真的会呕死。 宁栀浅浅一笑。 瞧她的‘大儒’挺身而出了。 第47章 他们竟然敢骗她 “马指导,我去后面练琴了。” 宁栀完全无视宁清宇,态度温和对马晓慧说了一句。 她立刻回过头,愤怒的表情秒变,从冷酷的严寒化作温暖的春风,柔声道:“好的,好的,宁栀同志难为你了,时间紧,你压力也不要太大,我相信你的专业水平。” 陈丽也跟着点头:“走,我带你去安静点的地方,这里太闹腾,免得影响你。” 说完,手里拿着手风琴,带着宁栀母女就往后面走。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这姑娘究竟有多厉害,能让马指导这样怼宁清宇,没留一点面子,直接明面上赶人了! 宁清宇面色难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地站着。 看情况不对,宁婉清想了想来到马晓慧面前,低头说了软话:“马指导,对不起,你别怪我大哥。” “他是太关心我,也担心你被栀栀蒙骗,搞砸了文工团的表演才会言辞不当。” “说来惭愧,我们和栀栀是亲人,反而不清楚她会手风琴的事,是我们不够了解她,感谢马指导带她来团里给了我们重新认识的机会。” 宁婉清语气柔和,脸上有愧疚和自责,反倒让马晓慧放软了态度。 她这人吃软不吃硬,宁婉清态度好,说话中听,她心里的怒意顿时消散大半。 其实要不是怕宁清宇惹火宁栀,她也不会发这么大脾气,让他下不来台。 人家到底是有军衔在身的军官,多少要给些面子。 现在宁婉清递了梯子,马晓慧借坡下驴,解释一句:“说什么怪不怪,我们是一条心,着急上火全为了慰问表演,我关心则乱,说话失了分寸,你们也别忘心里去。” “宁栀同志的手风琴极好,我和陈丽都听过,所以才会请她回来,不是随便抓瞎,拉一个人就上去表演。” “你和她没有磨合过,可能演出完成度没有和刘洋一起高,但这已经是我找来的最好的手风琴表演者。” “婉清我不管你们私下里有什么问题,我希望到了舞台上,能摒弃前嫌,共同完成这场演出。” “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马晓慧稍微点了点,她对三人间的纠葛不感兴趣,也没闲情逸致去管。 宁栀是她请回来的人,宁清宇说话不客气,打的是她的脸,要是自己一声不吭,由着宁栀受欺负,她拍拍屁股走了,慰问演出失败,倒霉的是她马晓慧。 现在把话说开,免得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宁婉清面上乖巧的点着头,实际对宁栀恨的要命。 但更恨的是宁国强夫妻。 他们竟然敢骗她! 说宁栀蠢笨如猪,现在是怎么回事? 宁栀会手风琴,总不能天赋异禀,拿到手上试了试就无师自通吧! 宁婉清想不到宁栀壳子里换了个芯子,只觉得自己上当受骗。 自己的亲生父母伙同宁栀一起骗她! 弄不好宁国强打电话找她要的一千五百块,大头都是为了给宁栀。 虽然过程不对,但结果宁婉清倒是猜对了。 她东拼西凑来的一千五百块,大部分还真是进了宁栀的口袋。 ······ “小陆,最新的指令下来了,你准备准备,汇演结束就出发吧。”许团长拍着陆川的肩膀,语重心长:“一定要安抚好媳妇,后方稳固,心里安定,才能更出色的完成任务。” “一会带着宁同志和妞妞一起来看演出。” “是。” 陆川敬了个军礼,转身离开团部。 找到王兵几人,说了出发时间,立刻往家走。 演出马上要开始,不快点怕错过。 这时候娱乐项目少,文工团的演出水平很高,场地位置有限,能近距离看的机会不多。 不管宁栀喜不喜欢,妞妞肯定喜欢。 唱歌跳舞多热闹。 小孩子嘛,多是喜欢热闹的。 陆川想着妞妞的笑脸,推开房门想把这好事告诉她,谁知家里没人,心底一惊。 宁栀带着妞妞去哪里? 抿抿唇,陆川想了想敲开隔壁邻居的房门。 “你说宁栀和妞妞?”女人满脸艳羡:“她们被文工团的人接走啦。” 陆川一脸问号,转头想到宁清宇和宁婉清都在文工团里,可能是他们来接走她的? “谢谢嫂子。” 道过谢,陆川压住心底的疑惑,往文工团赶去。 昨天听宁栀提起宁家人的语气,满不在乎里还透着嫌弃。 怎么今天一下就亲近起来了? 陆川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知道宁栀带着妞妞在文工团,他放心不少。 一路来到舞台后面,被守门的战士拦住去路。 “这里不许进。” 小战士双目坚毅,义正言辞。 舞台后面的准备场地里都是文工团的姑娘们,有许多战士为了接近她们献殷勤,往这里跑的可不少,他们可得防着。 嗯,哪怕是陆营长也不许进! 陆川哭笑不得:“好,我不进去,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去一个帮我问问,我媳妇宁栀在哪里。” 自己手下的兵他当然认识,他本来也没打算硬闯,自己是来找人的,不是来闹事的。 接到女儿和宁栀自然就会离开。 站外面等一等没关系。 两人对视一眼,惊讶的看着他:“营长你的媳妇叫宁栀?” 刚刚里面闹的凶,宁栀的名字听过好几声,他们没想到会是营长媳妇。 陆川脸色微变:“怎么了?她惹事了?” 不怪他多想,实在是印象一时扭转不过来,从别人嘴里听见宁栀的名字,第一反应就是她又闹腾了。 语气里有隐藏极深的担忧。 宁栀肩膀还有伤,他怕她吃亏。 小战士赶紧摇头,他们一直站岗,不了解事情始末,不敢乱说:“应该不是,嫂子是被马指导和陈指导一起接回来的,她们对嫂子很客气。” “里面有人说嫂子,马指导还帮着呛声。” 陆川一听,眉头微松。 宁栀没吃亏就行。 “营长你等会,我进去帮你问问。”站在左边的小战士小跑了进去。 莫约五分钟后,陈丽抱着妞妞与他一起走了出来。 妞妞见到爸爸高兴的往他身上扑,陈丽险些没抱住,吓得赶忙将孩子递给他,顺便解释一下宁栀为什么没来。 “什么?陈指导,你说宁栀要上台表演,还是压轴?” 第48章 爱咋想自己管不着 陆川脸上的惊讶不似作伪,弄懵了陈丽。 宁清宇不知道宁栀会手风琴可以理解,毕竟不熟悉。 可作为宁栀的老公,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夸张? 陈丽心里也有了些不确定和疑惑。 不过想到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琴音,很快将这点疑惑抛出脑外。 军嫂,多分居两地,不那么了解似乎也有可能。 陈丽不是纠结的人,将妞妞交给陆川后,又转身走了。 汇演马上开始,她要忙的事情太多,没时间耽误。 陆川抱着妞妞,满腹心事来到前排坐下。 王兵奇怪的看一眼陆川身后:“陆队,嫂子怎么没来?” “额,她要上台表演。”陆川犹豫一会,不确定的回道。 王兵没有多想,轻轻哇了一声:“嫂子表演什么节目,啥时候上场,我们好给嫂子助威。” 陆川想到陈丽的话,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唔,最后压轴吧。” 王兵没有继续追问,扭头和身边的伙伴分享这个好消息。 陆川神游天外,觉得不真实极了,宁栀会乐器,而且很厉害,是能够上台演出的水平。 这些话放在谁身上他都能信,可是宁栀··· 抱歉,陆川真是无法想象。 说她撒泼打滚他信,说她能吹拉弹唱他是信不了一点。 陆川清晰冷静的头脑,第一次有了打结的趋势。 低头瞧着怀里的女儿:“妞妞,妈妈真的会弹什么手风琴?” 话问出口,他自己绷不住笑了。 越活越回去,两岁的女儿懂什么,竟然找她求证。 谁知妞妞一脸认真地点点头:“妈妈,厉害,琴琴,好听。” 陆川一愣,笑着应道:“嗯,妈妈厉害。” 孩子眼里,父母都是最好的,妞妞也不例外。 陆川不会在她面前说宁栀的坏话。 妞妞说宁栀厉害就厉害吧。 陆川放下心中的纠结,打定主意,不管宁栀表演怎样,他一定会带头鼓掌。 就是有点担心她的伤口会不会痛。 十分钟后,文工团的慰问表演正式开始。 西部军区的条件有限,舞台搭建得简陋,但丝毫不影响文工团的精彩演出。 唱歌、跳舞表演的极好,抬下的战士们激动的手都拍红了。 一阵阵的叫好声直穿云霄,热烈又纪律鲜明。 时间在节目中飞快流逝,慢慢接近尾声。 主持人铿锵有力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入耳中:“······现在有请表演者,手风琴演奏者宁栀同志,舞者宁婉清同志,为我们献上最后的演出。” 昏昏欲睡的陆川听见宁栀的名字后瞬间打起了精神。 坐直身体,朝舞台看去。 他坐在前排,不用伸着脖子也能看清楚。 宁栀穿着衬衫工裤,素着一张脸,大大方方走上舞台,陆川眯了眯眼眸,灿烂的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耀眼明亮的叫人不敢直视。 上台前,马晓慧问过宁栀需不需要换身衣服,化个淡妆。 宁栀觉得麻烦,并表示只是演奏手风琴的,没必要那么隆重,给拒绝了。 马晓慧没有强求,主要宁栀不打扮已经很耀眼,手风琴拉的也好,再打扮一下,这舞剧就是她一枝独秀,舞者都没上场的必要。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宁栀很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是‘配角’,不能喧宾夺主。 她非常拎得清主次。 马晓慧顿时感动的泪眼汪汪,挖走她的心思更胜一筹。 她亮晶晶的眼眸,看的宁栀眼皮子微跳,很想解释,自己不是让妆,而是真觉得麻烦。 马指导,你给我开的滤镜太大了。 转头一瞧,陈丽也是同样的表情。 宁栀:······行吧,脑子长在别人头上,爱咋想自己管不着。 抬下的战士们,因为她的出现安静一瞬,很快在王兵拼命的鼓掌声中回了神,反应过来后那声音比之前的都热烈。 陆川听着前后最后的嗡嗡议论声,心里不爽极了,他真想大吼一声,这是自己的媳妇,让他们别惦记! “小陆,你媳妇怎么去舞台了?”许团长眯了眯眼眸,扭头和陆川咬耳朵。 自己媳妇挺喜欢陆川的媳妇,说了她不少好话,媳妇说她顶顶好,他当时还不相信,今天一瞧,何止是好,直接把文工团的姑娘们比到土里。 可也没听媳妇说她会什么才艺啊··· 不是说连小学都没上过? 许团瞧着自己媳妇拍红的巴掌,识相的没去问。 “您知道,文工团的风琴手得了急病没法上台,马指导请她帮忙,她就去了。”陆川自己也是懵的,不敢说太多,捡着自己知道的讲了讲。 许团笑着打趣:“嗯,小陆你是好样的,宁同志也是。” “她这么好,你可要好好珍惜,别再随便闹别扭,把人闹没了,难过的可是你。” 陆川含含糊糊应了,暗想,许团是不知道宁栀的真面目。 她可是放狠话要带妞妞改嫁的人呢! 许团还想说点什么,台上的表演已经开始,他歇了话头,认真看演出。 悠扬婉转的琴音流泻,当第一个音符传入耳中,台下的战士们安静下来,他们的情绪随着琴音高低起伏,一会儿舒缓,一会儿激昂,还有淡淡的悲壮。 脑中出现一幅幅画面,从欢快的农家小院到生死一线的战场。 众人微微阖上双眼,沉浸在琴音中,数千人的场地上,只有手风琴的琴声在舞台上盘旋,伴着秋日的清风飘向远方。 宁婉清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她拼尽全力在舞蹈,是她跳的最好的一次。 然而没有用! 没有人看她一眼,甚至有人因为她落地时放出的‘咚咚’声,不悦皱眉。 明明舞蹈才是这出舞剧的精髓! 为什么会被宁栀的手风琴夺去光彩! 你们睁开眼,睁开眼看看她跳的有多好! 宁栀,她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抢她的风头。 看着全情投入拉手风琴的宁栀,宁婉清嫉妒的眼珠子都红了。 可舞剧没结束,再难过,她都得跳完。 宁婉清憋屈的差点吐血。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舞台的焦点本该属于她宁婉清! 第49章 可这能怪宁栀吗? 台上的手风琴表演结束,马晓慧和陈丽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台下经久不衰的掌声,为慰问演出画上完美的句号。 最后的压轴,完全变成宁栀的个人表演。 马晓慧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并没有什么意外。 宁栀的手风琴不管是技巧还是情感,都表现得十分出色。 有这样的珠玉在前,舞剧里的舞蹈是谁跳其实真没什么区别,算是唯一的小瑕疵。 可这能怪宁栀吗? 当然不能, 难道人家手风琴拉得好也有错? 宁栀走下舞台,马晓慧立刻迎了上去,陈丽很自觉的接下她的手风琴。 马晓慧适时的夸赞了两句,想邀请她参加文工团的内部庆贺,可见她满脸疲色,一只手扶着肩膀,到嘴边的话立刻变了:“宁栀这次真的谢谢你帮忙。” “表演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将早就准备好的纸条塞进她手里:“这是我们文工团的电话,你什么时候想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安排。”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记下沉长的曲谱并将它完美的演绎出来,对身体和脑力都是不小的考验。 宁栀疲累很正常。 也就是她,换做别人,一小时能记下曲谱不出错,已经是百里挑一的厉害人。 刘洋当初练这曲子,足足一周才完全记住,练习熟悉的时间就更长了。 哪里能像宁栀,拿起曲谱就能弹。 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对,马晓慧真想给她磕一个。 宁栀收下纸条,随意塞进口袋,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她现在很累,肩膀酸酸涨涨的难受,实在没精力寒暄,只想快点回家躺在床上休息。 走到后院门口,陆川抱着妞妞早早等在那里,见她出来,眼里有了担忧:“是不是伤口疼?” “嗯,是有点。” 手风琴的背带正好压在肩膀受伤的位置,多多少少有点不舒服,宁栀刚刚在台上一直硬撑,现在没有外人,便点头承认。 “走,回去我帮你看看,不行就去找军医瞧瞧。” 陆川本来想问她干嘛非要逞强,见她脸白的厉害,轻轻叹了口气,快走两步来到她面前,蹲下来背部朝着她:“上来,我背你回家。” 宁栀一愣,有心想拒绝,可身体却鬼使神差的往他身上一趴,反应过来时,陆川一只手垫在她屁股下面,腿部发力一下就站了起来,宁栀微惊,双臂本能环住陆川的脖子。 妞妞仰起头,露出一口小米牙,笑看着她。 宁栀确实累,没有矫情,既然陆川想背,那就背呗,自己还能省点力气。 陆川体力好,前面抱着妞妞,身后背着宁栀,脚下健步如飞,轻松的好像没有一点重量。 感受着身体下面微微隆起的肌肉,宁栀暗暗佩服,这人吃得多,但力气是真不小! 一家三口回到家,陆川小心的放下母女俩,头也不回的转身去了厕所。 他和宁栀贴的太紧,背后的两团柔软让他差点爆炸,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洗了几把脸,把体里的悸动压下去。 深吸几口气,时间不等人,他得确认一下宁栀伤口的情况,如果没事,他就要集结队伍出发了。 “宁栀,给我看看伤口。” “好。” 宁栀衬衫里面还有件背心,听见陆川的话,想也没想就开始脱衣服。 “宁、宁栀,怎么脱衣服?”陆川慌乱的移开视线,喉结滚动,紧张的直咽口水。 宁栀莫名其妙:“不脱衣服你怎么看伤口?” 又不是没看过,装什么清纯! 她第一次上药还不是他帮忙上的,当时怎么不说脱衣服的事。 咋地,晚上和白天是不同的嘴脸? 余光瞄到里面的背心,陆川顿时松了口气,控制住目光落在她的伤口上,瞳孔微缩。 白色纱布印出血迹,陆川眉头拧成疙瘩,语气责怪:“伤口裂开了,肯定是背带压的太狠。” “你也是,怎么不说自己受伤,好歹让文工团的人给你搬把椅子,你坐着表演会好很多。” 宁栀没接茬,不是很在意:“忘记这事了。” “你先看看,严重的话我就去找军医。” 天气热伤口裂开很容易发生感染,宁栀不敢马虎。 她是很珍惜自己这条小命。 陆川小心的解开纱布,里面正在愈合的伤口果然重新裂开,甚至因为闷的时间久,伤口边缘开始泛白。 他没给她再包回去,而是拿上背包,喊她穿好衣服:“走吧,我带你去军医那看看。” “妞妞你乖乖在家等妈妈好不好?” 把宁栀送到军医那里他就必须出发了,没时间在送她们回来。 家里安全,妞妞又乖,放在家里他比较放心。 妞妞懂事的点点头:“妞妞,乖,在家等。” 陆川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将背包背在胸前,一蹲身将宁栀背到背上,快步向军医处走去。 “我有任务在身,你自己去看军医可以吗?” 宁栀轻轻点头:“可以。” 顿了顿,忍不住说了一句:“我们在家等你平安回来。” 陆川脚步微顿,眉眼间流出一丝缱眷:“好。” 宁栀目送他走远,才转头走进军医的诊室。 两人的互动落进王曼芝的眼里,她气得双拳紧握,凶狠的看着宁栀。 陆川是她看上的心仪对象,偏偏被个乡下女人抢了去。 她怎么能不生气。 心头暗骂陆川没眼光,她明示暗示那么多回,都表示自己不介意他离婚,还隐约透露出自己的家庭情况,可以为他提供帮助。 只要他愿意娶她! 可陆川就和听不懂一样,根本不接茬。 之前宁栀没来时,王曼芝还有过幻想,觉得自己各方面条件都好,努力追一追说不定能打动陆川。 女追男隔层纱,自己够大胆,不怕陆川不动心。 谁知陆川还真就挺住了,看见她就绕道走,现在更是把乡下的老婆接过来气自己。 被从小宠大的王曼芝哪里吃过这种亏。 盯着宁栀离去的背影,目光闪烁。 要是这个碍眼的女人不在了,陆川是不是就会娶自己了?! 第50章 那根本没可比性 宁栀不知道长相甜美的王曼芝会有这样恶毒的心思。 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太多精力在上面。 这里好歹是军区,王曼芝真能做点什么,还能做成功,宁栀会夸一句厉害。 毕竟不是谁都有胆量在军区为非作歹。 “伤口没什么大事,就是注意不要再压住。”医生刷刷开了点单子:“消炎的,一天的三次一次两粒。” “谢谢医生。”宁栀拿着单子,去窗口领药和纱布。 小小的纸袋往口袋里一塞,纱布拿在手上,转身离开军医处。 不放心妞妞一个人在家,她得快点赶回去。 宁栀前脚离开,宁婉清后脚过来。 她是跟着两位指导来看刘洋的。 她们得确认刘洋的身体情况好商定离开军区的时间。 看过刘洋后,宁婉清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准备去找王曼芝。 马晓慧没多想,叮嘱她早点回去,参加小聚会,便和陈丽回了团里。 刘洋情况不严重让她们狠狠松了口气,外出一趟弄病了团里的宝贝疙瘩,她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曼芝,忙不忙呀?”宁婉清顺着记忆找了过来,假装没有看见她阴沉的脸色。 “不忙,婉婉怎么来找我?”王曼芝勉强勾了勾嘴角:“演出完成了?” 慰问团演出她没去看,不过那边热闹的声音传了过来。 和同事打声招呼,王曼芝领着宁清婉来到军医处外边,休息站里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才不信宁婉清没事会故意找过来。 两人在高中又没多少交情。 她心情不好,懒得应付客套。 宁婉清似乎也看出这点。 虽然不知道王曼芝为什么讨厌宁栀,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马上要离开军区,正需要个眼线关注宁栀的一举一动。 王曼芝是个很好的人选。 原本来军区这一趟,她以为能够摁死宁栀,让她感受两人间的差距,好叫她心生自卑,或者嫉妒,不管是哪一种情绪,只要利用得当,就有操作空间,叫宁家慢慢对宁栀生厌,进而赶出宁家。 没料到,与宁国强口中描述的完全不同。 不仅美貌惊人,内里也同样惊人。 手风琴拉的那般好,在台上大方自信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第一次参演。 宁婉清很怀疑,宁栀真的是个乡下来的土妞? 她心里生起危机感,一种失去掌控的感觉油然而生。 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不该是这样,宁栀不该是这样的。 但,宁栀没来首都,两人在军区是初见,她从前是什么样子,宁婉清并不清楚。 所以她需要眼线,需要了解宁栀。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宁栀是宁家血脉这一点无法改变,在宁家发话断绝关系之前,她都是自己的潜在威胁。 “什么?她一个乡下人还会手风琴?”王曼芝错愕。 她能高高在上鄙夷宁栀,就是知道自己的比她优秀,自己读过书,而她是文盲。 现在宁婉清告诉她,宁栀根本不是传言里的文盲,而是比她更优秀的人。 王曼芝哪里接受的了。 “嗯。”宁婉清重重点头,笑容无奈中带着失落,说出的话像是放了一把火在王曼芝心里烧:“是啊,宁栀的手风琴拉的可好了。” “最后大家都撑沉浸在琴音里,完全没有人愿意看我的舞蹈。” “跳到后面我落地都不敢大声,害怕破坏她的琴声让战士们嫌弃。” “宁栀真是太优秀了,带队的两位指导非常想挖她去文工团呢。” 王曼芝嫉妒的红了眼,进入文工团是她的梦想,要不是她没考上,不得不去卫校,怎么会来这鸟不拉屎的西部军区当护士! 宁栀一个小学都没上过,名字都不会写的土妞,凭什么会被邀请,而优秀的自己却被拒之门外。 她能说文工团没眼光吗? 当然不能。 王曼芝这下是一点笑不出,拉着一张臭脸,半个字都不想说。 宁婉清眼底笑意划过,要的就是她对宁栀的讨厌。 “曼芝,我记得你唱歌很好听,不知道你有没有继续唱下去啊?” “偶尔会练练嗓子。” “是嘛?哎,我和你说哦,年底文工团要招一批人,你回家过年的时候可以顺便去试试。” “你回来就来找我嘛,我带你去认识认识团里教唱歌的老师,指点你一下,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入团。” 有这根胡萝卜吊着,不怕王曼芝不答应帮她做事。 “真的?”王曼芝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双眼放光的看着温柔微笑的宁婉清,语气激动又亲热:“婉婉,你真是太好了。” “我能和你做朋友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事,只要我能帮的上忙,上刀山下火海一定帮你。” 宁婉清等的就是这句话。 上杆子的买卖不是好买卖。 王曼芝主动开口,和她开口是不一样。 “曼芝,说来怕你为难。”宁婉清装模作样的叹口气:“其实是想拜托你多照看一下宁栀。” “这事说来不怕你笑话,宁栀是宁家亲戚流落在外的孩子。” “可亲戚去世前特意拜托我们家帮忙照顾,爸妈想收养她,谁知道她不乐意,还怨怪我们没有早点找到她,害她一直生活在乡下,吃了许多苦。” “好不容易辗转打听到,晓得她嫁了人,来到西部军区,我和大哥借着汇演,特意来看看,顺便劝她和我们回首都。” “哪怕不愿和我们生活在一起,至少认认门,知道有这门亲,万一遇到什么事,想找个商量的人都找不到。” “哎,没想到我去找她的时候,没说好话,惹得她不开心,一直不待见我们。” 宁婉清眉间笼着忧愁:“我在这里就认识曼芝你一个人,除了拜托你,我也不晓得能找谁。” 王曼芝瞪眼,小嘴微张。 怎么都没想到宁婉清说的是这事情。 脸色青黑交加,现在怎么个情况。 她鄙视讨厌的人,转眼间成了身份比她高的人,这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宁家在首都可不是一般人家。 王家虽然也不差,但和宁家相比。 不好意思,那根本没可比性! 第51章 好想套麻袋拐回首都去 王曼芝心里有些不乐意。 甚至以为宁婉清故意给她找不痛快。 转念一想,宁婉清说的文工团的事,恐怕就是为了安抚她,怕她不高兴。 王曼芝暗暗思忖,终究想进文工团的想法占了上风。 进入文工团,自己挑选老公的人选一下就变多了,又何必盯着陆川这颗歪脖子树不放。 陆川不选她,是陆川的损失! 她要找个比陆川更优秀,更好的男人,让陆川后悔! 王曼芝想通后,整个人神清气爽,一口答应宁婉清的要求。 “曼芝,你也不用多做什么,就是隔三差五给我打个电话,说一说宁栀的情况,我好告诉家人,让他们放心。” 宁婉清怕鼓动太过,王曼芝真去照顾宁栀,这可不是她想要的。 “好,我知道了。”王曼芝松了口气,尽管已经打算放弃陆川,可她还是不喜欢宁栀,真要放下身段去照顾,自己得呕死。 如果只是说一说情况,那她还是能做到。 宁婉清满意的点点头,稍稍寒暄两句离开军医处。 要不是大哥跑去找宁栀,她以太累需要休息为由拒绝,可不敢再私下跑来见王曼芝。 ······ 宁清宇来到陆家时,宁栀还没回来,他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妞妞稚嫩的声音:“谁呀?” “妞妞是我,大舅舅。”宁清宇听到后,拍门的动作都轻柔了三分。 他已经惹妞妞不喜欢了,可不想再惹她害怕。 “妞妞,爸爸妈妈在家吗?” “不在,就,妞妞在。” 宁清宇一听,眉头不悦地皱起,宁栀怎么回事,丢下这么小的孩子一人在家,万一发生危险怎么办? 别以为家里就足够安全。 他忍住掉头走掉的冲动,引着妞妞来到门口和他说话。 “妞妞来门口,大舅舅给你讲故事听好不好?” 他记得妞妞爱听故事来的。 话音刚落没多久,里面传来可爱的脚步声。 “好!” 宁清宇眉眼一下子温和下来,声音夹得能叫人起鸡皮疙瘩。 别人起不起宁栀不知道,反正她是起了。 搓搓手臂:“宁清宇,你蹲我家门口做什么?” “别又是你家婉婉,让我去看表演。” 宁清宇脸色一黑,转头训斥:“你会不会当妈?怎么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怎么能把妞妞丢在家,自己出门,你以为在家万事大吉了?家里的危险难道不多吗?” 他口气很冲,宁栀却难得没有和他吵。 翻个白眼,掏出钥匙:“麻烦让让。” “你!” 宁栀不接话,也不吵闹,宁清宇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的。 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扭头就想走,结果门打开,妞妞跑出来,啪叽抱住宁栀,仰头的小模样看得他心头软软,又控制不住想蹲下来逗孩子。 哎! 是香香软软的小闺女! 好想套麻袋拐回首都去! 宁栀嘴角一抽,宁家是有多喜欢女孩,能让宁清宇眼馋成这样。 “喜欢你自己生一个,别像个怪叔叔盯着我家崽。” 宁栀走进门,这次倒是没关门,不过也没邀请他进来就是。 口袋里和手上拿了东西,宁栀走到桌边,将东西放下。 宁清宇定睛一瞧,忍不住关心:“你受伤了?” “嗯。”宁栀不在意地点点头:“之前外出被人打劫,受了点小伤。” “打劫?” 她说的不在意,宁清宇眉头高高扬起,想到打听来的传言,下意识就认为宁栀买东西天高调,花钱大手大脚,才被人盯上,不然为什么不打劫别人,就打劫她。 “谁让你平时花钱没数,怪不得叫人盯上。” 好一个受害者有罪论。 宁栀简直了。 “不会聊天,没必要硬聊。” “有病就去治。”宁栀冷声:“我这里不是医院,不开药。”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妞妞气呼呼的跑到门口,啪一声关了门。 宁栀噗嗤一笑,对妞妞竖起大拇哥。 打断施法还得看自家崽崽! 妞妞咧开嘴,笑的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门外的宁清宇:······ 妞妞关的门,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但还是好委屈,怎么破。 让宁清宇说软话是不能的,想了想,他从随声携带的本子上撕下一张。 上面写了宁家的电话号码,找了块石头压在窗台下。 他和宁栀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实在不愿自找没趣,既然留电话的目的达到了,他也没再多停留。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后,宁栀才拉开房门,一眼就看见窗台下的纸条。 想了想踹进怀里,然后带着妞妞出门去食堂打饭。 ······ “宁栀,这里。” 刚到食堂,宁栀就听见声音,见到是陈红,便带着妞妞走了过去。 “红姐今天也在食堂吃啊?” “嗯,老许说有事,人又多,上午看了汇演,中午在家吃的话耽误事,不如到食堂点两个菜。”陈红热情邀请她坐下:“你也一块,老许点的菜多,不差你们这一口。” 宁栀想了想,没有拒绝,点头应下:“好,那我和妞妞就蹭一顿。” 陈红笑眯眯点头,她就喜欢宁栀身上这股爽利不扭捏的劲儿。 许团见到位置上多了宁栀,笑呵呵欢迎,陆川是他手下看好的兵,宁栀是他媳妇,如今他出任务,自己帮着照看一二,他也是很乐意的。 宁栀坐下没多久,桌上的人陆陆续续来齐了,只是没想到又碰见熟人。 “弟妹,好久不见啊。”姜兴呲着大牙,高兴的打了声招呼。 “姜哥,你也在呀。”宁栀弯了弯眼角,应和一声。 妞妞乖巧的喊了声“叔叔”。 “没想到你们还认识呢。”许团惊讶不已,看看宁栀又看看姜兴,没搞懂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认识。 他们说话的期间,宁清宇也落了座,他本来想带宁婉清一起来,想着她说累,到底没有勉强。 他对姜兴认识宁栀不意外,毕竟家里事拜托他去接人的。 不过他没解释,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宁栀和宁家的关系。 第52章 宁家霸道的没边了 能接这话的人无疑是宁清宇最合适,偏偏他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姜兴眼里的笑冷了几分。 宁家这是不想承认宁栀。 就是不知道,这是宁家的意思,还是宁清宇自作主张。 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姜兴没有越俎代庖的打算,说前段时间去办事,正巧碰见陆川和宁栀,今天是第二次见面给含糊了过去。 许昌国能做到团长的位置,人就不是个傻的,听出里面有事,看姜兴不愿多谈,他也没多少探听别人隐私的爱好。 目光在宁栀几人面上溜了一圈,乐呵呵招呼众人吃菜。 陆川是西部军区走出去,力压各军区的兵王。 听说当时最不服气的人就是首都军区的宋军霆。 姜兴和宋军霆都是今天到,打着交流训练的旗号,主要还是想和陆川再切磋切磋。 许昌国知道还挺高兴,有人追赶、有危机感,才会进步。 虽然陆川表现优异,但有个好的竞争对手,能促使他变得更加优秀。 宋军霆想拿陆川当磨刀石,陆川同样也能。 都是国家的兵,越优秀说明国家越强大,许昌国巴不得手底下多出几个这样的战士。 宁栀带着妞妞吃完午饭,和陈红一起离开。 宋军霆直到这时,才将目光落在宁栀的背影上。 神情微微恍惚。 他知道宁栀是真正的宁家人,而宁家和宋家有婚约。 如果没有发生抱错的事件,不出意外宁栀会成为他的媳妇。 他对娶谁,和谁结婚其实兴趣不大。 女人只会影响他的训练。 宋军霆长得好,一米八的大高个,刀削斧凿的面部轮廓,眼眸如鹰隼深邃锐利,鼻梁高挺,连唇形都完美的恰到好处,配上他坚毅中透出矜贵的气质,很难不叫人着迷。 不管是外在内在,宋军霆都很能打。 从小就受女孩子欢迎。 他的心思不在女人身上,宁婉清又盯得紧,尽管心仪他的女人很多,可真正接触的女性,除了亲姐妹和母亲,真没几个。 打心里讲,他并不喜欢宁婉清,不喜欢她把他看成所有物的目光,以及身边只要有异性出现就疑神疑鬼问个不停。 以前能忍是因为心里清楚她会是自己的妻子。 如今知道她不是宁家亲生女儿,他就不愿意忍了。 都不是真的宁家人,那婚约当然不作数。 他听到宁婉清身世的第一时间,就向父母表达出这个意思。 他们没有一口应下,却赶他离开首都来到西部军区,何尝不是同意的信号。 宁婉清不是不好,只是不适合做他的妻子。 宋军霆热爱军营,注定不会困于家庭琐事,如果娶了宁婉清,他都可以想象每次出任务时的吵闹。 他真的没有精力去哄一个闹腾不休的女人。 哪怕这是他的媳妇。 宋军霆收回视线,打心里感谢宁栀。 “她是不是很没礼貌。”宁清宇撇撇嘴,对她就是喜欢不想起来。 宋军霆古怪的看他一眼,不明白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宁栀的表现算不上热络,可和没礼貌也沾不上边。 吃饭时安安静静,离开时也打了招呼。 哪里就没有礼貌了? 他实话实说:“我没觉得。” 宁清宇心中警铃大作,皱着眉头,暗含警告:“军霆,这话别在婉婉面前说,她会不高兴。” 姜兴暗暗翻个白眼,自对宁婉清的‘妹妹’滤镜碎裂之后,觉得宁家人真的有点子大病在身上。 宁婉清又不是世界中心,她高不高兴能影响啥? 宁家人要宠着是宁家的事,干嘛强按着别人低头。 宁家霸道的没边了。 “军霆没说错什么。”姜兴帮腔:“我觉得宁栀挺好。” 宁清宇审视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姜兴怎么去接一趟人回来,对婉婉态度大变,总是会帮宁栀说话。 真不知道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许昌国听出点门道,倒是没想到陆川媳妇能和宁家扯上关系,只是瞧宁清宇的态度,看起来好像不喜欢她。 不过他没太关注,吃完饭,喊了宋军霆和姜兴就走。 这是有正事要商量的。 至于宁清宇,他是随文工团来的,没有接到命令,目前没资格参加。 宋军霆两人会来,为的还是陆川出的任务。 进入云峰山的偷渡者不止一批,上头相当重视,陆川是先遣队伍,宋军霆是保障的第二队。 不是不相信陆川的能力,而是组织需要双保险。 他们不能拿人民财产安全开玩笑。 必须要严肃认真对待,杜绝一切危害,守护国家安稳。 几人来到团部,就后续行动的展开进行讨论。 “陆川带领十五人的尖刀兵已经出发,宋军霆和姜兴,你们先和战士们一起训练,挑出你们的队员进行磨合,随时待命,为进入云峰山做准备。” 宋军霆和姜兴,神色严肃:“是!” ······ 宁栀和妞妞回到家。 脑子里想的也是宋军霆,作为书中男主,他确实具备所有男主该具备的一切。 长相、家室都是顶顶好。 宁栀不是觊觎什么,而是想到陆川的任务。 宋军霆会进入云峰山,岂不是说明陆川可能遇见危险? 心底微微一抽,钝钝的疼,宁栀有种说不出的担忧,这种隐隐知道会发生什么,却不能说出口的感觉很难受。 陆川才出发,她难道要冲到许团长面前,让他把人喊回来,然后换宋军霆去? 她敢这么干,军区监狱就敢向她敞开大门。 小孩子心思敏感,妞妞发现她焦急不安的情绪,皱起小眉头,似模似样的思考好一会:“妈妈,睡觉觉。”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会想了。 宁栀可不知道这是来自小棉袄的认真安慰,只以为她是困了,便暂时把不安丢到边上,开始哄娃休息。 自己再心烦担忧也没用,先照顾好小棉袄和自己,再想其他办法。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办法也不是一时能想出来的。 等空闲时,她得多和姜兴聊聊,看看能不能套出点有用的消息。 第53章 有多少人觊觎宋军霆 文工团没有在西部军区停留很久,确认刘洋没事后,便启程去往下一个军区。 离开时,不管是宁婉清还是宁清宇都没想过要和宁栀打招呼。 宁婉清巴不得宁家想不起这号人物。 宁清宇则是觉得,自己给了电话号码,做的仁至义尽。 眼馋的妞妞带不走,还不如眼不见为净,免得一冲动,真给人娃娃拐回首都。 “什么?军霆在西部军区?”宁婉清错愕的瞪大眼,语气责怪:“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她不由得委屈地红了眼。 宋军霆平时很忙,基本上扎根在首都军区,他在里面有单独的宿舍,为方便训练很少回大院这边。 几个月下来见他一面难如登天。 宁婉清根本不放心。 大哥究竟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宋军霆! 宁清宇摸摸鼻子:“婉婉,你昨天不是累了么,我瞧你一直躲在房间,不想打扰你休息。” “军霆很忙,就算你想见也不一定见得到,有时间浪费不如休息。” 这能一样吗?! 宁婉清气的差点连脸上的假笑都没挂住。 宋军霆对她本就不上心,全靠父辈的口头婚约撑着。 婚约的前提是自己是正儿八经的宁家姑娘! 可她是吗? 她不是! 宁婉清没有宁家身份这层皮披着,踮起脚都没资格攀上宋军霆。 她再不上心,不为自己打算,放跑了宋军霆她去哪里找这么优质的男人! 宁栀的男人她可是打听过,也远远见过,家室虽然不如宋军霆好,但人家不管能力和样貌同样不差。 自己如果抓不住宋军霆,不能嫁给他,岂不是要输给宁栀? 一想到这种可能,宁婉清是抓心挠肺的难受。 要不是西部军区偏,他们又走出一大半,宁婉清都想找人带她回西部军区去。 缓了口气,宁婉清重新调整好表情:“大哥,你知道军霆会在西部军区待多久吗?” 如果时间久,她就会考虑试着申请调来西部的文工团。 文工团的工作在宋军霆面前一文不值。 “不清楚。”宁清宇摇摇头,自己陪着出来,消息不灵通,不知道这些很正常。 宁婉清一听,尽管极力克制住情绪,还是泄出一丝郁气:“大哥回家后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 “只要知道他的归期就好。” “大哥,军霆回来后,你能不能和爸提一提结婚的事情?” “宁栀的孩子都快能打酱油了,我也想早点结婚,生个和妞妞一样乖巧可爱的孩子。” 宁家人喜欢女孩,宁婉清说男孩可能所有人都无动于衷。 但女孩不一样啊! 宁清宇伸手擦了擦,嘴边不存在的口水。 是女孩子的话,他们一定要和宋家打一架,让她以后冠宁姓! “婉婉放心,包在我身上。” 宁清宇拍了拍胸口大包大揽的应下。 宁婉清笑容干净,甜甜撒娇:“大哥最好了。” ······ 文工团的离开没有给宁栀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 除了在表演台上秀了一手乐器,其他时间宁栀还是在家的时候居多。 姜兴喜欢宁栀的手艺,时不时就往陆家跑,当然他也有分寸,来也不一人来。 他来也会带着宋军霆,挑的时间也是周末,陆家兄妹在家的时候。 一来二去,宁栀和他们倒是混熟了。 彼此熟悉后,姜兴怕宁栀担忧,有时会稍稍透露些不重要的信息。 比如陆川目前的行动很顺利。 又或者是,他们没接到指使,就说明陆川安全之类的。 宁栀听的半信半疑,毕竟她手握剧本,多多少少有点子未卜先知的意思。 不过这话不好和别人说。 但,目前陆川没有不好的消息传来,就是好消息。 宁栀每天按部就班,照顾孩子,复习课本,陆景和陆馨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问题也会帮着解答。 日子过得充实,不会想东想西。 这天夜里,宁栀照常带着妞妞睡觉。 心脏突然划过尖锐的疼痛,她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重重的跌下床铺。 咚的一声闷响,惊醒了上铺的陆馨。 她睁开眼,借着月光,看着地上的人,惊慌道:“嫂子,你怎么了?” 宁栀痛的根本说不出话,手指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冷汗从额头滚滚而落,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嘴里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也没让她松口。 痛,实在是太痛了。 像是有人拿刀不停地在心脏里搅动,每一次呼吸都痛不欲生。 陆馨噔噔噔爬下来,在顾不上熟睡的妞妞,啪一拉动灯绳。 房间里亮起灯光。 看清楚宁栀的状态,陆馨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嫂子看起来好痛苦。 可她没有办法。 陆馨问了好几声,见宁栀没法回答,扭头冲出门,去拍陆景的房门。 “二哥,二哥,你醒醒,嫂子出事了。” 带着哭腔的声音又尖又利,别说陆景,就连隔壁的许昌国夫妻都听见了。 陈红紧张的从床上爬起来,随意披了件衬衫就往外走。 宁栀出事了! 许昌国没动,主要陆川不在家,他一个男人去也不合适。 焦急的在房间走来走去。 陆景打着赤膊开门,来到宁栀在的房间。 妞妞被吓的呜呜直哭,还不敢大声,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怜又无助。 奈何陆家兄妹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根本顾不上她。 直到陈红来拍门,陆景跑去开门,两人快步来到宁栀身边。 一瞧她的状态,陈红白了脸:“咋了这是?” 陆馨不知所措的抹了把泪:“陈婶婶,我不知道,刚刚睡得好好的,突然听见声音,就看见嫂子倒在地上。” “怎么办啊?” 陈红慌了一瞬,很快镇定下来:“我给宁栀穿衣服,小景你去隔壁喊你许叔叔来,我们去军医处。” 宁栀这情况像是得了急病。 去军医处找医生总比在家扯头发强。 他们看不出来,医生总看的出来。 有人拿主意,陆馨总算没那么慌了,帮着陈红一起给宁栀穿衣裤。 等收拾好了,让许昌国背起来,陈红抱着妞妞,一行人飞快的向军医处赶去。 第54章 难道是诅咒灵验了 宁栀现在的感觉糟糕极了。 整个人仿佛被劈成两半。 一半是身体,剧烈的疼痛之中,身体颠颠簸簸,不知去往哪里。 一半是灵魂,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里,动物们诡异的双眸泛着幽光,呼吸粗重伴着兴奋的嚎叫。 她飘在半空,借着月光看见里面的情形。 陆川捂住腹部伤口,强撑着拿起军刀与狼群拼杀,狼群外有几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黑洞洞的枪口,无声对准,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陆川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腥味刺激着狼群,也吸引来更恐怖的猎食者。 嘭一声。 火花在黑夜里亮起又快速陨灭,宁栀一惊,不假所思张开双手挡在陆川身前。 沾染月光颜色的灵魂乍现,无法挡住子弹,却警醒男人,让他在关键时刻,微微偏了偏身体,躲过致命一击。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宁栀猛然惊醒,身上的疼痛骤减,一种由内而发的疲惫,使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一行人不知宁栀中途醒过。 来到军医处,忙不迭找值班医生。 瞧着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人,神色凝重的询问:“许团,患者有哪里不舒服?是突然陷入的昏迷,之前有没有什么症状?” 陈高鹏翻开宁栀的眼皮用手电照了照,确认瞳孔的收缩情况。 可能是太疼痛的原因,患者躺在病床上,身体微微蜷缩,双手无意识捂住胸口,脸上血色尽退,惨白如纸,看起来极为不好。 “不知道。”许昌国擦了把头上的热汗,转头看向陈红和陆馨。 “医生,我嫂子睡前还好好的,突然从床上掉下来,然后怎么叫都叫不醒。”陆馨忍着泪,口齿清楚的将事情说出。 “患者从前的有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没有。”陆馨回答的不是特别确定。 宁栀嫁到陆家三年,与他们感情实在不好,换做两个月前,他们两看相厌。 别说互相关心,见面不心里咒骂都是难得。 她哪里知道,宁栀晚上会不会发生今夜的事情,就像宁栀不会注意,他们有没有食物填饱肚子。 陆馨紧张的和陆景对视一眼。 眼里的泪哗哗往下落。 以前他们是诅咒过嫂子,希望她早死早投胎,不要再霍霍他们家。 难道是诅咒灵验了? 可现在的嫂子这么好,她不要嫂子有事! 陆馨脑子乱成一锅粥,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都往外跳。 要不是情况不对,她真想找个地方给老天爷狠狠磕一个,让他忘记以前自己说过的话。 小姑娘着实被吓到了。 陆景同样好不到哪去。 但家里两个大人,一个执行任务,一个昏迷不醒,他这个年龄最大的只能站出来顶上。 “医生,我嫂子怎么样?需要做什么检查?用不用去到大医院?” 陈高鹏眉头子看见宁栀就没松过,手里拿着听筒,仔细听了听心音,又摸了摸脉搏。 凝重的神情里又多了几分疑惑:“患者捂住心口的动作,说明她之前心脏短时间内遭受了剧烈的疼痛,一般来说,会有心律不齐,或者杂音,可她心音稳健,完全不像是有这方面的疾病。” 要不是宁栀脸上白的太明显,他都以为许团带头来耍他玩呢。 宁栀的身体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陈高鹏喊来护士给宁栀抽血。 好巧不巧,今夜值班的护士正是王曼芝,当她看见病床上的宁栀眼睛微亮,抽血时本打算让她吃点苦头,可周围的人齐刷刷盯着她,让她没有假装‘失手’的机会。 掩住心底的不痛快,王曼芝老老实实抽完血后送去检查。 陈医生是军医处医术最好的医生,她真敢做手脚,明天白天一定会收到对她工作技术的质疑。 以前有个护士便是叫他抓到几次小辫子,硬是被逼着离开了西部军区。 今夜但凡换个医生,王曼芝肯定会动手。 呸。 运气真好! “军区的医疗设备有限,我建议还是明天转去安市的医院进行详细的身体检查。” 陈高鹏站起来,对许昌国说完,一脸想不通的离开了病房。 “老许,明天叫辆车,我带宁栀去安市医院。”陈红疲惫的揉了揉额角。 陆馨小心翼翼拉住她的衣角:“陈婶婶,我明天能跟你一起去吗?” “我想陪着嫂嫂。” 陆景想到陆川留下的钱,赶忙道:“我也去。” 陈红想了想没有拒绝:“行,你们和我一起去。” 宁栀现在情况不明,他们兄妹俩去学校估计也学不进知识,不如一起去医院,不管情况怎样,第一时间知道比什么都强。 陆川外出时托她帮忙看顾一二,陈红于情于理都会尽心尽力。 “老许,你带孩子们回家,我在这陪床。” “好了,你们明天想去医院就乖乖回去睡觉,明早我去接你们。”陈红想了想,又接过眼里含着泪的妞妞:“妞妞,你陪婶婶和妈妈睡好不好?” 陆家兄妹自己都是孩子,突逢变故,能照顾好自己已经非常不错,妞妞这样小,还是她带着放心些。 有了陈红的保证,陆馨和陆景没有反抗,乖乖跟在许昌国身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房间里还有空床位,陈红守了一会,发现宁栀没有异常情况后,抱起妞妞缩在空位上将就一晚。 到底睡不踏实,第二天外面蒙蒙亮的时候,陈红便睁开双眼。 怀里的妞妞还在熟睡,她伸头看了看宁栀,发现她脸上恢复一点血色,心里微松。 瞧着状态比昨夜好了不少。 轻手轻脚的下了床,陈红去洗漱池洗了把脸清醒。 等回来时,宁栀竟然睁开双眼。 “宁栀,你醒了?”陈红先惊后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去叫医生。” 宁栀嗓子微哑:“不用,红姐,我没事了。” “没事了?”陈红不信:“不能吧,你昨晚都陷入昏迷了,今天就没事了?” “嗯,暂时没事了。”宁栀苦笑。 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根本不是病。 第55章 十岁的孩子,说要赚钱养她 陆川那边出了问题,带累了她出现状况。 但这话说出去,别人不把她当疯子才怪。 改革开放都说要破除封建迷信。 她非要宣扬,那可落不着啥好果子吃。 眼下不是担心她身体的时候,宁栀在想怎么劝说,让许团长派出队伍去寻找陆川。 最好自己也能跟着去! 前面一点,她有办法说服。 第二条她确实没有信心。 她的身体素质比常年训练的战士差太多,带上她拖慢整体速度不说,还要分心照顾。 对于进入云峰山执行任务的战士没有一点好处。 除非有必须带上她的理由。 宁栀眉头紧皱。 大不了自己去? 很快否定这个想法。 自己可没有丛林生活的经验,真自己去,纯送人头。 不仅救不了陆川,自己也得搭进去。 “宁栀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陈红的声音将她拉回神。 宁栀没说话,肚子响起的咕噜声,已经替她回答了。 陈红一乐,高兴不已:“你看好妞妞,我去食堂打饭来。” 宁栀会饿,说明身体确实好转了。 陈红说完,将妞妞抱到宁栀身边,风一般的离开病房。 ······ 陆景和陆馨一晚上没睡踏实,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跳下床洗漱完就往军医处冲。 他们来的快,陈红打饭还没回来。 可看见宁栀醒来,他们蒙在心头的不安散开不少。 “嫂子,你没事吧?”陆馨的小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依恋的靠过来,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她。 陆景焦急的打量完宁栀,小小的松了口气,却装作不在意的模样,酷酷的说:“我带了钱,一会去医院,把检查都做一遍。” “大哥让我照顾家里,你要是生病了,就是我的责任。” 他才不是关心她呢。 是完成大哥交代的任务。 他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不能辜负大哥的信任。 宁栀笑了笑:“我没事,不用去医院的。” 陆景顿时炸毛:“你都倒在地上昏迷了,怎么就没事?” “不行,今天必须去医院!” “你别怕花钱,我带了钱的!” 怕宁栀不信,他从口袋里掏出好几张大团结。 这都是陆川回部队前给的,怕他和陆馨、妞妞吃不上饭。 可随军来到部队后,也没特意收回去。 陆景节俭,钱到手没有乱花,上学宁栀怕遇到突发情况,每周还会给点零花钱,他一分没用的存起来。 这会全拿出来要带宁栀去医院看病。 陆馨同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分分角角,全是宁栀平时给的。 他们舍不得用,现在全贡献出来。 “嫂子,不要担心花钱。”陆馨抿抿唇:“小馨不读书,外出打工养你。” “你要乖乖听话。” 宁栀眼睛一热,鼻尖微酸,感动的同时又有点哭笑不得,搂过陆馨,在她脸上用力的亲一口:“我的小馨怎么能这么乖,这么好。” 十岁的孩子,说要赚钱养她! 是什么报恩的神仙小孩。 一想到这么可爱的孩子,从前被虐待,她就有种想抽自己两巴掌的感觉,没法子谁叫她是‘宁栀’呢。 陆馨脸红,扭捏躲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还有点小害羞:“嫂子,我认真的嘛。” 陆景假装不在意地斜着眼睛,没叫眼里的羡慕露出来:“病人就要听话,晓得不。” 宁栀没说话,而是对他招了招手。 陆景不明所以,犹豫一秒,还是慢慢走上前来。 宁栀趁他不注意,一把拉过来,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 细软的发茬扎在手心,微微有点痒,宁栀想起上辈子听见的说法。 头发软的人,心地善良,脾气好。 她眼底一柔。 陆景啊,别看他装的漠不关心,其实也是个心软的孩子。 她何其有幸,成了他们的嫂子,有了这样好的家人。 宁栀与他们相处的越久,越喜欢他们。 就算以后自己和陆川闹得不愉快,甚至会离婚,她都不会放弃这两个扬言要养她的小家伙。 男人可以不要。 暖人心脾的天使娃,是绝对不能割舍的。 “小景、小馨你们这么早就来了?”陈红手里拿着个大大的保温桶,笑眯眯走进来。 陆馨一瞧,飞快的来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陈婶婶,辛苦你照顾我嫂子,东西给我,您快坐下歇歇。” 陈红脸上的笑容又大了两分,乖巧懂事的孩子没有人不喜欢:“小馨和婶婶客气什么?” “邻里邻居本就该互相照顾。” “你们这么早来肯定也没吃早饭吧,快快快,和我们一起吃点。”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吃饱吃好。”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四个鸡蛋,妞妞的放在小桌上,剩下三个往他们手里一人塞一个。 陆馨听话的接过,飞快的剥了一个递给宁栀,接过她手里的鸡蛋,剥好后递给陈红。 陆景笑着把自己的分成两份,自己半个,陆馨半个。 两人啊呜一口吃进嘴里,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陈红到底没拒绝兄妹俩的好意,眼里稀罕的要命,她就没见过我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 几人动作不大,没弄出什么声音,可妞妞还是醒了。 睁开眼发现在宁栀身边,小丫头不哭不闹,睁着黑润润的大眼睛,认真的盯了她一会,撅着小屁股爬起来,搂住宁栀的脖子。 轻轻吹了口气,嫩嫩的小嗓子认真道:“呼呼~痛痛飞走啦~” 妞妞吹两口,歪头看宁栀:“妞妞呼呼,痛痛飞飞。” 用力点点头:“妈妈不痛痛。” 陈红萌的一脸血,她就说该生个小闺女! 家里的死小子们哪有闺女贴心! 又是羡慕别人有闺女的一天。 宁栀笑的亲了亲妞妞:“嗯,妞妞的呼呼真厉害,妈妈不痛了。” 话音一落,除了妞妞欣喜外,陆景和陆馨是满脸不赞同。 宁栀望天,自己真没骗孩子。 她的情况不是身体原因,该怎么和他们解释。 安市医院她是真不能去。 浪费钱都是小事,主要是耽误时间。 进入云峰山才是重中之重。 可怎么去说服许昌国同意,她暂时没有好主意。 第56章 尽人事听天命 “宁栀同志,你不要胡闹!”许昌国肃着脸,低气压地看向站在面前的女人。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做梦,梦见陆川有危险··· 当他三岁小孩骗? 陆川媳妇,平日里瞧的挺讲理一同志,怎么如此不靠谱。 要是政委听见,指定要拉她进行思想教育。 最主要的为什么不盼点好啊··· 想到她嘴里刚说的话,许昌国脸又黑了一层。 宁栀脸不红心不跳,说出的话却处处透着离谱。 心底为自己掬一把辛酸,为了她和陆川的小命,豁出去了。 “许团长,理由或许很离谱,但我和阿川感情好,夫妻间有心灵感应,他现在肯定有危险,在向我求救。” “我也知道,我说出来让你很为难,但我也不全是为了阿川。” “他的任务我不清楚,可我的梦里,他在一片山林里,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云峰山的深处。” 宁栀认真回忆昨夜里见到的情况,许昌国的神色终于从不耐烦,渐渐变得凝重。 他相信陆川身为军人,绝不会将任务透露给无关人员,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媳妇。 而且她说的肯定,听起来如亲眼所见。 他可以不理会宁栀嘴里的狼群猛兽,可携带枪械狙击陆川的人,他不得不重视。 不知不觉,许昌国拧紧眉毛,暗暗思索。 宋军霆和姜兴已经告诉他队员名单,随时能够进入云峰山,配合陆川行动。 原定时间是两天后,现在提前一点也未尝不可。 许昌国沉着脸,没露口风:“你先回去休息。” 宁栀盯了他许久,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有种感觉,许昌国很快会派队伍出发。 回家的路上,宁栀脑子飞转。 许昌国派出的第二支队伍,肯定是宋军霆他们。 问题是她该怎么混进他们的队伍里? 宁栀眉头从离开病房起就没松开过,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办法。 自己体力有限,肯定会拖累队伍进度。 “嫂子你回来了?我们去安市医院?”陆馨远远见到宁栀,立刻奔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离开病房,宁栀便支开他们自己走了。 他们想追没追上,只能自己先回来。 左等右等,差点以为嫂子丢了,正想去寻她,人就出现了。 陆馨死死抓住她,生怕一松手人又不见了。 宁栀走进屋子,随口交代一句,便拿出纸开始写写画画。 她不想害人,云峰山就不该进。 这件事只能拜托给出任务的姜兴。 她将见到陆川遇袭的环境特色努力呈现在画纸上。 她的速写功底不差,很快勾勒出大致的景色。 确认没有遗漏后,宁栀带着稿纸去部队里找姜兴。 陆馨阻止不了非要跟着,她也没反对。 等她见到姜兴,就把陆馨支开,有些话不好让她听见,免得一起担惊受怕。 小孩子不该承受这些压力。 “姜兴哥,事情或许有点匪夷所思。”宁栀抿抿唇,哪怕有可能被当做神经病,还是把自己要说的话讲了出来:“如果你见到和我画的景色差不多的地方,请你帮忙仔细搜寻一下。” 姜兴接过稿纸一看:“宁栀你真是深藏不露,这画画的真不错。” 他先夸了一声,然后问道:“需要哥搜寻什么?” “陆川。”宁栀神情严肃,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姜兴一愣,看看稿纸,又瞧瞧宁栀,眼里浮现大大的问号:你确定不是在逗我玩? 宁栀深吸口,对着他弯下腰,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姜兴哥,我不知该怎么和你说,但请你信我。” “陆川可能遇到危险了,就在这附近。” 其实宁栀心里也没把握,陆川受伤很重,又是前有狼后有虎,要不是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陆川没有死,她都不认为有人可以在那样的情况下生还。 姜兴唬了一跳,往边上让了让:“哎哎,宁栀你别这样,怪吓人的,你说的我答应就是。” “只是,我们是兵,做什么都要听领导安排,你说的···” “你们很快就会出任务的。”宁栀说的斩钉截铁。 姜兴:“啊?” 宁栀妹子,怎么神神秘秘的··· 两人说了没一会,宋军霆找了过来,神色严肃:“兴子刚刚许团的警卫员过来,让我们去一趟。” 姜兴错愕的张大嘴,眼里瞳孔地震。 看着宁栀默默竖起大拇哥。 嘿,这妹子真神了。 宋军霆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对宁栀微微点头,和姜兴一起走了。 陆馨见他们谈完事情,悄悄靠了过来,面露担忧:“嫂子。” “小馨,我真的没事了。”宁栀叹息一声,摸了摸她的头:“别担心。” “嫂子接下来我们去哪?”陆馨见她气色还好,勉强相信了,只是不放心,想陪在她身边。 “去军区大门口走走。” 许昌国是典型的军人,下定决定后行动雷厉风行,想来姜兴他们接到任务就会出发,宁栀想亲眼见到他们离开才能稍稍放心。 二十分钟后,宁栀注视着一辆军用大卡驶出军区大门。 她微微垂下眼,双手无力的握了握。 这种将命运放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并不好受。 可她没有办法,她能做的太少。 唯一的优势也不过是手握剧情,可那都是在首都宁家。 现在她早与原本的设定脱离,因为身体限制,她没有去首都,那么多她手里的所谓优势都没了用处。 宁栀烦躁的捏了捏眉骨。 现在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嫂子?”陆馨敏锐的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你在担心什么?” “是大哥出了什么事么?” 宁栀摇了摇头,牵着陆馨往回走:“小馨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觉得,嫂子特别不安?”陆馨皱起眉,努力形容出现在的感觉:“和我上次见到二哥出事时的感受一样。” “没有的事,小馨你想多了。”宁栀低下头,压住眼底的忧虑,尽量自然的笑着:“你大哥外出任务,我哪里知道什么情形?” “担忧避免不了,我想你肯定也是一样,我们会为亲人担心是人之常情。” 第57章 良言三冬暖,恶语六月寒 陆馨点点头,算是认可她的说法。 心底暗暗吐了吐舌头。 觉得自己对不起大哥。 在她心里大哥一直是很强大,像一座高山,永远保护着她和二哥。 因为太厉害,所以她其实并不怎么担心··· 陆馨在心底告诫自己,以后必须更在乎大哥一点。 不能因为他厉害而忽略了。 宁栀自姜兴他们离开后,变得忙碌起来。 开始频繁外出,有时候带着妞妞,有时候独自一人。 她在镇上做考察,打算做点小生意。 最好的选择是小吃摊。 宁栀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二一个,上辈子流行的小吃,现在一个都没有。 脑子里的点子有不少,可付诸行动比较困难。 首先就是人手问题。 仅靠她一人,明显不现实。 每天来回的时间太长,部队最晚的一趟车,是下午五点半。 如果租店面,五点半正好是晚饭的时间,错过回不去军区,不错过晚上的生意没着落。 宁栀最理想的状态是与人合作。 她出配方,提供方案,对方出人力。 她在镇上转了几圈,不仅没有合适的店铺,连人选都没有。 难不成要去安市? 或者,等陆川回来,她离开军属区? 宁栀心底有些着急,左右都不是特别合适。 “宁栀你这些天怎么天天往外跑?” 陈红拉住准备回家的宁栀,语气略有责怪。 不是她心里怀疑,主要是她出院那天,老许回来含含糊糊讲了些事,让自己多关注一点。 这一瞧,陈红看出点不对来。 宁栀以前是不出门,现在是不着家,变化太大。 莫不是外面有人了? 陈红神色古怪,觉得自己这样瞎猜测不好,干脆在家门口特意等了她,找人谈话。 耐得住寂寞,是军嫂最基本的素养。 宁栀能随军,已经比许多被留在老家的军嫂好了太多。 不该不知足的。 宁栀可不晓得,陈红的想法,听见问话,笑着道:“红姐,我想做点小生意,不是干投机倒把的事,是小做些小吃卖一卖,赚点零花钱。” “陆川的津贴高是没错,可家里就他一人赚,四人花,我没工作,又有三个孩子要养,眼见着小景、小馨在长大。” “长嫂如母,我总得为他们多打算几分。” 陈红一愣,为自己心底的猜测感到羞愧。 她就不该听那些闲言碎语,害得差点误会宁栀。 宁栀长的好,怎么就被扣上个耐不住寂寞,爱搞男女关系的帽子。 以前话刚传出来的时候,她也是不信的。 直到陆川出任务,她开始频繁出入,才忍不住怀疑上了。 还好今天问清楚,不然以后说错话,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她会羞愧死。 良言三冬暖,恶语六月寒。 她还是思想觉悟不够高! 不行,她得好好查查,究竟是谁在背后传闲话。 宁栀瞧着突然发呆的人,奇怪地喊了一声:“红姐?” “哎!” 陈红尴尬的红了脸:“刚刚走神了。” “宁栀,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我很支持。” “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 陈红想了想:“要不,我问问老许,看看能不能在食堂里先试试?” “或者在副食店附近试试?” 宁栀眼睛一亮,她怎么没想到这个:“会不会影响不好?” 家属院这么多军嫂,就自己去食堂或者副食店做小吃,时间一长肯定有人会眼红。 人都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万一闹起来,为难的是许团长夫妻。 她想做生意,但不想惹麻烦。 陈红没有大包大揽,思考一会,回道:“我晚上问问老许,明天再告诉你。” “行,谢谢红姐。” 宁栀道了谢,回到家后,没有着急做饭,而是想了想明天要买的食材。 思来想去,目前最方便的小吃就是麻辣烫、串串香以及钵钵鸡。 底料配方不难,上辈子她喜欢研究吃食,做出来的味道不差,最低谷找不到工作,生活拮据的差点交不出房租,是拿最后一点钱买了食材,制作这些小吃,才渐渐摆脱困境。 现在重操旧业,她也有信心。 只是身在军区,的确不好施展。 要是以前的住宅楼,她早就这么干了。 赚钱不丢人。 陈红是个急性子,晚上问过许昌国的意思后,连第二天都没等,得了准信就来敲陆家大门。 “宁栀,我问过老许了。这事情没问题,你看什么时候准备好,可以去副食店那边试试。” 陈红眼里有笑意,不得不说宁栀这姑娘有点运道在身上,谁能想到这么巧,碰上副食店那边有新想法要扩建。 原本打算找人包出去,没想到宁栀有想法,自己和老许一提,他就同意了。 宁栀没想到事情这么巧,惊喜道:“真的吗?红姐,需要办什么手续?” 陈红笑着摆手:“这具体的我就不清楚,明日你去副食店那边问问,老许说会帮你打声招呼。” “好,谢谢红姐,等明天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这样的意外之喜,让宁栀高兴坏了。 如果去副食店的话,她准备调整一下方案。 小吃要上,但同时还得兼顾主食或者方便带回家的羹汤。 副食店非常适合卖小吃,或者卤水类的小菜,米饭、馒头这些宁栀不考虑。 其实在她心里首选是米粉,作为一个地道的南方人,她更偏爱米粉。 不过,七十年代条件有限,运输困难,她哪怕想人肉携带,也带不了多少。 米粉排除后,只有羹汤和卤菜可选。 宁栀心里盘算着胡辣汤,至于卤菜后续看情况可以加上。 定下方案,小吃也容易,直接选择钵钵鸡。 就是不知道这边人能不能接受。 整理好思绪,宁栀带着妞妞洗漱完,早早上床休息。 明天还有的忙,今天要养足精神。 临睡前,她忍不住又想起陆川,姜兴他们出发好几日,也不知道有没有碰到他··· 宁栀阖上双眼,卷翘的睫毛在眼窝处落下阴影。 自那晚之后,心脏没有再痛过,可也没有再梦见他。 第58章 宁栀难不成有什么特异功能 云峰山深处。 姜兴再次拿出宁栀画的稿纸,借着微弱的月光进行比对。 宋军霆见状皱了眉,实在弄不清楚,他在做什么,不由得走过来:“我瞧你时不时就拿出这东西看一看,是在找什么?” 两人一同接的任务,一同离开的团部,这期间许团并没有给过什么东西。 既然不是许团给的,那就和任务无关,宋军霆不希望姜兴把精力浪费在这些不必要的东西上。 他们都知道,这次任务是一次特殊考验,关乎回首都后是否能进尖刀营。 这是早就听见的风声。 尖刀营是从全国部队里甄选出来的尖兵。 兵王只是进入的见到尖刀营的敲门砖。 除了个人能力外,还要完成一项任务。 每个地方的任务不一样。 他们分派进西部军区,听从许团的安排,面对的就是云峰山的任务。 手里的东西没什么见不得人,姜兴没有刻意收起来,听见他提起尖刀营,眼里划过一抹失落,很快收敛,翻个白眼唾弃:“你提这个做什么,故意气我啊?” “你是兵王有入尖刀营的资格,我又没有。” “宋军霆小心我揍你。” 从小长大的好兄弟能选入尖刀营,他打心底高兴,这次陪着走一趟,是看在两人的情谊上,当然更多是想瞧乐子。 自家兄弟厉害,力压他一头的陆川更厉害。 难得有看宋军霆吃瘪的机会,他绝不能错过。 “得了吧你。”宋军霆抬手锤他一拳:“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我能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 姜兴最喜欢看自己吃瘪,只要有机会跑的比谁都快。 好在他也就自己看,不会在大院里到处宣扬。 这塑料兄弟情才能勉强维持下去。 别人的发小是兄弟受欺负,撸起袖子前来撑腰,他的发小是兄弟受欺负,撸起袖子前排鼓掌。 宋军霆嫌弃的直皱眉。 姜兴耸耸肩,谁要宋军霆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兄弟情谊不假,可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也很憋屈,看看笑话舒缓身心,这很有必要。 “行了,别打岔,还没告诉我,你天天看的这是什么。” “嗐,没什么,是宁栀拜托的事情。”姜兴将稿纸递出去,他没提陆川的事,宁栀说的话有点匪夷所思。 说出去宋军霆肯定不信,还平白添了笑话。 自己认真找,但云峰山这样大,他其实并没有把握。 不过是不忍心拒绝。 宁栀当时眼底的认真和脆弱,自己像是她寄托希望的浮木,那样的情形下,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反正每天休息时找一找,并不耽误事情。 接下任务,当然是以任务为重。 宋军霆拧眉瞧了会稿纸,抬起头,眯着眼睛飞快的扫视一圈,将视线定在前方,姜兴微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轻咦一声,抢过稿纸,仔细核对片刻,快步走上前。 前方是一颗粗壮的大树,树干上有一到明显的伤痕,十字形像是有人特意留下,伤痕的下边有三道爪痕,很深看着是狼留下的印记。 而这与宁栀稿纸上画出来的一模一样! 姜兴惊疑不定。 宁栀为什么会知道这个,还画的如此准确。 又是怎么预料到,他们会来到这个地方。 姜兴细思恐极,宁栀难不成有什么特异功能? 这也太神了! 宋军霆浓眉紧皱,同样意识到不对劲:“宁栀为什么会知道这里?” 这可是危险遍地的云峰山深处,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来过。 那如果没来过,又怎么解释这张稿纸。 宋军霆想的脑袋打结,也没理清楚思绪。 他想破头,都不会想到宁栀做梦梦到这个奇葩理由。 宋军霆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坚决抵制封建糟泊。 姜兴挠挠头,伸长脖子四处望了望,小声嘀咕:“宁栀画的稿纸没错,难道陆川真的在附近?” “你说陆川在附近?”宋军霆眼底燃起一丝战意。 “不确定。”姜兴摇头,宁栀当时说得含糊,而且这都过去多少天了,陆川怎么可能还在。 姜兴猛地想起宁栀的话,脸色微变,蹲在地上仔细查看。 果然看到一点不同寻常的痕迹。 “是血迹。” 低矮的草丛里,染着鲜红的血液,宋军霆手指轻捏,放在鼻下一闻,迅速做出判断:“看着很新鲜,应该滴落没多久。” 两人皱着眉,起身后退几步,对视一眼,忽然抬头望向头顶的大树。 “人在上面!” 姜兴二话不说,丢下负重,身姿矫健一跃而上。 宋军霆做了个手势,让准备过来的队员不用过来,自己依旧仰着头看姜兴动作。 只见一道人影三下两下爬上高枝,不一会只剩下模糊的一团。 宋军霆确认他没有危险后收回目光。 姜兴突然从枝丫间探出头,声音焦急:“军霆,我把人放下去,你在下面接好。” 宋军霆没想到真能找到人,微微一愣,连忙应下:“好。” 不一会,头顶传来绳子拉动的淅索声,一个人形状的东西渐渐下落,宋军霆瞳孔微缩,快步上前,转头喊来两个战士,做好接应的准备。 “陆川?” 宋军霆错愕看着绳子吊下来的人,他浑身血色,脸颊凹陷嘴唇干裂,要不是胸口微微起伏,都不像是个活人。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宋军霆连忙托住,两个战士飞快的解开绑在陆川腰上的绳子。 陈东来满眼焦急:“宋队,我们陆营长这是怎么了?” 宋军霆摇摇头:“走,先带他去那边,看看他的伤势。” 瞧这人破破烂烂的模样,就知道是经历过一番恶战。 他身受重伤,也不知在树上躲藏多久,又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来到地势平坦,光线充足的地方一看,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昏暗的地方还不觉得,现在借着一点月光,才看见陆川伤得有多重。 腹部被划开,肩膀有枪伤,大腿的伤深可见骨,其他地方也有不同程度的伤口,他们都不知道,伤成这样他究竟是怎么独自在山林深处活下来的! 第59章 你还怀疑我们队伍有叛徒不成 宋军霆看着仿佛破布娃娃一样的陆川,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更不知道他是靠着什么样的毅力坚持下来,等到他们。 他不敢想,如果他们今晚没有发现他,陆川还能不能活。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姜兴麻利的下了树,跑到这边一看,三魂吓飞七魄。 “你们还愣着干嘛,赶快帮忙处理伤口啊!” 众人如梦初醒,掏绷带,拿药的乱做一团,最后是宋军霆看不下,接下给陆川治伤的活儿。 就这帮粗手粗脚的人,他怕包扎完之后,陆川好不容易留下的一口气给他们折腾没了。 陆川的伤口很棘手,耽误时间有些久,许多地方已经有了腐烂的迹象,要不是他聪明的放了几条蛆虫吃腐肉,他肯定坚持不了这么久。 众人顾不得升火会不会曝露位置,赶紧燃起火堆,拿水壶当做烧水的工具,勉强弄出了热水。 条件有限,宋军霆将军刀放在火上烧做了简单的消毒后,让人压住陆川的手脚,他必须把陆川身体里的子弹挖出来。 没有麻药,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不压住他,很容易造成二次伤害。 姜兴找了根树枝塞进陆川的嘴里后,宋军霆深吸口气,开始用刀子划开伤口寻找嵌入身体的子弹, 陆川闷哼一声,手脚无意识抽搐,剧烈的疼痛缓缓唤醒意识。 他睁开眼,痛到模糊的视线里,影影绰绰的出现一圈人影,他看不清楚,只能感受到手脚被压制,肩上的伤口被什么东西翻搅。 有人在说话,声音有些熟悉,但仿佛隔着流水根本听不清楚。 陆川下意识要挣扎,可身体太过虚弱,尝试好几次依旧没有挣脱钳制。 “按住他!不要让他乱动!”宋军霆满头大汗,手却依旧很稳,刀尖已经碰到子弹,马上他就能将它挑出来。 姜兴急的团团转,嘴里不停说着鼓励的话,时不时看看火堆,让人快点想办法弄点热水。 他们带来的干粮太硬,不适合给虚弱的陆川吃,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热水泡开喂下去。 “好了。” 宋军霆将子弹挑出来后,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给他在伤口上撒了药粉包扎好,又继续后面的清创。 肚子和大腿上的伤口处理起来一样困难,宋军霆手稳心细,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将所有的伤口处理完毕。 他吐出一口浊气,挪到边上坐下。 给陆川清理伤口,比训练一天还累。 姜兴看着再次昏厥过去的陆川,微微叹了口气,走到宋军霆身边坐下。 “军霆多亏有你在,换我陆川这条小命恐怕保不住。”姜兴苦笑一声。 他的心态没宋军霆稳得住。 碰上这么严重的伤,他自己就先懵了。 宋军霆脱离的靠着树干,摇了摇头:“不,换了你他也一定能坚持下来,陆川的求生欲很强。” “我起到的作用很小。” “他的意志一直在支撑着他。” 姜兴沉默,过了会才低声道:“这里为什么只有陆川一人?他带来的人呢?” “不知道。”宋军霆抿唇,想了想还是摇头:“只有等他醒来再问。” “这里不是第一战场,我无法根据现场的痕迹做出判断。” “不过看伤口猜测,他很可能是为掩护其他人独自引开狼群。” “至于身上的枪伤。”宋军霆拿出从陆川身体里挖出来的子弹,金色的外壳闪烁着冰冷光晕:“看子弹的规格不是我们这边的制式。” “当然不是我们这边的。”姜兴翻个白眼:“你还怀疑我们队伍有叛徒不成?” 宋军霆没否认,陆川受伤的位置太巧,是人躲在暗处放冷枪,看轨迹是朝着他心脏开的,是他机敏避开致命位置。 否则他们今天找到的一定是一具尸体。 或许,连尸体都找不到! 宋军霆拍了拍姜兴的肩膀:“行了,我知道你不高兴,我不说了。” “我休息一会,处理伤口不是个轻省的活,晚上你警醒点,陆川很有可能会发烧,能不能保住小命就看今晚他能不能挺过去。” 姜兴重重的点头,宋军霆的小叔学医,平时没事会讲一讲这方面的知识,宋军霆耳读目染之下,这方面比自己更精通。 半夜时,陆川果然发起高烧,姜兴有宋军霆提醒,没有特别慌张,有条不紊的喂了药片,派人轮流守着,熬到天亮时,陆川的高烧总算有退下去的趋势。 早晨的山林里飘起薄薄的雾霭,吸入肺部令人头脑一清。 陆川眼皮颤动,悠悠转醒,迷茫的眼神在感受到身下不同时瞬间变得机警,哪有半点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模样。 “陆营长你醒了。”守在他边上的战士惊喜。 陆川一愣,眼底的警惕微散,扭头看见熟悉的作战服。 哑着嗓子开口:“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他遭遇狼群,又被偷袭,拼着最后一口气爬到树上,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他都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没想到峰回路转得救了。 “姜队长发现你,把你从树上带下来。”战士捡着知道的说:“宋队帮你处理的伤口。” 昨晚他们离的不远不近,只看见宋军霆走到姜兴身边说了几句话,又看了什么东西,就来到一颗树前,然后姜兴上树带下来陆川。 反正他们看的也挺纳闷。 但不妨碍他们打心眼里佩服姜兴啊! 这是什么样的观察力,才能察觉到树上有人··· “陆川你醒了。”姜兴听见动静,走过来一看,高兴的咧开嘴就笑。 陆川抿抿唇:“谢谢你救了我。” 姜兴摆摆手:“我可不敢居功,你最该谢的是你媳妇。” 要不是宁栀给了稿纸,又那么郑重的拜托自己,他恐怕都不会在意。 不在意,怎么救下陆川。 姜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以感谢的。 陆川一听,想到他躲开子弹时,恍惚间见到的朦胧身影,微微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原来那天不是他的错觉,银白色的人影真的是宁栀。 第60章 真当自己是铜浇铁铸 陆川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姜兴眼皮子一跳,就见他费力的从身上掏出一张图纸:“这上面是那些偷渡者的老巢。” “人数比预料的多很多。”陆川艰难的喘口气:“他们以山洞为据点,十天为周期,十人为一组,偷偷藏在山洞内,我粗略估算有三百人上下。” “武器精良,是m16A1自动步枪,以及m1911A1手枪,还有手雷等武器。” “你们动作要快,不然我怕他们转移位置。” “这次集结怕是要入境制造袭击,不能让他们跨入境内。” 他说的吃力,声音断断续续,所有人屏住呼吸聆听,宋军霆和姜兴早早接过图纸,仔细查看上面标注的位置。 这份图纸位置标注准确,稍稍一比对,宋军霆就能确定大概方向。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山洞内部的构造。 “你独自潜进去了?”宋军霆拧着眉。 陆川轻轻“嗯”了一声,当发现消息与得到的消息严重不符时,他为保证行动成功,借着夜色深入调查过一次。 原本一切顺利,只等出来后和队员商量下一步行动。 谁知倒霉遇上狼群,叫那些偷渡者察觉。 当时他受了伤,身上的血腥味去不掉,只好独自引开狼群,让王兵带人继续蛰伏。 “你太鲁莽了。”宋军霆面色严肃。 陆川没有反驳,而是催促他们前去和王兵汇合。 兵贵神速,他已经耽误不少时间,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宋军霆也明白这个道理,唯独对他的安排有所顾虑。 丢下不可能,带走不现实。 陈东来忽然站了出来:“宋队,我脚程快,可以先送陆营长回部队,再赶来。” 陆川不赞同:“你们继续把我放到树上,任务完成后再来接我。” 姜兴给气笑了:“真当自己是铜浇铁铸?你也不看看你的状态,任务完成后再来接你的尸体吗?” 剩下一口气吊着,真丢下不管,人肯定得没。 宋军霆思索片刻,拍板决定:“陈东来你带陆川回部队,顺便将情况告诉团部,再派一支队伍支援。” 敌我人数差距太大,紧靠他们三十人队伍显然不够。 绝不能让偷渡者离开云峰山,宋军霆不会拿人民安全开玩笑。 必须稳中求胜。 有陆川提供的图纸,不与他们正面开战的情况下拖住他们,宋军霆自信能做到。 陈东来敬了个军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陆川没有再反对,现在自己半死不活,队伍最高指挥是宋军霆,既然已经下命令,他也会选择服从。 如果只是拖延骚扰,等来许团的第三只支援队伍肯定没问题。 事不宜迟,众人兵分两路。 宋军霆带人前往山洞与王兵汇合。 陈东来带着陆川往云峰山外赶。 相对来说陆川和陈东来更加危险,万一碰见大型野物,他们恐怕难以逃脱。 “尽量赶路,天黑后上树休息。” “是,陆营长。” ······ 宁栀在副食店的摊位开得顺利,不管是卤味还是味道鲜明的钵钵鸡,都极为受欢迎。 胡辣汤卖得也不错,但总体来说不如这两样。 “宁栀怎么样,还顺利吗?”陈红带着副食本走来,深深吸一口气:“你这味道太香了,每回来我都忍不住要买点。” 苦笑一声:“再这样下去,老许的津贴要不够用了。” 宁栀笑着回:“红姐,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卤味这些就吃个新鲜。” “这不是刚上,大伙儿捧场,新鲜劲儿过去,买的就少了。” 陈红无奈摇头:“别人都盼着自己生意兴隆,你倒好,刚开始就说丧气话。” “你的卤味味道非常好,战士们有食堂吃,但我们这些随军的军嫂就爱时不时买一些回去香香嘴。” 宁栀的卤味也不知怎么做的,麻辣鲜香,吃了还想吃,家里不光孩子喜欢,老许也爱。 还说休息时,卤菜配上小酒,那才是真惬意。 从没期待放假休息的人,为了口吃的天天盼着。 结婚这么多年,都没见他嘴馋成这样。 至于军属院里那些人说的酸话,她也懒得到宁栀面前说道。 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手艺,还敢说她们来也能将这摊位经营的有声有色。 食堂里都有的包子馒头谁要吃啊? 宁栀见陈红走神,脑子一转大概晓得原因。 定是军属院里的军嫂们不服气,在她面前嚼了舌根,惹她不快。 但这事情,自己是得利者,不好多说,否则有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陈红不提,她也不会没话找话。 军嫂说两句酸话自己又不会少块肉,荷包里鼓了才实在。 人,不能既要又要。 “红姐,今天买点什么?”宁栀笑着询问。 陈红回神,看了看在卤水里上下沉浮的卤菜,麻利地点了几样:“拿根肥肠,再来点豆皮和蔬菜。” 宁栀立刻拿夹子将她要的几样夹出来放进她带来的搪瓷杠子里,多夹了几个鹌鹑蛋做添头。 陈红见到了也没说什么,宁栀做生意大气,不计较,买的多,都会送一些,有时候是卤蛋,有时候是蔬菜,东西不多,却让人心里舒服。 “我回去了。” “好,红姐慢走。” 揣好副食本,陈红提着网兜离开。 她前脚走,王大梅也带着搪瓷缸子过来,只是不同于陈红的高兴,她现在看宁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反正哪哪儿都不顺眼。 宁栀长得好看,那是一脸狐媚相,瞧着就不安分。 宁栀在副食店开了个摊位,是她故意拍马屁,捧着团长媳妇,得了便宜。 同样都是军嫂,凭什么她能有副食店的摊位,而她不行? 明明自己和陈红关系也不错,却没得到半点消息。 哼! 宁栀就是奸诈! 偏偏家里男人孩子喜欢宁栀做的卤味,她不想买回家一个闹腾,一个摆脸色! 王大梅将铝制饭盒重重拍在柜台上,语气高高在上:“给我装三个鸭翅,四个鸭脚,一根肥肠,蔬菜你自己看着办!” 第61章 姓宁的,你想讹人 宁栀笑着点头,笑意不达眼底,手里的动作不慢。 她和王大梅,开始关系还行,谁知自己的摊位一开,她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活像自己欠了她百八十万一般。 本着来者是客的原则,宁栀不想计较,这人却蹬鼻子上脸,行为越来越过分。 “哎哎哎,这个鸭翅不行太小,给我换一根,这个鸭脚看着不新鲜,重新给我拿。” 王大梅冷着脸,指着饭盒里的卤菜,大呼小叫。 “你怎么回事,耳朵聋了?我让你换你为什么不换?” 宁栀冷下脸:“我的卤味都是今天早上新鲜卤制的,不存在不新鲜的问题。” “大梅姐,你这么说是想砸我招牌?” 王大梅有点怵,嘴上却不饶人,嘀咕嘀咕:“谁知道是不是,又没人看你卤。” “资本主义不都喜欢以次充好。” 宁栀听完,啪一下阖上她的副食本:“本子上没有了,诚惠一块一毛钱。” 王大梅微怔,接过副食本一看,发现上面确实买不了,可她身上没带钱,顿时气道:“我没钱,不买了。” 说完拿起饭盒就要倒回锅里。 宁栀眼疾手快,将锅盖一盖:“大梅姐,已经夹出来的卤味不能再放回去,没带钱没事,你把饭盒留下,回家拿了再给我。” 王大梅顿时火冒三丈:“姓宁的,你想讹人吗?” “什么夹出来的卤味不能再放回去?凭什么啊?” “我告诉你,我今天就不买了!” “大伙儿来看看,有人在副食店讹人了。” 她大嗓门一吼,顿时吸引来目光。 众人不明所以,伸长脖子瞧,嗡嗡的说话声传了过来,大多数像着王大梅。 在他们的概念里,不想买东西当然可以退,又没离开现场不是,再说不是刚夹出来的,却不给放回去,难免太霸道了些。 “同志,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人家不要了,你怎么能强买强卖。” “东西刚出锅,全程都是你用夹子夹的,这位同志又没有碰到,不想买了,怎么就不能倒回锅里?” “是啊,你这样做生意,以后谁还愿意来?” “同志,目光放长远一点,不要只盯着眼前的利益。” “我赞同这位同志的话,我本来也打算买卤味和钵钵鸡,但你这样做生意,我就不想买了。” 王大梅见周围人都在帮自己说话,得意的挺了挺胸,重重的哼了一声:“姓宁的,听见没,赶紧把东西倒回去,把饭盒还我,我还得回家做饭呢!” 宁栀神色不变,没有理会王大梅的叫嚣,而是微微提高声音:“各位姐姐,不是我故意为难,为什么不倒回去,请你们上前两步,就能知道原因。” 这一下勾起了众人的兴趣。 排在王大梅后面的大姐最积极,第一个往前走了两步。 当看见桌上装了卤菜的饭盒后,眉头立刻拧成麻花,嫌弃的不行。立刻将炮口对准王大梅:“呕!你这同志不老实!要是我,我也不会同意你把里面的卤菜倒回锅里。” “要是你饭盒里的卤味倒回去,这一锅卤水不换新,我不会再来买。” 大姐的话音一落,众人纷纷上前,待看见王大梅装卤水的饭盒后,齐齐皱眉。 这饭盒明显没有洗干净,周围挂着一层油,黏糊糊,油汪汪,一看就不卫生。 再一想,已经装进去的卤味要再倒回锅里,势必要沾上这些油污。 而她们是在她之后买卤味,极有可能买到她倒回去的。 众人怒目而视! 这种已经被污染的卤味,她们怎么可能吃得下去,光想想就胃里一阵难受。 “前面的大姐说的对,你这女同志看的老实,怎么心思这么坏!” “我买卤味可是要给我大孙子吃的,你这饭盒脏的没眼看,万一倒回去,我买到你装盒子里的,我大孙子吃坏了肚子,你赔吗?” “一个女人连个饭盒都西不干净,还敢闹事。” “这小同志做的对,要我说,还是人家年纪小抹不开脸,要换我,听见你说这话,一定把你头扣饭盒里!” “你这饭盒多久没洗了,恶心成这样。” “你老公娶了你个懒婆娘,倒了八辈子血霉。” “快快快,麻利点回去拿钱,别堵在这,耽误我们买东西。” “我告诉你,别想把饭盒丢下赖账,我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有认识王大梅和宁栀的说话更不客气。 “王大梅欺负宁栀面嫩,自己不要脸皮,还要赖她。” 她们也眼热宁栀占着副食店的小摊位卖东西,但摸着良心讲,自己做不出这味道,摊位即便拿到手,用处并不大。 眼热归眼热,并不会故意来找事。 身为军嫂,哪怕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的男人考虑。 闲话说太多,传到领导耳朵里,倒霉的可是自家男人。 军属区里像王大梅这样的糊涂蛋真不多。 知道是王大梅无理取闹后,众人都不惯着她,指着她鼻子好好骂了一顿,直到她灰溜溜跑走,才意犹未尽的止住话头。 宁栀腼腆的笑起来,和和气气,声音脆生生的,说出来的话,悦耳好听:“谢谢各位姐姐帮我说话,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真的要多些各位姐姐帮我正名。” “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 宁栀将目光对准第一个帮自己说话的大姐:“姐姐,瞧着就是位有福气的仗义人,我记得你排在第一个,请问今儿个想吃点什么?” “鸭翅、鸭脚全是新鲜现卤的,或者来点麻辣鲜香的钵钵鸡?” “行,我都买点。” 大姐被夸的高兴,当即买了宁栀说的鸭翅、鸭脚,还有一小把钵钵鸡。 别看钵钵鸡浸在红油里,瞧着辣,实际上更多是鲜香,她大孙子极为爱吃,多买点也不怕吃不掉。 宁栀的小摊位重新热闹起来,端着搪瓷缸子排队的王曼芝气的跺脚。 她气王大梅不顶事,又气自己嘴馋,忘不掉这一口,不吃就想的慌,好像有瘾一般。 王曼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可速度太快,她一下子没抓住。 冥思苦想,眉头拧巴成团,直到端着搪瓷缸子回到军医处的座位上。 将鸭脚送进嘴里嚼了嚼,咸香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 王曼芝咀嚼的动作一顿,眼睛大亮。 她抓到了刚刚的念头。 王曼芝看着筷子上夹着的卤味,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宁栀的小吃摊不是生意好吗? 她偏要她做不成! 第62章 暂且让你再得意几天 女人的厌恶与喜欢,有时候是很难讲道理。 王曼芝打心眼里不喜欢宁栀,硬要说个理由出来,她会归结于气场不和。 可能还有一丝隐秘的不服气。 她家在首都,天生有一股城里人的优越感,本身相貌学识都不差,还有一份好工作。 西部军区地处偏远,她的到来就像是城市里的娇花飘然落入干燥野蛮的土地。 不管是军医处还是部队里的战士,谁见到她都多了两分客气,唯一不假辞色的就是陆川。 她追求陆川不说人尽皆知,可只要见过的都知道她的心思。 他说过自己有媳妇在老家,开始王曼芝是不相信的。 陆川是有资格让媳妇随军,但自从她来到军区,别说媳妇,就连他回家后再来部队,走时什么样,来时还是什么样,一点不像有媳妇的人。 王曼芝以为这是他拒绝的托词,心底不服气的同时,发誓要将人拐回家里。 陆川长得好,年纪轻轻就成了营长,自身条件过硬,除了出身不好外,哪儿都很优秀。 王曼芝承认最开始被他帅气英挺的容貌吸引,部队里长年累月的训练没有折损他的相貌,反而磨炼他的气质,让他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哪怕站在人群中也能第一时间注意到。 她倾注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直到心里再放不下别人。 这次他的媳妇来随军,王曼芝听见消息,震惊之余迅速做出反应。 故意带着饺子上门,她的想法很简单。 陆川的媳妇是没有见识的乡下人,自己一个城里的年轻姑娘找上去挑衅,肯定要被质问,更严重说不定要和陆川闹一场。 到那时,陆川肯定能看见自己的大气优雅,不会和乡下女人一样粗鄙吵闹,才会明白究竟谁才是最适合他的媳妇。 可真上了门,事情发展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不仅没有见到他们吵架,还被夫妻俩连番羞辱。 王曼芝咽不下这口气。 想到这些天军医处的人背后对自己指指点点,王曼芝捏紧手里的筷子。 恶狠狠咬着鸭翅,王曼芝心里盘算怎么把宁栀的生意搅黄。 做吃食最重要的就是口碑。 宁栀的卤味的确很勾人,吸引着人来购买,连带副食店的生意都变好了。 如果她举报卤味里放了什么不该放的配料··· 比如罂粟壳这种会让人上瘾的东西。 王曼芝压下眼里的兴奋。 匿名举报信,就算宁栀没被抓到错处,为证明清白,肯定会公开配方。 到时候大家都学会了,自己在家就能做,谁还花冤枉钱去买? 自己在家做经济实惠,最主要的是不用担心卤水里放什么不该放的东西。 有了计划,王曼芝心情好到飞起,原本阴沉沉的面容,化作和煦的春风,甚至哼起了歌。 她打算再过段时间举报,更具说服性。 小摊位时间尙短,众人只觉得味道好,不吃一口想的紧。 等十天半月,如果还是总想吃,自己再举报说服力更上一层楼,那些经常买卤味的人听到风声,心里绝对会犯嘀咕。 人的情绪是很容易被人煽动,特别是在涉及到自身利益时尤为容易。 想到宁栀接到举报后的下场,王曼芝愉悦的笑开了。 暂且让你再得意几天! ······ “宁栀,快和我走。” 下午空闲的时候,陈红火急火燎跑进副食店。 宁栀放下手中的课本,见她跑的满头大汗,自己一颗心也变得七上八下:“红姐怎么了?” “走,和我去医院。”陈红喘了口气,对边上的女人道:“阿香,宁栀的摊位帮忙看一下,不行就先收摊,家里有事,腾不出手。” 叫阿香的女人,眼珠一转,连声应下:“好嘞,陈姐姐,交给我放心吧。” 她早就觊觎宁栀的卤水,她不在正好可以叫她带一点回去研究。 有了宁栀的本事,完全可以照葫芦画瓢挤走她。 没有人会嫌钱多不是。 宁栀一眼就看出阿香的打算,想也不想就拒绝提议。 倒不是怕被偷师,自己的卤水配料这么容易就被研究出来,这方子存在的价值就不大。 宁栀怕的是有人趁机给卤水做手脚,真吃坏了人,那就是黄泥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没人会听你的解释,他们只会认定是你的东西不好。 宁栀不是说阿香会这样做。 不过是防范于未然。 “红姐不用麻烦阿香姐,锅里的卤味第二批我还没下锅,等我把里面的东西都捞出来,倒掉卤水再和你一起走。” “麻烦等我五分钟。” 宁栀说完,快速将锅里的卤味夹出,自己留下一饭盒,装不下的就送给阿香,卤水全部倒掉。 她动作麻利,做完正好五分钟。 宁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解下来就放在凳子上。 抱起妞妞跟陈红离开副食店。 阿香脸色变了又变,心里把宁栀骂得要死。 陈红脸上同样不好看,明显不喜欢宁栀刚刚的做法。 直到上了当吉普车,脸上神情都是冷冰冰的。 宁栀将妞妞抱上后座,陈红坐在最里面,中间是妞妞,前排副驾驶上是许团长。 关好车门,狭小的空间里,凝滞的气氛一下就凸显出来。 宁栀瞧着陈红的冷脸,开口解释:“红姐,我知道你让阿香帮我看摊位是为我好。” “但我也有我的顾忌。” 陈红不软不硬的顶了一句:“不就是怕卤水配方泄露呗。” “我看你为了赚钱,连事情的轻重缓急都分不出来了。” 陆川受那么重的伤,人在医院里熬着,宁栀身为军嫂,没有立刻站出来关心,还念念不完自己的生意。 早知道,就不该让她去副食店做小生意。 宁栀瞧着陈红身上不曾减少的低气压,再听她说的话,心里咂摸出她不高兴的点。 她不是气自己放不下卤水配方,而是气她没有第一时间关心陆川为什么在医院。 宁栀扶额,真想大呼冤枉。 习惯上辈子的人有事没事上医院检查,压根忘记现在是七十年代,除非生了很严重的病才会去医院治疗。 第63章 给你添麻烦了 弄懂陈红介意的点后,宁栀缓了语气:“红姐我倒掉卤水,不是怕阿香偷我的卤水配方,也不是不在乎陆川。” “我是担心晚上来买卤味的人多,她一人在店里照看不来。” “卤味都在锅里热着,万一发生点意外,对客人不好,对阿香也不好。” “所以我宁愿舍掉晚上的生意,不给阿香造成麻烦。” 陈红想到晚上副食店的火爆,确实有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人就一双手,两只眼,阿香兼顾副食店又要看着吃食摊子,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帮忙帮出个事故来,没有人想看到。 这么看,宁栀考虑得比自己周全许多。 晓得自己错怪了人,陈红不好意思极了,大大方方道了歉,宁栀笑着不轻不重的拍了记马屁,哄陈红高兴。 车内气氛渐渐变得融洽。 一行人来到医院直奔住院部。 宁栀知道陆川受了伤,只是没想到会这样重。 陆川躺在床上,头上帮着绷带,双目紧闭,脸色蜡黄脸颊凹陷,上衣敞开,肚腹和肩膀也缠了厚厚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色,腿部同样没有幸免,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出一块好肉。 宁栀面露心疼,竖起耳朵听医生检查的结果。 “医生,陆川情况如何?”许昌国急的直抓脑袋,他已经不记得陆川有多久没受过这样严重的伤了。 “病人情况还算稳定,他自己的求生意识很强,你们不用担心。” “食物方面尽量保持清淡营养,可以多吃点补充气血的食物,病人现在脾胃虚弱,失血过多,营养跟上的话,有助于他更好地恢复。” 医生的嘱咐宁栀一一记在心里。 目送医生离开后,不等许昌国开口,宁栀立刻表态:“许团长我会好好照顾陆川,副食店那边恐怕暂时顾不上,麻烦红姐帮我和阿香带个话。” “我就不特意跑一趟了,等下回家我收拾好东西就来医院陪床。” “哎,好好好。”陈红用力点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家里你也不要担心,我会帮着照看。” “有空还是让小景和小馨来看看,你们不在家免得两个孩子放不下心。” 陆家兄妹懂事,晓得心疼家人,不和他们讲清楚难免会胡思乱想。 “红姐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说的什么话,远亲不如近邻,帮把手应该的。” 许昌国见两人聊得差不多,搓了搓手,对宁栀欲言又止。 “许团长有话您直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不会推辞。” 许昌国夸一声:“小宁同志思想觉悟高。” “确实有件事需要麻烦你帮忙。” “陆川边上的陈东来也在住院,我希望你能帮着一起照看一下。”许昌国也晓得自己的要求有点奇怪。 可谁让医院离军区远,陈东来又没有娶媳妇,部队里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照顾。 既然宁栀要陪床,一事不烦二主,顺带照看一下陈东来,应该不是难事。 “许团长没有问题,我一定把他们两个照顾好,让组织放心。” 宁栀看着陆川左边床位上的人,没有犹豫的一口应下。 照顾一个是照顾,照顾两个也是照顾。 宁栀没有觉得多麻烦。 无非是多一双筷子多一张嘴。 “好好好,等回军区,我把他们养伤所需的粮票都送过来给你。”许昌国面色严肃:“宁栀同志,他们就交给你了。” “许团长放心。” 谈完话,宁栀和陈红离开医院,许昌国没走,依旧守着陆川这边。 陈东来带陆川往云峰山外走了没多久,就遭遇袭击,路上险象环生,一回到军区,强提着的一口气再也坚持不住,两眼一黑便倒下了。 许昌国接到报告,立刻叫来两台车送他们到安市人民医院。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醒。 他们受重伤回来,许昌国明白云峰山行动有变。 人没有醒来,没得到情报前,他根本不敢离开。 只有知道他们带出来消息,他能更好的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做。 许昌国这一等,就等到太阳落山。 夕阳染红天空洒出一片晚霞,余晖照在陆川的眼睑上,受到光线的刺激,眼珠在眼皮下颤动,即将醒来。 焦急等待的许昌国不自觉的放缓呼吸,不一会,深陷的眼帘一抖,缓缓张开。 陆川眉头微皱,眼皮撑开一条缝隙,又被刺眼的光逼着闭上。 宁栀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阻隔外边刺眼的光。 鼻子里的消毒水味,让陆川知道他们得救了。 适应一下亮光后,猛地睁开眼眸。 视线里渐渐出现许昌国等人的身影。 “陆川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团,我没事。”陆川侧了侧头,看着另一床还在昏迷的人,心下一紧:“东来怎么样?” 要不是他不肯放弃,一直背着自己,陈东来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东来没事。”许昌国不忍心说实话。 陈东来的手骨断了,就算恢复好,以后也拿不了枪。 恐怕出院后就要办退伍手续。 可陆川本身状态也不是特别好,说出来不仅扎他的心,还不利于恢复。 陆川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趁着清醒,口齿清晰的把云峰山里的情况说出。 他知道许昌国没有走等的就是他的消息。 他和陈东来遇袭,东躲西藏早偏离原来的路线,走出云峰山的时间比预计的长了很多。 想到云峰山里还有队伍在,陆川不敢耽误一点时间。 “···许团,要尽快派人去接应。”陆川强打精神:“偷渡者的队伍庞大,山洞里有那么多制式武器,说明他们有一条我们不曾察觉的隐秘通道。” “这个通道没有找到,就算我们把山洞的偷渡者一网打尽,他们依旧会卷土重来。” “最重要的是,到时候他们放弃这个山洞,下次恐怕会警觉,寻找更隐秘的藏身地,我们不知是否还能顺利找到。” “嗯,你说的我明白,你别担心,我回去就开会,务必将他们一次性清理干净。”许昌国眉头紧皱,思索对策的同时还不忘安慰陆川:“好了,剩下的交给我们,你和东来安心休养。” 第64章 她很难不心动 许昌国离开后,宁栀和陆川大眼瞪小眼。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陆川是想到的姜兴说的话。 宁栀救了自己,心底犹豫该不该询问,或者道谢。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粥喝?医生说,要像好得快,营养要跟上。” 见陆川没有再继续昏睡的意思,宁栀水率先打破沉默。 “好。”陆川应下,宁栀当即带着保温桶走出病房。 等她一离开,陆川悄悄松了口气,他现在有点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宁栀有秘密,他心里一直都清楚。 不管不问不理会,不过是不想再重蹈覆辙,可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心早已发生改变,他似乎又走上从前的老路。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宁栀的惊艳。 那天夕阳和今天很像,天际蔓延着美丽的火烧云,红彤彤的霞光压住初升的月亮,两人在小路相遇。 宁栀逆着光,扎着两条麻花辫,身披万丈霞光,仿佛神女天降,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陆川下意识让开路,错身而过的瞬间,宁栀漂亮的杏眼里带好奇,如粼粼湖水,清然澄澈,对着他浅浅一笑,绚烂而美丽,可能印象太过深刻,让他一直记在心里。 所以当他听说,宁家为了高额彩礼,几乎是用买卖的价格,‘嫁’给城里的老男人时,他没有一丝犹豫的拿出全副身家娶她过门。 直到结婚的当晚,他才知道宁栀是愿意嫁到城里的,她不在乎嫁给谁,一心一头想离开宏村,成为人人艳羡的城里人。 而陆川就是她奔向幸福的拦路虎。 他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本想着既然她不愿意,等以后找机会放她离开。 他给安排的后路就是带着宁栀和弟妹随军,等到了部队,对外称她是自己的妹妹,完全可以在部队里找个城里来的战士把她嫁出去。 陆川不喜欢强迫的感情,没有犹豫就做了决定。 谁知宁家不做人,张桂兰去房里看宁栀的功夫竟然给壶里的水下了那种药,他们稀里糊涂做了真夫妻有了妞妞,把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在想什么?” 宁栀的声音让陆川回了神,他眸光微晃,下意识的回:“在想···”你,紧急收回差点冲口而出的字,改口道:“在想姜兴。” “别想了,真担心他们,就早点养好身体,争取早日出院回归部队。” 陆川顺着她的话胡乱点点头。 宁栀打开保温桶,将里面的白粥倒出一半:“怕你战友醒得晚食堂会关门,干脆多打了一份,现在天热又有红姐借的保温桶,等他醒来温度刚好就能吃上。” “谢谢你。”陆川瞧着坐在病床前,低头吹粥的宁栀,心底涌出一股岁月静好的满足感,连嘴里寡淡无味的白粥都成为美味。 “真要谢我,就快点好起来。”宁栀边喂边讲了他出任务时家里发生的事情:“副食店扩张,许团长帮忙给我在那里要了个小摊位。” “我卖的卤味和钵钵鸡还有胡辣汤可受欢迎了,每天都有人排着长队买。” “现在你住院,我顾不上那边,只能暂时歇业。” 宁栀皱皱鼻子,不高兴的斜睨他,眼角眉梢都是娇俏的风情,不会叫人觉得轻浮,却说不出的动人心弦。 陆川的心脏漏跳一拍,错开视线,眉头不自觉拧巴到一块,看着似乎不太赞同:“怎么会想到要赚钱?” 只要不是对待陆家,宁栀无疑是勤快的,哪怕嫁人后,依旧包揽宁家所有的家务活。 村里都夸她是个眼里有活的好姑娘,不过是陆家没入她的心不在乎,不愿意操持罢了。 陆川当然鼓励她走出家门,来部队后宁栀总有种懒散的感觉,好像不太愿意出门交际,来了也有一段时间,熟悉的人除了陈红就没有别人。 没想到,她会选择做吃的,和食物沾边的都不是轻省活。 买菜这些就不说了,又要洗又要切,还得保证新鲜,要下的功夫不少。 家里就她一人忙里忙外,陆川担心她太辛苦。 宁栀却误会了,见他皱眉以为是反对,脸上的神色冷了两分,如果陆川敢说让她关店回家的话,她就把手里的粥扣他头上! 嘴里干巴巴回:“哦,这不是小景、小馨年纪慢慢长大。” “他们以后读书、嫁娶不都要用钱?” “你的津贴现在够,可有三个孩子要养,手里存不了两个钱,除非在伙食上节省。” “这点我是不愿意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现在嘴里省一口,老了钱往医院送。” “开源节流,没办法节流,只能想法子开源了呗。” “我思来想去,眼下最简单的就是和吃食有关。” 宁栀往他嘴里递了口粥,半真半假地试探:“你不会觉得我做了小摊贩给你丢脸吧?” 陆川苦笑:“你瞎想什么呢?” “我就是个乡下泥腿子,又不是啥高高在上的人物,就算是,也没有权利管束你。” “再说,你做的正经生意,还是在副食店里,一般人想去都去不成,你的摊位能开起来,生意红火足以说明你的本事。” “我只是怕你太累太辛苦,养家本该是我的责任,怪我没本事,还需要你帮着分担。” 他深邃宁静的眸子里坠着星光,不闪不避地直视宁栀,眼底是不掺假的自责和淡淡的心疼,像广袤银河里的漩涡,只一眼就将人牢牢吸住无法逃离。 宁栀顶不住这样的视线,败下阵来。 没办法这男人的回答太顶了,而且不是假话,没有敷衍,真诚得令人发指。 上辈子她事业有成后,什么魑魅魍魉的男人没见过。 最离谱的男人甚至想插手她的公司,摘她一手打拼下的果实! 见多了满腹算计的狗男人,突然冒出来陆川这种,相貌气质一级棒,还尊重女性的男人。 她很难不心动啊! 宁栀有一种吃多了猪饲料,冷不丁吃上满汉全席的惊喜。 不管他们以后如何,会不会改变,至少这一刻,她不会否认他的心意。 能认认真真说出这番话,还是在大男子主义盛行的七十年代,陆川已经赢过许多人。 第65章 这瓜娃子,莫不是伤了脑袋 “嗯?”陆川疑惑的看着宁栀渐渐染上粉色的脸颊,担心道:“怎么了?是病房太热了吗?” 他不觉自己说出的话往她心底丢下一块石子,砸得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宁栀暗暗翻个白眼,刚想怎么夸他呢。 一开口,啥气氛都没了。 宁栀没好气的瞪眼:“热什么热?一点都不热!就算热也别想我给你扇扇子!” 陆川张开嘴,立刻被塞进一勺粥,好不容易咽下去,第二勺又来了。 嗯··· 有点烫口,但不敢说··· 陆川抿抿唇,小心翼翼看着宁栀,不知怎么说的好好的突然就生气了··· 女人心海底针。 “不辛苦。”宁栀喂完最后一口粥,心底的气也消了,收拾碗筷的时候,顺口回道:“小景和小馨都有帮忙。” 陆川微愣,眉眼间泄出笑意:“好,只要你喜欢,我就支持你。” 宁栀背过身,心情愉悦勾起嘴角离开病房。 陈东来小心翼翼的睁开眼,长长的松了口气,陆川听见动静侧头望去,两人视线一碰,齐齐怔住。 陈东来其实早就醒了,但当时两人气氛不对劲,营长媳妇气场太强,总觉得自己那时候睁开眼,会跟着一起挨训。 没见到军区活魔鬼营长都乖的像鹌鹑。 他这个经常被训的真鹌鹑,哪里敢冒头。 只能一边装睡,一边竖起耳朵听。 心里拿小本本飞快的记下陆营长的话。 别看陆营长冷心冷面,哄媳妇是一套一套的! 怪不得能取上嫂子这么漂亮的大美人! 学! 必须学! 为以后哄媳妇累积经验。 陈东来双眼放光,视线死死的落在陆川的嘴巴上,就希望他再开口爆出点哄媳妇秘籍。 陆川头皮发麻:“我嘴上有米粒没擦干净?” 不然干嘛一直盯着自己嘴巴看,那目光怪吓人的,活像饿了好几天没吃饭··· “肚子饿了?”陆川到底不忍心,看一眼门口,认真道:“你嫂子给你买了粥,等她洗好碗筷回来你就能吃上。” 陈东来幽怨的看他一眼。 我想听的是这个吗? 陆川:······ 这瓜娃子,莫不是伤了脑袋。 陈东来手打着石膏,不方便吃饭,可他死活不同意宁栀喂他吃。 “辛苦嫂子了。” 陈东来咽下嘴里的白粥,嘿嘿一笑,自己单手不方便,只能求宁栀帮忙端碗,他拿勺子吃的飞快。 “慢点没事,小心呛到。” “没事,嫂子,我们食堂里吃饭习惯了。” 那可是吃慢一点就吃不饱的食堂,端起碗就往嘴里倒,这点白粥算啥。 “宁栀,晚上你带妞妞去附近找间旅馆睡吧。”陆川看看乖乖坐在床上的女儿,又看看搬来两张椅子,准备并在一块将就休息的人,忍不住提议。 宁栀想也不想的拒绝:“你腿脚不方便,晚上喝的又是粥,万一起夜我不在,你会不方便。” 陆川脸颊微红,就算她在,自己也不可能让她陪着去上厕所··· 陈东来此时弱弱举手:“嫂子,我能搭把手,你带小侄女去旅馆睡没事的。” 他身上最严重的伤就是手,腿脚其他都方便,帮忙扶个人完全没有问题。 陆川跟着劝:“就算你不想,也要看看妞妞。” “我们两个都伤着,妞妞跟谁睡都不合适,不如去旅馆,你们睡好了,才能更好的照顾我们不是。” 宁栀思索片刻,点点头:“也行,到时候顺便问问能不能借用厨房。” “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补一补,这个是医生叮嘱的,要想好得快,吃食上不能省,营养必须跟上。” “我回头打听打听哪里有牛奶买,你们每天喝一杯,好的更快。” 陈东来苦了脸。 牛奶这东西他真的喝不惯,求助的目光看向陆川:营长我不要喝牛奶! 陆川嫌弃皱眉,并留给他一个帅气的侧脸。 难道他就想喝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陈东来是这样的瓜娃子··· 宁栀带妞妞在附近找了家环境还可以的旅馆,陆川的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还不知道需要在医院呆多久。 住的时间长,当然要找一间不管是安全还是住宿环境都要考虑到。 “老板娘,我男人在医院住院,短的话要住一周,长的话十天半月。”宁栀见老板娘以为自己要砍价,嫌弃的就要拒绝,立刻把剩下的恶话说了出来:“我不是要优惠,是想问问,能不能厨房借我用用,我好做饭菜给他吃。” “蜂窝煤还有柴米油盐的钱我们另算,不能叫老板娘吃亏。” 老板娘一听,脸上顿时笑开:“同志长得水灵,办事儿也通透,厨房我答应借你了,调味料就算了,蜂窝煤和油你自己准备,或者我告诉你个数,你到时候给我也成。” “别老板娘,老板娘的喊了,你叫林露,你不嫌弃喊我一声林姐。” 宁栀从善如流:“谢谢林姐。” “不客气,出门在外不容易,能照顾的定会照顾一点。”林露五官大气,脸颊微胖,笑起来愈发和气。 生意人天生有张巧嘴,这旅店不大,又是自己开的,没有请人,好听的话又不要钱,夸上两句大家都高兴。 宁栀笑着点点头:“林姐大气人也好,我走了这么多家,就林姐的旅馆最干净最让我放心。” “再一听你说话,就知道我来对了。” 两人商业互吹片刻,宁栀带着妞妞上楼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日宁栀起了个早,和林露打了声招呼,抱着妞妞去了医院。 两人早饭吃的还是白粥。 中午宁栀也不打算做什么大荤,只准备炖个老鸭汤,下一锅汤面,好消化又有营养。 “妞妞你乖乖和爸爸待在一起,妈妈现在要出门买菜,你替妈妈照顾爸爸好不好?” 宁栀洗好碗筷,开始和妞妞商量。 自己去菜市场,人生地不熟,带着她不方便,留给陆川看着是最好的选择。 别看妞妞现在和自己亲近,可实际上真遇到什么事,还是更相信陆川。 妞妞重重点头:“好,妞妞照顾爸爸···” 第66章 饭要一口一口吃 宁栀放下心,回到旅馆,询问好菜市场的方向,便直奔而去。 安市算西部比较大的城市,发展相对发达,菜场里人来人往,人们手里提着菜篮子,站在小摊位面前讨价还价,比向阳镇里的大集还热闹。 宁栀挤进人群,没着急采买,准备先了解物价,以免挨宰。 这是从前一直留下的习惯,早早刻进了骨子里。 菜价相对向阳镇上贵了一点,别看贵的不多,几分几毛,整体算下来就会多出不少。 现在电冰箱这些家电没有普及,宁栀不敢多买,从菜场里出来,手里就多了只宰杀好的鸭子和几块生姜。 回旅店的路上顺道去粮油店买了中午要吃的挂面。 “哟,买了可不少。”林露见宁栀手里拿了不少东西,赶忙上前帮忙。 这可是要住好些天的大客户,人家出手大方,给钱痛快,自己可得伺候好了。 林露带着宁栀来到厨房,指着墙角,哪里是码放整齐的蜂窝煤,锅在台子上放着,盐和糖都在橱柜里。 “小宁,需不需要油?” “不用的林姐,我炖个汤,中午煮汤面吃。” 林露点头,收回准备掏钥匙的手:“行,不用我就不开柜子了。” 猪油价格高,她都是锁起来免得不小心打掉。 “谢谢林姐,你去忙吧,这里我自己来就行。”宁栀笑着将鸭子放到搪瓷盆里:“我到时候用了蜂窝煤和你说。” 林露暗赞一声,点点头放心回到前台。 她刚刚就在苦恼怎么开口说用蜂窝煤的事,没想到宁栀自己提出来,可见是个说话算话的。 宁栀先装水清洗掉鸭子上的血水和脏污,随后拿起砧板全部切成块状。 厨房里的工具挺齐全,连高压锅都有,可宁栀不放心使用,77年的时候高压锅刚进入市场没多久,隔三岔五就有高压锅爆炸伤人的事情发生。 宁栀会记得这么清楚,是上辈子有位好友,她妈妈就是高压锅爆炸的受害者,幸运的是距离较远没有危及生命,不幸的是被高压锅内的汤汁淋到造成皮肤大面积烫伤,脸上和身上都留下可怕的疤痕。 当时印象太深,导致后面看见家里的高压锅她也是尽量少用。 上辈子科技发达,高压锅爆炸事件偶尔还会发生,她确实对眼前的高压锅心存敬畏。 砂锅炖汤慢是慢了点,胜在安全好喝。 中途林露又溜来看过一回,见她用砂锅炖汤还劝过她用高压锅,被宁栀婉拒,顺口劝说她用时注意安全。 林露笑呵呵应了,可眼底的不以为然没逃过宁栀的眼睛。 现在的食材好,鸭子吃得天然,不是被饲料催肥,肉不多但紧实,稍稍放点盐调味,不需要多加任何调料,依旧鲜美好喝。 浓郁的香味顺着厨房飘进旅馆,惹得上上下下的客人不停吞咽口水,询问林露能不能买一份来尝一尝。 “小宁,你熬的鸭汤真是太香了,好几个客人都询问你卖不卖呢。” 林露来到厨房对宁栀就是一顿夸夸,眼见时机成熟,立刻说出目的。 “林姐,鸭汤不卖的,男人食量大,这一只我都怕他不够吃。” 这鸭子不大肉不算多,医院两个大男人嗷嗷待哺,再给一只他们都能包圆了。 林露可惜的砸砸嘴:“要不你教我怎么炖鸭汤?”眼珠一转:“只要你肯教,后边用煤还有调味料,我都不算你钱。” 医院附近开旅馆的人多,竞争大,林露旅馆的生意不好不坏,她房间干净,被褥都是用的好材料,入住价钱稍高,定位的人群也是同宁栀这样,需要暂住,对卫生安全有需求的客人。 今天宁栀炖汤,让客人不断询问的事给了她灵感。 眼下的旅馆大多数没有食物提供,如果自己推出这项服务,是不是能作为特色,吸引到客人? 林露没有隐藏自己的意图,把想法说给宁栀听,不知为什么,就是想问问她的意见。 “林姐的想法很好。”宁栀率先给予肯定,后世许多酒店都有这种服务,旅馆往大了发展就是酒店。 “可是林姐,如果你打算用这个吸引客人完全不够。” “你先听我说。”宁栀笑着夹出煤炉里烧完的蜂窝煤,又往里添了一块:“首先就是时间问题。” “整个旅馆全是林姐忙里忙外,如果加入点餐服务,旅馆内的卫生谁弄?” “前台来了客人谁招待?” “最主要的是万一到了饭点,客人们都不愿出门,点了餐食,你准备多久出餐?客人又有耐心等多久?” 林露听完后,原本的不服气变成了泄气。 她之前没想太多,只觉得这会是个好主意。 让宁栀一分析,才晓得有这么多问题,是她把事情想简单了。 “哎,还是小宁清醒,你说的问题我完全没考虑。” “林姐,我还是要再强调一遍,你的想法很好,实施起来或许有困难。”宁栀笑着鼓励:“可现在困难,不代表以后困难。” “你可以先招聘服务员,让自己空闲下来,再考虑推出点餐服务。” “饭要一口一口吃,慢慢来我相信林姐肯定能行。” 林露听得双眼放光,开心的笑了起来:“小宁,你看着年轻,可说话做事有条有理,原本不成熟想法,被一规划变成好像能实现的未来。” 她能感受到宁栀的好意。 换做其他人听见她这番话,哪里会这样认真帮忙分析,大多数人会选择无视或敷衍。 旅馆是她林露的,又不是别人的,客人流动性多大,退房后山高水长,说不定连再见面的机会都没有,谁愿意对你推心置腹。 宁栀在林露眼里的形象别提多光辉伟大。 她大气的一挥手:“你对我说了这么多,做姐姐的也不能小气,厨房以后你敞着用,钱什么的姐就不提了。” 宁栀谢过后欣然接受,林露的一番好意,她没道理要辜负,大不了离开时送一张粮票做谢礼。 她可记得许团长说会找人尽快送粮票过来。 第67章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说曹操曹操到。 宁栀带着鸭汤面条来到病房时,里面坐着个身子笔挺的小战士。 见到她进来,非常有眼色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五张粮票,两张肉票:“嫂子好,我是许团长的警卫员,你叫我小张就行。” “这是团长让我给你送来的粮票和肉票,数量不多,等过两天我再给送一次。” 宁栀笑着接过:“辛苦你跑一趟,回去时请一定把我们对组织,对许团长的感谢带到。” “嫂子放心。”小张郑重的点点头。 东西送到,又见他们准备吃午饭,小张拒绝宁栀的邀请,对陆川和陈东来敬了军礼,离开病房。 “我们今天鸭汤面条,你们谁先吃?” 陈东来举手:“嫂子,我先吃,我吃饭快的,不用喂!” 陆川眼刀一扫:你在内涵谁呢? 陈东来索索脖子,安静如鸡。 宁栀正好在盛面条,没看见他们的眼神互动,保温桶一打开,浓郁扑鼻的香气溜了出来,勾的人食指大动。 “哇,嫂子做的汤面好香啊!” “少说两句,先抓紧吃饭,面条坨了味道大打折扣。” 保温桶不轻,宁栀再端着不合适,汤面里有切成块的鸭肉,陈东来干脆自己搬来一张椅子放在床边充当桌子,露出个腼腆的笑,开始埋头苦干。 面条确实有些坨,可吸满汤汁的面条依旧美味,陈东来边吃边夸:“嫂子这面条太好吃了,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汤面。” “陆营长娶了你真幸福,嫂子有没有姐妹,要不介绍给我当媳妇吧!” 陈东来吃的高兴,嘴巴没把门,什么话都往外秃噜。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陆川笑骂一句。 宁栀挺喜欢陈东来身上的活泼劲儿,看着就觉得青春有朝气:“我没有姐妹,家里除了我是女孩,其他都是男的。” 不管是宏村的宁家还是首都的宁家,她确实只有兄弟,硬要算上姐妹,只能是宁婉清这个异父异母的姐姐。 介绍宁婉清,那是纯纯的祸害人。 宁栀带了两个保温桶,陈东来的那个是找林露借的,陆川的这个才是她带来的。 陈东来吃上后,宁栀打开盖子,拿出碗往里面倒了一小半,肉块也没多放。 这一碗是她和妞妞的午饭。 “能自己吃么?” 陆川想了想回道:“我没办法向东来那样弯腰,如果能找张桌子来,我可以自己吃。” 腹部伤口深,如果弯腰很容易使伤口崩开。 “那我和妞妞先吃,吃完我再喂你。” “行。” 妞妞听话表现在方方面面,吃饭完全不用人哄,喂一口吃一口,乖得要命,不一会就拍着小肚肚:“妈妈,饱饱。” 宁栀把碗里剩下的吃完,开始陆川的喂饭大业。 陈东来看的心里咕嘟咕嘟直冒酸水,又是羡慕陆营长有媳妇的一天。 “嫂子,陆营长我出门逛逛。” “好,别走远,注意安全。” 宁栀头也不回地叮嘱一句。 陆川吃的晚,保温桶里的面全部涨开,鸭汤机会都被吸干了,面条软的一夹就断,卖相不咋地。 “下回不买挂面,改做剪刀面算了。” “不用,这个就很好吃。” 陆川说的事实话,面条哪怕涨开,味道仍旧很不错。 鸭肉紧实不柴,烫也鲜香美味,陆川吃的很满足。 他们难得一家三口这样平静美好的相处,不知不觉两人的气场越来越合拍,慢慢有股谁也插不进去的氛围。 不过这一变化,他们两人都暂时没察觉。 ······ 陈东来受伤较轻,小张第二次来送粮票的时候就申请出院归队。 他伤的是骨头,这病没有什么捷径,就是要好好养。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的手骨又是断裂伤,恢复的时间会更慢一点。 在医院住的没意义,陈东来也怕给组织添麻烦。 而且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他恐怕没办法再待在部队里了。 医生说他的手骨哪怕以后恢复好了,也要尽量少用手,避免提重物。 陈东来不是不伤心,离开部队伤病退伍,是他从没想过的结局。 他还年轻,还以为能在军营里多奋斗几年。 这是他热爱的地方,却不得不离开。 哪里会没有遗憾? 既然注定要走,那么他一定要多再军营里带一带,好好再看一看,毕竟再之后,只能再记忆里寻找安慰了。 陈东来走的突然,陆川有些纳闷,不过没有多想。 他们都有意隐瞒陈东来的伤势,怕陆川愧疚。 宁栀倒是知道点消息。 是她去上厕所路过医生办公室,无意间听到的对话。 只是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坏消息。 宁栀有点可惜,却也无可奈何。 陈东来出院三天后,病房里迎来新的病友。 正是多日不见的姜兴。 宁栀错愕的看着裹成木乃伊的人,勉强从他露出的眼睛里,认出了他,不由得大惊失色:“姜兴哥,你怎么伤的这样严重?” 姜兴躺在床上,眼神无奈的摇摇头。 他伤了嗓子,暂时没法说话。 宁栀按捺住焦急,看向陆川。 陆川想了想捡了能说的说:“他们遭到袭击,差点没命,别看他裹的吓人,实际上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 他眼底用上淡淡的哀愁,姜兴运气好的捡回一条命,可有的人却永远留在云峰山里。 许团长说,三队刚抵达地点,他们与偷渡者就展开激烈的战斗。 他们人多武器精良,让他们吃暗亏。 是宋军霆力挽狂澜,冷静指挥着队伍进行精确打击,才渐渐掌握优势,慢慢将敌人悉数歼灭。 可他们付出的代价同样不轻,死了十个战士,伤了二十人。 代价看着不大,可进入云峰山的士兵全是部队里的尖刀,少一个就是难以估量的损失。 一下子没了十个,换谁心里都疼。 特别是自己亲自带出去,却没有平安带回来的人··· 陆川压住心底的难受,想到出发前笑呵呵的王兵。 不过一次任务,他们再也没有见到的机会。 不管什么时候,战斗都是残酷而冰冷的。 第68章 咱就是那个触发条件呗 宁栀读懂陆川眼底的悲伤,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安慰的话。 直到真正面对的时候,才知道所谓的安慰有多么苍白无力。 姜兴看着两人,也忍不住叹口气。 心底对陆川的佩服更深。 他回想宋军霆私下里说过的话。 他说,如果没有陆川,他们这次行动的伤亡代价会更大,那一份虽然潦草但对每个位置分布又精确的图纸,给了他们很大的帮助。 宋军霆更是直言,换做他或许也能潜入其中,却无法做到想陆川这样准确记录没给重要位置。 陆川或许早早退出行动,可在行动中的功绩没人可以否认。 新组建的尖刀营必然会有他的位置。 这一次,宋军霆的眼底再也没有不服气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满心信服和更加澎湃的战意。 云峰山行动进入尾声。 住院的陆川和姜兴很快接收到新的指令。 两人将出院后与宋军霆汇合,一同前往首都军区。 至于到了首都军区要做什么,姜兴有的眉目,陆川完全不知情。 服从是军人的天性,陆川虽然有疑惑,但没有追问的意思。 听到消息的宁栀则是真真正正的惊愕了。 陆川不知道原因,她知道啊! 尽管年代文里的主旋律是男女主恋爱,事业线涉及很少,可宋军霆身为男主,怎么能没有一个牛逼轰轰的大佬背景。 书里,宋军霆凭借云峰山的军功,成为新组建尖刀营的队长,军衔从原本和陆川一样的营长,连跨两级成为近些年最年轻有为的团长。 更厉害的是,在1977年这种车马慢的年代,恋爱工作两不误,哄女主宁婉清的同时还能完成许多别人完不成的任务。 堪称时间管理大师。 自带任意门,会瞬移的那种。 宁栀当时看的时候就直呼离谱,等她困在原主的身体里回到首都宁家,情况就变得更加奇葩。 宋军霆好像有什么被动触发技能一样。 只要宁婉清出事,他必定出现在附近第一时间把人救下,然后对无辜躺枪的宁栀嗖嗖甩冷脸。 宁婉清自己不作妖,不闹事,他直接隐身,绝不出现一秒。 宁·工具人·栀:咱就是那个触发条件呗。 真是给姐整笑了。 她随军成为军嫂,原以为会晚些时候再去首都,没想到一下子提前了这么多时间。 宁栀暗暗可惜,她的小吃摊刚刚支棱起来没几天,原始积累尚未完成就要夭折。 转念一想,又开始摩拳擦掌。 首都宁家一家子眼盲心瞎,恶心她那么久,总要给他们一点教训。 ······ 陆川出院的时间比姜兴早,回到的部队时,正好碰到准备离开的陈东来。 他愣了片刻,眉头紧皱,似乎有些不解:“东来,你要去哪?” 时间就是这么不巧,两人一回一走,正好碰上。 陈东来伤退的事情全都下意识瞒着陆川,哪晓得在最后关头出了纰漏。 “陆营长,你回来啦?”陈东来颠了颠手里的东西,眼神飘忽地笑着:“啊、那个、政委给我放了假,准许我回乡去家里看看。” 陆川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不客气的冷笑:“小兔崽子,胆儿肥了,连我都敢骗。” “你家里什么情况要我说?” 自己手底下训过的兵,基本情况都有了解。 陈东来之所以会来当兵,是被家里哥嫂逼得没有活路,迫不得已报名参军。 他父母在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而他是捡来的孩子。 父母去世后,哥哥嫂嫂就不愿意家里多他这个闲人,又怕以后结婚得帮他张罗出彩礼。 陈东来是个老实人,始终记得父母的活命之恩,父母死后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喂猪养鸡,全是他一人操持。 忙完家事,还得出门赚工分。 赚到的工分全部上交。 最后被哥嫂赶出门时,除了身上打满补丁的衣服外什么都没有。 是他们村里生产队的队长看他可怜,想办法找战友说情,给送到部队。 他这样的情况回家乡看看? 看看自己怎么被压榨? 陆川冷喝:“说实话!” 陈东来低着头,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落下,腮帮子用力到变形,才没有泄出一丝哭腔:“报告营长,陈东来云峰山负伤,手骨粉碎性断裂,无复原可能,现退伍。” 陆川黑眸微颤:“退伍回乡?” “是!” 陆川深吸口气,嘴唇紧抿:“火车票买了?” “还没有。”陈东来抬手擦掉眼泪,笑着摇摇头:“一会去车站买。” 家乡没有自己留恋的人,他其实并不想回去,如果可以,他只想留在部队,哪怕做个打杂的都行。 可他怕给首长带来困扰没敢提。 “走吧,先随我回去。”陆川眉头微松,不等他拒绝:“好歹是我的救命恩人,请你吃顿饯行饭,你都要拒绝吗?” 话说到这份上,陈东来实在没法拒绝,老老实实跟着三人回到家。 陆景和陆馨知道他们今天回来,昨晚特意做了个大扫除,将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 两个小家伙都懂事,晓得宁栀在医院里照顾自家大哥,没有吵着闹着去医院,而是乖乖地读书上学,好好吃饭,做家务,努力照顾自己,不给他们添麻烦。 直到周末陈红问他们要不要去安市医院,他们才拼命点头。 陈红私下里对着宁栀是夸了又夸。 宁栀欣慰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疼。 孩子太乖,太懂事,都是他们做家长的没有做好。 让他们逼着自己乖巧懂事。 宁栀掏出钥匙打开房门,里面干净整洁的仿佛他们从没离开过一样。 陆川心里酸酸地:“辛苦小景和小馨了。” 弟弟妹妹们太省心,有时候甚至会反过来迁就自己这个大人。 “你回家,他们有了主心骨,我相信他们比谁都高兴。”宁栀搬开凳子让陆川坐下,又转头招呼陈东来。 热水瓶里的水温度正好,给他们两人各到了一杯:“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一点。” “可惜,今天时间太晚,做卤味来不及,不然可得让你们好好尝尝。” 第69章 可惜就是没有姐妹 “嫂子说的我更好奇是什么味道了。”陈东来挠着后脑勺,笑容憨厚:“回来后总是听战友说嫂子的卤味好吃,一天不吃想得慌,嫂子去照顾营长的时候,部队里几乎怨声载道。” “为了让嫂子早点回来开摊,许多人开始许愿让营长早点康复出院。” 陈东来这话可没有夸张的成分在,住在宿舍里,每到饭店必然要被念叨一句。 这么多天了,一直没变过,可想而知有多馋人了。 部队里的人没有挑食的臭毛病,吃饭速度快,能填饱肚子就行,要什么味道。 然而宁栀的卤味却硬生生杀出重围,让吃过的人念念不忘,必然是有过人之处。 宁栀傲娇仰头:“陆川听见没,你好得快,都是沾了我的光!” 那么多人许愿呢,肯定对伤势有恢复作用。 从前坚定唯物主义大好青年,自亲生经历穿越重生的事儿,那三观都得重塑。 所以愿力治病加速愈合的事,也不是不能信哈··· 陆川顿了顿,郑重的点了头:“嗯,谢谢你。” 抛开这乱七八糟的理由不谈,他恢复的这么快,医生都说离不开尽心尽力的照顾。 就这一点,宁栀当得起这声谢谢。 陆川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宁栀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 每天吃到的饭菜,荤素搭配合理,营养又美味,还有不间断的水果牛奶。 哪一样不是她亲手找来。 陆川认真,宁栀反倒不好意思了,尴尬的摸摸鼻子:“你们聊,我去买菜。” 陈东来收回目光,羡慕道:“营长,嫂子对你可真好。” “可惜就是没有姐妹···” 要是能娶回家,会对自己这样好,他有了家,有了家人,是不是就再也不孤单了? 陆川眼皮子一跳,瓜娃子还想这出呢。 宁栀刚离开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一阵吵闹声。 陆川和陈东来聊着以后得打算,并没有在意,直到房门被敲响,极不客气的声音传了进来:“开门,我们接到群众举报,现在前来调查,请开门配合。” 两人对视一眼,皆有些莫名其妙。 调查? 调查什么? 陆川刚从医院回家,就有检查人员上门。 这让附近的人怎么想? 陆川大腿上的伤口没好全乎,坐下起身不是很方便,陈东来先他一步起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位穿着深蓝色干部服,上衣口袋夹着一支钢笔,红色的主席像章别在胸口,戴着副金边眼镜,头发梳的油亮,腋下是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上下打量人的目光并不友好。 陈东来撇嘴:“你哪儿来的?要调查什么?” 杨耀国好整以暇的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这里是不是陆川陆营长的家?” “是啊。” 杨耀国收起工作证,又打量他一眼:“那你是陆川,陆营长?” 陈东来皱眉:“不是。” “哦,不是的话,请你让开,不要耽误我工作。”杨耀国脸上的不屑更重。 他可是接到群众举报,说陆川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媳妇大开方便之门,硬是在副食店内开了一个小吃摊。 这样的行为严重侵害国家和个人利益。 最重要的是,举报人反应,陆川媳妇做的卤味放了违禁品,能使人上瘾,吃过一次就再也离不开,哪天吃不到,人会念念不忘。 有人举报,还是这么严重的事情,引起领导注意,派人来部队里调查。 杨耀国疾恶如仇,对陆川夫妇这样的害群之马深恶痛绝。 可他没有冲动,而是趁着陆川不在部队里的时候仔细调查,发现战士们嘴里确实总是念叨副食店的卤味! 杨耀国吃惊的发现,与举报信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每个吃过的人都表示极为想念,连许团长都没有例外! 杨耀国震惊愤怒的同时,还有一丝埋在心底的喜意。 这么大的机遇送到手里,只要办好这件事,下次考核时,他的位置也能往上动一动了。 “东来让调查员同志进来。”陆川的话拉回思想跑偏的杨耀国。 陈东来耸耸肩挪开堵在门口的身体,目光担忧。 这检查同志看着是来者不善。 杨耀国走进屋内,脚下皮鞋走动时发出清晰的哒哒声,视线快速看一眼家里的摆设,当目光落在柜子上那台红波牌收音机上,眼神明显暗了暗。 “你好,我是安市的调查员杨耀国。” 他站在陆川前面,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的做了自我介绍,连手都不愿意伸出来,没有丝毫礼貌可言。 “我们单位接到群众的举报信,举报营长陆川滥用职权,侵害副食店利益,这是其一。” “其二,陆川媳妇宁栀,所做卤味为保证销量,故意往卤水里加入违禁品。” “你们夫妻二人行为极其恶劣,不仅危害国家利益,还危害人民财产安全,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杨耀国拿出红色的记事本,一板一眼道:“我问你答,不可有半点隐瞒。” 陈东来和陆川听得怔愣。 什么叫滥用职权,侵害副食店利益? 还有宁栀往卤水里加入违禁品? 陆川掏掏耳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东西。 他神色古怪:“杨同志,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我媳妇在副食店开小吃摊的时候,我正在外执行任务。” 他那时候差一口气就归西了,这都能滥用职权? 自己梦里去威胁了副食店的人还是咋地? 这屎盆子就硬扣呗。 至于说宁栀往卤水里加违禁品那更是天方夜谭! 杨耀国卡壳,战术性咳嗽两声:“有谁能证明,你在外执行任务?” 陆川眼里闪过一排问号,开始怀疑调查员是不是有人假扮,不然这么没水平的问题究竟怎么问出的口。 “许团长、张政委,还有一起出任务的战士都能证明。” 杨耀国:······ 这人怎么不按理出牌啊··· 最主要的是,他看自己的眼神为什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杨同志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喊许团长一起来对质。”陆川挑了挑嘴角:“你应该说不出,我厉害到能用职权让团长配合我撒谎吧?” 第70章 你说杨同志去了陆川家 “陆同志,请配合我调查。”杨耀国用忙碌掩饰尴尬,低头在记事本上写了几笔。 陆川不咸不淡的从鼻子里‘嗯’出一声当做回应。 身正不怕影子歪,没有做亏心事,所以理直气壮,对杨耀国没有半点心虚,干脆将他晾在边上。 歉意地看陈东来一眼,说好的践行饭被个外人打扰,吃得都不痛快。 陈东来并不介意,可眼下的情况,让他有点进退两难。 说要离开显然陆川不会同意,可留下,岂不是有看热闹的嫌疑? “东来,没事,你留下,安心吃顿饭,我相信杨同志身为调查员,肯定会还我们一个公道。” 杨耀国笔尖微顿,认真点头:“我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更不会放过一个坏同志。” “杨同志,需要找许团长来配合做记录吗?” 陆川问的很平静,云峰山任务不能对外说明取决于领导的态度,既然有调查员上门调查,他配合是应该的。 至于能不能让团长配合,看的是调查员的本事。 杨耀国擦了擦额上沁出的汗水,很想说一句,自己是什么东西,能让西部军区的团长亲自过来,要配合也是他去找团长啊! “不、不用,我问完会亲自去找许团长核查。” 陆川硬气,杨耀国心里打鼓,默默将滥用职权这点从心里划掉,他不是真的愣头青,也跟着领导参与过调查。 碰上的有真有假,那完全是两个状态,一个轻松自如,一个是故作轻松,看起来差别不大,实际上伪装的再好,都有露出端倪的时候。 而陆川现在就是第一种的状态。 杨耀国稍稍收敛气焰,看的出来陆川的状态不是特别好,像是有伤在身,一位因公负伤的战士,值得他尊敬。 略有惋惜地摇摇头,这样有前途的年轻营长,却因为没有娶上个好媳妇,叫她牵连,自己也得跟着接受调查,坏了影响。 部队里有不少人知道他是调查员,不过开始含糊了调查对象,今天他直奔陆家,想必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不晓得,部队的领导会怎么想。 他记得团长和政委都满看好这位年轻的陆营长。 杨耀国的猜测很准确。 他敲陆川家大门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入许团长和张政委的耳中。 “什么?你说杨同志去了陆川家?”许昌国错愕的和张政委对视一眼。 杨耀国进军营的时候就表明身份,并拿出证件,他们和有关部门核实好身份,就放他进来。 这人是个嘴巴严的,不管他们两怎么试探,他都打着太极,没有透露半点口风。 一连呆了好几天,他懂规矩,怕他们多想,除了吃饭的必要外出,他很少离开暂住的宿舍。 弄得他们想随便找个理由将人撵出去都做不到。 结果今天陆川刚到家,杨耀国竟然直奔他家。 人家调查员上门,就是黄泥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许昌国脸色难看,他们部队好不容易出个样样拿得出手的兵王,都接到首都调令,结果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 许昌国气地站起身,围着桌子绕了好几圈才平静下来。 张政委颇为头疼,张了张口,忍不住嘀咕:“陆川这小子难不成碍了谁的眼?” 否则谁会这样搞他? “谁晓得?”许昌国吹胡子瞪眼:“小陆平时不是在训练就是在训练别人,食堂、宿舍、训练场,三点一线,他媳妇来随军,宿舍改到军属区,其他哪儿有变化?”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不能叫什么狗屁调查员欺负自己手下的兵!” 他越想越不对,扭头往陆家去,张政委掐灭手里的烟屁股,追上许昌国:“走,我跟你一起。” 两人火烧屁股似的赶到陆家,结果他们脑子里想象的画面一点没发生。 陆家房门敞开着,陆川和杨耀国面对面坐着看陈东来摆弄桌上的收音机。 许昌国和张政委面面相觑,觉得着急忙慌赶过来的自己有点傻··· “嗯!咳咳!” 许昌国出声提醒,调整好表情后,笑呵呵地走进来:“小陆,听说你在门口遇上小陈,要请他吃饭啊?” “不介意的话,我和老张也来蹭一顿?” 陆川三人立刻起身相迎:“团长说的什么话,当然欢迎至极。” “你们先坐,我去淘米,先把饭闷上。” “营长,我给你搭把手。” 陈东来反应快,跟着陆川来到厨房,他倒是想先一步过来,但哪里知道陆家的米搁在哪儿··· 两人一离开,许昌国脸上的笑容微收,目光重重压向杨耀国:“杨同志,之前藏着掖着不肯说姓名,怎么我们小陆执行任务负伤,刚从医院回来,你就上门。” “不妨你和我说说,谁举报小陆,举报什么罪名?” “身为他的首长,如果他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和老张一定好好教育。” 许昌国的气场太强,杨耀国微微垂下视线,艰难地舔了舔嘴唇,干涩开口:“有群众举报陆川滥用职权,给媳妇宁栀同志开方便之门,抢占副食店摊位···” 眼见许昌国和张政委脸色越来越黑,杨耀国话锋一转,飞快道:“这件事,我已经仔细询问过陆同志,绝对是子虚乌有的诬陷!” 许昌国脸色依旧黑沉,冷冷一笑:“我开这封举报信,要举报的其实是我吧。” “给小陆媳妇去副食店开小摊位是我说的,他们不敢说我,居然把屎盆子扣小陆头上。” “杨同志,举报信在身上吧?”他用的是肯定句并非疑问句。 杨耀国无奈点头:“许首长要看?” “嗯,拿出来我瞧瞧,反正是匿名,有什么关系。”许昌国嘲讽。 杨耀国头皮发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字迹歪七扭八,勉强能辨认的‘举报信’。 书写的人,文化程度应该不高,内容是想到哪写到哪,大体意思就是杨耀国提炼出来的几句话。 许昌国眯着眼睛瞧了瞧,又递给边上的张政委。 这狗爬字太丑,想从字迹上看出什么,简直太为难人了。 第71章 小陆媳妇的卤味有问题 张政委看完后书信又回到许昌国手里,他将书信丢在桌上:“杨同志,我可以为陆川同志做担保,担保他绝对不会犯这种政治错误。” 杨耀国擦擦汗,连连点头:“是是是,我当然相信许首领的判断,但也请您体谅我的工作。” “接到这封举报信,我们领导非常重视,部队是守护国家的保障,绝不能出现害群之马。” “所以我势必要找到陆同志进行调查核实的工作嘛。” 许昌国哼了一声:“现在事情不是弄清楚,调查完了吗?” “你为什么还不走?难道想留下来吃饭?” 许昌国最讨厌这些看人下菜碟的调查员,他在部队当新兵蛋子的时候正是国内环境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他的老领导,那样好的一个人,就因为几封捕风捉影的举报信,硬生生被撸掉职位,天天被拉出去批斗。 每每想到他,脑子里自动出现那些调查员丑恶的嘴脸。 他对这样的人能有好脸色才怪。 杨耀国端起桌上的水杯,用喝水掩饰尴尬:“许首领,还有件事情没调查清楚,这会还不能走。” “什么?还有?”许昌国皱着眉,声音一下高了起来。 谁这么缺德,要把陆川往死里整啊! 陈东来缩在厨房默默做事,陆川从容走出来,无奈点头:“是,许团,杨同志说除了我滥用职权外,我媳妇做的卤味也有问题。” “啊?”许昌国和张政委一脸懵圈。 啥玩意? 小陆媳妇的卤味有问题? 他们吃了挺多回,没拉肚子,没生病,咋就有问题了? 总不能是因为太好吃了吧? “杨同志说,宁栀做的卤味太好吃,买的人太多,怀疑是在卤水里加了不该加的东西。”陆川走到桌边重新坐下。 “宁栀出门买菜,要等她回来才能调查。” 许昌国:······ 张政委:······ 还真是太好吃啊··· 离谱的理由他们听过,离谱成这样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确定举报的人不是因为嫉妒小宁生意好,故意刁难? 举报人有病,特意来调查的调查员更有病。 他们都不好说哪个病的更重一点。 四人大眼瞪小眼一会,许昌国发现问题:“杨同志,你说小宁同志的卤味有问题。” “你怎么确认呢?” 杨耀国轻咳:“让宁同志现场煮一锅,并介绍倒入的配料,我做记录。” “然后找人试吃,看看我监督下做出来的卤味,是不是和之前吃的一样。” “当然我同样会才试吃,回单位后感受身体变化。” 好脾气的张政委一听,也黑了脸:“这不是胡闹吗?” “你知道煮一锅卤味需要多少时间?需要放多少菜肉。” “我问你,这一锅菜肉的钱你出吗?” “煮一锅不算,你还记录人家的卤水秘方,你这不是在调查,你这是在挖老百姓的墙角!” 张政委常年做思想政治工作,一开口直击重点,怼得杨耀国憋红了脸,才憋出一句:“这是必须要配合的嘛。” “记录什么的,我保证不会泄露。” 张政委冷笑:“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我问你,万一卤水秘方叫人看了去,损害宁同志的利益,你拿什么赔偿?” “别给我说什么保证,你发誓都没用,发誓有用的话,每天都得有劈死的人。” 他也是气急了,封建思想的话不小心说出口。 许昌国赶紧给陆川使眼色:“老张,不要激动,来来来,喝口水润润嗓子。” “张政委,别生气,我和宁栀行的端做得正,不怕查···” 陆川转头看向杨耀国硬气道:“杨同志,卤水秘方是属于我媳妇的,我没法替她做任何决定。” “她如果愿意公开,我不会多说一句,但如果她不愿意,那么你也没有资格强迫她。” “为了个莫须有的举报信,就想夺走我媳妇的秘方,这事情谁来我都不可能答应。” ······ 宁栀来到副食店采买的时候,可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她的小吃摊位副食店收回,眼下站那边的正是阿香,卖的也是卤味。 宁栀没别的心思,副食店的小吃摊位严格来说并不属于她,不过是看在许团长的面子上交给她使用。 陆川住院这么长时间,小吃摊位不能因为她一直空着。 她唯一没想到的是,阿香竟然会学她继续卖卤味。 宁栀抽了抽鼻子,卤水的香味完全没出来,估计生意不会太好。 卤味不用大料,还能叫卤味吗? 宁栀笑容自然的打了招呼:“阿香姐,我来买东西。” 阿香见到她有点不好意思,目光闪躲的点点头:“好,你先看,选好了喊我。” 家里调味料不多,今天做的菜不少,油和酱油之类的要卖些。 陆景和陆馨一般吃食堂,家里米面剩下不少,这个不用买。 “阿香姐,有没有菜和肉啊?今天家里有客人,我想买点。”宁栀选好东西,掏出副食本结账,想了想又多问一句。 阿香家里有时候会送点蔬菜、肉蛋之类的售卖。 一般不会摆在店里,只有和阿香熟悉后,开口询问,她才会拿出来。 这是宁栀来后细心观察到的。 阿香狐疑,认真看了宁栀一会:“真要?” “真要。”宁栀用力点头:“最好有鸡有鸭有肉。” 阿香轻嘶一声。 这伙食也忒好了,好的都赶上过年了。 阿香有淡淡的羡慕,更多的是嫌弃。 陆家有金矿银矿不成,张口全是肉菜,照宁栀这种买法,早晚坐吃山空。 暗骂一句败家娘们,脸上笑的比谁都开心:“宁栀你来的真巧,我弟刚给送来,你要的话,我们到店外去。” 宁栀点头,阿香带她来到墙边,确认周围没人,掀开倒扣的篓子,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 一只老母鸡,一只瘦鸭,还有水灵灵的蔬菜,可惜没有猪肉。 鸡鸭宁栀直接包圆了,又买了十颗鸡蛋,两大把青菜,一颗大白菜,阿香高兴极了,见她不好拿,难得大方地送了个网兜。 第72章 离谱到家了 从医院回来时间已经不早,原本打算人都到齐后做顿丰盛的晚饭庆祝陆川出院。 现在计划有变,碰到陈东来退伍返乡,只能将时间提前到中午。 心里盘算中午做的菜式,大菜选的鸡鸭,三杯鸡和啤酒烧鸭,也拿得出手。 宁栀提着东西走得很快,直到耳中传来孩子隐隐约约的抽泣声,使她暂时停下脚步。 定睛一瞧,不远处的水沟边蹲着个小女孩,边哭边从水沟里捞什么东西。 女孩蹲在那儿小小的一团,往下捞东西的时候,宁栀总觉得她有种下一秒会栽下去的感觉。 水沟虽然不深,但几岁的小孩倒栽下去,摔进水沟万一磕到头,附近又没什么人,很有可能会发生意外。 她没看见就算了,既然看见,肯定不能放任不管。 宁栀慢慢朝女孩靠近,她故意将脚步踩的很重,手里的鸡鸭也叽叽咯咯叫起来。 发出动静是想引起女孩的注意,免得突然靠近被吓到她,慌乱之下跌入水沟。 小女孩听见声音,紧张回头,以为身后是妈妈来检验自己的成果,心里害怕得要命,她上午抓到的蝌蚪太少,没有达到妈妈的要求。 她害怕又要被妈妈打骂。 宁栀奇怪地看着刘小丫,她手里拿个瓢,脚边放了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几只小蝌蚪··· 以为她抓蝌蚪玩,转念一想觉得不对,谁家孩子边玩边哭,回头时小脸上写满局促不安。 不由得问道:“小丫你在这抓蝌蚪玩吗?” 刘小丫是王大梅和刘强军的孩子,两人结婚八年,只得一对双胞胎,今年五岁。 小丫是姐姐,弟弟叫耀祖。 从名字上看就知道,刘家重男轻女,弟弟光宗耀祖,姐姐是随意使唤的丫头。 宁栀不赞同这种思想,却不会置喙别人的家事。 别说是77年,就是上辈子那么发达的现代社会,也屡见不鲜。 “不是的,宁婶婶。”刘小丫见到不是王大梅,神情肉眼可见的放松,瘦瘦的脸颊上扬起怯生生的笑:“小丫不喜欢玩蝌蚪,是妈妈让小丫抓的。” 宁栀惊讶:“你妈妈让你抓蝌蚪?给弟弟玩吗?” 王大梅一个大人肯定不会幼稚的去玩蝌蚪,想到两口子对刘耀祖的疼宠,多半是抓来给他玩的。 可实际上的答案,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就见刘小丫懵懂的摇摇头,眼睛无辜地眨了眨,说出的话差点给宁栀吓住:“不是哦,宁婶婶,妈妈说这些蝌蚪是要给弟弟吃的!” 宁栀震惊得瞳孔都不自然放大了一圈:“什么?给你弟弟吃蝌蚪?” “嗯。”刘小丫点点头,神情认真:“妈妈说,我在肚子里抢了弟弟的营养,导致他出生后身体一直很差,总是生病。” “而生吃蝌蚪可以治好弟弟的毛病。” “生吃?” 宁栀听得头皮一炸又一炸,想到生吃蝌蚪这玩意,她胃里都忍不住翻腾开了,胃液顶着喉管,酸气直往脑门冲,好悬吐出来。 生吃蝌蚪,和生吃一堆寄生虫有什么区别? 脑子里不受控制的跳出一团团扭曲的虫子在身体里蠕动的画面。 完犊子,更想吐了! “小丫,你弟弟生吃几天了?每天吃多少啊?”宁栀颤抖地问。 刘小丫歪头思索:“已经吃两天了,每天吃15只蝌蚪。”沮丧的垂下头,眼里的泪花又冒出来:“今天的小丫还没抓够数量,马上到回家的时间了,妈妈会骂我的···” 宁栀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骂娘的心思。 她二话不说,将玻璃瓶里抓到的蝌蚪,在刘小丫惊恐的目光中倒进水沟里。 刘小丫看着游走的蝌蚪,‘哇’地爆哭出声:“我的蝌蚪,我的蝌蚪全没了,回家妈妈会打死我的!” “小丫别哭,宁婶婶和你一起回去,我会帮你解释,事情不是你的错,是宁婶婶打翻的玻璃瓶,小丫不要怕。” 宁栀说完,不顾刘小丫的反抗,气势汹汹的就往家里赶。 不是她圣母想多管闲事,王大梅是不咋地,可孩子是无辜的。 如果生吃蝌蚪的是王大梅,宁栀绝对不会阻止。 可刘耀祖才五岁,生命不过刚刚开始,她哪里忍心他遭受那样的痛苦。 蝌蚪里含有大量寄生虫,其中最出名的是裂头蚴,它长成成虫曼氏迭宫绦虫后,能在人体不同部位间穿行,带来的损伤遍布全身! 如果寄生虫不幸进入大脑中,将会形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宁栀越想越惊悚,刘小丫又一直掰她的手,双脚抵触不肯前进,她干脆一把抱起刘小丫往家里跑。 她抱着孩子风风火火冲进来,心里有事,见家里多了几个人也没在意,简单地点了点头,把买来的菜放到桌上:“陆川,我有急事去一趟王大梅家,菜你帮着处理一下,我尽快回来。” 说完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又脚踩风火轮地跑走了。 众人耳中只留下孩子一连串的哭声。 杨耀国脸色青了又黑,忍不住讽刺:“陆同志的媳妇是畏罪潜逃,还是开始拐卖孩子了?” 陆川可不惯着他:“杨同志你耳朵不好使?” “我媳妇不是说了,她去隔壁王大梅家,哦,王大梅是我们部队刘营长的媳妇。” “我也没法滥用职权到,让刘营长把孩子心甘情愿送给我拐卖。” 杨耀国差点没被噎死。 许昌国和张政委眼里泄出点笑意,想了想干脆起身:“杨同志不放心,我们一起去看看,我也挺好奇小宁想要算账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张政委附和:“是啊,我们去瞧瞧,省得某些人,总把人往坏处想。” 意有所指的笑了笑:“我相信,在伟人的带领下,好人是要比坏人多的。” 两人一唱一和,挤兑的杨耀国燥红了脸。 他们是部队中的一二把手,他也只能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杨耀国无比后悔,早知他就不来了,谁晓得部队里的领导们这么护着陆川夫妻俩! 第73章 别叫嫂子被人欺负了 大领导发话,其他人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陈东来是个眼里有活的人,知道大家都去的话,中午的饭就别想吃了,直接表示让陆川他们去,自己则留在家里处理宁栀带回来的食材。 陆川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你了。” 陈东来挤挤眼:“营长快去,别叫嫂子被人欺负了。” 刘营长媳妇又高又壮,宁栀嫂子纤细柔美,两人对上,肯定宁栀嫂子吃亏。 陆川嘴角微抽,胡乱点头。 宁栀杀到王大梅家,她不欺负人就不错了。 被欺负···不存在的。 她可是能把姜兴过肩摔丢出去的存在。 战绩可查! 就不戳破瓜娃子对宁栀美好的幻想吧。 两家住的不远,四人速度也快,但相对宁栀来说,还是慢了一步。 王大梅双手叉腰,指着宁栀破口大骂:“宁栀你是不是人,竟然欺负我女儿!看我不打死你!” 刘小丫再不好,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今委屈的哇哇大哭,她心里虽然没有多心疼,却不会放过正大光明打宁栀的机会。 副食店那次让她颜面尽失,这仇她一直记在心底,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出气机会。 她一定要好好扇个十下八下过瘾。 王大梅含怒出手,眼里全是大仇得报的兴奋,高高扬起的巴掌眼见要落在宁栀白皙精致的脸上。 许昌国都惊的看向陆川:“你快去帮小宁啊!” 陆川老神在在,语气里还有点小骄傲:“许团没事,我媳妇能处理好。” 宁栀是不是和姓王的有什么不解之缘。 在宏村时摔的第一人是王婶。 到了部队摔的第一人还姓王。 许昌国暗暗着急。 小陆平时看起来挺宠媳妇的,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小宁这么柔弱,哪里经得住刘强军媳妇的一巴掌! 下一刻,周围人惊得下巴落地,双眼瞪大,动作整齐划一的揉了揉眼睛。 只见宁栀抓住王大梅的手腕,主动钻进她怀里,反身一个行云流水的过肩摔。 陆川紧握的双拳微松,嘴角勾起:“许团,我说过她能处理好。” 许昌国傻愣愣的指着宁栀,又看向陆川:“你、你教你媳妇的?” 陆川犹豫一瞬,点头默认。 他下意识帮宁栀维护住秘密。 张政委回过神来,干巴巴笑:“兵王教出来的媳妇也不同凡响哈···” 杨耀国咽了咽口水,稍稍小退两步。 自己的身板可没地上女同志结实。 “宁栀!你欺负孩子,还打人,我要去找陈姐评理去。”王大梅一脸猪肝色,一半气的,一半难堪的。 宁栀用得巧劲,王大梅摔到地上除了丢脸外,身上并不疼。 这是疼的事吗? 根本不是! 当众被人摔成四脚朝天的乌龟,她丢不起这个人。 宁栀不耐烦地捏了捏鼻梁骨:“王大梅,正常听我说完,别像个跳大神的,只会聒噪乱叫。” “我没有打人,是你先攻击我的,我是正当防卫。” “你狡辩!”王大梅气疯了。 “你到底要不要听我把话说完。”宁栀声线一压,自带上位者的威严。 上辈子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宁总压声线是生气的表现。 再瞎吵吵,后果自负。 “王大梅,你别吵了,有事说事,再说刚刚确实是你先动的手。” “对呀,你先听听宁栀要说什么。” “对,我看宁栀挺着急,有首长在后面呢,你有委屈诉委屈就行,别浪费时间。” 王大梅见到几人,眼睛一亮,扭动粗壮的身体来到近前,眼里挤出两滴泪:“许团长、张政委,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 “宁栀不是个好的,欺负我家小丫不说,还把我摔地上,她欺人太甚,你们要为我主持公道。” 张政委神情严肃:“我们就是来主持公道的,王大梅同志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王大梅觉得这话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皱眉点头:“我相信两位首长。” 附近的人一见许昌国都来了,他们不再躲藏,伸长脖子大大方方看起热闹。 军属院好久没这么大的热闹看了,他们像来到瓜田的猹,视线不停在宁栀和王大梅之间徘徊。 “小宁啊,你是不是真的欺负刘营长的孩子?”许昌国轻咳两声,开始问话。 宁栀双手环胸:“算也不算。” “小丫之所以会哭,是因为我把王大梅要她抓的蝌蚪倒进水沟里,她怕回家挨骂吓哭的。” 许昌国额上落下三根黑线,察觉事情有点蹊跷。 刘营长媳妇这么大,玩蝌蚪? 王大梅一听,顿时气炸了:“宁栀!你竟然敢倒掉我的蝌蚪!你今天不给我重新抓回来,我们这事儿没完!” “大梅同志,冷静冷静。”张政委帮着打圆场,望向宁栀的目光充满不赞同:“小宁说个理由给我们听一听。” 宁栀冷冷瞪王大梅一眼:“张政委,王大梅让小丫抓蝌蚪,是为了拿回家喂给耀祖生吃。” 周围顿时想起一片嗡嗡声。 有抽气不理解的,有听过生吃蝌蚪偏方的,有震惊的、感到恶心的,就是没人赞同。 张政委错愕的瞪大眼:“什么?生吃蝌蚪?” 王大梅理直气壮:“对,我家耀祖在娘胎里被小丫抢了营养,出生后一直体弱,我娘给我找的偏方。” “连续7天,每天生吃15只蝌蚪,能够强身健体,让耀祖身体恢复健康。” 气愤指着宁栀:“耀祖已经吃了两天,谁知她搞破坏,竟然倒掉耀祖的蝌蚪。” “她肯定嫉妒我生了男娃,自己生不出来,故意害我家耀祖。” 张政委黑着脸,给她气笑了:“小宁害耀祖?我看你是不想要耀祖活!” 王大梅顿时白了脸,怒声道:“张政委,就算你是政委,也不能这样咒我儿子!” “我吃饱了撑着咒你儿子。”张政委气道:“你儿子早晚被你的无知害死。” “你怎么不动动脑子,生水都要煮沸了再喝,你竟然胆敢让你儿子生吃蝌蚪。” “你晓不晓蝌蚪里有多少寄生虫?寄生虫寄生在人体内,时间一久,你儿子别说健康,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 王大梅目光微闪,心里动摇一瞬,很快恢复坚定:“我信我娘,她不会害我。” 第74章 不死也得脱层皮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宁栀都有点佩服王大梅的执着了。 好一个信她娘不会害她。 相信亲娘,不相信科学。 宁栀默默竖起大拇哥,有时候信任真不是这样用的。 瞧把张政委都气红温了。 “警卫员,把刘强军给我叫回来!”张政委原地转两圈,扭头对门外喊。 王大梅沟通不了,和刘强军总可以吧。 要带孩子看医生,他一个男的不能强硬拉扯一个女同志去。 刘强军是孩子他爸,由他出面最合适。 王大梅一听不乐意了:“张政委喊孩子爸回来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张政委只当自己耳聋没听见,是一句话都不想和她说。 白白浪费精力。 宁栀见这里有许团长和张政委处理,功成身退来到陆川身边,见到左边有个陌生人,礼貌的笑着打了个招呼,好奇的问:“陆川这位同志眼生的很,是新来的同志吗?” 西部军区刚平调一位副团,马上陆川这个营长也要调去首都军区,空出来的位置肯定要有人接替。 宁栀以为杨耀国是来接替他们位置熟悉工作的。 陆川眼眸一低,似笑非笑的否认:“不是。” 却没有解释更多。 周围人不少,不是介绍杨耀国身份的好地方。 刘营长家已经够热闹了,他可不想加入其中,被人写举报信举报又不是多光彩的事。 杨耀国尴尬一笑,同样没有多言。 宁栀奇怪的看着陆川,心底有疑惑,但没多问。 需要自己知道的事,早晚会知道。 刘强军来的很快,脑门上全是汗,一到家见到这么多人,惊了一跳。 看看许团长,又瞧瞧张政委,脑子里飞快回想最近的表现。 没察觉问题后心里松了口气。 面带疑惑的走进来:“许团,张政委,你们这是?” 张政委深吸口气,将事情简明概要的说了一遍,刘强军听完彻底放了心。 只要不是工作或者政治思想错误的问题,在他眼里都是小事。 副团长平调,空出来的位置,他也想争一争。 陆川很有能力,自己也不差。 张政委瞧他不在乎的样子就来气:“刘强军我说的你听明白没有?” 刘强军大大咧咧的笑:“政委我听见了,不是什么大事儿。” 他拍了拍胸口:“我们家身体都壮,生吃点蝌蚪没关系,我有时候渴的厉害还喝生水呢。” 张政委:······ 感情他说半天是在对牛弹琴? 要不是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他是真不想管了。 “我们现在就去军医处,让陈医生给你们说。” 张政委顿了顿:“马上去。” 刘强军夫妻一个不愿意,一个不在乎,张政委怕自己再不走,会控制不住打人的冲动。 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的家长。 许昌国已经很久没见张政委生这么大气了,虎目一瞪:“磨磨唧唧做什么,快走。” 刘强军忙不迭点头,抱起儿子催促:“大梅走吧,别叫首长久等。” 王大梅嘀咕:“管得真宽。” 好在她声音小,谁也没听见。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军医处,王曼芝正好在走廊闲逛,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划过,见到跟在后边的杨耀国心里窃喜。 她消息灵通,知道这人就是调查员,今早不声不响直奔陆家,看来自己的那封举报信果然引起重视。 宁栀不死也得脱层皮。 只是为什么这么多人突然来到军医处。 看着并没有人受伤的样子。 王曼芝不自觉跟在众人身后来到陈高鹏的办公室。 “高鹏忙不忙?” “许团长、张政委你们怎么来了?有哪儿不舒服吗?” 陈高鹏阖上医书,站起来迎接。 “是有个事想问问你。”许团长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无奈苦笑:“要叫你瞧笑话了。” 陈高鹏不解:“有什么您尽管问,还有您说的瞧笑话是指什么?” 许昌国尴尬一笑:“是这样的,刘营长的媳妇王大梅同志,听信传言,说生吃蝌蚪能强身健体。” “给她孩子生吃了两天蝌蚪,每天十五只···” “我们怕孩子出问题,所以带来给你瞧瞧。” 陈高鹏从他说生吃蝌蚪开始嘴巴就没合上过:“这不是胡闹吗?” “生吃蝌蚪能强身健体?”他眼睛瞪得像铜铃:“还是给孩子生吃?” 许昌国沉默的点点头。 陈高鹏深吸口气:“孩子父母是广桂那边的吧?” 王大梅一愣:“是,我娘家是广桂的。” 陈医生军属区的没有人不认识,他为人严厉,但医术高超,部队包括军属区的军属区的军嫂们给孩子看病都爱找他。 耀祖两岁的时候她被刘强军接到部队安置,做了军嫂。 可刚住进军属区没两天,耀祖就开始发高烧,差点把人烧糊涂,匆匆忙忙去军医处找医生,其他医生不敢接,只有陈高鹏勇敢地站出来,一直忙到半夜三更,才把刘耀祖的体温降下来,救下他的性命。 她可以不信许团长和张政委的话,对于儿子的救命恩人陈医生,王大梅能付出百分之百的绝对信任。 更别说,陈高鹏一口道破自己的娘家所在地。 王大梅慌了神:“陈医生。耀祖是不是真的有危险?” 陈高鹏点点头,神情认真严肃:“孩子的情况确实很危险。” “从你给孩子生吃蝌蚪那天开始计算时间,寄生虫此时应该已经孵化,他们寄生在肠道里,如果营养充足,从幼虫进化到成虫的速度会更快。” “变成成虫后,它们会在身体里流窜,不管是内脏、肌肉、大脑,都是它们寄生的对象。” “到那时,只有手术将他们一条一条夹出体外。” 王大梅吓得脸上血色尽褪,要不是刘强军扶了她一把,王大梅一屁股坐地上去。 缓了好一会,她甩开刘强军,转身抓住陈高鹏的手臂,哭的伤心欲绝:“陈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家耀祖。” “家里就耀祖一个男娃,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第75章 宁栀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宁栀压低声音,踮起脚尖和陆川咬耳朵:“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陆川配合的微微低头,视线从她光洁的额头上滑落,不小心落在她一张一合的粉唇上。 她的唇型很漂亮,颜色也好看,像吐出淡淡香气的花朵,诱人采撷。 陆川感受过它,软软的,香甜极了。 “陆川,你有听我说话么?”宁栀皱着眉,轻轻推了他一下。 陆川回神,冷峻的长眉微挑:“嗯,有在听的。” “还好我今天碰巧遇见了,否则后果不敢设想,孩子才五岁,还是个小幼苗呢。” “嗯,你做的对。”陆川毫不吝啬的夸奖:“他们确实该感谢你,没有你这孩子以后要遭罪。” “你做得很棒。” 宁栀脸颊微红,没好气瞪他一眼。 这么多人看着呢,也不晓得小声些! 王曼芝瞧着两人打情骂俏,差点没咬碎一口银牙。 暗骂一句不要脸。 大庭广众之下,说话没羞没燥的。 陆川肯定是被宁栀带坏了。 她长得一脸狐媚相,看着就不是什么正经姑娘。 杨耀国不动声色往边上挪了两步,稍稍远离他们,心里对第二封举报信愈发没底。 他看得出来,宁栀和王大梅不对付,但她没有计较,为了孩子健康,依旧选择帮助王大梅,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做伤天害理的事。 杨耀国夹紧咯吱窝下的公文包,只觉得自己这一场军区之行是个笑话! 几人各怀心思,办公室的这场闹剧也接近尾声。 “行了,你别哭了。”陈高鹏抽回手臂,拿起笔刷刷刷写下药品:“陆营长说得没错,你最该感谢的是提醒你不能生吃蝌蚪的人。” “她提醒的早,你喂的少时间短,吃药就能将寄生虫打掉。” “如果真要手术一般的医院都不行,你还得去首都或者魔都这样的大城市去治。” 王大梅抱着儿子,流着眼泪,满心庆幸,陈高鹏说什么她都点头。 “陈医生你说得对,我确实该道谢,不仅要道谢,还得道歉。” 王大梅把刘耀祖塞进刘强军怀里,走到宁栀面前深深鞠躬:“宁栀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对不起,我刚刚不该那么说你,我更不该背后说你坏话,嫉妒你。” “谢谢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救了我儿子。” “你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 “但,只要我在军属区一天,谁敢在背地里说你坏话,我一定会打得她满地找牙。” 听着她的暴力宣言,宁栀眼皮一抽,赶紧将人扶起:“大梅姐,过去的事儿就算了。” “不过打人这事,我们决不能这么做。” 顿了顿笑道:“我们要动口不动手。” 王大梅双目闪亮,用力点头:“好,都听你的!” 那崇拜的小眼神,像极了上辈子的追星女孩。 看了病,道了歉,也道了谢。 现在他们该回家准备午饭了,再晚就赶不上饭点。 陆川还有病假条,可以不参加下午的工作,但许团长和张政委下去是要回部队的。 再不回去做午饭给他们吃,饿出个好歹来,算谁的? 正准备拽着陆川的手回家,一直监视两人的杨耀国自然跟上。 王大梅看三人离去的背影眼眸微闪,这调查员显然是要跟他们回家。 挣扎好一会,忽然大声喊:“宁栀,你先别走,我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三人脚步微顿,不约而同回过头。 杨耀国证实自己的猜测,气得咬牙切齿,兴冲冲来军区一趟,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功劳没有,还叫人瞧了这么久的笑话。 想到陆川他们仿佛看弱智的眼神他就浑身难受。 “你说你能证明?你用什么证明?”接二连三被耍,杨耀国愤怒极了。 “我亲眼看到的算不算?” “没有其他人辅助证明的话,你的亲眼所见,并不能证明什么。” 王曼芝看的正起劲,忽然听见证明清白四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紧张的手心冒汗,双腿灌铅似的沉重,不住安慰自己。 不会的,她不会知道的。 她做的隐秘,不可能会被发现。 她塞举报信的时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王曼芝努力镇定下来。 她不能走,这时候走,会引起怀疑。 宁栀用手肘碰一碰陆川:“什么情况?这人是调查员?” “他刚刚是想跟我们走吧?” 陆川扶额,事情被王大梅嚷嚷出来,现在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那他还隐瞒个什么劲。 “嗯,他是来调查我们的。” 宁栀微愣,指着自己的鼻子问:“调查我们?” “对。” “我有什么好调查的?” “有人写匿名举报信,说你的卤味太好吃,一顿不吃就难受,像是往卤水里面加了不该加的违禁品,以保证销量。”陆川淡漠的丢下一颗炸弹。 宁栀吃惊的掏了掏耳朵:“卤味太好吃,是往卤水里加了东西?” “还是会让人上瘾的违禁品?” 宁栀脑子里蹦出三个字:罂粟壳。 唯有它不仅可以调味,吃多了会上瘾。 “这么蠢的举报信也有人信以为真?”宁栀不可思议极了:“他们脑子里装的是注水肉吗?” “这是哪里?这是西部军区哎。” “不说别的,我很想知道,我究竟有什么通天本事,将这种违禁品不通过门口安检直接送进来?” “军区真这么容易进出,被人钻了空子,那不等于说这里漏洞大的和漏斗有啥区别?” 陆川轻咳:“嗯,因为我滥用职权,给你大开方便之门。” 宁栀噗嗤一声,笑了:“脑洞怪大的哈。” 两人的对话没压低,一字一句全飘进杨耀国耳中,听得他脸上神色精彩纷呈。 宁栀没说还不觉得,她一说,谁都觉出不对来。 更蠢的是,杨耀国整个部门的人都信了举报信上的说辞! 他恶狠狠的瞪向王大梅,脸色扭曲的像要吃人:“说,你亲眼看到谁放的举报信。” “不符合事实的举报信,属于恶意陷害,会构成诬告陷害罪,这种人必须抓出来做典型,以儆效尤!” 第76章 家有贤妻福自来 王大梅唰一下白了脸,不知想到什么,嘴唇嚅嗫半天吐不出一个字,甚至害怕地打了个抖。 杨耀国太生气没注意到,却没逃过宁栀的眼睛。 王大梅能看到写举报信的人,说明她自己也投了举报信··· 宁栀想通这点,一时间也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看着杨耀国难看的脸色,她清清嗓子,高帽子不要钱的往他头上戴:“杨同志说的没错。” “我很支持,杨同志所在的部门重视群众意见,是真心为国为民的好部门。” “杨同志对举报人和被调查人员都认真负责,真是难得的好同志!” “这样好的部门被无端戏耍,我比杨同志更生气。” 她双手叉腰做生气茶壶状,顺便给陆川使眼色。 陆川面无表情点头附和:“我媳妇说的对。” 许昌国和张政委一愣,眼里含着笑意点头:“听小宁这么一说,才察觉出杨同志的好。” 在一声声的夸赞中,杨耀国有点上头并渐渐迷失自己! 杨同志直接被宁栀夸成翘嘴! “杨同志,人难免会犯错,你说对吧?”眼看时机成熟,宁栀话锋一转。 杨耀国晕乎乎点头:“宁同志说的对。” “嗯,那杨同志肯定听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是不是?” “是。” 宁栀笑容明媚:“不符合事实的举报,是不对,可举报人意识到错误,勇敢站出来承认时,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予一次认错的机会?” 杨耀国迟疑了一会,缓缓点头:“是。” 成了! 宁栀眼底微亮,目光轻飘飘划过王大梅。 她难得默契接收到宁栀传来的信号。 定定神,垂着头不敢看其他人的神情,脸色紧张又尴尬:“杨同志,各位首长,我要向你们坦白。” 她一躬到底:“我之所以说亲眼看到是因为、因为我也是写举报信的人!” 杨耀国诧异的瞪大眼,指着王大梅,说不出一个字。 在场的除了刘强军在状况外,其他人都看得清楚。 “你说你写了举报信?”杨耀国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对!”王大梅点头,硬着头皮道:“嗯···那封字很丑,举报陆营长就是我写的···” 周围的目光落在身上的感受并不好,王大梅如坐针毡,却一动不敢动。 刘强军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错愕的看看她,慌忙解释:“许团长,张政委,这事我不知道,你们相信我,不是我让她干的。” 他第一时间撇清关系,还顺带抱着孩子退开好几步,仿佛王大梅是瘟神,害怕被牵连的做派。 这番行为在众人眼中落了下乘,看向他的目光也透着冷。 王大梅做得不对,可到底是刘强军的媳妇,再如何也不该是这种表现。 杨耀国深吸口气,刚想骂人,可一看宁栀就想到自己说的话。 出尔反尔他做不到,只能忍住怒意:“好,那你告诉我另一封是谁写的。” 他的火只有拿另一人出气! 王大梅心底松了口气,感激的看宁栀一眼,转头指向门外的王曼芝:“就是她!” “王护士?怎么会是你?”陈高鹏吃瓜吃到自己医院同事的身上,脸色跟着难看起来。 王曼芝平时仗着自己是首都来的,做事爱偷懒,喜欢命令人,不过工作上没有出国差错,技术也比较好,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和护士长反应。 谁晓得,不声不响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写不实的举报信! 真出息! 黑下脸:“杨同志,举报信带了吗?能不能给我看看,我熟悉王护士的字迹。” “我们不能听信片面之词。” 到底是自己军医处的人,该有的维护必须做到。 杨耀国面无表情的把信件拿出来,一言不发递给陈高鹏。 目光则死死盯住王曼芝,眼底寒光闪烁。 女同志又怎么样? 耍的他们部门团团转,害得他浪费时间,被人当笑话看。 这事情总要有人承担他们的怒火。 她必须是杀鸡儆猴的典型! 王曼芝站在门外,脸上装出来的镇定撑不住了,她看着陈高鹏,心底祈求他不拉自己一把,不要承认信是她写的。 可内心深处比谁都清楚,陈高鹏不会帮她。 他为人太正直,绝对不会包庇。 完了··· 王曼芝脸白如纸,在众人的视线下抖如筛糠。 不用等陈高鹏的鉴定结果,就已经可以确定王曼芝是写另一封举报信的人。 连举报的动机他们都猜到一二。 王曼芝喜欢陆川,在军区和军医处里不算秘密。 而宁栀是陆川的媳妇,她肯定不喜欢,自然要挑事找麻烦。 卤味是非常好的突破口,吃食这东西不好说。 举报信一出,口碑肯定会受影响。 人都会有一个心理,如果你的卤味没有问题,那为什么会遭到举报? 是不是里面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到时候,宁栀不管怎么解释都没用。 除非公开秘方证明! 不管哪种,宁栀的利益是切切实实受到损害。 张政委察觉出里面的凶险,看王曼芝的目光冰冷刺骨。 宁栀心善换来好运气,不然今天举报信的局,确实不好破! 张政委对王曼芝有多厌恶,对宁栀就有多喜欢。 陆川的媳妇娶的好呀! 漂亮不说还特别聪明,心地善良。 家有贤妻福自来。 有宁栀这样的好媳妇,陆川以后错不了! 去首都的事,他们也不用担心。 有宁栀帮忙出谋划策呢。 张政委越看越高兴,两夫妻多般配,长得赏心悦目,性格还互补。 至于宁栀文化程度不高,张政委摆摆手。 人品和学历,当然人品重要。 眼前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王曼芝的学历够高吧,高中生,还上过卫校。 可她做的那些事,着实叫人不齿。 纠缠有妇之夫,为破坏别人家庭不择手段。 张政委忽然眼睛一亮,破坏军婚可是犯法的。 他完全可以拿这个做借口将她赶出西部军区! 有他们的背书,王曼芝也别想进其他军区。 对,就这么办! 张政委脑子转的快,这些事看着长,实际上短短几分钟,就封死了王曼芝从他们军区离开后,被其他军区接收的可能。 第77章 给她改个好名字 举报信的字迹一入眼,陈高鹏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上面的字迹就是王曼芝的,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他将信还给杨耀国,没有再说一句反驳的话。 众人心里有了数。 杨耀国冷哼一声:“许团长,张政委,我带这位女同志回部门,你们没有意见吧。” 他看向王大梅,追加一句:“这位女同志也得和我走一趟。” 许团长和张政委还没发话,被刘强军抢了先:“大梅,你随杨同志走,我就不去了。” 王大梅心有点凉,沉默点点头,帮他找补道:“嗯,你在家里照顾孩子,免得他们害怕。” “特别是耀祖,药要记得给他吃。” 想到男人马大哈的性子,转头对杨耀国说:“杨同志,愿意配合工作,能不能让我先回一趟家,和女儿交代点事情。” 她明白枕边人的自私,不和刘小丫说一声,刘强军能把吃药的事儿望到天边。 经过今天的事,她也算看清楚了。 男人靠不住,关键时刻得自己撑。 王大梅对刘强军不抱希望,只想好好培养孩子。 刘小丫··· 等从安市回来,就给她改个好名字吧。 要不是她去抓蝌蚪引起宁栀的注意,王大梅不敢想象儿子以后会吃多少苦。 “可以,你先回去,二十分钟后,军区大门口见。”杨耀国没有为难她。 “谢谢,杨同志。” 王大梅谢过后,又对办公室里的人鞠了躬:“对不起,因为我的嫉妒,耽误大家了。” 说完,从刘强军怀里抱过孩子,扭头往家走去,没有一点要等他的意思。 不想浪费时间听她狡辩,杨耀国直接用命令的语气道:“你别看了,好好跟我去军区门口等着。” 对王曼芝一点没客气。 陈高鹏证明举报信是王曼芝写的,王大梅作为人证,指认她是举报人。 认证物证齐全,她哪怕说出一朵花来也没用。 王曼芝眼里蓄着泪,泪珠欲落不落,脸和唇白得不像话,靠着墙支撑,勉强保持站着,模样柔弱又可怜。 她抖着声音,语气里全是祈求:“陆川哥,宁栀,求求你们帮我说句好话,好不好,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 宁栀眉头一挑,打断道:“王同志,你说的话可真好笑。” “你不是故意?难道有人拿刀逼着你写举报信,再逼着你去安市投进信箱里?” “这事情挺严重的,如果你是被人胁迫,你说出来,我相信首长们会为你做主,杨同志肯定也不会为难你。” 她靠在陆川肩膀,笑得神采飞扬:“陆川,我说得对不对?”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度,陆川悄悄红了耳尖,眼底宠溺:“对。” 他发现,自己有些喜欢她揶揄人时,亮闪闪的杏眸,和唇边扬起的坏笑。 瞧起来有魅力极了。 怒气和难看从王曼芝脸上一闪而过。 宁栀这个贱人就是故意的! 故意害她! 明明只要她松口,事情就不会太糟糕,她却死抓着不放! 该死的乡下人。 她都开口求她了,为什么就不能原谅她! 王曼芝眼底的怨恨愈发重了。 宁栀猛地冷下脸:“王曼芝,你怨不着我。” “落到现在这样的下场是你咎由自取,是你活该!” 王曼芝尖声道:“贱人,你乱说!” “我没乱说!”宁栀没有要压过王曼芝的意思,声音依旧浅淡,却清晰无比的传入众人耳中:“杨同志不是今天来的,不是昨天来的。” “据我所知,在陆川没有出院前,他就在军区里调查。” “这么久的时间,如果你有心悔改,为什么不去找首长们坦白,不去找杨同志坦白?” “是你不想,你要的就是我小吃摊做不下去,或者说,想我公开赚钱的秘方,想我利益受损,想我过得不好。” “连刚刚我说话的时候,你依旧有机会出来认错,认罚。” “只要你站出来,真心承认错误,杨同志都说了,可以原谅。” “你呢?依旧抱着侥幸心理,没有半点悔悟之心,直到被大梅姐指认,举报信给陈医生。” “你这样思想不纯的人,我为什么要帮你?” 王曼芝脸色又白了一个度,哑口无言的怔怔望着她,嘴里不断重复:“不是这样的···你说的不对···” 宁栀耸耸肩,懒得再理会。 笑着对杨耀国表示感谢:“谢谢杨同志还我们夫妻俩清白,我一定让陆川给你们单位写表扬信。” 杨耀国脸红,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是我应该做的。” 他到陆家的时候态度可不好,说话也难听,被夸的心虚。 可对宁栀的感官却蹭蹭蹭往上涨。 宁同志真是位通情达理,不可多见的好同志! 他回去必须为他们夫妻俩好好正名,好好夸! 表扬信啊! 那也是功绩不是! 许团长和张政委对视一眼:小宁好本事啊! 瞧把杨同志哄得多开心,就差把感动两个字写脸上了。 宁栀哄完杨耀国,转头看向许昌国和张政委。 两人头皮一紧,害怕她也给他们吃夸夸套餐,如果是小宁给的,他们是可以勉强接受这糖衣炮弹的哈。 小姑娘能有什么坏心思嘛。 “许团长,张政委,我和陆川先回家准备饭菜,你们一会带嫂子和孩子一起。” “给东来践行,当然要热热闹闹。” “菜我买的多,管够。” 不是夸夸的糖衣炮弹啊··· 两人心底有一丝失落,面上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好,我们一会来。” 陆川眼底闪过笑意,带着宁栀转身离开。 耽误不少时间,哪里好意思真让陈东来又看孩子又帮忙准备的。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到家时,陈东来正带着妞妞坐在收音机前听里面的广播,宁栀往厨房一瞧,发现里面所有食材全部都处理好了。 竖起大拇指:“东来看不出来,你做事是又好又快。” 她忽然生出个想法:“你要不要和我们去首都?我们一起把卤味店开起来!” 第78章 人都是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宁栀不知道陈东来家里的情况,是看他做事麻利,随口一提。 她没当真,陈东来却上了心,眼睛发亮地追问:“嫂子,嫂子,真的吗?” “你愿意带我去首都,和我一起开卤味店?” 他一点不想回老家,自养父母去世后,哪里再也不能称之为家。 只是退伍后,他复员的安家费和工作都是安排在家乡附近。 他不在乎这些,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逃离养兄一家。 陈东来知道要离开军营,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完全没有这些心思,直到首长的安排下来,他才猛地醒过神来,当时所有手续已经办好,他想改都来不及了。 他又怕给别人带来麻烦,一直拖到返乡准备认命时,宁栀的话给他升起新的希望。 陆营长和嫂子都是好人,跟着他们自己肯定吃不了亏。 他想到在医院的时光,宁栀对他很好,照顾自己尽心尽力,是他长大后再也没有感受过那种来自家庭的温暖。 陈东来暗含激动的眼底,使宁栀微微一怔,没想到随口的玩笑话,他会这样期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直到陈东来眼底的光渐渐暗淡,失落得仿佛被抛弃的小狗崽,低着头耷拉着耳朵,连大尾巴安静地落在地上,整个人写满失落和难过。 她懂这种给了希望,又被无情收回的感觉。 宁栀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无措的目光看向陆川。 陆川想了想,认真问:“东来,宁栀说的有点草率,但假设你愿意和我们去首都,我是支持的。” “你先别说话。”他打断陈东来兴奋的情绪:“按照你的情况,复员后能得到一份很不错的工作,而和宁栀一起开卤味店,不仅辛苦,还可能赚不到钱。” “大城市不易居,哪哪儿都要用钱,你仔细考虑清楚,不要冲动的下决定。” “反正你回乡的事不着急,我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这件事,两天后你还愿意,那我们就一起去首都。” “你和宁栀合伙,一起把卤味店开起来。” 陈东来发热的头脑冷静不少,用力点点头:“营长谢谢你,我会好好考虑。” “嫂子,这两天要给你添麻烦了。” 宁栀笑着摇摇头:“多双筷子的事,有什么麻不麻烦。” “你们带着妞妞,我去烧菜,等会许团长和张政委要来,不好再耽误。” 宁栀转身进了厨房忙碌,三杯鸡和啤酒烧鸭先炖上,这两个菜稍微耗点时间。 有两个大菜做底,蒸碗鸡蛋羹,剩下做三个蔬菜,清炒胡萝卜,手撕包菜,清炒小白菜,算不上特别丰盛,好歹勉强过得去。 想到一会要来的人数,宁栀探出头:“陆川去趟食堂,看看那边能不能匀出点肉菜,或者你自己看着买点。” 军区附近实在荒凉,除了阿香那里能买上点新鲜菜,其余多是靠早上军区车子出去定点采买,他们搭着买点。 今天回到军区,变故一件接一件,阿香那里买的菜就有点不够了。 “行,我去看看。”陆川没有多话,应下后就往外走。 他一动,陈东来也跟着站起身:“嫂子,我和营长一块去。” 陆营长夫妻给自己办践行,他哪好意思一毛不拔,跟着去买东西,可以仗着营长没完全恢复抢先付钱! “你们快去快回,我怕晚点许团他们到了不好。” 她夸下海口,说家里菜管够,等人上门菜还没进来,那不光是她面子上不好看,许团长他们也尴尬。 “我心里有数。” 陆川回了一句和陈东来直奔食堂后厨。 宁栀看了看炉灶上的火,少锅里三杯鸡和啤酒烧鸭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泡,一点点漫出香味,光闻着就勾起肚子里的馋虫。 她喜欢做美食,研究美食,也是靠着美食一步步发家致富,甚至开了公司,实现财富自由。 有上辈子的经验在,想成功并不困难。 只是她被困在军属区,身边没有帮手,很多想法没法实现。 现在有陈东来,很多事情会方便许多,她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首都物价她暂时不了解,等去之后她得跑一跑市场,至少要找肉联厂把肉食这块谈下来,再一个找到固定的蔬菜货源。 这点她准备交给陈东来。 这年代的人淳朴,坏心思的人没那么多,陆川既然支持他们合作,陈东来要有挑梁的准备。 她会抓大方向,却不会时时刻刻盯在店里,主要战场还是交给他来。 至于卤味的方子,她能教,不过要定下合同,往正规里走。 白纸黑字,看着生分,实际对他们都好。 亲兄弟明算账,清晰的账目才能维护长久的利益和友谊。 她可不想因为合伙开店,失去朋友。 宁栀心里有了大致的规划,剩下的事情只有到首都再看。 陆川两人的速度很快,提着菜回来时,军区通报了对王曼芝的处置。 不仅从军医处开除,还记了大过。 有这样的记录在,王曼芝离开西部军区,将不会在被任何军区接受。 她想继续做护士,只能去二流或者小城市的医院。 宁栀没有发表意见,人都是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陆川躲过她接菜的手,带着陈东来进厨房处理。 看他们两个大男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宁栀不由得笑了:“你打水出去洗菜,别耽误我看火,不然菜烧难吃了,我要怪你们的。” 陈东来非常听话,拿着搪瓷盆接了水就往外走,还催陆川:“营长你快些,算了你还是休息去吧,这些事我来做。” 陆川没逞强,蹲在地上洗菜的活他目前确实胜任不了。 出院时,医生特地强调,让他不要久蹲,少做剧烈训练,他大腿上的伤口太深,甚至有点伤到经络,表面看起来长好了,实际恢复还要一小段时间,否则容易留下后遗症。 不过他也没完全闲着,而是帮两人递个菜,打打下手,调整炉子上的火,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第79章 自己也会有让人羡慕的一天 三人通力合作,一桌子好菜全部出锅上桌,浓郁的香味,让妞妞双眼放光,不停地吞咽口水,眯着大眼睛一个劲儿地喊香。 小馋猫的模样瞧得宁栀稀罕极了,抱着她的小脸一顿啃。 母女俩闹作一团,快乐的笑声叫人不自觉弯起嘴角。 陈东来满眼羡慕:“营长你真幸福,有嫂子这么好的媳妇,妞妞这么可爱的孩子。” 陆川唇角微翘,深邃如黑曜石般的眸底漾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他不会忘记曾经宁栀对他们一家做出的伤害,也不会因为过去而否认宁栀现在对家庭的付出。 他只是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让人羡慕的一天。 幸福吗? 陆川感受心底柔软的暖意,轻轻点了点头。 “小陆我们来了,快开门。” 门外传来许昌国爽朗的笑声,陈东来屁颠屁颠地跑去开门,将门外的几人迎进来。 “小宁的手艺真不错,一开门香味扑鼻啊!” 张政委:“可不是,老许看来我们今天沾小陈的光有口福了。” 他们把手里提着的东西往墙边一放,根本没给他们开口推辞的时间。 现在这个时间,比平时的晚,本来就肚子饿,张政委是一句废话不想讲,一心填饱五脏庙。 “小陆快点给我添饭,饿死我了。” “对对对,小陈给我添一碗。” 那不客气的模样,获得两人媳妇的瞪视! 张政委和许昌国顿时老实的正襟危坐。 陆川和陈东来对视一眼:原来首长们都是耙耳朵! 宁栀手艺好,饭桌上的菜色齐全,众人吃得头也不抬,饭菜吃得一点不剩,连汤汁都给拌饭吃进肚子里。 许昌国拍了拍圆鼓鼓的肚皮:“小宁的手艺没的说。” 卤味好吃,烧的菜也是色香味俱全,他一个不注重口腹之欲的糙汉,都吃得停不下手里的筷子。 就连斯文的张政委下筷子的速度也比平日粗鲁一点。 中午这顿大家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收拾碗筷的活儿,陈红和张政委的媳妇没让他们沾手,动作麻利地开始干活。 张政委的媳妇姓辛和他很有夫妻相,斯文白净像极了高知家庭养出来的姑娘,说话轻声细语:“小宁,你做的饭味道真好,不像我笨手笨脚,灶台上的活总也做不好。” 烧菜做饭的事,老张在家时一般都是他干。 辛萍觉得他工作辛苦,不想他为琐事操心,可下厨十次,能把菜烧坏八次,烧出来的两次,也是勉强入口。 熟了、能吃。 味道追求不了一点。 她是真羡慕宁栀的好手艺。 想到刚刚饭桌上老张吃的头也不抬的模样,抿抿唇有点忐忑的问:“你有空的话,能教教我怎么做饭吗?” “我是真的很想学。” 今天两人第一天认识,自己提出的请求有点无理。 可她没有办法,陆川马上会调去首都军区,宁栀肯定要跟去,现在不说,难道等人走了再说? “可以啊。”宁栀一口应下:“辛姐姐想什么时候学?” 辛萍眼睛一亮:“下午我准备好食材,你来教我好不好?” “好的,下午四点我去找辛姐姐。” 陈红想了想:“我也凑个热闹。” 宁栀烧的菜确实美味,能学的话当然好。 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宁栀没有意见,说话的功夫,几人已经把厨房收拾干净。 客厅里,陈东来向两位首长表达自己的意愿。 其实短暂的思考后,他就下定决心跟着陆川去首都发展。 本来准备下午找首长说的,毕竟他们为了给他在家乡安排工作废了不少心思,他辜负他们的一番好意,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许昌国有心想劝,被张政委拦下。 “小陈,你考虑好的话,我们没有意见,不过呢,我会尽量帮你留心一下首都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当然就算有,也会比你家乡的差上不少。” “政委我不···” “小陈,不要急着拒绝,我知道小陆夫妻都是好的,你和他们一起,我和老许放心。” “只是我们也想给你一份保障。” “开店是有风险的,万一、”张政委顿了顿:“我说万一,生意不好,你至少有个退路。” 他不是盼着他们不好,只是什么事情都有风险。 有了退路不至于慌张。 他是真正的把陈东来放在心上为他的将来考虑。 陈东来眼圈微红,哽咽一声:“谢谢政委。” 张政委笑着拍了拍他:“离开西部军区,你们也是我和老许手下带出来的兵,你们过得好,有好前途,我和老许高兴也放心。” “行了,小陆这几天抓紧和接替你的人做好工作交接,等姜兴那小子出院,你们就该出发去首都了。” “是,政委,我下午就去团部。” “不急,你休息好,养好身体。”张政委意味深长的道:“首都那边的训练任务很重,不养好到时候被遣回来,可不要说是我们军区出来的兵。” “我和老许丢不起那人。” 陆川一愣,眼底认真:“政委放心,我绝不会给您和许团,给西部军区丢人!” “嗯,我知道你是好样的。”许昌国笑起来,眼底有欣慰有不舍。 他是把陆川看作自己的接班人在培养,现在冷不丁要走,心里头空落落的难受。 时间在宁栀教辛萍做饭,陆川工作交接中过得飞快。 不得不说,辛萍确实没有做饭的天赋,陈红的厨艺在宁栀的指导下进步飞快,她依旧在原地踏步。 宁栀曾经不相信有什么厨房杀手,烹饪笨蛋,只觉得那是因为懒,不愿意钻研,直到碰见辛萍,她承认是自己狭隘了。 “辛姐姐,恭喜你终于有一道拿手菜了!”宁栀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西红柿炒蛋,感动的泪眼汪汪。 总算教出一道好吃的菜,没有堕了自己的名头! 辛萍激动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宁这几天辛苦你了。” 她不好意思笑起来,唇边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拉住她面带不舍:“你们明天就要坐车离开了吧?真舍得不你。” 宁栀一怔,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冷光,怅然道:“是的,辛姐姐,明天吃完午饭,我们就要走了。” 姜兴昨天出院,今天回到部队,休整一天后,他们就要出发了。 宁栀清楚,去首都后,她很难再有像现在这样平静简单的生活。 第80章 陆川你心疼我? “小宁,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宁栀看她笑容想念中掺杂着淡淡的愧疚,没有追问,而是笑着点点头:“辛姐姐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尽力。” “不是什么难事。”辛萍摆摆手:“我家在首都,自来到军区后好些年没回去,明年过年也不知有没有空闲。” “想请你帮我带点东西给二老。”辛萍叹口气:“他们年纪大了,虽然嘴里不说,心里惦记着我们,可老张军区的事情放不下,我们走不动脚。” “每次只能寄些东西聊表心意,小宁如果可以,能不能请你有空帮我照看一下。” 母亲身体不好,家里就她一个孩子。 而她的身体比母亲更差,连做母亲的资格都没有。 是老张不嫌弃,把她娶回家,十几年如一日的对她好。 父母也说要她不用惦记,多陪着老张。 她听了话,一直待在老张身边,可父母年纪渐大,过一年少一年,她怎么放心的下? 如果她有孩子,还可以让孩子回首都陪着父母,替自己尽孝。 辛萍压住心尖泛起的苦涩,都怪自己没用··· “辛姐姐,这不是难事,你把叔叔阿姨的地址告诉我,我每周去一到两次可以吗?”宁栀想到时候生意做起来,最开始肯定要多带一带陈东来。 教完他之后,正好可以去两老家坐坐。 宁栀的话打断辛萍身上不断涌出的哀伤,她眼睛微亮,笑得格外开心:“谢谢你小宁。” 两人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宁栀却意外的合自己的眼缘,虽然年轻可耐心极好,目光澄澈,待人真诚,她极为喜欢,才想着介绍给父母认识。 “我父亲是京市大学的教授,我听阿红说你喜欢读书,如果这方面有遇到不懂或者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问我父亲。” 辛萍丢下的身份炸弹,让宁栀眼皮一跳。 第一次见面的直觉真没错,辛萍的确是高知家庭养出来的姑娘,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高! 京市大学的教授。 那是上辈子全国都首屈一指的高校学府。 宁栀忽然笑了起来:“辛姐姐,叔叔可是大学教授,我是连小学都没读过的文盲,你让我去找叔叔请教问题,也不怕他心里怨你呀?” 自己是换了芯子的,如果真换成原来的宁栀,那画面才可乐呢。 想到原本宁栀的遭遇,刚升起的笑意又淡了下去。 要是那时候的宁栀也有人拉她一把,帮她一下,是不是就不会落到那样的下场? “小宁,不要妄自菲薄。”辛萍温温柔柔的笑着,身上是家庭底蕴带来的沉静婉约,仿佛深山里的空谷幽兰,散发出难以言说的魅力:“我父亲常说,学识高深与否,从不是判断一个人的标准。”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而父亲相信我。”她浅浅的笑开,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我父亲会喜欢你的。” 宁栀回神,抛开心头怅然,弯着眼角高兴的点点头,脸颊上的酒窝延伸出无限欢喜。 被人喜欢和肯定,是多么值得快乐的一件事。 “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陆川见到宁栀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惊呆了,赶忙上前接过。 宁栀乐道:“是辛姐姐托我们带去给辛叔叔的礼物。” 陆川一听,忙将东西好好归置在墙边:“等到京市,我陪你一起送去。” 宁栀挑眉,傲娇的微微仰头:“不然呢,你忍心我一人提着这些东西去?” 陆川摇摇头没有和她继续没有营养的对话。 “明天我们坐火车,小景和小馨的休学也办好了,你看需要买点特产带去首都吗?” 他们到首都后要去拜访宁家,空手去肯定不行。 宁栀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眸光微冷,不在意的摆摆手:“我想宁首长不缺我们这点东西,到时候随便买点水果表表心意就是了。” 陆川眉间一凝,张了张口,有心想劝,可看见她眼底的淡漠疏冷,选择沉默。 宁栀不喜欢甚至抵触宁家人,没有外人在,连表面都懒得敷衍。 想想也是。 他理解宁栀的不喜。 陆川记得见过叫做宁婉清的姑娘,身上穿戴无一不精,浑身透着受宠的娇气,只一眼就知道全家人对她又多么宠爱。 更别说小馨提过本该是宁栀大哥的宁清宇,对她和宁婉清截然不同的态度,而这些本该属于宁栀。 可实际上,她在宁国强和张桂兰手下吃了太多苦。 当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她可以安慰曾经蜷缩在角落小声哭泣的自己。 ——他们不爱我,是因为我不是他们的孩子。 她迫不及待地想去首都认亲,何尝不是想从亲生父母那儿,得到本该属于她的温暖··· 结果呢? 首都的宁家没有对外公布她身份的打算,而那个夺走她人生的姑娘,依旧好好生活在宁家。 宁栀该怎么再次说服自己,承认自己是个不受宠爱的人。 陆川心尖升起淡淡的心疼,像是有人拿着细针一下一下刺在心脏上,或许没有多痛,无端叫他压抑难受。 宁栀叫他看绝世小可怜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脑补出什么东西。 虽然她真的不在意宁家人,但有人心疼总比没有好嘛。 宁栀没有戳破,而是坏心思的转了转眼珠,她忍住心底的雀跃,走到他身边,漾着春池般美丽的杏眸无辜的眨了眨:“陆川你心疼我?” 她微微抬高脸颊,指了指自己的唇角,可怜巴巴的说:“那你亲亲我,亲亲我,我就不难过了。” 陆川深邃的眼眸一暗,直到宁栀仰的脖子微酸都没有行动,她轻叹,并没有多少失落。 本来就是为了逗他的玩笑。 宁栀正准备转身,手腕上传来炽热的温度,烫得她一颤,微乱的呼吸散落,她瞳孔里出现陆川放大的俊颜,冷如高山之巅的霜雪,又带着最靠近阳光的山尖上那一缕五彩斑斓的金芒,陌生的温度从唇角烧到心底。 然后她耳边传来清冷的声音:“别难过,我在。” 第81章 陆川你犯规 宁栀脑中轰鸣,炸的她整个人仿佛煮熟的虾子。 陆川你犯规! 你这是犯规! 宁栀发出尖锐的暴鸣,一把将人推开,捂住脸颊落荒而逃。 陆川挑眉,眼底的笑意怎么也遮不住。 如果他耳尖没有红到滴血,这次的反撩一定会更加成功。 提着菜从外边溜溜达达回来的陈东来推开房门,见到的就是陆川对着门笑得一脸春心荡漾的模样。 陈东来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怎么也没想到陆川也有这么黏糊的时候。 老夫老妻,妞妞都两岁了,陆营长看媳妇的眼神还这么柔情似水。 陈东来猛地一顿,右手握拳重重捶向左手掌心,满脸恍然大悟,在追妻小本本上疯狂做笔记。 他就说和陆营长能学到真东西! “你们两发什么呆?” 姜兴和宋军霆相携而来,身后是位陌生的同志。 陆川回神,恢复疏淡的神色,朝着他们点点头:“怎么有空过来?” 姜兴把手里的东西往上提了提,大大咧咧的笑:“当然是来找弟妹蹭饭吃,她手艺太好了。” “你不知道,自你出院后,没有弟妹的手艺撑着,我有多难熬。” 宋军霆无奈拍了他一下:“陆川,别听他瞎说。” “我们是来看看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明天就要出发,有需要尽管开口。” “哦,对了,路上我们遇到这位同志,他说是来找你和宁同志的,我们就顺便带他过来了。” 宋军霆难得说了一长串话。 陆川先道了谢,随后疑惑地看向男人:“你好,我是陆川,请问同志找我有什么事?” 男人一听笑着上前几步,热情的伸出手和他握了握:“陆同志,我是铁警部门专门委派来给你送感谢信的。” “你和你夫人,宁同志在火车上抓住一对人贩子的事,还有印象吗?” 陆川点头:“有印象,当时人贩子想拐卖我家人。” 男人正了神:“是,多亏你们机敏,抓住两个重要嫌犯。” “这是一伙专门在火车上施行人口拐骗的惯犯,他们有组织有纪律,拐卖的妇女儿童不知凡几。” “我们铁警用了许多办法都无法抓住他们,是陆同志和宁同志帮我们撕开了口子,顺藤摸瓜找到窝点,救下一批受害者。” 男人高兴的将感谢信递给陆川:“为表示两位同志对此次行动的卓越贡献,这封感谢信你们务必收下。” 他站直身体敬了个军礼:“我代表铁警和列车上的乘客对两位表示衷心的感谢。” 陆川神色肃穆地回礼:“保护人民群众是我们的职责。” 感谢信送到陆川手中,男人的任务完成后,稍稍寒暄两句,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姜兴大吃一惊:“行啊,你小子,不声不响干了件大事。” 陆川摇摇头:“不算,我也是为保护家人,真当不起他们的感谢。” “先进来坐吧,我去喊宁栀。” “喊我做什么?” 陆川话刚落,宁栀就打开房门走出来,羞红的颜色褪去,神色恢复正常。 姜兴视线在两人身上一转,摸了摸下巴尖儿,这两人间的气氛怎么怪怪的。 算了,人家夫妻俩的事,自己这个外人少掺和。 他拍怕肚子:“弟妹我的五脏庙说它想你了。” 宁栀没好气的笑起来:“行行行,感情我在姜兴哥心里就是个煮饭婆。” “那哪儿能啊!”姜兴嚷嚷着:“你在我心里,可是最好看,最漂亮大方的弟妹,比亲的还亲。” 宋军霆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她身上,瞧着她与姜兴自然大方的互动,又想到她亲手画的图纸救下陆川,间接帮助他们顺利完成任务。 他忍不住对宁栀生出一丝兴趣。 她和他见过的女生都不一样,没有做作扭捏,反而大方有趣,爽朗爱笑,像是自由自在的风,带着股其他人少有的生机勃勃和洒脱不羁。 陆川眉头微皱,上前两步,不动声色隔开宋军霆看宁栀的目光。 宋军霆一愣,对上陆川暗含警告的神色,缓缓移开视线。 心底涌出淡淡的不服气。 这本该是他的媳妇! 想法一出,宋军霆瞳孔一震,眉头紧锁,不敢相信自己会出现如此离谱的念头。 借着低头的动作,掩饰心底的狼狈。 陆川冷冷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他一眼。 ······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许昌国看着车上的几人,不放心叮嘱:“小陆,火车上人多眼杂,你们一定要看好行李,孩子,知道不?” “许团放心,我们晓得。”陆川点头应下。 辛萍和陈红站在一块,不舍的叮嘱宁栀:“小宁,有空给我们写写信。” “我会的,等到了首都安顿好,我就给你们写信报平安。”宁栀笑出两个酒窝,忙不迭答应。 “行了,走吧,别耽误时间,火车不等人。”张政委挥了挥手。 “许团,张政委,再见。” “红姐,辛姐姐,再见。” 汽车滴滴几声,在四人的目送下渐行渐远,很快在稍显荒凉的道路上化作两小团黑点。 许昌国叹息一声:“我们回去吧。” 他们人多,军区直接开了两部军用吉普送他们到镇上的火车站。 宋军霆和姜兴去买车票,陈东来和陆川留下看行李,保护宁栀及孩子。 去往首都的火车就一趟,首发站是安市,到这里要下午五点左右。 现在才四点,时间充裕,宁栀打算带着孩子在周边逛逛,顺便买点吃的在火车上吃。 火车上的盒饭又贵又难吃,能省一顿是一顿。 陆川没有意见,跟在宁栀后面帮忙提东西。 “你们总算回来了。”姜兴见着他们,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火车提前进站了,我真担心你们会错过。” “走走走,东西给我,我们快点上车,军霆和东来已经带着行李上去了,留我特意等你们。” 宁栀抱歉道:“姜兴哥,怪我,想着买些东西在火车上吃,差点误事。” “火车提前进站,你也预料不到。”姜兴不在意摆摆手,率先迈开步子在前边领路。 他们走的快速通道,不一会就登上火车。 几人车票在一节车厢,可惜铺位不临近,正打算找人帮忙换一换位置。 宁栀看着坐在隔壁下铺的身影,目光微顿。 没想到这么巧,能在火车上遇见她。 第82章 我们离婚了 林露感受到陌生的视线,不耐回头,正好和宁栀撞上。 两人皆是一愣。 “小宁真巧,没想到能在火车上遇到你。”林露提了提嘴角,笑容勉强。 宁栀惊讶地看着她,不过十几天没见,林露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原本微胖一团和气的面容,变的干扁蜡黄,眼袋浮肿青黑,嘴唇干裂毫无血色,要不是两人打交道多,她几乎无法将这个憔悴苍白的女人和之前精明嘴巧的旅店老板娘形象联系在一块。 不由得上前几步,来到她身边关心道:“林姐,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林露苦涩地摇摇头,眼底有水光闪烁,要不是她性子要强,顾忌这是在火车上,差点忍不住哭出声来。 宁栀将妞妞放在床铺上,笑着拿出自己的车票:“确实很巧,我的位置正好是你对面的下铺。” “林姐我瞧你状态不是很好,有我在这里看着,你可以放心休息会。” 林露哑着嗓子:“小宁谢谢你。” “不客气的林姐,出门在外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宁栀说完,就看见林露忽然低下头,双手捂住眼睛,黑色的齐耳短发像一块轻柔的纱帘争先恐后涌到前面,挡住她大半面容。 林露双肩耸动,哪怕尽量克制,依旧从唇齿间溢出一丝沙哑的哭音。 自从孩子受伤以来,她面对的全是指责,家人的咒骂,她凭着坚硬的性子挺过来了,没想到来自他人的关心却让她控制不住情绪。 宁栀一愣,赶忙朝陆川使了个眼色,让他带人先离开。 陆川点点头,带着陈东来和弟妹们收拾行李。 宁栀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绢:“林姐,擦擦眼泪。” 林露一顿,接过蓝色的格子手帕,捂住眼睛,泪水很快打湿手帕。 痛痛快快哭了一场,林露眼睛肿得像核桃,大概是压抑多日的情绪得到宣泄,精神头明显比刚刚好了不少。 “不好意思叫你瞧了笑话。” 宁栀安慰道:“谁没有碰上点难事的时候,心情不好哭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强。” 她没有追问林露的事情,他们说到底也不算特别熟悉,刨根问底多少有点往伤口撒盐。 林露攥紧手帕,神色难过又痛苦,整颗心仿佛泡在苦水里,颤抖的差点维持不住声音:“小宁,我真后悔,真后悔没有听你的话。” “如果我听了你的话,我的小媛也不会受这份罪。” 她微微侧开身子,露出后面背对着他们蜷缩在铺位上浑身缠满绷带的孩子。 宁栀大吃一惊:“小媛?小媛怎么了?” “旅店里的高压锅爆炸,小媛正好在厨房里倒水喝···” 林露猛地闭上眼,脑中又出现噩梦般的画面。 上一刻小媛还挽着她的胳膊笑嘻嘻地撒娇,下一刻,厨房里传来‘嘭’的巨响,林露还没跑出前台,就听见小媛痛苦地尖叫。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对不起小媛。”林露的心脏缩成一团,裹满后悔和无能为力。 宁栀嘴唇微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谁能想到自己的随口提醒,竟然真的成真了。 宁栀朝外望了望:“方大哥呢?” 林露的老公姓方,国字脸笑起来很老实,两人生了一儿一女。 现在方媛出了这样的事,瞧着应该是要去大医院看病,怎么没有陪在母女俩身边。 “你用找他。” 林露平静的丢下一颗炸弹:“我们离婚了。” 宁栀愕然。 离婚? 这个节骨眼上? 林露朝她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不是很意外?” “我也没想到的。” 不是家里发生这样的变故,自己也看不出方大勇的真面目。 小媛受伤后,她打算卖掉旅店,带她去首都求医。 没想到,一直以老实面貌示人的男人,会那么冷漠无情地要她放弃治疗小媛。 “小媛不过一个女孩,现在又毁了容,以后嫁不出去,难道还要养她一辈子?” “不如现在放弃治疗,早死早超生。” “我是不会同意卖掉旅店给个丫头片子看病的。” “你非要治的话,我们离婚,财产一人一半,你带方媛去看病,我和儿子过。” 林露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从丈夫口中说出来的话。 这就是她当年一心下嫁的男人吗? “好,我们离婚。” 她没有一点犹豫,选择离婚。 方大勇这个狗男人,背着她藏了一手又一手。 财产分割时,她坚决要卖掉旅店,而他竟然让他妈过来将旅店买下。 方大勇的娘就是一个乡下老太太,存下的钱钱能有一百就不错了。 可她一口气拿出来一千块。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钱是谁给的。 “林姐?”宁栀的声音将林露从记忆里拉了出来。 “不提这种扫兴的人了。”林露深吸口气:“小宁你也是去首都吧?” “嗯。”宁栀点头。 林露神情放松了一点:“小宁,我就不和你假客气了,路上请你帮忙照应一下。” 宁栀没有犹豫:“应该的。” 林露感激的笑了笑。 她和方大勇办完离婚手续,带着方媛就直奔火车站,行礼多走的又急,坐在车厢里有个风吹草动就惊醒,就怕身上带的看病钱丢失。 现在有熟悉的人,别的不说,至少她能安心的睡个囫囵觉。 火车晃晃荡荡走了两天,终于抵达终点站首都火车站。 林露的东西不少,又要照顾孩子,下车的时候有点手忙脚乱。 陈东来和姜兴看不过眼,主动帮忙拿了行李,叮嘱她看好孩子和随身携带的贵重物品。 哪怕是首都火车站,小偷扒手依旧猖獗。 不小心,身上的钱财就不翼而飞。 他们知道林露是带孩子来首都医院看病,身上的钱要是被偷,那是灭顶之灾。 林露感激的看了两人一眼,抱起方媛跟在他们身后开始出站。 宁栀看着人头攒动的出站通道,心底感叹,不愧是首都,就算是并不富裕,出门靠介绍信的七十年代,火车站里的客流依旧惊人。 第83章 一事不烦二主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宋军霆和姜兴都是地地道道的首都人,家里算是有权有势,自然知道首都哪家医院比较好。 几人想着林露母女出门在外不方便,干脆先送她去了首都人民医院附近。 那是首都最好的医院。 帮着安顿好后,宁栀给林露留了个联系方式,寒暄两句才坐车离开。 首都军区坐落在首都与冀省交接的地方,位置较为偏僻,一路从市里开到郊区。 宁栀看着飞快倒退的景色陷入沉思。 位置比她想象的远一些。 出行还是不方便。 宁栀打算在市里租个房子。 方便陆景和陆馨上学,也方便她做生意,和调查市场。 赚到足够的钱,在京市多囤几套房子,等经济发展起来,她或许可以赶上趟,做个梦想中的拆迁户! 买房,买首都的房,怎么样都亏不了。 “想什么呢?”陆川见宁栀望着窗外出神,轻声问了句。 宁栀摇摇头:“没想什么,只是没想到首都军区和西部军区一样,路上瞧着都挺荒凉。” 陆川应了一声,知道有些话在车上不好说,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宁栀恐怕有了新的打算,一切等到军区安定下来后再商量也不迟。 一路无话来到军区。 尖刀营的筹备虽然才开始,但是早早规划好的。 确定入营的尖兵不用担心住宿问题。 有家属随军的,分的就是一整套房子,两室一厅,大概七十平方,有厨房有厕所,算是很不错的配置。 没有军属的就住宿舍,四人一间。 “陆营长这是你的房子。” 负责后勤的小战士将人带到地方,敬礼后转身去安排其他工作。 这几天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后勤部的战士不多,一人负责好几人,忙的脚不沾地。 房子没有西部军区的大,宁栀有租房的打算,没什么挑剔的心思。 姜兴和宋军霆放下行李后就准备离开。 宁栀叫住了姜兴:“姜兴哥,麻烦你等等,我有事情想问问。” 一事不烦二主,当初是他来接自己回首都,给宁家的递话也拜托他比较好。 她来首都的事,宁家或许不会刻意打听,但有姜兴这个大嘴巴在,恐怕回家后,那边就会知道。 等他们知道再去拜访会显得自己很没礼貌。 不待见归不待见,不能叫外人挑出错来。 这是宁栀的办事准则。 “什么事儿?” “你晚上会回大院吗?” “回,等下安顿好就和军霆一起回去。”姜兴顿了顿:“是有话让我带给宁伯伯?” 宁栀点点头:“今天我们刚来,家里没安排妥当不好贸然上门,麻烦你给宁首长带个话,明天上午我们登门拜访,你看可以吗?” 姜兴听着她陌生没有一点亲近之意的话,微微皱了皱眉,隐晦的说:“宁伯伯是你的父亲,你这样生疏,会把人推远。” 再多的他就不便说了。 他是渐渐看清宁婉清的真面目,可到底有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谊。 而且宁婉清在大院里的人缘很不错,跟她关系的人也是自己从小长大的玩伴,两边都是朋友,他帮谁都为难。 大院里的人多少有点排外,他担心宁栀吃亏。 宁栀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落下阴影:“姜兴哥,人的情绪是面镜子。” “他们怎么对我,我自然怎么对他们。” “我不喜欢自欺欺人。” “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对我没多少感情,所以何必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姜兴微微一叹:“好,话我回去就给你带到。” 宁家弄出来的事,外人真不好参和,不过平心而论,宁伯伯对宁栀确实有失偏颇。 “谢谢姜兴哥。” 姜兴摆了摆手:“咱们谁跟谁,说这些就外道了。” “你们收拾,我和军霆先走一步。” 陆川送他到门口,视线和宋军霆一撞又快速分开,随后关上房门。 除去年纪小帮不上忙的妞妞,陆家四人全部撸起袖子开始打扫新家,他们动作麻利迅速,一个小时后不仅东西归置整齐,连桌椅都擦拭的焕然一新。 “小景带小馨去外面走走熟悉熟悉环境。” 兄妹俩在军属区生活过,不用担心他们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陆川,支开他们你想和我说什么?”宁栀疑惑的看着他:“难道你担心明天去宁家的事?” 陆川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全是。” “我看你在车上似乎有话要说,不过当时车里人多,不方便,现在你可以说了。” 宁栀眨眨眼,没料到他感觉这么敏锐:“你怎么知道?” 陆川抿抿唇,深邃的眸底泛起点点笑意:“你不是个爱发呆的人。” “不是发呆,那肯定是在想事情。” “我想在来军区的路上,你已经对首都的生活有了模糊的规划。” 宁栀笑着点头,毫不吝啬的夸道:“陆川你真聪明。” “我确实有些想法。” “说说看。” “我打算在市里租个房子住。”宁栀特意顿了顿,观察着陆川的情绪,见他没有反应才继续:“军区还是太偏了,不管做什么都不方便。” “小景和小馨要读书,我想找个好些的学校让他们入读。” “这样的话,住在军属区不太合适。” “再说,东来跟着我们到首都打拼,既然答应了,总不能做个甩手掌柜,将事情全部丢给他。” 宁栀笑了笑:“不好这样欺负老实人。” “我是这样想的,你听听看。” “好,你说。” “小景和小馨上学的时候我带着妞妞住市里,等他们周末放假,我们就来军区陪你。” “再过一年,妞妞也差不多能上幼儿园,我得提前找一找。” “幼儿园?”陆川露出疑惑的表情。 乡下的孩子都是大的带小的,哪有听过什么幼儿园。 “嗯,就是专门教小朋友的地方。”宁栀看着妞妞:“她的姑姑和小叔上学,大人有大人的事情要忙,她一个孩子总会寂寞。” “幼儿园里有不少同龄的小朋友,他们一起玩,一起长大,会有个美好的童年。” 陆川听后点头:“也好,这样你不会太辛苦。”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首都军区的待遇只会比西部军区高,我的津贴还能提一提,全部由你支配,开店的事,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宁栀笑弯了一双眼,打心里觉得眼前的男人不错,忍不住逗道:“万一我开店亏了呢?” “亏了就亏了。”陆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是很在意:“没有人能打包票,保证自己一定赚钱。” “真亏了,想办法把东来投进来的钱还给他就行。” 陆川停下声音,斟酌片刻才问道:“宁栀,明天上午去宁家拜访,我们真的不用先去一趟百货商场?” 第84章 我们晚上吃大餐 “不用。” 宁栀的语气斩钉截铁,神情淡淡的,连澄澈的眼底也看不出丝毫波动。 陆川点点头,便顺了她的心意。 既然宁栀不喜欢宁家,那以后不来往,或者少来往就是了。 陆川的任命书下来的比想象中的快。 中午吃完饭,去了一趟团部,回来就将这好消息告诉宁栀。 “你成了尖刀营的团长?” “嗯。”陆川看着宁栀眼底的高兴,没多想:“宋军霆是副团长。” 宁栀心情愉悦的要飞起。 这小蝴蝶的翅膀扇得好,硬是把男主宋军霆的团长扇成副的了。 她倒要看看,宁婉清还怎么到处和人炫耀,她未婚夫是近些年最年轻的团长。 她家陆川,比宋军霆年轻,还是正团。 依照她对宁婉清的了解,明天知道消息后,她能自己把自己憋死。 想到那画面,宁栀打心里升起一丝期待。 宁栀高兴的一挥手:“我们晚上吃大餐。” 陆川无奈,拉住她的手:“不是说要去市里租房子住?” “任命书下来后,我就要忙起来,恐怕没时间陪你找房子。” “等下我们一起去市里,晚上就不回来,多看几家,最好能在明天回军营前敲定下来,这样你有地方落脚。”陆川认真道:“不然我不放心。” 宁栀望进他的眼底,深邃又静谧,像是黑色的漩涡,将人牢牢吸住,她脑子晕乎乎的,就这样稀里糊涂答应下来。 等一家人坐上吉普车,驶出军营,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什么时候,陆川变的这么会哄人了? 这还是刚开始,三天两头把离婚挂在嘴边的男人? 后视镜里印出陆川的半张脸,眉眼锋利冷峻,坚硬的脸部线条同样犀利,骨相极其优越,哪怕放到上辈子,依旧俊美帅气的仿佛女娲的炫技之作。 他像是发现了宁栀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相撞,他挑起一边的剑眉,似乎再询问:‘怎么了?’ 明明没有说话,淡淡飘来的眼神,却格外勾人。 宁栀垂下眼帘,轻轻摇摇头,心底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 陆川的身影不知何时,以一种缓慢却强势的姿态挤进心中,而她似乎并没有生出抵触的情绪。 扪心自问,宁栀并不讨厌陆川。 可这不代表她做好和别人共度一生的决定。 宁栀有些心烦的捏了捏鼻骨。 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等她完全可以凭心行动,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恢复真正的自由后,再考虑要不要和陆川生活也不迟。 ······ 77年转学并不麻烦,更别说像陆川这种因为工作调动导致的转学。 首都很多学校都非常愿意接收陆景和陆馨。 既然有的选,她必然是选一所最好的学校给两人入读。 首都小学是宁栀为两人选的学校。 定下学校后,租房的位置也可以跟着确定。 宁栀原先准备租一间楼房,不用太大够他们住就行。 还是陆川提出让陈东来也一起住。 这样的话,就得选择带小院,有独立私人空间的房子。 向周边的居民打听一阵,到真让他们找到个满足要求的。 陆川兴冲冲的开车找过去,要求是绝对能满足,唯一的缺点是太大了。 这是个地地道道的四合院,瞧着就是很有古韵,它静静伫立在那儿,连阳光下细小的浮沉都似乎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你喜欢?” 宁栀毫不犹豫的点头:“喜欢。” 她可太喜欢这样的四合院了。 上辈子的梦想就是拥有一间这样的院子。 院子里做个葡萄架,架子下放着把长藤椅,院子里还要种上一棵枣树,树下放着石制的桌椅,而她就坐在椅子上,静静看时间流淌。 可惜上辈子,这样的四合院有价无市,想买都买不到。 “我去问问。” 瞧出她打心眼里的欢喜,本就亮晶晶的杏眸更加耀眼闪亮,陆川不再犹豫,上前叩响了铜环。 门内传来一道苍老的询问声:“谁呀?” “你好,听说您的房子在出租,我们想来看看。” 吱呀一声,朱红色的大门打开,门内站着位面容严肃,装扮考究的老太太。 她稍显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几眼,不冷不热的让开身子:“进来吧。” 老太太的腿脚不是很方便,走路的速度不算快,可背脊挺得直直的,有一种刻进骨子里的优雅。 引着他们来到院里的桌边坐下。 三个大人落了座,陆景则带着两个小的,规矩的站在边上。 老太太看了三小只一眼,便满意的收回目光:“你们哪里来的?租房子要做什么?” 宁栀扬起笑脸:“婆婆好,我们来首都,是我爱人工作调动。” “他上班的地方离市区远,那里附近没什么好学校,我想给小叔子和小姑子找一所好点学校入读。” “伟人说过,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一路打听过来,知道首都小学很好,决定转学进去。” “既然决定去首都小学入读,那他们来回跑就太辛苦了,我们思前想后就打算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暂住。” “正巧听说您家在出租,我们就冒昧找过来,您别介意。” 年轻姑娘的轻声细语划过耳畔,充满真诚的语气让老太太缓了脸色:“嗯,是挺冒昧的。” 宁栀微微一笑:“这不是怕错过吗?” “院子一共六间房,我自己住一间,剩下五间出租,不分开租,你们想租就得全部租下来。” 老太太抬抬眼皮:“一个月一百一年起租。” “还有附加条件。” 宁栀一顿:“什么条件,您说。” “你们不能随意改动院子,要勤打扫,太脏的人我这里不欢迎,还有你们需要负责我的伙食。”老太太顿了顿:“我会给伙食费,不白吃你们的。” 一个月一百,一年就是一千二。 这价格很高,如果真租下来,她合伙开店的事情就得往后挪。 不过谈生意,就是坐地起价,就地还价。 宁栀蹙着眉问:“婆婆,房租有点贵,我们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第85章 大家都放心 老太太不悦的皱起眉,说话带着刺:“没钱学人租什么房子。” “房租不还价。” 她不高兴极了,站起身就想将陆川一家赶出去。 她也知道自己的房租高,可这四合院绝对值这个价格。 哼,不识货。 宁栀怕老太太激动出个好歹来,赶紧安抚:“您别激动,别激动,您先听我说完,再做决定租不租给我们行吗?” “我不信你能说出个四五六来,反正我房租不会降。”老太太虽然还是不高兴,好歹坐回了椅子上。 宁栀斟酌片刻道:“我们刚到首都,手里钱不多,当然我们是要常住的。” “您的其他条件我们能接受,就是一口气拿不出那么多租金。” “您看,可以不可以按季度付款,当然为了不损害您的利益,我愿意付三押一。” “就是除一个季度的租金外,我再额外付给您一个月算作押金,如果中途出现什么变故,这一个月的押金就当做对您的赔偿。” “这样您看行不行?” 老太太听后有点纠结,本就皱巴巴的脸一下子更皱了几分。 她没有一口拒绝,抿着唇认真思考。 余青雉的目光从几人面前一一划过,见他们目光清正,神色坦荡,心底多少是愿意的。 她是个孤寡老太太,老伴儿去世,孩子在国外打拼,不是没想过将她接去团聚,可故土难离,她舍不得住了一辈子房子,更舍不得离自家老头太远,便拒绝了孩子的好意。 随着年纪渐大,愈发显的这大大的四合院空落落的叫人心慌,这才动了出租的心思。 来看的人不少,有的嫌租金太贵,有的一看就目的不纯。 她是老了,又不是瞎了。 那些人打的算盘珠子差点蹦她脸上,余青雉没一个瞧的上眼。 她都打算放弃了,谁知碰上陆川一家。 她哪哪儿都满意,之所以咬着没松口,是怕他们觉得她放的太快,想再压价。 “小女娃,你确定如果不继续租,或者交不上房租,白赔我一个月的租金?”余青雉终于开口。 宁栀眼睛微亮,用力点点头:“对,婆婆,我们可以签合同,白纸黑字写下来,大家都放心。” “好,你们什么时候搬来?”余青雉听罢,没有再多纠结:“房间你们要自己打扫,里面的家具可以使用,但被褥你们自行准备。” “行,我们晓得,谢谢婆婆。”宁栀笑得眉眼弯弯:“如果您同意,我们明天上午就搬来。” “合同您看是现在签还是明天签?” 宁栀是希望现在就签合同,这种事赶早不赶晚,早点签下来免得夜长梦多,出现什么变故。 谁要她真的很喜欢的这个四合院呢。 房子大,屋子多,宁栀已经在盘算是不是邀林露母女一起住过来。 这里离人民医院不算太远,有直达的公交车。 她不是烂好心,也不是圣母,而是单纯看中林露的能力,想将人留下。 首都生活不易,而方媛的伤势麻烦,治疗时间很多很长,林露要留在首都,光靠带来的钱肯定不行,她得找工作维持生活。 卤味店可以让她做收银员,林露开过旅店,不管是招待还是收银做起来会比陈东来得心应手。 陈东来是老板兼厨师,还要负责进货,全丢给他,前期会忙不过来。 有林露帮把手,他能轻松,自己也能放心。 所以她想拿下房子,等会去找陈东来时,顺便提一嘴,看看林露愿不愿意。 余青雉难得遇到个顺眼的租客,同样想早点定下来:“现在签吧。” “好,婆婆,麻烦您拿纸笔。” 两人都是利索人,宁栀上辈子签过的合同不少,拟定一份简单的租赁合同简直不用思考,提笔刷刷刷的就写了起来。 文盲人设早就没用了,随便写份合同什么的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陆川确实眉眼微动,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好像宁栀会懂这些是件稀疏平常的事。 余青雉对他们不熟,自然更没有什么意见,等合同递到眼前,她眯着眼睛一条一条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签上自己的大名。 她的字格外秀气漂亮。 宁栀没有意外,能住在这种四合院里的人,怎么可能没点家底。 她猜这婆婆年轻时也是旧社会里,精心教养出的大家闺秀。 合同一式两份,两人各自收好,宁栀爽快的交了四百块,约定好明天来的时间,离开四合院。 有落脚的地方,他们开车到陈东来和林露母女入住的旅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两人。 陈东来高兴的只知道傻笑。 林露则面带犹豫。 说实话,他们非亲非故,宁栀这样照顾她,林露心里感谢,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开口拒绝。 “小宁不好一直麻烦你们,我想想还是算了。” “一路上你们对我的照顾已经够多了。” 宁栀静静地听完,笑着劝道:“林姐,我知道你是个要强的女人,你也别有太大的心里负担。” “我邀请你一起入住,其实是存了小心思的,四合院租金高,一个月就要一百块,有人和我一起分担,能减少许多压力。” “林姐我们也算知根知底的人,你的人品我完全放心,才敢邀请你一块入住,这不是帮你,也是帮我。” “小媛治病是个长期的事情,你不可能一直住在旅店,早晚要租房子住。” “都是要租房,为什么不和我一块呢?我们好歹算熟悉,遇见个事情时还能互相搭把手。” “林姐,你别一直想着是我在帮助你,实际上,我们是互惠双赢。” 林露神色微动,宁栀的话说到她的心坎上。 小媛烫伤严重,安市的医院治不了,她只能来首都求医。 大城市不宜居,她手里的钱看着不少,真正用起来会非常快,她没有收入只能是坐吃山空。 如果宁栀愿意拉一把,她打心底高兴,就是怕欠人情。 可现在她把话摊开来说,一条条举例给她听,林露反而愿意,心里也舒服。 至少面对宁栀时,她有底气,而不会因为接受帮助,始终在人面前低一头。 开始或许没有什么,时间长了,大家心里都会不自在。 “好,小宁,我答应你,明天我和小媛一起搬过去。”林露感激地笑了笑:“多亏你劝我,不然我这个死脑筋又要钻牛角尖了。” 宁栀笑着摆摆手,解决后顾之忧,她明天才能更好的对付宁家人。 第86章 大型选妃现场 第二天,宁栀睡到自然醒,起床后慢悠悠吃了个早饭,在周边随意买了点水果,一家人坐上吉普车往宁家开。 她昨天让姜兴带话就没说时间,反正宁家对她不在乎,她也没必要弄得太认真,免得叫宁家人误会,想借宁家的势之类的。 谁知,她不在意有人在意。 宁婉清自昨天知道消息后,表现得格外积极。 不仅特意和文工团请了一天假。 甚至早早起床,时不时站在院门口朝路上望。 不少早起的人,见到她都会玩笑似的询问,脸上的表情和语气,有忐忑又期待,于是不出多久,许多人都知道宁家的亲生女儿要回来了。 大院里一起长大的情谊在,他们自然是站在宁婉清这边。 干脆都不出去了,拉帮结派陪在她身边安慰。 毕竟一个乡下来的粗鄙,没文化,没教养的村姑,万一说话难听,欺负善良的婉婉怎么办? 他们得做好护花使者,保护宁婉清! 只是这一等,就从八点等到九点。 众人不忿地皱起眉,原本对宁栀的三分不满提到了八分。 “乡下来的人就是没规矩,竟然这么晚都没影子。” “就是,婉婉,我看你也别等了,外面太阳这么大,仔细晒坏了。” “是啊,她登门不守时,你何苦一直等呢。” “我看啊,她估计知道自己丑,羞于见人,才想一拖再拖。” 宁婉清听着他们对宁栀的不满,压下嘴角的笑意,努力解释道:“你们不要这样说栀栀,她刚到首都,肯定忙乱,或者是为了给爸妈、哥哥们买礼物,才耽误了时间。” “婉婉,你就是太善良。”年轻男人皱着眉,一脸担心地看着她:“将来她回到家,还不知道怎么欺负你。” 宁婉清微微一颤,清雅柔美的小脸露出害怕的神色,垂下头显出几分楚楚可怜:“你、你们别说了,栀栀不会这样对我的。” 周围人瞬间升起一股浓浓的保护欲。 婉婉从小就乖巧,他们决不能让她受欺负。 陆川开车来到宁家门口时,见到的就是一群年轻人围着位姑娘不断献殷情。 他停好吉普,绕到后座将妞妞抱在怀里,手里提着袋苹果。 陆景和陆馨也跟着下车,两人第一次来别人家做客,多少有点拘谨。 宁栀打着哈欠最后下的车。 瞧着门口围着的一圈人,挑了挑眉:“陆川,你开错地方了?” “没有。”陆川抿抿唇,眼底划过一丝笑意,配合的摇摇头。 宁栀诧异:“你确定这是宁家,而不是什么大型选妃现场?” 众人早就注意到这辆陌生的吉普车,他们脑子不慢,一下就想到来人是谁。 他们对视一眼,立刻有了注意。 故意围在宁婉清身边,顺便堵住门口,就是要给宁栀一个下马威。 可她说的什么。 大型选妃现场? 众人顿时青了脸。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说的话粗鄙不堪。 在外被高高捧着的大院子弟何时受过这样的指摘。 纷纷皱起眉头,看向说话的宁栀。 直到这时,他们才看清楚她的脸。 他们瞬间如掐了脖子的公鸡,惊讶得瞪大眼睛,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太好看了! 宁栀那张脸太好看了! 今天天气格外的好,她就俏生生站在那里,任由阳光散落,为她镀上一层金纱,仿佛春日里开在枝头上最昳丽的娇花,清新甜美得叫人舍不得挪开眼。 哪怕是见多文工团美女的大院弟子,一时间也找不到能与她比肩的存在。 只觉得她仅仅站着,就能叫周围亮堂起来。 连她最开始挑眉说的不中听的话,都增添几分俏皮可爱。 周围安静了好一会,直到陆川冷肃的威压惊醒众人,他不悦的抿抿唇,将手里的水果递给陆景,强势牵起宁栀的手宣誓自己的主权,走到他们面前:“麻烦让一让。” 顿了顿,补充一句:“好狗不挡道。” “噗嗤!” 宁栀没忍住,捂住嘴笑倒在陆川身上,心底的小人咬着手绢,疯狂为他的表现点赞。 众人错愕瞪大眼,眼底全是恼怒。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骂我们!” 他们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 陆川表情不变,不动声色把宁栀护在身后,冰冷的视线落在开口的男人身上,嘲讽的勾了勾唇:“我是让你让开,不是让你对号入座。” 宁栀死死压住嘴角,忍得肚子差点笑破。 她怎么也想不到,陆川说话能这么噎人。 小嘴和淬了毒一样。 不过她喜欢! 眼看要撸起袖子打起来,姜兴飞快跑过来,隔开他们:“消消火,消消火,都散了,都散了。” “陆川说的没错,你们别耽误宁栀回家。” “姜兴,你什么意思?”男人推了他一把:“你帮个外人讲话?” 姜兴眼角一抽:“我是帮你。” “帮我,你就和我们一起揍他!” 姜兴沉默片刻:“你们这样的···还不够他一顿打。” “这是我们尖刀营的团长,军霆是他的副手。” 认真的问:“军霆打不过他,你们还要上吗?”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上,上个屁啊! 他们连宋军霆都打不过,而这人力压宋军霆。 上去给他送菜吗? 众人憋红了脸,说不出一个字,姜兴趁机把他们都带走了。 暗暗告诫:宁家的事,少掺和。 宁婉清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手掌,留下一排惨白的小月牙。 阴鸷的目光划过陆川。 没想到自己看好的男人,竟然被宁栀的男人压了一头。 她憋屈的想爆炸。 深吸口气:“栀栀,我们进去吧,不要让爸妈他们久等。” 宁栀嗤笑一声,越过她径直朝院里走去。 听到外面的动静,宁母江爱莲不悦的皱眉,对宁栀的第一印象就坏了。 心里不喜她的咄咄逼人。 不管怎么说,宁婉清都是她呵护着长大的,就算宁栀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会因为她忽略、冷落婉婉。 一个乡下的文盲,长得再好看也比不上知书达理的宁婉清! 第87章 天生的狐媚相 宁清宇站在门口,瞧见跟在几人身后,像个小媳妇似的宁婉清,心底一疼。 飞快走上去,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婉婉,快回屋子,别理那些不知好歹的人。” 宁栀连个白眼都懒得翻。 自从来到大院,她整个人情绪坏到了极点。 实在是对这里没什么好回忆。 她心情不好,也不愿给别人好脸色。 敷衍敷衍,走个过场就算了。 江爱莲看着门口进来的女孩,原本不喜的目光变得有些恍惚。 她当年是有名的大美人,宁栀的相貌结合她和宁从文的优点,比她年轻时更加出挑,只要一眼就能看出是谁的孩子。 女儿生的美,她心底有淡淡的骄傲。 可转念一想,宁栀连小学都没上,是个实打实的文盲,宋家还因为她的原因闹退婚。 那点骄傲,瞬间化作埋怨。 肯定是宋军霆见了宁栀,觉得她比宁婉清好看,才要退婚。 天生的狐媚相! 这会她完全忘记宁栀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骂她狐媚相,等于骂她自己! 江爱莲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光想着自己的心思,连招呼宁栀进门都忘记了。 宁清宇和宁婉清过来后,看着他们皱眉:“你们杵在门口做什么?” 江爱莲这才回过神来,冷冷淡淡道:“进来吧,站在门口叫人看笑话吗?” 陆川握着宁栀的手紧了紧,心中升起一丝怒气。 既然不欢迎宁栀回家,何必特意找人去接她。 宁栀一愣,瞧着他愈发冷峻的侧脸,忽然笑了,颊边的酒窝酿出醉人的甜意,像是一束光刺破紧绷的气氛。 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宁从文见到后,也有霎那间的愣神。 宁栀的笑容和媳妇年轻时太像,到叫他严肃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 “你是叫宁栀对吧?”宁从文笑容温和:“快进来让我瞧瞧。” “好,宁首长。” 宁从文笑容一顿:“我是你爸爸,叫首长太生疏了。” 宁栀笑着摇摇头:“不习惯,就这样吧。” 一个没尽过一天义务的父亲,见面就想她开口叫爸,做什么美梦呢。 宁从文神情淡了几分,点点头:“随你。” 宁栀是不在乎宁家人,所以根本无所谓。 宁婉清看着他们的互动,差点高兴的一蹦三尺高。 她知道宁栀把自己的路走死了。 直接惹了宁从文和江爱莲厌恶。 她压下兴奋,小心翼翼的走上来,正要开口。 宁栀眉头一皱,抢先说道:“宁小姐,免开尊口,我怕口臭。” 宁婉清脸色一青很快变的绯红。 不是羞的,是气的! 宁栀这个贱人竟然说她口臭! 宁婉清泫然欲泣地捂住嘴,湿漉漉的眸子,眼波流转间写满了委屈,她小退几步,离宁栀远远的,白着脸撑起笑容:“妹、妹妹,今天是你和爸妈团聚的日子,我、我这个外人先回房间,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一滴倔强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配上宁婉清惨白的小脸,格外惹人怜惜。 宁清宇看不过眼,开口斥道:“婉婉,你才是、”被宁从文警告的眼神扫到,硬生生改了口:“你也是宁家的掌上明珠。” “全家团聚,怎么能少了你。” 江爱莲心疼地站起身,嫌弃地瞪一眼宁栀,转头安慰:“婉婉,说什么外人,你是我们的女儿,怎么会是外人。” 乡下来的搅家精,她就说不该认回来! 江爱莲这下连宁从文一同埋怨上了。 宁从文摸了摸鼻子,装作没看见,温和的打了圆场:“难得全家团聚的日子,大家都不要说这样扫兴的话。” “宁栀,不介绍介绍吗?” “这是我丈夫陆川,这是我女儿妞妞。”宁栀笑了笑:“这是陆景和陆馨,我的小叔子和小姑子。” 说介绍就介绍,其余的多一个字都没有。 宁从文眼角一抽,心底也有了些不悦。 他本不想和一个小辈计较,可也不喜欢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顶撞。 不过媳妇已经甩了脸子,他不好再冷脸,只好拍了拍手,将目光对准陆川怀里的小娃娃:“你是叫妞妞对不对?” “今年几岁啦?给外公抱一抱好不好?” 妞妞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看爸爸,又瞧瞧笑容和蔼的宁从文,歪了歪头,笑成一朵花,伸出两根白嫩嫩的手指:“妞妞,今年两岁啦。” 见爸爸妈妈没有阻止的意思,妞妞乖巧的张开手臂朝宁从文那边伸了伸:“可以抱抱。” 宁从文一愣,被妞妞逗得笑开了花,自动激活夹子音的技能:“呀~妞妞真乖~外公抱抱~” 等软乎乎,娇嫩嫩的小女娃到怀里,别说宁从文了,就连一直围在宁婉清身边安慰的江爱莲和宁清宇都羡慕的双眼放光。 宁家人喜欢孩子,特别是女孩子。 宁从文和江爱莲对第三代望眼欲穿,偏偏家里一个个的不争气。 老大宁清宇26岁了还没打算结婚,让他们抱孙子、孙女的愿望一推再推! 今天突然来了个奶娃娃,他们怎么能不稀罕。 宁婉清瞧着心不在焉的两人,咬碎一口银牙,违心的跟着夸。 窝在宁从文怀里的妞妞风头一时无两。 宁栀被爱屋及乌,跟着得了好脸色,方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消散于无形之中。 宁婉清看着其乐融融逗弄孩子的一家人,不带笑意的目光冷冷凝视着妞妞,漆黑的瞳仁里不见一点光亮,幽深的叫人看不清楚里面的阴鸷。 她就说这个奶娃娃会坏事。 宁婉清脸上始终维持着假笑,看着宁栀又看看妞妞,心思转了几转。 一个主意涌上心头。 宏村的那对亲生父母不是想来首都吗? 她可以成全他们! 只要他们帮她解决掉宁栀和这个讨厌的孩子。 等没人能动摇她地位的时候,她就能让他们在首都站稳脚跟。 背靠大树好乘凉,只要宁家的大树不倒,宁家一天不对外公布宁栀的身份,她宁婉清就是宁家唯一的姑娘。 宁婉清眼帘微阖,纤细浓长的睫毛盖住里面骇人的暗色。 那些想通过讨好她,来讨好宁家的人,以后也不是不能接触。 第88章 羞辱人很好玩吗 宁栀一直不动声色注意着宁婉清,瞧她沉默的样子就知道她大抵要搞事情。 心中暗暗提高警惕。 宁婉清这时却重新挂了笑脸,高兴的加入逗妞妞的行列。 妞妞别看年纪小,记性一点不差。 她记得宁清宇欺负过妈妈,也不喜欢宁婉清,见到他们转头把小脸埋进宁从文怀里,嘴里嘟嘟囔囔:“不喜欢,讨厌。” 宁从文微愣,皱眉瞧着宁清宇:“你欺负过妞妞?” 宁清宇摸摸鼻子:“哪能啊。” 喜欢妞妞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欺负她。 “妞妞为什么讨厌你?” 宁清宇咳嗽两声:“我和宁栀有点误会,叫妞妞瞧见过···” 宁从文一听,嫌弃的赶他:“去去去,一边去,当着孩子的面欺负她妈妈,亏你好意思。”又低头柔声夸:“妞妞真棒,这么小就知道保护妈妈。” 那声音,那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宁清宇打了个哆嗦:······ 爸,你咋还有两张脸孔! 江爱莲也有点眼馋,又拉不下脸,见宁从文抱着不撒手,给他使了眼色。 自己媳妇自己宠,宁从文再不舍,还是问了妞妞:“妞妞,给外婆抱好不好?” 本以为孩子会一口应下,谁知妞妞鼓了鼓脸颊,果断拒绝:“不要。” 小家伙记仇,对人的情绪也敏感,知道江爱莲不喜欢宁栀,那么自己也不喜欢她。 江爱莲神色一僵,收回手臂,脸上的笑冷了下来。 宁婉清趁机腻在她身边递梯子:“妈妈,妹妹今天来,我们中午做什么好吃的?” 江爱莲神色稍缓:“婉婉想吃什么?你平时文工团训练辛苦,不像有些人整天无所事事。” 宁栀轻飘飘看了她一眼,转头对宁从文笑:“宁首长,能不能借你家电话一用?” 宁从文工作繁忙,为了方便工作,家里早早装了电话,这点她知道。 再说,一进门那电话就放在柜子上,上面还宝贝地盖了层醒目的纱布,就怕别人看不到似的。 宁从文还没说话,江爱莲满脸鄙夷:“你知道打个电话多贵吗?开口就借!” 陆川见宁家一再给宁栀气受,哪里愿意,正要拿钱出来,谁知比他速度更快的是手提苹果的陆景。 一直和陆馨做背景板的小少年闻言,将手里的苹果往桌上一放,装作不经意的掏出十块钱。 面容无辜,稍显圆润的狭长眸子,写满无辜:“宁夫人,我嫂子打个电话给十块钱电话费够吗?不够我再给您。” 语气恭恭敬敬叫人挑不出错来,可就是叫江爱莲心头憋屈。 什么叫打个电话十块够不够,当他们家做什么低贱生意的不成? 宁从文脸上笑容维持不住,媳妇闹得实在太过,再说下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一家人提什么钱,宁栀要用就去用吧。”宁从文强势地接过话头:“知道怎么用吗?” 宁栀点点头:“知道。” 江爱莲冷哼一声:“打肿脸充胖子,她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宁栀弯唇浅笑,笑意不达眼底:“说到这我要谢谢宁夫人。” “要不是你提醒,我差点忘记,上回首都文工团来西部军区汇演,带队的马指导让我来首都后和她联系,邀请我去文工团入职。” 眼尾微微上扬,清透澄澈的眸光泛起涟漪:“马指导说是免试的那种,只要我肯去,工资待遇都可以谈。” 说完没再看江爱莲铁青的脸色,径直走到话机前,流畅地拨通首都文工团的电话。 她记性好,不过看了两眼就记住文工团的号码,宁栀之前没想过进文工团,哪怕是现在她依旧没这个想法,打电话去实在是讨厌江爱莲话语里那浓烈的鄙视。 上辈子对着宁栀也是如此,这辈子依旧。 既然不喜欢,看不上,为什么非要兴冲冲接回首都。 羞辱人很好玩吗? 江爱莲是不是没搞清楚,她宁栀才是她的亲生女儿,姜婉柔再优秀,在血缘上和她没有一分钱关系,玩拉踩那一套恶心谁呢。 宁栀有不依靠宁家的底气,自然不会惯着江爱莲。 客厅里一下子变得安静,隐隐约约可以听见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好好好,下午、首都文工团,我来接你···” “好的,马指导,下午三点,我们不见不散。” 宁栀挂断电话,走回陆川身边,笑着瞧他:“下午还有空吗?” “需不需要赶回军区去?” 陆川:“晚上十点前回去就好。” 宁从文一愣:“什么回军区?” 他之前没怎么注意陆川,这一看,就发现他站姿笔挺,浑身气质干练坚韧,忍不住点了头夸道:“小伙子不错。” 宁栀不在意的笑笑:“自然是回首都军区,昨天姜兴哥来没和宁首长说吗?” “我家陆川是新组建的尖刀营的团长。”顿了顿,似笑非笑的瞟一眼宁婉清:“宋军霆是副团长。” 宁清宇眉头紧皱:“怎么可能?” “军霆是副团长?” 尖刀营他们当然听过,是集合全国最优秀的尖兵组建的一支队伍,但他听到的消息,上头明明有意将尖刀营团长的位置给宋军霆。 怎么突然杀出个程咬金。 宁栀的老公成了团长,宋军霆是副团长? 有心想说宁栀胡诌,但宁清宇知道,再蠢也不会拿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骗人。 所以这事是真的? 为什么姜兴那小子没提过? 宁从文不知道妻子、儿子心中的百转千回,宁栀丈夫有出息,他也高兴,只是有点担心,宁婉清心里会不舒服。 再一想,宋家提出退婚的事,还没有和宁婉清提,又有些头疼。 婉婉打小就喜欢宋家小子,想着小时候他们本就有娃娃亲,便没有特意阻止。 谁知长大后,曝出这个意外。 宋家也不地道,竟然用宁婉清不是宁家亲生女儿,他们的亲生女儿又结婚做借口,想要退婚。 为此,江爱莲和他闹了好几回,指责宋家欺负人,说他当年订婚约太草率。 宁从文冤枉的不行。 这口头婚约,明明是江爱莲和宋军霆妈妈订的,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第89章 不行的男人就是脾气古怪 宁从文想到宋家,心里也有疙瘩。 敷衍鼓励两句,便不再吭声。 宁栀是没有在宁家吃午饭的打算。 没有虐待自己的爱好,家里气氛又僵又冷,她怕吃出胃病。 简单的认个门,知道有这么一家人就行了。 上午她还有安排。 宁栀没有忘记辛萍的委托,还得去一趟辛家。 正准备提出离开,门外风风火火蹿进个年轻人,身后还跟着个斯文男人。 没进屋就听见两人的大嗓门:“二哥,你说那个讨厌的女人应该走了吧。” “为了躲她,害得我们一大早就跑出去,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她不会故意赖在家里,混一顿午饭吃。” “有她在我可吃不下饭。” “你少说两句。”另一个声音低斥一句,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 宁栀冷笑,这宁家的下马威是一出接一出,一出比一出精彩。 不去当导演真是可惜了这天赋。 陆川轻轻搂住她的腰肢,略带担忧地看着她。 他不敢想象,自己今天要是没有陪着她来,她一个人要怎么承受来自血亲的恶意。 感受到腰肢上传来的温度,宁栀眼底闪过笑意,没有扭捏地将手甩开,反而往他身上靠了靠。 她不在意宁家,不过陆川愿意在乎她,宁栀心底很慰贴。 多心疼她一点好呀~ 心疼多了,她身上的束缚就更少。 没有这个桎梏在,她能更随心的与陆川相处。 平等的关系才能走远。 如果陆川一直表现得这样好,她不介意留在他身边与他好好过日子。 可要是哪天陆川变了,她希望能拥有潇洒离开的权利。 最先踏进门来的是宁清风,看见所有人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吓的缩了缩脖子。 主要是自家老爸的眼神有点吓人。 每次想收拾人的时候,就是用这个目光看他的。 宁清风吞了吞口水:“爸、妈,大哥,婉婉。” 招呼一圈,等到宁栀这边就和选择性眼瞎一样,愣是忽略这么几个大活人。 丢下句‘我回房了’跑没了影。 紧随而来的宁清玄脚步沉稳许多,和自家人打过招呼后,审视的目光在宁栀几人身上一转,礼貌疏离的笑了笑,同样没有搭理的意思。 婉婉是他们心里唯一的妹妹,这忽然冒出来宁栀,比不上婉婉一根汗毛。 他们用行动表示对宁栀的不欢迎。 宁栀见到背光而来的宁清玄浑身一僵,死死握紧拳头,才忍住冲上去扇他的冲动! 宁家所有人里,论起厌恶,连宁婉清都比不上宁清玄。 宁清玄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为了顺宁婉清的意,为了宁婉清开心,他一直在暗中下黑手,最后宁栀的死,离不开他的谋划。 宁栀垂下眼帘,用力深呼吸几次,冷着脸站起来:“宁首长,我们事情多,就先走了。” 说完,接过宁从文怀里的妞妞,看也没看其他人,更没给他们挽留的机会,带着陆川一起走出宁家。 还没踏出院门,一袋苹果比他们更先一步丢了出来,咕噜噜的滚了一地。 宁栀脚步微顿,侧头看向门口。 宁清玄靠在门框上,冷漠的笑着:“不是什么香的臭的都配进宁家的大门。” 宁栀盯着他好一会,忍不住笑了:“啧啧,不行的男人就是脾气古怪。” 宁清玄脸色大变,站直身体神情狰狞的朝宁栀冲来:“贱人,你说什么?” 他气的头发根根竖起,冷漠的眼底涌起恐慌,想不明白,为什么连家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宁栀会知道。 宁清玄差点没气疯,这是他的秘密,准备带进棺材的秘密! 他捏紧拳头不管不顾要打宁栀,陆川劈手拦下,死死握住他的手腕,身形一扭,将他双手反剪在背后,不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宁清玄身上衣服崩开两颗扣子,脸上的眼镜都歪了,斯文的他从没这么狼狈过。 宁栀笑着欣赏一会,红唇扬起笑得无辜又单纯:“啊?我随口一说,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她上下打量着他,视线最后落在了两腿之间:“莫非被我说中了?” 宁栀笑眯眯的,看向陆川:“陆川,男人不行是不是都这个德行?” 陆川黑了脸:······ 这个问题他拒绝回答! 宁清玄气的破口大骂:“没教养的贱人,乡巴佬。” 宁栀点着头应道:“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我是贱人,你是贱人她哥,好不到哪去。” 宁清玄怒红双眼:······ 骂不过,好气! “陆川松开手吧,我们要关爱残疾人。”宁栀笑呵呵的瞧着,压低声音:“宁清玄,再闹下去,我就大声嚷嚷咯。” 宁清玄目光一冷,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记得自己根本没介绍过。 宁栀好笑:“你管我。” “走了。”她招呼陆川一声,不再看宁清玄,率先坐回吉普车。 陆川见她上了车,才松开宁清玄的手腕。 警告的视线盯住他的眼眸:“少拿这样的视线看宁栀。” “你们当宁婉清是宝,是你们的事,但宁栀是我们家的宝贝,你敢惹她,我不会让你好过。” 宁清玄面无表情的拍了拍皱巴巴的衬衣,冷嗤一声,扭头往回走,目光暗沉可怕。 现在不是为宁婉清排挤宁栀的事,宁栀既然知道了自己的秘密,那他们不死不休! 陆川目送他走进宁家,转身上了吉普车,抿着唇,整个人的情绪很是压抑。 不仅是他,就脸陆景和陆馨也没了好脸色。 宁栀无奈的笑了:“和你们说不要来,不要来,非要跟来做什么?” “喜欢受气呀?” 陆馨鼻尖发酸:“嫂子,宁家不是好人,你别回去。” “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陆景倔强的撇撇嘴:“当时就该把十块钱丢给他们。” 陆川还是没说话,宁栀看不下去,用手指戳了戳:“怎么不说话?” 陆川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胸腔里堵着口气,为宁栀感到不值,忍不住问:“这就是你心心念念要回的宁家?” 宁栀头摇的像拨浪鼓:“可别冤枉我。” “我什么时候心心念念要回来了?” “这里才不是我的家。” 第90章 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陆川凝视她良久,像是要确认宁栀话里的真伪。 直到她歪了头,车窗外的阳光洒进她漂亮的杏眼里泛出疑惑的涟漪,才一言不发的收回视线,启动汽车驶离大院。 对比宁家,宁栀显然更重视辛萍的家人,不仅带上辛萍帮忙带的东西,还额外买了麦乳精和水果。 辛萍父母的家离京市大学很近,六层高的家属楼,他们住在二楼。 宁栀几人大包小包往上走,赶巧遇见掏钥匙开门的辛教授。 大眼瞪小眼一会,辛国森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你们找谁?” 宁栀上前两步,露出个乖乖巧巧的笑,婉转悦耳的声音宛如云巅流动的清风:“请问是辛教授的家吗?” “我受辛萍姐委托,给辛教授带些东西来。” 辛国森听后,眼底警惕的眸色稍去:“是小萍让你们来的啊?” “她在西南军区还好吗?” 宁栀眨巴眨巴眼:“辛教授,您记错了吧,辛姐姐和张政委在的是西部军区呀,我丈夫是张政委和是许团长手下的兵。” 辛国森脸上见了笑,转动房门钥匙:“人啊,年纪大了,记性差了许多,小萍多年没回来,瞧我老糊涂的,连她待的军区都记错了。” 他边说边开门,无奈的摇头:“岁月不饶人。” “老辛,你一人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呢?” “梓涵,是小萍的朋友上门来做客。”辛国森对着屋里说一句,转头热情的招呼道:“快进来坐。” 林梓涵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见到门外站着颜值超高的一家人,欢喜地笑弯了眼:“老辛你招呼着,我去泡茶。” “中午留下来吃饭吧?” 家里常年就她和老辛,看着别人家儿孙绕膝打心眼里羡慕,人上了年纪就喜欢家里热热闹闹。 瞧着宁栀一家大大小小的孩子们,林梓涵觉得这冷清的房子里都多了几分鲜活气。 邻居听见动静,一打开门见辛家门口的阵仗,唬了一跳。 忍不住阴阳怪气:“哟,辛教授这么多人堵在门口做什么?我记得你家就一个不下蛋,祸害人的老闺女外没什么亲戚了。” 辛国森脸上的笑顿时落了下来,但他没说话,硬生生忍住气,强颜欢笑着邀请宁栀几人进门。 宁栀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没想到京市大学的家属楼里,还有这样口无遮拦的住户。 怪不得辛教授会说:‘学识高深与否,从不是判断一个人的标准。’ 原来深有体会吗? 经过短暂的接触,宁栀对辛教授有了初步的印象,警惕性高,忍气吞声。 说忍气吞声有点形容得不太恰当,宁栀瞧着辛国森温和的笑容,他更像是不屑于和邻居这样素质低下的人争吵。 他挺直的背脊下,是维持了一辈子的文人风骨。 他的风骨不允许,他同一个女人发生毫无形象的争吵。 宁栀暗叹,辛教授就是太‘端着’才会被邻居骑到头上。 瞧邻居嚣张的模样,今天的事情肯定经常发生。 不过她没立场管,只能假装没看见,跟着一起装糊涂。 抽空还是得让辛姐回来一趟,自己没资格,作为辛教授的女儿肯定有资格。 她也不怕温婉的辛萍受欺负。 毕竟张政委那张嘴,除了面对王大梅输过外,那是谁都没怕过。 让张政委收拾一顿,相信邻居会愿意和辛教授好好相处。 宁栀坐在木质沙发上,心里演练不下五个替辛教授卖惨的方案,势必要在今年过年时,把辛萍和张政委弄回辛家来。 有这样说话不中听的邻居在,他们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况且二老年纪大了,真碰上什么事,这邻居指不定不帮忙还会拖后腿。 宁栀神情微顿,打定主意以后常来看看,手里递出辛萍早就准备好的纸条。 上面写着她认为父亲遇到困难时,打电话能联系或用到的人。 只是这些东西再好,也没有亲人亲自下场撑腰来的有效果。 辛教授夫妻都是脾气极好的老人,他们很喜欢宁栀几人,不管是脸上表情酷酷的陆景,还是乖巧腼腆的陆馨,全部发自内心的喜欢。 三人很快打成一片,辛教授笑呵呵的教他们下围棋,玩的不亦乐乎。 妞妞时不时拍着小巴掌,为他们加油鼓劲。 宁栀看的发笑,起身去厨房给林梓涵打下手。 几人之前是没有留饭的打算,可宁栀没顶住辛教授夫妻俩眼底隐隐的期待,她不忍二老失望,便笑着答应下来。 林梓涵和宁栀说说笑笑间整治出一桌好菜。 “开饭咯。” 陆馨一听,乖巧的来到厨房门口,帮着添饭拿筷子端碗。 林梓涵见了夸的她小脸绯红,虽然害羞,眼中全是亮晶晶的欢喜。 饭桌上的气氛不错,辛国森本来打算给陆川尝尝自己的泡的药酒,被宁栀阻止了:“辛叔,我们开车来的,为了安全,开车不饮酒,饮酒不开车。” 辛国森品了品这话,哈哈一笑:“小宁说得对。” 其乐融融的吃完午饭,陆馨和陆景抢着收拾碗筷,他们在家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林梓涵不好意思看着他们忙碌:“上门是客,怎好好你们收拾桌子。” 陆川瞧着乖巧懂事的弟妹:“林姨,您招待我们吃了一顿这么美味又丰盛的午饭,小景和小馨做这点活儿是应该的。” “您要是不让他们帮忙收拾,我们下回哪好意思再登门。” 宁栀点点头:“是啊,林姨,我们做小辈的,哪有看长辈忙活不伸手的。” 林梓涵笑得见牙不见眼,果然是小萍认可的孩子,大人小孩都对她的胃口,讨她的喜欢。 可比亲戚家里那些带着算计的人好了不知多少倍。 宁栀想到即将到来的高考,忍不住问道:“辛教授,有件事情想问问您。” “什么事,小宁你说说看。” “辛教授,我想参加高考,可是我之前没有读过书,想问下您,我到哪儿能加急办个学籍?” 算算时间,最多再过半个月,高考要开的消息就要传开了。 她想赶上第一批高考,再不找个学校办学籍,铁定会赶不上。 第91章 知识改变命运从不是一句空话 辛国森听罢,惊讶得瞪着眼:“小宁,你怎么会觉得有高考?” 恢复高考的事情他们还在商量,暂时都没下定论,宁栀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说得还这样肯定。 宁栀假装没看见辛国森眼底的怀疑,脸上的笑容未变:“我猜的。” “猜的?”辛国森更加不可思议了。 一个没有读过书的人,说参加高考已经很奇怪了,连高考要开放都能猜中是不是有点天方夜谭。 辛国森没有看不起宁栀的意思,只是觉得难以想象。 宁栀肯定的点了点头:“嗯,辛叔,我知道您不信。” “但,这确实是我的猜测。” “我说点自己的浅见,也不知道对不对,您听了别笑话。” “我从乡下一路来到的首都,每个地方都给我不一样的感受,相比前几年的艰难,我们的生活发生不小的改变,可这远远不够。” “国家要发展,社会要进步,可怎么发展,怎么进步是关键的问题。” “最简单,最容易的方式,就是学习。” “知识改变命运从不是一句空话。” “关于这点,您是京大的教授,想必感触会比我更深。” “祖国的建设需要更多的人材,而开放高考就是筛选人才的方式。” “学校培养人材,毕业后源源不断流入社会,用更专业的知识和角度,在各行各业里发光发热。” “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的祖国,会在我们的呵护下愈发强大,并且会一直强大下去,再也不会受人欺压。” 宁栀大大的杏眸熠熠生辉,她身上有一种自信,通过她的眼,仿佛能看见她描绘的未来。 一个强大昌盛,闪耀而明亮的未来。 辛国森和陆川看着宁栀,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激动。 辛国森眼底满是温和:“好,小宁说得真好。” 知识改变命运,强大的国家,每一句都让他心潮澎湃。 他其实也有预感,会开高考,只是没想到,宁栀对政策的敏感度会这么高。 辛国森是不知道,宁栀是真见过未来繁荣强大的祖国,所以说的格外有底气。 不过他没有被冲昏头脑,张口吐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事情没有落实到位一天,他永远不会透出话来。 “小宁,既然你没上过学,那你怎么参加高考?”辛国森自然的转换了话题,也是他心底最疑惑的事情。 宁栀笑了笑:“我没读书,是因为我父母不让,实际我很喜欢读书,所以我自学的。” “自学?”辛国森一愣,顿时来了兴趣:“我出题考考你?只要你能答上来,学籍落户事交给我。” 宁栀眼睛一亮。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自信一笑:“辛叔,您随便考!” 想了想补充一句:“只能考小学到高中的内容。” 她可知道,现在大学里教授的知识和上辈子的完全不一样。 真问大学里的知识,那她就是抓瞎。 辛国森乐了:“改口这么快?怕了?” 宁栀大言不惭:“我要是能自学大学知识,那我还考什么大学嘛。” 辛国森指着她笑:“等着,我去拿题。” 试卷都是他平时在家无聊出的,什么题目都有,从难到简单,都是高中里书本上的知识。 第一份不算特别难。 宁栀接过试卷一瞧,悬着的心就放了大半。 题目确实很基础,难度不大,她几乎不用怎么思考,提笔就开始作答。 辛国森见她的答题速度眉头轻皱,随后忍不住,走到她身后观看起来,越看越觉得惊讶。 宁栀不仅写的快,正确率还极高。 自学能到这种程度,怕不是个天才? 等宁栀写完,辛国森立刻换上他出过最难的一张,里面设置许多的小陷阱,若不仔细的话很容易答错。 “小宁,这张你写写看。” “好的,辛叔。”宁栀接过试卷,见到题目后,微微皱眉。 她也发现了许多小陷阱,这次书写的速度慢了许多,却还是比辛国森预料的快。 见自己的题目一点都难不住她,辛国森越瞧眼睛越亮! 要知道这些题,哪怕是在读的工农兵学员都不一定能做对。 宁栀天生就是读书做科研的料! 认真写题的宁栀可不知道辛国森对她有如此高的评价,要是知道,恐怕心里也虚。 她承认自己是优秀的,但和真正的科研人材相比还有不小的差距。 能做对这些题,全赖她曾经学过,比别人多一辈子的经验。 天才是万万不敢当的。 “好了好了,小宁,你学籍落户的事,包在我身上!”辛国森拍着胸脯,笑得满脸菊花开。 林梓涵无语的摇摇头:“老辛,你笑得像是拐卖小孩的狼外婆。” 辛国森正要开口反驳,门外传来一阵礼貌的敲门声。 辛国森脸上的笑容一顿:“谁呀?” “老师,是我,宁清玄。” 宁清玄? 宁栀和陆川神色微顿,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辛家碰上他。 辛国森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听见是他,脸上恢复一点笑意。 这是他看好的学生。 “清玄怎么有空来?”辛国森起身开门。 门外的宁清玄晃眼一瞧,察觉到屋内有不少人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想到老师有客人上门,我来的不是时候,没有打扰到您吧?” 辛国森笑着道:“不打扰,不打扰,是我女儿的朋友过来看我。” 宁清温文尔雅的脸上扬起笑,刚准备跟着打招呼,就见到挑着眉似笑非笑看他的宁栀,顿时脸色大变:“你们怎么在这里?” 怪不得下面的吉普那么眼熟,原来真是他们的车! 阴魂不散的东西! 宁栀翻个白眼:“宁清玄,你是聋了吗?” “辛叔不是说了,我受他女儿所托,过来看看他。” “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使,有病快去治,不要讳疾忌医哦。” 辛国森瞧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错愕的来回看了看:“你们认识?” 宁清玄不好给老师甩脸子,压着怒气点点头。 宁栀耸耸肩:“何止是认识,我是他丢失二十年的亲妹妹。” 辛国森没有多想,只以为兄妹俩出来前吵了架,笑着打圆场:“既然是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说说,把话说开,矛盾自然没有了。” 宁栀暗暗撇嘴,他们之间可是隔着宁清玄的心头宝宁婉清。 想到上辈子宁清玄为让宁婉清高兴做下的恶心事,宁栀眼底微暗。 要他们俩和平共处化解矛盾,这辈子都不可能! 第92章 笑话都不敢这么讲 看在辛国森的面子上,不对付的两人互瞪一眼,没有说出太难听的话。 宁栀不想和宁清玄待在一个房间里,眼看要到和马晓慧约定的时间,站起来提出告辞。 辛国森一听,没有挽留,林梓涵舍不得一个劲儿叮嘱她有空常来看看。 宁栀笑着答应后,带着家人离开辛家。 她一走,宁清玄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有心想提醒辛国森不要被宁栀的外表欺骗,还没开口就听见他赞不绝口的夸奖声。 宁清玄不由得怀疑人生,宁栀究竟给辛国森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老师对着没有上过一天学的人夸了又夸。 “老师,您会不会弄错了?我记得宁栀好像连小学都没上过。” 什么时候文盲也值得夸赞了? 宁辛国森不悦:“清玄,小宁是没有读过书,但不代表她学识差。” “相反,她不仅自学成才,掌握的高中知识比大多数人都要牢固。” “不信你看看她做的试卷。” 宁清玄接过试卷,一行一行看下来,越看神色越古怪:“这试卷是宁栀写的?” “是啊,我亲眼看着她写出来的,是不是答得又快又好。”辛国森一脸捡到宝的表情,将宁清玄嘴里的话堵在喉咙里。 辛国森不至于为宁栀骗他。 所以宁栀的学习恐怕真的很好。 只是自学? 宁清玄对此产生百分之百的怀疑。 家里对宁栀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但确实打听过。 传回来全是不好的消息。 文盲变学霸,笑话都不敢这么讲。 宁清玄觉得宁栀是骗人的,可他没有证据,只能按耐下心中的怀疑,跟着敷衍的夸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抓住宁栀的把柄,让辛国森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 首都文工团比较出名,陆川哪怕没去过,一路问着行人,也顺利抵达文工团门口。 他们到的比约定的时间早,宁栀以为要等一会才能见到人。 没想到马晓慧自接到电话知道她要来,特意早早等在门口,表示自己的重视。 一见到吉普驶来,高兴地挥了挥手:“宁栀这里。” “马指导,好久不见。”宁栀下了车,两人握了手,寒暄几句。 “宁栀,老朋友了,不嫌弃的话喊我声马姐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随我进去?” 马晓慧没想到宁栀不是一个人来的,看着文工团的大门,咬了咬牙,邀请他们一同进去。 陆川看出她脸上的为难,开口拒绝:“马指导,你和宁栀进去谈,我们就不进去了。” “孩子们难得出来一趟,我带他们去边上走走看看。” 马晓慧感激道:“好好好,陆同志可以带孩子们去前边的小公园走一走,我保证不会耽误宁栀太多时间。” 陆川看了宁栀一眼:“没关系,你们可以慢慢谈,不用着急。” 马晓慧笑着点头,招呼宁栀往文工团里走。 路上两人浅聊几句,等到办公室内,马晓慧开门见山地问:“你真的愿意加入我们文工团?” 宁栀点点头,又摇摇头:“马姐姐,我心底是愿意加入文工团,但我的情况您也知道。” “有孩子要管,时间上恐怕不是特别充裕。” “参加表演的队伍有些困难。” 马晓慧脸上的笑容微僵:“宁栀你是什么想法不妨说说看?” 她有点看不出宁栀葫芦里卖的药,如果不能参加演出,还找她加入文工团做什么,逗她好玩? “我想做乐器队的老师,指导乐器队的同志表演,马姐姐觉得怎么样?” 这是来文工团的路上宁栀琢磨出的想法。 文工团同意,她能多一份兼职,多一份收入。 不同意,她也没什么损失。 文工团不是最好的选择,不过是早上被江爱莲一再贬低,脑子发热冲动地给马晓慧打了电话。 既然决定来了,这打了一路的腹稿总得说出来给人家听听。 对于做上乐器团的老师,宁栀有挺大把握说服马晓慧。 毕竟她又不止会手风琴这一种乐器。 上辈子,她就对乐器感兴趣,大学时参加乐队,学的手风琴,大学毕业,步入社会,逐渐实现财富自由后,将感兴趣的乐器学了个遍。 她天赋不错,勤学多练,或许成不了大师,但上台演奏完全不成问题。 文工团的慰问演出她听过,乐器演出水平一般,能提升的空间不小。 如果文工团愿意聘用她做老师,宁栀有信心将乐队演奏水平往上提一提。 马晓慧吃惊的看着宁栀,眉头微微皱起,没料到她是这么个想法。 当乐器队的老师? 她承认宁栀手风琴的表演水准很高,可乐器队又不只有手风琴,光靠这点想做老师,宁栀是不是太自大了一点。 有西部军区的教训在,马晓慧没有贸然反驳,直白的问:“宁栀,除了手风琴你还会什么乐器?” “你知道,如果要做乐器队的老师,光会手风琴是完全不够的。” 宁栀点点头:“需要会多少种?” 马晓慧伸出三根手指:“至少三种。” 宁栀笑着起身:“不如我们去乐器队?我试几种,看看能不能入马指导的耳朵。” 马晓慧一愣,随后惊喜道:“行,我们过去,顺路叫上我们领导。” “只要让他认可你的能力,你入团做老师的事情希望很大。” 两人来到练习室门口,马晓慧让宁栀等一会,她去找领导来。 宁栀笑着点点头:“好,马姐姐,我就在这里等你。” 练习室里,姑娘们正在排练,她一眼就看见在中间位置做领舞的宁婉清。 宁栀看了一会,便淡淡的移开目光。 见多上辈子优秀的歌舞剧,宁婉清跳的算不上多好。 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她思绪发散开来,连里面的音乐什么时候停下都没注意到。 宁栀在发呆,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感有多强,哪怕没有发出声音,静静地逆着光站在门口,便能叫人忍不住朝她一次次看去。 乐器队的人吹错了拍子,舞蹈队的姑娘们跳错了节奏,看的领队不得不拍手宣布休息。 第93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领队气呼呼来到门口,对打扰她排练的宁栀不是很待见:“你谁啊?谁让你站在这的?” 宁栀回神,下意识反问:“门口不能站吗?” 张领队近距离受到美颜暴击,原本的怒气瞬间下去大半。 宁栀长得好看,对着她这张精致昳丽的脸,灵气十足的杏眼,她口气一下就软了下来:“你是新来的同志?舞蹈队还是歌唱队的?” “分配到哪个领队带啊?” 张领队欣赏好一会,对着宁栀的脸,再大的脾气好像都发不出来,人总会对美丽的事物优待几分。 况且是里面的人定力不够,人家小姑娘静静站在门口,又没吵又没闹,哪里好怪她。 宁栀眨了眨眼,正想开口解释,宁婉清抢先一步出声:“张队,她是我妹妹宁栀,她手风琴拉的可好了。” “这次我们在西部军区的演出全靠她才圆满完成。” 宁栀奇怪的看宁婉清一眼,不信她是真心实意的夸奖。 事出反常必有妖。 等她话音落下,宁栀明显感觉到张领队的情绪发生变化,眼里的笑意似乎一下冷了很多。 淡淡地‘哦’了一声,张领队便失了继续搭话的心思,转身走回练习室。 宁婉清得意极了,一起参加汇演的风琴手刘洋是张领队的表弟,她特意把他塞进汇演队伍,不惜暗暗挤掉另一个风琴手,就是为了让他好好表现。 谁知刘洋在最重要的西部军区演出时出了岔子,回来后被领导拉去说了好几回,连带着张领队都脸上无光。 能对在西部军区汇演抢尽风头的宁栀有好脸色才怪! 宁栀看着她脸上不好怀好意的笑,往边上挪动两步:“宁小姐,我记得早上和你说过,我怕口臭,请你离我远点。” 她的声音并不小,顿时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宁婉清感受着朝她射来的隐晦视线,气红了脸颊:“宁栀,你少胡说八道!” 她每天都刷牙,怎么可能有口臭! 宁栀抬手在鼻尖扇了扇:“久居鲍市不闻其臭,你自己闻不到,不代表别人闻不到。” 满眼认真的道:“你熏到我了。” 宁婉清脸色铁青却不知该怎么反驳。 总不能她跑去找人哈气,叫人家证明她没有口臭吧? 宁婉清站在门口倍感煎熬,要不是为了维持自己高贵温柔的形象,她真想冲上去撕烂宁栀的嘴! 她就没见过比宁栀更可恶的人。 宁栀挑了挑眉,先撩者贱的道理都不懂,还敢来招惹她。 活该被气死。 好在这样尴尬的境地没有持续太久,马晓慧带着文工团里的领导解救宁婉清。 她趁着众人被领导吸引,灰溜溜跑回练习室。 可见到马晓慧热情的将宁栀介绍给团里的一把手,嫉妒的情绪疯狂啃食着她的心。 宁栀这个贱人凭什么走到哪都能得到别人的青睐! 不就是比她长得好看一点! 宁婉清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喉咙里的咒骂冲口而出。 她目光闪动,决定加快宁国强他们来首都的速度。 打鼠伤玉瓶的事情她不会做。 她更喜欢躲在后面,让宁国强冲锋陷阵,和宁栀狗咬狗。 宁国强什么德行,自己领教过。 哪怕斗不过宁栀,也要恶心死她。 “王团,这就是我从西部军区回来后一直想介绍给您认识的宁栀。”马晓慧拉住宁栀的手臂,笑呵呵的道:“您不知道,在西部军区演出时,刘洋突发急病,没法上台演出,吓得我慌了手脚,差点没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幸好运气好,碰见宁栀救场,她的手风琴拉的极好,您只要听过一次就晓得我没有骗人。” 王团长瞧着宁栀年轻漂亮的脸蛋,惊讶的笑道:“宁同志你好,你是不知道,小慧自打汇演结束,对你的夸奖是滔滔不绝。” “害得我都忍不住期待见到你,没想到她嘴里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手风琴演奏家,是这样脸嫩又漂亮的小姑娘。” 宁栀半点不怵,大大方方将夸奖照单全收,浅浅一笑,调皮的眨眨眼:“王团长,您别听马姐姐的夸张说法。” “她就是当时太紧张,知道我能救场后,只要我演奏的不是特别差,她肯定都觉得我演出的是仙乐。” 王团长一愣,随后哈哈大笑:“小宁同志说话真风趣。” 马晓慧见气氛正好,趁热打铁道:“宁栀的乐器确实优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王团,您听上一段,就知道我有没有夸大其词。” 王团长也是这个意思,笑着点头:“当然要听一听,你瞧我这不是把大伙儿都叫来欣赏了。” “小宁同志不知愿不愿意演奏一曲,让我们饱一饱耳福?” 宁栀粲然一笑,小小的拍上一记马匹:“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是我的荣幸。”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好听话没人不爱听。 马晓慧心底给宁栀竖起大拇指,瞧瞧人家哄人的本事。 众人走进练习室,马晓慧故意道:“宁栀,听说你除了手风琴还会别的乐器,不如你试试别的,叫我们王团看看你的实力。” 宁栀心领神会,笑着应下:“好,就听马姐姐的,不知道,王团长喜欢什么乐器?如果碰巧我会,给您表演一段?” 王团长想了想乐队的配置,道:“那就来一段钢琴吧。” 乐队里最缺的就是钢琴和手风琴这类的乐手,如果宁栀真像马晓慧说的那么优秀,他也不是不知变通的老古董。 小姑娘有真本事在手,想留下做乐队的老师,在王团长看来是完全没问题的。 宁婉清听见马晓慧的话,简直惊呆了。 她原以为宁栀会手风琴已经是走狗屎运误打误撞学会的。 谁知道她竟然还会钢琴? 这么高雅的乐器,宁栀这个土坷垃怎么会的? 乡下那种地方,有人可以教钢琴? 宁婉清打心底不想相信。 可看宁栀自信从容的走到钢琴边掀开琴盖,先试了音,又熟练的调整一番,那点不相信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她难道真的会? 宁婉清瞪大眼,一瞬不瞬盯着宁栀的动作,仿佛这样能找出她装模作样的证据。 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学的一团糟的乐器,宁栀不仅会,甚至还能在众人面前表演。 这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第94章 我担心你太累 宁婉清心中怎么不可置信,宁栀依旧在众人的目光下开始了她的演奏。 当第一个音符从钢琴中流泻而出,练习室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连屋外路过的阳光都变得轻柔。 优雅悦耳的琴音划过耳畔,叫人忍不住静下心来仔细聆听。 宁婉清脸色青白,死死的盯着坐在钢琴前演奏的宁栀,恨不得冲上去把她生吞活剥吃进肚中。 这个乡下来的村姑,一次一次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越来越明亮耀眼,好像不管自己怎么做都无法掩盖住她身上的光芒。 宁婉清心底有个声音不停地尖叫。 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宁栀身上的光环原本该属于她。 宁婉清的心里有太多疑问,宁栀的优秀给她带来很大冲击。 她扪心自问。 如果再找不到压制宁栀的方法,是不是宁家早晚有一天会看见她身上的才华。 等到那一天,自己会不会被舍弃? 然后被丢到乡下,像畜生一样被随意卖给别人。 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紧紧攥住宁婉清的心脏。 不! 做了宁家二十年女儿的她,根本接受不了那样不堪的结局。 宁婉清站在角落,脸色白得像鬼,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鼓掌声,眼中是众人围着宁栀夸赞的情景。 她如坠冰窖,整个人与练习室里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宁婉清再也受不了,猛地冲出练习室,原本众星捧月的她所有的光彩被宁栀夺去,除了一直注意她的宁栀外,没有任何人发现她的离场。 “小宁,你弹的太好了!”王团长高兴的鼓着掌,看宁栀的目光是越看越满意。 小姑娘长得好,声音好,性格幽默风趣,最重要的是钢琴弹得好! 天生的好苗子,就该在文工团里发光发热。 宁栀起身,唇边开着浅浅的笑花:“这也是我自己觉得弹得最好的一次。” “王团,我还会小提琴,需要再给大家演奏一曲吗?” 王团长忙不迭的点头:“要得要得。” 小提琴练习室里没有闲置的,一位书卷气浓郁的女同志,反应极快地将自己手中的小提琴递给她:“宁同志用我的琴试试。” 宁栀道了谢,将小提琴架在肩膀上,开始新一轮的演奏。 一曲终了,众人忍不住再次鼓掌。 宁栀将琴归还,王团长就迫不及待的喊上她还有马晓慧匆匆离开练习室。 小姑娘不就是想做乐器队的老师吗? 满足她! 先将人笼进文工团,等打好关系后,要是有什么重量级汇演,请小姑娘上台稳场,她肯定不好拒绝。 有这种想法在,王团给宁栀的待遇很高。 每周来文工团上三天班,教授钢琴、手风琴以及小提琴,其余时间可以随意安排,每月工资30元,满一年后涨为35元。 听到这么好的待遇,别说宁栀惊讶,就连介绍她进团的马晓慧都忍不住嫉妒。 她在团里打拼多年,每日要来报到不说,一个月工资也才32元! 马晓慧没叫自己红眼太久,宁栀是有真本事在,待遇高点很正常,靠技术吃饭的人,走到哪儿都吃香。 她算是看出来了,也就是宁栀不愿意在文工团里一直待着,否则以她的能力和手段,哪还有她们这些老人的位置。 瞧王团长给她哄的笑容就没停过。 马晓慧打心眼里佩服,更是下决心和宁栀处好关系。 宁栀起身:“王团长,我家人在外边等我,今天就先回去了,等家里的事情安排好,我就来文工团报到。” 王团长责怪道:“小慧,怎么没让小宁的家人一起进来?” 马晓慧刚想解释,宁栀抢先开口:“王团长不好冤枉马姐姐,是孩子们坐不住,想去附近的小公园逛逛,才没有进来。” 王团长惊讶:“小宁你结婚了?” 宁栀笑着应道:“是,我孩子都两岁了。” 王团长眼底闪过一丝可惜的神色,还想将宁栀介绍给家里的混小子,没想到小姑娘不仅结婚,孩子都这么大了。 “去吧,别叫家人久等,小慧你替我送送小宁。” “是,王团。” 离开办公区,马晓慧立刻道了谢,宁栀摆手:“马姐姐和我说谢谢就埋汰我了。” “本来就是我孩子不愿意来,怎么能叫人误会你。” 马晓慧笑着没有说话,有些事情不必点破,宁栀有本事得领导看重,自己在门口确实不想放陆川他们进来,换个心气小的,指不定借机给她上个眼药。 这种事她见多了。 就看这点,她就明白宁栀是个好的。 一路送到文工团门口,马晓慧交代几句团里的事情,目送她坐上吉普车离开后才走进文工团里。 宁栀看着坐在后座上睡着的妞妞,眼皮打架的陆馨,和强撑睡意的陆景,轻声问了一句:“等很久了?” “没有,马指导推荐的小公园环境不错,我带着他们走了两圈,大概是中午没午休,三个小家伙才困成这样。”陆川双手握紧方向盘,眼底蕴着淡却真实的笑意。 他目视前方,却又借着后视镜悄悄偷瞄宁栀的神色。 宁栀眉眼一挑,抓住陆川视线,见他略显慌乱地移开目光,笑得一双大眼弯成月牙:“你就不问问我结果?” 陆川薄唇微勾:“不用问,你肯定可以的。” 他听过宁栀的手风琴,在带伤的情况下都能有那样完美的演奏,今天这么好的状态他相信她只会做得更好。 “对我这么有信心?”宁栀眼里的笑意明亮:“万一我没成功呢?” 陆川毫不犹豫的道:“那是首都文工团的领导没有眼光。” “再说,你本就是临时起意,对加入文工团存的是可有可无的心思,能进入文工团更好,不能进也无所谓。”陆川淡淡瞧她一眼:“你一心记挂着考大学,去学校读书,文工团的职位你并不在乎。” “你要和东来开店,又要读书,还得顾着家里,再去文工团上班的话,我担心你太累。” 第95章 你们打情骂俏能不能看看场合 陆川将心底话说出来后,一直小心观察宁栀的表情。 他担心自己管的太多引起她反感。 相较于压在宁栀身上的担子,陆川觉得自己只要在军营里训练,实在是轻松太多。 他平时训练多,在生活上能帮忙的事情少,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每月的津贴交给宁栀支配。 即使如此,陆川依旧觉得亏欠。 家不是一个人的,相较于他,宁栀为家庭付出的比他多得多。 宁栀眼帘微颤,心中也柔和的不像话。 陆川总是这样,能用最平凡真诚的话,撩动她的心弦。 有一个能看见并感激你付出的人,怎么能与别人一样? “放心吧,不会累的。”灿烂明媚的笑意自宁栀眼底荡开,浑身都透出愉悦的情绪。 “王团长给的待遇特别好,每周上三天班,月工资30元,满一年涨工资5元,其他福利待遇另算。”宁栀翘着嘴角,抬起精致的下巴:“怎么样,不比你差吧!” 陆川惊讶一瞬,随后眼底泛出喜色,忍不住夸赞道:“宁栀你真厉害,你这待遇比我好呢。” 宁栀斜眼瞧他,睁着眼睛说瞎话。 陆川一个月的津贴有将近70元,自己才30元,低了一半不止,就这样亏的他硬夸。 更别说来首都升为团长,津贴肯定要继续涨。 “少来哄我开心。” 陆川笑了笑没说话, 开车来到的四合院,宁栀去后座抱着还在熟睡的妞妞进门,陆川喊醒陆景让他自己下来走,他则抱起陆馨。 余青雉见他们进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可看见熟睡的两个小家伙到底忍住脾气。 老太太没回屋,而是坐在院子里,她在等一个解释。 说好他们一家人入住,怎么忽然就多了两个外人,他们今天上门时自己被唬的不轻。 不给个说服她的理由,她宁愿不租给他们。 宁栀和陆川对视一眼,显然没料到老太太会生气,两人走进房里,放下怀里的小姑娘。 “等会你别说话,交给我,适时给我敲敲边鼓,卖卖惨。”宁栀眼珠滴溜溜的转,踮起脚和陆川咬耳朵。 不适的揉揉耳朵,陆川耳尖泛红,学着她压低嗓音在耳边说话,清冷如金石相击的声音带着些许撩人的沙哑:“好,你有办法说服吗?我瞧老太太要发怒。” 温热的呼吸洒在宁栀的耳蜗里,麻麻痒痒的一路贯到心底,她猛的后退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一抬眼就对上陆川狭长深邃的眼眸,他写满无辜的漆黑眼瞳里倒映出她红如朝霞的脸颊。 宁栀简直不敢相信,那眼眸似水的人会是自己! 凶巴巴瞪他:“你、你、干嘛突然靠这么近?” 陆川错愕的同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是你先靠过来和我说悄悄话的?” 宁栀哼了一声,脆生生的,不像生气反而像在撒娇。 一直走在两人身后的陆景满头黑线,面无表情道:“大哥,嫂子,你们打情骂俏能不能看看场合,我还在呢!” 自己这么大一个活人,硬是给两人无视个彻底。 陆川和宁栀猛咳几声,异口同声道:“小景不要胡说。” 陆景送给两人一声:“呵呵。” 稍作收拾后,两人走出房间,老太太一见,横了他们一眼:“你们过来,我需要一个解释。” 她是想让院子里热闹一些,可不代表能接受家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你们是把我的房子分租出去了?” “如果是这样,房子我不租给你们,早点搬走。” 余青雉怒气冲冲的说完,冷眼瞧着小夫妻两。 宁栀赶忙安抚:“婆婆事情是我不对,没有和您说清楚。” “您的心情我理解,不过,能不能听我给您解释解释。” 余青雉冷冷吐出一个说字,让宁栀松了口气。 能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就好。 “我没有将您的房子分租出去,我知道婆婆是个爱干净不喜欢吵闹的人。”宁栀边观察余青雉的表情,边飞快的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入住的两人是随我们一起来首都的朋友。” “人品有保证,您放心,他们白天不会在家里久待打扰您休息。” “我给您简单介绍一下,进来的小伙子姓陈,是退伍军人,前段时间出任务负伤无奈退伍,他老家除了一个不亲近的哥哥外,没有其他亲人了。” “来首都一是来涨涨见识,二是为自己谋一份出路。” 宁栀见余青雉紧绷的脸部线条明显柔和了一些,连紧皱的眉头都放松下来,心中微定。 “另外一位姐姐,家里发生变故,她家姑娘不知道您见到没有?” 余青雉摇摇头,那女人浑身颓废气,来的时候就一人,哪里见到什么小姑娘。 “我那位姐姐姓林,她的女儿在家出了意外,被高压锅爆炸造成严重烫伤。”宁栀顿了顿,斟酌怎么说林露的情况。 她不想在余青雉面前说嘴,揭开林露的伤疤。 余青雉皱眉:“很严重吗?” 宁栀点点头:“很严重,全身缠满绷带,小姑娘疼的晚上都睡不好觉。” 余青雉深吸口气,忍不住问:“她家男人呢?” 宁栀抿抿唇:“林姐的老公觉得女儿是丫头片子,不想救···” 不等她说完,余青雉气的一拍桌子,咬着牙怒道:“虎毒尚不食子,这人不配做父亲!” 宁栀叹了口气:“您说的没错,所以林姐为了女儿和她老公闹翻了,独自带女儿上首都求医。” 她没有说的太透彻,余青雉人老成精,哪里听不懂言下之意,态度顿时又软了几分。 都是女人,女人的难处她自然懂。 无奈的摆摆手:“算了,不管你了。” 想了想又不对劲,气呼呼瞪宁栀一眼:“记住答应我的,不能太打扰我清净。” 宁栀一听,知道她是同意了,顿时笑开来,好听话不要钱的往老太太身上拍,高帽子一顶一顶往头上戴,说的老太太从怒气冲冲变的笑哈哈,哪里还看得出刚刚要赶走他们的模样。 看了全程,没起到半点作用的陆川和陆景,阖上张大的嘴巴。 宁栀\/嫂子的嘴,骗人的鬼! 第96章 我什么都愿意 自从被宁国强逼迫给出一千五百元后,发誓再也不和他们有交集的宁婉清,不得不又一次主动联系上他们。 “清清,特意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宁国强的语气谄媚又讨好,自然的仿佛完全不记得之前的威胁。 “我准备安排你们来首都,你们做好准备,等我通知。” “好、清、···” 宁婉清说完啪一下挂断电话,没有给丁国强多说的机会。 开玩笑,电话费这样贵,她可不愿意在没用的人身上浪费。 反正都打算让他们来首都了,关于宁栀的问题等他们来再问也一样。 宁婉清脑子里全是宁栀弹钢琴以及拉手风琴的画面,沉着脸一步步往文工团走,猛不丁路上跳出个人,随后手臂一紧,顿时把她吓回了神。 心脏狂跳的宁婉清定睛一瞧,对上王曼芝憔悴蜡黄的脸颊。 气得她一甩手臂,怒道:“王曼芝,你有病啊,这样突然跳出来是想吓死我吗?” 王曼芝抬起血红干涩的眼,她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卑微祈求道:“婉清,对不起,吓到你,我、我不是故意的。” 举报信构陷的事情曝光后,她被西部军区的军医处开除不说,还进行记过通报,灰溜溜坐上回首都的火车。 家里人很快就知道她做的事情,气过一阵后倒也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让她准备去考一考首都军区或者周边军区的医院,王曼芝一口答应下来,她觉得自己有学历,又有工作经验,再考进部队医院是易如反掌的事。 谁知,她的资料一提交上去,不是石沉大海,就是立刻退回。 她不信邪,一遍一遍的投递,后面是收资料的人看不下去,对她冷嘲热讽一顿,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浑浑噩噩回到家,被家人一逼问,她遭受不住将事情说了出来。 以往还算疼爱她的父母立刻变了脸,大骂她丢人,并火速给她选择两条路,一是相亲嫁人,二是下乡当知青。 两条路王曼芝哪条都不愿意选! 父母说她现在行情坏了,找不到什么好人家,竟然想把她往乡下打发。 她哭过、闹过,直接惹怒了家人,说要送她去当知青! 王曼芝哪里吃的了当知青的苦,更加不乐意。 父母彻底没了好脸色,整日里对着她除了骂就是骂。 王曼芝觉得日子压抑又灰暗,直到想起宁婉清的承诺,跟父母指天发誓能进入文工团,才换来他们的暂时消停。 她每天早早来文工团门口等宁婉清,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一直没有碰上。 直到今天碰见心不在焉的她,王曼芝哪里等得及,立刻冲上去拉住,才恍惚觉得活了过来。 “婉清,你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王曼芝声泪俱下,哭得极为难看:“我不想嫁到乡下,更不想去做什么知青。” “我听说宁栀这个贱人破坏你的演出,实在气不过,为你去写了举报信,就是想锉一锉她的气焰。” “婉清我全是为了你才落到今天的下场,你不能不管我···” 宁婉清冷冷看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毫无形象的王曼芝,掀了掀眼皮:“曼芝,你这样说就不对了。” “你自己讨厌宁栀,冒失地写了信,引发的连锁反应,怎么能说是为了我?” “首先我说的是让你帮我监视宁栀,从没要求你陷害她,你自己做错了事,屎盆子却要往我头上扣,这不合适吧。” 王曼芝吓的连哭都不敢哭了,红着眼呆呆望着面容冷漠的宁婉清,不敢相信会从她嘴里说出这么无情的话:“可、可是、我、我是为了你呀。” 心里清楚宁婉清说得没错,王曼芝找不到反驳的理由,颠来倒去,反反复复就这两句。 宁婉清嫌弃的暗骂声废物,上上下下将她看了一遍,目光像是待价而沽的货物,话锋不经意一转,装模作样的叹口气:“曼芝,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进文工团的事情,我能帮你。” “但,能不能进去,得看你愿意牺牲到什么程度。” 她刻意压低声音,幽幽的,透着刺骨的寒凉,仿佛引诱人进入深渊的妖魔鬼怪。 王曼芝早已慌了手脚,哪里分辨的出,听到可以进文工团,眼睛闪出光彩,对宁婉清后面的话根本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忙不迭答应:“只要能进文工团,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宁婉清个子比王曼芝高出不少,听见她的回答后,心里满意极了,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团阴云笼罩在王曼芝的身上:“你确定为了进文工团,什么都愿意牺牲?” 王曼芝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宁婉清话里有话,可在嫁去乡下和下乡做知青的双重恐惧下,已经顾不上许多,咬着牙点点头:“对,我什么都愿意!” 宁婉清凝视她好一会,露出了笑脸:“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后天晚上七点,你来文工团,我帮你安排。” 她看着王曼芝憔悴的小脸,和不修边幅的打扮,微微皱了皱眉,提醒道:“记得养足精神,穿的好看点,后天是你唯一的机会,错过了,我也帮不了你。” 王曼芝长得不错,银盘脸大眼睛,仿佛邻家妹妹般清纯无害,很受某些人喜欢。 “婉清,谢谢你。” 王曼芝水洗过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写满感激,宁婉清垂下眼帘,错开视线,意味不明的道:“希望后天过后,你还这么想。” “行了,时间不早,你快点回家去,免得家人担心。”没有给她继续询问的机会,宁婉清头也不回地朝文工团走去。 ······ 宁栀和陆川行李不多,两人跑了一趟军区就将东西全部拉来。 时间已经不早,接到找店面任务的陈东来,刚好撞上从医院回来的林露,两人踩着点走进四合院。 嗅着院子里不断传来的饭香,林露对陈东来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帮忙。 陈东来是个闲不住的,擦一把头上的热汗,找到陆川乐呵呵的呲着大白牙问:“陆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第97章 只有他和她 “你帮着挪动下桌子。”陆川也不和他客气。 陈东来乐颠颠,抬起桌子,在陆景的指挥下重新换好位置。 余青雉的四合院很大,哪怕这么多人住在里面,也能保证一人一间屋子。 陈东来和林露很自觉的选了相对小的两间,剩下的留给宁栀一家。 “今天店铺看的怎么样?”陆川边收拾东西,边询问情况。 “看上了两家,明天想让嫂子一起去瞧瞧,等嫂子拍板呢。” 陆川原本随口一问,没想真能问出东西来,听见陈东来的回答,微微惊讶:“哦?这么快就看到合适的了?” “嗯。”陈东来用力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我按照嫂子给的条件去找,没想过第一天就找到合适的。” “耐不住我运气好,刚走到地方,就见一位老乡坐在门口唉声叹气,我也不知咋地,上去找他聊了几句,才知道他家中有事,没法再开店,想把店关了。” “那店铺位置可好了,就在西街口,往里面走走就是个农贸市场,不仅人流大,买菜也方便。” “我心里满意,可牢牢记住嫂子的话,要货比三家,又往前走了走。” 陈东来打开话匣子,将今天的事说的绘声绘色,陆景听的津津有味,见他停下话头,忍不住追问道:“东来哥,怎么不说了?” 陈东来像是想到什么好事,若是仔细看,还能瞧见他黝黑脸颊上浮起的红晕。 他脑子里闪过姑娘两条又黑又粗的麻花辫,还有带笑的眼睛,忍不住嘿嘿一笑:“另一家店在西街口的尾巴上,位置还行,店面比前面一家大,我记得嫂子说,店里不会只卖卤味,所以店面大点能摆桌椅,方便客人坐下歇息。” “两家店各有各的优势。”陈东来挠了挠头上的发茬:“我不太懂这些,要等嫂子拿主意了。” 陆川眼里是欣慰的笑,陈东来在部队里是出色的侦察兵,胆大心细,没想到用到生活上,依旧发扬出来,看他干劲十足的模样,陆川打心底为他高兴。 “不留下来吃完晚饭再走?”宁栀送陆川到门口,皱着眉关心道:“现在这个时间赶回去,食堂都休息了,你哪有地方吃饭?” 陆川瞧了眼天色:“别担心,家里有面条,我到时候煮一碗吃。” “晚上尖刀营里的兵就到齐了,我得露个面,再不走会来不及。” “行,那你记得吃饭。”宁栀无奈点头,略带埋怨:“你要是早说这么急,我就先给你做点,好歹垫一垫。” 陆川瞧着宁栀眉眼间蕴着的忧心,不知怎么就想到那天她指着自己唇边的模样,喉咙一时有些发紧,眼底透出微微期待,想再见一见她撒娇的样子。 压下心底的悸动,哑着嗓子:“不用管我,你早些进去吧,明天还要辛苦你带小景和小馨去学校。” “我不在家,你别累着自己,等周末不用你来军区,我抽空出来。” “有事给我打电话。”陆川最后叮嘱一句,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宁栀瞧着他,忽然生出点不舍来,脑子一热:“陆川,等等。” 陆川一愣:“怎么了?” 宁栀眸光微闪,猛地冲上去,抱住他结实的腰,踮起脚吻上他的唇,不等陆川反应过来,又笑着跑回原来的位置,凶巴巴的一叉腰,磕巴着道:“你、你要想我、我和妞妞!” 十月的夜风带了秋日的凉,吹过发梢耳畔,却撩起陆川心底的热意,他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眼前抬着下巴努力装凶狠的姑娘,咚咚咚的心跳声,响如春雷,一下一下叩击着心房。 他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就那样强硬的拉住她,塞进车里一同带回军营。 不要弟弟妹妹,也不要妞妞,只有他和她。 陆川的视线太过炙热,烧红了宁栀本就发烫的脸颊,她有些心虚的错开眼,知道自己撩了人拱了火就跑的行为不好。 可刚刚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尝一尝他唇边清洌的味道。 陆川一直很爱干净,身上总是带着好闻的青草香,不然宁栀也不会愿意亲近。 她可是最讨厌‘臭’男人了! 宁栀的思绪跑偏,陆川瞧着她放空的双眸,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复以往冷静:“快进去,首都的天气凉,小心感冒,我走了。” 说完,长腿一跨上了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的离开四合院。 他怕再待下去,就舍不得离开了。 陆川眼底含笑,牵挂的滋味其实比自己想象中得更加美好。 “嫂子,别看了,大哥的车尾气都看不见了,进来吃饭吧。”陆景无语的看着莫名成望夫石的宁栀,微微翻个白眼。 以前也没见他们这么难舍难分过啊。 陆馨气的抬手给他一巴掌,咬着一口小米牙,恶狠狠道:“二哥,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哥嫂感情好不好吗? 非得说这些扫兴话,她忧愁的看着龇牙咧嘴摸头嘀咕的陆景。 二哥以后不会找不到媳妇吧? 陆景鼻尖发痒,打了喷嚏: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陆川一走,宁栀可不会为小屁孩的调侃而脸红,斜睨他一眼:“你还小,等你长大有媳妇就知道了。” 陆景:“我才不稀罕什么媳妇不媳妇呢。” 他可是要进部队,励志做军官的人,怎么能儿女情长! 陆馨更忧愁了:······ 完了完了,二哥要打光棍了。 宁栀走回餐桌边,见一桌人都在等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快吃吧,尝尝看我做的菜你们满不满意。” “婆婆您是长辈,您先动筷子!” 余青雉点点头,率先夹起面前的土豆丝,放进嘴里嚼了嚼,浑浊的眼底微亮,夸了一句:“手艺不错。” 宁栀高兴地笑起来,拿起筷子招呼众人:“大家快吃吧。” 陈东来和林露才提起筷子开动。 搬新屋,得有暖房饭,哪怕是租的也得有仪式感。 这一顿很是丰盛,大伙儿吃的也尽兴,直接把桌上的菜全炫进肚里才算结束。 第98章 需要重新磨合 四合院处在闹中取静的位置,周围看着安静,实际上往前走一段就有热闹的街道。 早起锻炼完一圈的陈东来手里提着早餐往院里走。 家里人多,他买的不少,油条、豆浆、包子、稀饭每个品种都买了些,装在篮子和保温桶里拿回家。 “东来,早饭我会做,你别破费。” 宁栀刚洗漱完,就见他提着东西从门外进来,又是篮子又是保温桶,两个手都不够用,不赞同的皱起眉头。 陈东来笑嘻嘻的将早点放在桌上,讨好道:“我是瞧昨晚嫂子和林姐做晚饭辛苦,我粗手粗脚的帮不上厨房里的忙,这才想着买好早点,免得你们辛苦。” “不过既然嫂子说了,那我以后听嫂子的。” 陈东来知道宁栀是心疼他乱花钱,脸上的笑又灿烂几分。 他曾经在老家过的是寄人篱下的生活,习惯性多付出,换来他人的好脸色,在军营里大伙儿同吃同住,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将他性子里的自卑和讨好压了下来。 来到首都后,他独自被放在旅馆,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哪怕知道陆川和宁栀不是会丢下他不管的人,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担忧。 害怕给他们添麻烦,也害怕他们不管自己。 直到搬进四合院,他那颗飘在天上忧虑的心缓缓落了地。 陈东来想尽快融入新生活,帮着搬家,早上买早点,就是他想到的办法。 他喜欢陆家的氛围,不想被赶走。 宁栀静静的凝视了一会,看见他眼底深处的不安,暗暗叹口气,温和的笑起来:“行,我们今天就尝尝首都的早点与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 陈东来咧开嘴:“嫂子,我去把早点倒出来,正好凉一凉,等小景和小馨洗漱完刚好入口。” “他们转学的第一天,早些到校,给老师留个好印象。” 宁栀顺口夸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看着陈东来浑身洋溢出的快乐气息,宁栀无奈的摇摇头。 新的环境,新的人,同生活在一个院子,都需要重新磨合。 林露昨夜躺在床上想了许多,熬到凌晨才迷糊过去,要不是宁栀来敲门,她肯定起不来。 瞧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一缕阳光艰难穿过云层洒落,她眯着眼眸,忍不住说道:“今天云层厚,看起来要下雨。” 宁栀点点头:“我看着也像,林姐快来吃早饭,吃完还要去医院陪小媛,出门记得带伞。” “我先带小景和小馨去学校。” 见林露应了,转头对陈东来说:“东来一会妞妞醒了,麻烦你帮我带会儿。” “成,嫂子放心出门。”陈东来麻利的收拾着桌子:“快些去学校吧,别耽误正事。” 陆景看着忙碌的四合院,心底暖呼呼的,嘴上却别扭:“去学校多大点的事,我和妹妹自己能去,哪用你特意跑一趟。” 昨天虽然坐车,但他记性不错,两个地方离得也不算远,他知道该怎么走。 宁栀笑牵起陆馨的小手:“转学第一天当然是要陪着你们去。” “你们放心,这待遇也就今天有,明天开始就要你们俩自己去学校了。” 这时候的孩子大多是自己上下学,没有什么家长接送,宁栀带两小只去学校的路上,不停的叮嘱,不能随便跟人走,要随时保持警惕心,想吃什么就和她说。 可不能叫人用一颗糖就给骗走了。 “小景,首都看着比宏村繁华不假,坏人同样也多,你和小馨上下学一定不能分开,要一起走,一起回,知道不?” “嗯,我会看好妹妹。” “千万记住,有大人向你求助,一定不要理会,你们是孩子,就算要帮忙也不该找到你们头上。” 陆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嫂子,我记住了。” 陆馨跟着道:“嫂子放心,放学我就和二哥回家,四合院的路我们都记住了,你别担心。” 宁栀想到这时代猖獗的人贩子,那颗忧虑的心哪是说放就能放的。 看着两小只认真保证的模样,只能笑着表示放心。 “我是男子汉大丈夫,哪里就需要你陪着了,我自己能行。”陆景说完,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教室。 两人读的不是一个年级,在陆景的强烈要求下,宁栀到底没有带他先去老师办公室。 “算了,不管你哥,小馨我们走,找你们班老师去。” 陆馨笑弯了眼,用力点点头,她喜欢和嫂子待在一块。 “快进去吧。”宁栀松开手,小小推了一把:“放学别在外面玩,早点回家。” 陆馨应了一声,懂事的说:“嫂子放心,我和二哥会早些回去,你快回家吧,免得一会妞妞醒了要找你。” 听着教室里响起欢迎的鼓掌声,宁栀终于放心的转身离开学校。 妞妞是个很好带的孩子,她早上醒来没见到的宁栀,小小的哭了两声,林露在宁栀走后没多久,也离开四合院。 陈东来到底是个男人,不好随意进宁栀的房间,听见房里传来的声音,急的团团转,余青雉看不过眼,迈着小脚走进去。 妞妞营养跟上来,体重重了不少,真要余青雉抱多少有点吃力。 “太太,妞妞自己行。”妞妞擦干眼泪,又大又圆的眼里很是担忧,妈妈说过要照顾年纪的太婆,要护着太婆,她一直记在心里。 小团子拿起小衣服,笨拙地往身体套,瞧得余青雉心头软软的。 她是不喜欢幼崽的吵闹,但又乖又可爱的崽,她也是抵挡不住的,笑着帮妞妞穿好衣服,正要抱她下床。 谁知小团子左右一扭,背着小身子,撅着小屁股,短腿扑腾两下,呲溜就滑下了床,站在地上后,眼睛亮亮的看向余青雉,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 “妞妞真棒!”余青雉眼底漫上笑意,竖起大拇指给予肯定的夸夸。 妞妞咧开嘴,露出一排小米牙,主动牵起她的手,拍拍肚皮:“太太走,妞妞饿。” 余青雉笑开了花,牵着她就往外走。 这孩子简直长在了她的心巴上。 第99章 全了上辈子的念想 “余婆婆谢谢你。” 陈东来搓搓手,有些紧张的道谢。 小心的偷瞄她几眼,生怕老太太又像昨天一样板着脸,浑身上下透出低气压。 昨天早上,他们收拾好行李就去退了房,他和林露一起找来,好说歹说,才勉强带着东西进入院子。 陈东来忘不了老太太防贼似的目光,好像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当真是走哪里跟到哪里,他受不住,简单的收拾好东西,就脚底抹油的跑了。 他是打心眼里有些怕老太太的。 陈东来伸出手,想接过妞妞带她去洗漱,余青雉斜她一眼,没撒手,自顾自牵着妞妞来到院里洗漱的地方,嘴里念念叨叨:“没点儿眼力见,宁愿杵在地上当麻杆,也不晓得去给妞妞打水洗漱。” 粗手粗脚的男人,哪里晓得照顾女娃娃。 陈东来愣了会,在余青雉冰冷嫌弃的视线下猛然回神:“余婆婆我马上打水!” 余青雉嗯了一声,叮嘱:“娃娃脸嫩,记得要温水。” 陈东来边点头边照办,很快端来一盆温水,看余青雉帮着妞妞洗漱,擦了擦头上紧张吓出来的汗。 余青雉余光瞄到,撇撇嘴:“我又不吃人,你这么害怕做什么,难不成你做了啥亏心事。” 陈东来指着自己,傻不愣登的回:“余婆婆我做亏心事了?我咋不知道啊?” 余青雉嘴角一拉,收回目光:不能和傻子说话,免得自己变傻。 宁栀回来时,老太太坐在桌边,陪着妞妞吃饭,陈东来站在两人身后,缩着肩膀,一脸紧张的表情,活像个旧社会里伺候主子用饭的丫鬟··· 嘴角抽了抽,她是没想到陈东来怕余青雉怕成这样。 妞妞听见动静,咽下嘴里的豆浆,笑道:“妈妈,妞妞乖,吃饭饭。” 宁栀笑着夸奖:“嗯,妈妈的妞妞真棒。” 余青雉见她回来,打了声招呼,就要往房间里走。 宁栀赶忙出声:“婆婆,您中午想吃什么菜,我一会去买。” 余青雉摇摇头:“我不挑嘴,你随便做就行。” 说完,迈开步子回了自己的房间。 自打老头子去世,儿子也不在身边,余青雉对吃饭的要求就是能填饱肚子。 宁栀没多头疼,昨晚吃饭,老太太将雨露均沾表现得淋漓尽致,每个菜都下了筷子,没有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特别不喜欢的,吃食上面确实不挑。 既然发了话随意什么菜都可以,宁栀便准备按自己喜欢的来。 宁栀抱起妞妞:“东来走吧,我们去看看你瞧上的两间店铺。” 陈东来应下,两人一起出门往西街口去。 这里是宁栀定下的地方,上辈子西街口就热闹,她本来也打算在这边开个店,但那时虚拟店铺冲击实体,线下生意不如线上的划算。 西街口又是火爆的位置,租金极高,她对这笔投资一直在犹豫中,后来思前想后,刚准备定下方案,她就穿来了。 现在去西街口开个店,也算全了上辈子的念想。 “嫂子,这就是我看上的第一家店。”陈东来指着远处一家写着‘徐记包子铺’的店面,笑呵呵介绍:“包子店是夫妻店,老板不是首都人,是北方的汉子,店铺的生意不错。” “我听老板说,家里老人没人照顾,又想他们想的厉害,他们存了些积蓄,打算圆老人的心愿,关店回家。” “店铺的房东也算厚道,没有多为难,只是让他们早点腾出地方,重新找租户。” “这家店位置不错,人来人往的,就是地方有点小。” 宁栀点了点头:“东来,你打听的真仔细。” 就差把老板的祖宗十八代给问出来了。 陈东来嘿嘿一笑:“嫂子要不要去看看?” 宁栀放下妞妞,让她自己在地上走:“不急,我们先去看看第二家店再说。” 陈东来听后,脸颊微微一红,想到又要见到那个姑娘,心跳不由得加速,紧张的点点头:“好、好,我前面带路。” 宁栀眉头微挑,现在是白天,外边的光线不错,她很明显看见陈东来的耳朵变红,那略带急切声音,像极了去见心仪对姑娘的毛头小子。 找店铺找到喜欢的桃花,她也是没想到的。 不过这是好事,宁栀没有阻止的意思。 如果两家店铺差不多,看在陈东来上心的份上,她会优先考虑第二家。 陈东来喜欢,那就给他制造机会。 “嫂子,我说的第二家就在那里。”陈东来一眼就瞧见在店里招呼客人的姑娘。 依旧是两条麻花辫,活力四射的笑脸,看着亲切极了。 他不敢多看,很快收回视线,按下心头的悸动,介绍道:“这家店的老板就是房东,这是他们家的铺子。” “只是,老板前段时间受了伤,店里只有老板娘和他家姑娘在店里。” “起早贪黑,又要照顾老板,又要照顾生意,有点忙不过来,所以想把店租出去。” 陈东来想到昨天老板娘说,她家姑娘是高中生的骄傲模样,有点自卑的垂下头。 他如今什么也没有,又没读过书,哪里配得上那么好的姑娘。 陈东来瞬间没什么精神头。 宁栀不经意的问:“你喜欢那个姑娘?” 陈东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下意识的点点头:“嗯。” 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惊得瞪大眼,刚想解释,就见宁栀重新抱起妞妞往店铺走去,脸上腾一下红了。 踟蹰好一会,才下定决心跟上。 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显然记得他,见到他露出个阳光的笑容:“陈哥,来吃早点吗?” 陈东来紧张点头:“嗯、我、我要一碗豆汁。” 宁栀惊愕,豆汁? 陈东来喝的下去? 那可是豆汁! 宁栀用佩服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一眼: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 首都本地人都不一定能接受的豆汁,陈东来这个外地人,为了爱情居然能喝的下去,实在勇气可嘉。 “好嘞。”姑娘笑着应下,转身去里边端来一大碗,那份量瞧着比其他人的还多些。 宁栀站在旁边,没有错过姑娘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蔑,再看什么都不知道,露出傻笑的陈东来,微微蹙起眉头。 第100章 把心思歇一歇 压住心头不悦,宁栀在陈东来与豆汁艰难作斗争时,安静坐在边上观察。 客流相对于街口那间店铺稍逊色,优点是店铺地方够大。 她打算开店,就不会只卖卤味,这间店铺的环境她很满意,桌椅全是现成的,真租过来能省不少事。 只是现在店家女儿的态度让她很犹豫。 宁栀看着被姑娘哄昏头的陈东来,刚放松一点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真让他们俩多接触,这傻小子怕是被卖了还在帮姑娘数钱。 等早上高峰过去,店内人慢慢变少,宁栀来到锅灶边,出声询问:“你好,请问店铺你们想租出去是吗?” 锅灶间忙碌的女人瞧着满脸疲色,眼底青黑一片,显然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蒋春梅神情恍惚,疲倦如海浪一波一波袭来,她实在太累了。 做早上的生意不是轻松活,店里的早点全是新鲜现做,每天三点多就要开始忙碌,有男人搭把手两人一起忙活还不算吃力。 可前段时间,女儿说谈了对象,两人是高中同学,男方家庭条件好,父母端着铁饭碗,双方见面后,对他们家百般嫌弃,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他们压着火吃完午饭。 回到家,男人越想越气,他们夫妻俩就凝凝一个女儿,哪里愿意她嫁到婆家受气,偏偏丫头死心眼,非认准这男同学,怎么劝都不听。 女儿打小就听话,没想到会为个男同学闹翻天。 他们夫妻拗不过女儿,只好想尽办法,给她多挣嫁妆,钱带得多,女儿真嫁过去在婆家也有底气。 她男人便瞒着家里,在店里忙完后,下午晚上又出去接了两份工。 三份活计压下来,铁打的身体都受不住,两个月前帮人修房顶时从上面摔了下来,脑袋重重磕到地上,差点当场一命呜呼。 掏空家底,好不容易保住性命,脑子给摔坏了,时清醒时糊涂,医生说是脑子里的瘀血一时散不开,想恢复过来得慢慢养。 家里家外的事情全落在蒋春梅身上,熬到现在身体也到了极限,她怕再这样下去自己得跟着倒下去,才想到把店铺租出去,有租金撑着开销,她好歹可以缓口气,先把男人照顾好。 宁栀看她没有反应,稍稍提高音量:“你好,请问店铺是要出租吗?” 蒋春梅手上重复着机械的动作,依旧没有听见,但一直逗弄陈东来的徐凝听见了,站起身甩着两条麻花辫走过来,不高兴道:“谁说店铺要出租的?” “我们不租!” 早点店是他们家唯一的收入,店铺那点租金怎么够她花销,林卫兵家里本就不同意他们俩处对象,还是看在店里收入不错勉强同意。 如果丢了生意,林卫兵肯定不会和她处对象了。 林家爸妈多好啊,端的铁饭碗吃的国家饭,林卫兵说了,等自己嫁过去,他爸妈会给她安排一个好工作,让她以后做办公室,事清闲钱又多。 就冲这点,徐凝哪里允许把店铺租出去。 她不由得埋怨起蒋春梅,医生都说了,爸爸在慢慢恢复,再咬牙坚持一下,熬过康复的日子,她不就又轻松起来了吗? 再说,自己不也在店里帮忙? 哪就累到需要把店铺租出去的地步。 徐凝觉得蒋春梅就是因为林卫兵父母高傲说话不中听,蒋春梅故意借爸爸生病破坏她和林卫兵的感情! 可林卫兵父母说的又没错,他们家一个开早点店的,哪里比得上林家条件好。 徐凝知道蒋春梅已经放出话要出租,对来询问的人都抱有极大的敌意。 宁栀愣了会,下意识看向陈东来:怎么回事?店铺不租? 豆汁味儿太重,陈东来端着碗大口大口往嘴里倒水喝,好不容易压下那可怕的味道,就听见徐凝的话和宁栀看过来的目光。 陈东来眉头轻皱,不解道:“可是,昨天我来问的时候,婶子说要出租的。” 徐凝脸色微变,拉下脸瞪着陈东来:“好哇,原来你们是一块儿的。” 她心里发急,用力推了宁栀一把,气道:“我说了不租,你们还赖在这做什么?” 哐当! 宁栀脚下踉跄,往后退了几步,腰肢撞到桌边痛得轻呼一声。 陈东来见状,赶忙来到她身边,紧张的问:“嫂子,妞妞你们没事吧?” 宁栀的意外受伤,让他对徐凝的滤镜碎了一地,发热的恋爱脑摁了下去,眉头拧成一团,说话再也没有之前的客气:“不租就不租,好好的推什么人,没见我嫂子还抱着孩子吗?” 徐凝鄙夷:“什么嫂子,说的好听,谁知道你们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陈东来哪里听过这样的污蔑,当即气红了脸:“女同志,你说话客气点!” 两人的争吵声终于传到蒋春梅那边,她手撑在灶台上,闭眼忍过脑子里的晕眩感,快步走出来赔着笑脸:“对不起,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不是故意推搡的。” “女同志你没事吧?” 宁栀捂住腰用力揉了揉,冷冷地看着明显成年的‘小孩子’:“你家姑娘几岁?” 蒋春梅微怔:“今年19岁。” 宁栀冷嗤一声:“这么大的小孩子,我真第一次见。” “十九岁已经成年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不懂,这么多年全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有这样糊涂的妈,无理取闹的姑娘,店铺再好她也不会考虑了。 宁栀把妞妞往陈东来怀里一塞,边揉腰边往迈开步子:“东来我们走。” “呸,本来我们就不租,是你们舔着脸硬要来问的!” 徐凝指着宁栀的背影叫骂,蒋春梅也不高兴宁栀这样说她女儿,便没有阻止由着她去了。 陈东来脚步微顿,迈出店铺后,心里那点子风花雪月早就散了干净。 闷头走了一段,才出声道:“嫂子,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宁栀摆摆手:“不怪你,走吧,我们去第一间店铺看看。”侧头认真看着他,道:“东来,不是嫂子要背后说人坏话,但那个姑娘确实不适合你,把心思歇一歇吧。” 第101章 我可不占人便宜 陈东来沉默一会:“嫂子,我知道。” 那姑娘蛮不讲理的模样,像极了家乡的嫂子,褪去滤镜后,他提不起半点好感。 宁栀微微探口气,没有再说话,两人一路来到的包子铺,和老板说明来意,喜得他带着两人在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 店铺位置好确实好,里面空间虽然小,但五脏俱全,宁栀越看越满意。 老板急着转租,看宁栀有意向,当即表示帮忙联系房东,如果谈成了,店内的东西全部半卖半送给她。 包子铺里的东西,主要是蒸笼,她用不上,哪怕再便宜也拒绝了。 钱要花在刀刃,她手里的钱已经不多,能省一点是一点。 房东住在附近,老板让媳妇招呼,自己亲自跑了一趟,将人请了回来。 房东听后忙不迭的赶了过来。 有人租店铺,他肯定高兴。 几人都有诚意,房东也没抬价,还是以五十块钱一个月租给宁栀。 房租半年一付,宁栀点了头,表示回家拿钱,约好下午的时间,几人便散了。 两人在农贸市场买好菜,回到家在厨房做午饭,陈东来打下手,妞妞在院子里陪余青雉晒太阳。 “嫂子看来不会下雨了。”陈东来看向外边放晴得天空,高兴的笑了起来。 “嗯,没想到首都的天气也这么多变。” 宁栀符合一句,两人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等午饭上桌,陆景和陆馨背着书包进了家门。 现在的学校没有食堂,孩子们放学都是回家吃饭的。 一起吃饭的人多,有菜有肉,外加一个简单的汤,众人吃的满意极了。 解决完午饭,照旧是陆景和陆馨收拾碗筷。 余青雉没有说话,在院子里稍坐一会,转身回了房,宁栀原以为她是进屋休息,可没过一会,就见她又走出来。 “喏,给你。”余青雉重新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手绢,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票据后,把东西往宁栀那边推了推:“你拿着,说话得饭钱。” 当初说好宁栀管饭,她出伙食费,余青雉吃了两顿,味道很符合要求,而且顿顿有菜有肉,她很满意。 “行了,当初说好的,我可不占人便宜。” 宁栀回神:“可您这给的太多了。” “给你,你就拿着。”余青雉嫌弃地摆摆手:“有便宜都不会占,你是不是傻!” 她补贴高,根本不缺这点东西,宁栀各方面都不错,余青雉出手才会这么大方。 看着手绢里的肉票粮票,足够他们所有人的伙食费,宁栀无奈极了。 这老太太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瞧着不好说话,不好相处,实际上她打心底认同后,真是出手大方。 眼瞧着她脸上浮现不耐烦的神色,宁栀接下这份好意:“我听婆婆的。” 余青雉眉头舒展,淡淡的点了点头,放心的回了屋子。 老太太的粮票肉票解决她的燃眉之急,她手里的钱所剩不多,租四合院,再租店铺,钱包严重缩水,接下来还得简单的装修一下店铺,购买肉菜,定制铁锅还有杂七杂八的东西,那钱得如流水花出去。 陈东来这时也从房里出来,递给宁栀一个信封:“嫂子,我几年的积蓄都在这,给你。” 他的津贴不算高,好在军队包吃包住,他又没有什么大花销,几年下来也存了几百块,说好的事要合伙做生意,他不可能一分钱不出。 宁栀没和他客气,接过来一瞧,里面零零散散有六百块。 “行,我去拿纸笔,我们把合同签一签。” 陈东来慌忙摆手:“不用,嫂子,我信你。” 大家都是一家人,宁栀肯带他来首都,又百般照顾,在陈东来眼里就是自家人,和自家人算这么清楚,就是生分! 陈东来根本不愿意。 宁栀劝道:“东来,你听嫂子的,我们把你当亲人处,但关于钱的事,我们大家把话摊开来说,什么都摆在明面上讲,对你对我都好。”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涉及到钱,分清楚才是长久之道。” “嫂子,怎么能这样呢?”陈东来急道:“我把你们当亲人,亲人该互相帮助,合伙开店本就是你带着我。” “我哪里好占嫂子的便宜。”他是个死脑筋,越说越急:“如果、如果嫂子要算的这么清楚,那、那生意我不做了,我回老家去!” 这咋还讲不听了! 见他急红了眼,宁栀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好好好,我不提了,你也别说气话。” “这钱就当你借我的怎么样?” 宁栀眼珠子一转:“东来,你识字吗?我给你写借条” 陈东来知道宁栀手下后,心情大好,咧开嘴笑:“嫂子收下就行,什么借条不借条的,不用写。” “我不怎么识字,嫂子写了我也看不懂。” 宁栀笑着道:“借条还是要写的,嫂子依了你,你也依着嫂子,我们各退一步。” 看不懂字就好,她也不和一个铁憨憨计较。 她有信心将店开的红火,借钱的话哪有给干股合适,到时候生意做起来,这入股的钱能翻好几翻不说,更是个长远的钱。 有了分红,陈东来将来的日子差不了。 写合同宁栀是专业,不一会就拿出两份来,让陈东来签字并按上手印。 只不过两份合同她都没给出去,而是她自己收好,等将来陈东来成了家,再当做新婚贺礼送给他。 陈东来不在意,宁栀收下钱他就高兴,根本不在意借条在谁那里,反正他本来就没打算要。 事情商量好,又有陈东来的钱做周转,下午两人就来到包子店,租下店铺。 房东是个热心肠,知道宁栀打算开卤味店,需要简单的装修,帮着介绍附近弄这块的工人,以及价格。 他们是外地来的,怕他们不清楚市场价被人宰了。 宁栀道了谢,按照房东给的地址找了过去,店铺已经租下来,就必须尽快开起来,耽误一天就损失一天的钱,他们小本生意可经不起耗。 价格谈得顺利,宁栀和陈东来心里松了口气,刚走出没两步,陈东来脚步微顿,轻咦一声:“嫂子,你看那是不是王护士?” 第102章 你认识他们 哪个王护士? 宁栀眼带疑惑顺着陈东来的目光看了过去,一眼就瞧见王曼芝的身影。 “忘记王护士的家在首都了。”陈东来厌恶的嘟囔一句。 发生陷害事件后,王曼芝在军区的名声就臭了。 不光陈东来讨厌,西部军区里的人也都不喜欢她。 宁栀虽然也不喜欢,但王曼芝怎样和自己没关系,顶多看上两眼就没再关注。 “东来走吧,别人的事,我们管不住。” 陈东来应下,乖乖跟在后边走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王曼芝同样见到他们,看着宁栀走远的背影,气的咬牙切齿。 全怪这个贱人,害她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徐凝觑着王曼芝要吃人的视线,看见两道有些熟悉的身影,不由得问:“表姐,你认识的人?” “怎么看背影有点眼熟。” 两人的妈妈是堂姐妹,只是王曼芝的妈妈嫁的好,家庭条件好,王曼芝从小就高傲,喜欢拿鼻孔看人,在亲戚间一直被人捧着,换做以前徐凝视不敢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的。 可自从王曼芝被赶回首都,找工作又接连失败,等知道她即将嫁到周边县里,更有可能去乡下做知青时,徐凝的心态发生改变。 一个要嫁到县里或者下乡的人,早就失去骄傲的资本。 她可是要嫁给双职工家庭的人。 王曼芝以后会矮自己一头,有了这个认知,徐凝别提多高兴,打着散心的名义,时不时邀她出去玩,王曼芝在家里待的压抑,便没有拒绝,一来二去,两人出门的次数就多了。 “宁栀、陈东来。”王曼芝看着宁栀婀娜娉婷的背影,恨得眼珠子都红了,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名字。 宁栀徐凝没听过。 不过陈东来? 不就是早上来店里硬逼自己喝豆汁的傻子? “是他们!”徐凝口气也不好。 王曼芝一愣:“你认识他们?” 徐凝气呼呼地将早上的事告诉她:“就是他们,在我妈妈面前乱说话。” “妈妈本就想把店铺租出去,见没什么人来问,我又好说歹说总算快打消这念头,结果他们早上一来,开口就是想租店铺,要不是我及时阻止,我妈肯定动心。” “表姐,你说我妈也真是的,明知道能继续和林卫兵处对象,他家就是看在我们有店铺,收入不错的份上,要是店铺租出去,我还怎么嫁到林家。” “林卫兵的爸妈可是承诺过,等我嫁过去,就给我安排个好工作。” 徐凝越说嘴角越翘,语气从气愤变成隐隐的炫耀。 可惜王曼芝没听出来,她算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她一心记恨宁栀,打断徐凝的喋喋不休,指着两人离开的地方问:“凝凝,那里是什么地方?” 徐凝伸头一瞧:“哦,那边是找泥瓦匠的地方,附近需要维修房子都是来这找人的。” 她爸爸当时就是来这找的小工。 “为什么宁栀会来这?”王曼芝皱紧眉。 “我记得街口的包子铺要出租,这个姓宁的又想找铺子,估计是租下他们的店铺,来找人重新布置吧。”徐凝说完,忍不住问:“表姐,他们做什么生意你知道吗?” 她怕这姓宁的也开早点铺子会影响到自家。 其实两家店铺一个在街头一个在街尾,能有什么影响,不过是徐凝不喜欢宁栀,希望她店开不下去罢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想到宁栀的卤味,就想到自己现在的遭遇。 王曼芝一梗,脸色冷了下来,甩开徐凝的手:“今天心情不好,我先回家了。” 她头也不回的走,丢下徐凝站在路上,脸上不停变换,最后小小的‘呸’了一声,扭头回家了。 但宁栀要开店的事,她记在心上,回家路过包子铺,看见已经关门,心里暗道,果然被讨厌的两人租下了。 ······ 店铺的事情定下,装修的工人也找好了,现在要尽快把经营证件这些办下来,在哪里办需要带什么东西,包子店的老板不藏私全部告诉两人。 他们分开行动,陈东来去跑证件的事,宁栀则找到包子店老板介绍进蔬菜和肉的地方。 这点她是打心底感谢包子铺老板,之前她想的太简单,以为自己可以找肉联厂谈生意,问过才知道,她根本没资格上桌! 人家肉联厂压根看不上她这点蝇头小利,人家吃的公家饭,合作的全是工厂、国营饭店这类地方。 她这种小虾米,肉联厂的大门都进不去。 宁栀顺着包子铺老板找到农贸市场最里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房子,敲了敲门:“齐哥在吗?” 齐哥是农贸市场里专做附近生意的小批发商,价格不算便宜,但菜和肉的质量有保证。 入口吃的东西,宁栀不会为节省成本牟利,去买那些不好、不新鲜的菜肉。 房子里很快传来一阵鞋子趿拉的声音走到门口:“谁呀?不晓得老子下午不做生意的?” 齐磊语气不耐,还是打开房门,张嘴的哈欠打到一半,见门外站着个俏生生,模样精致美丽的陌生姑娘,硬是把剩下的憋了回去。 结结巴巴问:“你、你找我做什么?” 齐磊直勾勾的盯着宁栀,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眼前姑娘更好看的人。 他目光太直白,显得极为不礼貌,只是眼底是纯粹的惊艳,没有其他下流恶心的目光,宁栀虽然觉得不舒服,但没有多说什么。 咳嗽两声道:“齐哥,我是西街口包子铺老板介绍来的,听说你这里有新鲜的菜肉,我想和你谈生意。” 齐磊回神,让开位置:“进来谈吧。” 宁栀点点头,走进房门,齐磊反身把两扇大门都打开,能叫路过的人一眼望到里面。 一般和女人谈生意,齐磊都是这样避嫌的。 宁栀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对他的好感上升不少。 “你接了大勇叔的生意?” 齐磊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水,仰起头就往嘴里倒,他喝的急,喉结滚动,来不及咽下去的水,顺着下巴流过脖子,消失在敞开的衣领里,配上小麦色的皮肤有种野性不羁的性感。 第103章 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干 “我没接生意。”宁栀等他喝完水,慢悠悠道:“不过做的也是吃食生意,只是不卖包子。” 齐磊放下碗随意擦干嘴角的水渍,点点头:“我这的价格大勇叔和你说了吗?” “说了,只要齐哥保证菜肉的新鲜,这价格我能接受。” “这点你放心。”齐磊拍了拍胸脯:“我大齐虽然是个菜贩子,但做的都是良心生意,菜和肉是我去周边一家一家收来的,质量有保障。” 宁栀眉眼漾出笑意,不动声色送上一记马屁:“自然是信任齐哥的,否则我也不来找你谈。” “行,你什么时候要货?几点送你店里?”齐磊眉眼舒展,不由得打量的宁栀几眼。 这姑娘性子爽利,不像其他来找他进菜肉的女人,抓着他叽里咕噜说半天,死活要砍价,他最不耐烦这样的人。 “需要一小段时间,店铺需要重新弄一弄,还得等证件齐全才行。”宁栀想着包子铺老板说的办证时间,加上装修改动,想开业最快也要十天半月。 “齐哥,等我需要进菜肉的时候提前三天和你预定成不?” “成,记得提前和我说,最好能再说说要求,我好帮你弄来。”齐磊说完,忍不住又问了句:“你准备开什么店啊?” 宁栀笑道:“开个卤味店,等开张了欢迎齐哥过来捧场。” 齐磊笑了笑,没有应声,捧场是捧不了的,他的钱可不能乱花。 宁栀没有强求,事情谈好就起身离开。 回到四合院,妞妞乖乖坐在院子里陪余青雉,一老一小相处起来倒是分外和谐。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余青雉抬抬眼皮:“回来啦?” 妞妞眼睛一亮,滑下小凳子,迈开小短腿跑到宁栀面前,啪嗒一下抱住她的腿,仰起头摇着小脑袋:“妈妈,你回来啦?” 宁栀一把抱起小崽,母女俩鼻尖碰鼻尖,眼里全是笑:“嗯,妈妈不在家,妞妞有没有乖?” 小孩子觉多,中午吃完饭,休息一会,哄着妞妞睡着她才和陈东来出的门。 “妞妞有乖乖。”妞妞用力点点脑袋,头上两个小揪揪跟着晃,别提多可爱。 宁栀忍不住在她嫩出水的脸蛋上亲了一大口,逗得她咯咯直笑。 孩子欢快的纯粹笑声在院里回荡,余青雉坐在椅子上瞧着她们的互动,严肃的眉眼间慢慢变得柔和,眼底有淡淡的艳羡。 她远在国外的小孙女肯定也和妞妞一样是个无比乖巧的孩子。 陈东来是全家回来最晚的一个,几乎是晚饭上了桌他才满脸疲惫的踏进房门。 宁栀瞧着他难看的脸色,微微皱眉,只是现在是吃饭的时间,没有多问。 等收拾好桌子,陆景和陆馨回房间写作业,宁栀喊住同样准备回房的林露:“林姐,耽误你一点时间,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林露点头,刚抬起的身子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小宁,你说。” 宁栀抿抿唇,斟酌一会,试探着问:“林姐,小媛的伤,医生有说需要多久吗?” 林露眉头下意识皱起,垂下眼摇了摇头:“小媛烫伤的太厉害,医生说以现在的医疗水平还需要很久才能恢复。” “只是控制她烫伤的皮肤不发炎化脓已经用尽全力,什么时候好没人能确定···” 这些天为了方媛的病,林露愁白了头,钱如流水般花了出去,可这病就像是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她手里的钱肉眼可见的在减少。 这还是宁栀帮着搭了把手,房租一个月就收十块,还包两顿饭,否则她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到街上乞讨去。 “林姐,我和东来租了个店铺,准备开卤味店,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干?” 林露叹口气,明白宁栀在帮自己,可她哪有脸皮接受:“小宁,抱歉,我没时间,小媛住院每天换纱布都疼的死去活来,我得陪着她。” 宁栀笑着道:“不是让你在店里守着。” “我们租的店铺很小,两个人刚刚好,再多一个就转不开身了。” 林露一愣:“那你找我要干什么?” 宁栀没回答,而是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林姐,你每天在医院陪小媛都吃什么?或者其他病人以及家属吃什么?” 林露顿了顿:“小媛喝白粥,我就吃馒头,至于其他人我没怎么关注。” 暂时没法丢下方媛出去赚钱,她只能从嘴里节省,馒头和白粥,一天花不了两毛钱。 宁栀没有说什么不赞同的话,而是道:“是这样的,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如果你愿意加入,既可以做生意赚钱,又不耽误照顾小媛。” 林露眼睛微亮:“你说说看。” “我是觉得,光靠卖卤味回本太慢,更有可能出现东西剩下卖不完的情况,做吃食生意的最讲究口碑,绝对不能卖隔夜的东西。”宁栀说道:“为避免浪费,我打算中午蒸一锅米饭,配上卤菜做成盒饭。” “盒饭?”林露琢磨了一下,是个自己没听过的陌生词。 “对,就是盒饭。”宁栀笑起来:“我对自己的卤味有信心,卤菜有荤有素,白米饭加上卤汁,味道差不了。” “中午的时候你来店里一趟,拿到医院门口卖,你看怎么样?” 林露眼里的亮光暗淡下去,抿抿唇:“可是,我没本钱···” “这事情不着急谈,等我明天做出来,你尝尝味道,觉得可以,我们再继续说。” 林露眉头舒展,笑开:“味道我是不担心的,你在我旅店烧的饭菜有多香,每天吃的有多好,我还能不知道?” “一码归一码,卤味你没吃过,当然要尝一尝,给你增添点信心不是?”宁栀朝她眨了眨眼。 “行,我听你的。”林露没有再拒绝宁栀的好意,点头答应下来。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再拒绝下去,关系该生分了。 这份人情她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努力去还。 雪中送炭的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林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爽快。”宁栀松了口气,忍不住夸了一句。 还好林露拎得清,不然她总是顾忌这顾忌那,自己再有心拉拔也会觉得心烦。 说动了林露,她将视线转向陈东来:“办证遇见问题了?” 第104章 确实差不了 陈东来张了张口,有些泄气的低下头:“嫂子,是我没用,不识字,他们让我明天找个识字的去办理。” 宁栀心底一松,没想到理由会是这个:“行,我明天去一趟,店里改造的事,你去盯一盯。” 看出陈东来失落,补充道:“东来,要不要找个夜校上一上?” “与其难过,不如把自己不会的学起来。” 陈东来头疼的拧着眉,在军区他不是没上过小夜校,但不知道是不是天生不适合读书,上课一看书,眼皮子就打架,那些字就像会跳舞似得,在脑子里蹦跶两下就消失不见,怎么努力都记不住。 他去上过好几次,实在学不会,才无奈放弃。 可今天下午的遭遇,让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短板,陈东来始终记得,宁栀说过他们要做大做强,那自己不识字肯定会拖后腿,这是他绝对不想见到的。 他可以不识字,却不能因为不识字给嫂子带来困扰。 咬了咬牙,认真回道:“好,嫂子,我学。” 宁栀瞧他苦大仇深的模样心里发笑,陈东来能意识到自己的不足是好事,她只有鼓励的份,识字是必须要掌握的东西,学会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万事开头难,等他学会了,学顺了,就能发现这和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东来,我相信你可以的,到时候上了夜校有什么不会的,不懂的可以问我。” “好的,嫂子,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去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夜校。” 宁栀点了头,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宁栀起床做早饭,林露一起帮忙,熬了一大锅白米粥,摊了几张鸡蛋饼。 宁栀特意多熬了一点,让林露带去医院,家里有吃的,没必要花钱买。 面对宁栀的好意,林露没有再拒绝,经过昨晚的交谈,她像是一下子想通了,性子重新爽快起来。 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已经欠了这么多人情,再多点也没事。 吃完早饭,众人开始做自己的事,宁栀不好总是麻烦余青雉,想着妞妞好带,早上带去办事也没关系。 正准备抱起妞妞,余青雉率先发了话:“妞妞在家我帮你看着,你办完事快点回来,要是中午没回来我就不管她了。” 说话不算客气,但话里的好意宁栀是听出来了,高高兴兴的道了谢,又叮嘱妞妞听话,才放心地出了门。 她到得早,办事的人还没来,在外边等了等,等到八点,办公室陆陆续续来了人,也没急着进去,而是过了十分钟左右,估摸着里面的人已经泡好茶,坐在位置上才走进去表示来意。 办证手续流程并不难,和包子铺老板说的差不多,资料提交上去后,办事员给了她一张表,让宁栀十天后本人来领许可证就行。 宁栀道了谢,离开办事处,往西街口走,远远看见陈东来守在门口看店里工人做工,便没有去打扰。 打算做卤味,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好在农贸市场东西够多,不仅有菜肉,连需要的大料都一并买齐了。 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四合院,宁栀亲了亲妞妞,转头钻进厨房,把买来的菜洗刷干净,拿出大锅就开始熬卤水。 没多会,浓郁的香味就飘了满院,勾的余青雉频频看向厨房,惹得妞妞咯咯直笑,迈开小短腿跑到厨房门口:“妈妈,香香,想吃。” 宁栀一愣,在军区时,妞妞似乎对卤味兴趣不算太大,怎么这会竟然表示想吃。 “卤味还没好,妞妞再等等?” “好。”妞妞听话的点了头,古灵精怪的朝她眨了眨眼,甩着头上的小揪揪跑走了。 宁栀笑着明白过来,合着不是她想吃,而是院里的余青雉馋了。 不过这卤味中午肯定是吃不上,熬煮的时间不够,卤汁没有完全浸透食物,很影响味道。 快到中午时,众人陆陆续续回到院里。 陈东来进门就夸:“我这会信了战友的话,嫂子的卤味香成这样,我在外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一路过来,好多人说这味道香的霸道,都在打听是谁家煮东西呢。” “到时候,店开起来,味道一传出去,我敢保证,闻到的都挪不动脚。” 陆馨骄傲地挺直身子:“东来哥,那还用说,你不知道,我嫂子在副食店开小摊子的时候,军区的哥哥嫂嫂都是早早来排队,生怕慢一步就买不到喜欢的菜了。” 余青雉难得附和一句:“光闻味道,确实差不了。” 陆馨现在是别人夸宁栀,比自己得了夸奖还高兴,放下书包乐颠颠跑去厨房帮忙。 家里有老有小,宁栀尽量保证菜色丰盛,蔬菜和肉不能少,五菜一汤不管放到哪里都算是好伙食。 晚上林露回四合院,卤味的香味更加浓郁,她深吸口气:“小宁,这就是你说的卤味?” “是的,林姐快来尝尝。”宁栀笑着招呼一声。 卤味里的菜她是根据大伙儿的食量估算着买的,给林露的那份是准备拿去售卖的样板,里面是卤肉配蔬菜,卤汁浇在白米饭上摆在饭盒里,看着就很有食欲。 林露洗干净手,坐在桌前,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小宁,这样有肉有菜,价格很贵吧?” 她担心价格高会没有人愿意买。 宁栀笑着问:“林姐觉得什么价格合适?” 林露眉头轻轻一拧:“我感觉至少要一块钱。” 有菜有肉,味道还很好,定价低了要赔本,定价高了,也没人买。 宁栀笑了笑:“盒饭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一块钱太贵。” “林姐,这份饭五毛钱,站在客人的角度,你愿意买吗?” “五毛?”林露惊讶得瞪大眼:“不会亏本吗?” 宁栀笑道:“当然不会,我开门做生意,不是做慈善,卖五毛有的赚。” 林露心头火热,但很快冷却下来:“小宁,如果能保持这个品质,我有信心能卖出去,可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恐怕拿不出钱来。” 第105章 宁记卤味 “林姐,五毛是出售的价格,我给你的成本价是三毛五。” “每天你先拿盒饭走,等晚上卖完再结算,你看怎么样?” 宁栀说完,林露抿着唇,重重点了头:“小宁,你话都说到这份上,我要是再啰嗦,就是不知好歹了。” “有这样的品质,我相信盒饭销量肯定差不了。”林露笑起来,眼里泪花闪闪,自方媛烫伤住院后,她总算对未来看见了希望。 一份饭就能赚一毛五,十份就是一块五,等小媛的病情再稳定点,她加大售卖量,卖的多赚的多,她有信心给女儿和自己赚出份未来来。 宁栀提醒:“林姐,保险起见,我觉得你也该去把该办的证件办下来。” “我就走街串巷卖卖盒饭也需要办这些?”林露不解。 “最好办一下。”宁栀举例:“林姐,你想啊,盒饭在医院门口一出现,要是售卖的不错,肯定有脑子转得快的人,他们势必要跟风。” “卖的人一多,竞争大了,总有些人会耍坏心思。” “弄个举报什么的,叫人过来查,到时候别人没有证,而你有,是不是能获得更多人的信任,这也算是一种无形的宣传。” “等你在医院门口扎下跟来,找你买盒饭的人会越来越多,手续早晚都得正规起来。” “与其到那时再匆匆忙忙补办,不如一开始就办好,你说是这么个道理不。” 林露越听眼睛越亮:“小宁,你还说人家脑子转得快,我看谁都比不过你,走一步看三步,怪不得你能想到开店赚钱。” 宁栀哭笑不得:“林姐,我可当不得你这样夸,在首都开店还挺常见,你忘记啦,我和东来的店也是接手的包子铺。” 林露挑眉:“虚心接受夸奖,才不会显得过分骄傲。” “我夸你,你就受着,我看人可没有出错过。” “对了,店名你们想好了吗?” 宁栀点头:“想好了,就叫宁记卤味。” “挺好,简单易懂。”林露竖起大拇指。 事情讲完,众人端起碗大口大口吃着晚饭,林露尝了一口,对盒饭的售卖更加有信心。 ······ 一转眼,五天过去。 家里和卤味店的事基本走上正轨,林露抽空去办了证,陈东来也找好夜校开始上课。 宁栀松了口气,终于空出时间去文工团上班。 马晓慧听到消息,站在门口等宁栀结束教学,趁着休息功夫走上前,笑着抱怨:“小宁你总算来了,你是不知道,王团私下里问过我多少次。” 宁栀露出歉意:“马姐姐对不住。” “家里的事儿昨天才全部捋顺,今天我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没想到还是给你添了麻烦。” “你放心,以后不会了,我每周一三五会准时报到。” 马晓慧心中石头落地,笑容更加真切。 人是她牵头介绍来的,宁栀又有本事,在王团那里露了脸,什么都谈好,人却不见了,偏偏自己还没有联系方式,上头难免有意见。 她心里其实也打鼓,生怕宁栀拿自己开涮,好在把人等来了,只要她能教出成绩,什么事情都好说。 马晓慧心里转的念头不少,面上笑容依旧:“小宁,说什么添麻烦这样外道的话。” “我知道你们刚来首都,安定下来肯定需要时间,我能理解,只是没个联系方式,我想找你都找不着,领导问起话来,我支支吾吾的,他会以为我工作能力不行。” 宁栀一听,拍了拍额头:“是我疏忽,我这就把住址写给你。” 顺利拿到四合院地址的马晓慧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主要目的达到,寒暄两句,她便离开训练室。 宁栀算是空降文工团的乐队老师,有自己的办公室和桌子。 文工团中午有午休,结束上午教学,吃完午饭她便回到自己的位置。 她一走进来,办公室里原本的说话声顿时安静。 感受里面一人带着敌意的目光,宁栀不在意的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纸笔开始书写。 乐器队的问题不少,她得先记录下来,然后再进行针对性的加强训练。 办公室里一时没了说话声,只有笔尖在纸上书写的摩挲声。 忽然有个装腔作势的男声响起:“喂,那个写字的。” 宁栀笔尖一顿,权当没听见,继续写接下去的教学计划。 男人见宁栀不理,顿觉丢了面子,激动的站起身,凳子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他不由得加大音量:“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宁栀抬头,认出是对自己抱有敌意的人,冷冷收回视线,继续把注意力放在纸上。 男人气的要命,从自己的位置上走到宁栀边上,伸手要推,被她反应迅速的一脚踹开。 “唔。”男人吃痛,噔噔噔后退几步,看着裤腿上的鞋印子,怒道:“你怎么回事,我来找你说话,你不理就算了,怎么还动手?” “我要找领导反映,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待在团里。” 宁栀放下笔,挺直背脊,似笑非笑的斜睨着他:“我只和懂礼貌的人说话。” 在外面面子都是自己挣的,方国兵想压她一头,如果自己态度不强硬,以后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来文工团是上班,又不是做受气包。 宁栀可不会惯着方国兵。 同样是乐器队老师,各凭本事吃饭,少给她来扯头花吵架这一套,她不耐烦应付。 方国兵脸涨成猪肝色。 这女人什么意思,说他没礼貌? 宁栀来文工团的那天,自己正好有事不在,等第二天上班就接到上头通知,说乐器队新来了一位老师,让他们好好相处。 方国兵哪里愿意,乐器队本来就他一个人,队里的文艺兵全听他指挥,一家独大惯了,根本不愿接受有人分薄自己的权利。 再一听,新来的是个女同志,不仅年轻还漂亮。 本就不服气的他一下子更加不服气了。 这不摆明走后门进来的吗? 方国兵认定宁栀不是个好的,打心眼里瞧不起。 肯定是上面领导的亲戚塞进文工团混日子的。 他早上听到宁栀出现的消息,故意不去乐队,就是想给这走后门的女同志一个下马威。 乐器队一直是他再带,没了自己这主心骨,上午的训练绝对会瘫痪! 他稳坐钓鱼台,等宁栀过来求他,也要让文工团里的人知道,谁才是乐器队的老大。 可这一等,就从早上等到中午,不仅没等来宁栀的求饶,反而等来她教学不错的消息。 方国兵不由得慌了神,心里是七上八下,原本每天要午休的他,为亲眼见一见宁栀,特意守在办公室里。 等宁栀一进门,瞧着就二十岁左右,方国兵心里闪过不屑。 生瓜蛋子一个,他不信自己还拿捏不了了! 结果呢,他根本没料到宁栀态度会这么强硬。 第106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办公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宁栀不在乎,可看中面子的方国兵不能不在乎。 他被架在原地,看着面容稚嫩却有超乎年龄沉稳的宁栀,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方国兵心里清楚,不可能真去找领导,毕竟他上午一下都没在乐器队里露面,往小了说是没有到岗上班,往大了说是不服从领导安排的工作任务,故意制造矛盾,蓄意破坏同事关系。 沾上哪点,肯定会影响年末考评。 方国兵额头冒汗,忍了半天除了吐出两个‘你’字外,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更是连狠话都不敢放,灰溜溜走出办公室,在所有人面前落荒而逃。 躲在远处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宁婉清暗骂一声废物,阴沉的视线落在宁栀身上片刻,不甘的转身离开。 她已经打听出来了,宁栀每周一三五会来文工团,等今天安顿好宁国强,就让他们每周过来闹。 宁婉清就不信这样还赶不走她。 文工团是看中宁栀的能力不假,但王团长绝对忍受不了她隔三岔五闹上门的亲戚。 这里可是时不时有领导来视察工作的地方,万一叫领导撞见,哪怕是王团也落不着好。 宁栀察觉到身上那股恶意的视线消失,凭着感受回望过去,只看见墙角闪过一片艳丽的裙角,略微思索便晓得是谁。 除了时时刻刻盯着自己的宁婉清还能有谁。 她就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每时每刻都想冲出来咬上一口。 偏偏做事又没落下把柄,根本没法一棍子打死,叫人膈应的慌。 “你好,宁同志,我是声乐的许梅。” 思考之际,办公室内响起一道悦耳的声音,宁栀按下繁杂的思绪,闻声望去,见到一位齐耳短发,头戴黑色发箍,身着白色的确良衣服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女同志。 礼貌地牵起嘴角:“许同志好,我是乐器队的宁栀。” 许梅见她回应,心里松了口气,她是声乐队的老师,平时和方国兵工作上的交流偏多,打心底里不喜欢他仗着资历高,拿腔拿调处处压人的性格。 可声乐队练习经常需要找乐器队借人,导致她必须时不时低声下气去求方国兵。 许梅看他不爽很久了,如今乐器队来新老师,她比谁都高兴。 新来的女同志虽然看起来泼辣让人有点怵,但瞧她把自己讨厌的人气走,许梅心底不知道有多舒服。 方国兵想给宁栀下马威,反被锉了锐气,是他自己活该,怪不到新来的姑娘头上。 许梅壮着胆子,笑问:“宁同志,能和你商量个事情吗?” “许同志你说。” “下午我们声乐队排练需要借一下你们队里的张翔。”许梅怕宁栀不知道是谁,特意道:“就是那个瘦瘦高高,皮肤白皙戴眼镜,会弹钢琴的那个。” 宁栀回忆一下,立刻将人和人名对上,张翔是乐队里唯一会弹钢琴的,只是不管是指法还是对曲谱的掌握都有不小的差距,她下午正打算针对性的教一教,借人多少有点不方便。 “许同志,张翔下午我正好有安排。” 许梅脸上的笑容一僵,原以为宁栀会比方国兵好说话,没想到是一路货色,可下午的练习少不了乐器队帮忙,她撑着笑脸,正准备低头讲一讲好听话,就听宁栀问:“许同志,大概几点排练?” “我给张翔时间上做个调整,让他学习后去声乐队帮忙。” 许梅开了口,她多少要卖几分面子,办公室就这么几个人,她总不能第一天就得罪个遍,再说张翔基础不算太差,下午系统的指导后,去声乐队问题不大。 许梅一愣,旋即喜色浮上嘴角。 柳暗花明又一村。 试探地问:“三点可以吗?” 宁栀一口应下:“好,三点我让张翔准时去声乐队。” 许梅笑容里顿时多了几分真心和亲近:“谢谢宁同志。” 果然和宁栀沟通起来比方国兵爽快多了。 有了这段插曲,办公室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找宁栀搭了话,互通姓名。 文工团的老师队伍并不大,主要就是舞蹈、声乐和乐器,舞蹈老师最多,三人常驻一人和她情况差不多,每周来几天,声乐老师两人,乐器之前只有方国兵一人,现在加上宁栀增加到两人。 办公室里的人算是第一次见面,到底不算熟悉,见宁栀埋头书写,怕打扰到她,说话声渐渐消失。 午休过后,方国兵不敢拿乔,到训练时间乖乖的来到练习室,宁栀看了一眼没有管,而是单独将张翔叫出来,带到钢琴边单独教学。 她没一下子教太多东西,而是一点点改掉张翔指法以及节凑处理上的小错误,抓着他练习几遍后,便放他去声乐队找许梅。 方国兵一心两用,一边督促乐器队练习,一边观察宁栀的动静,等张翔没有和他打招呼就离开练习室,顿时不高兴的皱了眉。 “停停停,都停下。”方国兵用力的拍拍手,把演奏的乐器队喊停。 气势汹汹走到正在盖钢琴的宁栀边上,不悦道:“宁同志,张翔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就离开,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方国兵站着,宁栀坐着,居高临下的质问让她不适拧眉。 不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宁栀站起身,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不冷不热道:“方同志,是我让张翔去声乐队练习,我想没必要再特意和你说一声。” “你是他的老师,而我也是。” 方国兵双手环胸:“下午的练习,乐器队也需要他,你凭什么自作主张让他离开,你这样会影响我教学的完整性。” 宁栀冷笑一声:“方老师,你耳朵不好,不代表我的也不好。” “如果你指的是刚刚那稀碎的演奏声是你的教授水准,我觉得并不需要张翔的加入,来让本就破碎的演奏更加破碎。” “自己教学水平不行,就别怪在别人身上。” “你摸着良心说,刚才的乐器演出有哪一部分是你满意的?” 方国兵瞪大眼睛,没想过宁栀会这样不客气的指责。 “宁栀,你什么意思?”他登时怒了:“我知道你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质疑的我教学水平!” 第107章 王团长老糊涂了不成 宁栀翻个白眼,这人是多爱往自己脸上贴金。 乐器队有这样刚愎自由的老师,怪不得明明是一个队伍,却各演各的弄得一团糟。 “方同志,少脑补一点,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对自己的教学水平心里没数,不代表别人也没有。”宁栀不客气道:“你有意见可以找领导反应。” “我们是平级,我不觉得下午的练习缺了张翔会受到影响,所以我放他离开乐器队,配合声乐队练习有错吗?” “有错!”方国兵大声吼道:“他不经过我同意就离开,就是有错。” 宁栀彻底冷下脸:“我说了,你有意见找领导反应,少在我面前大吼大叫。” 两人争吵的动静不小,又没有乐器队的演奏掩盖,隔壁舞蹈队和声乐队都听见了。 许梅瞧着张翔,咬了咬牙正准备让他回去,同事付庆芳对她摇了摇头:“现在你让张翔回去是打宁同志的脸。” “老方那人把自己的位置放的太高,是该让人压一压了。” “人家乐器队俩老师斗法,你别瞎掺和,当做不知道就行。” 许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行,我听你的。” 人情世故方面,她不如付庆芳拎得清,但她听劝。 许梅上前两步,大声道:“好了,我们继续练习。” 坐在声乐队角落里的王曼芝双目赤红。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劲心思,牺牲那么大才进的文工团,宁栀不仅轻松进来了,还成为乐器队的老师! 宁贱人凭什么? 她到底有哪点不如她? 许梅看着发呆的人,脸色一冷,斥道:“王曼芝,你再不开口或者跟不上就给我出去罚站!” 走后门硬塞进来的人,练习还不认真,她看着一万个不顺眼。 王曼芝微怔,忍住翻涌的心思,再不敢开小差,认真的跟着练习。 好不容易加入文工团,终于让爸妈打消下乡或者随意嫁人的念头,她必须得在团里站稳脚跟。 对付宁栀现在还不是时候。 乐器队的练习室正好在声乐队和舞蹈队之间,教室里的争吵,王曼芝听得见,宁婉清同样能听见。 不同于王曼芝的隐忍,身为舞蹈队里的领舞之一,宁婉清是有一点话语权的。 此时她颇为忧心的看着老师:“清清姐,要不要过去看看?我听那边闹得凶,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进团以来,从没见方老师发这样大的火。” “这是怎么了?” 张清清面对自己的得意门生,皱着的眉头微松,语气柔和道:“乐器队新来的老师,和老方可能在教学方面有分歧,最开始配合不好有点摩擦挺正常,我想过段时间就好了。” “婉婉,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要好好排练,新的元旦舞剧我是准备让你上,你该把心思放在舞剧上,别分心,不然跳不好,我只能把你换下来,让陈芳芳上。” 宁婉清一愣,压抑住眼中的喜色,笑容像柔弱的花朵慢慢绽放,矜持的点点头,声音是想遮掩都遮掩不掉的激动:“清清姐我记下了,一定好好练习。” 她眼底划过一抹暗芒,咬着唇,欲言又止,张清清看出来,不由得问道:“婉婉还有什么话你直说,说完就专心练习。” “清清姐,其实乐器队新来的老师,我认识。”她叹息一声:“我们两个都姓宁,其实她是我亲戚家的妹妹。” “只是年纪小,脾气冲,有点不晓得轻重,她这样顶撞方老师,真把他气出个好歹来,我怕给她带来不好的影响。” “文工团这么好的单位,她怎么就不知道收敛收敛脾气,万一叫人说她咄咄逼人,闹到团长那儿该怎么办?” 张清清一怔:“隔壁的宁同志是你亲戚?” “是啊。”宁婉清眨眨眼,目光无辜又天真:“她是乡下长大的,也不知道在哪里学了乐器,不过她能进文工团做老师,水平肯定很高吧。” 张清清眉头皱的更狠了,下乡长大,不知道哪里学的乐器? 一来就打压同事发生冲突,极为不利于队伍内部的团结。 张清清原本对宁栀没什么好恶的心,一下子就偏到方国兵这边。 对于自己的学生宁婉清,她是相信的。 作为亲戚不知道宁栀哪里学会的乐器,这样的人会懂教学? 王团长老糊涂了不成? 张清清平时是在学校授课,每周固定来文工团教学,算是两边跑,宁栀来团里的时候,她和方国兵一样不在,所以根本不清楚宁栀的演奏水平。 等得知乐器队来了新老师,并没有放在心上,只要排练的时候配合起来,不影响舞蹈队就行。 谁晓得第一天上班就闹的这么难看,还耽误舞蹈队练习。 不行,她得找领导说道说道。 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整个团队。 元旦演出,可不是首都文工团出所有节目,周边的文工团同样会上台表演,若是被外来团队压一头,他们首都文工团的脸往哪里搁? 这不是小事,半点不能马虎! 宁婉清看着张清清变化不断的脸色,微微勾起唇角,张清清可是舞蹈队的王牌,说话分量重,有她带头讨厌宁栀,表达不满,闹到王团长面前,也得重视几分。 宁婉清心头畅快,没想到宁栀这么蠢,竟然上班第一天就得罪方国兵。 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她! 张清清听着隔壁越来越大争吵声,脸色越来越黑:“你们继续练习,我出去一趟。” 宁婉清乖巧道:“清清姐,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练习的。” 张清清点点头:“婉婉,我知道你认真。” 说完就走出练习室,直奔团长办公室,冲进去就表达自己的不满。 “王团,你自己过去瞧瞧,乐器队都吵成菜市场了,他们不练习就算了,还影响我们舞蹈队和声乐队。” “你要是再不出面阻止,我看下午放假算了。” “要知道,元旦演出满打满算也就两月不到的时间,新的舞剧还得多排练才能做为杀手锏。” “你自己看着办吧。” 王团长一听,原本想做和事佬的心立刻歇了,站起身:“走,我们去训练室看看。” “真是不懂事,元旦演出在即,多难的事都得靠边站,团结起来先完成演出再说!” 第108章 说我教学水平不行 张清清带着王团来到乐器队的练习室,只看见气得头发倒竖的方国兵,宁栀则淡定地站在一边看着。 这情形让张清清一愣,怎么看怎么像方国兵无理取闹。 可练习室里确实无人练习,乐器队的人全部看向的两人,各个面带无措。 王团深吸口气:“你们在做什么?” “方国兵,你一个大男人,在闹什么?” 宁栀抬眸对王团颔首,方国兵则旋风似的刮到他身边,激动的指着后边,手指抖啊抖:“王团,你要给我做主。” 他先抬腿给王团看自己裤腿上的脚印:“这位宁同志,我中午在办公室找她说话,她不仅没有理我,还给了我一脚。” “我想着都是同事,她年纪小又是位女同志,我一个大男人不该和她计较,事情就这样揭过去了。” “谁知道,她把我的退让当做好欺负,下午教学的时候,私自叫出张翔单独学习,连说都不和我说一声,就派他去隔壁声乐队。” “我不过问一句,她就指责我,说我教学水平不行!” “王团,这样没有一点团队合作意识的人,怎么能成为老师,成为同事,她在只会破坏组织的团结。” 方国兵激昂陈词喷出的口水让王团不动声色拉开点距离,没有听信片面之词,望向宁栀眸光还算温和:“小宁,你有什么要说的?” 又不是旧社会的一言堂,方国兵来框框一顿输出,他就不给辩解机会。 总要听听宁栀怎么说,他才好下定论。 人是他要留下的,如果真像方国兵说的那么不堪,岂不是在说他看人眼光不行? 王团不管从哪方面看,都不觉得宁栀是方国兵嘴里说的那样。 老话说的好,共事时间长,他或许不了解宁栀,但还能不了解方国兵? 之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团里没找到能代替他的乐器老师,渐渐养大了他的气焰,给了非他不可的错觉,现在有新老师出现,水平比他只高不低,能认清自己的位置,他不介意继续留着他,认不清那就坐坐冷板凳,他就不信治不好他的臭毛病。 王团长心里转地念头多,面上依旧笑眯眯的一团和气。 张清清目光在王团和方国兵之间徘徊。 微微皱了皱眉,当下觉得自己太冲动,看领导这架势,分明是站在宁栀这边,冲方国兵去的。 想通这点,不等宁栀说话,她抢先一步开口:“王团,我回舞蹈队继续排练。” 王团和善地应下,视线往方国兵身上一飘,装作不经意地点了点:“去吧小清,元旦演出在即,好好排练是正事。” 张清清松了口气,明白他的意思,立刻转身回到舞蹈室,不一会就传来排练的动静。 王团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看向宁栀,目光虽然温和却含着压力,再次询问:“小宁,刚刚老方的话,是不是真的?” 一句话,让两个人变了脸色。 宁栀脸上带了笑,方国兵则沉下脸。 从王团的问话里,他们就知道他是偏向谁的。 方国兵看着乐器队里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站在边上颇有点骑虎难下。 自己话里有多少水分,自己心里清楚,原本是笃定领导会看在多年工作的份上,站在他这边,谁知道全是自己的臆想。 如果真让乐器队的人看自己吃挂落,以后哪还有威信可言。 方国兵心里着急,脸上便带了点情绪出来,宁栀冷笑一声,到底给他留了点面子:“王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当这么多人的面吵闹不好。” “不如让他们先自由练习,我们去外边好好说说,您看怎么样?” “好。”王团长点了点头,率先迈开步子朝外边的大榕树走去。 内心对宁栀的行为满意极了。 年纪轻轻就有大局观,不像方国兵只会仗着资历倚老卖老。 三人前后脚来到院里的大榕树下站定。 王团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下:“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眼看方国兵想张嘴,王团长眼眸一斜:“老方你别说话,让小宁说。” 方国兵悻悻合上嘴。 宁栀温温和和的笑着,颊边的酒窝甜甜,光瞧着就叫人舒服:“王团,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方同志,从我一上班就开始给我下马威。” “先是早上没有来练习室,中午午休到办公室,我们才见到第一面。” “开口就是‘喂’,办公室人多,我也不知道他在喊谁,便没有理会。” “毕竟我新来的,和大家都不熟,随便出声是要闹笑话的。” “谁晓得,这样惹怒了方同志,见我不理他,走过来就要推我,我男人在部队,平时有空就爱训练我,乍然有人靠近,出于本能反击了,踢到了方同志,连道歉的机会都没给转身就走。” “方同志离开后,声乐队的许同志商量下午让队里弹钢琴的张翔过去帮忙,我带着张翔完成下午的训练后,便让他去了。” “结果方同志非大声说乐器队下午的训练没有张翔完不成,开始说我破坏组织纪律。” 宁栀耸耸肩:“然后,就是您看到的这样了。” 也就是方国兵蠢,才会添油加醋睡说那些话。 真以为所有人都怕得罪他? 不论是办公室,还是练习室都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可不信以现在这个最崇尚热血的年代,会全部站在方国兵这边,帮他说话。 王团长脸上笑容落了下来,冷冷的视线压在方国兵身上:“老方,小宁说的对吗?” “作为文工团的老人,你该知道团里的规矩。” 方国兵的冷汗唰一下就落了下来,嘴角绷直,挣扎好一会,才垂着头:“王团长,是我不对,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 “我以后会和宁同志一起好好完成教学。” 王团长目光恢复温和,重新露出笑容:“嗯,都是一个团里的,该互帮互助。” “老方、小宁,你们要知道,元旦表演只剩下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大家该抓紧配合排练,而不是制造内部矛盾,懂吗?” 第109章 两人站在一起真相配 宁栀和方国兵齐声应下,王团长站起来,双手往后一背,心满意足的走了。 两人重新回到的教室,宁栀依旧淡淡的,可方国兵像是斗败的公鸡,眉眼耷拉,再没有刚才的神气,众人心里就有了数。 没闹腾的人,练习室里乐器声缓缓流出,又是一派和谐的景象,只是到底怎样,众人心里有了数,方国兵在乐器队再也不能一家独大不说,反而因为吃了一顿训斥,给宁栀树立威信,竟在乐器队有隐隐带头的趋势。 方国兵心里不服气,可王团长刚敲打过,他也不敢再造次,暂时老实下来。 一下午相安无事,外边的天渐渐擦黑,转眼到了下班的时间。 宁栀捶了捶肩膀,回到办公室拿起自己的布袋子准备回家。 四合院离文工团有点距离,她得走快点去赶公交,不然太晚路上不安全。 “宁同志,你住哪儿?我有自行车,顺路的话,我骑车送你。”许梅想到下午都在声乐队帮忙的张翔,笑着招呼一声。 宁栀没有拒绝:“许同志,我家离这有点远,你如果顺路的话,能把我送到前边37路公交站那里吗?” 许梅笑着道:“可以,我正好要在那里拐弯,我载你去。” 两人说说笑笑,推着车往外走,许梅一脚垫地,转头喊她:“小宁到后座坐好,我们准备走了。” “滴滴!” 汽车的鸣笛声让走出文工团的众人一愣,纷纷朝那辆吉普车看去。 宁栀瞧着从车上下来的男人,眼底泛出惊喜的光芒,像只快乐的小鸟朝他跑去:“陆川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星期三,不是星期五,她怎么也没想到陆川会来文工团。 许梅怔住,望向车边站定的男人,他一身军绿色的作战服,身高腿长,相貌意外的坚毅帅气,冷硬的气质,在看见跑到身边的宁栀后,如白雪遇骄阳般融化,明明眉眼锋锐依旧,可狭长深邃的目光里蕴着难以言说的温柔。 她心底第一反应是,没想到宁栀已经有对象了,第二反应是,两人站在一起真相配。 想了想,到底没上前打扰,独自骑着自行车悄悄走了。 宁栀见到陆川心底太高兴,一时没顾上,等反应过来朝许梅的方向看,哪里还有她的身影,不由懊恼的皱皱眉。 陆川垂眸:“是在找刚刚和你一起走出文工团的女同志?” 宁栀点头:“嗯,我同事,是声乐队的老师。”她仰着头,眼里落满了天边空最后一缕夕阳,橙红的霞光印着她的笑容格外美丽,迫不及待的和他分享:“许梅姐人很好,刚准备送我去车站呢。” 陆川眼底蕴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嗯,你相处的好就行,上车吧,送你回家后我还得回军区。” 宁栀一愣,掩住心底的失望,动作迅速的钻进吉普车:“那快走,现在天黑的早,送完我再回军区该很晚了。” 陆川没有说话,转身上了驾驶室,发动汽车,单手打着方向盘,军用吉普掉头,很快消失在文工团门口。 走出文工团小年轻们,看着远去的吉普车满心艳羡。 “新来的宁老师,对象真帅气,我瞧着比我们团里的男兵们都帅气。” “谁说不是呢,我原本以为我们队的张俊已经是难得的好相貌,今天和宁老师的对象一对比,才知道什么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是吧,不知道宁老师对象什么来头,居然能开军用吉普出来。” “这一看就是部队里当领导的吧?” “这么年轻的领导?太厉害了!” “哈哈,宁老师也很优秀,你们不觉得他们俩很配吗?” “我也觉得他们特别相配。” 听着众人叽叽喳喳的艳羡声,宁婉清和王曼芝嫉妒的红了眼眶。 凭什么宁栀能这么出风头? 宁婉清死死盯着早已消失在街头的吉普,想到哪怕自己撒娇求宋军霆来文工团接一回,他都万般推阻,百般不愿,而宁栀的男人,不用她开口就无师自通开车来接,给宁栀狠狠长了脸。 她心底就恨不得咬下宁栀身上的一块肉来。 她多希望坐在吉普车里的人是自己。 转念又想到,宁栀的男人是团长,而自己的未婚夫宋军霆是她男人手下的副团长,无形中被宁栀压了一头。 心里的火气蹭蹭直冒。 宋军霆不管家世还是能力在大院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宁栀的男人怎么可能压他一头。 肯定军区里有人查到宁栀的身份,想拍宁从文的马屁,私底下偷偷给开的后门! 对,一定是这样! 宁婉清怎么诋毁怎么来,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看中的男人不如宁栀的男人。 王曼芝心尖发酸,她没想到比宁栀成了文工团老师打击更大的是,陆川也来了首都。 能到首都,肯定是被调来的。 她在西部军区听到过风声,要选人调到首都新组建的军营。 那时心底就有隐隐的猜测,八成会是陆川,只是后来自己被赶出军营,灰溜溜坐火车回到首都,再也得不到部队里的消息。 以为两人就此不会再有交集。 哪晓得,命运见不得她好,自己拼尽所有,不惜牺牲清白换来进入文工团的资格后,又见到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身影。 他看宁贱人的目光是王曼芝从没见过的温柔缱眷。 好像只要有宁栀在,不会再有人能吸引住他的视线,那满心满眼都盛满一人模样,叫她舌尖苦涩。 王曼芝脸色扭曲,眸光闪动,有对宁栀的嫉妒,也有对陆川的愤恨。 一个一个坏主意在脑中形成,让她眼底弥漫上浓黑如墨的暗色。 “曼芝,你在想什么?”宁婉清有些害怕的推了推她。 王曼芝回神,冷漠的看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宁婉清一怔,随后也冷下脸,卷起嘴角:“王曼芝,认清自己的处境,这次就算了,下回再和我这么说话,后果你不会想知道。” 一个破鞋罢了,敢在自己面前甩脸子,活得不耐烦了吧。 王曼芝脸色一白,眼底的恶意被害怕取代,嘴唇嚅嗫几下,低下头轻声道:“婉婉,我错了,对不起,我保证没有下次。” 第110章 我会把持不住 陆川衣袖稍稍向上卷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修长的指骨握紧方向盘,白色与黑色形成强烈对比。 宁栀忍不住盯着他侧脸,清晰的下颌线配着坚毅狭长的眉眼,仿佛带着小勾子死死粘住了她的视线。 陆川微微挑了眉,眼底荡起笑意,薄唇轻轻一抿,宁栀的目光太明显,他想忽略都难。 嗯,被自己老婆看,不丢人。 窗外的凉风吹进车内,浇不熄里面节节攀升的暧昧温度,两人的视线又一次在后视镜里撞上,陆川的唇角微卷忽然露出一抹宁栀看不懂的无奈笑容。 单手打着方向盘,找到个相对隐秘的位置靠边将车停下。 宁栀满眼疑惑,正准备出声询问,不等开口对上陆川饱含情意的深邃眼眸。 她心里漏跳一拍,在微微睁大的眼眸里,陆川的俊脸越发靠近,呼吸落在脸上烧红了双颊,随后唇上多了一抹灼热的温度。 方才还平静的呼吸一重,陆川的吻来势汹汹,娇嫩的唇瓣被粗暴地含住,宁栀无措的睁大眼,湿漉漉地,看着就好欺负。 陆川喉结滚动,唇齿间泄出一丝笑音,低沉沙哑像醇厚的大提琴流过耳畔,带起一片酥酥麻麻的痒意直荡到心底。 胸腔微颤,他无奈叹了口气,惩罚似的咬了一口带着花瓣香气的粉唇:“专心。” 宁栀脑袋乱成一团浆糊,心跳鼓动着血脉在耳中炸开,却下意识的半阖眼眸,配合的仰起头承受着热烈缠绵的亲吻。 模模糊糊的想,亲自己的老公应该不犯流氓罪··· 两人的唇舌分分合合,交换着彼此的呼吸,最后宁栀实在受不了,用力拍了拍陆川的手臂,才结束这漫长的一吻。 陆川用力闭了闭眼,压住心底的欲念,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宁栀摸着红肿的唇瓣,没好气地瞪他,可惜殷红的眼尾,水光潋滟的杏眸生不出一丝威慑力,反倒像小猫在向主人奶呼呼地撒娇。 “脖子酸,腰酸。” 声音一出口,娇嫩嫩的,带着颤儿,完全不像她的嗓音。 宁栀惊讶的眨眨眼,直到看见陆川眼眸的暗色又深了深,吓得往车门边靠,拉开距离。 侧着身子吻了那么久,她的腰和脖子真的扭到极限了! 陆川掩住笑意,退回座位,得了便宜还卖乖:“以后不要用勾人的眼神看我,我会把持不住。” 宁栀愣住,脑袋里浮现出大大的问号。 勾人的眼神看他? 陆川,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口出什么狂言! 不服气的皱了皱鼻子:“你突然亲我,还怪我咯?” 陆川欠扁地一点头:“对,就是你直勾勾看我导致的。” 要不是宁栀的目光太直白,他也不会克制不住冲动,他从没有觉得在军营的日子会这样难熬,甚至怀疑自己曾经在西部军区独自生活的日子是不是一场梦。 习惯随军后热热闹闹的家,再一人回到冷冰冰的房子时,他都有种想跑出军区回到宁栀身边的冲动。 思念像是无孔不入的风,无声无息的填满心脏,每一缕都刻下宁栀的名字。 似乎宁栀就有这样的魔力,不管是讨厌,还是喜欢,都牢牢占据着他的思想。 陆川回味着她回应的亲吻,心底是止不住的欢喜。 或许、大概、应该,她也是有一点喜欢他的吧? 宁栀平复好呼吸,脸颊上艳丽的红色化作浅浅的粉,对陆川的无赖没了脾气。 自己不过是嫉妒他为什么每天训练都没把皮肤晒黑,盯的时间久了一点罢了,谁知道竟然让他误会。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 毕竟自己刚刚也挺享受。 “行了,开车回家吧,再晚他们该担心我了。” 宁栀斜睨他一眼,转头看向窗外,路上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金黄的叶片打着卷儿地落下,萧瑟的秋景也破坏不了她今晚的好心情。 陆川听话的发动汽车,稳稳的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宁栀开打车门,侧身问:“不进去吗?” “不了。”陆川摇摇头。 进院里,他就真舍不得走了。 宁栀点点头,在陆川的注视中利落跳下车关上车门,车里灌进外边的凉风。 陆川恍惚,原来少了一个人的温度,是这样凉,连带着自己的心也冷却稍许。 咚咚咚。 轻轻叩响的车窗唤回陆川发散的思绪,他摇下车窗看着外边巧笑情兮的姑娘:“怎么了?” 宁栀歪着头对他勾了勾手指,陆川不明所以还是配合地探出半个身子。 白生生娇嫩的玉颜忽然靠近,宁栀踮起脚尖,吃力地将自己的唇印上他的,那吻像是轻柔的羽毛,挠在陆川的心尖上。 却在他想进一步加深时逃开。 蜻蜓点水,触之即离。 慢慢的后退两步,宁栀像是偷到鸡吃的狐狸,眉眼间染满计谋得逞的欢快,一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笑容比初升的朝霞还要瑰丽。 点了点红唇:“现在,我们扯平了。” 陆川苦笑一声,宠溺的叹息消散在风里:“你呀···” 宁栀傲娇的哼了一声,转身朝四合院走,背对着他潇洒的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门口。 她靠着门,直到外边发动机的声音远去,才捂住红透的脸颊,露出傻兮兮的笑容。 一抬头,僵在原地。 只见院里所有人都用奇怪的视线看着她,促狭的、调侃的、揶揄的、若有所思、以及无辜懵懂的。 宁栀社死当场:!!! 我刚刚那副蠢样子被他们看见了? 最先回神的是余青雉,她咳嗽两声:“你今天没按时做饭,下个月我得少给一餐餐费。” 宁栀小脸通红,烧的快要冒烟,胡乱的点着头,冲回房间后,一下子扑倒在床上,妄图闷死自己。 太尴尬了。 简直太尴尬了! 两辈子,她都没有这么尴尬过! 宁栀内心尖叫,双腿止不住的扑腾。 直到陆馨跑来敲门:“嫂子,我可以进来吗?” 宁栀捂住脑袋装鸵鸟,发出闷闷的回应:“小馨,进来吧,门没锁。” 第111章 她真是挖到宝了 “嫂子,我给你把晚饭端来了。”陆馨甜甜的笑着,将手里端着的碗放到桌上:“你快些来吃,不然凉了,仔细吃坏了闹肚子。” 宁栀抬起头,脸色微红,想要挽尊:“我不饿。” 话音未落,肚子立刻发出巨大的‘咕噜’声。 宁栀:······ 今天这社死,她是逃不了了是吧。 陆馨咬住唇,拼命忍住差点冲口而出的大笑。 她以前怎么没觉得嫂子这么可爱。 宁栀生无可恋的来到桌边坐下,斜她一眼:“想笑就笑。” 瞧这肩膀抖的,她真怕陆馨抽过去。 “哈哈哈。”陆馨听话的放开声音:“嫂子,你真可爱。” 宁栀眼睛一抽,决定话悲愤为食欲,端起碗开始炫饭。 文工团里忙碌一天,中午饭菜不合口味,她吃得也不多,实际上早就饿了,只是进门那场景太社死,她根本鼓不起勇气去外边吃饭。 幸好贴心小棉袄陆馨端来饭菜。 急急吃了两口,她眼睛一亮:“小馨晚饭谁做的?味道不错呀。” 陆馨笑出一口小米牙:“是东来哥哥做的,我也觉得味道不错,当然在我心里,嫂子做的最好吃。” 宁栀有些意外,随后欣喜的笑起来,陈东来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白天在店里监工装修的事,就是靠着每天中午、晚上自己做饭时,在边上学习,就能烧出味道这么好的菜,不得不说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 这样等以后卤味店开起来,把掌勺的活交给他完全不成问题。 真是挖到宝了! 陈东来忽然露的一手,让宁栀感到惊艳。 既然是学厨艺的好苗子,她就不想让陈东来的天赋被埋没,准备找个老师送他去系统学习。 卤味店是她事业发展的第一步,只要步入正轨,她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开饭店。 餐饮这块是她熟悉的领域,该怎么走,怎么发展,怎么规划,如吃饭喝水般信手拈来。 只要跟上政策发展,她肯定能吃上时代的红利。 宁栀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事业刚刚起步,不过学习厨艺的师傅可以开始物色,时机一到就送陈东来去学习。 快速的吃完晚饭,宁栀正要端出去洗,陆馨一把抢过:“嫂子,你今天第一天上班,肯定很累,这些小事交给我就好,你带妞妞洗漱,早点休息吧。” 说完根本不给宁栀反驳的机会,端着碗筷飞快的走出房间。 宁栀无限感慨,这是什么神仙小姑子。 陆川一家子也太好了。 自己不过是对他们稍稍好一点,他们就全然忘记曾经的伤害,加倍地对她更好。 宁栀皱皱眉,心里涌起一阵担忧,害怕陆馨这样的性子在学校里受欺负。 小姑娘的善良还是要带一点锐利比较好。 没有辜负陆馨的好意,宁栀带着洗刷干净的奶团子回到床上,母女俩狠狠地亲香一番后,双双入睡。 昨夜睡得早,宁栀醒的也早,睡足之后精神格外饱满。 没有打扰妞妞的好眠,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门,来到厨房里忙碌。 宁栀心情不错,煮了一大锅打卤面,喷香的卤子在院里飘荡,勾的人肚子里馋虫闹腾,再也睡不了懒觉。 “小宁,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林露打开门,轻轻打了呵欠,抹去眼角的泪水,忍不住咂咂嘴:“简直把我香迷糊了。” 宁栀笑道:“做的打卤面,林姐,快来吃,我给小媛单独准备一份,没有放酱油,比较清淡适合她吃。” “白粥虽然好,总吃的话,营养会跟不上,偶尔该换换口味。” 林露按下心头的感动,没有说话,有些感谢应该记在心里,而不是挂在嘴上。 她决定等卤味店开起来,就好好的卖盒饭,给自己谋一条出路,也给宁栀带来更好的生意! 吃过早饭,宁栀带着妞妞和陈东来一起来到卤味店。 负责装修的师傅手脚很快,加上店里改动不算大,几天过去已经初具雏形,最多在过三天就能全部完工。 宁栀对着他们夸了又夸,直夸得几个大男人,面红耳赤才作罢。 七十年代的人就是单纯,瞧瞧这脸皮薄的。 “嫂子,这里灰大,有我在就行了,你快带妞妞回家去。”陈东来看着呛咳的妞妞,急的赶她。 宁栀顺势答应下来:“东来辛苦你了。” “嗐,这有啥辛苦不辛苦的。”陈东来笑起来,露出标准的八颗大牙:“我就动动嘴皮子,都是师傅们在做呢。” 宁栀笑了笑:“行,这里交给你,我带妞妞先走。” “我去买点菜,中午记得早点回来。” “嫂子,我知道。” 宁栀抱起妞妞,往前边的农贸市场走。 装修即将结束,她该找齐磊预定肉和蔬菜了。 鸡爪、鸭爪可不像上辈子那么好弄,也不晓得齐磊能不能帮忙收到。 副食店的小摊位能保证鸡爪、鸭爪不断供,全是靠着西部军区的便利,现在她没本事搭上肉联厂,想保证这些东西每日的数量是有点难度。 如果齐磊没法供应上,她得做出相应的调整,来保证卤味品种的丰富。 不知不觉,宁栀来到齐磊的小院外。 不同于上次的冷清,此时小院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宁栀没有着急进去,而是放下妞妞站在门外观察。 来拿菜的好像什么人都有,数量也是有多有少,但他们付钱都相当爽快,没有一个讨价还价的。 有的给钱、有的给票,应该是早就商量好的。 母女俩相貌精致,气质出众,往哪儿一站,里面的人想不注意都难。 他们看看齐磊,又瞧瞧宁栀,忍不住互相挤眼,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有个不怕死蹿到齐磊身边,怪模怪样的努努嘴:“齐哥,你相好来找你了。” 齐磊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到门口的宁栀,眼角微抽:“去去去,别瞎说,人家姑娘和你们一样,找我买菜的。” “你们少败坏人家的名声,小心话传到姑娘男人耳朵里,打你一顿都是轻的。” 第112章 你且放宽心 齐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略带歉意的朝宁栀走来:“他们都是大老粗,嘴巴没把门,你别介意。” 说话那人挠头尴尬的笑了笑:“姑娘,我说错了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对不住,对不住。” 他忍不住瞄了瞄宁栀,没法子眼前年轻的姑娘长得太标志,自己长到现在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不说相貌,就是通身的气质就足够引人注目。 齐磊给了他一肘子:“去去去,拿着菜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院子里的买卖接近尾声,又来了个姑娘谈生意,一院子的大老爷们多少有点不自在。 好在都是熟人生意,交割清楚后飞快离开小院。 大伙儿知道齐磊的规矩,不会有人没事找事,故意关门。 热闹的一方小院随着人流陆陆续续离开迅速清冷下来。 宁栀浅浅一笑:“我来早了,给你造成了困扰。” 瞧这些人离开的速度,好像她是什么吃人猛兽似的。 齐磊摆摆手,大大咧咧的笑着:“是他们有眼力见走的快,不然我就要赶人了,新生意上门,我高兴还来不及。” 宁栀没有在小事上纠结,两人来到院中坐下:“齐哥,我的卤味店再过几天就要开业了,想提前找你来定菜。” “我的卤味里有鸡爪、鸭爪、鸡翅膀这些,你能每天稳定供应吗?” 齐磊听到要求后,不自觉皱起眉,鸡鸭好收,可只要翅膀和脚,要保证数量,有不小的难度:“宁老板,实话和你说,如果你只要翅膀和脚的话,我每天最大的供应量就是十副。” “翅膀价格稍高,但脚掌价格比较低。” 宁栀点点头,向他确认道:“鸡翅、鸡脚、鸭翅、鸭脚每天各十副?” 齐磊:“是。” 比开始预料的好很多。 宁栀心底一喜。 盘算一番,定下肉和蔬菜的数量,爽快地付了三分之一的定金,约定好送货的时间后离开小院。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卤味店的装修进度比宁栀预料的快,在周五她去文工团第二次上班时已经全部结束。 陈东来里里外外检查过一遍,告诉工头明天宁栀检查完,没有问题后就和他结工钱。 工头笑呵呵的表示没有问题。 没有方国兵跳出挑事,宁栀的教学工作完成得非常顺利,回到家就听见这个好消息,笑的见牙不见眼。 “明天卤味店就要开张了,嫂子,我有点紧张。”陈东来搓着手,站在四合院里不安的来回走动。 没想到宁栀会直接将掌勺的事情交给他,弄得陈东来多少有点焦虑。 担心自己手艺不到位,砸了宁记卤味的招牌。 宁栀安抚道:“东来,你要对自己多点信心,也对我多点信心。” “宁记卤味是我们的心血,我很重视,这么多钱投下去,不是拿来玩闹的。” “我既然放开手,让你做掌勺师傅,就是认可你卤味的味道。” “你完全不用紧张。”宁栀笑了笑:“再说,卤汁的秘方还是我们一起整理的。” “我相信你已经烂熟于心,有秘方在你卤还是我卤有什么差别?” 陈东来小心翼翼瞅她一眼:“可是,嫂子,你前两天还骂我笨,不会掌握火候,眼神还不好使。” 宁栀扶额:······ 这小子,夸他的时候记不住,骂他的时候记得这么牢。 有点儿玻璃心了哈。 “别只记得骂,不记得夸。”宁栀无力的摆摆手:“我觉得你在厨艺这方面很有天份,准备稳定下来后,找个大师傅送你去做学徒。” “东来你半路出家,想要学到手艺,付出的肯定要比别人更多,挨的骂也会更多。” “要是你连我偶尔讲两句,都一直记在心里放不下,打不开心扉,放不开胸怀,我就趁早打消掉这个念头。” 陆川走进四合院时听见的就是宁栀这些话。 陈东来确实有自卑的小毛病,在军区训练时他就发现了,假设他能对自己多一点信心,怎么会落到尖刀兵的第二梯队去。 忍不住出声鼓励道:“东来,你嫂子说的没错,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就算你对自己没有,也该对你嫂子有。” “她可不是胡乱夸人的人,她都打算帮你找老师系统的学习厨艺了,定然是非常认可你的能力。” “卤味的灵魂是卤汁,实际制作并不难,你且放宽心。” “还是说,你觉得你嫂子煮的卤味味道并不好。” 陈东来和宁栀听见声音,皆是一愣。 “陆哥,嫂子的卤味特别美味!”陈东来飞快说道。 宁栀酒窝深深:“怎么这么晚才到?” 陆川眼眸含笑:“嗯,坐公交车回来的,耽误不少时间。” 吉普车不是他私人所有,偶尔借任务之便使用一回,没人会多说什么。 要是用的多了,就是公器私用,陆川可不会给别人留下把柄。 新组建的尖刀营就是目前所有人的目光所在,作为尖刀营的团长,他必须以身作则。 公交车不过是坐的时间长一点,陆川不觉得有什么。 宁栀皱皱鼻子,到底没有问为什么不开吉普回来,而是转开话题:“坐公交时间长,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陆川点点头:“是啊,公交车要转好几趟,我生怕坐过站,只顾一遍遍确认,是不是自己要下的车站,紧张的忘记了肚子饿。” 宁栀脑子里浮现出陆川笔直坐在公交车上,时不时问一遍售票员的模样。 忍不住哈哈大笑:“陆川,原来你会怕坐过站啊。” 陆川无奈的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人,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哪里好笑了。 宁栀笑了好一会,擦去眼角笑出泪花,心情极好地对陆川道:“你好好和东来谈谈,我去厨房给你煮碗粉。” 陆川点了头:“辛苦你了。” 宁栀摆摆手:“少说客套话,好好劝劝东来才是真的帮我。” 这次不等陆川回应,就径直走进厨房,将空旷的院子留给俩人。 第113章 有热闹看就能聚人气 宁栀用煮粉的借口遁了。 有些话,由她说和陆川说的效果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相较于认识时间短的自己,在陈东来心里肯定是更加信任陆川。 有了自己绝对信任的人的肯定,陈东来可以快速的放下心理包袱。 等宁栀端着一碗荷包蛋拌粉走出来时,陆川和陈东来显然已经谈完。 陈东来的精神状态简直与刚刚判若两人。 紧张的情绪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愉悦的氛围。 宁栀偷偷给陆川竖起大拇指。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效果是立竿见影。 放下心结,陈东来很识相的将空间让给俩夫妻,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再也没有出来。 明天卤味店开张,他特意和夜校请了假,虽然没去听课,陈东来还是自觉在房间里看起今晚的课程内容。 边看边做笔记,把自己不懂的地方抄下来,好方便明天晚上去夜校时问老师。 院子里,宁栀看陆川唏哩呼噜吃的香甜,速度虽快可一点都不叫人觉得粗鲁,不一会海碗见了底。 宁栀没问“够不够”这样的问题,晚上要少吃,吃个七分饱最健康。 陆川的食量很大,尤其在训练完后会更大。 一海碗的粉看着多,实际上他连半饱都没混上,陆川纠结了一会,舔了舔嘴唇,对宁栀道:“我没吃饱,家里还有啥吃的不?” 宁栀一愣:“你没吃饱?” 陆川露出个惨兮兮的笑:“是啊,现在都没五分饱。” “家里有没有馒头,再吃两个就差不多了。” 宁栀彻底呆住,那么一海碗,都够她吃一天半了,结果陆川说自己还没吃到五分饱? “家里没有馒头吗?”陆川拉过宁栀的手,放在他标准的八块腹肌上:“你摸,我真的没吃饱,不骗你。” 宁栀听话地摸了摸,手掌下的平坦腹肌瞬间紧绷。 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又菜又爱玩。 宁栀收回手:“家里还有馒头,我去给你蒸两个来。” 陆川抬脚跟上:“你带我去,我自己蒸就行了,你在外同样忙了一天,怎么能叫你再伺候我。” “不用你动手,在边上陪我说说话就好。” 宁栀心里一暖:“行,我们陆团长的要求肯定要满足的。” 两人来到厨房,宁栀拿出下午回家顺路买的馒头递给陆川,看他熟练的起锅升火。 火光照亮整个厨房,暖洋洋的,就像宁栀和陆川此时的心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等锅里的蒸汽从顶部飘出,陆川熄了火,掀开盖子,拿起碗筷将馒头夹了出来。 七十年代的馒头又大又有嚼劲,陆川敷衍的吹了几下,就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 一口就咬掉一小半,宁栀看的咋舌。 无比庆幸他军区管饭,不然以他的胃口真可能吃垮一家。 快速消灭两个馒头,陆川麻利的收拾好碗筷。 “时间不早,你早些睡,我们明天一起去卤味店,开张这么重要的日子,得好好热闹热闹。” “是该热闹一下。”宁孩子笑着眨眨眼:“我请了舞狮队,还准备了几个偏冷门的表演。” “嗯,有热闹看就能聚人气。”陆川不懂什么营销,只是实话实说:“到时候人一多,卤味香味飘出来,我想只要鼻子没问题的,都会找你买来尝尝味道。” 只要有一人买了,其他人哪里耐得住。 国人爱凑热闹,爱跟风,第一天生意打开市场,后面就差不了。 陆川并不担心宁栀的卤味卖不出去。 能在军区都受欢迎的卤味,不可能打不开首都的市场。 要知道首都的生活条件可比军区的好太多了。 总之陆川对宁栀的卤味有绝对的信心。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宁栀笑出声来:“没想到,你脑子转的还挺快。” “明天开业,先搞一点优惠活动,给九折优惠,还能先试吃。” 这都是后世经常用的营销手段,宁栀拿到现在来算是比较新颖的。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大多数人都是这个想法。 陆川没接触过,难免皱起眉:“这样不会亏本吗?” 肉和蔬菜可不便宜。 宁栀笑着道:“最优先的是打开市场,舍弃眼前短暂的利益,当然是为了更好的赚取以后更多的利益。” 没有一个商家是傻子,白白给人占便宜。 要不是会员充卡这一套实在不好操作,她都想搬到现在来用。 有了预存的钱,他们能更快拿回本钱,赚取利益。 陆川眉眼舒展:“我不懂你说的,不过我相信你可以。” “早点睡吧,免得起晚了,耽误做卤味的时间。” 宁栀应了一声:“明天你不能偷懒,也要来帮忙哦。” 陆川勾了勾唇角:“当然,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难得回来一趟,帮着分担家务本就应该,即便宁栀不说,他也会自己上手帮忙。 宁栀开心的笑了起来,偷感很重的左右瞄了瞄,然后飞快在陆川脸上亲了一口,逃也似的回到房间。 陆川摸了摸脸颊,眸光古怪的看向紧闭的房门,暗暗思索,该什么时候找借口重新登堂入室。 第二天,天不亮,四合院里就忙碌起来。 宁栀和齐磊约定好的送菜时间是四点半,他们得在齐磊来之前赶到店里。 时间太早,宁栀没空做早饭。 准备晚点从街上买了送回来。 他们可以不吃,几个小孩,还有余青雉不能不吃。 林露同样起的早,哪怕宁栀拒绝,依旧坚持跟他们去店里帮忙。 美其名曰认认店铺,认认路。 卤味店开门,意味着她的盒饭生意也要开始了。 为此她特地花了大价钱买来十几个铝制饭盒。 饭盒当然是非卖品,主要是方便携带,以及打开后让卤味饭从视觉上显得充满食欲。 食物当然要色香味俱全,缺一不可。 有盒饭包装,看着干净卫生,别人心里便会多一层信任。 林露将自己的想法讲给宁栀听,得到她的高度认同。 事情就此拍板定下,铝制饭盒不好买,还是宁栀托陆川帮忙才搞来一批。 “走吧,我们去店里。” 宁栀说完,众人精神抖擞的来到卤味店。 几人眼里都有活,简单擦洗完,齐磊就骑着他不知几手的破三轮车来到店门口:“宁老板,我来给你送货了,出来点一点。” 第114章 卤味开张 宁栀上前接货,陆川和陈东来过来帮忙搬运。 第一天开业,宁栀要的数量很大,试吃本就会消耗掉一部分,加上有优惠政策,销量一样会往上涨一涨。 稍稍检查一下肉和菜的质量,确认没有问题后爽快的结清尾款。 两人第一次合作,检查一番理所当然,齐磊并不在意,钱货交割清楚,说了几句吉祥话,骑着破三轮消失在街口。 蔬菜和肉全部就位,四人开始清洗,这年头蔬菜基本都是纯天然,用清水过一遍,洗去外面的泥沙就行。 四人齐心协力,转眼就忙到七点半,外边渐渐热闹起来,宁栀打了声招呼,将买好的早饭递给林露。 “林姐,辛苦你送回家去。” 林露还得去医院照顾方媛,不好一直将人留在店里。 “行,我这就回去。”林露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点头应下。 “嗯,到医院好好休息一会,今天起得太早了。” “好,中午我几点过来拿盒饭合适?” “十点半吧,到医院差不多十一点左右,正是饭点,到时候你拿出一盒放在外边展示,别担心浪费。” 带去的盒饭不是现场烧的,基本上没有香味,想要吸引人必须要拿样品出来,才好吸引人。 林露点点头:“小宁放心,我心里有数。” 宁栀便没有再多说,放了林露回家。 林露走后,陈东来掌勺,将大料下到锅里开始制作卤味,肉和蔬菜一样一样放下去熬煮,浓郁的香味慢慢从店内往外飘散。 宁栀深吸口气,对陈东来竖起大拇指:“不错,味道很香。” 得了夸赞,陈东来更有干劲,笑得见牙不见眼。 工头卡着时间来找宁栀结工钱,宁栀没有故意挑刺,将剩余的款项付清。 “宁老板,这味道真得劲。”工头深嗅一口,浓郁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没法子,味道太馋人了,他脑子里已经有中午呲着小酒吃肉的画面。 要不中午整点? 工头住在附近,家中条件还行,又有份手艺,日子不算差,手里有钱,自然舍得往吃喝上花,偶尔奢侈一把,家里也没人说三道四。 宁栀看出他的意动,笑着道:“张师傅喜欢就好,等十点出锅我们有试吃,你来帮忙尝尝味道,提提意见。” “好嘞,到时候一定来。” 张工头一听笑眯了眼,人家开口不提买,而是叫他来尝尝味儿提意见,好吃就买,不合口味就不买,选择权在自己手上。 宁老板看着面嫩,手段倒是老套,做人做事也大气,这样的人干什么都容易成功。 今天周末,哪怕已经快要十点,西街口依旧热闹非凡,宁栀请的舞狮队,在十点整时正式开始表演,有节奏的锣鼓声瞬间吸引周围人的目光。 宁栀瞧着时机成熟,将隔绝气味的窗户打开,房间内的卤味香气,瞬间向外冲去。 “什么味儿,这么香?” “妈妈,好香,我想吃!” “这味道,勾的我直咽口水。” “昨天来这都没有这香味啊。” 霸道的香气从卤味店的窗口涌出,引得聚在一起观看表演的路人议论纷纷,眼睛离不开舞狮的精彩表演,嘴里也没闲住不停地吞咽口水。 “天啊,我受不了了,我要去问问究竟什么东西这么香,这么勾人。” 人群里突然爆发出声音,尽管很快被舞狮的锣鼓掩盖,但他周围的人依旧听了个清楚,众人有意识的让开位置。 给第一个准备吃螃蟹的人让路。 味道确实很好,很勾引人,但谁知道是不是好吃? 要是那人觉得味道不错,他们也愿意买来尝尝。 男人没费什么功夫就来到窗口前,定睛一瞧,里面站着位容貌顶顶好的年轻姑娘,他眼睛一亮,忍不住瞧了一眼又一眼,差点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直到宁栀出声:“同志宁记卤味新店开业,今天有试吃活动,以及打折优惠,要尝一尝吗?” 男人猛地回过神来,一张国字脸涨得通红,心知自己刚刚的视线极为不礼貌,小心翼翼觑一眼宁栀,见她没生气,大大松了口气。 他不敢再多看,紧张的问:“同、同志,你们店的东西太香了,我想尝尝,要是味道不错,我就买点。” “可以,你想尝肉菜,还是素菜?”宁栀笑着介绍:“肉菜有鸡爪、鸭爪、鸡翅、鸭翅、卤肉、猪蹄,肥肠、耳朵、肚片、素菜有豆皮、土豆、藕片。” 不怪素菜少,实在是有些东西这边没有,海带现在没有普及,剩下的叶子菜不适合做卤味,自然肉菜比较多一点。 男人听着介绍,渐渐被分散注意力,想了想问:“我能都尝尝吗?” 倒不是他贪心,实在是每一种他都挺馋,一时拿不准主意。 宁栀没有拒绝,端出两个插满牙签的白色搪瓷圆盘:“可以的,这边是素菜、这边是肉菜,同志可以都尝尝。” 男人也没客气,每种都拿起来尝了一小块,眼睛登时亮了:“我要一个猪蹄,一根肥肠,还有肚片,素菜三样都来点。” 透过窗口,能看见摆在里面的食物前都有一块写好价格的小牌子,不便宜但也算不得太贵,男人回味嘴里刚刚的味道,一咬牙一跺脚。 买了! 宁栀笑眯眯的将东西拿油纸给包好:“同志,今天开业有优惠,打九折,打折后一共两块八毛五分,同志是第一位客人,我做主给你抹个零头,一共两块八。” 男人肉疼的呲了呲牙,还是掏出身上的钱递了出去,两块八不便宜,但想一想是打完折又抹了零头的,他心里顿时舒畅起来。 忍不住问:“打折活动持续多久啊?” 宁栀笑着答:“三天。” 男人点点头当即决定后天再来买一次。 有了这个开门红,陆陆续续来到窗口询问的人就多了。 有些人没打算买,可听见有试吃,特别是知道肉菜也能试吃的时候,抱着尝一尝的心态来,结果味道太好,吃了还想吃,都没忍住掏钱买了一份。 有钱的自然买肉菜,手头紧的就买素菜。 素菜是一锅卤出来的,虽然不是肉但是沾了肉味,好吃的让人停不下来。 第115章 我们来捧场了 宁栀在窗口忙得热火朝天,连去外边给舞狮队还有其他演出队伍的时间都没有,只得喊了陆川过去结账,顺便送上一点卤味。 陆川没有拒绝,上手打包好之后,带着钱和东西出去,结清账款后又回到店里。 他算账不如宁栀利索,没有凑上去帮倒忙,而是去了后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卤味店开张得火爆,连宁栀都没有料到,原本以为足够的肉和菜一下子卖出去一大半。 陆川和陈东来欣喜的同时,又忍不住着急,害怕下午没东西卖,问宁栀需不需要临时去卖些菜回来。 宁栀知道后,笑着摇摇头:“能卖空是最好的,卖完之后告诉客人,我们是新鲜现卤,不卖隔夜菜。” “你们相信我,客人知道后只会觉得我们这好,口碑打出去,又有味道吊着,明天他们才会惦记着过来。” 物以稀为贵,饥饿营销这套,拿到现在来同样好使。 卖的越快,没买到的人肯定会不高兴,同样的心底就会越惦记。 只要惦记上,还怕不来买吗? 他们做的又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长长久久的,东西质量过关、味道过关,生意就能一直做下去。 宁栀对自己的卤味有信心。 只是明天的菜恐怕要适当的加大一点份量。 她得观察回头客多不多,再计算好三天过后究竟定什么菜量最合适。 林露来得比预计的晚了一点,见到店门口这么多人排队唬了一跳,喜悦的情绪也随之而来。 卤味店受欢迎,也间接证明盒饭的味道有保证。 店里实在太忙了,根本抽不出时间说话,林露找机会进到店里,带走早就准备好的盒饭。 现在天气渐冷,卤味店到医院有段距离,为尽可能保证盒饭的味道,宁栀特意拿出家里不用的棉絮,给盒饭做了简单的保温措施。 林露一看,心里有了主意,只是这些要等今天卖盒饭的情况再做打算。 尽管林露来去匆匆,可也逃不过店外客人的眼睛。 有人忍不住问:“小姑娘,刚刚那个女同志从你店里拿了啥走?” “大哥,是盒饭,里面是卤味配上白米饭。”宁栀手里有条不紊的称重包装,嘴里也没耽误回答。 盒饭是个新鲜词,外边的人没听过。 可联想到是卤味和白米饭的组合,他们的心思就活络开了。 “小姑娘,这盒饭卖不卖的?” 宁栀一愣,倒是没想到有人会问这个:“大哥想买?” “是啊,家里没婆娘,我自个儿懒得做饭,如果有你说的盒饭,我每天来买两份,能省下不少事。” 宁栀顿了顿,笑着道:“大哥的想法我会考虑,只是现在店铺不大,暂时没法边做卤味边上盒饭。” “没事,我也就随口一说。”男人不在意的摆摆手,笑呵呵拎着买好的卤味离开。 店里一直忙碌到中午人才渐渐减少。 宁栀长出一口气,一直挂在脸上的笑脸落了下来。 陆川心疼的端来温水:“累了吧,喝口水缓一缓。” 宁栀没接,而是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捶了捶发酸的腰肢,才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宁栀妹子,陆兄弟,我们来捧场了。” 店外传来姜兴的声音,让宁栀惊了一跳,正要起身去迎一迎,被陆川轻柔的按下:“你坐着歇会,我过去。” 几人走进店里,让宁栀没想到的是,不只有姜兴,连宋军霆也走了进来。 陆川看向宋军霆,眼底飞快闪过一抹不悦,没有多说什么。 来者是客,他就算不喜欢宋军霆对宁栀的另眼相待,也不会在开业的时候给人找不痛快。 尖刀营训练开始,宋军霆身为本该配合他的副团长,却隐隐有和他别苗头的架势。 陆川心里责怪他不分轻重,可到底没影响训练,又提出一人带一队进行训练,每月进行比拼对抗,这项还算有利的竞争,他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不然显得像是他怕了一样。 “姜大哥,宋同志你们怎么来了?”宁栀好奇的问。 她记得自己也没说店铺开张的事情,他们怎么会知道。 姜兴大大咧咧的笑:“哈哈,陆川无意间提过一嘴,我给记下来了,这不,昨天见他离开军区,我就猜你们不是要开业,就是快开业,正是最忙的时候。” “作为朋友过来帮帮忙,捧捧场是应该的。” 隐晦的瞟一眼宋军霆,唯独没想到,这个万事不管,一心只有训练的训练狂兄弟会来就是。 姜兴暗暗叹口气,多多少少猜到点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的心思。 没见过宁栀以前,他也觉得宁婉清很好,柔弱温婉,长得又漂亮,自己也有本事,就是大院里的娇花,有一块长大的情谊在,所以宁家爆出真假女儿的时候,他们会下意识的保护她。 然而姜兴了解宁栀之后,又被宁婉清欺骗一遭,对她早就不是原来的眼光。 越看越觉得她假惺惺,再看宁栀被宁家冷待,心就偏了。 总想着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她一把。 更别说,宁栀确实值得。 这是个越相处越觉得轻松舒服的姑娘,大大方方,从从容容,矜持却不会扭捏。 朋友有时候真的不能以时间来定论,在姜兴眼里宁栀就是他打心底认可的朋友。 但宁栀再好,也是结了婚的有夫之妇,宋军霆千不该万不该对她存了心思。 宁、宋两家有婚约不假,但人家嫁人了啊! 姜兴忍不住头疼,下定决心要好好劝一劝自家兄弟。 真当他看不出故意整出个分队训练的意思吗? 宁栀不晓得三个男人间涌动的心思,笑得分外娇俏:“谢谢姜大哥,宋同志,一会带点卤味回去给伯父伯母尝一尝。” “哈哈,好,我早就和我家老头说过,你手艺好,他不相信,这会带回去,定要他心服口服。”姜兴收回飘飞的心思,高兴地应下。 宋军霆没说什么,只是附和他的话:“嗯,我和他一样。” 两人都是不差钱的主,差点打算把剩下的卤菜包圆了,还是宁栀好说歹打消了这个念头,每种各买了一份尝尝鲜。 第116章 宁婉清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拎着手里的卤味,没有让宁栀送,姜兴和宋军霆离开店里。 走出西街口,姜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军霆,有些话不该我说,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歪路上走。” “收一收,你对宁栀的心思,对你对她都好。” 宋军霆脚步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的迈开脚步:“有这么明显?” 他没有否认,到底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瞒是瞒不住的。 姜兴苦笑一声:“还要怎么明显?” “瞧瞧你在训练干的那些事,身为副团,不配合陆川就算了,还专给他下绊子。” “根本不是你的性子,你从小到大,喜欢直来直往,我可没见过你对谁这样。” 宋军霆牵牵嘴角:“我承认有一点私人恩怨的成份在,但你说我故意下绊子,我不认。” 姜兴感兴趣的挑眉:“哦?那你说说你的想法。” 宋军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真觉得我提出一人带一队分开训练是不好的吗?” “当然不是。” 姜兴的答案冲口而出,陆川没那么傻,相反,他脑子转的极快,如果真不同意宋军霆的提议,肯定不会轻易答应下来。 他们是新建的尖刀营,吸纳的人是全国军区里最拔尖的那一撮。 能做到一个军区的尖刀,哪个没有傲气,想要将这些人制服,当然要让他们打心里认同。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一起训练,在训练中加深情谊和默契。 然而他们是尖刀中的尖刀,碰上其他的队伍,不说完虐,那肯定也是碾压。 要是没有这样的效果,他们都不配叫尖刀营。 长此以往,或许默契没培养出来,高傲自满倒是有可能。 也不是说不好,只是老话有句说得好,骄兵必败,说句晦气话,假设有这样的一天,丢人就丢大发了。 所以最好的训练就是将队伍一分为二,互相训练,然后对抗,尖刀对尖刀是势均力敌,在切磋中寻找进步的空间。 想通这些,姜兴无奈的摇摇头:“你说你们明明有默契,不沟通都能想到一块去。” “可我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你是在针对陆川,难道这也是你们的计划?为了更好的完成训练任务?” 姜兴想到两人一到训练场上,就互相别苗头,就算简单地对视一眼,目光相撞就是火花带闪电。 他真怕他们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不,你想多了,我是真看他不顺眼。”宋军霆并没有掩藏对陆川的不爽。 姜兴无语的翻个白眼:“你究竟在折腾个什么劲?” 宋军霆垂了垂眼帘:“我只是不甘心。” “宁栀本该是我的媳妇。” 越和宁栀相处,他心底越觉得她是最适合自己的媳妇。 谈不上多喜欢,不过是相对于宁婉清,他有种预感,哪怕两人结婚,她也不会在家庭生活的琐事上给他造成困扰。 这样既能完成父母对他的期许,又不耽误他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就像现在的陆川,不会被家庭拖累,简直是他理想中的媳妇人选。 宁栀没有出现之前,他以为所有的女人都和宁婉清一样,只会粘着他,缠着他,把他当做展示的战利品,来满足她们的虚荣心。 见到宁栀后,宋军霆才发觉原来也有独立绽放的女人。 而恰好,她本该是自己的未婚妻,却阴差阳错嫁给了别的男人。 如果没有陆川,宁栀就是他的媳妇,陆川现在没有后顾之忧的生活应该属于他。 姜兴沉默片刻:“军霆,她没有嫁给你,说明你们没有缘分。”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怎么不甘心,宁栀都是陆川的媳妇,他们是打了报告,政审通过的何法夫妻,是军婚。” “身为军人,破坏军婚是犯法的。” 苦口婆心的劝:“你可以不喜欢宁婉清,甚至退婚,我都支持你。” “但对于宁栀,你该收的心思就收起来。” 宋军霆吐出一口浊气:“兴子,我知道,你别太担心,我心里有数。” 抿抿唇角道:“我最多也就是看陆川不舒服,给他添一点小麻烦,其他的事我也干不出来。” 顿了顿,道:“我宋军霆不至于那么没品。” 姜兴听罢,放下心来,宋军霆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他说不会就是不会。 只是有点可惜,万年铁树第一次想开花,就夭折在半道上。 “军霆,对于宁家的婚约,宋叔怎么想的?” 宋军霆神色郁郁:“爸去和宁家提了,可宁伯和宁婶一直咬着没松口。” “说是,宁栀虽然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但到底已经结婚生子。” “而我和宁婉清从小青梅竹马,就算她身上流的不是宁家的血脉,但他们都把她当做亲生女儿。” “不要被什么血脉观念束缚,现在是新社会,提倡自由,加上两家有婚约在,我还是可以娶宁婉清为妻。” 姜兴嘴角一抽:“···没发现宁伯伯他们还挺双标···” 一边说新社会,提倡自由,一边拿婚约说事。 好话歹话全给他们说了,玩的真花。 宋军霆扯扯嘴角:“反正我是不会娶宁婉清的。” 他不喜欢会给自己拖后腿的人。 “宁伯咬着不松口也没用,总不能强逼着我结婚。” “我不着急,大不了一辈子打光棍,拖着呗,看看谁能耗过谁。” 宋军霆难得露出一脸的无赖样,可见是被宁家和宁婉清弄烦了。 姜兴摇摇头:“只怕宋姨不同意。” 宋军霆和他不同,是宋家唯一的独苗苗,宋姨不会允许他打光棍的。 “走一步算一步吧,总之让我娶宁婉清是不可能了。” 姜兴叹口气:“那你平时躲着她点,宁婉清喜欢你的事,整个大院都知道,就怕她闹出什么幺蛾子,逼你不得不娶她。” 以宁婉清对宋军霆的势在必得,真说不好会干出生米煮成熟饭的要命事。 宋军霆皱起眉,似有点不信:“兴子,宁婉清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追在她屁股后面跑。” 怎么去接一趟宁栀,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宁婉清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第117章 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 姜兴摆摆手:“你真要我说,我也说不上来。” “你知道我家的情况,都是小子,没有姑娘,宁婉清刚在大院露头的时候,白白软软的,说话嫩生生的,像极了我心目中的理想妹妹。” “我难免对她多照顾几分,一来二去,就搁进心里,当做自己的亲妹妹。” “去接宁之前,她找我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引得我厌恶宁栀。” “后来真接触下来,发现宁栀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 “自那之后就像拨开眼前的云雾一样,越发看清宁婉清的真面目。” 姜兴摇头叹息,也不晓得自己以前是着了什么魔,竟然觉得宁婉清做什么都对,自己只会无条件支持疼宠,现在好像被当头一棒敲醒过来。 宋军霆皱着眉,无意识的摸了摸下巴。 他懂姜兴感觉,自己又何尝不是。 从前他虽然不喜欢宁婉清,可好歹还能忍受,哪怕知道宁家闹出真假女儿,也没生过取消两家婚约的心思,可自打姜兴去接宁栀,没有将人带回首都,只带回一封信开始。 他的心态就发生转变,似乎越来越排斥与宁婉清结婚,有了取消婚约的决心。 直到在西部军区见到宁栀,取消婚约的念头愈发坚定。 同姜兴说的一样,像是冥冥之中有人拨开遮住眼帘的叶子,让他们看清楚宁婉清的为人。 而且他有种感觉,如果自己真娶了宁婉清,以后的生活将伴随着永无止境的争吵,再无清静可言。 那是他打从心底冒出来的直觉,硬要形容的话,就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两人默契的没有再将话题扯回宁婉清身上,转而讨论起尖刀营的训练。 ······ 卤味店下午的生意相较于上午的火爆,稍显平淡,但店里所有的卤味也在四点前全部卖完,后边排队的人听到后,难掩失望。 “怎么就卖完了?你们也不知道多备一点。” “是啊,好不容易排到了,你们卖完了,这不是浪费我时间吗?” “气死了,早知道就不排了,第一天开业准备就不充分,真不会做生意。” “切,真当自己店里卖金子啊,老子不买了,以后都不买了。” 排队的人群里到处是不满的声音,有些脾气炸一点的就差冲到窗口指着宁栀破口大骂。 陆川皱着眉,长腿一迈,走到宁栀身边站定,通身冷冽的气势瞬间镇压住外边吵闹的人群。 宁栀没有生气,温温和和笑着,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嘛。 “各位同志,对不住,是我们店里没准备充分,害得你们排了这么久的队伍。” “我们初来乍到,外地来的,不晓得首都的同志们这么热情,生活水平这样高。” “宁记卤味是现做现卖,不出售隔夜菜,同志们吃的也放心。” “但我们也不能让各位同志白等,这样吧,今天没有买到,又想明天买回家尝尝鲜的,可以来登记付定金,明天卤味出锅,你们来了,不用排队,报上名字就能拿走。” “各位同志看这样成不成?” 宁栀的话一出口,众人心里的怨气去掉大半,瞧瞧小姑娘说的多好听。 说他们生活水平高呢。 而且卤味现做现卖,干净卫生,多好啊。 “小姑娘说的实在,行,我来订一份。”周围的人被安抚住了,走到窗口问:“是不是我现在订了,明天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拿走?” “不会出现我来的晚,你们东西卖空,拿不出货来的情况吧?” “是啊,我明天有事要外出,得下午才来,现在付定金,等我明天来了,你又说没有,拿现买现卖这套糊弄我。” 宁栀笑起来,露出甜甜的酒窝:“不会的,这位哥哥,我们开门做生意,最讲究口碑和诚信。” “现在预定,明天卤味一出锅,就会把你们的先预留出来,只要你们在我们六点关店之前来,我一定能给你们拿出来。” “如果做不到,我双倍赔偿。” “真的?” 宁栀回的硬气:“真的,你们不信,我白纸黑字写给你们,做不到尽管去找公安同志抓我。” 外边的人一听,哄笑起来:“不至于,不至于,为这点小事,惊动公安同志,哈哈哈。” “小姑娘有魄力,就冲你这话,今天的定金我就付了!” “对对对,省得我明天再来排队。” “是啊,小姑娘,你家卤味太香了,馋的我哟,走不动道,这么香的东西,我高低要买回去尝个咸淡。” “哈哈哈,老哥和我想一块儿去了。” “不好吃,我可要来砸你们招牌的。” 有说好听话的,就有说威胁话的,宁栀也不在意,照单全收。 百样米养百样人,她自然不会去计较。 开店的,靠的是味道,又不是嘴皮子。 “希望不会让各位同志失望。”宁栀没有将话说的太满。 众口难调,她再厉害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喜欢她的卤味。 窗口外的队伍再次有序起来,宁栀像是早就料到这样的情况,打开抽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开始一样一样的记录,不光速度快,字还写的好看。 不用打包卤味,陆川站在宁栀身边帮着收钱,直到最后一人离开,他们才结束第一天的营业。 而预定的卤味整整写了两页纸。 陆川惊叹极了,他有想过生意火爆,却没想到会这样火爆,随后眉头紧紧的拧在一块。 今天有他帮忙都忙成这样,要是自己回军营,光靠宁栀和陈东来岂不是要忙死? “会不会太辛苦?” 宁栀看着几乎要扑出来的钱盒,眼睛亮亮的,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赚钱哪有不辛苦的。” “我明天就要回军区,店里全靠你和东来忙的过来吗?”陆川担心的问。 宁栀摇摇头:“你想什么呢?” “这是开业,大伙儿正新鲜的时候,等过两天,生意就会回落,要是天天这样火爆,我做梦都能笑醒。” 宁栀瞧一眼外边的天色,打断还要说话的陆川,边往外走边说:“你们在店里等我一会,我得去找齐哥。” 预定的菜可以放心定下来外,明天的肉和蔬菜可以适当的增加一点数量,这些都要和齐磊说一声,适当做一做调整。 第118章 怪我帮不上忙 宁栀去找齐磊的时候,陆川和陈东来就在店里擦擦洗洗。 她回来时手里提着买好的菜,陆川见到后接到手里,三人带上钱盒锁好门往四合院走。 回到家,宁栀转身去了厨房忙碌,陆川见到后将钱盒递给陈东来,跟着去帮忙。 陈东来想了想没有过去凑热闹,把钱盒放好后,过来逗妞妞玩。 今天开业太热闹,人也多,怕没精力照顾三个小家伙,到底没带去,请余青雉帮忙照看。 中午的时候是相对清闲的陆川回四合院,给一老一小带的盒饭。 “今天生意怎么样?”余青雉难得好奇的开口,陆景和陆曦同样睁大眼睛看向他。 陈东来一听,笑出一口大牙:“婆婆,生意好的嘞,东西都不够卖!” 余青雉点点头,心里为几人高兴,嘴上说的话依旧硬邦邦:“生意再好,也要保持冷静,不要被冲昏头脑,盲目加大供应量。” 陈东来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婆婆,嫂子也说了和您一样的话,你们真厉害,我就想不到。” 他看着生意好,卤味一样一样减少,第一反应就是明天多进蔬菜和肉,多做卤味卖。 后来听了嫂子的话,才明白不能盲目跟着顾客的节奏走,得有自己清晰的规划。 他是打心底佩服宁栀,感觉什么都懂,什么都难不倒她。 中午吃的简单,晚上菜色丰盛不少。 宁栀边炒菜边思考,店里要不要请个帮手。 明天还好说,但周一的时候她得去文工团上班,店里只有陈东来肯定不行。 不说洗菜这头,最难的还是买卖算账这块,陈东来能把自己绕晕。 卤味店已经开了,后续事情也要慢慢想到。 按照她原本的性子,她应该把文工团这块给舍弃掉,但刚答应入职没干几天又要走,多少影响不好,况且她也想就近观察宁婉清。 只有给她接触的机会,自己才有可能抓到宁婉清的把柄,找机会一口气摁死,不让她再有作妖的本事。 上辈子的恶心事,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总得为宁栀向宁家讨回这个公道。 “宁栀,菜要烧糊了。” 陆川的声音拉回宁栀思绪,看一眼锅里的菜,赶紧端起来翻炒几下装在盘子里。 “想什么,突然就出神了?” “在想周一我去文工团上班,卤味店要怎么办。”宁栀抿抿唇,和他商量道:“我在想要不要请人。” 陆川眉头微皱,倒是忘记这事了:“一时半会儿很难找到人,而且卤味在店里现做,秘方有泄漏的风险。” “再一个,每天都是现金进出,万一碰上个贪心的,手脚不干净的,钱丢了怎么办?” 陈东来心细不错,但他要在后面守着锅灶,难免顾忌不到前边,收到的钱又多是零零碎碎,有时候少几张根本看不出来。 宁栀眉头微皱:“你说得对。” 卤味秘方她不怕丢,难得是钱款进出。 这时候收钱没有上辈子的方便快捷,容易做手脚,到时候丢了钱,没有证据,估计连损失都找不回来。 “是我想简单了。” 陆川叹口气:“怪我帮不上忙。” 这时候开店多是夫妻店,或者一家人开,很少找外边的人,就是因为怕有人手脚不干净偷钱。 厨房里陷入沉默,只有炒菜的声音响起。 晚饭上桌时,林露手里提着篮子踩着点回了家,陈东来见到,忙上去接下她臂弯里的东西:“林姐,东西给我,你先去吃饭。” 东西提了一路,林露确实有点小累,道了声谢,没有多客气。 走到桌边坐下,等陈东来回来,众人开始吃晚饭。 收拾碗筷的事情,照例是陆景兄妹俩包揽,陈东来兴冲冲的将钱盒放在桌上,又拿了根蜡烛照亮。 宁栀没急着点钱,转头问林露:“林姐,盒饭今天卖的怎么样?” 提起这个,林露就忍不住双眼放光,开心的笑起来:“卖的很好,我听了你的话,到医院门口就打开一盒做样品,马上就有人被吸引过来。” “我想着这盒既然已经打开,肯定不好再卖给别人,干脆学你弄了个试吃,那些尝过的人,立刻就决定买了。” “因为数量少,还差点为盒饭打起来。” 想到卖盒饭的吵闹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打架。 “小宁,盒饭生意可做,我明天准备加大数量。”顿了顿,问:“店里能供应上吗?” 宁栀点头:“供应得上,卤味饭并不难,只是林姐准备带多少去又拿什么装?” 铝制饭盒她满打满算就买了十几个,有这个限制在,她想加大量似乎比较困难。 毕竟一次性饭盒还没有被普及。 就算有,宁栀也不建议使用,发泡塑料餐盒对身体健康不好。 林露笑起来,显然是想到应对的办法:“我今天回来的晚,就是去定制了两个保温饭桶。” “到时候米饭装一桶,卤味装一桶,现打现卖。” 宁栀一愣,没想到林露这么有魄力。 定制两个保温饭桶价格可不便宜。 林露继续道:“这样的话,如果有人没带饭盒,我就可以收个押金,让他们把饭盒带走。” “小宁有个事儿想找你帮忙。” “林姐,你说。” “麻烦你帮我问问,今天送菜的小伙子,哪里有便宜的三轮车卖,我想买一辆。” 宁栀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保温饭桶加上三轮车,都是大件东西,林露是把所有身家都压在盒饭上。 “林姐,会不会手头紧张,小媛的住院费怎么办?” 林露咬了咬牙:“这些你不要担心,我心里有数。” 账她算过,有了今天的售卖经验,她对盒饭很有信心,加大投入也是因为她不打算把目标只定在医院,她打听清楚了,医院那边有块工地即将开工,到时候她骑车去那边卖盒饭,不愁卖不掉。 宁栀没有再拒绝:“行,我明天去问问,不过三轮车算我们合买。” “林姐别急着拒绝,实在店里也用的上,不光是想帮你。” 第119章 宁栀真厉害 林露这才作罢。 商量好事情,众人这才把目光转向桌上的钱盒。 宁栀打开后,所有人都被里面满满当当的钱闪瞎了眼。 “好了都别发呆,快一起点一点。” 林露道:“等等,先别急。” 说完快速掏出钱,将今天进货的钱放进去,才笑着道:“这下好了,可以数钱了。” 众人笑起来,一人手里抓一把,开始数钱。 陆景和陆馨则在宁栀的指导下数钢镚,十个为一摞,整整齐齐码放好。 众人拾柴火焰高,盒子里的钱渐渐分散到个人手里,每人计算的方法都不一样,为保证正确都是边算边写,免得弄错了还要重新算。 眨眼间一盒子的钱见了底,宁栀拿出纸笔开始统计,等她停下动作,一抬头对上几人亮晶晶的眼眸。 “怎么样?今天赚了多少?” 宁栀没卖关子,开心的笑道:“除去成本,净利润有八十二块五毛六分!” 八十二块五毛六分! 净利润! 院里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不敢相信这是他们一天赚到的钱。 哪怕陆川津贴高,也不由得惊叹。 他来首都后,待遇涨了不少,一个月的津贴加上各种票据,满打满算也就差不多八十来块,她媳妇开业第一天就给干到了? 卤味店的赚钱能力让他惊讶极了。 宁栀真厉害。 转念一乐,嘿,我媳妇! 陈东来吃惊的张大嘴,结结巴巴道:“嫂、嫂子、真这么多啊?” 一天八十多块,那一个月就是两千四! 太恐怖了! 他做梦也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赚这么多钱。 林露心头火热,对宁栀赚钱的能力愈发佩服,下定决心跟紧她的步伐。 跟着小宁走有肉吃。 一直在边上没参与的余青雉心里松了口气。 他们几人赚了钱,肯定会继续租自己的院子吧? 这么些天相处下来,她是愈发喜欢几人。 享受过热闹的日子,再让她一人面对孤零零冷冰冰的四合院,余青雉是怎么都不愿意的。 一个人孤独久了,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 直到宁栀几人住进来,四合院重新变得热闹,给她仿佛一潭死水的日子增添活力。 哪怕依旧多数时间是她一人坐在院子里,可早上有暖乎乎的早点,中午和晚上有可口的饭菜,三个孩子懂事乖巧,特别是经常陪伴自己的妞妞,都让余青雉找回一点点温暖。 她终于不再是附近人口里,脾气不好的孤寡老太太。 瞧瞧现在她身边多热闹啊,连拉直的嘴角,都有越来越上扬的趋势。 她偶尔也会出门走走,为数不多的街坊邻居见到她,无不惊讶她的转变。 余青雉依旧严肃,气质却不再古怪冷硬,慢慢变得温和。 宁栀看着陈东来点了点头,又笑着给众人泼冷水:“你们忘记我说的了,今天开业所以赚的多,等三天活动过去,没有优惠,生意会慢慢减少,别想着天天能赚这么多钱。” “加上店铺租金,还有烧煤的费用,一个月的利润恐怕没有想象的那么高。” 不过一个月回本,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点宁栀没特意说出来。 陈东来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嫂子,我晓得了。” 对于赚钱多少,他心里没有太在乎。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住在四合院里,每月十块钱还管饭,他几乎是零花销,哪怕部队里存下的钱都给了宁栀,他也不怕。 陈东来的想法很单纯,陆哥和嫂子总不会亏了他。 陆景和陆馨眨眨眼,兴奋的小脸通红。 “嫂子,我明天要去店里帮忙!”陆馨笑得见牙不见眼,怕宁栀反对赶忙追加一句:“作业我今天都做完了。” 陆景没好气地看妹妹一眼,忍了忍没忍住,跟着道:“我也能帮忙。” 宁栀不想两个小家伙失望,但店面就那么大,加上他们多少有点转不开,选了个折中的法子:“小景、小馨,店里空间不大,人多了转不开。” “这样吧,中午的时候,你们过来,帮忙把盒饭带回家怎么样?” 原本失望的两人顿时露出笑容,忙不迭一口答应:“好的,嫂子,我们明天准时到。” 宁栀揉了揉陆馨的脑袋:“那就辛苦小景和小馨了。” 陆馨甜甜地笑起来:“不辛苦,能帮上嫂子就好。” 陆景将头扭到一边:“不就走几步路。” 陆川眼底含了笑,弟弟妹妹们与宁栀相处得愈发好了。 众人将钱重新放回铁盒子里,数钱的兴奋过后,疲惫涌上心头。 从凌晨一直忙碌到现在,中间除了吃饭没休息一下,铁打的身子也有点吃不住。 陈东来和陆川还好,宁栀是眼皮子打架,恨不得倒头就睡。 陆川一瞧,赶紧催促道:“我去给你打水洗漱,妞妞今晚我带,你好好睡一觉。” 宁栀没有争,笑着点点头:“你一星期回来一趟,妞妞可想你了。” 陆川瞧着小闺女大大的黑眼睛,心底软成一滩水:“嗯,我也想她。” 明明自己回来的少,可小家伙就是和他最亲,血缘关系有时候真的很神奇。 “妞妞,晚上和爸爸一起睡好不好?”陆川一把将妞妞抱起,逗的小姑娘咯咯直笑。 听见他的话,高兴的点头:“妞妞和爸爸睡。” 林露和陈东来有些奇怪的看了夫妻俩一眼。 似乎从住进四合院开始,他们就没见过两人睡一间房··· 难道是因为有他们在所以害羞? 两人压下心头的疑惑,各自回房休息。 人家夫妻两的事情,他们身为外人确实没啥置喙的资格。 快速的洗漱完,宁栀一头栽到床上,很快陷入梦乡,四合院里渐渐安静,月光洒落,明亮的星子在天空中闪耀,预示着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第二天,众人依旧起了个大早,齐磊同样准时来到店外。 结清钱款,宁栀喊住准备走的齐磊:“齐哥等一等,有事情想找你打听一下。” “宁老板,你说。” 宁栀指着他的三轮车笑:“想问问齐哥的三轮车在哪里淘换的,什么价格,我也想买一辆。” 第120章 谁买就和她有仇 齐磊拍了拍自己破三轮平板车的龙头,微微瞪大眼:“你要买这个?” 这个东西破归破价格着实不便宜,最主要的是难买。 他想不通宁栀一个开店的小老板买这个要做什么,依旧压住好奇心回道:“那地方不好说,得熟人带着去,宁老板要是信得过我,我帮你张罗来。” “不过话说在前面,我这三轮看着破,价格却高,而且临时买很难蹲到,可能要等。” 齐磊以为自己说完这话,宁栀多少会犹豫一下,谁知道她极为爽快的一笑:“齐哥,你报个数,我下午去定菜的时候,一并带给你。” “就麻烦你帮我多留意留意。” 齐磊一愣,随后笑道:“你倒是信我,既不问我价格,也不怕我拿钱跑了?” 宁栀眼尾一挑,朝天翻个白眼,本来是极为失礼的动作,在她做来有种爽利的可爱,并不引人反感。 至少齐磊没有觉得被冒犯,打心底觉得有趣。 他坐在三轮车座椅上单脚点地,双手环胸,笑着啧了一声:“宁老板挺不服气?” 宁栀瞅了他一眼:“齐哥是聪明人,聪明人怎么可能会丢了西瓜捡芝麻。” “三轮车价格高不假,换做别人我肯定是不放心。” “可齐哥是别人吗?你可是西街口的能人,也不看看你的小院每天带钱进进出出多少人。” “西街口就是你打下的江山,再缺心眼,也不会因为觊觎一辆破三轮车的钱,放弃自己的大好河山不是。” “齐哥真要这么干,西街口的其他人指定给你立长生牌位来感谢你。” 西街口的菜贩子那么多,齐哥要是真愿意挪窝,别说一辆三轮车的钱,就是十辆他们都得凑出来,放着鞭炮欢送他离开。 齐磊听得哈哈直乐:“宁老板这张嘴天生做生意的料。” 奉承好听话,随着他生意越做越大,听得也越来越多,就宁栀说得有趣,明明知道是彩虹屁,他还挺吃这套。 “行,不耽误你时间,三轮车我这辆年初买的,当时花了三百,现在价格要更高些,先给三百二吧,到时候多退少补。” 宁栀愣了愣,是真没想到三轮车会贵成这样,心里想到的多,面上没露分毫:“行,就按齐哥说的办。” 齐磊竖起大拇指,又朝她摆摆手,腿用力一蹬骑车走远了。 宁栀转身回了店里,提了一嘴买三轮车的事,林露不由得庆幸,还好自己没有逞能,否则三轮车一下就得掏空她剩下的家底。 陆川对此没有意见,只说让宁栀拿主意,陈东来就更没有意见了。 买车的事情定下,几人默契的开始忙碌起来。 尽管今天的菜量大,可经过昨天忙碌的早晨,四人配合的好,洗洗切切的速度比快了许多。 等林露离开店里,卤味已经下了锅。 十点一到,卤味店准时开窗,浓郁的香味直往鼻腔钻。 排在第一位的大哥吞吞口水,把昨晚梦里想的东西飞快点了一遍,催促道:“同志,快快快,你家卤味可馋死我了。” 他本来就是凑热闹跟风买来尝尝鲜,买回家端上桌,家里男女老少都喜欢,他买得不少,可耐不住家里人也不少,你一筷子我一筷子,还没吃过瘾,一盘卤味就见了底。 下午在外遛完弯还想买点回家,卤味店关门了,害他没买着,结果做梦都在啃卤味,馋得他口水直流。 上午踩着营业时间就来了。 宁栀被催也不恼,麻利地打包收钱,将东西递出窗口,迎接一波波客人。 于是,西街口开了一家味道顶顶好的卤味店,从街头传到街尾。 王曼芝听到后,嗑瓜子的手一顿,目光阴沉得道:“凝凝,我们去看看。” 徐凝有点不乐意,可一想到王曼芝进了文工团,那是比军区护士更好的工作,她心里就不得劲,还以为自己这次能将人踩在脚下,哪晓得几天不见,王曼芝又翻身了。 到嘴边的拒绝话,变成:“好,我陪表姐走一趟,顺便买点来尝尝究竟有多好吃。” 王曼芝听后,像是踩到尾巴的猫,怒声道:“不准买,家里谁都不准去买!” 害她丢工作、丢人,丢了清白的卤味,谁买就和她有仇。 徐凝被吓了一跳,惊骇得瞪大眼,不明白王曼芝为什么突然发了疯。 “表姐,你怎么了?” 王曼芝深吸口气,端起手边的水杯,咕嘟咕嘟喝下一大杯水,冰冷的水顺着喉管落入胃袋,勉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 再开口,语气依旧不怎么好,但好歹冷静下来:“没事,凝凝我和开店的人有仇,你要是还把我当做亲人,就不要动买卤味的心思。” 徐凝一怔,有心想问问,可看到王曼芝扫来的寒凉目光,瞬间打消念头,神情郑重:“表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买,还会告诉妈妈以及邻居都不去。” 王曼芝阴沉的脸色好了一些,点点头闷不吭声的往外走去,徐凝沉默的抬脚跟上。 西街口不长,两人速度再慢也渐渐靠近卤味店,远远就瞧见那边排起了长龙。 徐凝惊讶的张大眼,有心想感叹两家,一转头见王曼芝闪烁阴鸷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木讷的不敢开口。 她记得上回来时,表姐虽然不高兴,可也没有过这么恐怖的眼神啊··· 王曼芝神色愈发阴冷,眼前的画面,让她想起在西部军区的时候,宁栀不过在副食店拥有一个小到转不开身的摊位,却引得人相继排队购买。 他们说着夸赞的话,带着钱一把一把往宁栀那里送,就连自己也不例外。 卤菜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每天不买点好像嘴里就缺了什么味似的。 现在看来这卤味从军区来到首都,依然受到欢迎。 王曼芝离得近了,看见反一张张钱币落入盒子,她甚至透过窗口看见里面帮忙的陆川。 嫉妒像渐渐汇聚的蚂蚁,一点点啃食着心脏。 为什么宁栀不管做什么都轻而易举? 做生意是,进入文工团也是。 而她,却要费尽心机,牺牲无数。 自己和宁栀这贱人究竟差在了哪里? 第121章 小题大做 王曼芝站在路边目光死死盯着卤味店,眸色浮动,双拳越捏越紧,看的边上徐凝心惊胆战。 真怕王曼芝想不开冲过去做什么过激的事。 陪着傻站了许久,实在觉得没意义,徐凝小心翼翼的说:“表姐,我们回去吧?都是人没什么好看的。” 这次王曼芝没有反对,深深看一眼宁栀的店铺,转身离开。 吸取西部军区的教训,这次她不会傻傻的往前冲,总要抓到宁栀的把柄,再谋定而后动。 讨厌宁栀的人可不止有她,宁婉清不也是? 王曼芝计上心头,决定明天将宁栀开店的事和她聊聊。 宁婉清愿意报复最好,不愿意报复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 中午的时候陆景和陆馨来到店里,两个小家伙不光来拿饭,更是带来高考恢复的好消息。 “嫂子,我和二哥刚刚听收音机,里面的人说高考恢复了!” 高考的事,陆馨记得比宁栀都牢固。 “这么快?”宁栀擦了把头上的汗水,有些惊讶。 来首都她几乎没什么空余的时间,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她原本以为恢复高考的消息还要几天呢。 “是啊,1977年10月21日恢复高考,我和二哥一起听见的。”陆馨开心地笑起来,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 对于小姑娘的渴望,宁栀当然会满足,称赞的话张口就来,直把陆馨逗得眼眸明亮,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陆景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妹妹,你还没说第一次高考的时间呢。” 妹妹耳根子太软,听几句好听话就高兴的找不着北,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结果落下最重要的那一个。 陆馨脸上的笑容一僵,转头看向陆景,再次慢悠悠转回,短短十几秒,肩也垮了,背也塌了,垂头丧气的道:“嫂子,高考时间我没记住···” 宁栀乐了,她还以为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呢,结果只是不记得时间而已。 陆馨天塌地陷的表情实在太有趣了。 轻咳两声,压住喉底的笑意:“小馨没事,像这样重要的事,大家肯定都会议论不说,还得登上报纸。” “你不记得没关系,报纸上面肯定会写得很清楚。” 陆馨嘟嘟嘴,还是有点不高兴地嘀咕:“但那就不是我告诉嫂子了呀。” 陆景忍不住切了一声,将原本想说的话憋回肚子里,刚刚他是想说出时间告诉妹妹的,两人站得近,陆馨的嘀咕,宁栀或许没注意,他却听得很清楚。 陆馨几乎是陆景一手带大的妹妹,别看两人年龄差不了多少,陆景看陆馨就像是爱操心的老父亲看女儿,而不是相差三岁多四岁不到的亲妹妹。 严格来说,整个家里,最宠陆馨的就是陆景这个二哥。 既然陆馨想亲自告诉宁栀,陆景便收了心思。 等会回家,就将写有高考日期的草稿纸放在陆馨经常坐的地方让她发现。 这样晚上陆馨就能把消息告诉宁栀了。 宁栀不知道这么件自己不放在心上的小事,会让陆景在心里绕了好几圈,为的就是宠妹妹。 接过陈东来打包好的盒饭,两人提了提手里的东西快步返回四合院。 “宁栀你还想参加高考?” “嗯,我想的。”宁栀用力点点头。 大学现在含金量很高,真的是为分配到各个岗位做准备的,有许多知识值得学习。 最重要的是她需要去大学里镀金。 “陆川你知道的,我没有真的在学校里读过书。”宁栀苦涩一笑:“宁国强他们不愿意送我上学,大骂我是女孩,早晚要嫁到别人家去,读书识字太浪费。” “我以后的生意会越做越大,绝对不拘于这一间小店铺,到时候没有文化说不定就是别人抨击我的点。” “我明明伸手够一够就能省下许多质疑声,为什么不去做呢。” “你或许觉得我想太多,在小题大做···” 这次不等宁栀说完,陆川就皱着眉打断:“我从没表现出不让你参加高考的意思,你不要紧张,也该对我多一点信任。” 他忽然有点生气,为宁栀对他的不信任。 宁栀一愣,垂了垂眼帘,没有吱声。 她很想解释,不是不信任陆川,只是她一路走来,听到最多的就是反对、不信任的声音。 所以在陆川询问时,下意识开始解释。 陆川叹口气,走到她面前站定,微微弯下腰,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抬起宁栀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宁栀,相信我,相信我不会反对你做的任何决定。” 宁栀从小在被打压的环境下长大,他们之前相处也不愉快,她难免会多想。 陆川其实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是希望她对他多一点信心。 宁栀呆愣一瞬,杏眸眯了眯,拍掉陆川捏住自己下巴的手指:“说话就说话,你捏我下巴做什么。” 这家伙倒是越来越习惯动手动脚了。 陆川耳朵微微泛红,面上一本正经:“我是怕你不愿意正视我的话。” 宁栀无语:“我正视也是用耳朵听,你掐我脸干嘛。” 陆川喉结不明显的滚动一下,淡定道:“我是用手托起来的,没有掐,也没有捏,不要冤枉我。” 宁栀好笑的瞧他一眼,两人结束这段没有营养的对话。 结束一天的营业,宁栀关店前去找了齐磊,交了三百二十元的三轮车费用,又定下菜后便离开小院。 “走吧,回家。”宁栀没进去,挥手招呼一声。 陈东来打扫完就给店铺落了锁,等宁栀一吆喝便走了。 陆川晚上要坐公交车赶回军区,没有坚守到最后,三点左右离开了店里。 宁栀和陈东来都晓得,他塞了一大包卤味:“带回去给你的兵加加餐。” 陆川接过油纸包,嘴上说着“带这些不好。” 心里则开始盘算怎么在那一群抢饭吃的人面前多拿几样自己喜欢的菜。 宁栀看出他的口是心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爱要不要。” 陆川无奈,拎着宁记卤味走出店内,直奔军营而去。 第122章 宁栀的行为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婉婉,听说你的亲生父母来了首都?” 饭桌上,宁从文不经意的询问声,让宁婉清浑身一僵,看着所有人瞧过来的目光,艰难的点点头:“是的,爸爸。” “怎么不带来家里坐坐?”宁从文又道。 宁婉清很快调整好情绪,轻轻叹口气:“爸爸,不是我不想带,是他们怕给我们添麻烦。” “再一个,他们虽然想我,愿意来看我,但主要目的是看宁栀。” 宁婉清放下筷子,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微颤:“他们说等宁栀离开身边,才明白她的好,恍然觉得曾经对她太差,心底是难以描述的愧疚。” “总觉得不见一见,当面表达歉意,让我从中说和帮他们见上一面。” “他们记挂着宁栀,我倒是不好开口邀请他们来。” 宁国强一家什么德行,宁从文私底下调查过零星一点,时间太紧凑,查到的不多,但大致是晓得他们对宁栀并不好。 宁婉清的话有很大的水分在,换做脑子清醒的人,肯定知道这事有猫腻。 早不愧疚,晚不愧疚,偏偏等到人不在身边了,才开始愧疚,说没所求鬼都不信。 可宁从文一家,竟没一人觉得不对劲。 就算有人怀疑,也认为是宁婉清善良单纯,被宁国强蒙蔽,怎么都不会想到是他们是宁婉清招来的狗皮膏药。 宁清宇眉头一皱,有些心疼道:“他们来首都,不是来看你,而是来找你帮忙见宁栀的?” 宁清婉苦笑着点点头:“是的,大哥。” 宁清玄握着筷子的手微紧,掩住眼底的厌恶,开口道:“婉婉,你别理他们,这样不知道珍惜你的人,不值得你费心思。” “他们想见宁栀,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做什么要为难你。” 全家里对宁栀恶意最大的人就是宁清玄,尽管不知道她从哪得知自己刻意隐瞒的秘密,可既然知道,那就是他最大的敌人。 更别说,她受到自己老师的青睐,种种条件相加,宁清玄巴不得她原地消失。 宁清风看两个哥哥都表态了,立刻跟风道:“婉婉,你别理会他们就是。” “他们想找宁栀自己去找呗,让你牵线搭桥是怎么回事。” 宁婉清张张嘴,无奈道:“二哥、三哥,他们到底是我的亲生父母。” “他们人生地不熟来到首都,我不能视而不见。” “宁栀不喜欢我,我能理解的,是我不好,抢了本该属于她的亲人,宁栀怨我是应该的,这是我欠她的。” “我想帮他们见上一面,若是有什么误会,把话说开重归于好,我心里的亏欠也能少一点。” 她垂下头轻轻吐出一口气:“到底是一起生活了二十年,哪会真的没有感情呢?” “换成是我,我肯定舍不得不和爸爸妈妈见面。” 江爱莲怜爱地看向她:“婉婉,你太善良了。” 他们把女儿保护的太好,没有让她见识过人性的危险丑恶。 这是她亲手教养长大的女儿,心地单纯善良,恐怕叫人骗了还会乐呵呵帮人数钱,哪里敢让她离开他们的视线。 宁从文叹口气,婉婉说的错,他们到底养育宁栀一场,或许真的有误会,自己能帮一把是一把,到底是婉婉的亲生父母。 不看他们的面子,也得顾及婉婉的想法。 “我记得你说过宁栀也在首都文工团?” “是的,爸爸,宁栀可厉害了,成了我们文工团乐器队的特聘老师。” “和我的老师张清清一样,每周只要来上两三天班,福利待遇却顶顶好。”宁婉清眼睛亮亮的,硬是把嫉妒伪装成艳羡。 宁从文一愣,没想到宁栀有这样的本事,随即眉头就皱在一起。 宁国强他们都愿意让宁栀去学乐器了,怎么会对她不好? 原本对宁栀还可以的印象一下落到底。 为一点小事就否认养父母的付出,宁栀的行为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呵,你约宁栀来家里,再告诉宁国强,我就不信,到我们家,她还能避而不见。”宁从文声音刚硬地下了命令:“如果她不愿意来,你就告诉她,是我要见她。” 宁婉清听得心惊肉跳,放在桌下手紧张的交握在一起,才没有露出异样:“好的,爸爸,我明天和宁栀说。” 宁从文重新提起筷子:“行了,吃饭吧。” 饭桌上响起碗筷碰撞的声音,却再没有刚刚的轻松愉快。 ······ “嫂子,我自己能行,你放心上班去吧。”陈东来知道宁栀今天要去文工团,眼看时间不早,不停催促着她。 准备工作做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他自己就能搞定,不用宁栀在这帮忙。 林露想了想道:“小宁,你别担心,现在小媛的病情稳定了不少,我不用一直困在医院。” “你别担心,到营业时间我过来帮忙。” “做饭味道或许不如小陈,但我自认为收个钱还是没问题的。” 宁栀依旧不放心:“林姐,这会耽误你做盒饭生意。” “没事,昨天我就和人说好了,直接送餐过去,反正保温桶和三轮车没到位,我暂时也就只能卖十几盒。” “干脆和你学的预定,直接送到客人手上,约定的时间是不超过十二点半。” 宁栀放心下来:“谢谢林姐,没有你搭把手,今天可没这么顺利。” 林露故作不悦:“小宁,我哪里值当你说谢,要谢也是我谢你,你帮我这么多次,我难得帮上一次,你和我说谢谢,不是打我脸和我生分吗?” 宁栀轻轻打了下嘴,笑着讨饶:“林姐,是我不对,该打。” “行了,别贫嘴,快去吧,迟到不好。”林露笑着催促一声。 宁栀不再犹豫,快速的离开店里,小跑着往车站赶,踩着点来到文工团。 上午的练习结束,宁栀刚走出练习室,被宁婉清叫住:“栀栀,你等等,我有话和你说。” 宁栀顿住脚:“宁同志,什么事?” 宁婉清咬住唇:“栀栀,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能不能别用这么生疏的语气和我说话,我会难过。” 第123章 姓宁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宁栀古怪地看她一眼:“你难过关我什么事?” “宁同志,我们总共没见过几次面,顶多属于认识,下回别喊得那么亲密,我们不熟。” 宁婉清面色一白,眼底浮现淡淡的泪光,看宁栀的眼神怯生生还带着点害怕。 不知道的还以为宁栀怎么欺负她了。 这不就有跟班狗腿子跳出来为她发声:“宁老师,我们婉婉没得罪你吧,你说话何必这么不客气。” “宁老师,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关系弄得僵硬,说话也不用这么咄咄逼人。” “有些人,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早晚要吃大亏。” 宁栀看着眼前的跳梁小丑,嗤笑一声:“三位···”她上下打量她们一眼,那目光好像看见什么神奇物种一样:“同学?” “姑且算是吧。” “你们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首先,我和你们的婉婉,非亲非故,她难不难过真和我没关系。” “其次,我是真和她不熟,让她不要随便套近乎,我没觉得自己有哪点说错了。” “你们三个要舔她,自己去舔就是了,不必带上我,你们喜欢做狗,我没这爱好。” 张青岚脸色大变,气的一张还算出彩的面容微微扭曲,指着宁栀咬牙问道:“你什么意思!” 宁栀站直身子,目光微垂,淡漠的眸光落在她脸上:“字面上的意思,你理解不了就回去复习小学语文,我不负责文化课。” 说完一把拍开张青岚的手指,眼含警告:“我讨厌有人用手指着我,再有一次,我和你们的指导说。” 张青岚抿着唇,愤恨地盯住她,到底没有再伸手指人。 用手指人是极为不礼貌的行为,更别说宁栀是文工团的特聘老师,就算不是指导舞蹈队的,也不能不尊重,如果让指导知道,肯定要记一次小过。 宁婉清上前一步,将张青岚挡在身后:“栀栀,岚岚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你不想和我扯上关系就不想吧,我不怪你。” “可我爸爸想见你,邀请你去我家,你总不忍心拒绝他吧?” 宁婉清用笃定的语气说完,等着宁栀点头。 她不相信,宁栀会不动心。 毕竟宁家真不是普通家庭,宁从文也不是普通人。 “他找我做什么?”宁栀平静的问。 宁婉清眼底闪过一抹了然,摇摇头:“不知道,爸爸没说,只让我喊你回家。” 宁栀‘哦’了一声,无所谓道:“那你问清楚再来和我说。” “我忙得很,抽不出时间。” 宁婉清微微睁大眼眸,没想到她会拒绝,呐呐说不出话,宁栀皱了皱眉,不想浪费时间,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她总觉得,宁婉清找过来没好事,她目前确实很忙,腾不出手,暂时不想接招。 等卤味店的稳定下来,她才好放开手脚和他们掰一掰手腕。 宁栀走的爽快,宁婉清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才在张青岚几人的劝说下离开乐器队练习室的门口。 这一切都落在王曼芝眼里,她隐隐有些兴奋,巴不得两人撕起来。 她厌恶宁栀,可对宁婉清亦然。 姓宁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狗咬狗才是她想看的结果。 王曼芝想到宁栀说的忙,眼珠子咕噜一转,疾步朝宁婉清追去,决定按昨天的计划好好和她聊聊。 宁婉清以为宁栀是推脱故意下她面子,只有王曼芝清楚,宁栀嘴里的忙是真忙。 卤味店生意那么火爆,能不忙吗? 她其实还蛮惊奇,宁栀今天会出现在文工团,换做是她··· 好吧,换做是她,也会选择来文工团。 做生意哪有在文工团工作来得体面,讲出去都能高人一等。 “婉婉,等等我。”王曼芝瞧着四人的背影出声喊道。 宁婉清转身,笑容虚伪:“曼曼有事?” 王曼芝点头:“嗯,有事和你说,关于宁栀的。” 宁婉清眸光微闪,对张青岚道:“岚岚,你们先回去,我和曼曼说会儿话。” 张青岚不爽地暗瞪王曼芝一眼,自从这人来文工团之后,好几次破坏她们和宁婉清说话了。 真是讨厌。 不过她不敢不给宁婉清面子,笑着点点头:“好的婉婉,我们去食堂给你占座儿,你快点来。” “好,谢谢岚岚。” 打发走张青岚三人,宁婉清和王曼芝走到角落边,神色沉郁:“说吧,你知道什么?” 王曼芝压住眼底的冷意,笑着道:“这不是看你想知道宁栀的事,我无意间知道点消息,不就巴巴的来告诉你了吗的?” “行了,快说。”宁婉清不耐烦的说道。 虽然不觉得王曼芝能知道什么有用的消息,但事关宁栀,不管有用没用她都必须了解。 王曼芝抿抿唇,试探道:“月末的声乐考核···” 宁婉清眉头一皱:“你过不了?” 王曼芝垂了垂眼帘:“嗯,有点难,我学的时间太短。” “我帮你想办法。”宁栀嫌弃道:“我不可能次次帮你,再有下次,你就得自己付出代价了,至于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王曼芝浑身一抖,紧张的吞吞口水:“如果我能一直提供宁栀的消息呢?” 宁婉清冷冷的看她一眼:“等那时再说,现在先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王曼芝晓得宁婉清的耐心耗尽,不敢再多提,她应下帮忙过月末考核的事已经是意外之喜。 对付宁栀的同时顺便讨要好处,王曼芝死死压住眼底的喜色,快速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全盘托出。 “你说,宁栀在西街口开了间店?” “是的,她在西街口开了间卤味店。”王曼芝顿了顿,满是嫉妒道:“生意非常好,每天队伍排成长龙。” 宁婉清眼睛微亮,心里乐开了花,她想到了个一箭双雕的办法。 “你明天给我买两份,多买一点,不要怕花钱,我有大用。” 王曼芝一愣,不愿意的皱眉,就听宁婉清接着道:“你别不高兴,买来是我为了对付宁栀。” 斜睨着反问:“难道你不想她过得不好?” 想,她可太想了! 王曼芝瞧着宁婉清笃定的面容,咬着牙点头应下:“好,我明天午休时过去买!” 第124章 没发现什么不妥吧 宁婉清叮嘱一句后,便和王曼芝分开。 下午练习结束,宁婉清趁机和张清清请假,离开了文工团。 宁从文开口要见宁国强他们,自己就必须先和他们对一对词。 况且,这些人来首都,吃她的用她的,半天不出力,真当她是冤大头? 宁婉清向宁国强的住处杀去,给他们找的地方比较偏,这边院子大,房租低,邻里住的远,不容易发生口角。 她是半点不想和他们沾上关系,可没有办法,不除掉宁栀,她的身份就会一直受到威胁。 等解决完宁栀,再来解决宁国强他们。 毕竟他们的利益暂时相同,这些人目光短浅,不足为惧,到时候给一笔钱远远打发了就是。 宁婉清到的时候,宁国强几人不在家,她当即黑了脸。 这些人口口声声说舟车劳顿,需要休息休息,看来都是为了糊弄自己! 宁婉清越想脸越黑,但她又拉不下脸去周围打听,她哪里愿意把时间耗在这里,打开包拿出纸笔给他们写了留言,让他们明天不要出门,自己要过来和他们商量事情,如果不在,后果自负。 宁国强目前全是她花钱养着,如果还是没有一点用处,她不介意让他们从哪里来滚到哪里去。 她花钱是来找帮手,不是找大爷来的,认不清楚自己的位置可不行。 宁婉清丢下纸条头也不回地走了。 晚上宁国强几人从外边回来,宁武发现纸条,拿起来看了看,随手放在一边,直到睡前才想起来:“爸、妈,好像宁婉清来过,还给我们留了纸条。” 张桂兰大字不识,张口就问:“上面写了什么?” 宁国强眯着眼,嘴里吊着烟,烟头一明一暗,漫不经心的说:“丫头片子能有啥事?” “无非就是要我们对付宁栀这死丫头呗。” 他不在意的吐出一口烟圈:“我算是看出来了,宁婉清不是个好的,现在是利用我们对付宁栀,等宁栀彻底消失,我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宁国强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还真像我的种。” 自私自利的和他一模一样。 张桂兰一听,犹豫道:“那我们就不管了?” “可一直拖着,婉清已经不高兴,你说要是再不答应,她会不会不管我们了?” 现在一家吃喝拉撒全是宁婉清在出钱,如果不管他们,他们岂不是要去喝西北风? 宁国强听见后,冷冷一笑:“他敢不管我们,我们就去找她闹!” 宁武不安的动动身子,连连点头,在他心里是半点不想和宁栀对上,宁婉清柔柔弱弱,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瞧着就好欺负。 柿子当然是挑软的捏。 “爸说的没错,到时候我们没有利用价值了,宁婉清不得一脚把我们家踹开。” “首都我还没待够,才不要回宏村去。” “妈,你就头发长见识短,你听我爸的准没错,我们三人还能叫个丫头片子拿捏了?” 张桂兰很不放心,争取道:“要不你们还是看看她纸上写了什么。” “万一错过重要的事怎么办?” 丁国强不悦的皱了皱眉:“就你这婆娘啰嗦。” 到底是把话听进去了:“行了,小武你去看看纸上写了啥。” 家里就宁武读了几年书,认得一些字。 宁国强发了话,宁武没有拒绝,点了蜡烛,借着火光看清楚宁婉清的字条,越看眉头拧的越紧。 “咋地,宁婉清说了啥话?”张桂兰忍不住问道。 宁武尴尬放下纸条,支支吾吾:“我认不全···” 他读书认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哪怕家里供他上到初中,认得的字也不算多,再加上宁婉清写得潦草,他看得就更加吃力了。 “把你认识的念一念。”宁国强掐灭了烟屁股,嫌弃的抱怨一声:“你这小子读书这么几年,字都认不全,白花老子这这么多年的学费。” 宁武讪讪笑了,不敢顶撞,将自己认得的念了念。 宁国强脸色微变:“宁婉清果然不是个好的,竟然威胁上我们了。” 宁武拿着纸,茫然的‘啊’了一声。 自己总共就念了五个字,他爸咋得出的结论? 宁国强嫌弃摆摆手:“行了,明天咱们先不出门,看看她要过来说些什么吧。” 宁武道:“爸,不是说不理她吗?” 宁国强懒得解释,骂了句‘榆木脑袋’转身回房,独留下宁武和张桂兰面面相觑。 两人看出他的不耐烦,没敢去触霉头,心里再多疑惑也压进心底。 ······ 宁栀下班回到家,陈东来和林露还没回,和余青雉打了声招呼,抱起妞妞就朝卤味店走去。 刚走到一半,三人在路上遇见了。 “嫂子,你怎么过来了?” “瞧你们没回家,我带着妞妞出来迎一迎。” “走吧,我们回家说。” 陈东来应了一声,三人说说笑笑往回走。 今天晚饭宁栀没沾手,全是陈东来一人在厨房里忙活。 宁栀悄声问林露:“林姐,东来这是怎么了?和打了鸡血一样。” 林露好笑道:“可能是今天生意比他想象的好,高兴的。” “哦?”宁栀惊讶地笑了:“这真是好事。” 昨天定菜,她没有特意减菜量,还以为会有剩,没想到依旧全卖光。 “确实是,你们见到,一条街的店铺就咱家窗口前排长龙,可把周边的店羡慕的。”林露颇为骄傲的说:“好几家借着中午的空挡过来和小陈套近乎。” 忙完上午那阵,林露就去医院送盒饭,回来店里时,见到陈东来和人聊天她还挺惊讶。 宁栀眉头微皱:“套近乎?林姐,没发现什么不妥吧?” 林露摇摇头:“没有,小宁你放宽心,小陈看着好骗,实际上心里有杆秤,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有数的。” 宁栀眉头松开:“林姐,你说的对。” 陈东来是小事糊涂大事精明,和亲近的人不计较,对外人防备心可重,她的担心确实有点多余。 第125章 我还能少你钱不成 晚上吃完饭众人帮着点完钱后各自回房休息。 眼见家里的钱越来越多,宁栀决定趁着明天有空去银行把钱存进去,免得遭人惦记。 “要不要我陪着去?”林露看着宁栀带的布兜子,略有忧心,将近三百块呢,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带在身上,她真怕遭贼。 宁栀笑道:“你们别紧张,我都打听好了,最近的银行离西街口很近,没几步路,遇不到啥危险,林姐辛苦你留下帮把手,等我回来再去医院。” “行,你快去快回。”林露催促道:“别笑嘻嘻了,要是我带着一兜子钱在身上,我得紧张死。” 宁栀哈哈一笑,悄声道:“林姐夸张了不是,你可是孤身带女儿坐火车,怀揣千把块的大人物,我和你比差远了。” 林露无语的拍她一巴掌:“你连我都调侃起来了?” 没见她没碰到宁栀他们之前,连眼睛都不敢合上,就怕钱掉了。 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她哪有这胆子。 宁栀调皮眨眨眼,笑着跑走了。 这时候银行存钱的人不多,银行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宁栀直接办理好存折,将带来的钱一股脑塞进柜台。 每种面额的票困成一叠,节省不少时间。 宁栀拿着新鲜出炉的存折,看着上面写的两百七十八块五角八分别提多有成就感。 仔细欣赏了一会,宁栀收好存折,快速回到店里。 “喂,我要买卤菜。”徐凝顿了顿:“每样来两份。” 咽口口水后,又追加一句:“这几样在给我单独包一份。” 王曼芝昨天特意来一趟,让徐凝去买卤味,而且每样都要两份。 徐凝想着既然王曼芝都花钱买了,自己跟着买一份来尝尝,也不算违背她的意思。 实在是味道太香太霸道,这么近的距离她忍不住。 宁栀没计较称呼问题,来者是客,不礼貌就不礼貌,给钱就行。 称号重量后,宁栀道:“诚惠,十一块五。” 徐凝大吃一惊:“这么贵?你抢钱啊?” 宁栀脸上笑容不变,纤细手指了指柜台下的小牌子:“同志,我们店诚信经营,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买卖双方自愿。” 徐凝看了看单独包装的一份,吞吞口水问:“这一份多少钱?” 宁栀看了一眼:“这包不贵,一块八毛钱。” 徐凝松了口气,一块八她能负担得起,反正剩下的是王曼芝付,她买起来并不心疼。 “我身上钱没带够。”徐凝掏出身上的十块钱,抿抿唇:“剩下的一块五,我等会给你送来行不行?” “对了,我记得你们不是有什么打折活动吗?” 宁栀好脾气的笑道:“开业酬宾活动昨天结束了,今天卤味全部恢复原价。” “随便押一件身上的东西,卤味可以先带回去,等会带钱来换就行。” 徐凝眉头微皱,嘟囔道:“都一条街上的,我还能少你钱不成。” 宁栀没接话,只是保持微笑。 两人可没熟到可以赊账的地步,让她押东西还是看在她们一条街,又买的多的份上。 徐凝脸颊一红,丢下头上发箍,提着三份卤味气鼓鼓地走了。 到底没脸赖账,徐凝回到自家店里,拿走一块五,到卤味店把发箍赎了回来。 这发箍是林卫兵送她的,平时宝贝的不行,也就是他今天要来,否则她都不舍得带出来。 就为这事,中午王曼芝来的时候,徐凝好一通抱怨。 王曼芝中午时间有限,哪里愿意听她啰嗦,随意敷衍两,丢下十块钱转身就走, 不是不心疼,卤味的钱,可她不能因小失大,相较于对付宁栀,区区十块她还是舍得花的。 王曼芝提着卤味紧赶慢赶,终于在午休结束前回到文工团,将油纸包递给宁婉清,顺便提了提卤味的价格。 倒不是为了要钱,而是在告诉宁婉清,宁栀的卤味生意有多赚钱。 她就是抓住宁婉清的心里,挑起她的嫉妒心。 王曼芝不相信宁婉清会不眼红。 粗粗估算一下,就知道宁栀每天的收入都在一百块上下,除去成本人工杂七杂八的费用,净利润高的吓人。 那不是一块两块,是每天几十块! 她们在文工团一个月累死累活的跳舞唱歌,才赚多少? 果然,在王曼芝说完价格后,宁婉清原本不在乎的脸色就变了。 “你说多少钱?” 王曼芝垂下眼眸,死死压住眼底的笑意:“婉婉,这两份卤味十块钱。” “你说,宁栀的卤味店,每天都卖空?”宁婉清提着卤味的手渐渐收紧。 她以为不过是个小生意,开始根本没在意,可听王曼芝话里话外的意思,这卤味不仅贵,还卖的好。 粗粗一算每日进账近百块,这叫她怎么能不嫉妒。 “是,我表妹说,宁栀的卤味店的卤味打出来的名号是,不卖隔夜菜,每天都卖完,没买到的可以预定,第二天直接去拿。” 王曼芝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告诉宁婉清。 “行,我知道了。”宁婉清深吸口气,沉着脸没有再说话。 下午练习没有开始,王曼芝就见到宁婉清请假离开文工团,她微微勾起嘴角,转身进入练习室,投入练习当中。 宁婉清提着卤味来到宁国强的住处,见到待在家里的三人,阴沉一路的脸终于恢复了一点。 她走进院里,把一包卤味往桌上一丢,命令道:“你们找盘子装出来,先尝一尝。” 张桂兰笑呵呵道:“哎,闺女来就来嘛,怎么还带东西,不用破费。” 宁婉清咽下嘴里的嘲讽:“先装出来。” 宁国强瞧她面色不对,朝张桂兰凶道:“你这婆娘,怎么回事,闺女孝敬我们的,你顺她意思做。” 张桂兰呐呐的点点头,不敢再多说,去厨房装了两大盘出来。 “闺女这是什么?味道真香。” 宁婉清朝她伸出手:“给我双筷子。” 张桂兰听话的递给她,又分给宁国强和宁武,家里就三双筷子,没有筷子,她也不在意,直接用手捏起一块丢进嘴里,细细咀嚼两下,眼睛登时亮了:“闺女这在哪里买的?味道真好啊!” 宁婉清鄙夷,筷子拐了个弯,夹了另一盘的卤菜,放进嘴里嚼了嚼,脸色一沉。 直到这时,她才相信王曼芝没有骗她,卤味的味道超乎想象的好,怪不得能卖疯。 哪怕为保持身材,口腹之欲不重的她,尝过一口后都有继续伸筷子的冲动。 看着宁国强三人如猪拱食般疯抢的模样,宁婉清恶劣的笑了:“好吃吧?这可是你们的好女儿宁栀折腾出来的。” “光卖卤味每天收入百十来块不在话下,你们一起生活二十年,竟然不知道吗?” 第126章 做什么美梦呢 “什、什么?” 宁国强惊掉了筷子,张桂兰同样脸色扭曲,唯独宁武不受影响,趁着他们呆住快速将卤味往嘴里炫。 宁婉清说的话什么意思? 卤味是宁栀的生意? 每天能卖出上百快? 两人齐齐露出扭曲的神色。 如果知道宁栀这么出息,他们根本不会放任她嫁给陆川,而是关在家里面,奴役一辈子。 他们放走了一个会下蛋的金母鸡! “不、不可能···”宁国强目光晦涩地喃喃自语。 他自诩聪明,却有眼无珠放跑家里生钱的机器,哪里能接受这样的打击。 张桂兰回神最快,脸上是的扭曲和激动混合在一块的怪异神色,鼻翼微张:“闺女,你说宁栀开了店铺,位置在哪里,告诉我,快告诉我。” “她一个没有文化的丫头片子,懂什么东西。” “她肯定是整理家里东西的时候,偷了我们家的祖传秘方!” “那是我们老宁家的东西,我们要找她拿回来,不仅要拿回来,还得让她把赚的钱都吐出来!” 张桂兰越说越激动,高亢且尖锐的声音刺得耳膜生疼,也唤醒沉浸在思绪里的宁国强。 两人面上出现如出一辙的贪婪。 他顺着张桂兰的话,用力点点头:“闺女,你妈说得没错,肯定是宁栀这死丫头偷了我们家的秘方。” “快告诉我们死丫头的店在哪,我们要去找她。” 一天上百块啊! 卤味店一天几乎能赚到家里省吃俭用一年的钱。 宁国强想的心头火热,烧的眼珠子泛红。 宁婉清难受的直皱眉,再看宁国强夫妇一起看过来的目光,心底冷笑不止。 前几日找他们去文工团寻宁栀麻烦,两人百般推脱,如今不过撒撒饵,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跳出来。 这么容易就想知道宁栀卤味店的位置? 做什么美梦呢。 宁婉清垂下眼帘,欣赏着自己白嫩纤秀的手指,漫不经心的笑了:“这我可告诉不了你们,我也不知道呢。” “卤味是我同学带来给我尝尝鲜,然后无意间提起的,等哪天我心情好帮你们打听打听。” 宁国强贪婪的神情一窒,手不自觉的攥紧。 张桂兰条件反射的抖了抖,恐惧的看向他。 这是宁国强发怒要打人的前兆。 愤愤的喷了两口气,宁国强压住心底的暴虐情绪,沉声问:“说吧,你要我们做什么?” 宁婉清施舍般的撩了撩眼皮:“我需要你们配合我。” “表现得好,我不仅告诉你们宁栀的店铺在哪里,还会帮你们在首都安家落户。” “如果你们表现的不好。”她轻柔的笑起来,没有丝毫笑意的眼底,使她尽显冷酷:“那就别怪我断了你们的钱票。” “劝你们别想着威胁报复,你们敢这么做,我就敢让你们走不到我面前。” 宁婉清恩威并施的话,起到了效果。 宁国强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罕见的没有了发狠话的心思。 他很快意识到,在首都这个宁婉清的地盘上,他翻不出任何花眼,想安稳地留下,就必须听从指挥。 这是对他们前几天不听话的警告。 “需要我们怎么配合?”宁国强放软了语气。 宁婉清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宁从文要见他们的事情说了。 “记住见到我爸要说的话了吗?” 宁国强忍不住刺了一句:“宁婉清,别忘了我才是你亲爸。” 宁婉清鄙夷的目光赤裸裸的落在他脸上,卷起软糯红唇,笑容嘲讽:“你?配吗?” 说完,脸上的笑容一收,转身走出院子。 在宁国强这边离大院远,等宁婉清坐着公交晃晃悠悠回到大院,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宁清宇看着换鞋的宁婉清忍不住关心:“婉婉,你下午去哪了,怎么不在文工团?” 他今天下班早特地去文工团接宁婉清回家,谁知道左等右等没等来,进去一问才知道她下午请假离开了。 宁婉清偶尔会请假提前回家,所以宁清宇没怎么放心上。 直到回家后发现宁婉清不在,随着天色渐暗,他不由得有些心慌。 刚准备出门去找,她就回来了。 宁婉清神情自然:“去看了看我亲生父母。” “爸爸,不是说想见一见他们吗?” “我过去和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抽空来一趟。” “哎,可惜我没约到宁栀,她不肯来家里。” 偷瞄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宁从文,故作为难地顿了顿:“哪怕我说爸爸要见她,她也没松口。” 宁从文翻报纸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向宁婉清:“她原话怎么说的?” “宁栀说,让我问清楚您找她有什么事,如果不问清楚,她就不来。” “她说她很忙,没有时间浪费···” “放肆!”江爱莲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胸口上下起伏,气怒道:“她算什么东西,敢这么和你爸说话。” “说的好像别人都闲,就她忙一样。” 宁婉清赶忙上前,轻轻拍着背帮她顺气:“妈妈,您别生气。” “宁栀、或许真的有事情呢?” “对了,爸爸妈妈,我同学说宁栀可厉害了。” 她提起手里的油纸包,高兴道:“我同学说,这是宁栀开的店卖的卤味,味道超级棒。” “她和我说了之后,我拜托她带给我的,我们也尝一尝。” “宁栀真是太能干了,我好羡慕啊。” 宁清玄从房间里出来就听见这一句,不悦的皱起眉:“婉婉,你羡慕她做什么?” “只会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少拿自己和她比。” “她不配和你放在一起比较。” 宁婉清咬着唇,怯生生的眨眨眼:“可是二哥,宁栀也是你的妹妹,你不要这样说她。” “万一她听见会难过的。” 宁清玄冷笑一声:“她难过就难过。” “好了,她做的东西你别吃了,谁知道会不会吃坏肚子,赶紧丢外边去。” 宁婉清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刚要应下,被宁从文沉声打断:“老二,你愈发的无法无天了,食物都敢随便浪费了?” 第127章 太好吃了 才过去十几年,就忘记饥荒时的艰难了吗? 宁清玄猛的一惊,显然也想到自己差点饿死的经历,低着头认错:“爸,对不起,我错了。” 宁从文脸色稍缓:“嗯,这次就算了,再有下一次,你就给我滚出去,别回来。” 宁清玄点头应下。 宁婉清抿抿唇,连忙说道:“爸,您别生气,二哥不是故意的,我这就去把卤菜装出来。” “我同学说可香了,简直是吃了还想吃,我们一起尝尝。” 对这宁清玄努努嘴:“二哥快来将功补过。” 宁栀做的卤味冷热皆宜,王曼芝买的多,宁婉清找了最大号的盘子才勉强装下,端出来满满一大盘。 荤素皆有,看着很是丰盛。 只是冷掉的卤味到底少了一份霸道香味,看起来平平无奇。 宁清玄忍不住嗤笑一声,嫌弃的拿筷子在盘子里翻了翻:“婉婉,是不是你同学故意夸张了,就这东西,还别人排队去买,当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宁婉清笑了笑,没有反驳。 端起碗开始小口小口吃饭,只是忍住筷子没往卤味那边夹,不是不喜欢吃,是怕自己把持不住吃多了。 卤味太下饭,她得保持身材,不能多吃。 宁清风好奇心最重,看家人都不伸筷子,他实在好奇卤味的味道,伸手夹了一筷子肥肠放进嘴里。 大概是冷了的缘故,刚入口时有些油腻的,宁清风难受的皱了皱眉,暗骂一句,好奇心害死猫。 他最讨厌油腻的东西了,现在嘴里这段肥肠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别提多难受了。 宁清风看着宁从文扫过来的眼风,认命的嚼了嚼。 父亲最讨厌浪费粮食的人,吃进嘴里的东西哪怕讨厌也得给吞下去。 宁清风以为是场难以描述的灾难,可随着口腔里温度上升,融化肥肠的油脂,让锁在里面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一股霸道的鲜香味道占满整味蕾。 他惊奇地瞪大眼,下意识扒了一口饭,两者在空中发生奇异融合,让他迫不及待地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享受般地眯了眯眼眸。 好吃! 太好吃了! 宁清风好吃的停不下筷子,尝过卤味之后,他的筷子再也没有落到别的菜上。 宁婉清捏着筷子手收紧,随后又放松开来。 将卤味拿回家时她就料到这个结果。 餐桌上的宁家人微微一愣,没想到家里最挑嘴的宁清风会对卤味情有独钟。 这下别说其他人,就是宁从文也忍不住好奇,想尝尝这卤味究竟有什么魅力。 他跟着伸出筷子,飞快夹起一根鸭翅,放进嘴里,眼睛一亮,夸了句:“味道不错。” 宁清宇和宁清玄对视一眼,我同样夹了一块尝尝。 三个男人尝过味道后,不约而同加快进食速度,满满一大盘卤味渐渐露出了瓷白的盘底。 “真好吃。”宁清风打了个饱嗝,揉着微微凸起的小腹。 没法子,不小心吃了三碗饭,吃撑了! 宁清宇一样没好到哪去。 只有宁清玄勉强保持住,只比正常的饭量多加了一点,很饱,但不至于撑。 宁从文擦干净嘴,评价道:“看来婉婉的同学没有夸张,这卤味确实很不错。” 整个饭桌上,只有宁婉清和江爱莲没有对卤味下筷子。 江爱莲无语:“你们饿死鬼投胎啊,这么大一盘你们全给吃掉了。” “我平时饿着你们了?” 宁清风舔舔唇,讨好的笑:“妈,你说的什么话。” “您做的饭菜在我心里是最好吃的。” “这不是第一次吃到卤味,嘴里新鲜么,要是换成天天吃,我肯定吃不下。” “卤味嘛,吃多了就那样,做配菜可以,但难登大雅之堂,怎么能和您做的菜相提并论。” 宁清风小嘴抹了蜜使劲地叭叭,把江爱莲哄得转怒为喜。 家庭警报解除。 宁清宇和宁清玄松了口气,在江爱莲看不见的地方,对他竖起大拇指。 宁家最会哄江爱莲的人是宁清风,这点就连宁婉清都比不上。 吃完晚饭,众人移步到客厅,宁从文看向宁婉清,再次确认道:“这卤味真是宁栀做的?” 宁婉清摇摇头:“爸爸,这个我没问,毕竟我没亲眼看过,是同学带来的。” “她说是宁栀的店铺,就在西街口那块,您要是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去瞧瞧。” “嗯,我知道了。”宁从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话题一转,道:“我记得明天宁栀会去文工团,你就告诉她周六来家里小聚。” “她问为什么的话,你就告诉她这里是她的家,每周回来看看父母不应该吗?” “她同意后,你在把你亲生父母一同叫来,有我们从中调和,想来能更早解除误会。” “到底养她一场,不说其他,就是三年饥荒的时候没有抛弃过她,再大的恩怨都得靠边站。” 宁婉清眼眸微动:“好的爸爸,我会转达。” 宁栀听着宁婉清的话,这次没有拒绝:“周六上午不行,下午吧,下午三点后,我准时到。” 宁婉清眼珠一转:“带上妞妞吧,我们家人都喜欢女孩。” 宁栀定定的看她片刻,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再看吧。” 宁婉清没有强求点点头转身离开,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和之前在练习室门口拦她的粘糊劲判若两人。 这是没有观众,所以没有表演欲望? 念头闪过,很快被宁栀丢到脑后。 下半回到家,宁栀没提这茬,而是看向陈东来骑回来的三轮车,眼底一喜:“齐哥这么快就买到了?” “嗯,齐哥说我们运气好,有人着急脱手,而且价格没多要,他是正巧碰见,当场定下来,晚上一步,恐怕就要落入别人之手,再等一辆还不晓得要到什么时候。”陈东来喜滋滋的摸着三轮车。 “三轮车到了,林姐的保温桶终于能带回家了。” 林露定的保温桶是中号的,地方又有点远,靠人搬回来有些吃力。 “东来你明天抽空陪林姐走一趟。”宁栀刚说完这句,林露就回来了,下意识问道:“陪我去哪走一趟?” 第128章 像极了一家人的模样 “林姐,三轮车到了,可以去帮你把保温桶拿回来了。”宁栀笑着说道。 “你下午走的早,再晚一点不用从我嘴里知道这事了。” 林露走进来,瞧着破旧的三轮车喜形于色:“好好好,明天我们就去把保温桶带回来,洗干净后,我中午就去试试。” “林姐,你会骑三轮车么?”宁栀忍不住问道。 林露愣愣地摇摇头,自己也是糊涂光惦记买车,忘记自己不会骑车了。 现在学应该也还来得及:“小陈,麻烦你教教我?” “这么一会是不是学不会啊?”她有些着急地搓了搓手。 陈东来笑道:“不会的,林姐,三轮车很好骑,我教你,相信我,很容易的。” 林露半信半疑地走到车边,认真听陈东来讲解,写完作业的陆景和陆馨带着妞妞也跑来凑热闹,宁栀看了他们一眼,笑着去厨房做晚饭。 三轮车学起来确实不难,等晚饭做好,林露坐在车上,紧张地握住龙头,在院子里慢慢地转了着圈。 “先来吃饭,一会把车推到外面去骑几圈。”宁栀招呼一声。 众人帮忙端菜,头也不抬吃的飞快。 家里进了新东西,大伙儿正是感兴趣的时候,都想亲自体验一把。 洗碗的时候,陆景还不忘让宁栀他们等他一起。 四合院外的路宽敞,用来练车最合适不过,宁栀见余青雉同样感兴趣,干脆给她搬了把椅子出来,扶着她在院外坐下。 路上,林露上了车,陈东来走在她边上,陆景把妞妞放在三路车后边,自己和陆馨护在两边,小家伙左看看右瞧瞧高兴的直拍巴掌。 宁栀站在边上看他们笑闹,余青雉侧头问:“你不过去一起凑凑热闹,学一学?” “在这不一样也能凑么?”宁栀笑呵呵回道。 三轮车她会骑不用可以去学,刚好陪在余青雉边上,不然三轮车那边热热闹闹,这边冷冷清清总觉得不是太好。 余青雉眼底微暖,没有再多说,两人一坐一站,瞧着昏黄路灯下,骑车笑闹的一行人,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远远听着陈东来不住的夸奖声:“林姐,对对对,就这样骑,不要紧张,你学的很快,真厉害!” 林露:“小林我会不会骑太快?你说的刹车不要用太大劲,是不是?” “哎呀,这路有个坑我没瞧见,妞妞啊,有没有颠着?” “没有呢,林姨姨。” “哎哎,东来哥一会儿也教教我嘛。” “好好好,小景想学,我就教。” 几人骑着车渐渐走远了,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最后混成一团,再也不分彼此,像极了一家人的模样。 “小宁,站着怪累的,要不要去端个椅子来坐坐?” “婆婆真了解我,我刚有这念头,您就替我说出来了。” 有了一晚上的加急训练,林露第二天骑起来已经像模像样,早上三人去卤味店,就是她一路骑过去的。 “齐哥,真是谢谢你帮我们这么大个忙。” “是你们运气好,我一去问就碰着了。”齐磊摆摆手,并不居功,他自己买三轮车可没这么顺利。 “喏,这是多的二十块给你。”齐磊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递给宁栀。 宁栀没接,笑道:“算进今天的菜钱里。” 齐磊爽快点头:“行,加上昨天的定金,再给我十一块三毛就行了。” 两人结清钱款,齐磊同往常一样溜溜达达地走了。 今天陈东来要陪林露去拿保温桶,卤味店里的掌勺人换成宁栀,等肉和素菜全部下锅,宁栀便催促他们快去将东西拿回来。 “行,嫂子辛苦你做卤味了,我们很快就回来。” “东来,我难得掌勺,辛苦什么。”宁栀搅了搅卤料,挥手干他们:“你们快去快回,不然一会儿十点营业你们不回来,我就真忙不过来了。” 她可不会分身术。 陈东来赶紧答应一声,自己坐上三路车,让林露坐后边,帮着指路,脚下用力一蹬,骑着车没飞快地走远。 两人速度确实快,九点半刚过,便一身大汗的回到卤味店。 “嫂子,我们回来了。” 两人协力把保温桶搬进店里,陈东来这才有功夫擦汗。 宁栀赶紧给他端了碗温水:“快喝点水缓缓。” 转头问林露:“拿保温桶的地方很远?” 不然怎么把人累成这样。 林露点点头,有些自责:“路有点绕,我指错了一个路口,害小陈多骑了一段。” “他怕耽误营业时间,我劝他歇一歇,骑慢点都不肯。” “走,林姐我们去把保温桶洗出来,等会儿要装着去卖卤味饭呢。” “不叫盒饭了?”林露好奇的问了一句。 宁栀笑着解释:“盒子装的饭叫盒饭,林姐现在带着两个保温桶,那就给有点名不副实了,所以改名叫卤味饭。” 林露给逗笑了:“小宁,你这脑子咋长的,说辞是一套一套地往外蹦。” “林姐,我随便一说,你随便一听嘛。” 保温桶有点重,两人抬到是刚刚好,陈东来瞧见就要过来帮忙,卖体力的活怎么好叫女同志干。 宁栀是惦记他手受过伤,家里一般重活都不会让他做,林露也知道这点,所以搬保温桶的时候都是她出力多。 “东来你好好坐着休息会,帮忙看看卤味锅就行,搬个东西而已,我和你林姐没这么娇气。” 陈东来听话的应下了,咕嘟咕嘟又喝了两碗水,等不怎么出汗了,才走到后边洗干净手,来到卤味锅前站定。 “嫂子,你做的卤味就是比我做的香。”陈东来掀开一点锅盖,里面卤味的香气趁机溜了出来,他深嗅一口,忍不住称赞。 明明东西都一样,下的时间,比例是一点不差,不知道为什么,宁栀熬的卤汁香味就是要比自己的浓郁许多。 林露跟着吸了吸鼻子:“我觉得没差别呀。” 香味都一样的霸道好闻。 宁栀也跟着说:“东来我也没闻出区别,肯定是你心理作用。” 第129章 用来治她一治一个准 陈东来眨眨眼,看看卤味锅,也找不出什么强有力的反驳。 十点一到,卤味店准时营业,宁栀刚扬起笑容,就见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宁首长怎么在这?” 宁从文看着宁栀客气疏离的笑容,原本扬起的嘴角沉了下去,深吸口气道:“我听婉婉说你在这开了家店,过来看看。” 宁栀有些意外,意外宁婉清会知道这些。 随后想到曾经见到却没放在心上的王曼芝。 难道那次遇见不是偶然? 还是说,王曼芝在监视她? 不,她很快否认这个想法。 王曼芝没有这个精力,她可不像自己,只有一三五去文工团,周六周日倒是有可能。 宁栀边思考,边笑道:“宁首长是要买点回去尝尝?” 宁从文‘嗯’了一声:“前厅婉婉带回去一份,我尝了尝味道不错,准备买点回去。” 卖给谁不是卖,宁栀巴不得他多买点。 有钱不赚王八蛋。 “宁首长要买哪些?”宁栀推销起来:“我的卤味趁热吃味道更好,特别是肥肠这些。” 宁从文大气道:“还是和前天婉婉带回去的一样,每样都来一份。” 宁栀眸光微闪,脑中迅速浮现出徐凝一脸不舍买三份卤味的画面,两份每种一样,还有一份只挑了几种。 很显然其中两份齐全的是帮人买的。 卤味店开了快一周时间,来买的人多是老顾客,已经很少会所有品种都买上一份尝鲜,会这么干的只有新顾客,可像徐凝这样大手笔的也很少。 一次十一块多,一般人可舍不得花。 王曼芝和徐凝认识,所以帮她买了两份卤味,其中一份给了宁婉清让她带回宁家? 宁栀不觉得王曼芝是这么大方的人。 “诚惠,一共五块六毛八。”宁栀将打包好的卤味递给宁从文。 宁从文付钱的手一顿,真没想到价格这么贵,还好他今天带了一张大团结在身上,不然可能付不起··· 随后眉头紧皱:“婉婉怎么能收同学价格这么贵的东西。” 他开始以为卤味价格不高,没想到一称出来价格这么贵。 五块多,够买半个多月菜了。 “宁栀,剩下的钱你不用找了,再拿一份一样的。” 宁从文是半点不愿占别人便宜,准备等会带去文工团给宁婉清,让她还了同学的人情。 宁栀脸上的笑容真诚几分,一次买十块钱的都是大客户,值得她的微笑服务。 宁从文手提两份卤味,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想起宁婉清说的话,道:“我听婉婉说,宁国强他们来首都找你,你有空见一见吧,好歹养了你二十年。” 宁栀脸上的笑容瞬间落下,冷冷的望向宁从文:“宁首长,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的道理不用我教你。” “拿了东西就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宁从文原本还算柔和眸子,跟着沉了下来:“怎么和爸爸说话的。” “呵呵。”宁栀笑了两声,懒得理他。 她心里总算把缺的那块拼图凑齐了,徐凝来买的两份卤味肯定全到了宁婉清手上,一份给了宁国强,一份带回家。 她就知道宁婉清没憋什么好屁。 上辈子,宁国强可不是现在来的首都,不用想肯定是宁婉清搞得鬼。 她要用宁国强来对付她,宁国强这老滑头,不见兔子不撒鹰,没点好处钓着,他怎么可能乖乖听话。 现在她的卤味就是宁婉清钓着宁国强的那根肉骨头。 宁栀没什么想法,宁国强的手段比较脏,但这里是首都,不是宏村那种乡下地方。 他人生地不熟,掀不起什么浪花。 剩下的无非是张桂兰来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她是不在乎,但开店的就怕闹腾,宁栀也没有被人当猴戏看的兴趣。 这点等陆川回家,周六去街道办那边走一趟,打个招呼,到时候请他们帮忙,不会被推阻就行。 张桂兰胆子小,最怕见到吃国家饭的人,用来治她一治一个准。 宁栀有了成算,心里更放心了不少。 想到宁婉清的老底被宁从文的神来一笔给漏了,她就想笑。 今天卖卤味,宁栀心情格外美好。 周五陆川回到四合院的时间依旧很晚,宁栀早就知道,特意给他留了饭菜放在锅里温着,等他一进门就端给了他。 趁着吃饭的功夫,宁栀将宁婉清和丁国强的事,以及明天下去宁从文家都拿出来讲了讲。 陆川边吃边问:“你想怎么做?我都配合你。” 宁栀笑弯了眼角,在他脸颊上奖励似的亲了一口:“小伙子挺上道啊,我喜欢。” 陆川耳尖微红,端起碗掩住翘起的嘴角,心底快乐的直冒泡。 媳妇说,喜欢我哎! 要不顺便提一提回房间睡得事儿? “陆川?”宁栀喝了口水,瞧着神游天外的人,悄悄翻个白眼:“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见没?” 陆川:“啊?啊!听、听见了!” “我刚刚说了什么?”宁栀挑眉。 陆川淡定的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道:“让我明天陪你去街道办走一趟。” 宁栀微微睁大眼,她以为他没听见呢··· 陆川嘴里嚼嚼嚼:好险,差点被发现,开小差。 吃完晚饭,陆川去刷碗,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明天又是去街道办,又是去宁家,店里生意怎么办?” “我交给小景和小馨了。” “可以吗?” “当然,小景数学很有天赋,算的又快又好,小馨细心,帮着打包卤味没问题,有他们两个在,我们明天不在店里也没事。” “万一弄错了?”陆川还是有点不放心。 宁栀霸气道:“算错就算错,就当给孩子教学费了。” “这点小损失,目前我们家负担的起。” 陆川笑着应了,眼看碗筷就要洗完,他心底暗暗着急,可嘴巴像是被浆糊糊住似得,就是张不开提议一起睡的嘴! 两人走出厨房,眼见宁栀要回房间了,陆川失落的垂下眼帘,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开口。 宁栀眼底笑意一闪而过,突然回过头:“陆川你有话和我说?” 第130章 光我看中能有什么用 “我想和你睡一屋。” 宁栀问得突然,陆川不经意就将心里琢磨的事说了出来,话音刚落,他就彻底僵住,像是说错话的小学生,脑袋垂在胸口,偷瞄她的脸色。 宁栀面不改色地挑眉:“哦?想和我一起睡?” 陆川紧张地吞吞口水:“是···” 宁栀呲了呲牙:“我记得陆团长,前两个月还要和我离婚来着?” “桥归桥,路归路,嗯?” 这一声‘嗯’那叫一个意味深长,听得陆川冷汗直冒。 旧账翻得猝不及防! 陆川张张嘴,再张张嘴,硬是没吐出一个字。 宁栀斜睨他一眼,暗骂一声呆子,转头回房,独留陆川一人站在院中吹夜风。 不行,他得好好想,该怎么哄媳妇! 第二天一早,宁栀来到厨房,就见到陆川站在锅灶前忙碌,白色的蒸汽腾升,模糊他的面容,光看背影给人很重的人夫感。 “起得挺早啊。”宁栀眼底带笑,走了两步凑过去,抓住他劲瘦结实的腰探出头:“吃什么好吃的?” 锅里是翻腾的面条,陆川浑身僵硬,垂眸见她眼底的兴意阑珊,抿抿唇小心问:“不喜欢吃?” 宁栀摇摇头,笑道:“还有多久好?再晚去店里来不及。” 陆川笑了:“已经好了,我这就盛出来。” “平时你们早起去店里,早饭都是随便对付两口,长期下去不好。”陆川说着又叹口气:“我时间多在军营,家里实在帮不上太多,以后我回来,早上的早餐都我承包。” 宁栀夸道:“算你有点良心。” “不过你要和我好好学学,总不能回回都吃面吧。” “你说的对。”陆川拿筷子在水里搅了搅,防止面条粘锅,顺便熄灭灶火:“主要其他的我做的不好吃,怕你、你们嫌弃。” “如果你有空,我肯定想和你学一学,怎么做出味道这样好得食物。” 宁栀挑眉,很是骄傲:“当然是靠天赋。” 虽然有点自吹自擂的嫌疑,但这话不全是假话。 她没真的系统学过的厨艺,多是自己琢磨研究,却靠着这些发了家,进入餐饮行业,不说业内第一,但至少是国内前十。 别人说她烹饪技艺不正宗,是旁门左道,宁栀只觉得可笑。 天下间多是普通人,她做的是给普通人吃的家常菜,只要大家认可,爱来她的餐馆吃饭,烹饪技艺什么的,重要吗? 宁栀又没有什么参加烹饪大赛的理想。 陆川认真的点点头:“你确实很有天赋。” 宁栀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反倒有些尴尬:“看着点火,别给面条煮烂了。” “不会的,面条我煮的还行。” 陆川端起碗开始将面条捞到碗里,宁栀在边上给他递碗。 简简单单的清水面,不过是碗里放了调料,猪油让水化开这香味便出来了,每个碗里一颗鸡蛋,两根青菜,看着就清爽好吃。 两人将面条端到院里的桌上,众人陆陆续续起床,等他们洗漱完,面条温度正好入口。 唏哩呼噜吃下肚,胃里暖暖的,身上也出来一层热汗。 “走,去店里。”陈东来放下碗筷,高兴的吆喝一声:“我骑三轮车带你们去。” 卤味店开张后,最积极的就是陈东来,卤味店生意好,给足了他底气,整个人的精气神越来越好。 陈东来相貌没有陆川出彩,却也精神正气,一张时下流行的国字脸,通身的军人气质,又守着卤味店这样红火的买卖。 唯一不好的就一点,不是首都人,除此之外哪哪儿都不错。 再一打听,他没有对象,没有结婚,想来给他做媒的人一下就多了。 三姑六婆的热情大姐差点没给他淹了,陈东来应付不过来,还是宁栀出面,放出了条件,才稍稍浇灭她们的热情。 “前几天我瞧有个年轻姑娘找你,怎么样看对眼了不?”宁栀想到看到的画面就可乐,忍不住调侃道:“要是喜欢就赶紧和人家姑娘说。” “好姑娘抢手呢,小心下手慢,被人截胡咯。” 陈东来近些日子脸皮磨厚了一点,听得宁栀的话,害羞免不了,可也能大大方方谈论了。 “嫂子,这事不在我,要看那姑娘怎么想的,光我看中能有什么用呢。” “我瞧她好似不太乐意,像是被父母逼着来的。” 宁栀便点了头:“嗯,那确实不行。” “买菜还得挑一挑呢,找对象更应该好好选,选择是双向的,既然她觉得勉强,那就算了。” 陈东来笑道:“这事儿不急,反正我决定了,不管以后结不结婚,我都跟着你们。” “你们买房,我就买你们附近。”陈东来顿了顿,试探的问:“嫂子,陆哥你们不会抛下我的吧?” 宁栀啐了他一口:“你这是赖上我们家了?” 随后笑起来:“我们当然不会抛下你,只要你以后你乐意,我们就做一辈子的邻居。” 陈东来喜上眉梢,眼睛笑成一条缝,重重的应了一声。 陆川全程没有说话,深邃狭长的眼眸里布满暖意,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们笑闹。 林露眼底有些羡慕,如果可以,她其实也想加入他们,可她的关系相比于陈东来和宁栀他们差了不少亲近,担心她认为自己贪心,想一直占她便宜。 现在宁栀的帮助已经很多了,升米恩斗米仇的事很多,她也怕便宜占多了心底会觉得理所当然,硬生生将自己变成自己最讨厌的白眼狼。 “林姐,你想什么呢?”宁栀跳下车,见林露还在发呆,不由得问了一句。 “没呢,想今天该带多少卤味和米饭过去比较合适。”林露回神,笑着回答。 “林姐是想加量?”宁栀想着林露昨天带走的量,若有所思:“这样的话,我就得和齐哥再调整一下进货量了。” “嗯,不急。”林露笑着摆摆手:“现在这样也不错,卖的快,挣的也不少,我还有时间陪小媛。” “医生有说小媛还要在医院住多久吗?” 第131章 我们家她做主 提起这事,林露顿时高兴起来:“说了,说了,医生说小媛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再过一周就能出院了。” “以后每周去复查一次就成。” 众人跟着高兴:“这样的好消息,林姐你怎么不早说?” “这不是忘记了嘛。”林露哈哈一笑。 女儿回家后,她能有更多的时间卖卤味饭赚钱,女儿的烫伤面积太大,毁了容貌,她已经不奢望她以后能嫁出去。 但这不意味着就要委屈女儿。 她会努力赚钱,留给女儿丰厚的家产,为她以后的生活提供保障,哪怕有一天自己不在了,她也能平安喜乐的走完剩下的路。 赚钱! 赚多多的钱! 是林露眼下全心全意在努力奋斗的目标。 卤味店的小店面里众人开始各自的忙碌。 时间缓缓来到八点,陆景和陆馨来到店里,宁栀叮嘱两人几句,带着他算了两遍价格,发现均是正确的后,便放心的和陆川离开店里。 他们一走,林露忙完手头的活也跟着赶去医院。 “走,我们先去找齐哥。”宁栀带着陆川来到齐磊的小院。 里面热闹的景象陆川第一次见:“没想到齐哥的生意做的这样大。” 宁栀笑起来:“看不出来吧。” “齐哥的生意算是承包了西街口附近这一片呢。” “我估计每天进出的利润不少于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在陆川眼前比了比。 三百? 那确实很多。 齐磊早发现了两人,刚走过来就看见宁栀瞎笔画的手指,无语的翻个白眼:“陆兄弟,别听你媳妇瞎说。” 他要是一天能有三百的利润,其他的小菜贩肯定会联合起来把他挤走,然后拆分他的市场。 宁栀惊讶的瞪大眼:“不可能,齐哥,你的利润怎么可能连三十都没有。” 齐磊看着她眼底闪过的促狭,朝着陆川努努嘴:“你也不管管?” 陆川摇摇头,唇角微勾:“管不了,我们家她做主的。” “再说,媳妇不就是用来宠的么?” 齐磊竖起了大拇指,并含泪干掉了眼前的狗粮。 “宁老板,我们现在去?”齐磊侧脸问。 “齐哥,主任他喜欢什么,我给他带点。”宁栀笑:“规矩我懂,不会买贵的,就买点水果什么的。” 齐磊松了口气:“知道就好,汪主任最讨厌送礼这套。” “你要真送了什么不该送的,他得连我一块不待见。” 宁栀严肃点头:“齐哥,我心里有数。” 齐磊报出几样汪主任喜欢吃的蔬菜和水果,宁栀记下后立刻去农贸市场采买,每样都不多,就装了小小一兜子。 两人再回到小院,里面已经安静下来,宁栀表达要增加进货量的意思后,齐磊锁了院门,三人一同去了汪主任家。 “汪主任在家吗?我是西街口那块的齐磊呀。” 汪利民打开房门,并不热络,甚至不太欢迎:“什么事?” “宁记卤味的老板找您有点事,让我帮着引荐一下。”齐磊笑着让开点位置。 汪利民的脾气耿直,说话冷硬,但为人确实不错,面冷心热,齐磊几次接触下来,摸清楚他的性格。 直接说清来意,比拐弯抹角更得他好感。 “汪主任好。”宁栀乖巧的打了声招呼。 汪利民的视线落在她手里提着的东西,眸光微闪,退开几步,让他们进来。 来之前,齐磊说过汪利民的忌讳,她将东西放在脚边,三言两语说明来意。 苦涩笑了笑:“事情就是这样,以后恐怕笑话要闹到汪主任那边去,我提前给您打个预防针。” “免得您日后嫌我破坏西街口的整天形象。” 汪利民坐在椅子上,淡声道:“只要你说的情况属实,他们敢来闹,你就来找我。” “我不会让他们产生不好的影响。” 他们西街口算是首都较为繁华的地段,是首都打出去的样子街,重点关注对象,领导的家人爱经常来走走逛逛,要是宁栀的家人来闹,正好碰上了,回去吹吹枕边风,他这个主任也就做到头了。 “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宁栀开张的松了口气,随后扬起大大的笑脸,这才把脚边的网兜放到桌上:“给您了点水果和蔬菜做礼物,希望您别嫌弃。” 汪利民看了一眼,没见什么出格的东西,淡淡‘嗯’了一声,随后端起手边的茶水。 宁栀秒懂,笑着起身告辞:“今天谢谢汪主任招待,我们就不打扰您难得的休息时光,汪主任再见。” “再见。” 走下汪利民住的居民楼,齐磊惊奇的看向宁栀:“宁老板你不怕汪主任的冷脸吗?” 自己第一次见到汪利民的时候,可没她这么淡定从容。 汪利民整天冷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谁看了心底不是咯噔几下。 要不是汪利民救过他,齐磊对他肯定敬而远之,绝不靠近一步。 宁栀一愣,满眼狐疑:“齐哥,不是你说汪主任人很好吗?” “冷脸?我觉得还好,汪主任只是不擅长交际罢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这下换齐磊茫然了:“啊?是吗?” 为啥他就是觉得一点表情都没有的王太利超恐怖··· 两人嘀嘀咕咕一路,直到来到岔路口,宁栀和陆川去了车站,齐磊回小院才作罢。 去百货商场买了两罐麦乳精,还有些适合老人吃的糕点,宁栀来到辛教授家。 她早就想来的,可卤味店刚开业,实在忙的走不开,这才耽误了时间。 这次来,是想问问高考学籍的事。 至于其他的,宁栀暂时没打算说。 之前拜托陆川打电话给张政委说了二老情况,他们两人立刻拍板决定回首都陪二老过年。 可事情没做到前,宁栀是不准备告诉的。 万一辛萍和张政委突然急事没回成家,早早知道,并期待好几个月的二老哪里承受的住。 还是将惊喜时间留给辛萍夫妻俩。 “小宁你终于舍得来看看我们两个老东西啦?” 林梓见到进门的小夫妻,欢喜的不行,嘴里半真半假的埋怨了一句。 第132章 哪有光靠捧场养活一个店铺 宁栀不赞同的瞪大眼:“林姨这么年轻,哪里就老了。” 林梓乐呵呵笑着,看他们手里大包小包的提着一堆东西,不悦道:“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来。” 宁栀傻笑两声没接话。 林梓叹口气,叮嘱:“小宁,你们来看我们,我们就很高兴了,不必次次带东西来,下回别浪费钱了晓得不?” 宁栀乖乖点头:“好,我林姨的。” “辛叔没在家吗?” “嗐,高考开放之后,老辛就忙起来了,学校的事一茬一茬的,回到家也总是被人叫回学校。”林梓叹口气:“你们来之前刚让学生叫走。” “这一天天也不知道忙些啥。” “林姨,国家开放高考的第一年肯定很重视,学校有可能马上要接收一大批学生,肯定要早早准备起来,不然等学生到校了,才发现缺这少那的,有损京大的威严不是。” “您在坚持坚持,我想等过段时间东西都理顺了,辛叔就能空下来陪您了。” 宁栀和陆川来到客厅坐下,边接下林梓泡的茶水,边笑眯眯的说话。 林梓笑着点点头她:“你呀,就晓得打趣我。” 她上了年纪,脸皮厚着呢,面对这小小的调侃根本不放在心上,笑一笑就过去了。 “辛叔中午回来吃饭吗?” “他走的匆忙,我没来得及问,不管他,你们中午可要陪我吃一顿。” “三个小家伙怎么没有一起来?” “他们在家当小掌柜,没时间呢。” 两人走到厨房边聊边做午饭,宁栀将近况稍微提了提,林梓听得直点头。 她看得出宁栀就是个主意正又爽利大方的姑娘,开店肯定难不倒她,林梓表示支持。 “小宁的店开在哪儿,改天我也去买点卤味尝尝。” “在西街口,店名叫宁记卤味,您要是想吃,改天我给您带来,哪用您亲自跑一趟。” 西街口和辛家一东一西两个方向,距离不近,没必要特意跑来。 宁栀理解林梓是想表达支持,只是她觉得没必要。 卤味店的生意不差,不用刻意捧场。 她对卤味店有一系列的规划,不用担心生意下滑的问题。 卤味现在卖的正好,等销量有所降低的时候,她在推出新的钵钵鸡再吸引一波客流量。 不断的推陈出新,才是保证客源的秘密。 哪有光靠捧场养活一个店铺。 “等你有空,我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马月呢,我就是没吃过想尝个鲜,可不想等太久。” 林梓自己是重口味,偏辛国森是清淡口味,女儿辛萍随他同样吃的清淡,所以她做的菜迁就着父女俩,烧的菜都以清淡为主。 这卤味听着就是重口味的菜,而且冷热皆宜,到时候她少买点,自己偷偷吃。 宁栀听罢,没有多纠结:“那欢迎林姨随时光临。” “咦,小陆来了?” 快接近中午的时候,辛国森回家打开房门就见到端正坐在椅子上的陆川,伸头朝里看看:“小宁呢,她来了吗?” “辛教授好,宁栀来了,在厨房给林夫人打下手。”陆川浅笑:“中午叨扰了。” 辛教授摆摆手:“你们来,她才高兴呢,你是不知道,自打你们来过之后,她整天都在念叨你们什么时候再来。” 夸张的捏了捏耳垂:“耳朵都快给她说出茧子了。” 他一心顾着和陆川说话,忘记身后的宁清玄,更没看见他听到宁栀名字时,眼里流露出的厌恶。 宁清玄想到宁婉清要她回家,宁栀用忙这个借口搪塞,现在却主动跑来老师这,图得什么昭然若揭。 不就是仗着点小聪明,想和老师套近乎,说不得还想走老师的后门,成为老师的学生。 因为讨厌,所以宁栀的所作所为在宁清玄眼里就是刻意讨好。 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爱走捷径的人。 可宁栀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老师他最讨厌的就是走旁门左道,心思不纯的。 他什么都不用做,等宁栀开口,老师自然而然就会讨厌她了。 宁栀不知道宁清玄心里转的什么念头,端菜出来的时候,余光瞄到他的身影直接选择无视。 在辛国森家,她不想闹得太难看。 当然如果宁清玄先喷粪的话,她也不会忍就是。 饭菜上桌后,宁清玄同样留了下来,辛国森吃完午饭还有事情和他商量,就没让他两头跑。 “小宁啊,你可真敏锐,说高考要重开,果然没多久就重开了,难道你还能掐会算?”辛国森开了句玩笑。 宁栀一本正经:“辛叔,我们要破除封建迷信,相信科学。” 辛国森哈哈一笑:“好好好,我们相信科学。” “对了,学籍的时候已经给你办好了,今年的高考定在12月,是准备参加吗?” 宁清玄的眼里闪过不屑,一个学都没上过的文盲,能考上大学? 真是老师夸她两句就飘飘然了。 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准备好了。”宁栀笑着道:“就怕不充分选不到好学校。” “哈哈,小宁这么自信啊。”辛国森笑起来:“嗯,年轻自信点好。” 宁栀笑出一口白牙:“我可自信了。” 她的成绩或许不是拔尖的那一茬,但绝对够得上一般大学的录取标准,她不担心考不上,只担心到时候学校太远,她不能每天回家。 宁清玄实在看不惯她的自吹自擂,只觉得她的脸皮比厚得叫人叹为观止。 忍不住讽刺道:“过分的自信就是自负。” 宁栀冷冷一笑,懒得理他,转头和陆川说话去了。 宁清玄这种人越理他越来劲,不鸟他反而能自己把自己绕死。 瞧瞧他抓耳挠腮的难过样,宁栀解气地大口大口吃饭菜。 她吃的香,看起来极有食欲,连带着辛国森夫妇都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 辛国森告诉她,补办的学籍在比较偏远,宁栀听后并不在意,学籍挂靠在哪里不是挂? 不影响她参加高考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133章 让他们俩互相折磨去 下午辛国森有事,宁栀和陆川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 “记得多来看看我们两个。” 林梓拉住宁栀的手送到门口,不舍得拍了拍。 宁栀点头应了:“林姨我晓得了。” 宁清玄看着站在外面的宁栀,心底冷笑,装模作样,惯会骗老师、师母。 两人离开辛家看着时间还早,晃晃荡荡往宁家走去。 那个家没有谁真心欢迎过他们,宁栀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三点半的时候,两人来到宁家。 站在门口,就听见里面丁国强阿谀奉承的夸张声音,宁栀有心理准备,除了有些恶心外,倒也还好。 陆川则是在听见声音后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 他对宁家人是没有一丝好感。 “他怎么会在这?”陆川低眉问道。 宁栀冷笑:“十有八九是宁婉清搞的鬼,她那人小心思多的很。” 陆川抿抿唇:“怪不得,宋军霆要和她退婚,这姑娘确实不太好。” “啊?”宁栀双眼一亮,像是瓜田里的猹,兴奋的蹦跶两下:“什么?宋军霆要退婚?” 上辈子,缠缠绵绵到天涯的男女主角要分道扬镳了? “嗯,我听姜兴说的。”陆川点点头:“说是宋军霆主动提出来,他父母帮着跟宁家说了,但宁家一直没同意。”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他们来西部军区的时候。”陆川笑的不怀好意:“宁家怕宁婉清伤心,一直瞒着呢。” “你要是嫌她烦了,不如等会找机会捅出去,到时候她就没精力纠缠我们了。” “让他们俩互相折磨去。” “噗嗤。”宁栀笑出声。 这形容的不错,不过她倒是希望宁家和宋家闹掰。 毕竟宁婉清是这本书的女主角,主角光环开的大,男主宋军霆就是外挂之一。 如果能让他们俩分开,将大大减少宁婉清的助力不说,还能打击她的自信呢。 她可是一直视宋军霆为她的囊中之物,从没想过人家会不要她。 “你们在门口偷听什么?”宁清玄的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 宁栀回头翻个白眼:“你中午也没吃生肉啊,怎么张嘴就血口喷人?” “你有病吗?”她视线往下一划,随即撇唇嘲笑:“确实有,还是治不好的那种。” 天阉怎么不算病呢? 宁清玄眼底阴云汇聚,仿佛酝酿着恐怖的风暴,额上青筋微凸,舌尖顶着腮帮子,举着拳头冲了过来:“宁栀你找死!” 不能人道是他心底不能触碰的禁忌,而宁栀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宁清玄眼底血红,名为理智的弦断了,他像是被激怒的雄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宁栀抓过来,狠狠地暴揍一顿。 宁栀半点不带怕,双手环胸,闲闲的努努嘴:“陆小川,你表现的时候到咯。” “小心别把人打死了。” 陆川没好气的揉揉她的头发:“你呀,尽会拱火。” 真不行的男人哪受得了,别人动不动就说他不行··· “这不是有你在嘛。” 宁栀笑出一口白牙,看着陆川轻松抓住宁清玄轻飘飘的拳头,然后用力的将人推出去,眼睁睁瞧他摔了个四脚朝天。 还不忘对宁清玄嘲讽攻击:“哎呀,宁清玄怎么摔倒啦?” “啧啧,菜就多练,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还有什么能行?” 陆川看着整个人气到打摆子,快要厥过去的人,无奈的摇摇头。 媳妇杀伤力太强,他真怕把人气出个好歹来。 门外的动静太大,屋里的人听见后,打开房门一瞧,就见到摔倒在地,双目赤红,毫无形象的宁清玄。 向来优雅斯文的人,此时面目狰狞的像是要吃人。 惊掉宁家所有人的下巴,家里谁不知道老二的脾气最好。 谁这么大本事,能把人气成这样! “清玄,没事吧?”江爱莲心疼的冲出去,来到院里扶着宁清玄起身,对宁栀怒目而视:“搅家精,你对清玄做了什么?” 宁栀眨了眨眼,正要说话,被宁清玄硬生生接过:“妈,我没事,刚刚没站稳,摔了一跤。” 他不能让宁栀说出实情,只能憋屈的忍下来,气的快要爆炸,眼底泛起可怕的红色,已经到了爆发边缘,可往深处瞧甚至还有点委屈。 宁栀挑挑眉,笑得格外灿烂,钝刀子割肉才叫人最痛苦了。 毕竟这可是上辈子,宁清玄自己说的。 他就是这样帮宁婉清出谋划策一点点逼疯宁栀的。 如今自己不过收点利息,叫他也体验一把罢了。 江爱莲担忧的看向儿子:“清玄真的没事吗?” “妈,我真没事。”咽下胸中的恶气,宁清玄勉强提了提嘴角。 “你们为什么在外边争吵?”江爱莲忍不住问道。 宁清玄深吸口气,看着宁栀两手空空,忽然计上心来:“今天我去老师家,没想到宁栀也在。” “他们带着大包小包过去,显得对他们很重视。” “可您瞧,她来家里,手里什么也没提,又是找借口说没空,各种推诿,到了别人家就有空,分明就是不想和我们好好相处。” 这下别说江爱莲,就是一开始没出面的宁从文也不由得拧起眉头。 宁国强很有眼色的跳出来,鞠躬哈腰的道歉:“宁首长都怪我,平时没好好教育她,让宁栀这样顽劣,里外不分。” “你们别生气,回头我好好说说她。” 张桂兰附和道:“是啊,死、咳咳,我们也没想宁栀会越长越歪,都怪我们,家里穷,只晓得赚工分为她提供饭食,没有抓好教育。” 两人一脸愧疚,嘴里不停地道歉,宁婉清有心落井下石,余光瞄到宁栀老神在在的模样,刚准备迈出去的脚步嗖一下缩了回来。 她总觉得,宁栀接下去要放大招了。 自己不能傻乎乎的往上面撞。 宁婉清垂下眼帘,默默地站在边上没说话。 下一秒,宁栀的鼓掌声响起:“哇哦,好一出大戏啊!” 她先看向宁清玄,笑着挑了眉:“好好地人不做,非要做一只双标狗,宁清玄你的爱好很别出心裁呢。” “你怎么骂人?”江爱莲不懂双标狗的意思,可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宁栀笑了笑:“既然诸位有健忘症,那么我帮你们回忆回忆?” 第134章 你是不是知道了 众人一顿,纷纷想起宁栀第一天来家里,被丢出去的那袋水果。 宁清玄嗤笑:“一兜子破水果,你也好意思拿来。” 他可是看见宁栀提去老师家的东西,光两罐麦乳精价格可不低,更别说上回去的时候,老师家多出来的那么一大堆。 在对比她来宁家,拿的都是什么不入流的玩意。 宁栀笑了:“你们瞧,我带来的东西你们瞧不上,又要我带东西来。” “这不是贱是什么?” “既然不欢迎我,何必把我喊回来,是彰显你们的大度,还是炫耀你们的优越感。”宁栀冷下脸:“不管是哪种,我警告你们,少往我身上使。” “泥人尚且三分火性,到时候闹起来,我可不怕脸上不好看。” 视线扫向装鹌鹑的宁婉清,再看向宁国强和张桂兰:“你们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多大脸才能说出赚工分养我的话。” 宁栀本想将他们俩的事情说一说,但周围的宁家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她忽然就没了开口的欲望。 眼前人没有一个是在乎她的,既然不在乎,又何必浪费唇舌,抖落在宏村的事,除了让自己更狼狈什么好处都不会有,指不定还会成为他们眼里的笑话。 他们不会觉得她的日子有多苦,有多累,他们只会觉得是她笨,是她蠢,所以活该遭受这一切。 宁栀上辈子陪着原主走完一生,看透了他们的虚伪冷漠,多说一句都觉得恶心。 她的视线放在宁婉清身上,静静垂下眼眸,遮住里面划过的冷芒。 不着急,这辈子她还有时间,再等一等,等宁婉清越陷越深,将宁家都拉入浑水里,她倒要看看这次没有宋军霆帮忙,光凭宁家护不护得住,这只贪心的白眼狼。 宁栀眼底笑意涌现,唇边开出灿烂的笑意,明媚又张扬,比春日里姹紫嫣红,争相斗艳的花朵更加美丽,明澈如水的眼眸里波光粼粼,闪动着谁也看不懂的光。 俏生生站在阳光下的姑娘,美得叫人移不开视线,又无端叫人心头冷。 宁栀毫不留恋地转身:“陆川我们走。” “白浪费这么久时间。” 陆川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侧头瞧她,冰冷的眸光在落到她身上的瞬间,如冰雪消融,只余下温柔缱眷:“嗯,以后我们不来了。” 宁家的地位他从没惦记过,从始至终,他关心的都是宁栀的心情。 她愿意来,自己便陪着,不愿意,他也由她。 陆川心底隐隐约约明白,眼前的宁栀,或许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可只要她对家人好,不做害人的事,他愿意帮将这个秘密埋入心底,带进棺椁,永远不告诉第三人知晓。 两人走的潇洒。 离开大院后,宁栀的手挣了挣没挣开,便由陆川牵着。 大街上人来人往,瞧着很是热闹。 宁栀忽然心血来潮:“陆川,我们明天休息一天,带孩子们去看升旗仪式?” “来首都这么久,不是在忙这,就是在忙那,孩子们恐怕都憋坏了,因为懂事才忍住没说。” “他们懂事,我们不能不懂事!” 陆川被她嘴里的懂事不懂事绕昏:“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休息一天就休息一天,明天喊上东来和余奶奶一起,我们大家都去看升旗仪式,然后在四处逛逛。” “中午我们也不做饭了,去尝尝地地道道的烤鸭。” 四合院的位置极佳,不管是离西街口还是广场都近,交通很是方便,况且家里有了三轮车,骑车带上一家人完全不费劲。 宁栀侧头:“我还以为你会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陆川纳闷。 宁栀顿了顿,不确定道:“因为家里条件一般?” 陆川笑了起来,手指不老实的挠了挠她的掌心:“媳妇放心,为夫一定会努力出人头地,让你过上好日子。” “再给点时间,我早晚也会让你成为首长夫人。” 宁栀翻个白眼:“说的什么怪话。” 说完,自己绷不住先笑了。 陆川总是能轻而易举打破她的小试探。 穷的男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穷的男人。 陆川尽管家庭条件不好,却有一种大家子弟身上都少见的豁达。 媳妇赚的比自己多时,他没有觉得不对,反而会担心媳妇会不会太辛苦。 不管什么时候,他似乎都会站在媳妇这边,坚定不移的支持着。 他或许语言上沉默寡言,行动上从不含糊,像巍峨群山带来极大的安全感,连独立惯了的宁栀偶尔都会想要依靠。 两人手牵手走了一路,金黄的树叶落下,在即将掉到宁栀头上时,被陆川挡去。 “你是不是知道了?”宁栀恍惚抬头,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早就知道,我不是她。 陆川听懂了,轻轻点了点头。 宁栀心底不知为何涌出一股酸涩,蜷了蜷手指,呲了呲牙做出凶狠的模样:“那你怎么不怕我?” 陆川茫然的‘啊’了一声:“为什么要怕你?” 宁栀语塞。 陆川勾勾唇,露出一丝笑意:“别多想了,我没有怕过你。” “子不语怪力乱神嘛,我很相信科学的。” 宁栀嘴角一抽:“我曾经也相信···” 陆川没说话:“愿不愿意给我讲讲你的事情?” 宁栀沉默一会:“下回吧。” 陆川轻声应了,没有勉强。 “走吧,我们做公交车回家了,再晚可去不了店里,贴休息通知。” 宁栀松了口气,跟着上了公交车,结束这段开始奇怪,结尾更奇怪的潦草对话。 其实问出口的瞬间,宁栀就晓得自己冲动了,可话说出了口,又收不回来,只能硬着头皮等答案。 自己身上的破绽太明显,她也从没想过要伪装,陆川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不过是和以前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她去折腾而已。 选择说出来,不过是自己决定好了要和他好好过日子,捅破这层窗户纸,试探他的态度,好决定自己对他的态度。 第135章 小心别叫人骗了去 幸好,陆川没让她失望。 宁栀眼眸微弯,唇边笑意浅浅。 “陆哥,嫂子,你们来了。” “大哥,嫂子你们回来啦。” 两人来到店门口时,店里的卤味已经见底,窗口边还有三三两两的客人,要不了多久就能卖完。 来的是老客户,正是帮忙装修的张工头,宁栀打了声招呼:“张师傅来了啊。” 张工头笑道:“没法子啊,自打迟了宁老板家的卤味,每天不来买点,总觉得嘴里缺点味儿。” “不光是我喜欢,我媳妇和孩子也都爱这一口。” 宁栀笑道:“感谢张师傅的认可,要是有哪里不好的尽管提,我们店一定改进。” 张工头哈哈一笑:“改进我是真没什么意见可以提的,瞧我这爱吃的模样,就知道有多喜欢。” “不过宁老板,因为你家店生意火爆,准备更风的不少,你这卤味的秘方可得捂牢,小心别叫人骗了去。” 宁栀点点头:“谢谢张师傅提醒。” “小馨,剩下的卤味都给张师傅包起来。” 张工头早就买好了卤味,和宁栀说话就没走,刚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窗口里的卤味还剩下点,一般都是他们带回去就收工。 今天干脆全给张师傅。 张工头不好意思的直摆手:“哎呀,宁老板这怎么好意思。” 宁记卤味不便宜,别看剩下的东西不多,加在一起价格可不算低,他不过说两句话,哪好意思拿这么多东西走。 “张师傅东西带回去是帮我的忙。”宁栀笑着道:“我们店里的卤味现做现卖,为这点再等一位客人会耽误我们关店,现在你带走,我们立刻就能关店打扫卫生回家休息,一举两得。” 张工头被说的一愣一愣的,不知怎么就接下了宁栀手里的卤味,晕乎乎往外走。 宁栀想了想提醒一句:“张师傅,我们点明天休息,你别跑空咯。” “好的,宁老板,我知道了。” 宁栀和陆川回到店里,开始打扫店里的卫生,锅子、盘子台面全部都擦洗一番。 陆景和陆馨边打扫卫生,边看着宁栀欲言又止。 他们不晓得为什么明天不开业。 “小景、小馨想问什么就开口问,别憋在心里。”宁栀笑着鼓励。 陆景和陆馨对视一眼,陆馨期期艾艾的开口问:“嫂子,明天为什么不开业?” “卤味店生意很好啊,不开店岂不是要浪费一天赚钱的时间。” 想到每天的收入,陆馨肉痛的小脸都拧巴到一块。 原来是为这事啊。 宁栀笑着摇摇头,看俩小家伙一张脸快皱成小苦瓜了,还以为是多难以启齿的事情。 “明天不开业,当然是因为,明天我和你大哥准备带大家去看升旗仪式呀。”宁栀乐呵呵的道:“来首都之前,你们不是很期待去看升旗仪式吗?” “我和你们大哥商量一下,决定明天就去。” “不光我们去,你们东来哥,余奶奶全部一起去。” 陈东来听见,赶紧拒绝:“嫂子,你和陆哥带孩子去玩,我就不去了,我守店!” “东来,钱是赚不完的,我们赚钱是为了更好的享受生活,卤味店不会一天不营业就倒闭,你就放宽心吧。” “来首都这么久,我们哪儿都没去过,你不觉得可惜吗?” “万一哪天有人问你,‘东来首都好玩么?有哪些好玩的地方?’你一个都说不出,不是白来一趟吗?” 陈东来想想是这么个道理,乐了:“行,那我听嫂子的。” 嫂子那么聪明,说的话肯定是对的! 陆哥那么厉害都听嫂子的,他脑子笨点,更应该听话。 虽然少赚一天的钱,有点心疼,不过陈东来还是决定跟着嫂子走。 况且看升旗仪式啊! 他超级期待好嘛! 陆馨同样被劝服了,只有陆景还拧着小眉头,看向宁栀满脸纠结。 “小景觉得嫂子说的不对?”宁栀疑惑的看向低着头不说话的陆景。 自打上学后,小伙子的心思是越来越难猜了。 陆景摇摇头,随后想了想道:“嫂子,明天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在家看家。” “为什么?”宁栀皱了皱眉:“家庭活动,就是要大家一起才算。” 陆景张了张口,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了。 宁栀看向陆川,用眼神示意让他好好和陆景沟通一下。 陆川放下手里的抹布,站起身:“小景走吧,陪大哥去农贸市场买点晚上的菜。” 宁栀道:“买两条鲫鱼,晚上炖鲫鱼汤喝,顺便去找一下齐哥,告诉他后天来送菜。” “好,我知道了。” 陆川应下,带着陆景走出店门。 兄弟俩很少有这样独处的机会,以往陆景会叽叽喳喳围着他说不停,今天却格外的沉默。 陆川眉头轻皱,没有立刻出声询问,兄弟俩肩并肩走在路上。 他们先去找了齐磊一趟,说明来意,约定好周一送货后,才溜溜达达来到农贸市场买菜。 “小景晚上想吃什么?”陆川手里提着两条宁栀点名要的鲫鱼,扭头看向身体结实许多的弟弟。 陆景摇摇头:“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大哥你知道,我不挑食的。” 陆川没有面前:“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南瓜,晚上加个炒南瓜怎么样?” “好。”陆景乖巧的应下。 眼见快到店门口,陆景瞧着越来越近的店铺,抿了抿唇,忽然开了口:“大哥,我有事和你说···” 陆川脚步一顿:“好,小景,你说,大哥听着。” 陆景一直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似的,不敢抬头开他:“大哥,我在学校做错了事,老师让请家长,周一要去的学校一趟。” 他刚刚不肯说,就是想到周一宁栀要上班,又要在卤味店做事,家里谁都抽不出空,他不敢说出来讨人嫌。 陆川垂眼看向只露出头顶的弟弟,不由问道:“你做错了什么事?” 弟弟妹妹向来听话懂事,他完全想象不出,陆景是犯了什么事,严重到要请家长到学校去的地步。 第136章 你这次做的挺好 陆景眼眶微红,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了。 随着宁栀的改变,家庭带来的变化,同样影响了陆家兄妹。 陆景收起满身尖刺变得平和,陆馨渐渐没有那么胆怯变得开朗许多。 心境的变化潜移默化,学校的事,换做以前的陆景是不会在意的。 每天要思考怎么不挨饿占满心扉,哪有空余的心思去想七想八。 可现在生活富足,再经历这些事,他就会觉得委屈,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就因为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老师便认定是他,不论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陆景的基础差,学习成绩一般,又是半路进的学校,加上高开重开的消息,让学校的老师们心思都浮动起来,直接盖棺定论。 让他星期一喊家长到学校赔钱。 “就这事?”陆川好笑地揉揉他的头,没叫陆景看见他眼底的冷意。 他的弟弟不会说谎,有宁栀的例子在前,他不会不问缘由的责怪弟弟。 自己是对弟弟疏于管教,可爱护保护妹妹和侄女的弟弟,怎么可能是坏人。 陆景抬起头,揉去眼底的湿意,不想让陆川知道自己的为这点小事哭鼻子。 他已经长大了,是个小男子汉了,怎么能学女娃娃一样哭鼻子。 就是、就是心底有些委屈罢了。 “大哥你不怪我吗?” 陆川淡淡一笑:“本就不是你的错,我怪你什么?” 陆景一顿,惊喜的看向他:“大哥,你相信我。” 陆川严肃的点点头,斩钉截铁道:“小景,曾经在村口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你的事,大哥已经发誓,再也不会让你经历第二次。” “所以只要你说,大哥就信你。” 陆景开心的红了双颊,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没有什么比来自亲人无条件信任,更叫他兴奋的事情了。 “小景,你一直不敢说,是怕我和宁栀怪你?” 他都不敢想象,当得知要请家长时,弟弟心底有多忐忑。 “嗯···有一点。”陆景老老实实的点头。 “你应该多信任一点我们。”陆景看着不过到胸口高的弟弟:“事情我晚上会和宁栀说,星期一让你嫂子陪你去学校。” 他浅浅笑起来:“处理这种事,她比我厉害,你相信她就好。” 陆景抿抿唇,轻轻哼了一声,到底没说出的反驳的话。 大哥才是最厉害的,嫂子··· 行吧,嫂子和大哥并列厉害! 陆景放了心,等回到店里表面上瞧着没变化,可明眼人都感到他变得对明天的升旗仪式有了期待。 一行人说说笑笑回到家,陈东来和陆川包揽了晚饭,陆川负责打下手,陈东来负责掌勺。 宁栀则在院子里和余青雉商量明天去看升旗仪式的事情。 “我不去。”老太太掀掀眼皮,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主要人家一大家子去看升旗,她一个非亲非故的老太太去凑什么热闹。 “余奶奶,我们一起去嘛,让东来和陆川骑三路车,您和孩子们坐后边,您放心绝不会累着您。” 大伙儿相处久了,宁栀愈发把这嘴硬心软的老太太当家中长辈看。 否则也不敢把妞妞交给她带。 余青雉看着冷面不好相处,谁能想到妞妞就是喜欢粘在她身边,仿佛亲孙女一样。 “再说,我们明天都出去,妞妞也不在家,您一人待家里多孤单呀。” 妞妞眨巴眨巴大眼睛,往老太太腿上一趴,软软糯糯地道:“要祖祖,去去。” 白嫩嫩糯叽叽的小团子谁能拒绝? 反正余青雉拒绝不了。 勉勉强强答应:“行吧。” 嘴里嘟嘟囔囔:“真搞不懂,除去玩干嘛还要带个拖脚跟的老太太。” 宁栀眼底一柔,她就知道老太太不是不想去,是怕自己拖累,让他们玩不尽兴。 这个老太太呀,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嘴硬心软的毛病。 晚饭的时候,宁栀和林露说了明天出门游玩的事。 “好,我知道了,你们明天好好玩。”林露笑着点点头:“我明也能好好陪一陪小媛。” 自从她和宁栀一起做生意,对女儿的陪伴少了许多,女儿懂事从不说什么,其实她能感觉到,小媛是想让她陪在身边的。 小媛年纪已经懂得什么是毁容,也知道是因为她才导致父母离婚,所以变得敏感又没有安全感。 害怕她担心,只能死死压抑自己的心情。 她的小媛,乖的让人心疼。 众人在院中稍坐,便各自回房休息,将空间让给明显有话要说的夫妻俩。 “小景那会儿是怎么了?”宁栀不由得关心道。 陆川垂了垂眼眸:“是学校的事。” “小景在学校被欺负了?”宁栀皱眉。 “也不算吧。”陆川叹口气:“他是被冤枉了。” “昨天体育课中途想去洗手间,结果在走廊上碰见同学打闹,谁知道他们没轻没重的撞碎了窗户的玻璃。” “那几个孩子是别的班的,见他就一人,便一起污蔑他,说是他撞碎的。” “一人对多人,老师没有信他,让他周一请家长去学校赔玻璃钱。” 宁栀听得眉头逐渐拧起,冷声道:“小景班上的老师就由着他被冤枉?” “嗯。”陆川点点头:“小景说,老师最近忙着高考,除了在教室愿意分出点心思来,其他时间都不太管事,见那么多人指证他,就下了定论。” 宁栀冷笑一声:“行,我知道了,周一我去学校,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冤枉小景。” 赔不赔钱她不在乎,可孩子不能被冤枉。 她像是想到什么,挑眉瞧着陆川:“你这次做的挺好,没有人云亦云。” 陆川干笑:“有些错犯一次就好了。” “这还差不多,你要是再冤枉小景,小心他以后不认你这个哥。”宁栀满意点点头。 男人说话做事还算靠谱。 小孩子的心理健康很重要,许多人会因为不重视而忽略,特别是十三四岁最敏感的时候,如果不重视落下什么阴影,那会跟随一辈子的。 第137章 她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行了,事情说完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宁栀伸了伸懒腰,转身回房。 陆川到底没厚脸皮要跟进去,老老实实回房休息去了。 由于第二天要去看升旗仪式,大家晚上都兴奋的没睡好。 特别是小孩子,明明困的呵气连天,依旧兴奋的爬起来,找出自己最喜欢的衣服换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坐在院里等待开饭。 早餐吃的葱油拌面,众人埋头苦干,吃完后陆川洗碗,陈东来推三轮车出门。 宁栀则搬来家里不用的破棉絮垫在车里,免得颠着余青雉。 “哪有那么娇气,这里离升旗又不远,搞这么麻烦。”余青雉在宁栀的搀扶下嘟嘟囔囔上了车。 宁栀笑着将瞌睡的妞妞往老太太那边一塞,老太太顿时不说话了。 等陆川出来,陆馨在车上坐好,一行人就高高兴兴的出发。 首都今天起了薄雾,淡淡的透出丝丝凉意,可没有浇灭众人对升旗仪式的热情。 宁栀站在广场上,看着鲜红的旗帜随着旭日冉冉上升,神情肃穆庄严,送上心底最真挚的祝福。 祝祖国繁荣昌盛。 升旗仪式她看过很多次,身为孤儿的她,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去一次首都,看一次升旗仪式,所以当她赚到第一桶金时,毫不犹豫买了开往首都的车票。 她没有选择住宾馆,而是一直守在广场,从夜晚到破晓,她站在那一面红旗下,兴奋的同时,心底是不可遏制的升起一丝丝孤独。 后来她赚到了钱,陪朋友、陪客户又来过许多次。 不管那一次,她的感触都没有这次来的热烈。 因为她的身边多了血脉相连的亲人,以及慢慢喜欢上的爱人。 这一次,在茫茫人海中,她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开开心心的玩闹一天,吃了正宗的烤鸭,瞻仰了伟人,又去心心念念的宫殿里逛了一圈,直到回家陆景和陆馨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 “小景,你和小馨先去学校,嫂子要去一趟文工团请假。”宁栀去上班前特意从卤味店折回四合院交代。 电话费太贵,有这个钱不如直接坐车去文工团请假,宁栀才没有选择打电话。 太奢侈了,打一次电话的钱都够她来回坐好几个月公交车了。 “嫂子,我知道,我会和老师说明的。”陆景点点头,不自在的挠挠脸,眼睛乱飘就是不敢看宁栀。 不管怎样,都是他给嫂子带来麻烦。 宁栀没有多说,揉了揉陆馨小脑袋,转身离开。 十点左右,宁栀来到学校,和门卫说明来意后,走进教学楼找到陆景的班级。 等下课的铃声响起,陆景眼尖的瞧见她,小跑着出了教室。 “小景,走吧,带我去找你的班主任。” 陆景二话不说,领着宁栀来到办公室,规规矩矩的喊了一声:“张老师,这是我嫂子。” 张舜闻言,终于舍得从书里抬起头,将视线转向宁栀,厚厚的眼镜也遮不住他眼底闪过的惊艳。 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同志。 正了正神色,张舜开口道:“陆景家长,来学校的事,陆景已经和你说过了吧。” “嗯,大致了解了。”宁栀点头。 “行,没有问题的话,麻烦把玻璃钱交一下。”张舜将早就准备好的单子递了过去。 宁栀瞄了一眼价钱,却没有接下来。 张舜脸色微微一变:“陆景家长,你怎么回事?” 宁栀浅笑,转头对陆景道:“小景,你回去上课吧,这里交给嫂子。” 陆景抿抿唇,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张老师,我想作为陆景的家长,我是充分信任他的。”宁栀双手环胸,冷冷望向张舜:“如果是他做错了事,我们会认,如果他没有,谁也别想冤枉他。” “就算是老师也不行。” 张舜黑了脸色,沉声道:“陆景家长,你是来闹事的?” “当时那么多同学都指认是陆景弄坏的玻璃,我不认为有谁冤枉了他。” 宁栀皱眉,言辞犀利:“身为老师,身为大人,你们脸一点自己的判断力都没有?” “孩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还是说,不管对错,只要能找到一个背锅的人,赔一笔玻璃钱,你们就用追查真相,任由污蔑的事情发生?” “亏我当初多方打听,说这所学校好,早知道你们是这样偏听偏信的老师,我根本不会将我的孩子送到你们学校来!” 此话一出,不仅张舜皱眉,办公室里所有的老师同样露出气愤的神情。 他们看向宁栀,纷纷指责道:“不想赔钱你就直说,何必污蔑我们学校。” 教室里刚好打碎玻璃的班主任也在,顿时阴阳怪气的开口:“事情明明已经清楚了,就是你孩子打碎了学校的玻璃窗,你孩子都承认了,你怎么还想抵赖?” “家教果然重要,什么样的家长就教出什么样的孩子。” “乡下来的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宁栀眯了眯眼眸,眼底的冷意愈发重了,微微抬起下巴,对他们的指责不发一言。 他们却以为她的不出声是心虚,洋洋得意看着她,像是斗胜的公鸡,高高扬起脖子。 渐渐地,办公室里指责的声音低了下去。 宁栀掏掏耳朵:“你们说完了?” 视线扫视留在办公室里的男老师。 宁栀掀了掀嘴角:“你们还怪闹腾的。” “你们几个老师发出的噪音堪比三千只鸭子。” “道理不是谁大声谁就有理。” “你们说,我家小景承认了打碎玻璃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是不是一直在解释,不是他打碎的,是被冤枉的,就因为人少,所以你们就不信他?” “如果是这样,那请张老师和这位老师一起随我去找校长吧。” “我明着和你们说,区区几块玻璃钱,我还没看在眼里,但你们冤枉我孩子就是不行!” 张老师脸色变了又变,生气的一拍桌子:“陆景家长,我劝你不要无理取闹!” 另一个声音嘲讽道:“就是,少打肿脸充胖子,还区区几块玻璃钱没看在眼里,赔不起就直说呗。” 第138章 应该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宁栀也不生气,上下打量眼前个子不高的男老师,精致昳丽的面容上红唇轻扬:“你哪位?” 刘希春神情微晃,眼底是止不住的惊艳,他拼命压住心中悸动,才不至于失态,暗骂一声妖精,面上一本正经:“我是初二三班的班主任刘希春。” 宁栀:“哦,原来是带头冤枉我家小景的同学的班主任啊。” “果然什么样的老师教出什么样的学生。” 刚刚就这个老师跳的最厉害,说话最难听。 刘希春听得眉头冒火,指着宁栀:“你这女同志什么态度,没文化的乡巴佬,大字不识,连学都没上过的村姑,你懂什么是教育吗?” “品德败坏的女人,你都不配踏入学校这么高贵的地方。” 什么玩意? 宁栀后退几步,躲开差点飞溅到脸上的唾沫星子:“怎么踩到你痛脚了?叫的那么大声。” “这位同志,我配不配踏入学校我自己知道,你能不能教导学生,恐怕自己心理没数。” 她转头看向张舜:“张老师,他教你们班吧?” 张舜有点懵的推了推眼镜,隐晦看一眼刘希春,觉得他有点激动的过分了,况且那些话确实不中听。 他也搞不懂,刘希春为什么会对他抱有敌意,特别是他当上一班班主任的时候,刘希春看他的目光总让他感到不适。 张舜是今年刚入职的老师,一进校便被委以重任,成为初二一班的班主任,这让在学校教书多年,才当上班主任刘希春很不服气,因为嫉妒明里暗里没少挤兑他。 这些其他老师瞧出端倪,但张舜是新来的老师,其他人便没有和他提。 恢复高考的消息一出,校领导很快出了一系列鼓励学习的新政策。 比如月初每个年级都会评选出优秀班级,获得奖励的班级老师,以及班级代表可以在升旗仪式上获得表扬之类的。 张舜是想参加高考并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 但刘希春不同,他很在乎这份荣誉,自然要打压下张舜。 这也是明知道那几个调皮学生诬陷陆景没有出声阻止的原因。 打破玻璃的事绝对会影响班级评选。 想了想,张舜回答道:“陆景家长,刘老师不教我们班的课。” 宁栀夸张的拍了怕胸口:“那就好,要是这人会成为小景的老师,我肯定要给小景办理转学。” 摆明刘希春没有师德,不配为老师。 刘希春脸色大变,双拳捏的死紧,冷冷一笑:“那么顽劣的学生,当谁想教似得。” “走吧,别为这点小事耽误时间,既然你们给不出公平公正的判断,那就找校长去。” “叫上小景和刘同志班上的几个同学,去校长那里对质。” 张舜皱眉:“陆景家长,你确定要闹的这么难看吗?” “你不想陆景在学校读书了?” 宁栀笑了:“张老师说笑了,我送小景来的是学校,又不是土匪窝,一言堂,被冤枉了还得忍着让着,由屎盆子往头上扣,还得笑着说一声扣的好。” “我没这么大度,我的孩子可以做错事,可决不能被冤枉。” “我还是那句话,是陆景的错我认,不是他的错,谁也别想冤枉他。” 大不了换学校就是。 首都小学确实好,但和它齐名的学校也不是没有。 老师对孩子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张舜眼见说不通,不由得烦了:“你要去就去吧。” 说完率先走出办公室,身后跟着刘希春,以及不紧不慢坠在他们身后的宁栀。 校长听完两位老师的话,神情变化不大,严肃的点点头:“事情我大概知道了,陆景家长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为了公平起见,我接受你的提议,不过现在孩子们在上课,我们等上午放学再问怎么样?” 宁栀奇怪的看他一眼:“校长,课间休息就能问清楚的事,为什么要等到上午放学?” “您这不是再给那些孩子对口供的时间么?” “对质自然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才对。” “他们有没有说谎,只要找老师分别问几个问题就知道了。” 刘希春跳出来嘲讽:“谁知道你这两天有没有教陆景怎么说。” “问题是你想的,你肯定要帮他洗脱罪名,问的问题绝对是偏向他的。” 宁栀转头看向校长,冷声道:“校长,学校里的孩子们是祖国的未来,除了该学的知识外,我觉得品德教育也要多关注。” “学生就应该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刘希春再次被指责不配教学,还是在校长面前,他哪里乐意,正要开口反驳,被校长抬手压下。 “宁同志的建议很好,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说得好哇。” “不知道,宁同志不妨把你的方法说一说,只要不耽误下节课,就让孩子们来一趟,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方法不难,只要让孩子们写出小景打碎玻璃的经过就行。” “至于我家小景,他不参与。”宁栀嘲笑的看着刘希春:“刘同志,我想我家小景还没有厉害到,不说话光站着就能靠意念洗脱罪名的本事。” 刘希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张舜见宁栀笃定,心里咯噔一下,此时也有点后悔,不该那么草率就下定论。 可千金难买早知道,他现在后悔也晚了。 下课铃声响起,张舜和刘希春一起起身。 “麻烦张舜老师去接刘同志班上的几个孩子,等他们到了以后,刘同志再去把我家小景带来。”宁栀对刘希春的不信任已经摆在明面上。 刘希春心头一紧,手心里不由得冒了汗,看向宁栀明澈见底,似笑非笑的杏眸,有一种小心思被看穿的羞耻感。 他的确打算在来的路上让几个学生,对一下口供··· 校长点了头,张舜只能照做,很快陆景和几个打闹的学生系数到场。 见到这么多人在,还惊动校长,再一听是为了打碎玻璃的事情,几个人心里就有开始慌张。 在那么多人面前撒谎一次已经是他们鼓足了勇气,况且他们早就不记得自己的随口污蔑了。 第139章 我这次记住了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几个孩子们哆嗦着手将事情经过写了一遍。 可每个人的说辞都不一样,一看就知道是在撒谎。 宁栀站在办公室里,看着脸色灰败的一群人,冷笑一声:“如今水落石出,你们是不是欠我家小景一句道歉?” 校长深吸口气,点了点头:“宁同志说的不错,我们确实欠了陆同学一句道歉。” 他来到陆景身前,微微弯下腰,视线与陆景齐平,认真道:“对不起,陆同学,事情是学校不对,让你受了冤枉,我在这里代表学校向你郑重道歉,希望能获得你的原谅。” 陆景眨眨眼礼貌回应:“校长爷爷,我接受道歉。” 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埋着头的几个同学:“孩子们,做错事情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承认的勇气,更加不能随意冤枉别人。” “我希望你们来学校不仅是学习知识,还要学会做人的道理。” “你们年纪也不算小,我相信该懂的事,你们心里明白,只希望你们引以为戒,以后不要再犯了。” “好了,你们给陆同学道了歉,就回班上课吧。” 孩子们陆陆续续离开办公室后,校长神情严肃的看向张舜和刘希春两人:“这件事情,你们要负主要责任。” “孩子们不能明辨是非,你们作为大人,作为老师,连一点自己的判断力都没有吗?” “你们这样叫家长们如何放心将孩子们交给学校。” 两人说不出话,只能低着头,任由校长训斥。 宁栀等校长说完,慢悠悠道:“校长,我希望学校通报批评,用来恢复我家小景的名誉。” “你知道的,当时那么多人在,如果不澄清,他们会继续误会小景,这样你们的道歉会变得毫无意义。” 校长一顿,商量道:“这样是不是太过了一点,要不改成在两个班上朗读?” 宁栀摇摇头:“这事情没有的商量。” “栽赃陷害我没有要求学校记过,只是通报批评已经是看在他们还是孩子的份上。” 校长叹口气,点了点头:“好的,宁同志,我们按照你的意思办。” 这事情确实是学校的错。 宁栀点了点头:“好,事情处理完了,校长我也走了。” 校长目送宁栀走到门口,关上办公室后,对刘、张两位老师劈头盖脸一顿训。 宁栀听着远远传来的声音,脚步轻快地离开学校。 学校处理的速度很快,宁栀下班回来,陆景已经等在门口,双眼亮晶晶的看向她,难得露出扭捏神色,低低说了句:“谢谢嫂子。” 他心里快乐极了,他知道嫂子厉害,没想到嫂子这么厉害。 不仅让校长给他道歉,还让刘老师、张老师以及那几个冤枉他的同学道了歉,甚至进行通报批评。 班上那些疏远他,对着他指指点点的同学,再看他时,均露出抱歉的神色。 尽管他不是很在意他们的看法,但没有人喜欢被人用异样的眼神瞧。 自被冤枉后,他大大的扬眉吐气了一次。 “傻小子,我是你嫂子,长嫂如母,你受了委屈,嫂子当然要帮你讨回来。”宁栀好笑的看着陆景。 “一家人,不用说谢谢,这是我该做的。” “嫂子以前就和你说过,我们不惹事,但我们也不怕事,受了委屈你就打回去,骂回去,出了事,嫂子给你担着。” 陆景有些恍惚,想起在村口时自己同样被人冤枉,同样是嫂子坚定的挡在面前,说出同样的话。 可那时,他完全没有听进心里,只以为她不过是在大哥面前装装样子,现在在听见这样的话,他知道,嫂子不是在骗人,是真真实实的说到做到。 陆景忽然笑了起来,带着已经很少见到的少年意气,用力点点头:“嫂子,我这次记住了!” 这一刻,他最后的心结打开,终于彻底认可了这个嫂子。 没有勉强,只有欣喜。 ······ 陆家这边一片和谐,两个宁家的气氛却不太好。 有了宁婉清在两家中间做纽带,两个宁家渐渐相熟起来。 宁婉清看着再次到来的宁国强一家,脸上闪过一丝厌烦,她头一次开始反省,将他们从那犄角旮旯的乡下喊来首都的做法是不是错了。 这一家就是狗皮膏药,一旦黏上再想撕下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当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先知道就不该听宁从文的话,将他们带到宁家来。 现在他们认了门,不用自己带也会偷偷跑来。 已经惹得江爱莲愈发不耐。 长此以往,势必会影响到她。 毕竟人是她招惹来的。 宁婉清眸光闪动,思考着是不是该把宁栀的店铺告诉他们,来这一招祸水东引,让他们自己撕扯去。 “婉婉回来了。”江爱莲被张桂兰缠的烦不胜烦,见到宁婉清激动的站起来:“今天练习幸不辛苦?” 宁婉清乖巧的挽住她的胳膊,笑着摇摇头:“妈妈,跳舞是我的爱好,不辛苦的。” “宁爸爸,张妈妈,你们来啦。”她警告的看了他们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宁国强和张桂兰热情道:“婉婉回来啦,那我们就先走了。” 江爱莲松了口气,面上客气道:“快开饭了,要不吃完再走吧?” 张桂兰眼底一喜,正要答应,被眼疾手快的丁国强拉住,开口拒绝:“江同志客气了,我们死皮赖脸留下就是想多看婉婉几眼。” “这孩子虽然没有长在我们身边,但到底是我们的亲生骨肉,每天不见一见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见到了,安了心,我们就回去了,江同志不用挽留,我们住的远,吃完晚饭公交车就没有了,不好耽误的。” “婉婉,我和你妈妈先走了,你好好陪江同志。” 几句话说的江爱莲和宁婉清齐齐变色,勉强笑了笑,送三人离开。 回家后,江爱莲抽出被宁婉清挽住的手,神情冷淡道:“等你爸爸哥哥们回来再开饭。” 宁婉清神情一顿,笑着应道:“好的妈妈。” 第140章 她满心满眼都是你 江爱莲在气头上,没有第一时间注意道宁婉清情绪变化,坐回椅子上拿起报纸看。 宁婉清回到房间,脸上笑容落下,眼眸阴沉,抓起枕头一拳一拳重重的击打,直到心中的怒气削去大半,才缓缓停下动作,面无表情将枕头丢回床头,甩甩手臂重新回到客厅。 此时,江爱莲也同样调整好心情,见到她出来,歉然道:“婉婉,刚刚是妈妈不对,不该让坏情绪波及到无辜的你。” “妈妈只是生气,你明明是我亲手带大的孩子,这里是你的家,就因为血缘,到了他们嘴里,就成了你替他们陪我。” “他们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找宁栀吗?为什么一个劲的往我们家跑。” “特别是那天,宁栀都走了,他们还死皮赖脸的在我们家不走。” “婉婉,我想着你是不是被诓骗了,他们看你心善,拿宁栀做借口,实则是为了故意接近你?” 宁婉清眼眸微动,低下头委屈的红了眼眶:“妈妈,我不知道。” 满脸茫然和伤心:“他们为什么要骗我?” 江爱莲心疼到不行,快步来到她身边,将人搂在怀里:“我的乖宝那么好,人见人爱,他们肯定是发现你的好,舍不得你,想把你带回去。” “可、可是,这里才是我的家。”宁婉清将脑袋埋进江爱莲的肩窝,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传来:“我和他们不熟悉,我不认识他们。” “妈妈,你不能不要我。” 江爱莲跟着难受:“婉婉,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妈妈就是怕他们偷偷抢走你,把你从妈妈身边带走,那是在挖妈妈的心头肉。” 宁从文回到家,看见的就是母女两亲密相拥的画面,笑着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又看见什么感动的事情了?” 母女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将宁国强夫妻又来家里的事告诉了他。 “从文,你说他们是不是故意来和我们挣婉婉的?”江爱莲不高兴地问。 宁从文眼眸一垂,眉头紧紧拧起,他没想到一次好心竟然换来对方的算计。 母女俩还是太单纯,只以为他们来宁家是为了婉婉,他却从中看出了宁国强,醉翁之意不在酒。 既不是为了宁栀,也不是为了婉婉,而是意指他们宁家,宁国强恐怕是想攀上宁家! 自己真是太大意了。 宁从文神色一冷,淡淡道:“你们不用担心,事情我有分寸,今天过后,他们不会再来了。” 大院不是这么好近的,要不是他特意交代过,两个外人能如此轻易走进来。 既然他们动了坏心思,那他收回他们的特权,让他们再也进不来就是。 “下回再遇见这样的事情,你们直接和我说,不要自己瞎捉摸。”他温和的笑起来:“多大点事,值得你们母女俩吓得掉金豆豆。” 江爱莲和宁婉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宁清玄无意间的餐桌闲聊,让所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江爱莲吃惊:“嗯?清玄,你说什么?宁栀要考大学?” “嗯,我老找的学校帮她补办的学籍。”宁清玄点点头,这事还是他和老师一起跑下来的。 刚开始不知道,直到办好,他才无意间听到。 要是知道是提宁栀补办学籍,打死他都不会陪辛国森跑前跑后。 宁清宇嗤笑:“她一个小学都没读过的文盲,去考大学,是想出名想疯了?” “大学又不是大白菜,说考就能考上,未免太异想天开。” 宁清风震惊:“什么?小学都没读书?” 宁清玄点点头:“学历上面确实一片空白。” 正是因为宁栀没有一点文化,半个学籍才会这么困难。 江爱莲嫌弃的拧紧眉:“真丢人,她不会打着我们家的旗号招摇撞骗吧?” 宁从文对宁栀的印象是一降再降,宁国强这对养父母明显不是好的,有品性败坏的父母教出来的孩子能有什么好? 满口谎言,爱慕虚荣。 他现在对宁栀说的半个字都不相信。 说养父母不爱她,可她却会多种乐器,说养父母不给她读书,她转头要报名高考。 不是满口谎言是什么? 说不定,宁国强来首都的这出戏都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也未可知。 想到这,宁从文想到在首都军区尖刀营,宁栀的丈夫陆川。 他记得之前首都军区属意的尖刀营团长是宋军霆,几乎可以说是内定下的团长,结果去西部军区出一次任务,宋军霆就的正团长就有陆川顶上了。 是不是陆川故意透露自己是他们宁家的女婿,导致选择变化? 宁从文忍不住阴谋论了。 不行,他明天得问问! 辗转反侧一晚,第二天来到办公室,宁从文拿起电话就打到首都军区,好巧不巧接起来的是宋军霆。 “宁伯伯,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情?”宋军霆疑惑的问道。 宁从文一顿,笑着道:“军霆啊,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些问题想问问清楚。” “那您要找谁?我去给您喊来。” “不用。”宁从文打断道:“和伯伯聊几句?” “好的,宁伯伯。” 宁从文拐弯抹角,隐晦的打听了一圈,确认陆川没有打出宁家的名号,心底放心不少,只要不借用宁家的名头,他是不在乎陆川做什么的。 “军霆,你和伯伯说,为什么不想和婉婉结婚?” 宋军霆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斟酌片刻:“宁伯伯,婉清是个很好、很优秀的姑娘。” “可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亲妹妹,生不出半点男女之情。” “我觉得如果我们贸然结婚,对她对我都是件极为不负责任的事。” “所以我想退婚,我不想耽误她。” 宁从文劝道:“军霆,男女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们从小青梅竹马的长大,她满心满眼都是你。” “心里根本放下其他人,你为什么不能尝试着接受,而是一味的拒绝呢?” “你可以给婉婉一个机会,尝试着让她走进你的心,再说除了她,我不认为还有谁能配的上你。” 第141章 亲手打碎宁婉清的美梦 宋家和宁家门当户对,又是老战友,宋军霆的妈妈同样也很喜欢婉婉。 明明各个方面都合适,宁从文想不通,为什么宋家会拒绝。 宁从文说完,宋军霆脑子里不期然浮现出宁栀的脸,不管是容貌、气质还是其他方面,完全碾压宁婉清,嘴唇嚅嗫一下,到底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敷衍几句后挂断电话。 婚是一定要退的,他不愿意被一个不喜欢的姑娘捆绑一生。 宋军霆皱了皱眉,如果宁家一直不松口,他不介意亲自去和宁婉清说。 退婚的事,宜早不宜迟,他已经看在两家多年的交情上给了太多机会。 以宁家对宁婉清的疼爱,他们肯定没有对她说实话。 既然他们不愿意说,那他就亲手打碎宁婉清的美梦。 长痛不如短痛,接受他们不会结婚这件事,宁婉清还可以继续寻找属于她的归宿,没必要将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 进入十一月后,首都的气温猛地降了下来,宁记卤味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 投入的本钱早早收了回来了,宁栀依旧每三天去银行存一次现金,看着存折上不断上涨的金额笑弯了眼角。 她准备完成一定的原始累计后,加大投资力度,将分店开起来。 陈东来的烹饪师父已经找好,祖辈是做过御厨,虽然已经没落,但手艺还在。 原本师父是不愿意教的,是宁栀坚持不懈,一次次上门打动了他,师父考校陈东来的厨艺,发现他在这方面确实有灵性,才点头答应下来。 只等明年过年,正式拜师后就跟在他身边学习厨艺。 卤味店的掌勺位置陈东来就得找人接替,宁栀开始想的是让林露接下来。 可林露有自己的规划,拒绝了她。 “抱歉小宁,我不喜欢围着炉灶转,还是喜欢在外卖盒饭做生意。”林露一脸歉意的说道。 她是真觉得难为情,宁栀帮了她这么多忙,唯一一次提出要求,自己还拒绝了。 任她开旅馆练就的厚脸皮,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依然忍不住脸热。 宁栀没放在心上,摆摆手:“林姐,我就是一个提议,你觉得愿意就做,不愿意就拒绝,多么正常呀,你不用道歉,这事是我太想当然了。” “再说,你的盒饭生意早打出名声去了,那些工地上、医院上的人,哪个不每天对盒饭翘首以盼。” “我是觉得,天气渐渐冷了,你到底是女人,出去吹着寒风,太辛苦才想着让你接替东来的位置。” 宁栀言语真挚,明澈清透的眼底满是对林露的心疼,没有半点不悦。 单亲妈妈在哪个时代都不容易,别人她够不着,可自己的朋友当然是能帮一点是一点。 林露感动道:“小宁,我知道你是全心全意为了我好的,是姐姐不知好歹。” 没有宁栀拉她们母女一把,她的生活哪有这么惬意,恐怕早就为生活到处奔波,还不知道能不能混个温饱。 哪像现在,轻轻松松卖卖盒饭就能把钱赚了。 宁栀笑道:“林姐,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我是正正经经把你当亲姐妹处的,在我眼里你就是我的亲人。” “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说两家话。” 林露点点头:“是啊,我又何尝不是呢。” 话说开来后,林露明显放松下来,担忧的问:“那年后卤味店的事,怎么办?” “不是什么大问题。”宁栀摇摇头,没怎么担心。 大不了到时候店里再招个工就是,反正店里已经有一位收费的店员,再加一个掌勺师傅,也没问题。 当然卤料的秘方她就不会那么大方的交出去了。 到时候她会将在家中配好卤料包放到店里,每日熬煮卤汁的时候放下去就是。 那点极细微的差别,一般人吃不出来,并不用在意顾客流失。 自从宁记卤味生意起来,跟风的卤味店在西街口开了一家又一家,有两家味道不错,价格又比她的低了一点,所以分掉一小部分客源。 宁栀便趁机推出钵钵鸡这个新吃法,又吸引来一波新的客人。 七十年代的市场这么大,她不可能一个人把钱赚尽,有竞争市场才能形成良性循环。 恶意打价格战的,她也不怕,味道不如她,客人早晚会回来。 两人在院里聊了一会,林露看了看天色,疑惑道:“今天陆兄弟不回来吗?” 按照往常的习惯,陆川应该已经到家了。 宁栀笑着点点头:“嗯,他今天不回来,军区有事离不开,他上周和我说过。” “所以我准备明天带小景他们去军区看他。” 这是她早就决定好的事。 既然她想好好和陆川过日子,就不能是他一味的积极主动。 陆川没有时间来,那她就带孩子们去军区看他。 两人各自有各自的事业,本来每周见面的时间就不多,不增加接触,再好的感情也经不住时间的磋磨。 感情需要相处和磨合,陆川走出了大半的路,她愿意走出剩下的一小半。 想到明天陆川惊喜的脸,宁栀眼里流露出甜甜的笑意。 林露有些羡慕,更多的是祝福:“你们夫妻感情真好。” 宁栀抿抿唇,瞧着她稍显落寞的神情,说不出安慰的话。 林露很快打起精神:“既然明天要去军区,你早点休息,早点去,中午可不得给陆兄弟做餐饭。” “说来,到首都这么久,你也该好好请陆兄弟的战友吃餐饭。” 宁栀点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当时着急小景他们上学的事情,离开的匆忙,连请他战友吃餐饭的时间都没,正好明天后天给补上。” “嗯,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小宁你手艺那么多棒,他们有口福了。” “只要吃过你做的饭菜,不怕陆兄弟的兵不听话。”林露笑着说道。 宁栀傲娇地一抬头:“那是当然。” 两个女人笑闹成一团,又说了一阵,才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宁栀去农贸市场买好菜,便带着三个孩子坐上去首都军区的公交车。 第142章 身在福中不知福 陆川接到消息一路小跑来到军区门口,见一大三小大包小包的站在外边心疼坏了。 宁栀除了刚到首都的时候在军区待过,其他时间都在外边,门口站岗的小战士不认识,为了防止有心人冒充,只能联系陆川来门口接人。 看着几人冻红的鼻头,陆川既开心又心疼:“这么冷的天,你们过来做什么?” 他一手接过妞妞,一手提着宁栀带来的菜,一家人慢慢往里走。 首都军区变了不少,增加许多设施,军用吉普车进进出出,显得有些忙碌。 宁栀瞧了会,自然大方的笑道:“当然是我们都想你了,本来平时就见不着,这周见不到,再到下周就是半个月了。” “现在店里走上正轨,也招到的合适的人,空余时间肯定是要用来陪家人。” 陆川听着心里暖融融地,被人惦记和需要,可以让人上瘾。 回家的路上,遇见不少打招呼的人,同样惹来不少八卦。 众人都知道陆川有媳妇,可媳妇不住在军区,而是住在外边,背地里不少人说两人感情不好。 今天一瞧,这流言不攻自破,任谁看见他们相处的模样都说不出这种话。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陆团长,看自家媳妇的眼神,像是含了霜糖,甜滋滋的全腻在自家媳妇身上。 不得不说,陆团长的媳妇长得真好,他们就没见过这么标致昳丽的人,仿佛会发光一般,往那儿一站,哪儿就亮堂。 怪不得能引得陆团长回回往外跑,有位漂亮成这样的媳妇,谁还会去看一眼外边的野花。 落在身上的隐晦视线很多,宁栀早已习惯,根本没往心里去,脸上扬起得体的笑容,从从容容的笑着打招呼。 她今天穿的一件深色的长款呢子大衣,长发披散在肩,大衣里面是一件高领毛衣,脖子上围着格子围巾,显得知性优雅,洋气又好看,像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千金大小姐。 不少军嫂则暗暗记下她身上的穿搭,想着等空了也去百货商场搭配一套,留着过年穿。 姜兴听见消息和宋军霆等在陆川房门口,见到他手里提着的东西,眼睛一亮:“嘿嘿,我听见弟妹来了,就知道我今天有口福了。” “弟妹啊,卤味带了没?我可想你这口了。” 自打买了宁记卤味,彻底征服他们两家的味蕾,时不时会溜达过去买上一些,一来二去,渐渐熟悉,宁栀长得好,嘴巴又甜,可把两家父母喜欢的不行。 买完卤味回家,就忍不住疯狂吐槽宁从文夫妇。 他们能理解舍不得多年养在身边的宁婉清,可完全理解不了,为了宁婉清那样冷待自己找回来的亲生女儿。 宁栀这样好看又乖巧,还有本事的闺女,要是他们的,做梦都得笑醒。 宁栀嫌弃的翻个白眼:“姜哥,我人都来了,你竟然惦记的是卤味。” “看来你是不喜欢我做的菜了,哎,我本想说中午请你和宋哥一起吃午饭的,看来是不需要了。” 姜兴大惊失色,舔着脸笑:“弟妹,我惦记卤味,中午不留下,不是怕耽误你和陆川相处嘛。” “你是不知道,你姜哥嘴里都快淡出鸟了,每周就惦记着你的卤味香香嘴,这周回不去,见到你来,一时激动,才说错了话。”给了宋军霆一肘子:“不信,你问问你宋哥。” 宋军霆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陆川推开房门,无语地瞧着姜兴谄媚的笑容,为了口吃的,至于吗? 姜兴怒瞪他一眼: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小子能娶到宁栀,是祖上烧了高香,次次回家就能吃上那么美味的饭菜,哪里懂他们的苦。 陆川:····· 为了口吃的,怨气比鬼都大啊。 说说笑笑进了房门,宁栀便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陆景和陆馨自觉进去帮着打下手。 姜兴和宋军霆稍坐了一会,说好中午来吃午饭便起身离开。 “这两天我准备请你的战友吃两顿,你看看大概有几人,我好掂量着做几个菜。”宁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的,走到厨房外,对陆川说道。 “会不会辛苦?”陆川皱起眉,面上不太乐意。 请什么吃饭,他哪回不是带了卤味回来给他们,还用特地请人吃饭? 宁栀脱掉碍事的呢子大衣,将手伸向陆川,他自然而然的帮着把毛衣往上卷了卷,露出一小节白皙细腻的手臂。 房间里温度不高,皮肤乍然裸露在外,顿时冷得泛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陆川卷衣袖的手一顿:“家里凉,你还是把衣服穿上吧。” 宁栀摇摇头:“太长了,不方便,再说等会儿开了火,就暖和了。” 陆川拗不过她,不情不愿道:“一天三人。” 宁栀一愣:“这么点人?” “是啊,我们营人数本来就少,这还要算上姜兴他们,否则都凑不出来。” “行,我知道了,有事你就去忙,这边有小景他们帮我打下手就够了。” 陆川确实有事,没有多留,摸了摸妞妞的头,转身出了门。 他们营马上要出任务,最快也要十天半月才能回来,他怕宁栀担心一直没提,没想到她竟然来了军营,这下是不说也得说了。 “弟妹我又来了。” 门刚开,姜兴的大嗓门就传了进来,一踏进房间,浓郁的饭菜香气就让他疯狂吞咽口水,肚子配合的发出咕噜噜的动静。 姜兴不觉得难为情,大大咧咧的拍拍肚子:“弟妹饭菜啥时候好啊?可馋死我了。” 宁栀探出头来,笑道:“姜哥你们来了,还有两个菜,马上就好。” 姜兴满意了,抱起坐在椅子上的妞妞,笑着问:“妞妞,记不记得叔叔啊?” 妞妞眨巴眨巴眼,如宁栀一眼的杏眼弯了弯,甜甜喊道:“姜叔叔。” 姜兴一颗糙汉的心融化开来,这乖乖软软的小闺女啊,甜到他心坎里:“哎~妞妞,告诉叔叔,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妞妞大大的杏眼里浮现出一个问号:她不喜欢麻袋呀! 第143章 把政委的心一块操了 陆川满头黑线,宋军霆嘴角抽搐,头一回有了捂脸的冲动,跟着进来的张凌方一脸懵。 啥情况? 大型拐娃现场? 姜兴逗乐孩子,心情大好,笑的一团和气。 陆川看不过眼,嫌弃道:“姜哥,你老大不小了,真喜欢自己找个对象结婚生一个。” “何必眼馋我闺女。” 姜兴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别提这话题,我不想听。” 来自父母的催婚已经够可怕了,他不想待在部队还得被催。 他是不想找对象吗? 那不是没碰到合适的,他又不是随意的人,碰不着喜欢的姑娘,他是半点不愿意将就。 每周的相亲安排,让他人都麻了。 陆川张了张嘴,到底把想说的话,压在心底,毕竟人家的私事,他说多了也不好。 只是希望姜兴别糊涂,放跑了喜欢的姑娘。 就他自己看不出来自己的心意,他这旁观的人瞧得可清楚了。 改明儿,要想法子点一点,不然天知道姜兴什么时候开窍。 陆川叹口气,觉得自己是把政委的心一块操了。 午饭的菜陆陆续续上桌,宁栀手艺好,又舍得下料,在吃食方面她向来不吝啬,做出来的家常菜,又美味品相又好。 第一次来的张凌方多少有点放不开,可尝过一口菜后,毫不犹豫地加入抢菜大军,形象什么的,哪有到嘴的美味重要! 他非常怀疑,吃过陆团媳妇的饭菜后,他还能不能吃下部队里的清汤寡水。 痛痛快快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几人稍坐一会,起身告辞。 等人都走后,陆川阻止要收拾碗筷的弟弟妹妹:“你们忙了一上午,收拾碗筷的事交给大哥,你们过去坐着休息一会。” 陆景想了想,赶了陆馨去休息,自己坚持帮忙收拾,陆川便由着他去了。 “累不累,要不要睡一会?”陆川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走到宁栀身边坐下,瞧她脸上有淡淡的疲累,忍不住劝道:“你早上起的早,又坐了那么久的公交车,还忙到现在,去休息一下吧,我给你把床铺收拾出来。” 宁栀没有拒绝:“嗯,我等下带妞妞睡会。” 忙了一上午,她确实有些累,陆川不说,她也是要去午休的。 “行,你等我几分钟。”陆川动作快,不一会就将床铺好,喊道:“宁栀,进来休息吧。” “你中午不休息?” “今天不休息了,马上团里要开会,我得赶过去。” 陆川帮她和妞妞掖了掖被角:“你睡吧,开完会我就回来,晚上我去食堂打菜,不用特意做饭了。” 宁栀点头应下:“好,你去忙吧。” 陆川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交代弟、妹几句,向团部赶去。 宁栀这一觉睡的香甜,再睁眼已经四点多,妞妞醒的比她早,见她一直再睡,乖乖的依偎在宁栀怀里,不吵也不闹,听话懂事的完全不像一个两岁的孩子。 这会儿见她睁开眼,软软糯糯的笑着喊:“妈妈。” 宁栀亲了亲她嫩嫩的小脸蛋:“哎,妈妈的宝贝真乖~” “睡得香不香?要不要起来喝水呀?” 妞妞先回了个奶香味的亲亲,才乖乖点头:“渴,喝水水。” 宁栀顿时心疼道:“妞妞渴了怎么不喊醒妈妈?” 边说边飞快的爬起来,穿好衣服后,给妞妞倒了杯温水。 小姑娘甜甜一笑,双手捧着搪瓷杯,小口小口喝起来,咕嘟咕嘟,小半缸子就下了肚。 喂完水,宁栀抱着妞妞走出房门,陆景和陆馨见到她们出来,笑着打了声招呼后,又继续埋头写作业。 陆川还没回家,宁栀找了张椅子坐下醒神。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宁栀打开家里的灯,眼见时间快到六点,陆川依旧没有回家,怕孩子们饿坏,想了想去厨房做面条当晚饭。 “宁栀,对不起,我回来晚了。”陆川神色懊恼,事情紧急,他们一直在开会,一下子忘记了时间,等回神已经很晚了。 说好晚上给他们带饭,自己竟然没做到。 宁栀不在意的摆摆手:“没关系,我知道你有正事要忙。” “你坐着歇会,我去给你煮碗面。”宁栀笑了笑:“我们晚上吃的也是面条。” 陆川跟着走到厨房:“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你继续看书。” “下个月就要高考了,你平时也忙,该抓紧时间。” 宁栀没和他争,站在门口看他忙碌,挑挑眉:“怎么?对我没有信心?” 陆川摇摇头:“不是,我觉得你能行,但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多看看总有好处。” 宁栀笑道:“行吧,那我看书去,你自己下面条。” 陆景和陆馨很自觉带妞妞回房间玩,留陆川和宁栀在外边说话。 大哥和嫂子一周就见这么两回,他们可不能耽误两人联络感情。 “陆川,你这么忙是不是要出任务了?” 她记得,宋军霆在尖刀营是很忙的,从宁婉清嘴里得知,他时不时就要带队出任务。 陆川点点头:“是,恐怕要出去十天半个月的样子。” “注意安全。”嘱咐一句,宁栀没有再多问。 陆川笑了笑:“嗯,你放心,我现在有家有室,肯定保重身体。” 他眼尾微微一挑,似笑非笑:“毕竟我可不想媳妇带着我的娃改嫁。” 宁栀摸摸鼻尖:······小气的男人,上回随口一说,倒是一直记在心里了。 晚上睡觉时,依旧宁栀带着陆馨和妞妞,陆川和陆景一个房间。 看着走进来的大哥,表情很少的陆景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陆川看的发笑:“小景,这么嫌弃大哥啊?” 陆景撇撇嘴:“大哥,你心里有数就好,何必说出来。” 陆川:······ 该来的叛逆期还是来了吗? 陆景叹了口气:“大哥,你老实说,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搬回去和嫂子住?” “妞妞有我和妹妹呢,你别总拿她做借口。” 陆川抿抿唇,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哪里是他不想和宁栀睡一屋,能不能睡一块,看的是你嫂子,不是你大哥! 第144章 她的热闹不是这么好看的 陆景老气横秋地叹着气爬上架子床,一副拿陆川没有办法的模样。 陆川摇摇头跟着上床睡去。 休息难得睡个懒觉,宁栀没有逼自己早起,而是睡到自然醒。 起来后有热腾腾的早餐,是陆川带着陆景从食堂买回来的,怕冷掉特意放在锅里温着,等宁栀她们起床就能吃上。 吃完早饭,陆川带着一家人出去转转,顺便在周围混个脸熟。 尖刀营组建好之后,有家属的已经陆陆续续办理随军,军属区这边热热闹闹的,不像一开始那么冷清。 “陆团长,这是嫂子吧,长得真俊啊。” “是啊,嫂子刚来吗?什么时候搬来军属呀?” “陆团好,嫂子好。” 收获一路热情的招呼,宁栀脸都笑僵了,首都军区的军嫂热情叫她有点招架不住。 好在她们有分寸,见人家一家人散步,围着说些话刷刷好感,慢慢也就散了。 “军霆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柔弱熟悉的声音,让宁栀和陆川一愣,下意识朝那边望去。 果不其然见到宁婉清泫然欲泣的脸。 她怎么在这? 两人对视一眼。 再一瞧宁婉清手里拉住的人,忽然就有了猜测。 应该是宋军霆告诉宁婉清退婚的事情,她不甘心就找上来。 宁栀搓搓手指,觉得自己缺一把瓜子,这可是吃瓜最佳绝配。 嗯···再来个小板凳就更好了。 宁婉清的笑话,她怎么能错过。 陆川无奈,抓住她手,一把踹进口袋里:“手别拿出来,小心冷着,再过些天该下雪了。” 宁栀翻个白眼:“下雪又不冷,化雪才冷。” “反正少把手放在外边。”陆川也不争辩,攥紧她的手,眼眸含笑。 宁栀不自在的努努嘴:“我看见姜哥了,我们去找他。” 反正他瞧着也是在看热闹,说不得她还能套套话呢。 陆川没有拒绝,一行人缓缓朝姜兴走去。 宁婉清自然也看见他们,心里呕得要死,可眼下最重要的是挽回宋军霆,暂时没空管他们。 等她重新搞定宋军霆,腾出手来再给宁栀一个教训。 她断了宁国强一家的钱,他们又进不去大院,这会已经驯服得差不得了,再熬一熬,她就放他们去找宁栀麻烦。 她的热闹不是这么好看的! 宁婉清垂下眼帘,盖住眼底翻搅的暗色。 想到宋军霆要退婚的理由,她就气血上涌。 他竟然说一直把自己当做妹妹,之前同意和她处对象甚至结婚,完全是因为宋、宁两家的婚约! 现在她不是宁家的亲生女儿,所以不愿意了。 可是凭什么啊! 凭什么她付出那么多,仅仅因为不是宁家亲生女儿就被否认掉? 宁婉清不服气,也不甘心。 不提她从小就喜欢宋军霆,再一个除了宋军霆外,大院里没有比他更优秀的人。 如果她嫁了一个不如宁栀男人的人,她一定会被宁栀踩在脚下笑话一辈子。 这是她死也无法接受的事情! 宁婉清死死压住心底的愤怒,努力维持住弱风扶柳的温柔人设。 “姜哥,这怎么回事?军营随便就能进来了?”宁栀白悄的下巴尖儿朝那边点点。 姜兴尴尬地笑了:“不是,是大院其他人送她进来的,毕竟她也是宁家的女儿···” 打招呼进个军营还是可以的··· 宁栀点点头,无伤大雅的特权罢了。 她没纠结,低压声音问:“怎么突然找来了?宋哥和她说了什么,刺激到她了。” 姜兴没有替人隐瞒的意思,自从看清楚宁婉清的真面目,他是支持宋军霆退婚的,就是没想到她会没脸没皮的缠上来。 “哪是突然来的,上周、上上周都来了。” “说什么,还不就是退婚的事情呗。” 姜兴鄙视的看着他们:“我不信,陆川没把这事告诉过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遇见陆川好几次,也没故意避着,不相信他没听见。 陆川摸摸鼻子,没有否认。 宁栀笑着道:“陆川当然和我说了,我的意思是,怎么就闹到两人单独说的地步了。” 姜兴叹口气:“还不是宁家一拖再拖,不想退婚。” “军霆怕拖大了宁婉清的年纪,到时候对她影响不好。” “他是下决心不娶她的,不如直接找她说清楚,省得宁家一直含含糊糊的。” “谁知一说完,就捅了马蜂窝,宁婉清回家日日以泪洗面,急的宁家所有人围着她团团转。” “连宁伯伯都忍不住登了宋家门,商量不取消婚约的事。” “我们都是世交,谁想到为这点事,弄得见面都尴尬。” 大院里的人都知道,两边都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劝谁都不合适,干脆闭口不言。 宁栀嘲讽一笑:“他们真是把宁婉清宠到了骨子里。” 姜兴微顿,想到宁栀在宁家的处境,一时也不知怎么安慰。 任谁吃了那么多苦,找回来后,不仅没有对外正式承认身份,还眼睁睁看着父母宠溺他人,谁心里能好受。 宁家对待宁栀实在是错了太多,不说要多亲近,至少也得一碗水端平,到底是自己流落在外多年的亲女。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到底是宁家的事,他们作为外人、小辈,没有多说的资格。 陆川轻轻捏了捏宁栀的手,无声安慰。 宁栀轻轻回握,表示不在意。 她不是真的宁栀,也早已过了需要父母关怀的年纪,对宁家的人并没有放在心上。 几人各怀心思地站在边上看戏,宋军霆和宁婉清这边也接近尾声。 宋军霆实在被缠的不耐烦了,甩开她的手,大步流星朝几人走来,见到宁栀和陆川,微微一愣,随后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他一直背对着人,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宁婉清不甘心的追了过来,红着眼眶,难过道:“军霆哥,你一定要这么对我吗?” 宋军霆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婉清,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我只是把你当做妹妹,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第145章 想要将她拉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可我们以前相处的不也一样很好吗?”宁婉清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泪意,泪水如断线的珠子,顺着柔美的脸颊滑落。 “军霆哥,不要拒绝我好不好,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你把我当妹妹也没关系,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她把姿态放得极低,哭得梨花带雨,柔弱得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宁婉清到底是大院里被人众星捧月长大的骄傲姑娘,卸下所有伪装,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哪怕心如铁石的宋军霆也有一瞬间的动摇。 他目光微转,扫过陆川和宁栀在大衣口袋里交叠的双手,一下就清醒过来,垂了垂眼皮,坚定的摇摇头:“婉清,你是个好姑娘,值得更好的感情。” “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说完不再顾忌宁婉清,喊上姜兴大步离去,没再给宁婉清追上的机会。 宁栀见状松开陆川的手也准备转身离开。 主角都退场了,她这吃瓜群众也该跟着退下了。 宁婉清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恶意,漆黑的瞳孔像是粘稠脏污的泥泽,咕嘟咕嘟冒着恶毒的泡泡,幽幽的视线凝在宁栀的脸上:“看到我的笑话,你是不是很得意?” 宁栀掀了掀唇,毫不犹豫的点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仇人倒霉,我当然高兴又得意。” “你!” 宁婉清怒目而视,再也忍不住扬起手臂,重重朝宁栀脸上扇去。 “啪!” 宁栀早有防备,轻松抓住她的手腕,空暇的那只狠狠扇了回去。 宁婉清捂住脸,呲目欲裂:“宁栀,你敢打我?” “宁婉清,军营不是宁家,你先动手,我再还手属于正当防卫。”宁栀眼尾一挑,勾着红唇浅浅一笑:“送上门的打脸机会,我可不会错过。” 宁婉清牙关紧咬,目光愤恨,要是眼神能杀人,她早把眼前讨厌的女人千刀万剐。 这个贱人为什么要来首都,为什么不肯老实的待在乡下。 为什么···要活着? 宁栀不再理会,直接迈步离开,陆川落后她两步,挡在两人之间,他怕宁婉清还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他的字典里没有不能打女人这个说法,敢欺负他的家人,管他男女老少,他都不会放过。 刚刚要不是知道宁栀能应付,他早就自己动手了。 陆川转身前深深看一眼宁婉清,冰冷的视线里暗含警告,彻底将她钉在原地,直到两人走远,拐了弯消失在转角,宁婉清冰冷发麻的手脚才渐渐回暖。 她打着抖,双手死死抓住手臂的衣袖,眼底是深深的畏惧。 显然被陆川刚刚的眼神吓的不轻。 那种仿佛被猛兽盯住的恐惧,叫她一时半会回不了神。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缓了许久才慢慢恢复。 宁婉清小站了一会,才慢慢朝军区门口走去。 一路上,不断闪过各种画面,有姜兴对宁栀的维护。 有宋军霆看宁栀的专注目光,那样的视线她从没得过,当第一次察觉时,让她嫉妒的几乎发狂。 最后是陆川对宁栀的细心呵护,坚定又缱眷,仿佛大海深处的暗流,看不见却澎湃汹涌。 宁婉清想不通,乡下来的宁栀究竟有什么魅力,引得这些男人对她另眼相待。 明明她什么都比不过自己,可自从她出现,不可遏制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曾经的她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现在有宁栀的地方,就没有人能夺走她的光芒。 耀眼的让人想要破坏,想要将她拉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宁婉清深吸口气,暗暗告诫自己不要着急。 宁国强马上就要撑不住了,等他再服个软,她就能把他磨成自己手里一把对付宁栀的刀。 不用太锋利,只要能伤害到她就好。 剩下的··· 宁婉清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陆川的脸,想到两人交握的手,缠绵交融的气息,笑容愈发灿烂。 既然宁栀不让她好过,那她把宁栀的男人抢过来,同样也不要她好过! “阿嚏!” “怎么感冒了?” 宁栀摇摇头:“没有,就是鼻子有点痒,可能有人在背后惦记我。” 陆川无奈:“少乱想了,走吧,时间不早,我们回家去。” “中午不是还要请人吃饭?” 宁栀无所谓的耸耸肩:“那就回去吧。” “嗯,吃完午饭,休息会,我送你们去车站,早点回去,不然太晚,等天色黑下来,我不放心。” 宁栀应了一声:“嗯,我听你的。” “对了,陆川你有办法弄到工业券么?” 陆川疑惑道:“你想买什么?” “想买块手表。”宁栀大大方方道:“不然看时间不方便,回头考试都掌握不好时间。” 陆川没犹豫:“行,我给你淘换淘换,保证你上考场前给你买来。” 宁栀笑着亲了他一口:“谢谢,老公~” 陆川摸了摸脸颊,耳尖微红,无奈的瞧着她:“你也就在这时候会讨巧卖乖。” 宁栀抿唇娇笑,并没有反驳。 陆景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小脸上满是嫌弃。 这两人究竟有没有想过,这里还有其他人啊! 晚上不睡一块,白天到腻歪起来了! 陆景无力吐槽。 陆馨星星眼:大哥和嫂子好般配! 陆川将人送回家没多久,再次被叫去团部开会。 宁栀几人坐在椅子上歇息片刻,就在厨房忙碌起来,陆川马上要出任务,他们也得回家,总得给他做顿好的饱饱口福。 今天请来的人,宁栀不熟悉,但都是陆川手下的兵,见面都极为客气。 宁栀饭菜做的好吃,三人拘谨没多久,就敞开肚皮吃。 怪不得昨天张小子回去猛猛夸,陆团媳妇做的饭菜确实美味异常。 哪怕他们有媳妇,依旧羡慕陆川能娶到宁栀这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干又漂亮的媳妇。 当然自家的媳妇也很好,就是做菜手艺比团长媳妇差亿点点··· 陆川动手收拾好碗筷桌椅,宁栀抱着妞妞坐在椅子上,小姑娘有点撑不住,呵欠不断,眼皮子跟着打架,陆川一瞧催促:“宁栀带妞妞睡会,醒了我送你们去车站。” 第146章 你就尽早滚蛋 宁栀没让妞妞睡太久,两点半的时候喊醒了她,穿上衣服后一家人就开始往车站走。 目送他们上车后,看着渐渐驶离的公交车陆川转身,热闹的时光褪去,寒风吹过,他拉了拉衣领,独自往军营走去。 宁栀带着孩子们回到四合院,和余青雉打了声招呼后,各自回房。 天气变凉后,四合院里已经不适合待了,他们用饭都是一起端到的余青雉那边一起。 老太太年纪大了,屋里暖和,不适合走来走去,否则一冷一热容易生病。 “余奶奶,吃饭了。” 宁栀回来后时间已经不早,将孩子们安顿好,便出去买菜,赶回家又马不停蹄的在厨房忙活,整治晚饭。 “嫂子,不是说好等我回来做饭的吗?” “东来快洗手来吃饭。”宁栀没笑着招呼。 做饭这种事,都是谁空谁做,她回来的早,没道理闲着手,等忙了一天回来的陈东来去做饭。 林露和方媛来到房间里,众人热热闹闹围坐在一起,吃了顿丰盛的晚饭。 吃完饭后,陈东来收拾碗筷,林露送方媛回屋,想了想自己去了宁栀的房间。 “林姐,找我有事?”宁栀见林露进来后就欲言又止,开口询问。 “是有点事情。”林露抿抿唇,想到这几天客人反应的问题,她心里拿不出主意,想问问宁栀的意见。 “林姐,你说。” “小宁,就像你说的,最近模仿卤味饭的人越来越多了。”林露斟酌一会,道:“他们说想换换口味。” “换换口味?”宁栀不解:“是别的小摊贩,做的比我们家的好吃?” 林露摇摇头:“那到不是,我们家东西味道是没的说,就是时间长,吃的多了,他们说有点吃腻。” 宁栀想了想问:“说这话的是不是医院那边的客人?” 林露一愣,惊讶道:“小宁你怎么知道?” 确实反应这个事情的多是医院的客人。 宁栀笑道:“因为工地上的人,一般关注的多半是能不能吃饱。” “而能住院的人,除了病人外,还有亲人,他们陪护时闲暇时间多,更容易多琢磨,相对来说挑剔一些。” 林露一想似乎真是这样,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小宁你真厉害。” 宁栀摆摆手,又问:“林姐,医院的生意和工地的生意,哪边好做,就是卤味饭哪边卖得比较快?” “工地。”林露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宁栀点点头:“既然这样,医院那边你就舍弃掉吧,专注去工地卖卤味饭,这样省的两边跑,还能早点卖完早点回家。” “天气后边会越来越冷,你在外边待久了,挺叫人担心的。” 林露心头一暖,没怎么犹豫就点头答应下来。 医院那边的客人确实难伺候一点。 工地那儿的客源管够的情况,确实可以舍弃掉,反正她目前卖卤味饭都是一桶,先去医院卖再去工地,工地的工人总是抱怨她来的晚,或者不够吃。 宁栀既然说医院可以放弃,那听她的准没错。 林露向来是能听进意见。 周一,宁栀依旧去文工团上班,随着时间往后推移,训练任务重了不少。 元旦文艺表演,文工团上下都非常重视。 毕竟会有首长看的表演,没人敢马虎。 乐器队的两位老师井水不犯河水,但训练方面有差别,导致的乐器队的练习进度有点慢。 为此,王团不止一次喊了宁栀和方国兵到办公室里谈话。 宁栀也很无奈,有个拖后腿的同事,让简单的事情变复杂了许多。 偏偏方国兵死猪不怕开水烫,仗着资历老,处处拿腔拿调,来彰显自己在乐器队的地位。 说又说不听,怪烦人的。 与这样的人共事,宁栀是真的想要撂挑子。 可话又不好明说,不然岂不是成了她没有容人之量,况且她每周就来三次,方国兵更多的时间在团里。 她好不容易掰正的演奏问题,等隔一天再去又会反复出现,问了之后才知道,方国兵觉得自己的教学才是对的,让他们改回去。 宁栀后来干脆就随他去了,她又不是为了和方国兵别苗头,乐器演奏不统一,那叫什么乐器队。 她选择息事宁人,方国兵却不这么想,只以为自己斗赢了宁栀,天天那鼻孔看人,更夸张的是,为了凸显自己,不管乐器队的死活,乱教一气。 宁栀实在忍受不了,和他争论一番,两人又被找去谈话了。 “王团,宁老师明明不会教,非要凑什么热闹,到时候上台演出,不是给我们文工团丢人吗?”方国兵想到这些日子宁栀的妥协,做派越发高傲:“要我说啊,文工团就不该请她来做老师,这不是花钱养闲人么。” 想到无意间看见宁栀的工资条,他就嫉妒。 做的事比他少,工资却比自己还高一点。 方国兵哪里接受的了,愈发想把宁栀踩下去,到时候把人挤兑走,他就可以找王团提一提涨工资的事。 王团脸色难看的揉揉鼻梁骨:“小宁,说一说什么情况。” 宁栀淡淡的将事情大致讲了讲,道:“王团,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主要是我与方老师的教学方式有冲突。” “他不认可我的教学,刚愎自用,导致现在的情况,我也没有办法。” 王团长拧了拧眉,问道:“你们就不能互相配合一下吗?” 方国兵冷哼:“不能。” 宁栀点点头:“我能。”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可答案完全不同,谁更有大局观,让人一目了然。 方国兵一愣,脸色变的极为难看,瞧着王团长冷眸的视线,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谁想他一时嘴快,竟然将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恶狠狠瞪一眼宁栀,似乎在怪她会讨巧卖乖。 宁栀目不斜视,暗骂一声蠢货。 王团长沉下脸:“方国兵,你怎么回事?” “作为团里的老同志,我很看重,也尊重你,可你却为了拿捏小宁,故意不配合工作,如果你不想留在文工团,你就尽早滚蛋!” 第147章 不怕笑掉人大牙 这话说的极重,方国兵急得一脑门冷汗。 文工团的工作体面又稳定,铁饭碗端在手里,傻子才会丢掉。 他轻轻打了打嘴巴,赔笑道:“王团,对不住,我一时嘴快,说错了话。” “我怎么可能不愿意配合练习呢?” “文工团好,我才能好的道理,我比谁都清楚,我肯定是想团里好的。” 王团此时已没有多少耐心:“老方,小宁,现在已经十一月了,时间过得这样快,马上就要报节目上去。” “乐器队的重要性不用我来强调。” “要是还是这样的水平,我们文工团就会成为元旦演出最大的笑话。” “如果是这样,不光我要吃挂落,文工团的福利待遇也会有所下降。” “我希望你们能懂我的意思。”王团长深吸口气:“我再给你们一星期,如果下周还是一样的情况,我会指定一人为乐器队的主指导。” “行了,时间不早,你们下班吧。” 王团长懒得看两人,烦躁的抬手赶人。 走出办公室,方国兵重重的朝宁栀哼了一声,夹着公文包率先离开。 马晓慧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走到宁栀身边,皱了皱眉道:“方老师愈发的不像话了。” 宁栀笑了笑,岔开话题:“晓慧姐,时间不早,我先回家,不然晚了家里人会担忧。” 马晓慧敛眉,笑意淡了点,嘴里回道:“嗯,去吧,我正好找王团长谈点事。” 宁栀点点头也离开办公区,马晓慧看她走远,敲响王团长的办公室。 两人的对话,宁栀无从得知,也不关注,文工团从来不是她的最优选择,能待着她就待在,待不了她就走。 靠着卤味店赚钱生活,她是忍受不了一点内耗。 也不想管文工团里复杂的人情往来。 宁栀想离开的念头又重了几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话真没错。 “小宁,今天怎么这么晚?”林露再次向外张望时,总算见到推门而入的宁栀,担忧的问了一句。 “嗯,元旦马上到了,团里准备了节目,大伙儿在商量,所以耽误了点时间。”宁栀笑着道:“以后我回来晚了,你们就先吃,不用等我。” 家里有老有小,太晚吃不利于健康。 林露没回话,而是催促道:“外边冷,去厨房舀点温水洗手就进来吃饭吧。” 宁栀点了头,快去洗干净手,和林露一起端着菜来到余青雉这边的房间。 陈东来见人齐了,也跟着去厨房端菜,陆景、陆馨帮着添饭拿碗筷。 晚饭结束,宁栀喊住要回房的陈东来,问:“东来,今天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我瞧你脸色不好看。” 陈东来一惊,赶忙搓了搓脸:“可能是有点累吧,嫂子别担心。” 宁栀原本不确定的试探,一下就确定了,哭笑不得的道:“东来,我明天会去店里,事情瞒是瞒不住的。” 陈东来微怔,低下头,神情有些无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宁栀冷冷一笑:“看来是我的好养父养母跑来闹事了吧?” 不是他们,陈东来不会露出这么为难的表情。 “···是。”陈东来垂头丧气。 “说说吧,怎么回事。”宁栀不怎么在意,单手杵着下巴。 陈东来小心觑了她一眼:“叔婶,来店里闹,让我们交出卤汁的秘方,他们说···说,这秘方是宁家的东西被嫂子偷走了。” “让我们不仅要赔偿损失,还得把这些日子赚到的钱和铺子给他们,不然就找公安抓我们。” 宁栀让两人的无耻说辞气笑了。 宁家的算盘珠子都崩她脸上了。 嘴巴一张,自己研究的卤汁秘方就成他们的。 多大的脸啊。 烧饭和猪食一样的人家,会卤汁秘方,也不怕笑掉人大牙! “闹的时候人多吗?有没有影响客人?”宁栀问道。 陈东来点点头:“婶坐在地上,又是撒泼又是打滚,还蛮引人注意的。” 那大嗓门一嚎,没人听不见,更别说西街口本就人多,登时就围了一圈人。 凑热闹是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天性,讲真话,要不是这事发生在自己头上,他高低也得去围观一回。 宁栀被这形容逗笑了:“还拿在乡下这套糊弄人呢。” “行,我知道了,明天去店里,我来对付。” 她早就想到应对的方法,唯一惊奇的是,贪婪成性的两人居然能忍住这么久没来。 估计上周末在军营里把宁婉清气得不轻,这才将两人放出来对付她。 宁栀垂了垂眼,嗤笑一声,宁婉清的打算她看的再清楚不过。 不就是做着宁国强对付不了自己,也要恶心自己的打算么。 手段是一如既往的低劣。 宁栀的心情没受影响,搂着妞妞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照例早早起床,一行人骑着板车来到店里。 “宁姐,露姐,东来哥。”扎着麻花辫的王翠萍,跺了跺冷麻的手脚,见到来人高兴的朝他们挥了挥手。 她是宁记卤味的店员,宁栀招来的,小姑娘年纪不大,读到高二,家里供不起,便出来找工作,正好看见宁记卤味招人,她就来应聘了。 姑娘做事算账都麻利,宁栀挺喜欢的。 “小萍都和你说不用这样早来,怎么又不听?”宁栀从车上下来,赶紧打开店门,招呼她进去:“外边这样冷,吹着了吧?改明儿我给你配把钥匙,免得你在外边傻等。” 王翠萍乐呵呵笑着:“不用的宁姐,我也是踩着点来的,没有等很久,哪里需要配钥匙。” “你呀,就是太老实。”宁栀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我招你来是做收营员的,又不是招你来做小工的。” “哪里用你次次这样早跑来帮忙。” 王翠萍不在意的笑着:“宁姐店里待遇这样好,我不积极点,万一您哪天不要我,我可就亏大了。” 碰到位工资给的高,又不压榨员工的人,她可不得好好表现。 再说,福利待遇是真好,那么贵的卤味,她每天都能带回去些呢,就为这个,她都愿意早来! 第148章 你别听她瞎说 宁栀笑着鼓励两句,众人开始忙碌起来。 天气逐渐变冷,卤味店的生意维持的不错,但有些客人反应想吃点热乎的东西。 宁栀心底有方案,麻辣烫还有热卤这些可以端上桌,可卤味店的面积偏小,实在不合适。 她最近有把对面的店铺盘下来的打算,如果能买下来打通更好。 西街口的店铺吃香,一般人是不会想到出售。 宁栀暗暗可惜,这要是能盘下来,那升值空间就不是用钱来衡量了。 手里不停歇的同时,宁栀做了会美梦,等卤汁的香味出来,肉、菜扑通扑通下锅,她就回过神来。 宁国强一家来的时间比她预计的要晚,将近快十二点才打着哈欠,一脸困倦的出现在店外。 几人刚到就嚣张得没边,把窗口敲得邦邦响,连带着整片玻璃一起震动。 王翠萍有点害怕,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宁国强刚露出个笑。 宁栀上前,将小姑娘拉到身后,自己站在窗口,眼眸微冷:“我劝你下手轻点,敲坏了,我会让你赔死。” 宁国强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后便控制不住的开始骂道:“吃里扒外的小贱人,偷了我们宁家的秘方,抛下父母来首都开店。” “自己赚的盆满钵满,却丢父母在乡下吃苦,你反倒恶人先告状,怎么好意思的?” 张桂兰一听,跟着冲上来,隔了玻璃指着她破口大骂,两人的口水喷到玻璃上,形成一个个小圆点,宁栀嫌恶地皱起眉。 原本排队的客人一下子拉开距离,他们不远不近的站在周围,忍不住对店里指指点点。 宁栀的淡定和不搭理,衬得宁国强夫妇像是卖力表演的小丑。 架是一点没吵起来,宁国强神色微凛,宁栀表现的太淡定,让他心里没底,自从卖妞妞的事情爆发以后,这被他们养费的人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 别说拿捏了,宁国强现在连她在想什么都琢磨不透。 可他们人已经在这里,那必然不能退缩,按照宁婉清的性子,指不定安排人在周围监视,他们要是做不好,要不了两天必然卷铺盖滚蛋。 他们手里没钱,而首都的衣食住行哪哪儿都要花钱,早就捉襟见肘,全靠宁婉清手指缝里漏出的钱财过活。 见识过首都的热闹繁华,早养大了他们的心思,根本不愿意回去犄角旮旯的乡下待着。 想留在首都,宁国强虽然心里不爽,也只能低头任由宁婉清摆布。 当然如果他是打心底里想把宁栀的卤味店据为己有的,那样他们就再也不用看宁婉清的脸色过活了。 这会儿也不怕丢人了,舞的特别认真。 宁国强见宁栀始终不为所动,眼底闪过一道暗芒,对张桂兰使了个眼色。 他一个男人,实在做不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举动,只有让经验丰富的张桂兰实施。 张桂兰毫不犹豫往地上一趟,准备开嚎,街口处快步走来几人,带头的就是身穿军大衣的街道办主任汪利民,而他边上的是从后门溜出去的王翠萍。 宁栀站在门内,唇角微勾,居高临下的看着张桂兰咕噜噜滚到汪利民脚下,被他不小心踢了一脚,差点没笑出声来。 人已到齐,好戏可以开锣了。 宁栀一反常态的拉开店门,朝汪利民快步迎了上去:“汪主任,人有来我店外闹事,您务必要给我做主啊。” 宁国强和张桂兰一听‘主任’的名头,心里就是一咯噔,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瞧看。 不懂,宁栀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物。 那他们闹事,会不会被抓? 张桂兰心虚气短,害怕的往宁国强身后藏了藏。 宁国强舔舔唇,反驳道:“主、主任,你别听她瞎说。” “我是她养父,这丫头在我们乡下坏事做尽,待不下去了就跑了,跑走时还带走了我们家里的卤汁秘方,来首都开了这间卤味店。” “我们也是听人提起,觉得气不过,才追来首都,讨要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主任,您看看我们,都是地里刨食的老实人,贫农出生成分特别好,不会骗人的,你也不要叫这满嘴谎言的丫头给骗了。” 宁栀怔住,不是被宁国强唬住,而是被他的言论蠢住了。 目光古怪的瞧着他:“你不会不知道,污蔑军嫂是犯法的吧?” 陆川是军人,她作为军嫂可是受法律保护的,污蔑军属是可以构成侮辱罪的··· 她还没出手,宁国强就自己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这也是她没想到的··· 宁国强僵住,这点他真不知道,可话已经说出去了,他想撤回来也做不到,只好硬着头皮,梗着脖子继续:“我、我哪里说错了?” “你个大字不识的丫头片,哪里懂什么卤味秘方,肯定是偷了我老宁家的东西。” 汪利民眉头轻皱,冷冷的斜睨他一眼:“不是谁吼得大声谁就有理,反而是谁吼得大声谁心虚的表现。” 宁国强顿时降低声音,死鸭子嘴硬道:“就是这死丫头偷拿我家东西。” 汪利民冷声道:“这位老乡,你说宁同志偷了你家秘方,有什么证据?” 宁国强吃惊的瞪大眼,指着宁记卤味:“主任,这不很明显吗?” “店都开起来了,店名也叫宁记卤味,如果不是偷我家的秘方,它能叫这名字?” 汪利民被他的强盗逻辑气笑了:“照你的意思,是不是全国姓宁的东西都要分你一份啊?” 宁国强一梗,不悦道:“主任,你为什么一直站在宁栀那边,你不应该站在人民群众这边吗?” “是不是,你和她有什么不能告人的关系,所以才会偏向她!” 此话出口,汪利民脸上本就冰冷的神情,又冷了三分,扭头对跟来的人道:“去喊公安同志来。” “污蔑国家公务人员和军嫂,这事情不能轻易揭过,你喊她们过来处理。” 汪利民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提高了声调,就是为让围观的人听清楚。 第149章 世道不公 流言是刮骨钢刀,自己态度不强硬,或者藏着掖着,反倒显得心虚,容易坐实言论,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免得人多想。 汪利民看宁国强的目光已经从原来的冷漠,变成看垃圾一样,似乎多瞧一眼都觉得恶心。 抬手轻轻在鼻尖扇了扇,脚下连退好几步,拉开与宁国强的距离。 之前宁栀找来的时候,他还觉得是她小题大做,没想到真见到后,发现确实是个恶心玩意。 这人竟然当众说,他和宁栀有不正当关系。 还说他是宁栀的养父,就他看来,杀父仇人还差不多。 听见要找公安来,宁国强一下子就慌了,一双贼溜溜的眼睛骨碌碌转着,像是在找寻逃跑的路线。 宁栀冷声道:“宁国强,污蔑人再逃跑罪加一等。” 被看穿想法的宁国强僵在原地,额上的汗水不断涌出,被寒风一吹,直凉到心底。 他打了个哆嗦,眼里露出害怕的神情,逼着自己张嘴道歉:“对、对不起主任,我该死,我说错了话。” “您原谅我一回,我在乡下待惯了,嘴巴没遮没拦,不是故意的。” “我···我···”他一咬牙,扑通一下,直挺挺跪到地上,朝汪利民的方向就要磕头认错。 唬了汪利民一跳,飞快往边上避让。 真要让这头磕实了,他没错也变成有错。 逼人民群众磕头,他这街道主任也算是做到头了。 宁栀惊讶的小嘴微张,同样没想到宁国强如此能屈能伸,在宏村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到首都是零帧起手,说跪就跪。 要不是汪利民反应快,等公安同志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岂不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汪利民气着了,连带对宁栀也生出些怒气:“你们干看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人给我扶起来!” 汪利民带来的人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的把宁国强从地上‘扶’起来,两个年轻的小伙子一人扶住一支胳膊,死死的将人控制住。 张桂兰看着情况不对,脑子一抽,往地上一趟,张嘴开嚎:“欺负人了,欺负老实人了,大伙儿看看啊,养大的白眼狼欺负人了。” “主任带头欺负老百姓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世道不公啊···” 张桂兰可不管那么多,什么词都忘外冒,好好给汪利民活灵活现的表演了一出,来自乡下妇女的拿手好戏——撒泼打滚。 汪利民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眼神不自觉往宁栀那边溜了溜,目光里写满嫌弃。 宁栀头皮发麻,已经开始思索怎么赔罪比较好。 当然前提是汪主任还愿意让她登门··· 公安同志来的速度很快,张桂林还没滚两圈,身穿笔挺军装的同志便来到现场。 他先和汪利民打了声招呼:“汪主任,这是怎么回事?” 汪利民压住喉咙里的叹息,伸出手与他握了握,言简意赅道:“陈队长,这两位老乡自称是宁同志的养父母。” “说宁同志偷了家里的秘方来首都开店,我来做调解,不过询问两句,就被污蔑与宁同志有不正当关系。” 郑重道:“这才请了你来,这方面你们是专业的,请务必还我一份清白。” 陈爱国神情严肃,点了点头:“汪主任您的为人,我们整条街上的人都清楚,您放心我肯定问询清楚,绝不放过随便污蔑的人。” 锐利的目光从宁栀和宁国强身上划过,最后落到躺在地上停止打滚的张桂兰身上,顿了顿对身边的队员道:“你们先把地上的老乡扶起来。” 张桂兰一惊,翻身从地上坐起,紧张的连连摆手:“不、不用,我自己起来。” 撒泼打滚是她的拿手好戏,但她胆子再肥,也不敢再公安面前放肆。 快步来到宁国强身边,怎么都撑不起气势。 汪利民见情形被控制住,对架着宁国强的人道:“你们也松开这位老乡吧。” 转头对陈爱国解释:“这位老乡刚刚给我下跪,还要给我磕头,我迫不得已才让人把他扶起来的。” 陈爱国一听,大概晓得宁国强夫妇是什么角色了,颇有些头痛。 好在他们穿的这身衣服,对人民有种天生的压制,站在边上的夫妻俩,低着头正在装鹌鹑。 他们是想把事情闹大,也如愿以偿的闹大了,可后面的发展和他们预料的完全不一样,让两人心里惶恐极了。 张桂兰瞧着这么多公家的人,简直快晕倒了。 在宏村,她见到农民公社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更别提见与公安同志面对面了,这会她手心里全是汗,不停往裤腿上擦。 陈爱国没有偏袒那一方的意思,先询问宁国强,再询问宁栀事情的经过。 有公安介入,汪利民带着人站到边上。 面对陈爱国的问话,宁国强哪怕害怕依旧死咬着宁栀,话里话外都是她偷了家里赚钱的秘方。 “公安同志,你可要为我做主啊。”宁国强假意擦了擦眼睛:“怎么说都是我们传家的东西,她一声不吭就偷走了,必须严惩她。” 陈爱国冷静的点点头,看向宁栀:“宁同志,这位老乡说的是否属实?” 宁栀摇摇头,条理清晰的反驳道:“陈队长,他说的不属实。” “他刚刚自己也说了,宁家往上数三代都是穷苦的贫农出生,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又从哪里流传下来所谓的卤汁秘方。” “一般拥有秘方的,祖上多半出有人做过厨师,或者从事过这方面的事情。” “可我的养父家,据我所知并没有祖辈学过厨艺。” “连祖辈都未学过的东西,何来流传一说,连流传都是假的,间接说明我偷秘方的事情不成立。” 宁国强不服气:“宁栀,你不过一个养女,哪里知道我们祖上三代的事。” “秘方就是你偷走的。” 宁栀牵了牵嘴角,没有理会,转头看向陈爱国,有公安同志在,她可不像拉低智商和宁国强争论这种没有营养的话题。 陈爱国想了想问:“宁同志,你有什么办法证明卤汁秘方属于你吗?” 第150章 证明我爸是我爸 宁国强和张桂兰眼睛一亮,准备一会推波助澜,借他人之手逼宁栀说出秘方。 有方子在手,他们完全可以去别的地方学宁栀开卤味店,到时候再也不用被宁婉清掐住喉咙管,钱财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期待贪婪的双眼如探照灯一样,落在宁栀身上,就等着她开口。 “陈队长,我当然能证明,但我觉得没有必要。”宁栀浅浅一笑:“因为他们也无法证明,秘方来自宁家。” “那么为什么不是他们找证据,证明莫须有的秘方属于宁家,而是要我证明,我的秘方属于我。” “这岂不是,让我证明我爸是我爸一样荒谬。” “不应该是谁提出质疑,谁举证吗?” 话有点绕,但理是这么个理,瞧着像是强词夺理,偏叫人说不出反驳的话。 别说宁国强夫妻傻眼,就是提出问题的陈爱国一时间也找不到说辞。 “这···” 陈爱国皱起眉,看看一脸淡定的宁栀,又看看赤急白脸,抓耳挠腮的宁国强,垂了垂眼皮:“两位老乡,你们能为你们说的话负责人吗?” 张桂兰立刻点了头,还要张口,被陈爱国打断:“你们要想清楚,如果属于诬告,根据法律,你们不仅会被拘留警告,还将面临经济赔偿。” 他顿了顿,再次问:“你们确定要继续和宁同志闹下的话,我会把你们一起带回局里做调查。” 宁国强和张桂兰瑟缩一下,眼底有些畏惧,嘴唇嚅嗫半晌不敢吐出一个字。 宁栀冷眼旁观,没打算这时候落井下石,败坏自己的形象。 陈爱国瞧着两边的表现,还有什么不明白,冷着脸对宁国强夫妇警告道:“念在你们初犯,这次事情就算了,再有下次,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转头又对宁栀道:“宁同志,他们到底是你养父母,他们养育了你,你也尽为人子女的责任。” 两边各打五十大板,今天这出闹剧勉强落幕。 宁栀垂了垂视线,乖巧地应了一声,态度非常良好。 宁国强脸色难看,张桂兰满脸不服气,却不敢在公安面前造次。 陈爱国满意的点点头,正准备带人离开,站在边上一直不出声的汪利民,淡淡喊道:“慢着。” “陈队长,他们的事情处理完了,但我这儿还没有。” 陈爱国一愣:“汪主任?” 汪利民推了推镜架,镜片也遮不住眼中锐利寒凉的眸光:“陈队长,他们污蔑我名誉的事情,我需要他们给我道歉。” 陈爱国尴尬,刚刚的重点在宁国强和宁栀身上,他是真忘记汪利民说的事。 正了正神色,又将视线对准宁国强夫妇:“老乡认识汪主任?” 宁国强轻轻摇了摇头,他哪有这本事认识什么主任··· “既然不认识,为什么抹黑国家公务员的名誉?” 宁国强张了张嘴,吐不出半个字。 他总不好说,在乡下村里这些话都是随口就来的,哪里会想到还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张桂兰神色不忿:“你们都欺负平头老百姓···你们这叫官官、官官什么来着?” 陈爱国脸色微变,汪利民撇唇,眼底嘲讽。 眼看情形不对,宁国强吓的一把捂住她的嘴,神情紧张,眼珠子乱飘,慌忙解释道:“公安同志,主任,你们别和她一个老婆子计较!” “我们乡下呆惯了,说话不过脑子,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他急的磕巴了一下:“我、我让她给你们道歉。” “你们别往心里去,她说的都是胡话。” 陈爱国看着被捂住嘴,憋得快闭过气的张桂兰,是又气又无奈,拍开宁国强的手:“快松开,她快被你闷死了!” 宁国强一愣,手下意识松开,张桂兰用力推开他,跌坐在地上呛咳好几声,涨成猪肝色的脸缓缓恢复正常。 汪利民看事情差不多,对陈爱国道:“陈队,带他们回去,别堵在街上,我名誉损坏的事,得好好去你那里说道说道。” 他是不准备轻易揭过去的。 一是怕麻烦,这样的狗皮膏药,就得下死手整顿,让他们怕了,想再蹦跶,也会掂量掂量。 再一个,算是卖宁栀面子,帮她把人一次解决掉,以后再有类似的事,他是不会再管了。 宁栀嘴唇轻抿,读懂了汪利民的意思,心底叹口气。 以后怕是不能再麻烦汪利民了。 今天事情结束,去一趟齐磊那,让他带点东西给往里面表达歉意。 至于她,是不敢再登门了。 宁国强夫妇今天闹得轰轰烈烈,走的更是极具排场,又是街道办的人,又是公安局的人,可谓是众星捧月,好好享受了一把首长待遇。 随着他们离开,宣告闹剧结束。 王翠萍眼里有活,不用宁栀开口,她已经端出个小盆,拿着抹布开始擦拭玻璃。 湿的一道,再用干抹布擦干,宁国强夫妇喷上去的口水点子就看不见了。 宁栀满意的点点头,对王翠萍笑:“小萍晚上给你加餐。” 今天动静闹得大,生意肯定会受影响,卤味怕是要剩下,不如做个人情给她带回去。 况且王翠萍今天表现的确实不错,值得嘉奖。 “谢谢宁姐。” 王翠萍喜笑开颜,干活更加卖力。 躲在人群中看完全程的徐凝撇撇嘴,随着散开的人群慢慢走回店里。 刚回到店里,就见到坐在椅子上,满脸不耐的林卫兵,高兴的跑了过去,笑眯眯撒娇道:“卫兵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卫兵皱了皱眉,语气有点冲:“来了有一会了,你去哪里了?” 徐凝一顿,解释道:“我刚在排队买卤味,想着你爱吃,正准备下去给你送去呢。” “下个月就要高考了,你应当多吃点有营养的补一补身体。” 自从给林卫兵吃过一次卤味后,他就爱上这个味道,为了讨好他,徐凝都会从店里抠出钱去帮他买。 但卤味价格高,林卫兵来的频繁,她有点顶不住,又不晓得该怎么和他说。 第151章 挑你喜欢吃的买 林卫兵松开眉头露出笑来,敷衍的夸道:“还是凝凝晓得心疼我。” 伸头朝她背后望了望,舔舔唇馋的咽了咽口水:“好凝凝,卤味呢?我一路坐车过来找你,早都饿了,正好吃点卤味香香嘴。” 徐凝抿唇:“没来得及买。” “卤味店那边有人闹事,大伙儿看了场热闹后就散了。” 林卫兵笑意一收,淡淡的‘哦’了一声,神色没有了刚才的高兴。 要不是为了这口吃的,他才不愿意大老远跑来。 林卫兵眼里透着冷,暗暗告诫自己,再忍一忍,等他考上大学,找到更优质的姑娘,他就和徐凝提分手。 妈妈说的不错,他们家是什么家庭,徐凝家是什么家庭。 原本两人都是高中生,文化程度面前登对。 可现在开放了高考,他要徐凝也去参加,谁知道竟然被她拒绝了。 她并不准备参加高考,一心想和他结婚,然后让他家给她安排个轻松的好工作。 脑子里尽想些投机取巧的方法。 徐凝这做派惹得林卫兵不喜。 原先高考没开,上大学需要推荐信,他们都没路子,婚后让家人给安排工作,他也不会说什么。 可明明现在高考已开,自己又多次表达让徐凝学习参加高考被拒后,林卫兵的心态已经发生变化。 他觉得徐凝思想觉悟太低,跟不上他的,早就不想再继续下去。 上回来店里,就是想提分手的事,谁晓得被她买来的卤味吸引,吭哧吭哧啃完,直接就忘记了这事。 能维持到今天,全靠卤味吊着。 徐凝一瞧,心下不免惶恐,转头冲向店里锁钱的抽屉,不顾蒋春梅的反对,抓了一把钱,对林卫兵笑:“卫兵哥,我们现在去买,挑你喜欢吃的买。” 林卫兵满意了,主动牵起徐凝的手,和脸色灰败的蒋春梅打了招呼:“蒋阿姨,我和凝凝先走了,一会回来帮忙。” 蒋春梅扯扯嘴角,对他的场面话置若罔闻。 林卫兵的话也就骗骗自己的傻女儿,她是半点不信的。 来了店里这么多次,哪次不是像个大爷一样,大马金戈的往店里一坐,就等着她们伺候。 他没有把自己当做是外人,而是把自己当做她们家的大爷。 蒋春梅深吸口气,压下眼里的泪意,视线死死凝视着拉开的抽屉。 里面零零散散剩下几张毛票,她的好女儿,没有想过这是她起早贪黑,辛辛苦苦赚来的生活费,想都不想抓走一大把。 徐凝看不见家里的困境,看不见她身上的疲惫,更看不见养伤的父亲越来越消瘦的身体。 这个女儿终究是被他们养的太自私了! 蒋春梅红了眼眶,再次下定决心,店铺她是一定要租出去。 不能再给林卫兵来打秋风的机会! 女儿嫁不嫁的成都是个问号。 女儿傻,她不能再傻,总该给徐凝留下点东西才是。 想到这,蒋春风快速的做完最后一点收尾工作,把抽屉里的钱全部踹进裤兜,锁上店门往家走去。 她得回去和丈夫好好商量店面出租的问题。 哪怕女儿闹腾、生气,这次她也不会再依着她,让她为个外人掏空家底。 徐凝还不知道自己让疼爱她的父母寒了心,赔着笑脸带林卫兵来到卤味店。 林卫兵是第一次来,看见站在窗口笑意盈盈,美到似乎在发光的宁栀时,一下子呆立原地,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惊艳,久久无法回神。 徐凝脸色一僵,重重拽了他一下,林卫兵才勉强回了神。 只是时不时偷瞄宁栀的小动作,依旧没逃过徐凝的眼睛。 她愤怒的瞪一眼宁栀,徐凝不觉得林卫兵有错,反而暗怪宁栀长了张勾人的脸。 真是个狐狸精! 宁栀无语的翻个白眼,懒得和神经病计较。 退开位置,让王翠萍接待。 林卫兵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再王翠萍的询问声中,选好自己心仪的卤味。 “一共三块四毛八。”王翠萍笑着报出价格。 林卫兵双手插兜,示意徐凝付钱。 王翠萍眼底涌出淡淡的鄙夷,自己挑的卤味,竟然让女同志付钱,吃软饭的小白脸! 徐凝抓钱的时候没看,付钱的时候才发现钱没带够,一共才两块多,根本不够付,为难的看着林卫兵:“卫兵哥,我钱没带够,剩下的一点你看看能不能凑一凑?” 林卫兵脸色大变:“徐凝什么叫钱没带够?” “你们家卖早点,一早上赚不来三块多钱?” “不想付钱,你直接说啊,直说的话,我根本不会来这里丢人!” 徐凝一怔,将手心里的钱摊开:“卫兵哥,我···” 林卫兵不愿听她解释,余光瞄见宁栀站在店里朝他看来,自觉丢人的他,顿时黑了脸:“丢人现眼,卤味我不吃了。” “我回家去了,以后你也别来找我,我要学习!” 徐凝眼尾一红,把钱塞进口袋,小跑着追了过去:“卫兵哥,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卫兵哥,你等等我,别不理我。” 看了全程的宁栀:······ 舔狗恋爱脑,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不得啊··· 王翠萍生气的把打包好的卤味重新拆开,气呼呼道:“什么人啊,这是?” “自己买卤味不付钱,还理直气壮怪在女同志身上。” “小白脸软饭硬吃啊?” 她和宁栀带一块久了,听着她时不时蹦出来的形容词,觉得有意思,也会跟着学一学,这会说法语气都像极了。 宁栀笑着点点她:“人家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说不得,别人还乐在其中呢。” 王翠萍诧异的瞪大眼:“不是吧···” 宁栀耸耸肩:“谁知道呢。” 恋爱脑的脑回路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更别提还加了舔狗属性··· 这段小插曲过去,一直到下午,卤味店的生意平淡下来,陆陆续续的客人不多。 等到关店的时候,果然还剩下一些。 宁栀说话算话,让王翠萍打包带走不少,余下的则带回家自己消化。 第152章 他居然要退婚 宁国强和张桂兰从公安局出来,黑着脸心里把宁栀从里到外骂了个遍。 两人缩着肩膀快速离开,张桂兰带着哭腔:“当家的,咋办啊,身上最后一点钱全赔出去了。” “给闺女的事又办砸了,她肯定不愿意再拿钱给我们了。” “那我们这几天吃啥喝啥?” 她心里忍不住生出点悔意,早知就不来首都了,积蓄花的精光,还要看别人脸色过活,一分钱好处没捞到,反而处处被制肘,连说话都不自由。 想到自己不过随意说几句就被拉来公安局,又是警告又是赔钱的就特别难受。 宁国强心里也烦,眼神阴沉,听着耳边喋喋不休的抱怨,闷的低吼一声:“吵死了,要不是你乱说话,我们能落到这结果吗?” 张桂兰一惊,对上他阴郁凶狠的眼眸,骇出一声冷汗,稍稍落后几步,唯唯诺诺道:“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宁国强淡淡撇了一眼,那股子邪火烧的又旺了一分:“走快点,少说话。” 两人沉默的坐上回去的公交车道,路上再无交流。 晚上的时候,宁婉清和王曼芝一同离开文工团,正巧碰上来接人的宁清宇。 宁婉清想到之前宁清宇说的话,果然和王曼芝拉开距离,并用眼警告她不准过来。 王曼芝脸上神情一顿,脚尖微转,顺从的独自离开。 “大哥,能不能送我去国强爸那边一趟。” 宁婉清让宁国强去宁栀店里闹,自然想知道结果,心里猫抓似地难受,她太想看宁栀倒霉了。 一想到日进斗金的生意被自己破坏,她眼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她想听绘声绘色的现场版! 宁清宇眉头微皱,不悦道:“去找他们做什么?你也不怕他们粘上你。” “上回的教训你忘记了?” 宁婉清一凛,垂着眼微微叹口气:“大哥,我当然没忘。” “可他们到底是我的亲生父母,在首都举目无亲,生我一场,我不照看一二,心里过不去。” 宁清宇撇唇:“婉婉,人心险恶,你太善良了。” “人都说,生恩不如养恩,他们养大的人都没去见过他们一回,你这个二十年没见面的,却隔三差五去一趟。” “不是送钱就是关心,哎,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宁婉清柔柔一笑,眸中波光盈盈叫人看不出眼底的真实神色:“大哥,我只是做了为人子女应该做的事。” “大哥。”她忽然解安全带,将头轻轻靠在宁清宇肩膀上,鼻尖微红的问:“我是不是很不好啊?” 宁清宇手臂有瞬间紧绷,很快又放松下来,斥道:“婉婉别胡闹,快坐好。” “大哥,让我靠一靠吧。”宁婉清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忧伤:“军霆哥找我了。” “说要和我退婚,大哥,是不是因为我不好,所以宁栀一回来,军霆哥就不要我了?” 宁清宇大吃一惊,脚下刹车猛踩,发出刺耳的声音,震惊的看向她:“婉婉,你说什么,宋军霆要退婚,还是因为宁栀?” 这话的信息量太大,宁清宇有点消化不了,可想到还是在大马路上,到底松开刹车,重新挂挡起步。 边开边咬牙切齿的问:“婉婉,怎么回事?” “军霆为什么会突然退婚,这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要是知道,他肯定要冲去军营把他揍一顿。 婉婉多年来一心一意的喜欢着,从小到大,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想到要给宋军霆带一份。 婉婉对他那么好,他居然要退婚! 宁婉清勉强笑了笑:“他前几天来找我说的这事。” “军霆说,他只是把我当做妹妹看,并没有男女之情,思来想去,总觉得这样对我不公平。” “正好,我也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不如顺势退婚,放我去追求幸福。” 宁婉清眼底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滑落:“可是大哥,从我见到军霆哥的那一刻起,他一直是我想嫁的人。” “除了他,我要的幸福谁也给不了。”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为什么我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就连和他在一起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柔弱沙哑的哭声在车厢内回荡,听的宁清宇难受极了。 这是他们一家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姑娘,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气的头发倒竖:“婉婉,你别妄自菲薄。” “你这样好的姑娘,是宋军霆有眼无珠,大院里那么多人喜欢你,你不能因为宋军霆一人的否认,就否定掉自己的价值。” “婉婉。”宁清宇深吸口气:“天涯何处无芳草,宋军霆不喜欢你是他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 “你别多想,我晚上回去会问问爸是怎么回事。” “当年的婚约,是两家一起定下的,门当户对,凭什么宋家说退就退。” “真当我们宁家好欺负不成?” 宁婉清微不可查的点了头,没有再靠着宁清宇,而是将头靠在车窗上,侧着脸呆呆的看向窗外。 宁清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车速一提再提。 他想快点送宁婉清去宁国强那里,随便看两眼,就带她回家。 宋家退婚的事,不知道爸和妈知不知道。 “婉婉,地方到了,你进去看看吧,大哥在车上等你。”宁清宇踩下刹车,停在宁国强家门口。 “好,大哥,我去看两眼就走,你别丢下我走掉哦。” “小傻瓜,我是你大哥,怎么会丢下你走掉。”宁清宇好笑的揉乱她一头秀发:“别胡思乱想了,进去吧。” 宁婉清乖乖点头:“好。” 推开院门走进去,关上的那一刻,宁婉清脸上的神情落下,冷漠的样子哪有还有刚刚的柔弱乖巧。 看着躲在屋里没出来的人,阴郁的眸光竟与宁国强有七八分相似。 她快步走入房间,视线无视张桂兰讨好的笑脸,直直落在宁国强身上。 压低的声线透着鄙薄,像冬天透体刺骨的寒风,冷到了骨子里:“你们这斗败公鸡的样子,看来我交代的事,你们是没成功了。” 第153章 你在做梦吗 宁国强蹭一下站起来,气势汹汹朝宁婉清走去,他比宁婉清高出半个头,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向她,正准备说话。 就让宁婉清的一声冷笑打断:“开口之前,我劝你想清楚。” “宁清宇的车可在外边,你要是说了什么让我不高兴的话,你就等着被他们赶出首都,一路乞讨回你们那破乡村吧!” “钱钱花了不少,事情一样办不好,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逞凶斗狠。” “有本事你去找宁栀啊,想找我撒气,也不瞧瞧自己有几斤几两!” 宁国强什么时候在家被人这样下过面子,顿时眯了眯眼眸,双拳微微提起,张桂兰见势不妙,起身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手,硬着头皮打圆场。 “婉婉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不要这样和你爸爸说话。” “事情我们有尽力去办,谁晓得宁栀那贱人这样奸诈。” “关系多的很,我们今天去闹,她直接找人把我们抓进公安局,不仅被警告,还把身上所有的钱都赔光了。” “你爸爸在我们那儿要强了一辈子,结果来首都,面子里子全丢了。”张桂兰假惺惺的抹了抹眼泪:“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啊。” “不然我们老老实实窝在村里不好吗?” “还是你让我们来帮你,我们二话不说就打包行李过来。” “事情办砸了,我们也不想的。” “说到底,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宁婉清双手环胸,冷冷看着唱念俱佳的表演,等张桂兰渐渐收了声,才掀起嘴角:“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们为什么来,我以为大家心知肚明。” “为了我去找宁栀麻烦,呵呵···” “你们敢发誓,没有觊觎宁栀卤味秘方的想法在?” “互惠互利的事,到你嘴里就全成为了我。” “你们怎么说的出口的?” 张桂兰被怼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事实是这样没错,但叫她半点情面都不讲的说出来,她也是生气的。 她也冷下脸:“那你要我们怎样?” 宁婉清哼笑一声:“不装了?” 张桂兰不出声,宁国强接过话头:“说吧,你又出什么坏点子,要我们去办?” 宁婉清扯扯嘴角:“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再办不好,你们哪怕想回乡下,我也不会给你们一分钱。” “少扯这些。”宁国强阴郁的一挥手:“说说你的主意。” 宁婉清冷声道:“我要你们把宁栀的女儿绑走卖掉!” 宁国强一愣,随后指着她哈哈笑开:“你果然是我的种。” “一样的恶毒,一样的自私。” 不得不说,宁婉清是所有孩子里最像他的孩子。 一肚子坏水,还会装样子,用她柔弱无害的外表欺骗了大多数人。 可她骨子里流着他的血,与他的坏一脉相承。 宁婉清不为所动,眸光沉静,直到被他笑得失了耐心,才拧紧眉:“笑够了吗?” “事情,你们答不答应?” 宁国强收起笑容:“要我们答应也行,得看你能给我什么好处了。” 宁婉清打开背在身上的黑色皮包,抽出一叠大团结,莫约三十来张:“这里差不多有三百块,你们如果办成,我可以再给你们十倍。” “拿着三千块,加上卖掉孩子的钱,足够你们吃喝不愁一阵了。” 宁国强卷起嘴角笑了:“三千块就想打发老子?” “你在做梦吗?” “宁栀那贱人现在看她的小崽子看的有多重,你不会不晓得吧。” “要是以前三千块好说,换到现在,我明确告诉你,不可能。” 宁婉清深吸口气:“那你说想怎样?” 宁国强神情疯狂,伸出三根手指,兴奋的鼻翼微张:“三万,事成之后,你给我三万!” “我会带着家人躲得远远地,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不仅解决掉宁栀,我们也跟着消失,你就能继续安心的做宁家的掌上明珠。” “再过上几年,谁还记得你身上发生的事,谁还记得,你不是宁从文的亲生女儿?” “你疯了?!”宁婉清瞳孔微张。 三万块! 亏得他敢开口! 三千块,她勉强还能想想办法,三万块,卖了她都不可能! “我没这么大能力给你三万!”宁婉清没好气的说道。 宁国强死猪不怕开水烫,笑着推了推她:“那是你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反正我话撂在这,没有三万,这事情,我们不会干。”他像是胜券在握般笑起来:“三千块,想买我们一家的命,没门。” “你也不想想,贱丫头的男人是做什么的,要不是看在你身上流着我的血,给我再多钱我都不干。” “我怕有钱拿,没命花。” 宁婉清脸色像是打翻调色盘变来变去,她不得不承认,宁国强说的没错。 陆川身为尖刀营的团长,本事毋庸置疑,姜兴回来后就对他赞不绝口,连一向很少夸人的宋军霆,说到陆川的时候也会认可的点头。 她不了解别人,还能不了解宋军霆? 那么冷傲,谁都不服气的人,都认可的人,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宁国强哼了一声:“老子现在不想见你,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 说完,一把拽过宁婉清手上的大团结,对张桂兰道:“你送我们宁小姐出去,免得让外边等着的宁家人,以为我们欺负了他们的心肝宝贝。” 张桂兰从三万块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恍恍惚惚跟在宁婉清身边,‘送’她出去。 眼底有茫然,更多的是和宁国强如出一撤的兴奋。 三万啊! 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有了这钱,他们在哪里都能过好。 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们能找个偏远的地方,盖一所大房子,要用最好的砖! 钱还没有到手,张桂兰已经畅享着怎么花用了。 宁婉清抿着唇,走出院门,怕宁清宇看出端倪,控制住了表情,对张桂兰笑了笑:“桂兰妈妈,送我到这就可以了,我和大哥先回家去,你快进去吧。” 第154章 慈母多败儿 张桂兰神思不属的应下,连招呼都不打救转身向房内走去。 她得赶快回去问问,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万元户的诱惑实在太大。 她这个做派的落在宁清宇眼里就是不在乎宁婉清的表现,顿时脸色就难看了下来。 他眉目冷清,怕她难受,硬是一言不发,但心中早就准备私下里好好找两人说一说。 宁婉清重视他们是他们的荣幸,不该随随便便被无视。 宁婉清对宁国强他们的态度并不在意,没有人会对自己看不起的人在意。 就像大象从不会在意脚下蚂蚁的想法。 面对宁国强,宁婉清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她来找他们,不过是来发号施令。 唯独让她不满意的就是,今天宁国强的反应,她以为已经将人压服,谁知道还能兴起反抗的意识。 三万块,真是可笑。 他既然想到,偷宁栀的孩子,拿到钱是有钱拿,没命花。 难道自己比宁栀差这么多? 他们怕宁栀更胜她。 不过这样也好,方便以后行事。 三万块,她找找人,凑一凑,不是拿不出来。 但给宁国强那样的人,她不甘心。 宁婉清眼底冷然,大不了,等孩子偷到手,交自己给钱的时候,毒哑了他们再报警。 这样即使宁国强几人被抓,也供不出她来。 不会写字的乡巴佬,没有声音,证据还不是自己随便说。 “婉婉,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宁清宇看她一直不说话,心里止不住地担忧。 刚被人辜负,又遭到真心对待人的敷衍,即使不说,她心底肯定也是难受的。 不愧是养大宁栀的父母,和宁栀一样讨人厌! 两人沉默的回到家,神色都算不上好,江爱莲看出不对,以为兄妹俩吵了架,不由得询问道:“清宇、婉婉,怎么这么晚回来?” “是路上遇到什么事儿了?” “没有的事,妈妈,别担心。”宁清宇赶紧扬起笑脸,解释一句,随后话题一转:“对了,爸爸回家了吗?” “还没。”江爱莲摇摇头,小声抱怨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把工作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这个点没回来,肯定又被绊住了手脚。” 宁清宇点点头:“妈妈我先回房间了,工作上还有点的事情没弄完,一会儿开饭了再叫我。” 江爱莲不满的嘟囔道:“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宁婉清来到她身边撒娇:“妈妈,他们不陪你,我陪你聊天。” 江爱莲笑:“还是我的小棉袄贴心。” 儿子哪有女儿嘴巴甜会来事。 她脑子里不小心闪过宁栀精致的小脸,眼眸微暗。 怎么想到她了··· 江爱莲忍不住皱眉,心底下意识将宁栀和宁婉清对比起来。 宁婉清相貌不如宁栀美丽,这点没办法,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生来貌美,宁从文也是相貌堂堂,而宁栀太会长,取了他们两人的优点,精致昳丽,让人见之忘俗,跟仙女下凡似的漂亮。 江爱莲嫌弃撇唇。 除了那张脸,宁栀内里就是个草包,没有文化,没有涵养、没有礼貌,和她那养父母一模一样,看着就让人心生厌烦。 不像她家婉婉,容貌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江爱莲一下子开心起来,果然还是她养大的孩子好。 宁婉清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完全不清楚,江爱莲脑中这么活跃。 短短一点时间,夸赞她的同时,顺便夸了夸自己。 她只觉得,江爱莲的心情,忽高忽低,不知道有什么毛病。 宁从文今天回来的晚,直到晚上十点,院子里才传来车子熄火的声音。 宁家的大厅里为他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照亮,静悄悄空荡荡的。 宁从文换了拖鞋,正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冷不丁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清宇,大晚上的你怎么还没睡?” “明天不上班了?” 宁清宇起身往厨房走:“爸,妈担心您回来的晚没吃饱,让我给您下碗面条。” “她和妹妹熬不住瞌睡,先去睡了,特意叮嘱我的。” 宁从文脸上淡淡的疲惫褪去,眼底涌上温暖的柔色:“你妈就是爱操心。” “我晚上随便对付两口,哪用她一直惦记着。” 宁清宇已经习惯他的口是心非,不敢翻他亲爹的白眼,灰溜溜躲进厨房,开始熟练的烧水下面条。 吃了二十多年的中老年狗粮,他不想再吃。 宁清宇煮的面条味道不错,虽然看着清淡,但胡椒粉放的足,非常合宁从文的口味。 “爸,你知道宋家退婚的事吗?”宁清宇陪在宁从文身边,瞧着吃饭动作优雅矜持的人,忍不住问道。 宁从文夹面的筷子一顿,点了点头,不在意的继续吃:“知道,你送伯伯给我提了一嘴。” “但我没同意,咱们婉婉多喜欢军霆,我总得多帮着她一点。” “这事情我还没告诉她,你也别说。” 宁清宇垂了垂眼眸:“可是爸,宋军霆找到婉婉,亲自说了退婚的事。” “什么?!”宁从文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想到家里人都睡下,稍微控制了力道,桌上碗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婉婉怎么样?是不是很伤心?”他紧张道:“婉婉肯定难过了吧···” “你宋伯伯这件事做的不地道。” 宁清宇抿着唇:“她憋了好几天没敢说。” “估计就是怕我们为难。” “爸,宋家是什么回事?总要有个说法吧。” 宁从文不高兴道:“别说你宋伯伯,事情全是军霆那臭小子弄的。” “宁栀的事情爆发出来没多久,宋军霆抽风似的回家,告诉老宋他要退婚。” “你宋伯伯再三追问,才问出个原因,说他对婉婉没有男女之情,只有兄妹之情,实在无法成为夫妻。” “你宋伯母是个宠孩子的,你宋伯伯开始不同意,但他哪里是母子俩的对手,很快败下阵来,同意了退婚之事。” 宁从文叹了口气,宋家什么都好,就是一脉单传,老宋媳妇看宋军霆看得和眼珠子似的。 慈母多败儿! 第155章 你凭什么打我 “爸,难道事情就这么算了?”宁清宇想到宁婉清流下的眼泪,不甘道。 宁从文沉默的点点头:“军霆对婉婉开了口,事情怕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宁清宇摸着后槽牙:“该死的,要是宁栀不回来,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真是个扫把星!” 宁从文没有反驳,没有指责,倒像是默认下来。 宁栀一次次顶撞,到底让他不喜了。 “有空多开导开导婉婉。”宁从文叹口气:“周末的时候,喊上你两个弟弟,一起带婉婉去周边玩两天,散散心。” 宁清宇应下,这事哪怕宁从文不提,他也会照做。 攥紧拳头,要不是知道宋军霆出去出任务,他一定要把他抓住好好教训一顿。 ······ 王曼芝和宁婉清从分工团分开,同样没回家,转身去了徐凝家。 是她让徐凝帮着盯一盯宁记卤味的事,她也想知道结果。 刚来到徐家楼下,就听见徐凝气愤的嘶吼。 “妈妈,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非要把店铺租出去?!” “那点子租金能做什么?” “我不同意把店铺出租!” 他们店铺接近街尾,位置不好,哪怕面积大,但价格却没有街口处高。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西街口有宁栀的卤味店带动,每天的生意都很好,隐隐有成为香饽饽的趋势。 而他们家的早点店,生意一直不好不坏,但维持优渥的生活还是能做到。 反正徐凝从小到大没为钱财苦恼过。 她根本无法体谅父母赚钱的不容易,只想到如果店铺出租,林卫兵肯定更看不上她了。 这些日子她已经感受到林卫兵的冷淡。 想到不能和他在一起,徐凝就止不住恐慌。 “妈妈,你不能这么自私!你想想我啊,要是不开早餐店,卫兵哥不要我怎么办?” 忍了很久的蒋春梅听到这句,彻底爆发了! 啪的一声响起,不仅打愣了徐凝,更是让门外准备敲门的王曼芝怔住。 抬起的手停在空中,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你打我?!”徐凝捂住脸颊,尖叫一声:“你凭什么打我?” 蒋春梅气的胸口上下起伏:“就凭你是我生的!” “我为什么打你?你心里没数吗?” “是不是为了个男人,你要把我和你爸往死路上逼?” “徐凝,我和你爸爸把你捧在手心里养大,你到底有没有良心,说出这样的话。” 蒋春梅指着躺在床上的徐父:“你睁大眼睛看看你爸爸的情况。” “他为了你的幸福,起早贪黑,干活从房顶上摔下来,差点送了性命是为了谁?” “我每天去早餐店忙碌,赚的钱是为了谁,你当真不知道吗?” 蒋春梅疲惫的神情里,露出前所未有的冷意:“徐凝,你为个男人这样对你的父母,你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 “我告诉你店铺要出租,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而是在通知你。” “店铺属于我和你爸爸,出租或者自用,你都无权置喙。” “现在听明白了吗?” 徐凝眼里含着泪,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看着他们说不出一句话。 她不过是想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想通过他获得一份体面的工作,这样以后说出去,爸妈在亲戚面前长脸,也能像大姨家一样,挺直胸膛,炫耀般的对亲戚说:‘我的女儿,吃的是国家饭,端的铁饭碗,不比曼曼在文工团做文艺兵差。’ 她有错吗? 徐凝死死咬住唇,眼里委屈的泪水不断坠落,哽咽道:“你、你们、就是不为我着想。” “我再也不想理你们了!” 徐凝大哭一声,转身拉开房门闷头就往外冲,连撞到王曼芝都没回头瞧一眼。 徐父紧张的伸出手:“凝凝···” 蒋春梅一愣,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等看清门口站着的王曼芝,疲惫的闭了闭眼:“曼曼,麻烦你帮大姨去看看凝凝。” 王曼芝点点头:“大姨放心,我去追凝凝。” 蒋春梅神色好看了一些,坐在床边,难受的捂住胸口,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老徐,我真的做错了吗?” 徐开明握住她的手,摇摇头:“不怪你,是凝凝不对。” 病了之后,他把媳妇的辛苦看在眼里,更是心疼的不行。 媳妇说的没错,是他们把女儿宠的太过头,被个男人骗的晕头转向。 他们就徐凝一个女儿,若是林卫兵那样的男人,真嫁给他,和吃绝户有什么不同? 其他不说,光他们西街口这间门面就不知道比林卫兵家里的条件好了多少倍。 就这样,他们还看不上徐凝,对她百般挑剔。 他精心养大的闺女,嫁人可不是为了到别人家去受气的。 林卫兵这样的态度,明显不是良配,还不如早早断了,省得徐凝越陷越深。 “凝凝,别跑了,你等等我。”王曼芝追在徐凝身后,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好在两人体力差不多,她跑不动,徐凝也快到了极限。 看前面脚步慢下来,王曼芝咬牙快跑了几步,抓住她的手腕,喘着粗气道:“凝凝,晚上多危险,别一个人走这么偏僻的地方。” 徐凝甩了甩手臂,没挣脱,便由着了,她始终低着头,吸鼻子的声音在安静的路上格外响亮。 瓮声瓮气的问:“你是不是来看我的笑话?” 王曼芝一愣:“凝凝,你怎么会这样想?” 看一眼周围黑漆漆的环境,王曼芝心里有点不安,拉住她的手往回走:“先和我走,这里太黑了。” 徐凝一顿,倔脾气上来:“我不走,我就不走!” “你害怕你就走好了,反正我要待在这。” 王曼芝皱起眉头:“乖,你别闹脾气。” “我们不回家,姐带你去别的地方逛逛,今晚到姐家住也可以。” 徐凝微怔,看着王曼芝忧虑的神情,下意识看了看周围,漆黑的路上只有一盏黄色光晕的高柱灯忽明忽暗。 灯光消融在无限延伸的路上,照不清的夜色下,好像随时会从里面跳出吓人的妖魔鬼怪,她不由得心底发慌。 正准备答应下来,就听见一声流里流气的口哨:“哟,两位妹妹,长夜漫漫,要不要哥哥们陪一陪你们?” 第156章 我们去报警 王曼芝拉上徐凝头也不回地就往来时的路上跑。 徐凝踉跄一下,吃力跟上步伐,身后传来追逐的脚步声,伴着猫戏老鼠般的笑声,让她根本鼓不起勇气回头。 两人刚刚跑了一场,这会再跑,腿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她们不敢停下,可腿迈动的速度依旧越来越慢。 急速跳动的心脏,如同敲响的擂鼓重重捶打着耳膜,再累也不敢停下脚步。 徐凝看着王曼芝的背影后悔不迭,要不是自己任性,她和表姐也不会遭遇这些。 明明知道自己拖了后腿,但徐凝没胆子说出让王曼芝松手先跑的话。 流里流气声音如影随形:“小妹妹,别跑啊,和哥哥们一起乐呵乐呵!” 王曼芝和徐凝心跳吓停了一瞬,随后爆炸似的狂跳起来,两人说不出话,闷头往前跑。 她们知道这样下去谁也跑不掉,王曼芝咬咬牙,挣脱的掉徐凝的手,把她往前推:“凝凝我拖住他,你去找人来。” 反正自己不干净了,不如留下来挡一挡。 徐凝脚步微顿,眼里含着泪水,拼命往前跑去,她要找人来救表姐! 王曼芝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人,贼眉鼠眼,身形高壮,心中泛起恐惧,周边空荡荡的,连个趁手的工具都没有,她心底就止不住的绝望。 “哟,跑了一个?”男人大概喝了点酒,脸颊通红,眸光混沌,舔了舔唇,色眯眯的上下打量着王曼芝,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没事,小妹妹看着更带劲儿。” 王曼芝一点点退后,男人的手掌猛地抓来,吓得她尖叫一声,拔腿就跑,可她之前耽误了一点时间,就这点男人不过跨了两步就追上了她。 飞扬好看的长发成了男人手中的工具,一把抓住,狠狠拽紧。 王曼芝疼得大喊出声,双手捂住头皮,脖子向后高高扬起,脚下的步子不得不停下。 男人戏虐一笑,摸了一把她的脸:“哟,真滑嫩。” 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拽着她的头发,往边上那个黑漆漆的胡同走,王曼芝双脚在地上踢蹬,恐惧的瞪大双眼,抖着唇害怕的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 她心里明白,真去到胡同里,就完蛋了。 “你放开她!” 男人的怒喊声,像是划破黑夜的光,直直探进绝望的深渊,点亮王曼芝的眼眸。 她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是双手杵着膝盖的徐凝,和不算熟悉的男人身影。 那是一直跟在陆川身边的陈东来! 王曼芝的泪霎时落下,含在喉咙的‘救命’终于冲口而出。 陈东来快速地向男人扑来,抬起拳头重重砸去,男人痛呼一声,拽住王曼芝头发的手下意识松开了。 “表姐!”徐凝喘着气,上前把吓呆住的王曼芝揽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得救了。” 王曼芝打着哆嗦,好半天缓不过来,目光呆滞的看向扭打在一起的男人。 徐凝担忧的问:“表姐,怎么办?” 王曼芝神情微凛:“报警,报警,我们去报警!” 徐凝一顿,点点头:“好,我们报警,这里我熟悉,再往前走一段就有公安局,表姐还能走吗?” 王曼芝吞吞口水,抖着腿站起来,咬了牙:“走,我们走···” “我们去报警,我不要待在这里。”说道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徐凝担忧的看着还在互殴的两人,搀扶着王曼芝往公安局走。 不是她们不管陈东来,实在是留下帮不上忙不说,还容易被当做人质,弄不好会让陈东来束手束脚,不如早早离开。 两人来到公安局报警,公安一听,立刻跟着她们来到那条遇险的胡同。 他们到时,陈东来一脸冷汗的坐在男人身上,左手死死捂住右手,看见几人走来,才缓缓站起身。 所有人来到的公安局,王曼芝和徐凝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陈东来心不在焉,她们说一句,他点一下头。 “陈东来,谢谢你。”王曼芝深深地弯下腰肢。 陈东来摇摇头:“王护士,你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是战士,是士兵,保护人民安全已经刻入骨血,不会因为离开军营而遗忘。 徐凝抿抿唇:“谢谢你救了我们,改天请你吃饭。” 陈东来拒绝道:“谢谢徐同志,不过还是不用了。” “时间不早,你们尽早回家,别大晚上再瞎逛了。” 王曼芝和徐凝经历过一遭,早就身心俱疲,点头如小鸡啄米:“我们现在就回家,再也不晚上出门了。” “行,王护士,我就先走了,你们注意安全。”陈东来叮嘱一句,便捂着右手飞快的离开。 他的三轮车还在路上,万一被个不长眼的盗走,他岂不是要后悔死。 陈东来忧心忡忡,直到看见三轮车还待在原地才让他彻底放了心。 打开车锁,跨坐上去,单手骑着回了四合院。 “东来,发生什么事了?”宁栀见到满身狼狈进来的人吓了一大跳。 陈东来脸上青了一块,嘴唇也破皮流血,衣服上全是蹭着脏污,最主要的是,他左手捂住右手,显得有些痛苦。 “遇到点不平事,我来了个拔刀相助。”陈东来笑嘻嘻说完,浑不在意,结果嘴角牵动伤口,疼的嘶嘶抽气:“嫂子,不用担心,我有经验,我回屋里睡一觉,再抹上药膏,保证第二天醒来啥都好了。” 宁栀眉头皱成疙瘩,同样拿陈东来没办法,视线一转,看见挑灯夜读的陆景,眼睛一亮:“小景,你来帮嫂子个忙。” 陆景一顿:“嫂子,什么事?” 他起身走到门口,眼里写满疑惑。 宁栀道:“你东来哥见义勇为,把手给伤着了,你去看着点。” “看看他方不方便擦药。” 陆景点头,直接来到陈东来的门口,没有敲门,转头拿起备用钥匙打开。 陈东来紧张道:“小景,你怎么进来了?” 第157章 你要爱护好自己的身体 “嫂子不放心你,也怕你擦药不方便。” 陆景看着陈东来红肿的手臂,垂了垂眼眸,他是后面才知道,是陈东来救了陆川。 要不是陈东来,他大哥早就死在那座大山里。 而他的右手因此再也无法完全治愈,被迫离开了部队。 陆景听说后,总想为陈东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所以他有陈东来房间的钥匙,他和妹妹会帮他洗衣服,擦擦桌子,打扫房间。 他的力量还太小,目前只能做些简单的事情。 陈东来干笑一声:“其实我都习惯了···” 部队里训练大大小小的伤同样不少,怎么到陆哥家反而娇气了? 陆景没理他,快步上前,一把抢走他手里的药水,帮着揉按手臂,嘴里嘀嘀咕咕抱怨:“你说你为什么要逞能?” “你看看,手臂都肿这么大一圈。” “明天要是不消肿,我们就去医院看。”陆景见他满不在乎,顿时不乐意了:“东来哥,你要爱护好自己的身体。” “不然我就喊我嫂子来了。” 陈东来尴尬的举手投降:“别别别,小祖宗,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你千万别去找嫂子说,免得她担心。” 陆景斜他一眼:“那你记住我的话了吗?” 陈东来乖乖点头:“记住了、记住了,你放心,要是没好,我一定去医院。” 陆景心头的火总算浇灭了一点。 今天时间晚了,宁栀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交代陆景帮忙照看一下后,便早早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才找陈东来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嫂子,事情就是这样,你说当时那种情况,我也不能不救人呐。”陈东来跟在宁栀身后讨好的笑着。 “哎,下次注意点自己的安全。” 宁栀叹口气,陈东来说的没错,那样的情况,如果不救王曼芝,别人会怎么看他们? 她固然讨厌王曼芝,也不会为了讨厌她牺牲太大。 名声、口碑,这些虚无缥缈,看似没用的东西,其实都是隐形的财富。 救人肯定比不救好。 没遇到自然可以当作不知道,更不会产生愧疚,这可和见死不救存在很大分歧。 万一被徐凝一宣传,他们店铺的生意肯定会受到冲击。 陈东来傻笑的点了点头,嫂子不怪他就好。 “右手消肿了吗?” “消肿了,嫂子放心,昨天小景都和我说了,如果没消肿就去医院,我答应他做到的。” 宁栀点点头,松了口气:“今天你就不用去店里了,好好在家休息。” 陈东来顿时不高兴地跳了起来:“嫂子,我要去,我不去谁来做卤汁?” 他记得宁栀今天是要上班的。 “我请假了,今日不上没事。”宁栀撸了撸袖子,开始往三轮车上捯饬东西。 话说到这份上,陈东来就是不想答应也不行。 “这样吧,嫂子,我跟着去,但我保证不动手,你看成不?”陈东来讨好的笑着:“我闲不住,不想待在家里。” 宁栀无奈极了:“别人都盼着休息,怎么就你上赶着去工作,我们先说好,等下到店里,你找地方休息,可不能上手,否则我就赶你回家。” “好的!”陈东来应得极为爽快。 一行人来到店里开始忙碌,宁栀把卤汁刚熬上,门外就站着两人。 宁栀一愣,没想到训练积极的王曼芝也请假了。 想想也对,毕竟遭遇过这样事,肯定精神需要平复放松。 “找东来有事?”宁栀看着门外的局促不安的两人,难得主动开口。 王曼芝恍惚中有人戳了她两下,晃晃脑袋回过神来。 她昨夜一直睡不安稳,精神头差了许多。 心底又记挂着过来和陈东来道谢,闹得一个头两个大。 “嗯,我和妹妹来谢谢陈东来。”王曼芝用力掐了把大腿,勉强提起精神,真心实意道:“昨天要不是他仗义出手,我还不知道要经历什么。” 她将手里提着的东西递给宁栀:“我昨天看他右手的旧伤应该复发了,这里面有我买的红花油,还有两罐麦乳精,以及黄桃罐头。” “没有多贵重,还请你们不要拒绝。” 宁栀没伸手,看了她一眼道:“我先回去问问他愿不愿意收。” “王同志,你稍等一下。” 王曼芝还没怎么样,她旁边的徐凝嘀咕开了:“不就是个臭厨子,还要让你等。” “凝凝,少说两句。”王曼芝无奈,今天她本来是不想带徐凝出来的。 耐不住她一个劲儿的说害怕,缠的没办法了,才答应下来。 结果,刚到地方就开始整幺蛾子··· 王曼芝多少有点不高兴。 徐凝一听,立刻闭嘴:“好,我听表姐的。” 自从昨晚王曼芝牺牲自己,为她争取时间的是一出,徐凝直接把王曼芝在自己心里的形象拉爆。 别人说话她可以不听,但王曼芝说话,她必须得听进去。 不一会,陈东来来到两人面前,憨憨的打了声招呼:“王护士,徐同志,你们没事儿了吧?” 王曼芝摇摇头:“我们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你呢?手怎么样?有没有去医院看看。”她捂住唇压低声音:“东来,不会被骗吧?” 陈东来一脸懵逼:“啊?被骗?被谁骗了。”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被骗了。 王曼芝的视线划过宁栀:“她不让你去看病?” 陈东来听的哭笑不得:“嫂子让我去看病的,是我自己不想去。” 王曼芝似乎有些不相信,但是没有反驳,而是对他说:“如果你想去医院看病、住院,你都和我说,别担心钱,我负责所有费用。” 陈东来:······ 合着我刚说的是一句没听啊··· 他不喜欢宁栀被无缘无故的污蔑,登时不高兴的拉下脸来:“王护士,我的身体我知道,该不该去医院,我心里有数,谢礼我收下了。” “这事情就一笔勾销吧,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王曼芝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对了,你帮我给宁栀带个话。” 陈东来:“好,王护士你说。” 王曼芝纠结好一会,才深吸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决然的告诉陈东来:“你和宁栀说,让她小心宁婉清。” 第158章 不如展开说说 陈东来微愣,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关于宁栀家的事情,没有人避着他和林露,只是出于尊重也没有人会去多问。 他们只知道宁栀和家里的关系不好,其中宁婉清的名字出现频率很高。 难道是这人在从中作梗? 敦厚实诚的脸上眉眼沉下,眸底暗色微涌,不过是气势稍转就将原先的气质破坏殆尽,像是出鞘利刃冷意直扑王曼芝。 她惊骇的连连后退,脸色发白,怎么也没想到,在部队里不起眼的人,竟然会这么可怕。 “王护士,对不起,吓到你了吧。”陈东来嘴里说着抱歉,可身上的气势没半点收敛,眸光锐利:“你说的话太含糊,我脑子不聪明,有点听不明白。” “你不如展开说说?” 王曼芝嘴角紧抿,摇了摇头,她自己有把柄在宁婉清手里,是绝对不敢背叛她,能提醒宁栀,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她小心翼翼觑着陈东来,要不是眼前人救了她,她是半个字都不会吐露。 “以后你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我会竭尽全力帮你。” “至于其他的事,恕我无能为力。” 陈东来认真的盯了她两秒,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王护士请回吧。”顿了顿:“我不会有什么麻烦,也不需要你帮忙。” “昨天的事,我想只要是个人都会出手,不过刚好是我,而我们又恰巧认识。” “你真的不必太过介意,所以放宽心。” “最后···”陈东来笑起来,唇角弧度透着冷:“你如果是站在宁婉清那边的,我们便是敌非友,就不用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王曼芝一怔,双肩微沉,脑袋轻点:“好,我知道了。” “不管如何,我还是要对你说声谢谢。” 陈东来不愿再理会,转身回到店里,没有再理会两人。 王曼芝咬着唇,和徐凝一起离开。 宁栀歪头,奇怪的看向陈东来:“你们说了什么?” 怎么王曼芝道谢搞得和表白失败似的,走得那么垂头丧气··· 陈东来重新恢复笑脸:“王护士让我转告嫂子,说让你小心宁婉清。” “我问她为什么,她又不肯说了,我就进来了。” 宁栀翻个白眼:“嘁,算盘打的真好,想用这个还你的人情债。” “还好我们也没指望她还,不然不是要郁闷死。” “小心宁婉清还用她提醒。” 陈东来挠挠头:“啊?王护士是这么个意思吗?” 宁栀摆摆手:“管她是不是,别想那么多。” “总归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往后大概率也不会有焦急,没必要将心思放在陌生人身上。” “行,我听嫂子的。” 宁栀在店里忙了三天,到了周五,陈东来怎么也不肯让她在店里,连原本属于林露带早餐回家的事,也被他卡着点叫她回去。 “嫂子,你送完早点就去上班。”陈东来将东西递给她:“四合院回去到车站更近。” 林露跟着帮腔:“是啊,文工团多体面的工作,上回请了假,这次早点到,一定要留住在领导心里的好印象。” “店里有我们在呢,你安心去上班。” 自从不用跑医院,林露在店里帮忙的时间变多,她又是个手脚勤快的,眼里有活,动作又快,把店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宁栀劝了几回,没劝住,干脆和王翠萍一样开了工资。 不算多,只是不再收她在四合院里的食宿费,再额外给五块。 价格是林露自己定的,扬言如果宁栀不同意,她就搬出去住。 宁栀无奈,只好随她去了。 “哟,我们宁老师真是贵脚踏贱地,终于出现了啊。” 刚到休息室,包还没放下,方国兵阴阳怪气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他笑得洋洋得意,像是斗赢的公鸡,脖子高高扬起,哪怕坐着也要用鼻孔看人。 方国兵高兴的恨不能大笑三声,宁栀一走两天,王团长终于忍受不了,决定把乐器队全权交给他。 而宁栀只能在他手底下做副手,每每想到那幅画面,他就觉得扬眉吐气。 当然他更想看到的是,宁栀不服气又拿他毫无办法的模样。 “方老师,有些话不好乱说的。”宁栀放下身上的斜挎包,浅浅一笑:“不然会让人误会,说我比方老师更加厉害,所以你才会这样尊重我呢。” “我也没想到,方老师会如此高看我。” 宁栀拉开椅子坐下,朝着他颔首:“方老师,我的荣幸。” 方国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明明是挤兑宁栀的话,怎么到她嘴里一转,成了挤兑自己的利器。 他什么时候高看宁栀了! 臭丫头嘴皮子就是利索,他倒要看看知道,自己成为副指导,她还能不能笑得这样嚣张从容。 重重咳了声,轻轻嗓子:“宁老师,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方老师你说,我听着。” “昨天王团长宣布,我成为乐器队的主指导,往后的乐器队训练方向由我做主,宁老师作为副手,需要尽全力积极配合我。” 方国兵故意没提,王团长说的是,元旦表演前这段时间,乐器队由他负责。 反正他现在主导权在自己手里,想挤兑走一个人还不是他说了算。 等宁栀走了,乐器队回到手上,他还能没有与王团长谈提待遇的事? 方国兵心里的算盘珠子打的啪啪响。 他目光紧紧盯住宁栀,想看她惊讶生气,又默默忍受的神情。 宁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淡定的点着头,回了一个‘哦’字。 方国兵愣了愣,这和他脑子里想象的画面差太多了吧。 宁栀不仅没闹腾,没委屈,什么表现都没有,就这样平静的接受了? 方国兵目光微闪,视线更加肆无忌惮地落在宁栀脸上,似乎想从里面看到一丁点不同,好来证明她的伪装。 然而结果还是让他失望了,宁栀面上很稳,对自己成为副指导的事,没有半点不服气。 方国兵脸上闪过失望,暗暗安慰自己:她肯定是装的,就是为了不让他看出来! 第159章 拿着鸡毛当令箭 宁栀被盯得有些不悦,目光转向他:“方老师,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没擦干净吗?” 方国兵微愣,下意识摇了摇头。 宁栀笑容不变,声音微冷:“既然没有,那就请你不要这样没有礼貌的盯着我瞧。” 方国兵神色一僵,愤愤然收回视线,心底暗骂好几声。 宁栀垂下眼,眉头微动,心里明白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很好过。 方国兵接触下来就知道,这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极有可能拿着鸡毛当令箭,不说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事。 但挤兑或者穿小鞋绝对少不了。 宁栀拿起桌上的保温瓶,给自己的水杯里倒了水。 她心里萌生的退意又多了几分。 文工团的工作也不是非要不可,不是吗? “宁老师,该去练习室了。” 时间一道,方国兵立刻站起身,积极朝外走的同时,不忘提醒宁栀。 “方老师,我知道。”宁栀淡定起身,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往练习室走。 两人一前一后,一急切,一淡然,从步伐到心态都泾渭分明。 “宁老师,怎么来得这么慢?”方国兵站在练习室里,神情高傲。 宁栀脚步微顿,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走来,点了点头道:“不是我速度慢,是方老师太急切了。” 方国兵不悦:“宁老师,这就是你不对了,元旦表演迫在眉睫,身为文工团的一份子,在时间如此紧迫的情况下,就应该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来联系。” “我也是为文工团着急···” 宁栀抬手,打断施法:“方老师,我觉得你刚刚说的这些废话更耽误时间。” 正等着继续输出长篇大论的方国兵卡壳··· 宁栀勾唇微笑的模样,落在方国兵眼里,成了对他的挑衅,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迅速接过话头:“各位,昨天王团长找到我,宣布我成为乐器队的主指导,而宁老师成为副指导,要求我们为元旦演出尽最大的努力做到最好。” “从现在起,乐器队的事情全权由我负责,你们要听指挥。” “听明白了吗?” 乐器队的士兵没听完,有几个没忍住,眼底露出一丝不满,对方国兵的不满。 “怎么不说话?”方国兵见没人回答,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 这次乐器队稀稀落落回道:“听明白了。” 如此不积极的态度让方国兵觉得丢了面子,神色难看到了极点。 本来想在宁栀面前表现出自己强势的一面,谁知起到反效果。 方国兵恶狠狠想,全是这臭丫头的错,她没来之前,乐器队谁敢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好了,大家都听见方老师的话,我们不要耽误时间,快点进入练习状态吧。”宁栀拍了怕手,拉回众人的注意力。 自己得罪方国兵就得罪了,她有退路,大不了辞职离开。 可乐器队的文艺兵不一样,他们得罪了这小人,很有可能被方国兵拿来开刀。 或许他们有的并不害怕,但是实在没必要为了这么个人丢掉一份不错又体面的工作。 这时代的文工团没点真本事,真的很难进。 “方老师,你开我们今天练习什么?”宁栀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国兵脸色这才缓了过来,满意的点点头:“嗯,我们先练习一遍元旦演出的曲子。” “先由管弦乐开始。”他拿起指挥棒指着手持黑管的几人:“先吹一段我听听。” “萨克斯和小提琴慢慢融进去配合。” “对,就是这样···” 随着音乐响起,方国兵手里的指挥棒挥舞的越来越高,他神情沉醉,自我感觉指导的极好。 宁栀默默垂下眼,实在懒得提醒,刚刚好几个地方明显出现问题。 元旦他们要负责的部分不少,乐器队的配合可能是她和方国兵理念不同,许多地方很是生硬,外行人或许听不出来,但内行一听就知道。 她纠正过好几次,每每有了一点进步,方国兵便趁着自己不在,跳出来将问题拽回原位。 好像乐器队能不能进步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就要挤兑宁栀。 当然可能在方国兵眼里不这么认为,反而是觉得宁栀在和他唱反调。 上午的时间在练习中过的飞快,宁栀一直没有出声打扰,而是拿着笔记本认真记下练习中出现的问题。 她和方国兵不对付归不对付,可她享受了文工团的工资,就必须对得起这份钱。 不管方国兵是否会采纳她的意见,该有的工作态度必须拿出来。 方国兵停下指挥棒,满意的点了点头,双手往后一背,声音洪亮的问:“宁老师,上午的练习你开有没有哪里可以改进的?” 宁栀毫不犹豫的点头:“是有些地方有进步空间。” “不过,现在到休息时间,方老师,我们吃完午饭后,去休息室讨论吧。” “同志们练习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先让他们休息吃饭。” 她给足了方国兵面子和台阶,没有当众点出不足,委婉的提醒,落到方国兵耳中是分外刺耳。 上午的练习,他自觉没有任何问题,已经非常完美,怎么到了宁栀嘴里就是有地方有进步空间了? 方国兵脸色一沉:“宁老师什么意思?” “说我的指导有问题吗?你懂不懂主指导的意思,是要和我唱反调吗?” 一连三个问题,听得宁栀眉头拧成疙瘩,看向他的视线骤冷。 她可太讨厌听不懂人话的蠢货。 宁栀捏了捏眉心,压住脾气:“方老师,我没有这个意思。” “不管是什么,我们先放同志们去吃饭,其他的事情,我们私下里慢慢讨论,可不可以?” 方国兵冷哼:“不行,有话现在就说清楚,为什么要私下讨论?” “是有什么不能给战士们听的话吗?” “宁老师,身为文工团的老师,应该以文工团的利益为主,不能夹带个人情绪。” “我知道你不服气我成为主指导,但是你也不能为了赌气,故意抹黑我。” 他高傲的仰着头,恶意满满的盯住宁栀,就差指着她鼻子骂,说她为凸显个人价值,不顾集体利益了。 第160章 我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宁栀意义不明的笑了一声,懒得和他吵,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完全不想和智障说话。 方国兵脸色青白,眼底猝了毒凝视着她走远的背影。 这样的羞辱比直接和他吵架更让他难看。 “解散。”方国兵眸光闪动,咬着牙吐出两个字,同样离开练习室。 乐器队的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是张翔率先起身,其他人才如梦初醒,陆陆续续走出练习室。 乐器队的两位老师不和,在文工团不是什么秘密,不过一直在私下里,如今摆到明面上,导致乐器队的气氛跟着紧绷。 相较于强势不讲道理的方国兵,他们更喜欢教训温和,水平好的宁栀。 别问为什么觉得宁栀教得好,演奏的水平有没有提高他们心里明白。 不说其他,就拿文工团唯一会钢琴演奏的张翔来说,自从宁栀一对一指导后,所有人明显感觉到他的进步。 指法和琴音更加流畅悦耳,他们就是和音乐打交道,当然听得出来。 可惜,宁栀每周就来三天,否则乐器队主指导的位置不是不能争一争。 别人怎么想的宁栀不知道,此时她正端着饭盒津津有味的吃着食堂的大锅饭。 菜的味道一般,胜在菜色丰富。 马晓慧看见她,眼珠微转,拉着陈丽来到她身边坐下:“宁栀,不介意我们一起吧?” 宁栀笑了:“晓慧姐,丽姐,你们愿意,我求之不得。” “宁栀还是这样会说话。” 陈丽和马晓慧负责的方向差不多,两人工作性质相同,与宁栀的交集并不多。 许久没有说过话,多少有了点生疏,聊过几句后,又慢慢熟悉起来。 吃饭的时候,大多数时间是宁栀和陈丽在聊天,马晓慧似乎有心事,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午饭,对两人的聊天内容并不感兴趣。 她们没有打扰,等午饭快结束时,宁栀歉意的看了马晓慧一眼,道:“晓慧姐,我想问问,从文工团离职需要找谁办理?” 马晓慧还没反应过来,陈丽瞪大眼,诧异道:“小宁,文工团待遇这么好,怎么会想到要离职?” 宁栀笑了笑:“嗯,丽姐,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家里三个孩子,我丈夫又常年在部队,首都到底不是我们的家,人生地不熟的,我想着还是多抽出时间陪陪孩子更重要。” “我女儿才两岁,正是要人照顾的时候,上班多少有点不方便。” 陈丽张了张口,她心里明白,这只是明面上的借口。 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来自于方国兵的排挤。 不然为什么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王团长安排方国兵成为乐器队主指导的时候提。 陈丽微微蹙眉,觉得宁栀沉不住气,有点傲过头了。 哪有一点不顺心就提离职? 真离开了,再想进来可就难了。 文工团的位置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多少人挤破头的好地方,宁栀就为赌气便离开,太小家子气了。 陈丽蹙紧眉头,开口劝道:“小宁,孩子的成长固然重要,但下层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经济基础不牢靠,以后你拿什么底气养孩子?” “平贱夫妻百事哀的道理,小宁这么聪明,不用我说明你自己肯定也能想到。” “别意气用事,我知道你在乐器队被方国兵压一头心里不舒服。” “平心而论,方国兵资历比你老,你水平高,再熬一熬,肯定能在文工团里熬出头来,熬出来了这坎儿也就过去了,你说对吧?” 宁栀眸中氤氲,带着淡淡感激,她知道陈丽是真心为她好,不然不会说出这么掏心窝子的话。 只是这份好意不是她想要的。 离开文工团从来不是冲动,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下月高考之后,如果她考上大学,面临的就是四年学习,到时候她还是需要来文工团办理离职。 早办晚办早晚要办,何必为再耽误时间。 如果方国兵是个好相处的同事,她当然可以等到高考结束,成绩出来之后再提。 坏就坏在,方国兵心胸狭隘,为了凸出自己的地位疯狂拉踩。 一天两天她还能忍,但接下来全是这样的日子,她是半点都忍受不了。 况且她有种直觉,万一元旦演出搞砸了,以方国兵的为人绝对会把她推出去背锅。 她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所以陈丽的好意她注定要辜负:“丽姐,我晓得你是为我好。” “可文工团的工作我确实不能胜任了,我准备下月参加高考,想多留点时间在家看书和带孩子。” 陈丽一愣:“参加高考?” “你认真的?” 她记得,宁栀的资料上写的是连小学都没念过。 没上过学却要参加高考? 陈丽不可思议地睁大眼,宁栀的模样并不是随便说说,瞧她自信的神色,是觉得自己能考上。 “嗯,丽姐我是认真的,”宁栀轻松的笑着:“丽姐,你别这样看我,我就是想去试一试。”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我又是女孩,他们连小学都不愿意供我。” “我只能自学,可能会有不足的地方,但是自从高考开放的消息传来,我心底就憋着一股气。” “也想叫父母看看,我虽然是女孩,但并不会比家里的男孩差。” “人生短短几十年,我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话嘛真假参半,委婉点说出来,给彼此都有点余地。 陈丽闻言果然没有再劝。 重男轻女是现在越不过去话题,自己同样经历过,要不是侥幸考上文工团,恐怕早就在能结婚的年纪,被自己爸妈提脚卖了换彩礼给家中兄弟结婚。 气愤吗? 肯定是气的,所以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很少回娘家。 亲人伤透的心冷了,再想暖回来就难了。 陈丽叹了口气:“你想明白,我就不劝了。” 她鼓励道:“小宁,决定要做,就好好努力,我相信以你的能力,高考或许不容易,可我觉得你一定能行。” “假如真考上了,记得请我和你晓慧姐去吃酒。” 第161章 我劝你别去丢人现眼 “谢谢丽姐的吉言,我也觉得我考上的概率很大。” 宁栀眼底闪着星星,盈盈似有流火涌动,食堂外灿亮的阳光穿透玻璃,洒在她精致昳丽的脸上,缓缓落进眼里,辉映出漂亮明澈的波光,浅浅微笑的样子,美得自信又张扬。 不等陈丽继续接话,斜刺里突兀地插入一声嗤笑。 “大言不惭,宁老师,我看你是狂的没边了吧,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一个连小学都没上过的文盲,去参加高考,我劝你别去丢人现眼。” “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宁老师,真以为自己会点乐器,就什么都会了?” 正大光明取笑嘲讽宁栀的机会,方国兵怎么愿意放过,他居高临下看着座位上的人,脸上神情不屑。 没有压低的音量在食堂里回荡,叫附近的人听的一清二楚,纷纷朝他们这边望来。 宁栀是文盲,连小学都没上过,在老师间不算秘密。 文艺兵里除了宁婉清和王曼芝会故意传出话来,其他人实际上是不知道的。 文工团的门槛高,能来里面当文艺兵的,哪个不是文化艺术双双考入。 如果让他们知道,教他们的老师是个没有文化的文盲,他们怎么服气。 所以老师间哪怕知道宁栀没有读书,也不会到处宣扬,王团长特意隐晦的给众人打了招呼。 为的就是方便宁栀教学能够顺利进行。 现在让方国兵道破,食堂里的议论声顿时连城一片。 特别是文艺兵们,投来的目光,带上了审视和鄙夷。 乐器队的人更是缩了缩脖子,低着头,似乎羞于承认他们喊了这样一个文盲为老师。 完全忘记,宁栀首次教学时的惊艳,和对她演奏技艺高超的佩服。 陈丽回过神,脸色难看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凌厉的视线犹如实质的环视一圈,扬声道:“好好吃饭,吃完就回宿舍休息。” 她没法子要求士兵们不去讨论,有时候越打压越反抗,不如让他们自己私下里议论。 等新鲜劲过去,训练强度上来,每天累的恨不能倒头就睡时,就没有人有心思讨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陈丽的威信不错,她出声之后,食堂里嗡嗡的说话声被压下,议论声虽然没有了,可隐晦的打量视线变多了。 有些本来已经吃完的人,硬是坐在餐桌上,默默看着事情发展。 陈丽目光转向方国兵,见到他得意的嘴脸,眼底闪过厌恶。 这人就爱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谁不晓得,文工团三个团队,就乐器队是里面表演水平最差的存在。 方国兵就是仗着团里找不到接替的人,才敢在这里耀武扬威。 陈丽暗呸一声。 拍马溜须没有真本事的小人。 宁栀抬起眼眸,神色冷淡,如浪花中屹立的磐石,哪怕周遭风浪再大也无法动摇分毫。 慢慢站起来,回了他一声嗤笑:“方国兵,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这句话我还你。” “我有没有自知之明我心里清楚,但我相信你肯定是没有的。” “能不能考上大学,我心里有数,用不着你告诉我。” “你不行,不代表我不信,别拿你空空的脑袋来衡量我。” “你能待在文工团里就该好好夹起尾巴做人,毕竟高考开放了,说明学校里面将有无数的人材能代替你的位置。” “到时候,以你的教学水平还能不能在文工团里待下去真是个未知数。” “毕竟你年纪这么大了,若是被文工团赶走,恐怕再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了。” “我是未来可期,而你是没有未来,谁优谁劣不用我再点名了吧?” 宁栀用极为不礼貌的视线上下打量着他:“方国兵,我也不妨告诉你,我本来是没有想离开文工团的打算。” “你知道为什么现在有了吗?甚至还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 方国兵脸上一青,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宁栀嘴里说不出好话,可事情是自己先挑起来的,这会想走都没法走了。 如果现在离开,岂不是证明自己怕了宁栀这人? 强撑气势,双手环胸,冷笑:“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 宁栀挑眉:“也对,刚愎自用的人确实很少思考自己的不足。” “感谢你帮我下定离职的决定。” “我不想和一个没有半点教学水平,还蠢笨如猪的同事共事。” “那会让我觉得痛苦,因为我没法把自己的智商水平,拉到和你一样低!” 方国兵瞳孔地震,指着宁栀好半天说不出话。 宁栀说完不再看他,而是拿起饭盒,对着陈丽和马晓慧淡淡一笑:“晓慧姐,丽姐,我吃完了,先走一步。” 宁栀走的从容自在,背脊挺直如松柏,仿佛无畏的女战士,走进明媚的阳光里。 陈丽眼底涌起淡淡的羡慕。 换成是自己遭遇这样的事,恐怕早就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就像现在呆立住,满脸通红的方国兵一样。 陈丽碰了碰马晓慧:“晓慧我吃完了,你呢?” 马晓慧如梦初醒,拿起手里的饭盒就往外冲:“小丽,我们快去追宁栀,你不知道,王团长说了,乐器队的主指导他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应该两人轮流教,可不能让小宁离职啊!” 食堂里顿时落针可闻。 话像巴掌重重扇在方国兵脸上,燥的他脸红如猪肝,哪里还有半点刚刚的意气风发。 他打了哆嗦,拿起饭盒夹着尾巴往外跑。 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怎么办? 他掀了宁栀的老底,逼走了她,彻底得罪了王团长! 方国兵惊恐的白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和王团长交代。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王团长会朝夕令改。 捧着宁栀这样一个小姑娘! 宁婉清和王曼芝瞧着这场闹剧进入尾声。 王曼芝的目光停留在宁婉清柔美的脸蛋上,眼底是深深的忌惮。 别人不知道马晓慧的话是什么意思,可陪着宁婉清,听完和王团长交流的自己一清二楚。 宁婉清在文工团的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能量? 王曼芝低着头,双拳攥紧,想到王团长落在她身上,透出凉意的目光,仿佛被扒光了衣服一般无处掩藏。 他绝对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进文工团! 第162章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宁婉清动作优雅的夹起青菜送入口中咀嚼,头都没抬一下。 她当然察觉到王曼芝的目光,带着她去见王团长其实就是故意的。 她喜欢那种操纵别人,被人害怕的感觉,这会让她打心底生出一种隐秘的快感,生杀予夺的权利叫她迷恋。 宁婉清不愿意宁栀这么轻松离开文工团,她想离开也必须是狼狈退场。 比如,弄砸元旦演出··· 要不是方国兵太蠢,事情怎么会到要她出面劝说的地步。 王团长肯听自己的话,一是看在宁从文的面子上,二一个是她稍微提了提宁栀的身份。 王团长是聪明人,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所以虽然脸黑如锅底,还是选择收回方国兵才到手的权利。 朝夕令改或许不利于他的威信,但他更顾忌得罪上面的首长,还有看中宁栀的能力。 哪怕是宁婉清不愿意,她也得承认宁栀的演奏水准。 单独伴奏会抢走其他表演者的风头,但是如果让她去教学,提高乐器队的水平,再融入演出中,那就是事半功倍,不仅不会压住其他演出者,反而能为整场演出增光添彩。 这是方国兵无法做到的事。 文工团里谁都明白的道理,也就是他自大又自恋才看不出来。 宁婉清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看向没怎么动筷子的王曼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吃好了吗?” “没、没有。” 食堂里的食物不允许浪费,而王曼芝饭盒里的食物几乎没动过,她压下心底的惊惧,端起饭盒对宁婉清道:“婉婉,我还需要一会,你想回去休息的话可以先走。” “行,那我先走了。” 食堂里没有她想关注的人和事,没必要继续呆着,宁婉清准备去王团长办公室那边去瞧瞧,宁栀想离职最终拍板的是王团长。 至于王团长能不能把人留下,宁婉清并不担心。 还是那句老话,做到这个位置的,怎么会没点笼络人心的手段? 宁栀再聪明厉害,也不过是个二十岁刚从乡下来的村姑,宁婉清相信,凭王团长的能力肯定能把人留下。 十一月开始,文工团里会为元旦表演全力以赴,和宁栀一样待遇,她的老师张清清同样得全权配合。 这是成为文工团老师时早就说好的条件。 张清清有,宁栀肯定也有。 宁婉清手指蜷了蜷,心里盘算着,等宁栀忙起来,没有休息时间,无暇顾及家里,她便能找机会接近陆川。 把陆川勾到手里,然后宁国强他们再把妞妞带走,她相信身为女人的宁栀肯定受不了这样的双重打击。 那时候,自己想怎么整治她就怎么整治! 宁婉清脸上的狰狞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可瞬间爆发出的恶意,宛如炼狱最深处阴暗爬行的魔鬼,叫人如坠冰窖。 马晓慧和陈丽没法改变宁栀的决定,无奈之下只能陪着她来到王团长的办公室前。 “小宁,不再考虑一下了?”马晓慧抓住宁栀的双手,做着最后的努力。 陈丽也跟着劝:“小宁,王团长这么看中你,你忍心辜负他的一番好意吗?” “是啊,小宁,你再想想,文工团福利待遇这么好,你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不要为那些不值得的人断送自己的前途。” “小宁,姐姐们是为你好。” 宁栀不动声色的抽出手,坚定摇头:“姐姐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目前来看,文工团对于我来说算是一种负担。” “我不想为这点小负担,去耽误我看中的大事。” “晓慧姐、丽姐,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马晓慧和陈丽齐齐叹息:“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就不再劝了。” “进去吧,王团长应该在里面了。” 马晓慧说完对宁栀点点头,带着陈丽离开了。 她多少有点不高兴,人是她推荐进来的,可惜还没站稳脚跟,成为助力就要离开了。 宁栀敲响办公室的门,王团长喊了声:“请进。” 抬头见到宁栀,笑着招呼:“小宁来了。” “王团长好。” 王团长揉了揉额角,笑得苦涩:“小宁,是我乐器队的事情来的吧?” “这事儿是我不对,急躁了一些,对你不公平。” “我昨晚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应该这么草率,所以我想给你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你和老方分开带几个人练习,下周比试一场,谁赢了谁做主指导,你看可以吗?” 宁栀笑容不变,清透明澈的眼眸仿佛能看进人心底:“王团长,其实以您的聪明肯定知道我来的目的。” “我想要离职,或许方老师占了一定比例,但绝不是最重要原因。” “我现在这样的情况,还继续留在文工团当老师,不说别的,那些凭自身努力考进来的文艺兵,他们哪个肯服我?” 王团长没有出声,眉眼微沉,食堂的事情传到他耳中的时候,心里已经把方国兵狠狠臭骂一顿。 自己水平不咋地,还敢嘲笑别人,就像宁栀说的一样,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现在文工团里稀罕他,是因为乐器队里暂时缺不了他。 可眼下缺不了,不代表永远缺不了。 依照方国兵不思进取的态度,迟早在团里会被边缘化。 这一点,宁栀这样的小姑娘都能看明白的事,方国兵这大老爷们却看不清,也难怪不招乐器队的喜欢。 王团长看着一脸平静认真的宁栀,无力叹了口气。 颇有点骑虎难下。 人,他是真心想要挽留。 可就像宁栀说的一样,文盲的事情一爆出来,考进团里的这些文艺兵不会买账。 特别是乐器队,能进入乐器队,哪个出生不好?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宁栀再优秀也抵消不了文盲的事实,他确实可以出面,强硬的下压非议,逼着他们学习。 这种压制绝对会引起反弹,元旦演出在即,他是希望团里排除不稳定因素,朝着圆满成功去努力。 现在宁栀却成为了这份不稳定,让他觉得很是棘手。 第163章 会叫她良心钝痛 王团长说不出话来,无力的挥挥手:“小宁,再让我想想。” “今天你就先回去休息,等周五的时候再说。” 宁栀没多犹豫,点了点头,把手里准备的东西递出:“劳王团费心了。” “这里面是今天上午乐器队练习时,出现问题的地方,我都记下来,本来是准备吃完饭后和方老师沟通调整的。” “现在我们处的不太愉快,我就交给您了。”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粗浅想法,采不采用都随您。” 宁栀愿意事无巨细的认真交代,纯粹是不想对不起这份工资。 “王团,我先走了,周五再见。” “嗯,小宁周五见,回去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宁栀点点头:“王团放心。” 目送人离开,王团长看着纸上娟秀漂亮的字迹,以及仔细挑出的问题,感慨不已,这么认真又优秀的好同志,怎么就是个文盲呢? 但凡有个小学学历,他就有本事将人硬留下来。 不就是讨巧卖惨么,为了元旦演出,他没有什么不可以! 想到宁栀要走,王团止不住心疼,再联想到逼迫她走的方国兵,心里就更加愤怒。 指名道姓让人把他叫来,一直骂到下午练习时间开始才放他离开。 ······ 下午突然不用上班,宁栀乐得见牙不见眼,坐上公交车,先去卤味店瞄了一眼。 就远远瞧了瞧,发现正常买卖后便转头离开。 时间还早,宁栀打算去四合院周边的幼儿园看看情况。 明年她是打算让妞妞去幼儿园多和小朋友接触。 余青雉年纪大了,总是麻烦老太太帮忙照顾,就算的她很乐意,宁栀也会过意不去。 感觉和雇佣童工似得,叫她良心钝痛。 四合院本身在的地方就属于首都的中心地带,相应配备的学校和幼儿园都很不错。我 宁栀最先去的就是陆景学校附近的幼儿园。 她到的时候,里面的小朋友正在老师的带领下,在院里做游戏。 简单的老鹰抓小鸡,换来一片欢声笑语。 老师温和,孩子们玩的也开心。 幼儿园的门不高,宁栀也没刻意躲着,站在门口的时间一长,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同志,你一直站在门口是有什么事吗?” 一位相貌和气,声音亲切温柔的中年女人走过来,眼底含着警惕。 宁栀点点头:“这位老师,我家女儿刚满两岁,想帮她找个幼儿园,我问过附近的邻居,说这里不错。” “正好我下午有空,特意过来看看,我打算明年送她入园。” “想来看看合不合适,办理入园有什么手续和注意事项。” 中年女人一听,微微松了口气,热心肠的打开门,笑着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这所幼儿园的园长,我姓周,同志喊我周园长就行。” “同志如果有意向,可以进来看一看我们的环境。” 宁栀迟疑:“周园长,不会打扰你们吧?” 周萍笑着摇摇头:“不会的,小朋友们有老师带着,同志你放心参观。” 宁栀是真想多了解,多看看,抬脚走了进来。 她长得漂亮,穿着又时髦,玩游戏的小朋友们见她进来,连游戏都忘记做,一个个睁着大眼睛,观察她。 其中一个圆圆脸的小姑娘,拉着身边老师的衣摆,软乎乎问道:“芳芳老师,那位漂亮姨姨,也会成为我们的老师吗?” 芳芳一呆,眨眨眼睛,做出个委屈巴巴的表情:“萌萌不喜欢芳芳老师,所以才想要新老师?” 萌萌小姑娘头摇成拨浪鼓,展开手臂就抱住芳芳老师的大腿:“萌萌没有要新老师,萌萌喜欢芳芳老师。”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吭哧半天才道:“萌萌就觉得她好漂亮。” 芳芳顿时笑了起来,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看着时间差不,就手拉手带着小朋友往回走:“好了,芳芳老师的小宝贝们,户外活动时间结束咯,跟老师一起回教室啦。” 外边天气冷,活动的时间不宜长,稍微动一动,老师们就会带着孩子回到室内。 宁栀瞧着一个个小萝卜头恋恋不舍的瞧着游戏场地,依旧乖乖配合老师回到教室的模样,脸上神情柔和。 周园长陪着宁栀走了一圈,稍稍介绍幼儿园大致的活动和饮食。 宁栀越听越满意,当即拍板定下,明年九月便送妞妞入园。 周园长送她回到门口:“妞妞妈妈,期待明年和妞妞见面。” 宁栀笑道:“到时候请园长多费心了。” “是我们应该做的。” 寒暄两句后宁栀回到四合院。 “今儿怎么这么早?”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很好,又没有风,余青雉便坐在院里晒太阳,见到提前下班的宁栀,诧异一瞬。 宁栀笑着道:“嗯,文工团以后我可能就不去了。” 余青雉脸上神情微变,蹭一下从椅子上坐直身子:“怎么了?文工团里有人欺负你?” 宁栀唇角一抿,露出个小小的笑容:“余奶奶不要担心,我可不是任人欺负的。” “我是打算下月参加高考,我想着要是考上了还得去学校上课,怎样都没法留在文工团里当老师。” “正巧碰上点事,便干脆离职算了。” 余青雉皱眉:“说到底,还是给你欺负了。” 宁栀额上滑下三根黑线,脑中浮现方国兵气成河豚的脸,怎么也想不通老太太如何得出的结论。 她真不是忍气吞声的人,有仇她是当场就报的。 谁能给她气受啊··· “余···” “好了,你不要说了,这事交给我。”余青雉肃着脸,拿起椅子边靠着的拐棍,腿脚利索的站起来,走回房间套着件外套就要出门。 宁栀哪里放得下心,赶忙挽住她的手:“余奶奶,您要去哪儿啊?” 余青雉斜她一眼:“外边打个电话。” 顿了顿,警告道:“别跟来。” 宁栀张了张嘴,做最后的挣扎:“余奶奶,我真没被人欺负···” “真的是我不想继续待在文工团的···” 第164章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在余青雉的瞪视下,宁栀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做出请的手势,选择乖乖闭嘴。 瞧着她杵着拐棍渐渐走远的背影,心底仿佛住进一颗小太阳,坚定温暖散发出热量,一点点融化她心上早已筑起的冰墙。 孤孤单单活了三辈子,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长辈毫无保留的拳拳爱护之心。 就好像,她不是这四合院的租客,而是余青雉流落在外,找到归途的亲孙女。 宁栀垂了垂眼眸,唇角扬起温暖的笑。 她一直知道能住在这样四合院的人不简单,只是从未想过打探什么,只是没想到,在自己受到‘委屈’的时候,余青雉会站出来撑腰。 宁栀无奈的叹口气,转身抱起妞妞,到底是不放心老太太独自出门。 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远远的,没有上前打扰,视线却从未有一刻离开过她。 余青雉挂断电话,平静转身,一眼就见到抱着孩子的妞妞,她似乎早就料到,脸上的神色没有变化,拄着拐棍慢慢朝她们走来。 先看一眼妞妞的小脸,不高兴道:“老婆子腿脚利索,脑子也不糊涂,认识回家的路。” 宁栀笑着点头:“余奶奶身体硬朗,年轻的很。” “我来是想去买菜,想问问您晚上有什么想吃,今儿回来早,时间充裕,我给你们露一手。” 余青雉神情放松下来,斜睨她:“还有拿手绝活没使出来?” “那可不,我准备藏到过年时做年夜饭的手艺。” 余青雉一听,眼睛变亮了,又飞快压抑下来,抿着唇:“过年不是该回家团圆,年夜饭怎好在别人家做。” 宁栀道:“您这话不对,这里就是我们家,怎么是别人家呢?” “陆川是军人过年八成是要留下的,陆家除了他们兄妹三人早就没有其他长辈亲人,回不回老家意义不大。” “至于我的家人。”宁栀笑了,笑声里有淡淡的讽刺:“不管是我的养父母,还是我的亲生父母,他们都不在意我。”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嘛。” 在宁栀心里,两个宁家他都没有好映像,内里的灵魂又不是原主,她早就过了渴望父母关爱的年纪。 更别说,那两家也不配成为她的亲人。 就像他们也不会期待她回家一样。 其中的曲折复杂她并不想说给余青雉听,免得老太太又多想了,干脆换了种说法。 余青雉眉头微皱,显然有点理解不了。 她出身好,家世好,嫁的更好,从小到大几乎没吃过什么苦,哪怕最艰难的岁月里,她依旧被家人和丈夫保护的很好。 她或许永远无法感同身受,可她不会用自己的经验去说教别人。 “反正家里的房子多的是,你们想留就留呗。” 嘴硬的老太太嘟嘟囔囔,挺直胸背,哆哆哆的拐杖声,落在的地上,像是引着游子归家的鼓点,响在宁栀的耳边。 她快走两步追上,试探着挽住老太太的胳膊,见她顿了一下,没有反抗,喜地笑弯了一双眼眸,哼哼唧唧地撒娇:“奶奶,您还没告诉我晚上你想吃什么呢?” 余青雉嗤笑:“我想吃的你都能做?” 宁栀眨眨眼:“您先说,不说我也不知道。” “文思豆腐,金线虾球,佛跳墙,翡翠白玉汤。”余青雉睨了她一眼:“这几个,怎么样?” 宁栀汗流浃背,难度一下子就上来了! 尴尬笑道:“文思豆腐我是做不出来,金线虾球可以试试,佛跳墙您有买食材的地方我也能行,至于翡翠白玉汤这个没问题。” 说道最后一道菜,语气马上自信起来。 这是真的会,她研究出来后,可是在店里当过好长一段时间的招牌菜呢。 余青雉‘啊’了一声,半信半疑:“真会?” 宁栀挑眉:“您门缝里看人了不是,要不我给您说道说道?” 余青雉一愣,像是回忆起什么不愉快的记忆,心有戚戚的疯狂摆手:“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宁栀哈哈大笑,怎么也没想到严肃的老太太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余青雉没好气的瞪她:“我最喜欢的文思豆腐不会,佛跳墙你又找借口。” “四道菜去掉两道,我不管,剩下的我晚上得吃到!” 宁栀哄她:“好好好,奶奶放心,我一定满足您的要求。” 三人一路回到四合院,宁栀放下妞妞,让她好好陪着余青雉,自己则拿上布兜直奔西街口的农贸市场。 时间不早,下午的菜本就没早上新鲜,再晚真就买不到什么好食材。 宁栀路过卤味店时打了声招呼,看的陈东来三人微怔,刚想问问怎么回来的这样早,她就像一阵风似得跑走了。 林露和陈东来面面相觑。 “小宁今天这么早下班?” “林姐,我不知道啊。” 王翠萍缩回脑袋:“我瞧着宁姐好像去了农贸市场。” “难道是找齐哥有事?”陈东来嘀咕了声,看向林露:“林姐,要不你去问问?” 店里现在的事,有两人足够,林露摘下围裙、袖套和帽子,往外走:“行,我过去找小宁。” 农贸市场里下午人气不旺,菜同样地没剩多少,宁栀走走逛逛,挑了颗相对新鲜的白菜,转头钻进卖鱼虾的位置。 林露找来的时候,她正蹲在硕大的橡胶盆边,和卖虾的老板讨价还价。 “老板,下午的生意,便宜点剩下的我都包圆了。” “哎呀,小姑娘,你看看我家虾多新鲜,个大饱满,保证好吃,就是下午的生意我才卖这个价啦。” “再少点呗。” 卖虾的老板瞅她:“真包圆了?” “嗯,真包圆。”宁栀用力点头。 “行行行,就当交个朋友,你包圆了一起,你给个两块吧。” 宁栀爽快掏钱,顺便吹口彩虹屁:“老板大气,下回我买虾还来找你。” 林露眼角微抽,走到她身边问:“怎么突然来买菜了?” 宁栀笑着道:“余奶奶点了菜,我正好会做又有空,就过来了。” 第165章 他们文工团欺人太甚 林露眉头一拧:“文工团遇着事了?” 宁栀向来规矩,上班不会偷懒,文工团离这边远,她上班的时候,一般都是陈东来做晚饭。 今天回来的早,不用想肯定有问题。 宁栀叹口气:“林姐,你们别见我提前回家就皱眉。” “我没遇着什么事,不过是领导见我辛苦,给我放了半天假。” 林露鄙夷:“小宁,这话全家你也就能糊弄糊弄,东来和小馨,连小景和我家小媛都诓不住。” “说吧,究竟什么事儿。” 宁栀抽抽嘴角,她是真觉得自己没什么事,怎么他们一个两个都觉得她受了欺负,要去给她找场子。 “林姐,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备战高考,准备商量着从文工团离职。” “早点走,免得别人背后说我占着茅坑不拉屎。” 林露不悦道:“他们文工团欺人太甚!” 宁栀表情空白:??? 不是··· 我的林姐,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林露气的撸起袖子,抓住宁栀手腕:“买什么菜,我现在就带你去文工团找你们领导理论。” “不···林姐,不至于这样啊!”宁栀顺势抱住她手臂,哭笑不得:“林姐,没有人欺负我,我是真想从文工团离职。” “你听我说。” “你说。” 宁栀正了正神色,认真道:“林姐,大学我肯定要考,而且考上的概率我自认为还是很大的。” “我不喜欢打没有准备的仗,哪怕有把握,我还是想尽量提高成绩,让选择学校方面有更大的余地。” “所以我接下来的计划,是需要多多打扰辛教授,找他请教问题。” “卤味店、文工团、辛教授家,三个地方我的时间会比较紧张。” “我考上大学之后会去学校读书,文工团的工作自然不能再胜任,我入职时间不长,文艺兵们对我的教学方式还没有完全习惯。” “现在离开不管是对我,对文工团都是最好的选择。” 林露听后渐渐冷静下来:“你说的都是真话?” 宁栀就差指天发誓了:“包真的!林姐,我骗你们做什么?” “再说,我的性子你晓得,哪里会让自己吃亏。” 林露这次勉强点了点头:“好吧,你这样说,那我就不管了。” 宁栀松了口气:“这下可以陪我继续买菜了吧?” “嗐,没事你就自己买吧,我回店里了。”林露无情地抽出手臂,头也不回地走了。 宁栀:······ 被在乎和被抛弃的速度一样叫人猝不及防。 买完最后用来熬高汤的鸡,宁栀提着东西回到四合院。 宁栀的翡翠白玉汤算是半自创的菜,可能和余青雉嘴里的有些不同,相对来说更耗费时间。 她不敢耽搁,将整鸡过了一道冷水,往鸡肚子里塞进香菇、虾米、生姜等配料找线把破开的肚子缝起,再放进砂锅炖煮,是白玉汤里最重要的步骤。 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淡淡的不算浓郁的鲜味小心溜了出来。 宁栀嗅了嗅,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开始清理买回来的大虾,手法极快的去头去尾,清理虾线,马不停蹄的开始剁虾肉。 余青雉点的两个菜不算难,就是有点费时间,前期准备工序很多,时间又紧,宁栀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处理。 勉强让大伙儿在饿到前胸贴后背时将两道菜端上了餐桌。 陈东来双眼放光,没吃就开始夸夸:“嫂子这两道菜真好看,色香味俱全。” “我看我真不用去找什么大厨,跟着我嫂子学,也能很出色。” 宁栀白他一眼:“可别,我这都是自己琢磨出的野路子,和正统差距有点大。” “我以后可是准备开高级饭店的,就指望着你来做大厨,给我把名声打出去。” “给你拜的那位师父可不得了,等我饭店一开,把掌勺师傅‘御厨传人关门弟子’的头衔一说,还怕生意不红火?” 一句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陈东来拍着胸口:“嫂子放心,我肯定好好学,等饭店开起来,我哪儿也不去,就在你这里做掌勺大师傅。” 宁栀挑眉:“那必须如此,我们可是合伙人,你不来我这,还想去哪儿?” 陈东来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就喜欢被重要的人需要的感觉。 能不能赚钱他不在乎,反正他现在一个人,暂时也没有成家的打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更看重的是把他当做亲人对待的陆川和宁栀。 林露每每见到他们相处,都会涌起淡淡的羡慕,她真的很喜欢他们相处的气氛,会让她想起还未出嫁时的模样。 是不是当年她没有不顾家人反对,执意嫁给方大勇,她现在也有会有这样的情景。 林露暗叹一声,甩掉了脑中不该有的期待。 自己当初走的那么决绝,甚至不惜与家里断绝关系,最后却落得个惨淡收场,她哪里还有脸回娘家。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再苦再难受,也只能含泪咽下去。 世界上,从没有后悔药和早知道。 饭桌上对食物最挑剔的余青雉,都对宁栀做的两道菜赞不绝口,暗暗下定决心,找人买来佛跳墙的食材,改天让宁栀做给大伙儿吃。 也许宁栀的烹饪手法是走野路子,可味道却半点不差。 嘴叼如她都挑不出错来。 佛跳墙食材难得,但如果是给宁栀做,余青雉是放一百二十颗心。 ······ 第二天一早,几人照例来到卤味店忙碌。 看着窗口外的马晓慧,宁栀一时没反应过来:“晓慧姐,你怎么在这?” 马晓慧眼眸闪动,笑容依旧,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探究:“我在这自然是来找你的。” “有时间吗?我代表王团长,来和你谈谈。” 宁栀点点头:“行,晓慧姐你等我一下。” 不用想,肯定是昨天余青雉那一通电话招惹来的。 她以为会是周五去文工团的时候,才会被谈话,没想到会是马晓慧率先找来。 宁栀打了声招呼,推开店门走了出去:“晓慧姐,吃早饭了吗?这边有几家味道不错的早餐店,我带你去尝尝味道?” 第166章 你怕不是在逗我 马晓慧笑着拒绝:“小宁,好意心领了,我是吃过才来的,下回来我一定试试。” 西街口附近没有适合谈话的地方,宁栀想了想问:“晓慧姐,来我家坐坐?” 马晓慧点点头:“行啊,反正离这里不远。” 王团长交代的任务其实不难,可昨天见识到宁栀对离职态度的坚决,实际上对劝她不要离职的信心不大。 任务交代下来,又落到自己身上,马晓慧势必要办好办漂亮。 想宁栀改变主意不容易,能坐下来慢慢谈当然是最好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往回走。 四合院里,余青雉带着妞妞在房间玩,见到宁栀带着刚刚问路的人回来,她也没觉得惊讶。 淡淡瞧两人一眼,又继续给妞妞讲故事。 马晓慧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随宁栀来到房间桌边坐下。 水壶里的水已经冷了,宁栀提起想去厨房重新倒一壶热水来,马晓慧笑着阻止:“小宁,不忙这些。” “我和你谈完,就要回团里,也事情也多,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你别介意。” “好,晓慧姐,你说我听。”宁栀重新落座,神情淡淡。 马晓慧暗叹一声,面上笑容依旧:“小宁,昨天王团长考虑很久,还是觉得文工团不能缺少你这样的人才。” “你也别着急拒绝我,不妨先将我的话听完?” “听完之后,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宁栀点头,算是应下,其实如果没有昨天余青雉出头的事,她是坚决不会再回文工团,可余青雉出面,甚至可能因此搭上人情,她难免有顾虑。 余青雉那通电话,惊得王团长一天都没坐住,大早上就派人过来,足以证明她找的那人的能量。 长辈出马,作为被她维护的小辈,当然不能丢人。 宁栀决定,马晓慧只要说的待遇有增加,不管多少她都会顺势答应下来。 她不愿辜负余青雉的好意。 “啊?” 宁栀目光呆滞地看着马晓慧,脸上写着:‘你怕不是在逗我?’ 不是她大惊小怪,实在是福利待遇整体往上蹿了一大截。 “小宁,你没听错。”马晓慧按下心中嫉妒,继续游说:“王团长知道你想考大学,是非常支持。” “人不能固步自封,想要向上攀登就要付出行动,你有考大学去进修的心思很好。” “不过元旦演出在即,他希望能再不耽误你时间的前提下,能尽量多来文工团。” “工资维持不变的基础上,增加补贴以及交通费,月工资杂七杂八加起来大概在百元上下,这是所有文工团里的独一份待遇。” “下月高考后,假设你考上大学,在你读书上学期间,保留你的工作,并每月发放十五元的生活保障,助你完成学业。” “等你大学毕业后再回来,王团长会写报告汇报,尽快给你提干。” “小宁,我们的诚意你也看见了,现在说说你的想法?” 马晓慧有些紧张地蜷起手指,死死克制住想要咬指甲的冲动,一紧张她就不自觉地会这样。 宁栀回神,握住她的手,用力晃了晃:“没有想法,我同意,明天保证准时到岗!” 她想过余青雉厉害,没想到余青雉这么厉害。 文工团临时工直接干成干部储备··· 自己要是再有意见,那就有点不知好歹了。 一场谈话,双方都满意。 宁栀几乎是脚底发飘的送马晓慧走出四合院,远远看着屋子里讲完故事,开始学习认字的一老一小,感慨万千。 她原以为是找了个落脚的地方,谁知不仅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有了和蔼可亲的‘邻居’,以及多了位白发苍苍,嘴硬心的亲人。 宁栀抿着唇,一时感慨万千,可脸上的笑意根本停不下。 心里感动和感谢,她不想就这样简简单单说出来,那会显的字迹不重视和敷衍。 她仰起头,明媚的阳光落在脸上,天空湛蓝而美丽,流云随风涌动也吹起她的头发,宁栀弯了弯眼角,决定中午再做一桌好菜! 余青雉无奈摇摇头,嘴角是淡淡的笑,小丫头看来是高兴傻了。 宁栀关上院门,回到卤味店,心情极好的宣布中午休息,她要继续大展身手,做一桌好菜。 林露和陈东来都不是扫兴人,听她这样说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只有王翠萍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从没自己守过店,多少有些担心。 等宁栀离开,趁着空闲时找到林露,紧张的吞吞口水:“林姐,中午留下看店的话,我、我需要注意什么?” 林露不解:“中午不是关店吃午饭吗?你留下看店做什么?” 王翠萍指着自己,惊讶道:“我、我也去吗?” 林露点点头:“对呀,宁栀不是说了吗?全部都去,自然包括你。” 王翠萍眼睛一亮:“宁姐真好。”她拍了拍胸脯,夸张的长舒一口气,腼腆的笑起来:“我其实挺怕自己守店做不好呢。” 林露笑道:“中午你有口福,你宁姐做的菜,好吃的能叫人把舌头吞下去。” “比卤味还好吃?”王翠萍表示没有概念,在她心里卤味已经是顶顶好吃的东西了。 哪怕吃了这么多天,她和家人依旧迷恋这味道,当真百吃不腻。 “中午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林露卖了个关子,笑着催促:“好了,快十点了,我们要准备忙起来了。” 王翠萍活力满满地应下,林露走到后边,看着陈东来颠着炒锅,一阵阵菜香飘了出来:“东来,今天炒的什么菜?” “林姐,辣椒小炒肉,下饭的很,炒好之后我就给你装保温桶里。” 林露被辣椒呛了两口,轻轻咳了咳:“行,工地的工友们昨天点名要下饭菜,肯定受欢迎。” “就是天气冷,保温桶都没法很好的保证温度。” “没法子,总不能现炒现卖吧。”陈东来符合一句。 林露眉头微松,眸光微闪,现炒现卖? 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思路,等晚上问问宁栀有没有好的提议。 第167章 我不是无证经营 考虑到中午宁栀做的大餐,林露今天出发的时间比平时早了十多分钟。 路上还在琢磨现炒现卖的事情。 如果打算这么做,那她也必须将厨艺学起来,不然味道不行,别人也不可能选择她的摊位。 自从看到工地上她的火爆生意,就想医院门口一样,不少人都跟风来摆摊。 不过他们不舍得放肉和油,炒出来的菜味道一般,价格却和她一样,工友们宁愿选择啃馒头,也很少花钱去买。 林露与往常一样来到工地上,看见自己常用的位置被占也没多说。 马路不是她开的,别人想占当然可以占,自己换个地方就是。 和气生财,没必要为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 至于占自己位置,洋洋得意的小人嘴脸,只要不来惹她,林露是可以当做不知道。 “林妹子,今天来得很早,是有什么好吃的?” “辣椒小炒肉。” 林露掀开一点保温桶上的盖子,让诱人的菜香泄出一点,见他瞧清了里面便飞快盖上:“大哥别介意,天气冷,不敢一直打开盖子,冷掉味道就不好了。” “嚯,真香!”工友不在意的摆摆手,擦干嘴角的哈喇子:“这有啥好介意的,林妹子,快快快给我来一份,还是老价钱吗?” “是的,五毛钱一份。”林露笑着接过饭盒,利索的往里面装饭菜。 围着她摊位排队的工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林妹子今天有事?敲你一副卖完就想走的样子。” “嗯,朋友请客,不好去得太晚,便想着提前一点来。” “哈哈,那我们加油,让你早点卖完,早点回去,就是晚上能不能来加一餐?” 林露还没开口拒绝,边上就有个手一下拍在说话人的头上,斥道:“说的什么话,工地这么偏僻的地方,你还想晚上让林妹子过来?” “万一遇到不好的事,你负得起这责任?” 此话一出,叫原本不高兴的人偃旗息鼓,别说,这附近晚上确实不安全。 嘟嘟囔囔:“我不就是说说···” 林露对帮忙拒绝的男人笑了笑,等他买的时候特意捞了下边带汤汁的菜,往饭上一浇比其他人的都下饭。 这男人是工地上的小工头,不是第一次帮自己说话,她打心底感谢他。 刚来的时候,要不是他带头买自己的饭,林露没这么快打开工地市场。 浑身腱子肉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拿着这份比别人重些的饭菜离开。 林露正准备继续打菜的时候,远远来了几个骑自行车,穿着板正,车篮里装着公文包的同志,直直朝她而来。 周围的人一瞧,下意识让开一条路,叫他们畅通无阻来到林露面前。 领头的人率先下车,推了推脸上的眼镜,皱眉看向面前冒着腾腾热气的保温桶,神情严肃掏出证件:“同志你好,我接到举报信,说你无证经营。” 他指着保温桶道:“现在物证齐全,需要将你带走询问并罚款。” “同志有什么意见?” 周围的工友顿时骚动起来,正在吃饭的周力博一听,连忙放下饭盒,用袖子随意抹干净嘴,挤开人群走到前边,目光在其他小摊贩的摊位上转了一圈。 果然瞧见他们摊位上放的不是饭菜,而是普通水果。 开始他还以为是他们放弃模仿林露,没想到是在这里等着。 这些人看林露生意好,合起伙来举报她! 周力博忍不住为她捏一把汗。 林露怔了怔,猛地回过神来,赶紧解释:“同志,我不是无证经营。” 她心底大呼宁栀料事如神,幸好自己听劝,早早将东西备齐才开始出摊,不然临时遇见这事,铁定得慌。 打开随身携带的挎包,林露快手快脚从里面翻出早就办下来,一直没用上的证件,递到为首的男同志手里:“同志,我是办了证的,您看看。” 戴眼镜的男人一愣,眉宇间飞快闪过不悦,目光不动声色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接过证件的手多少带了点不情愿。 林露没注意到,但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周力博察觉了,顺着眼镜男的目光看了过去,正是占林露位置的那对年轻夫妻。 小两口一直伸长脖子往这边探头,表情从林露拿出证件的那一刻变得极为难看。 周力博掩住眼底的异色,准备等会提醒林露一声。 眼睛男仔仔细细翻看好几遍,没看出不对来,只能皱着眉口头说教几句,带着人又呼啦啦的走了。 这段小插曲宁栀早就和林露假设过,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不出所料的,林露今天的饭菜卖的比之前更快了一点。 虽然都是卖饭菜,工友们一直吃着,直到林露的东西味道好又新鲜事一回事,但有了官方认证的东西,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林妹子,没想到你还办了证,我吃着更放心了。” “是啊,没想到你有办证,林妹子有远见啊。” “你们买完就快点让开,我还要买呢。” “急什么,我们还要加一勺。” 众人围着林露,闹闹哄哄的瓜分掉了今天的辣椒小炒肉。 “林露,你等一等。” 饭菜卖空,林露推着三轮车就准备离开,免得家里为等她延迟开饭,刚跨上座椅,就别人叫住。 回头一瞧,微愣:“周大哥找我有事?” “嗯,有话想和你说。”周力博点点头。 “行,我们去那边说?”林露指了个人不多的方向。 周力博摇摇头:“不用,就两句话的事。” “你要注意点占你摊位的夫妻两,我怀疑今天这些人就是他们弄来的。” 林露一怔,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事情,认真的点点头:“谢谢周大哥,我晓得了。” “不过真金不怕火炼,我手续证件齐全,不怕他们的。” 周力博张了张嘴,劝道:“还是多注意点吧,防人之心不可无。” 林露浅浅一笑,轻松应下:“好,周大哥放心,我会注意。” 说完,见他没有再出声的意思,朝他摆摆手,脚下用力骑车离开了工地。 第168章 那是曾经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 宁栀喜欢做菜,也喜欢研究新菜,自己本身又是从事餐饮行业,压箱底的拿手菜很多。 要不是碍于时代限制,中午的菜色会更加丰富。 瞧着一盘盘端出厨房色香味俱全的菜,宁栀严重却忽然闪过陆川的脸,她抚了抚跳动的心脏。 平稳又有力,松了口气的同时,难免生出些失落。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宁栀抿唇轻笑,惦记人的感觉很奇怪,却意外不坏。 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她会从被迫待在他身边,变成心甘情愿留下来。 勉强算是活了三辈子,她都似水中浮萍,沧海一粟,随波逐流,孤身一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自由的背后是极致的孤独。 不是没有想过找个人安定,可她站的高了,看透那些男人背后的算计,渐渐地她习惯了一个人。 意外送她来到这里,遇见陆川、遇见妞妞,她真的心生感激。 那是曾经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 “嫂子,还有什么菜没有做完?” 陈东来的声音,打断宁栀突如其来的感慨,她转过身轻轻摇摇头:“没有,全做好了,就是有点可惜,陆川没有和我们一起。” 陈东来爽朗地笑开:“嫂子,这还不简单,等陆哥回来,我们再做一桌子,我继续给你打下手。” 宁栀一愣,跟着笑了:“你说的对,走吧,开饭开饭!” “林姐回来了吗?” “刚进门,这会儿应该在锁车。” “就等我了?” “那可不。”陈东来用力点着头:“她们催我来喊你呢,那么一桌子喷香美味的菜肴,只能看不能吃太折磨咯。” 宁栀听后不由得加快脚步,不是有人催促,而是她不想喜欢的人等待。 中午要吃好,宁栀零帧起手做的一大桌好菜,堪比最隆重的年夜饭。 几人吃的肚子溜圆,也还是剩下了一点。 没办法整个桌上就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女人胃口小,宁栀做得又多,可不得剩下。 “幸好天气凉,放着不怕坏,晚上热一热,还能继续吃。”余青雉略有责怪地斜睨她:“以后可别这么做了。” 宁栀哪有不应的道理:“晓得了,奶奶放心,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余青雉无奈极了,等他们收拾桌子的功夫,又悄悄去房里拿了些票据出来,塞进宁栀手里,这次就不光是粮票、肉票了,还多了些布票和比较稀有的机械票。 宁栀愣住,做出难以抵抗的搞怪摸样:“奶奶,你不能这样诱惑我。” “我没有这么坚定的觉悟,您不要这样考验我!” 余青雉没好气的拍她一下:“少作怪,好好漂亮个小姑娘,怪模怪样的像什么。” “我给你,你就安心拿着。” “再说,这些票我给你,又没说是给你用的。” 宁栀松了口气,笑道:“奶奶是想买什么?我给您跑腿去。” “嗯。”余青雉点点头:“布票呢,你看着给买些适合我的布料,送到裁缝店里定做,做个两三套就行。” “如果有剩下的,你就给孩子们也做一身。” “你们年轻人喜欢赶时髦,我就不乱出主意了,自己去百货商场买。” “这点钱可不要省。”余青雉以过来人的口吻道:“人靠衣装马靠鞍,先敬罗衣后敬人,你穿的好了,谁欺负你时都得多掂量掂量。” “我年纪大了,能量有限,帮得了一次,帮不了次次。” “文工团那里我往上找找关系还能给你出个头,要是别的地方我就没有这能力了。” “我记得,你说要考大学,要读书,那就把捯饬好,省得有那些不长眼的撞上来。” 余青雉拉拉杂杂说完,听得宁栀眼眸柔和,不住地点着脑袋:“我都听奶奶的。” “好了,东西拿走,我要休息了。”习惯好话也当坏话说的方式,余青雉有点不适应自己今天的嘴,耳尖艰难的泛出红色,不耐烦的挥手赶人。 宁栀扶着老太太到门口,看她关上房门,直到听见床板传来有人躺下的吱呀声,才放心离开。 卤味店不好长时间空着,收拾完碗筷,陈东来和王翠萍先一步回去店里。 林露则是陪着方媛说话,顺便清洗保温桶。 宁栀带着妞妞和陆馨午休,伴着哗哗响,却不算吵闹的流水声,渐渐陷入睡梦之中。 这一觉她睡的极沉,连陆馨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睁开眼就对上妞妞清澈的大眼睛,喜的一把抱起来,嘟着嘴就亲了上去:“这是谁家的漂亮宝贝呀?” “哇,是我家的呀~” 宁栀笑得见牙不见眼,重重地亲了好几口,逗得妞妞咯咯直笑:“妈妈,妈妈,痒痒~” 小丫头扑腾着小短腿在倒在宁栀的胸口,笑的一双大眼睛变成好看的小月牙,瞧着就是亲母女。 这些日子,吃得好,睡得好,小丫头原本枯黄的头发早已恢复黑亮柔滑,小脸又白又嫩,笑起来和年画上的福娃似的,雪玉可爱得紧。 妞妞高兴极了,妈妈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陪她玩闹了,余祖祖说妈妈忙,所以妞妞乖,和祖祖玩,不打扰妈妈,希望妈妈不那样辛苦。 没有人知道,今天午睡睁开眼,发现妈妈在身边的时候,她有多么的高兴。 小丫头搂住宁栀的脖子,像撒娇的猫儿一样,用小奶袋蹭着她的脸颊。 宁栀心头软软的,瞧着外面开始发暗的天色,打消起来的念头,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给妞妞讲故事。 “你们快点起床了。”余青雉看着快要落山的太阳,无语极了。 睡这么久,也不知道晚上还睡不睡得着。 “奶奶,我们马上好。”宁栀应了一声,给妞妞穿好衣服,自己也随意套了件毛衣,便打开房门。 林露好不容易熬到收拾完碗筷,忍不住道:“小宁,我想和你学习厨艺。” 宁栀想也没想地点了头:“行啊,不过林姐,我接下来的时间恐怕会有点忙,你先跟着东来学成不成?” 林露眨眨眼:“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要学?” 第169章 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 “不管为什么要学,只要林姐你想,我们就教。”宁栀笑着看她:“技多不压身,愿意学,肯学是好事,我为什么问原因?” 宁栀不是烂好心的圣母,不过是林露会做人,哪怕自己帮了她不少,她依旧牢牢把握着尺度,没有习惯将别人的好当做理所当然。 正是林露有分寸,她才不会吝啬一次次帮她。 林露提着的心放下,将今天在工地上发生的事情,和未来规划想法讲了讲。 “林姐,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 宁栀先给予肯定,这样确实比单纯的将饭拉到工地去卖赚的更多,同样的问题和困难也不少。 首先就是交通问题,如果林露打算做这样的流动商贩,那么交通工具会是最大的阻碍。 现炒现卖少不了锅灶,还有饭菜加起来,一辆人力三轮平板车肯定不行。 林露是男人勉强还可以胜任,可她是女人,体力有限,真拉着这么多东西骑到工地,人得累掉半条命,哪还有体力炒菜做饭? 想换成烧油的三蹦子,价格就别说了。 哪怕两人合伙,那价钱依旧伤筋动骨,还没有地方买。 用畜力更别提了,做的饭食生意,干净卫生是首要条件,不管是用驴车、还是牛车,都没法控制它们排泄。 想想林露一边炒菜,动物一边排泄的情景,宁栀打了个哆嗦。 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宁栀没有藏着掖着,将困难分析给林露听。 “小宁,我真没想这么多。”林露失落的叹了口气。 宁栀安慰:“林姐,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 “我们先把厨艺学起来,等某一天时机成熟,就能直接出摊。”她自信的笑着:“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真到那一天,一步快步步快,谁说不能搭着顺风,扶摇直上呢?” “林姐,格局打开,我们不要将目光拘在眼前,应该看的更加长远。” 林露豁然开朗:“小宁说得对,是我自己想窄了。” 宁栀笑着喊来陈东来:“东来,交给你个任务,明天开始,林姐跟着你学烧菜哦。” 陈东来惊讶:“林姐,怎么突然想通了?” 之前明明不愿意学的。 林露笑道:“我想以后开个小摊,做现炒现卖的生意。” 陈东来高兴的竖起大拇指:“林姐就是有想法,我觉得很不错。” “哈哈,那以后陈师父请多多指教。” “包在我身上。”陈东来拍着胸脯保证。 宁栀笑着看他们,顺口道:“你们记得多留意卤味店附近的店铺,有想转租或者售卖的一定要告诉我。” “嫂子放心,我们一直留意着呢。” 陈东来可没忘记,宁栀说的以后要开大饭店,他打心底相信,自己会成为饭店里的掌勺大师傅。 毕竟嫂子说要做的事,一定能做到。 ······ 宁栀到文工团时,明显感受到大家态度上的变化。 特别是方国兵,以前恨不得天天在她面前舞,现在却夹着尾巴,期待自己不要注意。 每当目光扫过去,能明显看见他打个哆嗦。 宁栀眼角一抽,多少有点好奇,王团长究竟和方国兵说了什么,把人给吓成这样。 然而教师队伍是一回事,练习室文艺兵的态度又是一回事。 看着他们一张张不服气的鄙夷脸孔,宁栀头疼的揉揉额角,敲了敲指挥棒喊停。 视线扫过他们年轻的脸庞,淡淡的目光里含着上位者的威压,但凡被她看的人无不底下脑袋,宁栀沉下声:“我知道你们对我不服气,有想法。” “你们出生好,学习好,家世好,自然看不起我一个文盲,更不愿意我成为你们的老师,教你们乐器。” 此时底下不知道谁,冒出一句:“你都知道,为什么还好意思来。” 宁栀笑了笑,目光微冷:“可那又怎么样?你们不行就是不行!” “不然为什么是我站在这里,你们坐在下面?” “学了这么多年,你们却连我一个文盲都比不上,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鄙视我?” “换成是我有你们的条件,我现在的成就肯定不止于此!” “你们坐在这里成为我的学生,你们不觉得羞愧吗?” 宁栀的话如利刃直直刺进文艺兵的心里,他们猛地抬起头,愤怒的看向她,那眼底不服气浓烈的像是要把人烧穿。 可宁栀依旧不紧不慢的挑着眉:“怎么,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她的笑容第一次展现出极致的攻击性,本就昳丽的面容,更加张扬霸道:“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指挥棒点着他们的乐器:“用你们手里的乐器打败我。” “做得到,我立刻转身离开,做不到,你们就给我憋着好好练!” 这话大大刺激底下的文艺兵们,看着群情激奋,满是战意的脸庞,瞧了全程的方国兵默默退到角落。 边幸灾乐祸,边期待宁栀被他们赶走的画面。 “老方,你躲在这做什么?”王团长不知何时来到练习室门口,瞧着里面激烈的争吵,幽幽出声。 他就是不放心,怕宁栀脸皮薄压不住这些文艺兵们,特意过来给她镇场子。 谁想到,好家伙,宁栀是完全不走寻常路。 竟然干起了拱火的事,生怕文艺兵们不闹腾。 王团长忧心的同时,又有点佩服宁栀的魄力,刺头嘛,把他引以为傲的东西打压住,乐器队不怕收不起来。 只是乐器队的乐器不少,宁栀是不是全会成了他唯一担忧的事。 方国兵差点吓出心脏病,见鬼鬼祟祟和他躲一块的王团长,抖了抖身体,正打算回答,就被抬手阻止。 “行了,行了,你别说话,小宁的表演要开始了,老方你好好看看,说不定也能收获进步呢。” 方国兵耷拉着眼皮,嘴角向下撇,不情不愿的点头应下。 让自己和一个小他十几岁的丫头片子低头,方国兵表示根本做不到。 他看着练习室里站在人群中,仿佛会发光的姑娘,气呼呼的想,不就是后台够硬,有什么好骄傲的! 第170章 宁栀老师牛啊 宁栀说得霸气,做的也霸气,一个个挑战的人上来,又一个个灰头土脸地下来。 他们从没见过的有人能会这么多的乐器,从钢琴到管弦,从管弦到传统乐器,她竟然全会! 他们看看手里的乐器,再瞧向立在人群中央,手持竹笛自信吹奏的宁栀,羞愧地低下头。 叫人用自己最擅长的乐器打败,他们确实没有资格在宁栀面前狗叫··· 整个乐器队里张翔斜靠着琴,嘴角微挑,像是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他也是唯一一个没有上去的挑战宁栀的人。 有过一对一指导,他比谁都清楚宁栀的实力,怎么会上去自取其辱。 文艺兵们仿佛斗败的公鸡,垂着脑袋回到座位上。 张翔跟着顺势坐下,边上的人用手肘杵他,一脸牙疼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结果?” 张翔挑眉,点了点头:“古人云,学无前后,达者为师,你们是不是都忘了?” “宁老师的本事毋庸置疑,你感触不深,是因为没有被单独指导过。” “可你们也不想想,每次宁老师指导之后,不说其他,光乐器间声音的融合圆润是不是上了个台阶?” 他没有说的是,宁栀指导完,第二天不在又会被方国兵胡乱给拉回来,所以他们的感触不深,以为宁栀的水平不过比方国兵高一点点。 是自己作为乐器队唯一会钢琴演奏,可以坚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才没有遭遇这样退退进进,再原地踏步的窘境。 徐聪沉默,张翔不提醒这点,他还真给忘了。 他有些庆幸的呼出口气,还好大伙儿是一块丢脸,他混在里面不起眼。 瞧一眼淡定的张翔,按下决心,不管以后如何,他绝对要跟紧宁栀的步伐。 文盲又怎么样? 人家宁老师可是准备下月参加高考的呢! 等她考上了,谁还敢拿这点攻击她。 怕不是会羞愧死一大批人。 人家小学都没上的文盲,考上了大学,而那些苦读的人没考上,想想就觉得舒爽! 宁栀老师牛啊! 徐聪莫名其妙亢奋起来,双眼放光地看着前面教学的人,瞧的张翔眼皮微抽。 宁栀的第一个脑残粉突兀诞生。 看向重新开始练习的乐器队,王团长擦了把手心里的汗,兴奋的圆脸通红,自己真是押对宝了! 他没料到宁栀会这么厉害,不用自己出面就搞定乐器队,并展现出更多的才能。 王团长拍了拍方国兵的肩膀,无视他黑漆漆的脸色,和气的笑容里带着警告:“老方,希望你记住我昨天说的话。” “不要妄想去挑战宁栀教学的权威。” “我允许你在文工团养老的前提是全权配合宁栀的教学。” “如果再发现你趁着她不在胡乱指导,那你就另谋高就吧。” “我们首都文工团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方国兵双拳攥紧,深吸口气,脸上笑容勉强:“王团长,我记着呢,你放心,我绝对配合宁老师的工作。” 王团长没有再多说,再次拍了拍他,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开。 方国兵垂头,没人知道他此时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再抬头时已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没有往宁栀那边凑,依旧守在角落,而是第一次沉下心观摩学习。 听完上午的教学,方国兵失落极了,他再难受也不得不承认宁栀作为指导,确实比自己强上太多。 不能仗着自己的资历打压人或许会很难受,但如果会因此丢掉这份叫人艳羡的工作时,也并不是不能忍受。 方国兵从来是个识时务的人,他比宁栀想象中更快的调节好了情绪,等到下午的时候,已经开始配合起她的工作。 宁栀惊奇的同时也带了点淡淡的欣赏。 方国兵或许有很多不足,可光这份认清自己位置的速度,就超越不少人。 宁栀依旧不喜欢他,心里却明白,相对于隔三差五来文工团,方国兵才是乐器队练习的保证。 只要他不想着拖后腿,而是严格按照她的要求来指导练习。 方国兵也不失为一个合适的好帮手。 下午工作结束,宁栀释放了友好的信好,方国兵松了口气,两人一同回到办公室,见到王团长先是一愣,而后笑着点了点头。 宁栀暗叹口气,看来今晚要推迟下班了。 “同志们,元旦演出在即,我希望你们不管多难,先放下手边的事情,全力支持文工团的工作。” “等元旦演出结束,我给你们安排放假,请你们尽量配合。” 宁栀垂了垂眸子,王团长这话,明显是说给她和张清清听的,除了她们两,其余老师都是日日来文工团。 她下意识看了张清清一眼,发现她没有反驳和不悦,就明白这算是文工团的传统。 既然这样,她恐怕只能尽力配合。 王团长的话讲完,办公室里响起掌声。 他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离开,宁栀想了想抬脚跟上。 “王团长,等一等。” “小宁,有什么事?” 宁栀笑着道:“王团长,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下个月我不是要参加高考,恐怕没办法完全配合文工团的作息时间。” “当然,我会与方老师最快磨合好,让他在我不在时,继续指导乐器队。” 王团长皱着眉:“我看过你们俩人的指导方式,发现有很大差别。” “小宁,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乐器队是所有队伍里面,配合起来最差的队伍。” “万一到时候因为乐器队影响到元旦演出,谁出面都保不下你。” 宁栀嘴角微抽,很想提醒王团长,自己之前就打算离职,并没有让谁出面担保··· 这话她不好说,真说出来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王团长放心,我会在十一月内与方老师磨合好,等十二月时,指导的重点任务我会逐步移交给他。” “等高考结束,我一定第一时间回归文工团。” “您放心,如果因为我的过失影响元旦演出,我会主动离职,并书写一份检讨。” 第171章 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话说到这份上,王团长再不乐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讲了几句场面话,王团长拧着眉快步走了,心里多少对宁栀有点小疙瘩。 她没在意,转头回到办公室,喊住方国兵,将早就准备好的方案给他。 方国兵认真看完,补充了几点需要注意的地方,两人又商量修改一番,结束今天的工作。 “方老师,我不在文工团时就辛苦你了。” 方国兵客气道:“没什么幸不辛苦,这是我该做的工作,宁老师放心,我会全力配合的。” 两人疏离和别扭的寒暄几句后走出办公室。 宁栀到家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不少,一下公交车就见到站在路灯下多日不见的身影。 她愣了愣,很快弯起眼角小跑过去:“陆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川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放进口袋里暖着:“下午就回来了。” 宁栀抿着唇,笑意在眼底蔓延:“怎么想到来车站接我?” “是不是等了很久?” 陆川摇摇头:“没有等多久,是看你回家的时间比平时晚,现在天黑的早,我不放心就过来接你。” “最近文工团很忙吗?” 宁栀叹口气:“是啊,为了元旦演出,王团长下了死命令,要我们放下手边的事,全力配合文工团。” 陆川脚步微顿,眉头微蹙:“可你下个月要参加高考,如果全心投入文工团,会不会受到影响?” 他想说的是,为什么不肯从文工团里离职,但怕自己这样说,会惹宁栀不高兴,便没有开口。 宁栀没有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在,他没资格多说什么。 “这点不用担心,我和王团长说好了。”宁栀笑起来,明澈的眼眸里像是有萤火流淌,宛如落进璀璨的星河:“十二月的时候,我会将工作逐渐交给乐器队的另一位老师,全力备战高考。” “等高考结束后,我再回归文工团。” “哦?王团长同意?”陆川有些好奇。 身为尖刀营的团长,他也有资格出席观看元旦演出,虽然位置靠后,但不影响他知道能去看演出的人,恐怕职位都不低。 这么重要的演出,王团长肯定非常重视,能同意宁栀的要求? 要他说,还是应该离职专心复习。 文工团的工作确实很好,但宁栀要是考上大学,毕业出来后的工作,比文工团的肯定只高不低。 宁栀耸耸肩:“我瞧他是不乐意。” “那?” “不乐意也没办法。”宁栀颇为骄傲的仰起头:“谁要他答应的条件就是不能影响我参加高考。” 陆川听出不对劲来:“嗯?什么意思?” 宁栀感动又无奈的讲了讲余青雉的‘努力’,哭笑不得:“余奶奶为我欠了人情,我总不能坏了她的好意。” “更别说,文工团给的条件太好了。” 陆川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呀,小财迷。” “什么叫财迷。”宁栀不服气:“我这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生活而奋斗!” “争取十几年后过上完美的养老生活!” 上辈子银行卡里那么多存款,还没来得及享受,自己就嘎了。 好好体会了一把,人死了,钱没花完的悲剧。 这辈子她要早早退休,好好享受生活,把以前想干,没时间干的统统体验一把。 陆川好笑的不行:“你才多大,怎么就想着养老了?” 十几年后,她也才三十多岁,离养老还早的很。 真不知道她这小脑袋瓜里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宁栀拍开他的手指,嫌弃出声:“陆川你不懂。” “到时候跟着我体验你就明白,那样的生活有多惬意。” 陆川没有反驳,顺从的点头:“好。” 他说完突然停下脚步,眉眼中好似蕴含着天地间最温暖的一束光,微微低下头抵在宁栀的额头上,淡淡的草木香气融进宁栀的呼吸里,一下子熏热了她的脸颊。 宁栀垂下眼帘,眼珠慌乱的转动,艳丽的绯色染红双颊,磕磕巴巴问:“陆、陆川,你做什么呢?” 陆川深邃的眼眸里笑意温软:“宁栀,你说要和我一起体验养老生活对不对?” “对、对呀。” 陆川忍不住在她颊边贴近耳朵的地方落下一个吻,温热的呼吸伴着话语洒进入心底:“那陆夫人,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宁栀捂住通红的耳朵,一蹦三尺高,指着陆川露出错愕的神色,好半天说不出句完整话。 这、这、这还是自己认识的榆木疙瘩吗? 陆川出一趟任务,咋学会的是撩妹本领? 宁栀百思不得其解! 陆川无辜回望:“我说错什么话了?” “不是你邀请我,一起养老吗?” 宁栀紧张地吞吞口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窘得头皮都炸了,自己那么正常的话,怎么到陆川嘴里转一圈,再说出来能叫人这么害羞呢? “陆川···”她深吸口气,压住心底的悸动,怀疑的眯了眯眼眸,视线在他身上转了圈,最后落到他通红的耳尖上:“你这些油嘴滑舌的话,是和谁学的?” 陆川眨眨眼,到底没好意思说自己无师自通,出卖姜兴出卖的毫不犹豫:“姜哥教我的,说这样说能哄女孩子高兴。” “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说了。” 宁栀闭了闭眼,话都接不上来,说她不喜欢,那太违心了。 谁能受的了,陆川这样的极品硬帅酷哥的表白,那种百炼钢化做绕指柔的感觉··· 宁栀心底暗啧了一声,体会过才知道有多么美妙。 可是说喜欢的话,是不是会显得自己太不矜持? 宁栀瞧着陆川眼眸里星星点点的笑意,犯了难。 “快点,快点,我、我肚子饿了,要回家吃饭!” 宁栀的逃避,让陆川心里闪过一抹失落。 “走,回家吃饭吧,再晚点余奶奶他们该担心了。”他没有纠结,快步上前重新牵回她的手。 两人加快脚步,往四合院走去,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最后融合,好像两个本就该相交的圆终于合并到一块,再不分彼此。 第172章 我拉上二哥帮你出气 回到四合院,众人见两人进门,松了口气,纷纷各自回房,免得打扰小两口难得相聚的时间。 陆川到厨房端出放在锅里温着的饭菜,一共两份。 “你也没吃?” “嗯,想等你一起。” 宁栀抿唇一笑,夹起一块的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嘴里的话多了起来:“你要是早回来两天就能吃到我做的菜了,保证你好吃的连舌头都吞下去。” 陆川眼眸含笑:“嗯,东来他们都是这样说的,说你的手艺天下无敌。” 宁栀乐了:“倒也没那么夸张,他们多少有点熟人加分了。” 陆川挑眉:“你还挺谦虚。” “这怎么能算是谦虚呢?”宁栀啃着排骨,斜睨着他:“我这叫给自己留有余地。”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要是见人就夸自己厨艺怎么怎么好,万一给人打败了,多难为情?” 陆川一脸‘我懂了’的表情:“众口难调,确实不好说自己做的美食别人一定喜欢。” 见她喜欢啃排骨,他又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深邃的眼眸认真看进宁栀眼底:“不管别人什么感觉,反正在我心里,你做的饭菜永远是最美味,也是我最喜欢的。” 宁栀垂下眼帘,猛地把排骨塞进嘴里,使劲嚼了嚼,总觉得陆川越来越会说话讨她欢心了! 这种变相表白,她真的顶不住啊! 陆川视线扫过她假装镇定,却微微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笑意,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不能把人逼急了,就像姜兴教的方法,时不时说些甜言蜜语,更能打动人。 陆川以前不屑于顾,现在逐帧学习。 他想将宁栀留在身边,不是以丈夫或者孩子妈妈的身份带着束缚的留下,他更希望她以自己为出发点,心甘情愿地与自己共度余生。 现在的宁栀太好,那么的耀眼,自己又经常不在家,再碰上宋军霆偶尔露出的虎视眈眈,给了他极大的危机感。 “能在家待几天?”宁栀忍不住问道。 陆川一顿:“明天下午前得归队。” 他是一完成任务就迫不及待回了家,工作汇报的事不可能完全丢给宋军霆,其实明天中午前就要到军营,只是他有舍不得,便稍微说晚了点。 宁栀手里的筷子挺了挺,觉得嘴里的排骨不香了,心底升起不舍:“这么快就回军营吗?” “是,有工作没做完。”陆川眼睛一亮:“要不你和我一起回?” 宁栀叹口气,摇了摇头:“恐怕不行,周末答应留在文工团。” “这样···”陆川喃喃一声,随后道:“没事,你多注意休息,别太累。” 尖刀营是第一次出任务,难度适中,主要目的是建立队员与队员之间的默契和配合,以后他们的任务会比较频繁。 他们相处的时间注定要变得更少。 宁栀有自己的事业,陆川打心底支持,所有的担忧不过是害怕,两人会因为相处时间变少,而渐行渐远。 只是这些话,他不想说,害怕给宁栀带来压力和负担。 有时候他也会想,万一自己某天牺牲了,两人感情淡去,至少宁栀不会太难受。 “陆川,你怎么又发呆?”宁栀不满地鼓了鼓脸颊。 “对不起,我错了。”陆川笑着道歉:“你说了什么,我没听见。” 宁栀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我现在不想告诉你了。” 陆川双手合十,讨饶般拜了拜:“怪我,怪我,请陆夫人原谅我这一次,保证不敢有下次。” 宁栀噗嗤一笑:“陆团长,你这副模样要是给你的队员瞧见,不怕威严尽失?” 陆川笑:“讨媳妇欢心天经地义。” “谁敢笑我?有本事他不讨好媳妇,看看会不会被赶下床。” 宁栀摸着下巴:“你讨好我是怕我把你赶下床?” 陆川摇头:“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他都没上过,何来被赶下一说! 宁栀吃完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放下筷子,压低声音问:“那你想和我睡一屋?” 陆川眼睛微亮,点头如捣蒜,和自己媳妇睡一屋,怎么可能会不想。 宁栀了然,嘴角一条,笑的明媚灿烂,吐出来的话就不美妙了:“想得美。” 像是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陆川并没有多失望,只是将桌上剩下的菜全部倒进碗里。 化失望为食欲,库库往口中炫。 宁栀抿抿唇,有点不高兴,暗暗骂了几声不解风情,气呼呼地回房间了。 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该笨的时候不笨。 说的就是陆川吧?! 多讲几句好听话哄哄,她不是不能两人共处一室的! 陆馨见宁栀拉着脸回来,小心翼翼问:“嫂子,我大哥惹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宁栀摇摇头:“小馨别多想。” 陆馨松了口气,腼腆的笑起来:“那就好,嫂子,要是以后大哥惹你不高兴了,你就和我说。” “我拉上二哥帮你出气。” 宁栀好笑中带了点好奇:“小馨,我想知道你怎么帮我出气?” 陆馨思考一会,认真道:“收缴他的全部钱财交给嫂子。” “不给饭吃,让他挨饿受冻!” 宁栀默默竖起大拇指,陆川的小棉袄漏风了,但是她喜欢。 在外边收拾碗筷的陆川,可不知道自己被亲妹妹卖了。 简单洗漱完,陆川回到房间,一抬头又一次对上陆景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刚准备开口解释,陆景嫌弃的翻了个白眼,裹着被子留给他一个后脑壳,幽幽道:“大哥,嫂子是你媳妇,我们能帮你看住一时,也看不住一辈子。” “万一哪天嫂子不愿意跟你过了,全是你自己不争气,到时候我和妹妹可不帮你。” 陆川满头黑线:······ 你就不能盼大哥点好? “小景,你要相信大哥。” 陆景:“呵呵。” 相信不了一点。 都多久了,这没用的大哥还没混进嫂子的房间,天天往弟弟房里跑,有什么用? 陆川委屈,小景明明以前很喜欢和自己睡的,究竟什么时候变了态度。 简直陌生的让他害怕! 第173章 没空在这里应付你 陆川到底没有在家呆很久,吃完早饭便坐上公交往军营去。 宁栀送他到了车站,目送公交车走远后慢慢走回卤味店,完全不知道宁婉清同样坐上去军营的车。 “陆川同志请等一等。” 陆川刚下车,就听见说话声,转头一看,眉头忍不住拧起。 宁婉清喊住自己做什么? 陆川神情冷漠:“找我有事?” 宁婉清小跑上前,不过一小段距离,她却气喘吁吁的捂住胸口,柔弱的仿佛开在温室里最需要呵护的娇花。 陆川不适的皱起眉,陌生的女性香味钻入鼻尖,是轻柔淡雅的栀子香气,不浓烈但足以吸引人,他有瞬间的恍惚,心底觉得这味道肯定和宁栀相配。 宁婉清在他面前站定,一双湿漉漉的眼,犹如有千言万语,水汪汪的饱含情意,声音娇怯:“陆川哥。” 陆川猛地回神,发现两人站的极近,眉头皱的更厉害了几分,人跟着向后退拉开距离:“宁同志,我们不熟悉,麻烦你不要叫的这样亲密。” 他顿了顿,语气不悦:“我怕我媳妇误会。” 宁栀亲缘浅薄,和眼前的女人脱不了关系,作为她的丈夫,自然得和宁婉清划清界限。 媳妇目前还没追到,自己万一没表现好惹恼了她,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再说,宁婉清的眼睛太复杂,完全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单纯无害。 陆川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好感。 宁婉清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攥紧,面上泫然欲泣:“陆川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我···” 陆川嫌弃的皱眉:“宁同志,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说了,我们不熟,不要叫的这么亲密。” “况且我也不想当你的哥哥,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一步,我很忙的,实在不想再这里浪费时间进行没有营养的对话。” 宁婉清脸上表情扭曲一瞬,她立刻低下头做掩饰,伤心道:“陆川哥,你不要这么说。” “明明我们应该是最亲密的家人,你怎么好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宁栀是我的妹妹,也是你的媳妇,我们本该是一家人。” “你不要因为宁栀而对我们家产生什么坏印象。” “抱错孩子谁也不想,宁栀又已经认了回来,她是吃了些苦,难道全怪我吗?” “我同样是无辜的啊···” 陆川嘴笨,面对宁婉清一句接一句的自辩不知该怎么反驳。 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思考片刻,道:“不是我要对宁家产生什么坏印象。” “实在是,宁家压根没给我存下好印象。” “好了,宁同志,我真的赶时间,没空在这里应付你。” 陆川丢下这句,果断转身往军营里跑,不管宁婉清再怎么呼喊都没有停下脚步。 姜兴和宋军霆看了全程后对视一眼,皆从里面看见对陆川的担心。 两人心惊不已,他们和宁婉清一同长大,怎么会看不出她温柔表面下的算计。 她竟然盯上了陆川。 宁婉清究竟要做什么? 姜兴烦躁的扒了扒头发:“军霆,宁婉清不是喜欢你吗?” 怎么会去纠缠有妇之夫的陆川? 难道是宋军霆的退婚把她打击疯了? 宋军霆脸色一黑:“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她喜欢我,和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 姜兴皱眉:“要不你牺牲一下色相,重新挽回她试试?” “陆川和宁栀多好啊,可不能叫第三个人破坏了。” 宋军霆见他越说越离谱,半点不想搭理,长腿一迈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留恋。 姜兴追在他后边期期艾艾的叫唤:“军霆你等等我,不想就不想嘛,我随口一提,你咋还生气了呢?” 宋军霆脚下步子又快了起来,好像生怕被追上。 宁婉清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的背影,恨不得冲上去一人给几巴掌,打醒过来,好好问问他们,自己究竟哪里比不上她一个乡巴佬。 为什么他们全部站在宁栀那边,显得她像马戏团里的小丑。 宁婉清咬着唇,眸子里闪动着晦涩的光。 她从没有一刻,像此时一样,希望宁栀彻底消失! 深深看了三人离去的背影,宁婉清转头坐上公交车。 她要去问问宁国强,究竟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哟,你终于舍得来了?” 宁国强惬意地窝在沙发里,掀开眼皮看向大步走来的宁婉清,似笑非笑。 宁婉清面无表情,从包里甩出一沓钱拍在桌上:“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嚯!” 宁国强双眼放光,伸手就往桌上抓来,被宁婉清用力摁住:“回答我的问题。” “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呵,你当我三岁小孩?”宁婉清不屑:“钱我有,也可以给你。” “可如果你做不到答应我的事,拿了我的钱,我保证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宁国强,你想从我手里拿到钱,总得给我看到你的价值。” “不然,我会拿着剩下的现金,找人买你的命。” 宁国强浑身一颤,显然没想到宁婉清会这么狠。 “婉清,不要担心,爸爸答应的事,肯定能做到。”宁国强挂着虚伪的笑脸:“你相信我一次。” “就一次呗。” 宁婉清不为所动,斜眼瞧着他:“你让我拿什么信你?” 宁国强清了清嗓子,主动交代出许多事,比如附近的混混,有的没有的都受到他管制。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撒出去的钱都是有用的。 附近本就穷人多,给足了钱财有什么不敢做。 宁国强得意的说完,看见宁婉清眼底流出淡淡的满意。 “好,偷孩子的计划呢?会不会被别人抱走?” 宁国强显然没想到这点,脱口而出:“偷走就偷走了呗,反正我也不在乎。” 宁婉清眉头一皱:“你这是不负责任。” “这样的话,你怎么确保孩子不会被找回去,连这点基本的保障都没有,我找你还有什么必要?” “怎、怎么就没必要了?”宁国强打了个结巴指着自己。 “没有我,你敢去找他们?”他气愤道:“你也不看看自己的长相条件,真去找那些混混,可没什么好下场。” 第174章 她也一定活不了 宁婉清没有反驳,为了安全考虑,她确实不会自己去接触那些人。 不过是怕宁国强拿捏故意说给他听,让他看清位置。 她是宁家的姑娘,这些脏活怎么能自己出手,万一被发现端倪,她也好脱身。 宁国强搓搓手掌,视线就没离开过桌上的钱,尝过做有钱人,大手大脚花钱的滋味后,谁还愿意过苦哈哈的日子。 “婉清,你确定事成之后能拿出三万哈?” “毕竟这事,我要担很大风险,周边的兄弟同样如此,钱到位我给他们分一分,大家自谋出路。” “如果事情办成了,你却拿不出钱来,就别怪我把你的信息卖给他们。” “他们不像我好说话,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我也没法管束。” 宁婉清危险的眯了眯眼眸:“你是在威胁我?” 宁国强哈哈一笑:“我可不敢,不过是实话实说,你想手握利刃,自然要有被利刃反噬的觉悟。” “当然作为你的父亲,我会尽量让你避免这点,前提嘛,你懂的。” 他的大拇指和食指错了几下,意思很明显。 只要钱到位一切好说。 有钱能使鬼推磨,为了钱,他心甘情愿做任何事。 宁婉清眉眼微沉:“你仔细计划好,我会尽量在明年上半年把钱拿给你。” “别催,你知道你要的是三万,不是三块,这么大一笔钱,我也只能尽量去凑。” 宁国强摊开双手,耸耸肩,死死压住心底的激动,没露出分毫:“当然,我肯定按照你的要求,放心,我像你保证,计划一定很精密。” “就算那个小崽子被找到,她也一定活不了。” 宁婉清深吸口气,颔首:“希望你说到做到,不然,威胁也不是你的专利。” 宁国强笑了笑,再次试着将手放到桌面的钱上,宁婉清没有阻止,微微皱眉后,转身离开了小院。 谁知刚打开们,就遇上宁武与人勾肩搭背,满身酒气的回来,两拨人差点撞上。 宁婉清一惊,快速后退几步,厌恶地拧紧眉,目光里是明晃晃的嫌弃。 宁婉清容貌算不上顶顶漂亮,可通身气质没的说,弱风扶柳,柔美娇怯,一看就不是附近人家能养出来的姑娘。 扶着宁武的街溜子见到,惊为天人,痴痴地望着她,眼珠子都舍不得转动一下。 宁婉清抿着唇,不悦极了,偏这几人堵在院门口,让她想走都走不成。 正准备回身叫宁国强出来解决,就被人先一步抓住手腕:“哪里来的妹妹这么标致水灵,叫什么名字?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 宁婉清用力抽了抽手臂,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转头朝屋里怒声道:“宁国强,你给我出来!” “嘿,妹妹脾气还挺大,哥哥喜欢。”男人舔了舔唇,嘴里不三不四的调笑着。 宁国强听见动静半点不敢耽误,迅速的跑出来,见到这场景,想也不想的对街溜子飞起一脚:“二赖子,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哪里,敢在老子的地方撒野,活的不耐烦了?” 宁婉清现在是他的财神爷,宁国强哪里敢得罪,更别说自己之前夸下海口,说附近的街溜子都听自己的,可不得表现出来。 二赖子被踹个正着,摔了个四仰八叉,酒和瞌睡一下醒了大半,锐利的眸光如利剑射向宁国强。 该死的老东西,他们见他有几个钱而捧着他,不会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敢踹他二赖子,活得不耐烦了。 宁国强一瞧,暗道不妙,背着宁婉清疯狂给他使眼色。 自己几斤几两他心里当然清楚,称兄道弟不过是酒肉情谊,真叫他得罪这些地头蛇,他也是不敢。 可财神爷在后边虎视眈眈,他只能硬着头上,狠狠瞪一眼惹事的宁武:“小武,发什么呆,快送你妹妹去车站!” 宁武回过神,唯唯诺诺应了,讨好的看向宁婉清:“妹妹,我送你去车站,我保护你。” “嗯,走吧。” 二赖子见自己被人这样无视,从地上一跃而起,宁国强眼疾手快地挡住:“走,去里边说。” 宁婉清狐疑的目光从两人身上划过,宁国强挺直身板,好歹把气势撑住了。 等两人一走,二赖子拉下脸,猛地甩开宁国强的手:“老宁,敢踹老子,你胆儿肥了啊?” 宁国强赔笑:“赖子哥,别介,别介,事情是我不对。” “我给你道歉,中午我请客,赖子哥想去哪儿吃,随便说!” 二赖子眼底的兴为闪过,上下打量着他,嘴里啧啧出声:“老宁,一天不见,哪儿找到路子发了横财?” 宁国强脸上笑着,嘴里是半个字没露:“赖子哥说的什么话,我要是有发财的路子,瞒着谁也不会瞒着你呀。” “走走走,我们边走边说。” “刚刚那姑娘是谁?怎么在你家?” “是我家姑娘,不过从小抱错了,被大户人家养大的,和我们不亲近,只是会偶尔来看看我们。” “怪不得,气质不一般呢。”二赖子一听,心里刚升起地兴趣噗一下浇灭掉。 那样的姑娘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自己招惹不起。 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二赖子偷偷擦了把不存在的汗,幸好没做太过分的事,不然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算来,他还得感谢宁国强踹醒自己的那一脚。 宁国强笑着点点头:“是啊,抱养她的那家人在首都很有势力,又很疼她,我刚刚一时情急,也是怕赖子哥不小心得罪她。” 二赖子心里最后一点怒气消散,胳膊一伸又和他哥两好起来:“我知道宁老哥心里记着我的好,这次谢谢你啦。” “赖子哥,说的什么话,平时多亏你照拂,我们一家才生活得这么惬意。” “哈哈,好说好说,宁武是我兄弟,你是我兄弟的爸爸,也是我的爸爸,照顾自己爹,天经地义,我不照着你们,照着谁?” 两人互相吹捧着,渐渐走远。 张桂兰等人走光,默默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关上敞开的院门,脸上鼻青脸肿,眼里刻满怨毒。 第175章 不讨人喜欢的老太太 自从宁国强有了钱,对她愈发看不上,自己带着宁武出门花天酒地,钱大把大把撒出去,自己跟他要点生活费却换来一顿顿拳打脚踢。 她最开始没有反抗,因为已经习惯了他的暴戾。 可该死的宁国强,打完她之后依旧没有给她留下半点生活费。 家里有钱了,她却得出门捡别人不要的烂菜叶带回家充饥。 她怎么能不恨? 张桂兰的指甲深深嵌入手掌,不停的在心里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 等宁婉清拿来更大数额的钱财,她就带着这些钱远走高飞,去一个谁认不认识她的地方开始新生活。 她有钱还怕活不好? 张桂兰勾起唇,清瘦不少的脸上,颧骨高高凸起,原本就凶狠的面容此时满是刻薄。 脑中想起的宁国强刚刚说的话,毒计涌上心头。 她伺候宁家一家老小这么多年,为宁国强生儿育女,到头来除了拳打脚踢还得到什么? 宁国强不仁在先,就别怪她不义! 她就是要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高考的日子便进入倒计时。 四合院里,宁栀成了全家的宝贝疙瘩,谁都不敢随意打扰,努力为她创造安静的学习环境。 宁栀哭笑不得的同时又满心感动。 “奶奶,我就做顿午饭放松放松,老话都说学习要劳逸结合,我也不能一直复习不是吗?” “劳逸结合是对的,你站在院里看看远处,瞧瞧花草,或者出门走走都行,怎么能往厨房里钻?” “做饭多花时间啊,再说要是熏着眼睛,影响考试该怎么办?” 宁栀扶额,委屈巴巴道:“奶奶,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做顿饭而已呀,你都多久没尝过我的手艺了,这样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您不喜欢了?” 余青雉虎着脸:“去去去,好心当作驴肝肺,我拦着你难道是为我自己?” “天生劳碌命,享福都不会。”老太太气呼呼的撇嘴:“之前让你买的衣服买了吗?” 宁栀一个头两个大:“奶奶,买了买了,您都问几遍了,看也看许多回了。” 余青雉不高兴:“嫌弃我年纪大,健忘就直说。” “我可不敢。”宁栀笑嘻嘻挽住她的胳膊撒娇:“您不能冤枉我。” 余青雉傲娇的哼了一声,算是把这事揭过去了。 宁栀偷偷擦了把汗,老小老小,越老越小,这话是真没错,相处时间久了,余青雉任性起来比妞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非得要人好好哄,全家人拿她没办法,只能宠着了。 “算了算了,你别在这逗我个老婆子了。”余青雉不耐烦的挥挥手:“不是想去做菜,那就去吧。” “别累着自己就成。” 宁栀顿时笑开来:“谢谢奶奶,您中午想吃什么?” “来个麻婆豆腐吧。”余青雉咂咂嘴:“最近口里没味,总想吃点重口味的东西。” 宁栀点了头:“行,今儿给您做。” “对了,奶奶,上回说好的去医院体检,您准备什么时候去?” “正好过几天小媛要去医院复查,您和林姐一道?” 余青雉不乐意道:“我不去,那是花冤枉钱!” “有钱在家里吃吃喝喝不好?为什么要往医院送,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嘴里叨叨咕咕,皱起脸写满抵触。 她家老头子就死在医院的病床上,说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实际上人命数到了,该死还是得死。 她没本事和天挣命,这辈子活到现在,她已经很满足了,唯一有点遗憾的就是儿子在国外,没法经常陪在自己身边。 想到国外生活,娶了洋媳妇的儿子,老太太就直叹气。 心里不由得有点点后悔,年轻时为支持丈夫事业,狠心将刚满百天的孩子和亲人送上去国外的船。 这一别多年,母子亲情早就淡薄,平日里也不过是写几封官方书信,维系一点子亲情。 孩子提过要接她去国外生活,信里的言不由衷余青雉看的出来,她怕给他添麻烦,更怕遭孩子白眼。 自己养他的日子不过数月,怎好要求他给自己养老。 余青雉摇摇头,罢了,她还有几年好活,何必去讨人嫌。 万一真去世了,她不想被埋在国外。 没了老头子陪伴她多孤单啊。 宁栀神情难得郑重,语气强势:“奶奶,医院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您不能否认它能治病救人。” “体检这事没得商量,如果您不愿意跟林姐去,那我和东来一起陪您去。” 想到小媛的情况,干脆改口:“算了,还是我陪您去,林姐一人照顾两人太难,多少会有疏漏,我陪着也放心些。” 余青雉倔脾气上头,又想到在国外对她不管不问的儿子,口不择言道:“我不去,你为什么非要我去医院,是不是盼着我生病,想我早点死?” 话一出口,她心里咯噔一下,惊慌的看向宁栀,见她脸上闪过的受伤神情,嘴巴开开合合数次,就是说不出道歉的话,忍住委屈扭过头。 自暴自弃的想,瞧,她就是个不讨人喜欢的老太太。 宁栀深吸口气,轻轻抱住余青雉,感受到怀里僵硬瘦小的身体,微微叹息:“奶奶,以后这样伤人的话不要说。” “哪怕是我,我也会难过呢。” “其实您比谁都清楚,我想您去体检是为您好对不对?”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可在我心里,您就是我的亲奶奶。” “我比谁都希望您长命百岁,喜乐无忧。” “让您去体检,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保证您的健康。” “您年纪大了,我们作为小辈,需要注意的更多,有问题,我们该吃药的吃药,该食疗的食疗。” “总要把您养得健健康康,白白胖胖,让您走出去,别人一瞧就夸您是个精神漂亮的小老太太。” 余青雉僵硬的背脊放松下来,耷拉的嘴角悄悄朝上弯了弯,嘴里依旧不服软:“哼,什么养的白白胖胖,我又不是猪!” 第176章 她嫌脏 “我们说好,去医院体检了?” “我不去还不得被你念叨死。” 宁栀高兴极了,顺嘴哄道:“奶奶最好了,我现在出门买豆腐,中午给您做麻婆豆腐。” “快去快去,少在我眼前碍眼。”余青雉眼底含笑的赶人。 中午宁栀难得下厨,众人表情不一,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就怕给她带来压力。 他们不知道,宁栀心态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轻松一点。 毕竟曾经经历过,后世的竞争更加激烈,这次或许也紧张,但总体来说难不倒她。 她还年轻,高考才刚开放,大不了明年再考一次。 大学她是必须上的,文盲的身份不能跟着她一辈子。 文工团的工作早在上个月底与方国兵交接完成,在他的权利配合下,乐器队现在又成了他主管,自己从旁协助的状态,好在这次他认清形势,没有再整幺蛾子,乐器队演奏水平整体上了一个台阶。 王团长偶尔来查看的时候满意极了,顺手给方国兵长了点待遇,算是给了颗甜枣,让他更有干劲了。 十二月开始,她去文工团的次数降低到一周一次,为了堵众人的嘴巴,她直接放弃十二月大半的工资,还特意带了卤味分给同事领导,没叫王团长为难。 宁栀会做人,王团长又护着,不满意的声音渐渐消失。 宁婉清嫉妒却没有办法,原本设想接近陆川的事情一直没有进展,一个是他防备的紧,二一个尖刀营出任务很频繁,她见到姜兴回来再赶去军营,几乎都碰不上。 而且,宋军霆她也不打算放弃,她只是想宁栀不好过,能闹得两人不和离婚是最好。 可她也从没想过,要和陆川发生什么,她不可能捡宁栀睡过的男人。 她嫌脏! 宁婉清心里想着事,难免分心,跳错了一个节拍,张清清皱起眉:“婉婉,你跟我过来一下。” “好的,清清老师。”宁婉清一顿,乖乖应下。 练习集训的时候,她向来都是喊老师,免得叫人说张清清区别对待。 她知道刚刚跳错了拍子,这次元旦领舞,张清清报上去的名字是她,让老牌领舞陈芳芳一气之下直接打了报告离开文工团。 如果这次元旦演出出现纰漏,张清清恐怕要担责任不说,在文工团的待遇和地位肯定会相应降低。 张清清压力不小,对元旦演出看得比谁都重视。 两人来到外边,不等她开口,宁婉清主动承认错误:“清清姐,对不起,我不该在练习的时候分心。” 张清清紧蹙的眉头松了些许,神色依旧严肃:“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不认真。” “十二月了,离开演的时间越来越近,你最近的失误却越来越多。” “婉婉,你这样让我很失望,也让为你担保的我很为难。” “如果你再继续如此,我会考虑将你换掉,培养别人。” 宁婉清咬住唇,眼里的泪欲落不落,乖顺地点头:“清清姐,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练习,不会再让你失望。” 她垂着头,余光看向张清清满意的表情,心底埋怨丛生。 装的多清高呢,要不是自己时不时给她送礼,刻意讨好,根本无法脱瘾而出。 什么好处都拿了,少有顺意就将问题丢在她身上。 没有一点感情,全靠利益维系。 等着吧,等她站稳脚跟,第一个就是要顶掉张清清的位置! 重生回到练习室,宁婉清不敢再分心,终于让盯住她的张清清满意,才渐渐移开视线。 ······ “东来,店里和妞妞就辛苦你看着了。” 今天是方媛去医院复诊的日子,也是余青雉去体检的日子,医院人多眼杂,宁栀怕自己顾不过来,妞妞年纪太小又不好一人待在家里,只能拜托陈东来看着些。 “嫂子,一家人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再说妞妞这样乖,带到店里当个招财吉祥物,我欢喜还来不及呢。”陈东来乐呵呵说完,一把抱起妞妞:“妞妞,跟东来叔叔去店里玩好不好?” 妞妞揉揉眼睛,软软糯糯道:“好,妞妞跟东来叔叔在一起。” 小丫头眨巴眨巴眼,看向宁栀,神情认真的重重点了点脑袋:“妈妈妞妞会乖、会听话,绝不会乱跑。” 那小模样宁栀稀罕死了,可惜妞妞抱在陈东来怀里,她不好凑过去亲亲,夸赞是毫不吝啬:“妈妈的妞妞真乖,是全天下最听话,最漂亮,最可爱的宝贝。” 小孩子就是要多夸夸。 妞妞年纪虽然小,但她记事早,从前的宁栀对她不好,落下阴影,有点自卑,总喜欢低头看人。 宁栀也没带娃经验,只能随时随地夸她,给她增添信心,努力往开朗大方上养。 目前已经初见成效,妞妞开始试着表达,也不会对亲亲抱抱害羞。 “那妈妈走咯。” “好,妈妈再见。”妞妞朝她挥了挥手,陈东来一直等三轮车瞧不见了,才带着她回到店里。 王翠萍早就眼馋漂亮的妞妞,趁着现在不忙,从兜里掏出一颗奶糖,笑得像是哄骗小红帽的狼外婆:“妞妞,想不想吃奶糖,你过来给姨姨抱抱,奶糖就给你哦。” 妞妞歪了歪头,抿着唇笑,朝她张开双手:“姨姨抱。” 王翠萍喜的见牙不见眼,一把接到自己怀里,用力的亲了一口,奶香奶香的小崽崽,她上回去宁姐家就看上了! 她把奶糖递给妞妞:“来,妞妞吃。” 妞妞大大方方接下来,小手左揉揉右搓搓打开包装纸,白白的奶糖拿在手里,自己没吃,而是喂进王翠萍嘴里,张大眼睛,小甜嗓软乎乎道:“不用糖糖,也给姨姨抱。” “姨姨吃,甜甜,好吃。” 要不是怕摔着妞妞,王翠萍就做西子捧心状了。 究竟她要朝哪里拜才能有这样一个萌化人心的小宝贝啊! 王翠萍张嘴咬住奶糖,神情严肃认真的问:“妞妞,告诉姨姨,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妞妞大大眼里藏着大大的疑惑:听不懂哎··· 陈东来满头黑线:······ 王翠萍,醒一醒,诱拐孩子是犯法的! 第177章 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宁栀和林露交替骑车来到人民医院。 林露熟悉这里,指路来到停放三轮车的地方。 这里视野开阔,附近又有人巡逻,三轮车放着比较安全,不容易被偷。 方媛的几乎埋进胸口,每回来人多的地方,她就会惶恐不安。 用力抓紧脖子上的围巾,不敢抬头和人对视。 她怕从他们眼里看见厌恶、恶心、害怕、惊恐、同情的目光。 林露难过不已,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宁栀叹口气,这个时代的人普遍没有什么治疗心理疾病的意识。 方媛现在的状态肯定需要心理疏导,否则以后的问题恐怕会越来越严重。 她也是第一次和林露一起来医院,没想到方媛的情况会这样不好。 他们家里没有人会用异常的眼光看她,方媛便没有表现出异常,只是比平常孩子更加沉默。 遭逢剧变,人在心理上难免会如此,宁栀便没有太在意,她以为方媛年纪小,已经慢慢再走出来。 没想到,事情根本不是这样。 林露蹲下来,用力将方媛抱起,好方便她将脸埋进的脖颈间不叫人看见相貌。 宁栀搀扶着余青雉,几人慢慢朝医院的门诊大厅走去。 昨夜首都难得下了雨,被早上的冷风一冻变得极为湿滑,几人走得很慢就怕不小心摔倒。 特别是队伍里有老人,人上了年纪,就怕摔跤,宁栀走得格外小心。 专注的看着脚下,宁栀双手紧紧护着余青雉,眼看就要到上台阶,忽然听见一声尖叫:“啊!” “妈妈!” 宁栀猛地抬头,眼瞳惊恐的缩了缩,就看见走在她前面的林露脚下踩空,抱着方媛朝后倒去。 而她砸下来的方向正是余青雉这边! 这要是摔实了,余青雉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电光火石间,宁栀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抱起余青雉飞快地挪了个方向,一个飞扑伸出左臂垫在林露的后脑勺下。 ‘咔嚓’一声脆响,是骨头折断的声音。 宁栀倒在地上疼白了脸,细细密密的汗水布满整个额头。 林露也没找到哪去,脑袋又晕又痛,半天爬不起来,怀里护着的方媛吓得哇哇大哭。 余青雉变了脸色,杵着拐杖急急往她们这边赶来。 门口的意外,顿时惹来不少人的围观,众人纷纷伸出援手,边帮着叫医生,边试着扶起最上边的方媛。 “你们别碰我。”方媛发出尖锐的惨叫,像受伤的小兽,头依旧埋在林露怀里,瑟瑟发抖:“都走开,走开,别看我!呜呜呜···” 众人忍不住皱眉,这孩子年纪这么大了,还要大人抱着,害得自己的妈妈摔倒,不仅没有后悔,还在不停往怀里钻,真让人讨厌。 含着怒意的声音响起:“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没看见你妈妈倒在地上难受吗?” “没看见人家女同志为救你们,手都断了?” “你怎么好意思还压在你妈妈身上!” 余青雉在听见手断了瞬间,脸色就变得惨白。 宁栀要参加高考,手断了怎么去! 她杵着拐杖,努力的走上前,恶狠狠的对方媛道:“方媛,你给我起来,不然别怪我打你!” 她顾不上太多,一心惦记着宁栀。 相较于顺带住进来的林露母女,她自然更在乎宁栀。 人心都是偏的,在余青雉眼里,她们根本没法和宁栀比较。 方媛身体抖的更厉害了,双手紧紧攥住林露的棉袄,没有一点要起来的意思。 余青雉脸色铁青,扬起拐棍就要往她身上打,宁栀吃力的伸出右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裤脚,阻止道:“奶奶,你别打小媛,事情不怪她。” “这是意外,我没事。” 余青雉狠狠抿了抿唇:“这样还叫没事,什么才算有事?” “我早说了不要来医院,不要来医院,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她声音里带着颤,心脏扑通扑通急速跳动着,也是吓的不轻。 宁栀白着脸,正想开口安慰,余青雉却扭过头:“少说话,省点力气。” “快让开,医生来了!” 余青雉听见这声,大大松了口气,紧张的情绪过去,可心跳却一点没有减慢的意思,她难受的皱起眉,手无意识抓紧胸前的衣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缓过神的林露捂住后脑勺,哄着方媛站了起来,宁栀艰难的爬起来,转头就发现余青雉的异样。 “医生,你等等,我奶奶情况不对!” 一句话,让准备爬上移动病床的林露立刻停下动作:“医生,快去看余奶奶,我们没事!” 老人家最是不能马虎,医生跨步来到余青雉面前,瞧着她难受的神情,表情严肃,抬手招呼:“你们过来把老人家扶到病床,快点,她需要吸氧!” “老人家惊吓过度,心脏负荷不了,出了问题,现在必须马上处理。” 他看向宁栀:“你的手还能不能坚持?能的话你先和我走去给她挂号缴费。” 宁栀咬牙点头:“医生我可以。” 手臂断裂的疼已经过去,现在只剩下麻木,痛感反而没了,去帮余青雉缴费她还能坚持。 林露抱着方媛手足无措的站在边上,心里的愧疚排山倒海袭来。 都怪她,要不是她没站稳,怎么会发生这么多少事! 宁栀心里也不好受,自己好心办坏事,想着这些天余青雉胃口不好,嘴里老是没味道,便想带她来医院做个体检安安心,谁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早知道,就不来,害的老太太吓成这样。 宁栀满脸自责,迈开脚步急匆匆跟着医生走了。 林露一愣,垂着脑袋跟在两人身后,这次她没有再抱方媛,只是用帽子和围巾把她捂得严严实实。 人群中的有位穿军大衣的年轻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女人的背影和脸让他熟悉极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叫他想不起来。 “我应该是见过她才对,不然怎么会有熟悉的感觉?”年轻人呢喃两句,压了压头上的军帽,深深看了医院大厅,转身离开。 他得回去问问父母,看看他们是不是认识她! 第178章 就是想你想的厉害 嘭咚! 茶杯摔落的声音,吓来林安然一大跳:“爸、妈怎么了?” “你们认识那位女同志?” 不然为什么说完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林父气红了眼,咬牙怒道:“别提她!是她活该。” 林母眼里含泪,边安抚边叹气:“老林,囡囡好不容易有了消息,你何必说气话。” 明明他比谁都着急林露,不然他们一家为什么要搬来首都,不就是想着到大城市,方便登报纸找人。 现在幸运的让安然遇见了露露,他们说什么都要去见一见。 亲眼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当年为了一个男人和家里闹翻,不惜断绝关系也要离开··· 林母深深叹息。 林安然不傻,很快分析出两人话里的意思,错愕的瞪大眼:“我见到的那人是姐姐?” 姐姐林露离开家的时候自己还很小,刚开始爸妈很伤心,姐姐的名字一度成为家里的禁忌,谁都不敢轻易提起。 直到近些年,父母年纪渐长,放下心中的别扭,担心的情绪重新占领高地,再提起林露的名字时,只余下担忧和伤怀。 当年的时候各有对错,不过是话赶话造成今天的局面。 林母摇摇头:“我不确定,可听你描述,我觉得很大可能是我们的囡囡。” 林安然高兴地蹦起来:“爸妈,那还等什么,我们立刻去找姐姐。” “我觉得肯定是姐姐,否则我怎么会想要亲近的冲动。” 他越说越肯定,捞起挂在衣架上的军大衣就往外走。 “然然,你回来再过去,不会错过她?”林母依旧有些犹豫,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她既希望林安然见到的人是自己的女儿,又害怕她不是。 辗转多年,女儿的面容一直停留在,她转身时伤心欲绝的表情上。 这些年过去,她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林母的心微微一颤,听林安然的描述,她真怕女儿过得不好。 可独自带孩子去医院,甚至摔下楼梯差点磕到脑袋,怎么听都不会让人联想到幸福两个字。 “妈,我先去问问,你们别多想了。” 林安然是个行动派,直觉告诉他,那就是自己离家多年再无音讯的姐姐,他就不会瞻前顾后。 今天医院前发生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时间尙短,肯定有人有印象。 正是找回林露的最佳时机,他不想错过。 林安然走出家门,推着二八大杠就风驰电掣的朝医院骑去。 地上路滑,自行车不算好骑,好在林安然技术不错,速度虽快,好在没发生意外。 将自行车在三轮车边上锁好,林安然快步走进医院,一路问到余青雉的病房。 伸头朝里面张望,没有看见林露的身影,他有一点失望。 八人间的病房只有两个人入住,一个就是还需要留院观察的余青雉,和一位中年妇女。 宁栀左臂做了处理,缠着纱布吊在胸口,低着头满脸愧疚地坐在床边。 林安然见到宁栀,眼睛一亮,礼貌的敲了敲门。 宁栀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是张陌生的男性面孔,她不认识,便以为是来找其他人的,谁知这年轻男人直接走了过来。 她警惕的站起来:“你找谁?” 林安然一瞧,没再靠近,摸摸鼻尖解释道:“抱歉,吓到你了。” “请问你认识林露吗?就是今天门口你救下抱着孩子的女同志。” 他以为自己说出林露的名字会让宁栀放松,没想到换来更加警惕,甚至隐隐含着警告的神情。 “同志你别误会,我不是坏人。”林安然慌忙摆手:“林露是我姐姐,我是她亲弟弟林安然。” “你仔细看看,我和姐姐是不是有几分相似,我不骗人,你相信我。” 宁栀翻个白眼,坏人可不会在自己脸上刻字。 天下人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她不会上当受骗的。 林安然无奈极了,这女人怎么油盐不进。 正着急的时候,林露带着包裹严实的方媛推门而入,见到对峙的两人,满心歉意的她立刻冲了过来,推开的林安然,急声斥道:“你是谁,来这做什么,为什么欺负人?” 林安然脚下踉跄,小退半步,眼睛却亮了起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部费功夫。 眼前人不就是家人心心念念要找的姐姐林露吗? “姐姐!我是然然啊,你看看我。” 林安然兴奋上前,笑得像是只傻乎乎的小狼狗,就差屁股后面长条尾巴摇啊摇了。 林露微愣,皱起眉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大男孩,终于从他长开的眉眼里看到熟悉的影子。 “你是小弟?”她抖着声音不确定的问。 林安然用力点点头:“是啊,姐姐,我是安然,林安然,你终于认出我了?” “姐姐,这些年我好想你。”顿了顿:“爸妈也很想你。” 林露听到后,泪水瞬间打湿眼眶,努力克制住声音里的哽咽:“爸妈他们还好吗?身体是否安康?” 她低着头,不停用袖子擦去眼泪,可这些泪水却越擦越多,好像要把多年的委屈和难受流尽一般,争先恐后的从眼眶里滑落。 林安然瞧得不是滋味:“姐姐,别担心,爸妈身体都好。” “就是想你想的厉害。” “对了,我们搬到首都来了,姐姐你住哪里,改天我带爸妈去找你。” 林露再也坚持不住,捂着脸泣不成声,林安然手足无措地站在边上,神情茫然,求助的看着宁栀,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宁栀轻轻摇了摇头,林露自知道医院治不好方媛的病后,脑子里的弦又绷紧了,现在哭出来,也算是一种发泄途径,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林露眼泪渐渐止住,让林安然大大的松了口气。 “小弟,爸妈为什么会搬来首都?” 她记得爸是最不喜欢的离开从小长大的地方,嘴里常念叨的就是自己哪儿也不去,落叶要归根。 林安然没察觉她的小心思,大大咧咧道:“这些年爸妈为了找你走过很多地方,来首都也是想能不能通过报纸找到你。” 第179章 我们的选择是一样的 此话一出,林露眼里的泪又有泛滥的趋势。 林安然头皮发麻,自己姐姐小时候也没这么爱哭啊? 怎么年纪渐大,眼窝子反而变浅了。 “姐姐,别哭了,再哭眼睛该肿成核桃,就不好看了。” “最主要的是,万一叫爸妈误会我欺负你,我回家地跪搓衣板!” 林安然双手合十,他也快哭了:“姐姐、我的好姐姐、求你别哭了。” 搞怪的模样终于让林露收了泪,噗嗤一笑。 宁栀从他们搭上话开始变坐回椅子。 奇怪的看着语气亲昵,动作生疏的姐弟俩,陷入沉思。 林露从没在他们面前提起过娘家人,她曾经以为是娘家人对她不好,所以不愿提起,没想到其中是另有隐情。 只是这是人家的私事,她也不好多打听。 姐弟俩说了会话,林露满脸歉意地看向宁栀和余青雉,深深弯下腰:“小宁。余奶奶对不起,都怪我走路没走稳,才把你们害成这样。” 宁栀一惊,忙把人扶起来:“林姐你做什么?” “小宁,全是我的错···我···” “林姐,你又不是故意的。”宁栀无奈:“当时那样的情况,谁也不想看见,再说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就问你一句,如果是我遇到早上的情况,林姐你会怎么做?” 林露毫不犹豫的道:“当然是救你。” 宁栀笑起来:“你瞧,我们的选择是一样的。” 林露稍稍释怀了点,可眼底担忧依旧:“小宁,会不会影响你高考发挥?” 宁栀没有隐瞒的意思:“林姐,影响肯定是有的,这点我不想骗你。” “可伤到的是左手,就算有影响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我不是左撇子,而是右撇子哈。” 林露微怔,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底总算没那么难受了。 “小宁,我先和小弟回家见见爸妈,晚点给你们送饭来,也会去店里交代一声,不让东来他们担心。” 宁栀一点头:“行,那就拜托林姐了。” 林露抿抿唇,牵着方媛,招呼林安然走出病房。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先去住院部预存余青雉的住院费和看诊的费用。 事情因她而起,总不能让人家又受伤又花钱,那自己成什么人了。 林安然不高兴道:“姐姐,为什么不让我出钱?” 林露无语:“我自己犯的错,怎么能让你出钱买单。” “行了,你姐姐我不至于穷到几块钱都拿不出来。” 林安然扭头:“我又不是这意思。” 林露懒得和他争,牵起女儿走得飞快,他实在有点受不了林安然的碎嘴子。 这小子打小就话多,一张嘴叽里咕噜能自己说个不停。 没想到长大了这毛病还在··· “姐姐,这不是回家的路,你要去哪儿?” “我去买点东西。”林露沉着脸:“少说话,跟着我走就是。” 林安然叹口气:“姐姐,不用破费,你只要回家,爸妈就很高兴了。” 林露当然知道,可父母多年不见,她近乡情怯,不过是借着买东西拖延时间,加快心理建设。 林安然被林露在百货商场近乎扫货的行为震住。 他姐是继承了金山银山,还是家里有矿啊? 怎么出手就是两百块! “姐、姐、快住手。”林安然拖住她伸向大衣的魔抓,急声劝道:“快别买了,再买下去,百货商店要给你搬空了。” “爸妈还在家等我们。”他灵机一动:“而且,你不是答应要给宁栀姐送饭吗?” “再耽误下去就赶不及了。” 林露这才从疯狂采购的精神中退了出来,提着大包小包坐上的林安然的车。 “爸、妈,我带姐姐回来了!” 林安然人未到声先至,当声音传进房中,林家父母忍不住激动的站起身来,殷殷期盼的目光看向房门。 直到门上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林父如梦初醒,和林母上前迎接的动作相反,双手环胸,撇过头,一屁股坐回原处。 林母无语的摇摇头,老头的倔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要是叫女儿误以为他们不欢迎她回家,林母敢保证,第一个后悔的肯定是老头子。 林安然艰难的打开房门,屋外的阳光一下子冲进房间,林母站在阳光里,身上镀上金光,脸上缓缓笑开,连眼角的纹路都透出温暖的味道。 她瞧着林露,唇角带笑:“囡囡回来了。” 那自然的语气,仿佛她从不曾离开。 林露喉咙一哽:“妈、我回来了。” “哎。” 林父这下彻底坐不住了,转头看着女儿不再年轻的面容,气呼呼的哼了一声,抱怨道:“当初走的那么干脆,现在还回来干什么?” 林安然和林母脸色微变,紧张的看向林露,怕她一生气扭头走了。 父女俩是一模一样的倔脾气,谁也不肯低头服软。 林母暗骂林老头的牛脾气,正准备安慰的女儿两句,就听林露乖乖巧巧的回道:“爸,当初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 “我给你道歉。” 林父错愕的眨眨眼,眼底的心疼嗖嗖往上冒。 他娇养长大的女儿,究竟跟着那个野男人吃了多少苦,才学会低头认错! 林父蹭一下站起来,虎目一瞪:“说,那个带走你的野男人在哪里,看我不打死他!” “我囡囡从不会道歉的!” 林露眼底的泪意一顿,哭笑不得的看向林母:“妈,你管管爸。” 林母没好气的白林父一眼,拉住林露的胳膊:“走,随妈进房间,别搭理你爸。” 真是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没半点眼力见。 当年自己怎么就眼瞎看上了这二傻子! 几人终于进了门,激动的二老总算看见跟在林露身边一直低着头,存在感极低的小孩子。 俩老对视一眼,察觉到情况不对,他们没急着说话,怕吓到孩子。 林父和林安然去厨房准备午饭,留林母在客厅和林露叙话。 期间林母一直关注着孩子,等她身体渐渐放松,才小心的将话题转到她身上:“囡囡这个孩子是?” 第180章 出馊主意你第一名 林露浑身一颤,注意到方媛闪躲的身体,朝着林母轻轻摇头。 她很想介绍女儿给家人认识,但她更在意小媛的感受。 林母眼底闪过心疼,没有为难,笑着点点头,顺势岔开话题。 两人聊着天,厨房里也忙碌起来,林父和林安然整治出一桌丰盛的饭菜。 家人分别是十几年后的团聚,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值得让人庆祝。 “多亏了你朋友帮忙。”林母帮着装好两份没动过的饭菜,放在锅里温着。 既感叹又庆幸。 她想过女儿离家后可能会吃些苦,没有想到会吃这样大的苦。 想到那个对她女儿骗财骗色的男人,林母眼底冷光闪过。 穷酸小子靠着女儿发家后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开,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整垮一个破旅店,对于现在的林家来说易如反掌。 “是啊,要不是小宁拉把手,我现在恐怕要和流浪抢桥洞住了。”林露自嘲地笑了笑。 “今天她又救了我一次。” 林母用力点点头:“等会我和你一起去医院,好好感谢她一番。” 林露想了想没有阻止。 心里记着事,中饭没有耽误太多时间,医院和卤味店是两个方向。 一家人兵分两路,林露母女带着林父直奔卤味店报平安。 知道病房位置,宁栀认识的林安然和林母去医院。 人都已经认回去了,又互通地址,想要相处也不急于一时。 林露带来的消息,让陈东来着急得不行,当下就要关门去医院看望。 被林露劝阻:“东来,晚上小宁应该就会回来,你别担心。” “你安心守店,看好妞妞就是最大的帮助。” 陈东来明白自己去医院也帮不上忙,让王翠萍装了几样卤味捎林露带去。 “林姐,余奶奶和我嫂子就拜托你照顾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要不是为了救我,她们不会遭这份罪。” 提起这个林露就很自责。 陈东来劝慰:“林姐,人生本来就充满意外,你别往心里放,嫂子救你是本能,要是给你造成压力,反而不美。” 林露笑起来:“东来,没想到你还听能说会道的,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竖起大拇指:“嗯,这夜校没白上。” 陈东来尴尬地挠挠头:“林姐,别取笑我了。” 两人说了几句,林露回到四合院,问过方媛的意思后,将她留在家里,收拾几件余青雉的衣服,还有洗漱用品,直奔医院。 他们到时,林母坐在边上和宁栀她们聊天,林安然无聊的看着报纸。 林露瞧她们相处的不错,松了口气,笑着将东西放下:“余奶奶我私自去了您房间,拿了换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品,希望您别和我生气。” “晚上小宁手伤着了不方便,我在医院里陪床,您看这样的安排可以吗?” 余青雉掀掀眼皮,浑身透出不高兴的情绪:“我有说不的权利?” 要她说,现在就该回家,她身体好着呢,能出什么事。 大惊小怪。 宁栀知道老太太的小脾气又上来了,连忙安抚:“奶奶,您就当去旅馆了,顺便在旅馆体个检,安安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心。” 余青雉轻哼一声,默认下来。 宁栀和林露对视一眼,长舒了口气。 林家其他三人看着她们的互动,有点莫名其妙。 一时没想明白,她们和这不好相处的老太太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处处迁就? 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没错,可聊天的时候,她记得林露说过,她们与老太太只是租客和房东的关系。 完全没必要如此讨好关心才是。 林母压下心底的疑惑,静静地从她们对话中挑出自己需要的信息。 余青雉的晚饭是林家准备的,宁栀下午陪了没多会,就被老太太赶回家带妞妞。 林露则一直守着余青雉。 拒绝林母跟着陪床的打算,给林安然使个眼色,让他跟着一起劝,终于打消她的念头。 告别林露,林家三人回到家,勉强维持的笑脸瞬间阴沉。 “呵,方大勇,看老子不整死他!”林父赤红双眸,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每个字都透出无限怒气。 任由谁都忍受不了,自己捧在手心的宝贝叫人这么糟蹋。 外孙女毁容烫伤,那恶心男人不想救治还准备放任外孙女自生自灭,施舍般地给了点钱财就打发走了女儿。 真是好样的! 林安然冷笑:“爸,我明天就去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把小侄子接回来。” 跟在那样一个渣爹身边,小侄子的生活能好才怪。 原来他们是找不到林露,如今找到了,肯定要好好对她。 家里不差养孩子的两个子儿,他们在乎的是林露高不高兴,快不快乐。 林母这次没有反对,她也恨极了方大勇。 “陆家的帮助,你们打算怎么办?” 商量完方大勇的事,林母将话题转到宁栀身上。 对于给林露帮助的人,她爱屋及乌,只想怎么给予回报。 “给钱?”林父不确定的问。 林母翻个白眼:“你想让人家疏远我们,你就直说。” “干啥啥不行,出馊主意你第一名。” 林父唯唯诺诺坐回沙发。 林安然眼睛一亮:“爸、妈,你们不是说宁栀开了卤味店,你们不是有消息说,明年会逐步开放个人加工么?” “到时候我们家出钱,宁栀家出配方,一起合作开个调料加工厂,专门做卤味调料包专门给卤味店供货,支持她多开几家店赚钱。” 宁记卤味他可是吃了的,一吃就停不下来,有这样的味道保证,他们的合作就是双赢。 林父一愣,眉头轻皱,看起来不是特别赞同。 宁栀帮了女儿不假,但他们家似乎也没必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开一家私人加工厂可不是件小事。 就算他有些门路,一套流程下来也非易事。 再说,开工厂就为给宁记卤味供货,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 儿子年纪小,不知道里面得弯弯绕绕,自己可不能糊涂。 他是商人,哪里能做亏本生意。 第181章 小丫头没白疼 林安然一下猜到林父的顾虑。 笑着道:“爸,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提议很幼稚?” 林父没好气的道:“难道不是吗?” 林安然的提议和挖自己根基去填补人家的空缺有什么区别。 “爸,你听我说。” “姐姐认识的宁老板肯定不是一般人。” “你瞧,短短几个月,她租下一间店铺,将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 “不止如此,姐姐不过沾了点她指缝里落下的边角料,就把自己和小媛养了起来。” “这样的人才你能轻易错过?” 真放跑了宁栀,恐怕就放走会下金蛋的母鸡。 别看现在宁栀好像很不起眼,但和他们家相比,他们才是被带飞的那个! 二十岁的年纪,正是野心勃勃的时候。 他能从她平静的眼眸里,看见潜藏在深处的野心。 因为那野心,他同样也有。 林父不以为然:“一个丫头片子罢了,哪有你说的那么神。” “行了,这事情我会考虑,你管住嘴,别到处乱说。” 林安然耸耸肩:“爸,我知道了,我多大的人还要你提醒。” 林母斟酌片刻,一锤定音:“老林,按照然然说的办。” 林父惊呆了:“那个宁栀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一个两个都对她有信心。” 林母嫌弃道:“说明我和儿子眼光好,你眼光差。” “人家小姑娘,扮猪吃老虎的都看不出来。” “那我们不是更应该远离她吗?为什么还要贴上去。”林父不解且大为震惊。 扮猪吃老虎能是什么好词儿,老婆儿子不怕把家产都坑掉? 林母这次连白眼都不翻了,皱眉看向林安然:“好好和你爹解释,我回房间听收音机。” 说完就走了,独留下林安然风中凌乱。 这样的苦活什么时候才能不轮到自己。 ······ 下午陆景和陆馨放学,宁栀受伤的事让两个小家伙彻底炸了毛。 “嫂子,手怎么了?为什么受伤?”陆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围着她紧张地转圈,想碰又怕碰疼她。 宁栀满心欣慰,小丫头没白疼。 “出了点小意外,不是什么大事。”宁栀不在意地摇摇头。 陆景不悦道:“什么不是大事,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要参加高考啊?” “今天都六号了,再过四天就开考,你却伤了手,你还管它叫没事?” 他边说声音边大了起来。 听得宁栀缩了缩脖子。 陆景发起火来和陆川太像,弄得她都有点害怕。 陆馨则不同,她和陆景在一起太久,根本不怕,见宁栀被吓到,顿时像护犊子的老母鸡,叉腰挡在她面前,气呼呼道:“二哥,嫂子也不想的,你怎么能吼嫂子。” “我们现在该想办法帮助嫂子,你咋还凶起来了,快给嫂子道歉,不然等大哥回来,我就和他告状!” 陆景扶额,看着霸道的妹妹,委屈巴巴的宁栀,简直无奈极了。 他哪里就凶了,不过是着急担心声音大了点而已。 “对不起,我错了。”陆景举手投降。 宁栀眼底闪过笑意,有时候逗逗少年老成的陆景确实很有意思。 “好了,小景、小馨,我没事,伤的是左手,不会有太大影响,不信我写字给你们看。” 陆景深吸口气,点了点头:“试试看吧,我给你计时。” 宁栀没拒绝,掏出口袋里的手表递给他。 陆川是个说话算话的,她当时说想要块手表,忙起来自己都忘了。 没想到他牢牢记在心上,上个月底出任务之前将手表戴在宁栀的手腕上。 左手受伤后她就把表取下来,一直放在衣服口袋里。 两人就要回房间去,陆馨小跑着挡在他们身前:“二哥,都几点了,你别打扰嫂子休息。” “明天是周六,上午在弄测试也不迟。” 一句话点醒两人,陆景只能作罢,各自回房休息。 宁栀受了伤,陈东来自觉接过做早餐的活儿,自己顾不上吃一口,就马不停蹄的往卤味店里跑。 怕齐磊久等,也怕耽误人家的生意。 稍晚点的时候,陆馨跑了一趟,给陈东来带去早饭,顺便留在店里帮忙。 陆馨手脚麻利,从小干活的原因,做起事情来并不比大人差多少。 洗洗切切的事情做完,接下来店里的活就轻松些,陈东来便让陆馨回家守着宁栀。 陆馨没有拒绝,拎着篮子爽快回了四合院。 她在店里忙活的功夫,宁栀在陆景的监督下做完卷子。 速度和字迹确实受到影响,但就像宁栀说的,问题并不大。 陆景放了心,将手表递给宁栀:“嫂子,时间还早,你再休息休息。” “多睡觉有助于伤势恢复。” “医院那边你别担心,等下我和妹妹会一起去看余奶奶。” 陆景将事情都安排妥当,宁栀听着放了心,便乖乖的回了房间休息,陪妞妞又睡了个回笼觉。 中午的时候,林露回了四合院,脸上满是倦怠和疲惫。 照顾余青雉并不难,是她自己认床,没有休息好,这会是回来补觉的。 回来之前她特意绕路去了趟工地,告诉工人们家里出事,暂时没法来卖盒饭。 工人们失望之余,祝福的话不要钱的送给她。 工地上的其他商贩顿时觉得来了机会,纷纷摩拳擦掌,想趁着林露不在,好好抢些客源。 林露倒没有很在乎,也不怕生意被抢走。 她的饭量大味道好,价格也公道,才会这样手欢迎。 相信等自己回来,那些被饭菜养叼嘴的工人们会自发的来买。 宁栀养病的日子几乎过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模样,能干的陆馨不仅包揽了帮她打水洗漱的活,连洗内衣的事情也接手了过去。 闹的她极为不好意思,可想想自己确实不方便,只能无奈接受。 陆川是在宁栀高考的前一天晚上,风尘仆仆的回到了家。 等他见到吊着手的宁栀时,顿时浓眉紧皱,不悦的气息散了出来:“怎么回事?为什么受伤?” 宁栀叹口气简单解释了几句,才对不放心的他道:“陆川,是意外,别担心,我真没事,不影响考试的。” 第182章 谢老婆赏赐 陆川咽下嘴里的担忧,笑着点了点头。 宁栀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既然她这么说定然是有把握。 他赶回来是为了给她加油,不是为了给她带来压力。 考上他高兴,没考上也没有关系。 只要宁栀想继续考,或者想要去学习,不管做什么决定他都会全力支持。 想到这,他摸了摸裤子口袋。 这个月的津贴已经下来,等会儿人少了,就给拿给她。 “还没吃饭吧?” 宁栀瞧着他眼底的血丝,和疲惫的神情,有些心疼。 陆川摸了摸肚子,老实点头:“嗯,还没。” 陈东来一听,立刻起身去厨房:“陆哥,嫂子,你们坐着聊会,我去下碗面条来。” 陆馨和陆景跟上:“我们给东来哥打下手。” 余青雉在医院呆了两天,检查过身体后没有大碍,只是老太太血压有点高,医生说以后饮食需要清淡后,如愿以偿办理出院回了家。 外边天气冷,她就待在自己的屋子里没挪窝。 林露和方媛则去了林家小住,现在屋子里就剩下陆川一家三口。 妞妞坐在小马扎上依偎着宁栀,陆川则坐在她们对面,目光柔和地看着母女俩。 陆川趁机拿出刚发的津贴和粮票递给她。 宁栀眼睛一亮,顺手接过:“挺自觉嘛。” 陆川哭笑不得:“说的我哪次没及时给一样。” 他知道自己这点东西,宁栀根本看不上,要的不过是他的态度。 自己赚的本来就没有媳妇多,要是再不自觉点,万一媳妇不要他,可怎么办? 钱没了就没了,这么好的媳妇没了,别说他自己后悔,就是他如今被策反的弟妹都能一起没了。 从此过上真正孤家寡人的生活。 陆川想到这结果,暗暗打了个哆嗦。 必须更努力往上爬,给媳妇做最坚实的靠山。 他可是知道媳妇的雄心壮志,他能做的不多,只能默默干事业,要是哪天媳妇需要帮助,或者受了委屈,他不至于无能地只会在边上看着。 宁栀看着突然发起呆来的男人,挑了挑眉,从递来的钱里抽出两块钱:“喏,给你的零花钱。” 陆川欣然收下:“谢老婆赏赐。” 他第一次开口叫如此亲密的称呼,心里紧张得不行,怕宁栀反感。 这是他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川忍不住苦笑,好像面对这个宁栀,他的自信总是很轻易地败下阵来。 宁栀收好剩下钱和票证:“这次任务很顺利吗?” 不然怎么会回来的如此快。 陆川出任务最少也要十天半月,这次月初走,现在就回来,出去路上耽误的时间,确实是非常快速且高效了。 ”嗯,很顺利。“ 他没说为了赶上送宁栀去考场,带领队伍高强度作战,几乎不眠不休制定计划,独自深入腹地,将原本需要半个月的任务,硬生生压缩到了五天,又拜托姜兴一起轮流开了两天车,才能顺利的出现在家里。 陆川这么做从来不是想要宁栀的感动或者心疼,他这么做仅仅是他想要做。 因为宁栀她值得。 听见他说任务顺利,宁栀忍不住笑弯了双眸。 陆川工作性质特殊,作为军嫂,她只能默默支持,至于其他事情不能多问。 即便问了,他也不能回答。 所以见到他平安,知道他任务顺利,这两点也就够了。 重生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四个月的时间。 听着不长,但对于宁栀来说,仿佛过去了很久。 她和陆川刚开始那种强行绑在一起的羁绊已经消失,她早就恢复自由,掌控自己的生命,只要她想就可以随时离开。 陆川给予她足够多的爱与信任,曾经的束缚被他亲手撕碎。 宁栀以为自己会欣喜,可实际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听到陆川出任务,她都会涌上恐慌。 脑中总是不断浮现,他受伤的场景。 西部军区那次任务陆川的重伤,给她留下心理阴影,每次不经意的想到,心脏还会隐隐作痛。 她紧张也害怕,因为她清楚明白,如果陆川再遭遇那样的危险,她恐怕再也无法感知到了。 “陆哥,面条来了。” 陈东来端着热气腾腾的炸酱面,飞快的跑进来,放在桌上,身后跟着陆馨和陆景,没想到两个小家伙手里也端着两小碗。 “嫂子还吃点不?”陆馨将桌上的面条往她那边推了推。 陈东来厨房里做的炸酱太香了,勾得她和二哥肚子里馋虫直叫,干脆一人盛了一碗。 美其名曰:大哥吃饭太孤单,有人陪着吃才香。 宁栀伸头一瞧,分量不多,也就两口的样子,而且炸酱的味道确实香,干脆接过来:“行,我吃一碗。” 陆馨高兴的递上筷子,正准备再去厨房拿一碗,就见陆景把自己的推到她面前。 “妹妹你吃,我再去厨房端一碗来。” 不一会,陆景端着两个碗走来,一碗塞进陈东来手里,一碗端着自己吃。 浓郁的炸酱伴着麦香肆意的面条在口中爆开,众人吃的头都不抬。 宁栀自己吃一口,喂妞妞一口,是几人中吃的最慢的一个。 等她吃完,陆馨收拾桌子,陆景抢着把碗带去厨房清洗。 宁栀舔了舔唇,忍不住夸道:“东来,这炸酱面真好吃。”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手艺?” 陈东来挠挠头:“嫂子,是最近我刚学会的。” “学?和谁学?”宁栀有点纳闷,陈东来平时来去就三个地方,四合院、卤味店还有夜校。 哪有时间和机会跟别人学这些? 陈东来脸颊一红,难为情的摸摸鼻尖,声音和蚊子飞差不多:“和一个女同志学的。” 要不是宁栀耳力好,她都没听见。 “女同志?我认不认识?”她双眼放光,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看陈东来的神情,这是有情况啊! “她叫什么名字?多大啦?住在哪里啊?你们怎么认识的?” 宁栀小嘴连珠带炮,问的问题又多又密,陈东来听成了蚊香眼,不知道自己该先回答哪一个。 第183章 怪不得陆哥有媳妇 陆川苦笑,轻轻拉了拉她:“你问太多了,让东来怎么回答?” 宁栀回神,尴尬的笑了笑:“东来,我不是故意的,问题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陈东来眨眨眼,心知宁栀大概是误会了,笑着道:“嫂子,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碰到她的时候,她正盯着卤味不停咽口水。” “似乎是遭了难,身上没有钱,形象不怎么好,像极了女流浪汉。” 宁栀错愕,没想到是事情会是这样,不过她没急着表态,而是认真地听了下去。 陈东来见屋子里的人都没露出异样的神色,心底微暖,眼里的喜色怎么也遮不住。 他就知道,陆哥和嫂子他们都不是以外貌看人的肤浅人。 “我觉得她可怜,就做主买了一份饭给她。” 陈东来神情有些茫然:“我总觉得,她很熟悉,打心底里亲近,可我明明不认识她才对。” 就是这一份来自心底的亲近,让他不顾王翠萍的反对,打了饭给她吃。 陆川和宁栀对视一眼,总觉得事情似乎不简单。 他们没有出声打断,静静听陈东来继续。 “她为表示感谢,说教我做祖传的炸酱面,等卤味店下班,王翠萍走后,我就稀里糊涂带她来到后厨,跟着学会了这道炸酱面···” 说起那晚的事,陈东来自己都很惊讶,他竟然对一个陌生女人生不出一丝防备心。 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宁栀愣了愣:“然后呢?” “然后?”陈东来不解:“嫂子,什么然后?” “她教会你炸酱面,然后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啊,她教完我就走了,还说什么,这样也算将家里的祖传秘方传下去什么的。” “你没问问她住哪里?叫什么名字?” 陈东来一脸懵:“没有,我问这些做什么?” “再说,人家一个女同志,我问也不太好吧。” 宁栀扶额,无力的摆摆手:“东来,人家把这么重要的祖传手艺,什么都没收就教给你。” “你好歹问问,人家叫什么名,我们好感谢一下。” “再不济,好歹多请人家吃几顿饭,怎么能用一顿饭就打发了。” 她不敢说的是,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这女人出现的巧,消失的更巧。 怎么看怎么奇怪。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总要见到人,聊过之后才能放心。 不是不放心陈东来,只是从他嘴里的描述看来,这女同志太过蹊跷,叫她忍不住心生警惕。 陈东来一呆,傻乎乎道:“啊?嫂子,我没想这么多···” “那、那现在怎么办?” 宁栀叹口气:“只能看缘分,瞧瞧她会不会再出现,要是出现,你一定要想办法留住她。” 咬了咬牙:“就说,我们店招工,问她愿不愿意留下来工作。” “嫂子,我们店里不缺人啊···” 陆川敲了他一记:“东来,你嫂子说缺就缺,听你嫂子的。” 这小子不笨,就是人情世故上面单纯了一点。 不过没办法,部队里多是他这种不长心眼的傻小子。 “好的,陆哥我记下了。”陈东来眼睛一亮。 怪不得陆哥有媳妇,瞧这觉悟,这反应速度,果然不是得自己可以比拟的。 想着明天宁栀要考试,众人聊了几句便各自回房休息。 为保证宁栀的睡眠质量,陆馨直接睡到了林露她们的房间,妞妞则被陆景带在身边。 第二天,天还未亮,陆川便早早起来准备早饭。 冬日天凉,吃点暖和的最好。 他开始准备做的面条,可想起昨晚吃的也是这个,就打消了念头,转身煮起了锅巴粥。 等宁栀醒来洗漱完,焦香浓稠、温度适合的米粥便放到她面前。 “时间还早,你先吃饭。” 宁栀伸了个懒腰,浅浅喝了一口,幸福的眯了眯眼。 真别说,陆川熬得锅巴粥味道特别好,开胃小菜伴着粥,不知不觉一碗就见了底。 陆川怕她没吃饱,又递给她半个白面馒头。 粥喝多了怕她考试的时候会跑厕所,以她的食量一碗粥加半个馒头刚好能饱,却不会撑。 宁栀坐在凳子上看陆川收拾碗筷,休息了一会,才拿出装东西的布袋,检查一遍考试用的东西,确认没有遗漏后,两人乘着缓缓升起的太阳走出四合院的大门。 考场离四合院较远,需要转两趟车。 宁栀以为自己起的已经够早了,结果到车站一瞧,等车的队伍,已经排到很远。 陆川眉头微皱,当机立断,带着宁栀走到路边叫了一辆三轮车。 人力三轮车速度不如公交车快,但不用停下等人上下车。 他们还得转乘,按照刚刚车站的情况,光排队就得要不少时间,不如一开始就选择直达的三轮车。 高考一开,读过书的都想去搏一搏,是他低估了众人对高考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幸好陆川反应快,带着宁栀上了三轮车,若是犹豫一点,他们连三轮车都坐不上。 天气冷,蹬车的小哥没有谈兴,只想着尽快将人送到,继续拉客。 这千载难逢的赚钱盛况,他想趁机多赚点。 小哥走街串巷惯了,各个胡同都很熟,带着两人一路抄近道,比公交车节省了近半的时间。 陆川爽快的付了钱,问道:“小哥,我们明天还要来这,明天能不能来接我们?” 小哥擦了把汗,欣喜道:“当然可以,你们住哪里,几点出发,说好时间,我上门来接你们。” 没想到还有这好事。 陆川满意极了,报出地址,又说了时间,小哥认真记了两遍,确定不会忘记后,骑车离开。 一路护着宁栀来到学校门口,等进考场的时间里,陆川尽量聊一些轻松的话题,免得宁栀紧张。 “陆川我先进去了。”大门一开,宁栀便随着人流往里走,朝陆川挥了挥手:“你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别生病了。” “行,你别操心我,加油考试就行。” 陆川说完,目送她走进校门,渐渐淹没在人群中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 第184章 跟着宁栀走有肉吃 考试期间,陆川考虑到宁栀不方便,特意请了假,一直陪在她身边。 上午宁栀考试的时候,陆川会早早安排好午饭和休息的地方,让她完全不需要思考除考试外的其他事情。 一连两天,等到考完最后一门,从考场出来,宁栀长长舒了口气,觉得浑身轻松不少。 考场氛围紧绷,害得本来没多少紧张感的她受了点小影响,这下一考完,像是卸下枷锁般,好像连骨头都轻快不少。 考完之后就是估分填志愿。 宁栀觉得自己考得不错,语文和数学不用说,是她考得最好的,反倒是政治这些需要大量背诵的差了点,毕竟她满打满算也就看了四个月的书。 分估的相对保守,但肯定上了三百。 她周围也没有参加考试的人,所以这个分数究竟是高是低,她也不是特别清楚。 直到快要填报志愿时,宁栀特意跑了一趟辛家,问了辛教授,在他惊讶的目光里才知道自己考了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辛国森推了推眼镜:“小宁,你觉得估分和实际得分的误差在多少?” 如果只是上下相差十分之内,宁栀这个分数,想留在首都上大学完全没有问题,甚至连他的大学都能考上。 辛国森一直知道宁栀成绩好,但从没想过会这样好。 她可是连小学都没上过,却考出一个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好分数。 他不由得心痛,要是从小就送宁栀去读书,她现在的成绩肯定不止于此! 宁栀不晓得辛国森对自己评价这么高,听见的问话,自然而然回答:“辛叔,误差应该不会超过十分。” 辛国森高兴地一拍大腿:“好,好,小宁,你就填京市大学,你的成绩完全没有问题。” 宁栀点头同意,本该紧张的志愿填报,就这样近乎儿戏的确定下来。 高考一结束,宁栀就回了文工团上班。 团里人看着她吊着手臂的形象神情各异,私底下的窃窃私语更是不少。 “你们说乐器队的那个文盲指导好不好笑,连小学都没上过,也敢去参加高考,真不怕丢人。” “嗐,你在这咸吃萝卜淡操心什么,宁指导参加高考说明人家本事高,不然怎么能以文盲的水准进入文工团?” “你是懂阴阳怪气的。” “你们啊,多学习人家宁指导,看看多聪明,吊着胳膊来,到时候考不上,一句手臂受伤,没有发挥好就轻轻揭过去,还不是安安稳稳在乐器队待着。” “少说两句,传到其他人耳朵里就不好了。” “怕什么,我说的哪句是假话?” “乐器队的那些人高傲得要死,整天用鼻孔看人,现在有这么一位丢人的指导,看他们还怎么傲。” 其他两部看乐器队的人早就不爽了,文工团里也有隐形的鄙视链,站在顶端的就是乐器队。 能学习乐器意味着家庭条件优越,相较于舞蹈和声乐,明显乐器队的入门难度更大。 事事被压一头的感觉很不好,如今到他们扬眉吐气的时候,怎么能不抓住机会狠踩几脚。 为此,乐器队多少受到点影响,他们不是宁栀,不知道宁栀的分数,哪里能像她一样平静。 考虑到元旦演出,宁栀在文工团的时间渐渐变多,王团长给了她足够的自由,该有的自觉她也得有,不然就该惹人厌恶了。 文工团的闲言碎语,宁栀没放在心上,别人说的酸话,她都是一笑置之,懒得理会。 可她这样的表现,反倒坐实了高考失利的传言,连王团长都忍不住特意跑来安慰。 宁栀愣住,又好笑又无奈:“王团,我真没事,您不用安慰我。” “您放心,这点小事打不倒我,我还年轻,就算考不上,明年再继续考就是了。” “况且成绩没出来之前,不好妄下定论的。” 王团长松了口气:“小宁,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我就放心了。” 宁栀笑着点点头:“王团,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办公室了,乐器队还有些小地方需要调整,我要回去和方老师商量一下。” “好好好,去吧去吧。”王团一听笑眯了眼。 觉得宁栀这同志真不错,细心又认真,老方最近表现得也好,乐器队配合起来愈发流畅细腻。 他高兴极了。 宁栀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原本的议论声猛地一停。 自从她闹离职反而提高待遇后,办公室里便对她有了隐隐的排挤。 传她高考失利这些话,如果没有他们的放纵,也不会闹到连王团长都惊动的地步。 宁栀没放在心上,走到方国兵身边:“方老师有些地方想和你讨论一下。” 方国兵已经完全熄了争长短的心思,他算是看出来了,宁栀不显山不露水,实打实上边有人罩着,他拿什么和人家争? 醒悟过来后,他才发现宁栀的脾气有多好,得罪了她似乎也没记仇。 可给方国兵感动坏了,特别是发现自己不和她作对,自己以前怎么争都争不来的福利待遇,竟然就这么水灵灵落实了。 跟着宁栀走有肉吃! 悟到这点,方国兵只恨自己醒悟得太慢。 热情地帮她拉开椅子:“宁栀啊,都和你说了喊我老方,总是方老师,方老师地喊,显得多生分。” “来来来,有哪儿不对,你说,我这边来调整。” 宁栀瞧他的狗腿样,眼角抽了抽,甭管几次,她还是不习惯。 不过方国兵愿意配合,总比他之前喜欢和她唱反调来的强多了。 两人讨论一会,将需要调整的地方商量着改了改,算是结束早上的工作。 下午来到练习室,两人齐齐皱眉,看着乐器队一个个带伤的脸,宁栀沉声问:“怎么回事?” “为什么打架?和谁打架?有没有被欺负?” 她没有上来就责怪,或者讲大道理,而是站在乐器队这边问他们有没有被欺负,瞬间赢得所有人的好感。 乐器队低迷的气氛眨眼间活络,气愤的叽叽喳喳指责舞蹈队和声乐队欺人太甚! 第185章 你高考成绩多少分 听完原委的宁栀眼眸一冷,收敛的冰冷气场全开,冻得方国兵往边上挪了好几步。 小宁生气后的气场每回都这样吓人。 他心里啧啧两声,幸灾乐祸的想,有人要倒霉咯。 往常倒霉的是自己还不觉得,如今看别人倒霉,他别提有多乐呵。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宁栀没有发作,反倒嘱咐他们好好练习。 众人愣了愣,心底颇有微词,还是听话的乖乖练习乐器来。 下午练习结束,怀揣疑问的方国兵找了过来:“小宁,舞蹈队和声乐队欺负到我们头上,就这么算了?” 宁栀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方老师,不着急,他们不就是笃定我考不上大学么?” “他们拿这个攻击我,那如果我考上了呢?” 方国兵眼睛一亮:“小宁,有多大把握?” 宁栀笑着道:“成绩这两天就出了,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方国兵觉得对:“那就静候佳音。”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下班回家。 在众人翘首以盼中,高考成绩出来了。 宁栀的实际分数比估分足足高出十分,出分的那天,辛国森特意跑了四合院一趟,知道的那一刻,辛国森高兴的直拍大腿,夸得宁栀都不好意思了。 “你这分数,京市大学稳了,在家安心等通知书就成。” “对了,你通知书的地址填得哪里?” 辛国森怕她不懂,给填的老家地址,要是这样不仅耽误时间,还有丢失的可能。 他有点担心。 宁栀笑的意味深长:“辛叔,我地址填的是文工团。” “马上元旦演出,我最近在文工团的时间比较长,寄到那里能及时收到。” 辛国森点头赞同:“对对对,最好第一时间收到,记住录取通知书定要保管好,万一丢了或者出现任何情况,你来找我商量。” “好,辛叔我记下了。” 宁栀送辛国森到车站,看他乐乐呵呵上了公交车,也笑着回家了。 等录取通知书的日子,表现最淡的还是宁栀。 还是那句话,家里就她一人参加高考,住的又是四合院,周围根本没什么人。 没感受过那种大院邮递员进进出出的紧张感。 大家面上还端得住。 文工团里对于宁栀高考唱衰的声音是愈发大了起来,乐器队尽管不服气,可有宁栀和方国兵联手压制,没有闹出什么乱子,不过气氛渐渐消沉低迷。 宁栀好笑地摇摇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这么多人比她更关心自己的成绩。 真正让文工团里炸开锅的是,有天邮递员送了封录取通知书到门卫处,名字虽然也姓宁却不是宁栀,而是宁婉清! 宁栀微微蹙眉,没想到她也偷偷参加了高考。 宁婉清拿着新鲜出炉的录取通知书,被舞蹈队的人团团围住,轻轻扬起脖颈,像是骄傲的花孔雀。 她家世本就好,又是舞蹈队的台柱子,现在更是拿到录取通知书,身价水涨船高。 考上大学,以后读出来,包分配有铁饭碗,比文艺兵待遇只高不低,几乎可以改变人一辈子的命运。 于是奉承她的人将她高高捧起。 “婉婉,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不声不响就考了个大学回来!” “是啊,你长得漂亮,舞也跳的好,脑子还这么聪敏,真是什么优势都给你占了,我太羡慕你了,要是我有你一半厉害,我做梦都能笑醒。” “婉婉人美又聪明,还很谦虚,不像某些人,明明自己没能力,非要装得很厉害,同样是参加高考,通知书到现在都没拿到。” “不要把什么人都和婉婉比,就算都姓宁,人与人之间也是不一样的。” “你说得对,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和婉婉做比较。” “婉婉快给我们看看你被哪所大学录取了。” 宁婉清优雅的笑着,劝道:“你们别这么说,我也是侥幸通过的,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学校。” “就是首都师范大学。” “首都师范大学啊,这还不好,婉婉你要求也太高了吧。” “没有,没有,真的是运气好。” “哈哈,才女害羞咯。” 宁婉清站在人群中间,明明高兴得要死,偏偏要显出不在意的模样,挑衅隐晦的目光直直射向宁栀。 嘲笑的声音如浪潮一般,向宁栀拍来,她能稳得住,乐器队的人多少有些挂不住脸,悄悄躲回练习室。 方国兵暗暗着急,靠近宁栀悄声问:“小宁,还有把握吗?” “有的。”宁栀淡淡点头,她的分数上大学绝对没问题。 “你高考成绩多少分,给大哥透个底?” “368。” 方国兵到抽一口凉气:“这么高?” 总分四百,宁栀考了368? 怪不得表现的这么淡定。 方国兵竖起大拇指,还是宁栀稳得住,要是他考了这么高的分,脸都得笑烂。 两人的互动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他们没放在心上,讽刺一句丑人多作怪,又继续和宁婉清搭话,一时风头无两。 宁婉清欣然接受所有人的夸赞,她将通知书寄到文工团的目的达到了。 踩着宁栀,让她不管在哪里都翻不了身。 宁婉清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到家,江爱莲爱怜的摸着她的头发,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我的婉婉真聪明,是妈妈的骄傲。” 这才是她心目中的理想女儿,漂亮有学识,优雅又上进。 宁栀连宁婉清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这么一想,没有正式对外宣称宁栀是自己亲生女儿,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等宁家人下班回家,知道这个好消息后,纷纷送上祝福和夸奖。 宁婉清矜持笑着,面上忽然露出忧色,江爱莲察觉后,关心道:“婉婉,怎么不高兴?” “是不是担心上学和文工团有冲突?” 宁清宇道:“婉婉,要我说,你该去上大学,文工团固然好,可你若是上了大学,将来选择就多了。” 宁清玄点点头,附和:“对,师范类的大学读出来就能去高校做老师,如果成绩好还能留校,你也不用那么辛苦练舞。” 第186章 老师一定能认清她的真面目 宁婉清一直沉默,看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等家人安慰得差不多时,才期期艾艾开口:“妈妈,你们误会了,我没有担心这些问题,我担心的是宁栀。” 宁清玄嫌弃的翻个白眼:“好好的提她做什么?” 他讨厌宁栀讨厌得要命,真不明白婉婉为什么要在这么高兴的日子提她扫兴。 宁清宇皱眉:“宁栀怎么了?” “又整什么幺蛾子了,她为什么不能消停一点,非要给人找不痛快。” 江爱莲眼底闪过厌恶:“婉婉,你说,她做什么丢人的事了?” 这一刻,他们只记得宁栀的讨厌,忘记了宁家根本没有把人认回来,就算丢脸,也和他们没有关系。 宁家人不过是打从心底瞧不起她,或者说喜欢贬低她来抬高自己的,显得他们有多么矜持贵气。 宁婉清慌张的摆摆手,神情无辜:“你们不要这样说宁栀,我想她也是不想的。” “她只是太渴望读书,所以才会贸然在文工团说出考大学的豪言壮语。” “我觉得宁栀好厉害,好有勇气,我也是受她情绪鼓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参加考试。” “没想到这么幸运,一下子就考上了。” 她倚靠江爱莲,调皮的吐吐舌头:“肯定是妈妈传递给我的好运,让我压线录取。” “婉婉,是你自己足够努力,和妈妈没有关系。” “你用功到那么晚,今天的录取通知就是对你努力的回报。” 宁清风此时终于插上话了:“我希望明年我高考的时候,妈妈也能递好运给我,我要求不高,随便什么大学,有大得上就好。” 江爱莲没好气道:“你自己不努力,谁给你好运都没用。” 宁婉清听着越来越歪的话题,不得不重新把他们的注意力拉回来。 “妈妈,我是怕宁栀没有考上伤心,我本来想安慰她的,可您也知道,她那么讨厌我···” “我在想,要不要让她回来,您和她说一说,劝一劝,让她别难过。” “今年考不上,明年还能努力呢。” 宁清玄想到辛国森对宁栀的评价,心底嗤笑,原来老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高考分数出来的那天,老师紧张成什么样,他全看在眼里,他想不通有什么事能让老师着急上火。 一问才知道,担忧宁栀的高考成绩。 宁清玄失了兴趣,敷衍几句提前回家,他不喜欢宁栀,从里到外,生不出一点喜欢的心思。 他不想骗自己最尊敬的老师,早早回家,就是为了眼不见为净。 没想到第二天再登门,老师好似吃了十全大补丸,容光焕发,说宁栀成绩极好。 哈哈。 老师太单纯,竟然相信宁栀这个乡下来,没有半点教养的撒谎精。 到现在都没收到录取通知书,还敢大言不惭成绩好。 他要看看,宁栀这下该怎么骗人,经过这件事,老师一定能认清她的真面目。 “她自己不自量力,没读过书还夸下海口,这么厚的脸皮,我不觉得她需要什么安慰。” “她丢人就丢人,别丢到家里来。”江爱莲烦躁的皱眉:“我不同意她来家里。” “呵,你看看她平时有把我们当家人吗?” “见到我们没半点做晚辈的样子,哦,现在高考失败,觉得丢人,就要来找我们要安慰了?” “想的可真美。”神色难看的站起来:“我去做饭,一提到她我就来气。” “再听你们说下去,我晚饭不用吃,气都气饱了。” 宁婉清垂下头,小脸上写满无助:“爸爸···我、我不是故意惹妈妈生气的···” 宁从文安慰道:“婉婉,她没有怪你,别多想。” “不过,让宁栀来家里的事,不要提了,你真想安慰她的话,爸爸找个饭店,我和她当面谈谈。” 宁婉清乖巧点头,眸中闪过不悦,很快遮掩住。 她是要狠狠踩宁栀罢了,又不是真的要让宁从文和她接触,她绝不会给机会的,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敷衍推掉就行。 反正宁栀不是很傲,看不上宁家,那拒绝掉宁从文多容易啊,况且又不是第一次了。 她越拒绝,宁婉清就越高兴,巴不得宁栀和宁家老死不相往来。 宁清宇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跟着说了句:“爸,到时候叫上我。” 见众人诧异地样子,宁清宇忍不住找补:“那、那个我是很久没看到妞妞,有点想念···” 宁婉清笑着应下,实际上心里气得要死。 宁清宇还不如不解释,一解释就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开饭了。”江爱莲端着菜走出来,宁清宇几人自觉的去厨房端菜、添饭。 宁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桌上依旧聊起刚刚的话题。 “婉婉,关于去大学的事你怎么看的?” “二哥,我不知道,现在离开学还早,我想等元旦演出结束再做决定。” “你知道的,为了让我做领舞,清清姐得罪死了陈芳芳,害得她直接退出文工团,于公于私,我都应该尽心尽力,保证演出完美。” “嗯,行,那就按你的心意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只要高兴,二哥都会打心底支持你。” 宁婉清嫣然一笑:“谢谢二哥,我就知道二哥最好了。” 宁清风不服气道:“婉婉,难道三哥不好吗?” 江爱莲呸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婉婉比你小,不声不响拿回录取通知书。” “你个做哥哥的,连去考试的勇气都没有,你让婉婉怎么想你。” 宁清风不服气的哼出声:“妈妈,我不是没把握吗?” “咱家住大院里头,哪家有个风吹草动,不是闹得满院皆知,我贸贸然参加高考,要是没考上,丢的还不是您的脸。” “您想想那个高调,不知所谓的宁栀,您在想想我,您觉得哪种更好?” 江爱莲眉头微拧,发现老三说的是歪理,但却实实在在说进了她的心坎里。 如果闹成宁栀那样,她宁愿宁清风有十足的把握再考试,一次通过比什么都长脸。 第187章 为文工团的宁栀而来 宁家饭桌上把宁栀批得一文不值,宁婉清乐得连饭都多吃了小半碗。 随着时间推移,文工团里的风言风语是愈演愈烈。 王团长出面警告了舞蹈队和声乐队的老师,也没刹住这股歪风邪气。 现在别说的乐器队了,王团长都有点犯嘀咕。 难不成自己看走眼,宁栀实际上没有什么本事,是个草包? 很快又自己否认这个想法,不论她文化程度如何,至少她在教授乐器方面确实很有一套。 乐器队的提升做不了假。 王团长转念一想,宁栀要真考不上,他才是真欢喜。 没有考上大学,他把人留下的概率不是更大些? 观念一换,王团长有种豁然开朗的错觉。 于是乐乐呵呵来到文工团,正准备中午再鼓励宁栀两句,毕竟马上到十二月底,要是这几天在收不到,只能说明宁栀落榜了。 自己看中的老师考场失意,作为领导正是表现的好时候。 团队里的凝聚力,就是从一点一滴的小事里培养出来的。 王团长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茶,眯着眼眸想说辞,外边猛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吓得他差点被嘴里的茶水呛死。 狠狠咳嗽好几声,王团长甩开步子就往外跑。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走出来,看着门口走进来一行人,全部夹着公文包,很有领导的派头,各个练习室的文艺兵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有些牙疼地‘嘶’了一声,当即迎了上去:“各位好,我是文工团的团长,姓王,请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领导,来我们文工团有什么事?” 辛国森推推眼镜,礼貌地与他握了握手:“我们是京市大学的老师,为文工团的宁栀而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偷换高考成绩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京市大学! 宁栀前段时间,说没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他就很奇怪了。 再去招生处一查,发现根本没有宁栀的名字,辛国森心中暗道不好,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按照宁栀的成绩,只要报考京市大学是百分百会被录取,怎么可能没有消息。 他心里存了疑,边安抚宁栀,边将情况向上级领导反映。 辛国森是京市大学的老牌教师,哪怕是校长见了都要重视,更别说是高考出现如此重大的纰漏。 国家开放高考,为的是给培养人才投放到各行各业,祖国要发展,要腾飞,离不开莘莘学子的支持。 眼下却出现顶替成绩的事,不啻于给众人当头一棒。 京市大学的校长不敢隐瞒,把辛国森发现的事情逐级上报。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成绩顶替的事,比他们预计的更多。 宁栀不是唯一一例。 她比所有人都幸运的地方在于,她认识辛国森。 恰好辛国森看过她做题,又有直通校长的能力,才有了这次大清查。 宁栀帮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许多被莫名顶替高考成绩和学校录取通知书的考生。 他们一直在严查此事,冒名顶替成绩的人被他们一网打尽,等忙完这狗屁倒灶的破烂事,时间已经来到十二月底。 辛国森怕有些考生没等到通知书会着急,干脆把手边的收尾工作放下,提议先给被顶替成绩的同学补发录取通知书。 近的就由学校派老师亲自送去,远的就补寄录取通知书。 这才有了王团长见到的那一幕。 王团长一听,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问:“是小宁,不、宁栀做错什么事儿了?” 辛国森笑道:“王团长,别紧张,宁栀没做错什么,我们只是来给她送录取通知书的。” “这通知书早就寄出去了,但迟迟没有送到,我们打电话问了邮局,发现邮递员粗心不小心弄错导致的。” “这不,怕宁栀同学等着急,就想着亲自来补送一份。” “嗯,顺便看看,我们高考考了368分的人才长什么模样。” 王团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作为地地道道的首都人,没有人不知道京市大学的大名,那是在首都首屈一指的大学学府。 宁栀不仅轻轻松松考进去了,还是以那么优异的成绩考进去的,太出乎他的意料。 王团长现在喜忧参半,内心别提多纠结了。 欣喜于宁栀的优秀,又清楚自己小小的文工团恐怕真留不下她。 “王团长?”辛国森瞧着呆愣住的人,出声提醒道:“宁栀同学在哪?录取通知书送到,我们就该回学校了。” 王团长收束思绪,笑着道:“各位老师随我来,小宁就在练习室。” 听清对话的舞蹈队和声乐队集体沉默。 京市大学的老师亲自来给宁栀送录取通知书,仿佛在他们脸上重重扇了一巴掌。 她们先前嘲笑讽刺宁栀有多厉害,现在的脸色就有多精彩。 与之相对的就是乐器队,知道来人后一个个扬眉吐气,把身体挺的板板正正,像是得胜还朝的大将军,连方国兵也是如此。 宁栀好笑之余,没说什么扫兴的话。 辛国森递出录取通知书,勉励几句后带人离开。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文工团上下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特别是舞蹈队和声乐队,看见乐器队已经夹起尾巴做人,哪有半点上周的嚣张跋扈,甚至隐隐有朝他们拍马屁的趋势。 乐器队彻底支棱起来,走路都带风。 文工团对宁栀的风评360度大转变,各种赞美、夸赞之词扑面而来。 “哇,我还以为宁指导是说大话,没想到是真的有真本事。” “对啊,我都惊呆了,那可是京市大学,首都最好的大学,而且,你们听见了吗?宁指导400分的卷子考出了368分!” “这是真学霸,还是自己努力成材的学霸,想想她都好厉害,从没上过一天学,却高出这么好的成绩,叫我们普通人怎么活?” “没错,果然姓宁的都好厉害,宁婉清考的好,宁指导考的更好,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文工团里,每多一分宁栀的赞美,宁婉清的脸就黑沉一分。 第188章 到时候妈妈陪你去 宁栀的身价在文工团水涨船高,几乎是人人称赞的对象。 而先前风光无限的宁婉清,已经彻底沦为陪衬,只在两人需要对比时被拉出来说上两句。 宁婉清没想到自己努力换来这样的结果,一时恨得脸色铁青,偏偏不敢叫人看出端倪,忍气吞声到差点爆炸。 为什么每次她以为能压宁栀一头的时候,换来的全是失败的结果。 宁婉清咬牙切齿,一张柔美的脸扭曲似恶鬼,看得站在边上的王曼芝心惊胆战。 小心的挪动脚步,还是惊动了她。 宁婉清猛地回过头,阴恻恻的问:“怎么?你很怕我?” 王曼芝头摇成拨浪鼓:“我没有。” “那你躲什么?” 王曼芝吞吞口水,双手紧张的扭在一起:“我是肚子饿了,想提醒你,再不过去好菜就没了。” 宁婉清阴沉的看了她许久,才可有可无的点了头:“你说的对,我们走吧。” “啊?哦,好好好。” 王曼芝忙不迭的应下,脚下走的飞快,好似真的饿了一般。 宁婉清垂下眼眸,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没有人懂她此时心中在想什么。 晚上回到宁家,宁婉清脸上勉强的笑容再也挂不住,气闷的回到房间,引起江爱莲的怀疑,给早早回来,同样神情难看的宁清玄使了个眼色。 宁清玄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看到,江爱莲忍不住皱眉。 怎么一个两个都古古怪怪。 同样是吃晚饭,饭桌上的气氛与之前的轻松愉快截然不同,没有宁婉清的欢声笑语格外沉闷,江爱莲不适应极了,吃的都比往常少。 她的小脾气上来:“你们做什么一个两个耷拉着脸,我做饭给你们吃还做坏了?” 宁婉清心中郁闷,没有哄人的意思,宁清风一看,立刻接下哄人的活:“妈,您说的什么话,您辛苦了,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那他们怎么回事?”江爱莲皱着眉,视线扫了一圈,重点落在低气压的宁婉清和宁清玄身上。 平时在家里,她都是被哄着捧着的,哪里受过这种近似冷暴力的行为,她心里特别不得劲。 其实她也就是想让他们开口哄一哄,然而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是一点眼力见都没,锯嘴葫芦似得愣是不肯开口。 宁清宇皱眉,想帮着打圆场,宁从文先一步放下筷子,沉下脸:“婉婉,清玄,在家里你们甩脸色给谁看?” “你们妈妈和你们说话,为什么不理会?” 宁婉清张了张口,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爸、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身体有点不舒服。” 她不想讲文工团里发生的事情,文工团里已经被宁栀打了回脸,她不想再被打一次,特别是自己讲出口,会让她有种自扇巴掌的感觉。 江爱莲一听,顿时把小情绪抛到脑后,关心道:“你这孩子,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说?” “哪儿难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宁婉清扯扯嘴角:“妈妈,不用,可能最近练舞太累了,身体有点吃不消,休息好就没事了。” “真的?” “嗯,妈妈放心。” “不舒服,就早点回房间休息,再熬几天,元旦演出结束妈妈带你去好好放松放松。” 宁婉清柔柔一笑,撒娇道:“妈妈,那我想去粤城。” 江爱莲心中一噎,神情不悦,缓了语气:“怎么好好的突然想去那边?” 她对粤城没什么好印象,家里人都知道,没人会故意提起,她蹙眉看着宁婉清扑闪,毫无心机的眼眸,按捺下不快。 宁婉清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涌出隐秘的快感,她就喜欢掌控别人情绪和命运的感觉。 江爱莲让她不舒服,非要耍脾气,那自己也不让她好过,这样大家就扯平了。 听见问话,无比期待地回:“妈妈,听说的粤城那边离港城很近,许多人都说港城繁华,我想见识见识,哪怕过不去,远远看一眼也好。” 江爱莲没察觉出不对,叹口气,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好,到时候妈妈陪你去。” “谢谢妈妈,你最好了。” 目的达到,她笑着打过招呼,转身回房。 宁婉清的事情弄清楚,宁清玄知道自己逃不过,跟着找了理由随口搪塞过去。 兄妹两极有默契的选择隐瞒,宁栀一个文盲,能考上京世大学,足以惊爆人眼球。 事实证明,自己老师的眼光很好,看出宁栀的潜力。 他哪里愿意承认,自己看不起的人,处处比自己强。 宁清玄郁结,同样寻了个借口回房间躲着,他坐在书桌上,想继续看昨天没看完的书。 翻开书页,平日喜欢的文字久久看不进,烦躁的揉揉眉心,他决定不折磨自己,关灯上床休息。 脑子里回忆起和宁栀见面以来的画面,越想越觉得奇怪,特别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她会那么厌恶他。 自己丢水果的态度确实不算好,最多是让人讨厌。 可宁栀看他的眼神,宁清玄眉头紧皱,那种像是再看阴沟里的臭老鼠,又或者腐烂恶臭的烂泥。 最重要的是,她怎么知道自己的秘密,从知道自己与别的男人不一样时,他谁也没说,医院都不曾去过。 宁栀又如何得知的? 宁清玄眉头越皱越深,宁栀身上有什么秘密? 或许,他该找人再去她老家打听一番。 心里有了决定,宁清玄暂时放下心事,努力入睡。 明天要和老师去实验室做项目,得好好休息,免得影响状态。 宁栀不知道自己凭实力,让两个最讨厌的人为她茶饭不思,不然肯定拍手称快。 她现在怀揣着录取通知书,脚步轻快的回到四合院。 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拿出来,喜形于色:“看,京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众人一愣,陆馨尖叫的冲上去抱着宁栀高兴的蹦蹦跳跳:“嫂子,好厉害,我们家出大学生啦!” 林露笑的眉眼弯弯,激动的拍着她的肩膀:“恭喜,恭喜,我们四合院里的大学生。” 第189章 我以前也这么不可理喻 众人喜形于色,宁栀同样高兴,环顾身边人的笑脸,她掩住心底的失落,可惜陆川又出任务去了,不然她一定会打个电话,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走,今晚我们不做饭,去吃烤鸭!”宁栀看向林露:“林姐,喊上林伯伯他们一起来呀。” “好。”林露点头答应。 这么高兴的事情,出去吃一顿庆祝,没人觉得不对。 林露去接林家人,宁栀则去找了辛国森夫妇,陈东来带着余青雉和孩子们先一步去饭店。 先点了菜,打算等人到齐后再上。 今天是亲朋好友聚餐,众人吃的热闹,聊的开心,孩子们吃着喷香的烤鸭,吸溜着鲜香的鸭汤,吃的满嘴流油。 林父是个健谈的人,辛国森知识面广,两人越聊越投机,别提多开心了。 饭桌上充斥着欢声笑语,宁栀来之前,特意让陈东来定的包间,他们吵闹一点也不怕影响到别人。 这顿饭吃到接近九点才结束,此时时间已经晚了,宁栀担忧的看向辛国森:“辛叔,林姨,时间太晚了,你们回去路远,不如到我那里将就一晚,明早坐公交车回去?” 辛国森和林梓涵有些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的,辛叔和小景睡,林姨和我睡,加一床被褥的事,很方便的。” 林梓涵心动了,家里冷冰冰的,就他们两个,小宁那里多热闹。 辛国森怎会看不出她的想法,笑着点头:“行,今晚就打扰你们了。”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太见外了。” 林露有些担忧,想了想也邀请林父他们去四合院住,便和陈东来商量:“东来,我爸和弟弟能不能和你挤一挤?” 林母可以和她还有小媛睡一屋,但林父与林安然只能去男人那边凑合。 “可以的林姐,只是我房间有点小,希望林弟和林叔不要介意。”陈东来爽快应下。 乌泱泱一大群人,从饭店回到四合院,众人忙活好一阵,将床铺都弄好,聊聊天说说话,时间过得飞快。 眼看要到十二点,林父和辛国森依旧说个没完,宁栀无奈:“林叔、辛叔,时间不早了,先去休息,改天再聊。” 辛国森一看,拍了拍额头,对林父道:“看我,聊高兴忘记时间,浩然没耽误你睡觉吧?” 林浩然摇摇头:“平时睡得晚,对我来说时间还早呢。” 辛国森到底年纪大了些,兴奋劲过去,睡意上头,打个哈欠:“没影响你就好。” “辛兄困了就休息,我们改日再聊。” 辛国森没有拒绝:“好,改日我们约着下下棋喝喝茶。” 宁栀看着终于愿意睡觉的两人,松了口气,她把人带回家,可不是让他们熬夜。 第二天,宁栀做的早饭,吃完之后带上钱就往文工团去。 昨天录取通知书给的太高调,文艺兵她可以不用理会,但一直支持的王团长,还有办公室的老师们,总要请他们吃顿饭,表示感谢。 她管不着别人心里怎么想,只要做到自己该做的就行。 不用去多好的地方,等下问问方国兵,找一家味道差不多,离文工团近的饭店就成。 “小宁,你这就问对人了。”方国兵双眼放光,当即指出一家味道不错,价格又经济实惠的饭店。 唯一难的是这家国营饭店,吃一顿非要票和钱,少一样都不成。 “小宁,粮票你带了吗?”方国兵忧心道:“这家国营饭店不肯给半点通融,粮票和钱都得出。” “方老师,我带是带了,不知道够不够。” 家里吃饭的嘴多,粮票一般都先紧着家人用,她只意思着带了几张。 请客的话,总不能不让人吃饱,开始想的都是多花点钱抵票钱,谁想到会遇到个不知变通的饭店。 方国兵看着孤零零躺在宁栀掌心的粮票头疼,这么点,塞牙缝都不够,怎么请客吃饭··· 两人对着桌上的粮票唉声叹气:“方老师,你和那老板熟么?能不能商量商量?” “我家人口多,粮票自家都不够吃,实在拿不出来。” “这···”方国兵咬了咬牙:“我去试试。” 实际上他和人家没什么交情,可难道宁栀求到自己头上,那他当然硬着头皮也要上。 大不了,就是被拒绝呗。 方国兵之前被宁栀打击多了,早就不是以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他了。 他现在想得开,根本不在乎丢脸。 见方国兵开口揽下这活,宁栀颇为不好意思:“方大哥,不行就算了,大不了,我带菜来,借食堂的锅灶,亲自下厨给整治一桌出来。” “就是,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小宁你手艺好,能吃到你亲手做的,肯定比饭店好吃。”方国兵顺势夸了一句。 两人商量好完毕,方国兵抽空去了一趟,国营饭店的人一开始不同意,直到方国兵说,是因为他们文工团的老师考上京市大学,想请客吃一顿,才勉强说服了。 唯一的要求是,要给他看过录取通知书才行。 方国兵和宁栀说了情况后,只好将原计划推迟。 没有谁会把录取通知书随身携带。 饭店要看,得明天带来文工团才行。 请客这事是两人私底下商量的,可以说除了方国兵,还没有人知道宁栀的打算。 别人眼红宁栀的成功,眼见上午一直没有动静,中午也没有,下午风言风语就开始传播开。 说什么酸话的都有,其中呼声最大的,是说宁栀怀才自傲,考上大学后就目中无人,连顿升学宴都不肯办,之类的闲言碎语。 别说宁栀,方国兵都给打懵圈,那点心眼子全往不该长的地方长了。 人家小宁从没说不庆祝,只是遇见突发状况,稍晚一天,弄得跟犯了天条似的。 至于么? 尴尬的摸摸鼻子,小心问:“小宁,我以前也这么不可理喻?” 宁栀眨眨眼,没有回答。 此时无声胜有声。 方国兵沉默不语,只一味的捂脸选择逃避。 第190章 我会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这事两人闷在心里,直到下班也没露半点口风。 隔天,宁栀带好京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上课前跑了一趟国营饭店,给饭店领导看,顺利减免粮票,那人大手一挥,连价格都没涨,就答应接下中午的升学宴。 两人回到文工团,宁栀负责去请王团长和马晓慧他们,办公室的同事交给方国兵。 众人听见邀请表情不一,昨天说过坏话的眼神闪躲,做了亏心事的模样,方国兵暗地里撇嘴,面上笑得一团和气。 “小宁,中午我一定到。”王团长喜滋滋地应下。 马晓慧他们也是如此。 这酒席宁栀喊的都是相对熟悉的人,她没有大办炫耀的意思,也没想借此收礼,不过是出于礼节。 真正想请的人,主要就是王团长,还有马晓慧,这些帮助过她的人。 唔,现在方国兵勉强能算上一个。 中午宁栀做东,第一个去了国营饭店,她得先安排好座位,以及确认菜品,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巧的是碰上宁清宇兄弟三人,他们站在台阶上齐齐皱眉盯着她。 宁清风耿直,张口就问:“喂,你来这里做什么?” “不请自来很没有礼貌。” 宁栀停下脚步,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这国营饭店你开的?” “当然不是。”宁清风飞快反驳。 无语的翻个白眼:“不是,你在这废话。” “饭店只许你们来吃饭,不许我来?” 宁清宇皱着眉,冷冷道:“我们没有请你,也不欢迎你,识相点,赶紧离开,否则闹起来,丢脸的是你。” 宁栀简直了:“你们有病去治,别在我面前发疯行不行?” “我来这里吃饭关你们什么事?” 说完拾级而上,懒得理三个脑子不正常的人,刚走上最后一级台阶,宁清风想也没想伸手就推。 宁栀早就防着他们,侧身往边上一让,躲过咸猪手,稳稳当当来到门口,宁清风却因为脚下不稳,差点摔下台阶。 幸好宁清宇反应迅速拉了他一把。 宁清风站稳后,脸色铁青的指着宁栀:“你这人怎么这么恶毒?差点害我摔下去!” 宁栀气笑了,直接开喷:“我恶毒?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恶毒?” “你年纪轻轻就得了老年痴呆,健忘症,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是你先推的我。” “我躲过去,是我反应快。” “你自己差点摔下去是你活该。” 一巴掌拍开宁清风的手指,冷声道:“再敢用手指着我,我会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宁清风捂住手,愤怒道:“宁栀,你是不是有病?” 宁栀:“啊,对对对,我有病,有看见你就想扇你的病,你要帮我治吗?” “不是!”宁清风气的看向宁清玄:“大哥,你看她。” 宁栀阴阳怪气:“大哥,你看他~” “宁清风,没断奶就回家待着,少出来丢人现眼。” 宁清宇一个头两个大:“都闭嘴,别吵了。” 宁栀冷笑:“你谁啊,住海边呐,管这么宽,有本事管管你脑子有病的弟弟。” 宁清宇沉下脸:“宁栀,你少说两句。” “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我们不想和你吵。” “你们真可笑,什么叫不想和我吵,出来挑事的是你们,先动手的是你们。” “话到你嘴里转一圈,成我的错了?” “资本家碰见你们这张巧嘴都得流泪。”宁栀摇摇头,厌恶皱眉:“你们识相点就给我闪开,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当做不认识就算了。” 宁清宇忍怒:“宁栀,今天婉婉请同事吃饭,庆祝她考上大学,你为什么非要来搞破坏?” “我知道你嫉妒婉婉考上了大学,而你没考上。” “可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小学都没上过的文盲,真以为随便自学一下就能去高考?” “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 “你为什么事事都要和婉婉比,非要找她的不痛快?” 宁清风用力点头:“大哥,她就是嫉妒成性,见不得婉婉比她厉害,比她好。” 唯独宁清玄铁青着脸没出声,宁栀的高考成绩,他知道,婉婉知道,可兄弟和父母不知道。 他暗骂一声倒霉,怎么偏偏这么巧,碰到一起。 真是该死。 宁清玄有些焦急,想着该怎么把人宁清宇他们支走,今天婉婉请客的高兴日子,不能让宁栀坏了兴致。 然而不等他想到办法,宁婉清和方国兵已经带人到了! 宁婉清脸色微变,竭力控制住表情,才没有失态。 她怎么能会想到,宁栀会和她定在同一天,做升学宴,请客吃饭? 她一时愣住,看着台阶上对峙的两方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方国兵和王团长则皱起眉,快速来到宁栀身后,撑腰的意思明显。 “宁同志,发生了什么事?” “你堵我们小宁,是生了什么误会?” 宁清宇三兄弟对于文工团来说真不陌生,平时瞧着也是温和礼貌的青年人,现在看起来剑拔弩张,显然是刚刚在和小宁吵架,王团长本能出来和稀泥。 宁清风没听出王团长的口风,见他们来,以为是宁婉清请来的。 见到全是文工团的老师和领导,自作聪明的当着宁栀的面,开始打小报告:“王团长,你该好好管一管手底下的人了。” “别什么思想品德败坏的人都往文工团里塞,像宁栀这样厚脸皮,嫉妒心重的人早该赶出去,免得带坏文艺兵。” “你瞧瞧,我们请客吃饭明明没有叫宁栀,她仿佛闻到腥味的鲨鱼,不请自来,文工团招了这样的人做老师,真不怕以后给文工团丢人。” 宁清宇激情开麦,小嘴嘚吧嘚吧,机关枪似的一顿输出,听懵了王团长一行人,也成功让宁婉清和宁清玄脸色大变。 王团长咂摸了一会,品出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宁清风同志,你的意思是说,宁婉清同学庆祝考上大学,也定在这里请客?” 宁清风肯定的点点头:“对啊。”傻兮兮的问:“王团长不就是我妹妹请来的吗?” 第191章 我当然不愿意 王团长神情古怪,不确定的问:“宁清风同志的意思是,小宁嫉妒宁婉清同学,蓄意来破坏她请客?” “对啊,婉婉考上首都师范大学这么好的学校,而宁栀参加高考没考上,所以嫉妒她。” 宁清风没察觉,他说完这句,现场的气氛陷入诡异的凝滞。 宁婉清低下头,死死咬住唇,整个人摇摇欲坠。 宁清宇瞧着众人的神色,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打断还想继续说话的宁清风:“清风少说两句。” “王团,时间不早,我们先进去吃饭吧,下午还有练习,耽误练习就不好了。” 话落做了个请的手势,然而王团长他们站在原地没动。 宁清宇眉头打结,暗自思索时,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正是方国兵发出来的,他笑得前仰后合:“笑死我了,见过往自己脸上贴金,没见过这么往脸上贴金的。” “我们小宁是发了疯,才会去嫉妒宁婉清。” “她一个手握京市大学录取通知书的人,会嫉妒宁婉清这个首都师范大学的?” “你们别太离谱!” “什么?!” 宁清宇和宁清风眼睛瞪得像铜铃,吃惊道:“不可能!” 方国兵嘲讽道:“自己见识少,就多去长长见识,别遇到事就喊不可能。” “会显得你们特别无知。” “你猜,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碰见你们。” 他指了指,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的宁婉清,笑道:“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那边才是你们的请客对象。” “而我们,是接受小宁老师的邀请,参加她的升学宴。” “你们听清楚了吗?”方国兵连消带打一套小连招,打得宁家兄弟毫无招架之力。 宁栀暗爽心里疯狂给他打cALL,感谢她的嘴替:方国兵好同志! 他们茫然的看看宁栀,又看看方国兵,听见他的问话,下意识点了点头。 “听清楚了还堵在门口做什么?” 方国兵斜睨着三人,目光鄙夷:“好狗不挡道的道理都不知道?” 宁清风何时受过这种气,被骂得半天回不过神,宁清宇的表现也没多好,但年纪大些,表现的还不算太差,黑着脸拉住两个弟弟后退。 沉默的看宁栀带着文工团的人走进国营饭店,他们一进去,就收到热烈的掌声欢迎。 国营饭店的员工在领导带领下整齐划一地喊道:“欢迎,宁栀同学顺利考上京市大学!” 宁清宇脸色铁青,眸光微冷:“婉婉,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说?” 害得他们给宁家丢了这么大的人。 宁婉清眼眸含泪:“对不起,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最近太累忘记了。” 宁清宇气得狠了,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才压下心中的怒意,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跟着宁婉清的文艺兵纷纷低头闪躲,谁能想到,出来吃餐饭会碰上这种事啊··· 她们尴尬的要命,偏偏还找不到借口离开,宁婉清这会泪如雨下,只晓得哭,什么安排也不说。 这顿饭到底吃不吃,你们好歹给个准话啊! 宁清玄叹口气,俊雅的脸上写满歉意:“抱歉,各位同志,今天让各位白跑一趟,改天我们请客,去和平饭店,好好吃一顿。” 和平饭店在首都出名,那里吃一顿,价格可不便宜,没人敢应下。 宁婉清擦去脸颊上的泪珠,勉强一笑:“对不起,让你们看了笑话。” “等元旦演出结束,周末的时候,我再请你们去和平饭店,庆祝我们演出成功。” “你们可要赏脸来啊。” 话说到这份上,她们心里再犯嘀咕,也只能胡乱点头。 宁婉清没有再客套,对王曼芝使个眼色,示意她招呼众人离开。 人都走光之后,宁清宇率先走下台阶,刚刚里子面子全丢光,哪好意思再面对宁栀和王团长他们。 “走吧,去别的地方吃饭。” 宁清风仿佛斗败的鹌鹑,跟在后边一言不发。 想到自己大放厥词的蠢样,他的肩膀塌的更厉害了。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这样了呢? 与宁栀他们的热闹不同,宁家兄妹四人,谁也没有吃饭的心思,随便买了点,食不知味的吃下肚算是填饱肚子。 宁清宇眉头自离开过瘾饭店后就没松过,目光落在宁婉清和宁清玄的脸上:“你们俩就没什么要说的?” 宁婉清头几乎埋到胸口:“大哥,对不起,事情是我不对。” “怪我,没有及时告诉你们。” “马上元旦演出,文工团加大练习强度,身体太累,导致回家就想休息,没顾上说宁栀两天前收到录取通知书的事。” “两天前?”宁清宇猛地抬头。 “对。”宁婉清抿抿唇,声音柔弱里带着委屈:“两天前,宁栀收到的录取通知书。” “说是邮递员看差了地址,寄到其他地方去了,宁栀询问后才察觉出不对,又给她补给了一份。” “导致她收迟了。” 宁清宇听后,胸口堵住的郁气散出大半。 如果是两天前,宁婉清忘记情有可原。 她每天回来连晚饭都是随便对付两口,吃完就去房里休息,肯定不是故意隐瞒的。 宁清宇眼眸回温,让宁婉清提着的心落下,顺势提出回文工团的要求。 宁清宇点头,让宁清风送她回去。 自己则看着宁清玄:“你为什么不说?” 他知道宁清玄的老师认识宁栀,并且在京市大学任职,肯定会关注她,作为他的学生,宁清玄不可能不知道宁栀考上京市大学这件事。 那宁清玄为什么不愿提起。 “没有为什么,单纯的不喜欢她,不想让她出风头罢了。”宁清玄无所谓的笑了笑:“妈,那人你知道,最喜欢给她‘长脸’的孩子。” “她如果晓得了宁栀的成绩,为了炫耀说不定会把她认回来。” “到时候婉婉怎么办?你真愿意她顶着宁家养女的身份,在大院里被其他人笑话?” “我当然不愿意。”宁清宇的话脱口而出。 第192章 子不言父过,女不道母奸 宁清玄浅浅笑了,结果不出他意料。 宁清宇的脾气他知道,小时候家里父母都忙,他们几乎是大哥一手带大的。 特别是对宁婉清,几乎疼到骨子里,比父母更像父母。 家里对宁婉清能狠下心管教的是宁清宇,最疼她的也是。 宁清宇不可能让宁栀动摇宁婉清的地位,浅薄的血缘关系,哪里有一起长大的羁绊来的深厚。 他或许会对宁栀不忍,甚至因为宁栀的女儿有一点点妥协,但这些前提是宁栀不会威胁到宁婉清。 他们的妈妈是什么人,他们心里都清楚,与其说喜欢宁婉清,不如说宁婉清能给她长脸,能给她带来荣耀和羡慕,所以她喜欢。 子不言父过,女不道母奸。 江爱莲是他们的妈妈,他们不能说什么,只能尽力维护她。 可实际上,她就是个自私,心里只有自己的人。 在宁家,她就是家庭的中心,谁也越不过她去,也不能越过她去。 江爱莲无法接受宁栀,那是因为,宁栀在乡下长大,是粗鄙的村姑,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 如果让她知道,宁栀不仅会多种乐器,在文工团有份极为体面的工作,现在更是考上国内首屈一指的好大学,内定大学生,加上她那份精致完美的漂亮容貌。 爱慕虚荣和喜爱炫耀的江爱莲,还会同原来一样讨厌宁栀,不愿意认她吗? 肯定不会。 那时她恐怕要转变态度,欢喜地开门迎接,巴不得宣扬得人尽皆知。 宁栀是她的亲生女儿,别人甚至还会多夸一句,有其母必有其女。 真到那时,宁婉清该如何自处? 宁清宇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认宁清玄的想法。 “你确定,爸妈不会从别的地方知道宁栀成为大学生的事?” “不确定。”宁清玄垂眸一笑,笑容邪气:“但,我们可以让这件事情尽量往后。” “反正宁栀不待见我们家,不如让她再厌恶一点。” “隔阂大了,爸妈想认回宁栀得阻力就大,他们都不是愿意低头的人,时间越久越拧巴。” 宁清玄摊摊手:“我们只要多制造点误会,坐等他们自己闹掰就行。” 宁清宇张了张嘴,眼神错愕又复杂。 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弟思想如此阴鸷。 不由得奇怪:“你对其他人都是淡淡的,为什么会那么讨厌宁栀?” 宁清玄心头一紧,不自然的笑笑:“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 宁清宇捏了捏鼻梁骨,有些无奈,弟弟已经长大,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作为大哥,他也干预不了太多:“你不愿说就算了。” “对了,清玄,你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找对象?” 宁清玄下意识皱眉,嘴角一抿,猛地站起来,硬邦邦道:“大哥,你还是先想好怎么把嫂子的事和爸妈说吧。” “我的事情,你别操心了。” “下午我还得去老师那,先走了。” 这下郁闷的人又多了一个。 宁清玄是懂插人肺管子的。 两人不欢而散。 宁清风送完宁婉清回来,发现两个哥哥没有一个等自己,满腹怨念地走了。 ······ 宁家兄妹四人落寞退场,宁栀这边的升学宴热热闹闹结束。 同事和领导的礼金她一个没收。 “平时受到你们照顾颇多,请大家吃饭是为了表达我的谢意。”宁栀笑着端起酒杯:“再过两天就是元旦演出,不敢饮酒误事,便以茶代酒聊表心意,望领导、同事不要嫌弃。” “小宁啊,话说客气了,你来文工团的贡献我都看在眼里,以后好好表现。” 最先开口的是王团,众人见他发了话,心领神会的跟着称赞起来。 “王团说的对,自从小宁来文工团帮了我们不少忙。” “晓慧姐慧眼识珠,一出手就给我们团挖来这么大颗明珠。” “对啊,小宁是我见过的顶顶厉害的人。” “跟小宁一起,我学到不少东西。” 宁栀听着他们嘴里半真半假的奉承话,波澜不惊的笑了笑。 她再一次体会到,成功之后,身边都是好人的感觉。 经过国营饭店的事情,那些爱背后嚼舌根,说算话的声音总算消失不见,至少宁栀再也没有的听到过。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宁栀乐的自在,专心投入元旦演出的准备工作中。 不止是她,首都文工团上下皆是如此。 众人齐心协力,谁也不敢在这时候掉链子。 宁婉清专心练习舞蹈,她是想宁栀弄砸元旦演出,又不是她自己弄砸元旦演出,不专心,不努力,她能被张清清骂死,甚至会给团里的领导里留下坏印象。 国营饭店那一次已经让她在文工团里丢了大脸,下午回文工团后,不少人都察觉出不对劲来,纷纷有意无意的打探她与宁栀的关系究竟如何。 不明白为什么是亲戚却处处争对。 宁婉清该怎么解释? 越解释越解释不清楚,所以干脆闭口不言。 “婉婉,歇一歇,你最近太用功了。” 张清清看着一直练舞的宁婉清皱眉,过犹不及的道理,她明明讲过,怎么这孩子就是不往心里去。 宁婉清缓缓停下,解释道:“清清姐,我只是不想让领导,认为选择我是个错误。” 张清清叹气:“也不是这么个用功法。” “你还年轻,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不要因为一时意气,因小失大。” 宁婉清点点头:“清清姐,我知道了。” “去休息吧,早点回去。” 宁婉清听话应下,换好衣服,回了家。 一进门,她就察觉出家里气氛不对,身体的疲惫让她本能感到厌烦。 硬生生压进心底,换好鞋子,装作惊讶的眨眨眼,怯生生的道:“爸爸、妈妈,大哥,我回来了。” 江爱莲同样没心情搭理,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宁婉清抿一抿,求助的目光看向宁从文,似乎在疑惑,今天妈妈为什么不高兴。 宁从文微顿:“婉婉,先回房休息,一会儿出来吃晚饭。” “好的,爸爸。”宁婉清心底松了口气,面上则是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看向宁清宇。 第193章 她得罪哪路神仙了 逃回房间的宁婉清将自己重重摔在床上。 宁清宇的事情她管不了,也不想管,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在元旦表演时给宁栀使绊子。 可仔细想想,似乎又没什么特别的必要。 如果宁栀没有考上大学,让她灰溜溜离开文工团是对她的羞辱。 可现在她手握京市大学的门票,文工团早就变得无足轻重。 再多此一举,除了暴露她自己外,没有一点好处。 王曼芝现在对于她来说没半点用处,之前想利用她对付宁栀,可这人不晓得怎么了,提起这事情,不是目光闪躲,就是顾左右而言他,显而易见的抵触。 真将事情交给她,恐怕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甚至有将她供出来的风险。 王曼芝进文工团的手段不光彩,王团长看在那人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眼下稀罕宁栀稀罕的和什么一样,怂恿王曼芝去对付宁栀,别人或许不知道,但王团长肯定能猜到背后有她的影子。 得不偿失。 宁婉清烦躁的皱起眉,宁栀的存在让她如鲠在喉。 不行,她必须加快速度,三万块··· 她现在面前能拿出一万,剩下两万,起码要到明年中旬。 还是太慢了。 宁婉清咬住唇,暗暗思索还有没有更快的来钱方法。 难道真要用那人说的方法? 要不要真的去一趟粤城? 上回故意说,是为了气江爱莲,这次她是认真的在考虑了。 那人说,港城机会多,想来钱快,就得投机倒把。 将港城的东西偷运到内地卖,价格高,销路多,唯一的难处就是没渠道。 或者说,没有敲门砖,他当时隐晦地提过,骗宁从文的签章。 宁婉清当时拒绝了,因为太危险。 粤城离首都是远,但不代表不会被查到。 如果东窗事发,她能不能找到替死鬼,是她要不要去做的关键。 算了,再等等··· 不着急··· 宁婉清压住心底的不甘,半是警醒,半是劝解的安抚住躁动的情绪。 宁栀对她的影响太大,特别是天天见到她的时候,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回看到她,自己心底都有一种声音在不断重复:不该是这样,宁栀不是这样,她应该被踩在脚下不得翻身,而不是次次压自己一头。 ······ 元旦演出眨眼就到,宁栀站在后台,时不时朝外张望。 看台下乌泱泱的人头,她实在分辨不出哪个属于陆川,她都不敢肯定他是不是来了。 “小宁,第一次经历紧张啊?”方国兵略带调侃的走到她身边,乐呵呵的问。 宁栀摇摇头:“不是,我是想看看我老公的在不在台下坐着。” 方国兵心中一惊:“小宁,你老公能在台下坐着?” 元旦演出的台下可不是谁都有资格来看的,宁栀的老公能有一席之地,足以说明自身的能力和优秀。 方国兵心里,宁栀的身份又神秘几分。 人比人的死,货比货的扔。 他要是早知道,还和宁栀叫什么劲啊,躺平跟着混不就好了? “方大哥,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怪瘆人的。”宁栀隔着衣服摸了摸浑身冒出的鸡皮疙瘩。 方国兵看她的目光,活像再看一个负心汉。 一个中年老男人的幽怨眼神,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住的。 反正她不行! “没什么。”方国兵收拾好心情,八卦的伸着头:“小宁,你老公长啥样,好不好看?和你般配不?” 宁栀眼角微抽,干脆收回视线,催促道:“方大哥,我们是开头和压轴,走吧,要开始了。” 方国兵遗憾的摸了摸鼻子:“行吧,我们去看看。” “你说什么?” 两人刚到休息区域,就听见马晓慧尖锐愤怒的声音:“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马晓慧气的直跺脚。 她究竟有多倒霉,才会每次带队,每次出事。 上次慰问演出是,现在又是,她得罪哪路神仙了? 宁栀和方国兵心头一紧,赶忙走了过去。 “抱歉,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不想的,这样吧,你们看看,需要不要把节目顺序做调整,给你们多一点准备时间?” 男人漫不经心的话,彻底点燃马晓慧的怒火:“你们主办方没有保管好乐器,轻飘飘说声抱歉就想糊弄过去。” “我怀疑你被人收买,故意使绊子!” 男人眉头紧皱,声音多了些强硬:“同志,你说话注意点,少血口喷人。” “内地人素质真差。” 说完,还故意拽了句英文,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 马晓慧怒气勃发,被许梅和陈丽拉住,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调换顺序肯定是不可以的,他们团每年都是开场和压轴,这是地位,是象征,决不能拱手让人。 “我们自己想办法,不用调换节目顺序。”陈丽冷静的回道。 男人无所谓的耸耸肩:“随便你们,只是我得提醒一下,离开场只剩下十五分钟了,你们开场五分钟前必须到开始候场。” 马晓慧被拉住,脑子也冷静下来,含着怒意的眸子,浅浅眯了眯:“用不着你提醒,我们团元旦表演的次数,比你参与举办的次数多得多。” 男人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路过宁栀时,眼底闪过一抹惊艳,原本想搭话,可看她毫不犹豫朝马晓慧走去,那点子心思就淡了。 “晓慧姐,乐器怎么了?” 宁栀和方国兵没想到,不过是去看看台下,变故就哐一下砸自己头上了。 事情已经发生,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力补救。 陈丽叹口气,往边上一指:“我们的乐器,不知道被谁调换了。” “能用的太少了。” 他们文工团的乐器队,用的多是西方乐器,可偏偏抬到他们面前的几乎是东方乐器。 “不对啊,如果这里都是东方乐器,说明有擅长这方面乐器的文工团,和我们弄错了。”宁栀皱起眉:“他们错拿了我们的乐器,应该也很苦恼吧?” “来表演的文工团哪些是擅长东方乐器的,我们抓紧时间去问问。” 第194章 我们会成功的 马晓慧深吸口气,对宁栀道:“我和陈丽去跑,小宁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 十分钟,时间太紧了。 演出开场是舞蹈,宁婉清领舞,她没想到自己打消使绊子的想法,结果绊子自己找上来,甚至会影响到她,顿时心情复杂。 她沉默站在一边,既不着急,也不是一点表现都没有。 这个时候,她不想节外生枝,让人看出她的‘不团结’。 宁栀招手喊来乐器队的人,点出几个会古典乐器的队员:“之前我有试过的备选方案,你们还记得吗?” 谁能想到有备无患,闹着玩让配合起来的古典乐器演奏,这下成了救命稻草。 方国兵佩服的五体投地,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对,他是真想给宁栀磕一个。 想当时自己还觉得宁栀多此一举,现在看着正在商量改音乐的几人,他得竖起大拇指,夸一句,有远见! 如果马晓慧他们找不回乐器,或者迟了,那宁栀这支古典乐器队就是他们的希望! 古典乐器,并不比西方乐器差。 不过是现在人还没有对西方祛媚,多少有点崇洋媚外的心理,文工团选择方面有时候会选择相对‘国际化’的乐器。 方国兵看向从容指挥的宁栀,恍然想起她曾经说过,团里新排的这出舞剧其实更适合古典乐器。 他隐隐有些期待,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 方国兵忍住激动,让人不要去打扰宁栀他们做最后的练习。 五分钟后,马晓慧和陈丽垂头丧气地回来,众人一看就知道,乐器没找回来。 幸好他们还有备选方案。 宁栀用两分钟给自己化了个淡妆,又从不上台的文艺兵里找了个身型相似的交换衣服。 元旦演出不是西部军区的慰问演出,她不能随意对待。 “小宁,你准备选什么乐器?”方国兵看其他人已经选好乐器,只有宁栀迟迟不动,难免有些着急。 想了想趁着别人没注意,悄声问:“小宁,这台你非上不可?” 他只见过宁栀指导他们演奏,从没亲耳听她演奏过。 不是质疑她的能力,而是担心她上台会不会紧张,或者练习太少出现纰漏。 有心想劝宁栀干脆不要上台,只要不上台,哪怕最后演出效果差强人意,也不会牵连到她。 毕竟发生这样的事,能保住开场舞,已经是他们尽量的结果。 宁栀上台,万一失败,极有可能受到处罚的。 “方大哥,我也不想上,可你看看,会古典乐器的人太少,如果我再不上,绝对没法圆满完成演出。” “文工团里大家为了元旦准备了这么久,你忍心看着我们功亏一篑吗?” 宁栀弯了弯眸子,抱起古筝,细心的缠好甲套,眼底明亮闪耀,有一种自信在里面流淌。 “方大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才想劝我。” “可,演出部分不能没有从中调和的琴音,这个只能我上。” “我相信我们的文艺兵,也请你相信我。” 方国兵的心脏重重跳了两下,他说不出此时心底震撼的感觉,只觉得宁栀身上有股别人说不出韧劲与强大。 他曾经对妇女能顶半天的说辞不屑一顾,眼下却切实感受到,来自新时代女性的力量。 “好,我相信你。”方国兵神情郑重:“我会在后台,静候你们的好消息。” 宁栀微微一笑,轻轻颔首。 “首都文工团,请就位。” 马晓慧紧张的双手交握,心却在宁栀站出来的那一刻平安降落。 直觉告诉她,有宁栀在,事情就不会太坏。 “小宁,开场舞就拜托你们了。” “晓慧姐,你放心,我们会成功的。” 宁栀自信一笑,带着古筝率先迈上舞台,陷入黑暗的舞台,掩不住她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明亮光芒。 犹如星河凝聚,为她加冕称王。 陈丽感慨道:“每次见到小宁这模样,我心底就有个声音在告诉我,她不会输。” “是啊,我也是同样的感觉。”马晓慧笑起来,再看不出半点忧虑:“好像什么事情都难不倒她。” 舞台再次亮起时,上面响起悠扬又极具古韵的乐曲,舞者们安静伫立在中央,渐渐随着乐曲舞动。 台下坐着的王团长一听,整个人头皮就炸了,很明显这不是他们团演出的节目。 难道有人故意调换开场顺序? 谁这么大胆子。 边上瞧着舞台上舞者,实在眼生,不由得问道:“王团长,你们团今年元旦用的都是新人?” “嗯。”王团长掩住慌乱,强笑着点头应下。 “别说,弹古筝的那位姑娘,长得真水灵。” “你们团也开始使用古典乐器了?” “我就说嘛,古典乐器不比西方乐器差的。” 他们压低声音说了两句,专心看演出,与王团长坐在一排的都是其他文工团的团长,说是互相学习,但哪个不是私底下暗暗较劲。 特别是首都文工团,面上笑嘻嘻,背地里都想把它拉下来。 王团长撑着笑脸没露破绽,定睛一瞧,果然发现台上弹奏古筝的是宁栀后,心里的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他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导致临时更换乐曲,可宁栀水平他了解,有她控场,乐器队不会出现差错。 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再多疑问,也得元旦演出结束后再问。 王团长放了心,终于有心情看演出。 开场的舞剧是他们团新排练的,设计的就是古典舞的表演方法,之前配上西方乐器同样不错,但今天配合上古典乐器,他才明白什么叫做惊艳。 王团看着周围人如痴如醉地盯着台上,整个人骄傲极了。 看他们首都文工团果然是最优秀的。 直到古筝落下最后一个音,台上的舞者再次定格,舞台灯光变暗,直至熄灭,台下的观众如梦初醒,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王团长兴奋得脸颊通红,矜持地接受周围团长们羡慕的夸赞。 有了首都文工团这支开场舞的珠玉在前,后面的表演变得索然无味,只有几支文工团表现的还不错。 却没有哪一支队伍能盖过首都文工团的风采。 第195章 这是我媳妇,你们休要惦记 陆川坐在台下深邃的眼瞳里闪烁着难以察觉的醋意,他耳力极好,将周围对宁栀的议论声听得一清二楚。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收紧,很想朝他们大吼一句:这是我媳妇,你们休要惦记! 他边上姜兴幸灾乐祸的无声嘲笑,正想和宋军霆说道,一转头见他怔然的神色,头皮一麻。 这小子不会还惦记着宁栀吧? 他看看左边,又瞧瞧右边,话还真不好在这里说。 宁栀的魅力是真大,尖刀营最优秀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她丈夫,一个差点成了丈夫。 明明宁婉清在台上的舞蹈表现同样好,可只要宁栀在台上,就没有人能夺走她的光彩。 随着首都文工团压轴歌曲的结束,意味着元旦演出即将落下帷幕。 各个文工团的表演者齐齐上台,热热闹闹地唱完大合唱,主持人带着大家一起谢幕。 宁栀坐车回了团里,晚上肯定有庆功宴,作为文工团的一份子,她不能缺席。 车上,马晓慧将今天的惊险情况告诉王团长,惊出他一身冷汗。 他是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纰漏,如果不是宁栀反应快,迅速做出调整,他们首都文工团,不仅没有拔得头筹的机会,甚至可能还会沦为笑柄。 王团长看宁栀的目光柔的能滴出水来,这简直就是他的救团恩人。 花大代价把人留在团里,果然派上大用场。 宁栀没有居功,表示都是大家的功劳,她个人不过提供一个主意。 庆功宴结束,时间比较晚,王团长怕夜路不安全,便让男同志送女同志一程。 他则亲自送宁栀回家。 一出文工团大门,两辆熟悉的军用吉普停靠在路边。 王团长纳闷,一辆不用想肯定是来接宁婉清的,另一辆又是哪里来的。 宁栀眼睛一亮,笑容极为灿烂:“王团,不用麻烦你送我,我老公来接我了。” 陆川见到她出来,立刻下车朝她走来,厚重的军用大衣穿在身高腿长的他身上,有种在走秀的错觉。 王团长一愣,随后笑开,小声和她蛐蛐:“小宁,你爱人表现不错。” 宁栀大大方方点了头:“嗯,他待我一直不错。” 说完便迈开步子向陆川跑去,激动的扑进他怀里,落下一串银铃似的笑声,撒娇地扭了扭:“陆川,我冷。” 陆川无奈极了,敞开军大衣,将她整个裹进来,歉意的看向王团长:“谢谢您送她出来,宁栀我接走了。” 宁栀躲在他怀中,眉眼弯弯的和他挥了挥手,被陆川一把抓住握在手心,宠溺的声音轻轻飘来:“别乱动,不是说冷吗?” 王团长牙疼的‘嘶’了声,看不出来,小宁还有这么黏糊的一面。 宁婉清和王曼芝走出来时,同样也看见这一幕。 两人反应各不相同,宁婉清心里怄的不行,想不明白,对自己不苟言笑的男人会那样宠溺着宁栀。 王曼芝则是嫉妒、自卑和淡淡释怀,杂糅在一起,苦涩又复杂。 不由得自嘲一笑,她看男人的眼光挺好,可惜是个有妇之夫,嫉妒心使她冲昏头脑落到今天的地步,抛弃尊严的自己早已配不上他。 她已经决定放下。 宁清宇神色疲倦地按了按喇叭,催促宁婉清快点上车。 王曼芝很有眼色的转身回了文工团,文艺兵是有自己的宿舍,像她这样架在首都,可以选择回家住或者是留在宿舍,她一般是回家,但今天时间晚,她只能选择留下。 毕竟不是谁都有宁婉清这样好的命,有疼她入骨的家人来接。 宁婉清拉开后车门,看见里面坐着的女人,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很快笑着打了声招呼:“美美姐好,我大哥也真是的,不知道先送你回家再来接我。” 夏青美略显冷淡地一点头:“我让你哥先来接你的。” 宁婉清微顿,垂下眼帘弯身钻进车里。 她真的想不通,条件这么好的大哥,为什么会喜欢夏青美这种离过婚,还带着孩子的女人。 怪不得妈妈不同意,真娶回来,他们一家肯定会成大院里的笑话。 ······ 陆川带着宁栀上了车,发动车子后,总是不自觉的透过镜子偷瞄她。 今天的宁栀化了淡妆,精致昳丽的容貌愈发漂亮,红唇水润的像是熟透的蜜果,散发出香甜的味道,引得他去采撷。 陆川深吸口气,压住心底的冲动,稍稍拉开领口散热:“今天的表演我看了,你弹奏的真好听。” 宁栀惊讶道:“你当时在观众席?” “我特意在后台找你呢,可惜人太多,密密麻麻的没瞧见。” “你为什么不在演出结束后就来找我?”她有点小埋怨。 陆川解释道:“有任务需要回报,而且得送领导们回去。” 宁栀不是纠结的性子,很快换了话题,关系道:“你什么时候来文工团的,是不是在外边等了很久?” “有没有吃饭?” “没多久,放心我算准时间来的,吃过饭了,你别瞎操心。”陆川好笑地瞧着她:“我不是小孩子,我能照顾好自己。” “嗯。”宁栀冷得缩了缩脖子,拉高衣领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眸咕噜噜转着。 “元旦我们有三天假期,有没有哪里想去?” “太冷了,不想动。”宁栀懒洋洋的回答。 一月份正是首都最冷的时候,她可不想到外边吹冷风,况且还有孩子们,万一生病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我记得二月份就要去京市大学上课了,到时候家里怎么安排?” “我打算走读不住校,除了必要的课程外,我尽量不上,看看能不能早点毕业。” “对了,上回我和你说的幼儿园已经找好了,原本想着今年九月送她去,可我没想到大学会这么早入学,计划可能要提前。” 想到这宁栀就叹气,不怪她忘记这茬,实在是上辈子习惯九月开学,没想到第一年高考结束后,竟然是二月份入学,一下打乱她原本的计划。 第196章 她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幼儿园很好?” 这词儿对陆川太陌生。 “嗯,不错的,我去看过,老师们态度温和,小朋友都干净灵动,瞧着就知道被照顾的很好。” 宁栀笑着夸了一句,随后道:“如果你不放心,改天我带你去一趟。” 陆川摇摇头:“我当然是相信你的。” 换做以前他肯定要走一趟,现在的宁栀,他能感觉出来对妞妞是真心疼爱。 孩子最是敏感,妞妞不抵触,甚至喜欢粘着她,足以说明妞妞的态度。 宁栀抿唇一笑:“说得比唱得好听。” “不好冤枉人的。”陆川斜睨她一眼:“我何时不信任你过。” 他将那个‘你’字咬得极重。 宁栀听出他的意思,隐隐红了耳尖。 上回似是而非的坦白后,陆川在她面前更放得开了,说话也大胆许多,一点没收着自己的想法。 想到愈发灼热滚烫的目光,宁栀垂着的眼睫颤了颤,没有开口。 陆川暗叹一声,自己要登堂入室,恐怕还有的磨。 好在这是自己领证结婚的媳妇,只要不离婚,她早晚有一天会愿意接纳他的。 开车回到四合院,院里静悄悄的,两人轻手轻脚的洗漱完,宁栀正要回房,就看见陆川一脸懵逼的站在院里。 “怎么了?” 陆川尴尬一笑:“没什么。” 他哪好意思说,自己被弟弟关在房门外。 宁栀眼眸微转走回房间一瞧,顿时发现问题。 好家伙,陆馨和陆景带着妞妞在一个房间睡,明显是在给他们制造机会。 宁栀哭笑不得:“行了,来我房间睡吧。” “看样子小景是不会开门了。” 陆川摸摸鼻子:“我没想到臭小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宁栀有无奈,但不多,孩子们虽然敏感,但脑子里想法单纯,不会认为她是换了‘芯子’,只会觉得她变好了。 看他们夫妻俩天天分房睡就是干着急,做事自然没有太多顾虑。 想他们在一起,就给他们制造机会。 宁栀并不反感陆川,也默认早晚会一起生活,只是没有那么着急。 感情的事情讲究水到渠成,在宁栀心里,她和陆川还差一点点,等过去了,他们感情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陆川犹豫一瞬,老实的跟着进了屋子,并没有什么旖旎心思,小心翼翼的生怕宁栀不高兴。 房间里是上下铺,陆川睡上边,宁栀睡下铺。 这一夜,两人都没睡好,顶着熊猫眼,打着哈欠出来做早饭。 宁栀是突然多了陌生的气息,有点睡不踏实,陆川则是怕翻身动静大,僵尸一样板板正正躺了一晚上,这会儿肌肉还有点发酸。 洗了把脸,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将早饭整治出来。 吃完早饭,孩子们去上学,宁栀带着妞妞和陆川出门,去的是上回见到的幼儿园。 卤味店早已步入正轨,全权交给陈东来,不需要操心太多。 他们到的时候,正好碰上家长送孩子们入园。 宁栀一家超高的颜值引起注意,路过的人多少都会看两眼。 园长周萍见过她,笑着打了声招呼,等孩子们都被老师接走,想了想才走上前:“宁同志,怎么有空来?” 宁栀礼貌回道:“带我孩子和老公来看看。” “顺便想问问,你们这能接受插班吗?” 周萍一愣:“是要提前入园?” “嗯,可能年后就要送孩子来幼儿园。”宁栀笑着让妞妞和周萍打招呼:“妞妞乖,和园长姨姨打个招呼。” 妞妞眨巴眨巴眼,笑容明亮:“姨姨好,我是妞妞。” 小家伙不认生,对谁都笑的灿烂。 周萍一颗心顿时化作一滩春水,她本就喜欢孩子,更别说像妞妞这样软萌可爱的孩子,脸上的姨母笑就没断过。 陆川瞧着浑身透出对妞妞喜爱的女人,心中暗暗点头,他刚刚观察过,入园的每个小朋友脸上的表情,全都是开心和快乐的,没有一个不愿意。 说明这所幼儿园对孩子们确实很好,小豆丁们太小,根本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能被这么多小朋友喜欢的幼儿园,肯定差不了。 宁栀有认真在为妞妞考虑。 结束和妞妞的互动,周萍对她的喜爱几乎快要扑出来,脸上一直带着笑:“宁同志,想要提前入园是可以的,这个学期快要结束了。” “我觉得没必要再送妞妞来,下个学期,我元宵过后正式开园,要是您没改变主意,到时候来报名就行。” “好,我知道了,元宵过后,我带妞妞来报道。” 全程陆川都没有插话,让宁栀出面沟通,自己则抱着孩子做背景板。 谈好入园事宜,三人回了四合院,将妞妞的事情告诉余青雉,老太太当即变了脸色。 “你们什么意思,嫌弃老婆子我带不好孩子?” 她已经习惯每天和妞妞待在一起的日子,冷不丁知道妞妞要去的什么幼儿园,哪里高兴的起来。 若是妞妞去幼儿园,四合院里岂不是又要剩她一人? 余青雉心尖一疼,顿时脸色发白,难受地捂住胸口,倔强的不肯低头。 宁栀唬了一跳,赶忙扶着她坐下,又让陆川倒杯温水,切来小块人参:“奶奶,快把这个含在舌下。” 余青雉气的狠了,根本不配合,宁愿自己难受。 反正她是个孤寡老太太,没人疼,没人爱,谁会在乎。 宁栀急得满头大汗,最后是妞妞出面,拧巴着小眉头,认真拍拍老太太的腿:“祖祖,不乖,不吃药药。” 余青雉这才勉强张开嘴,听话的将参片含进嘴里,扭着头不去看宁栀。 她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奶奶,我没有嫌弃您。”宁栀搬来椅子做到她身边,声音轻柔的哄:“让妞妞入幼儿园主要是怕您累着。” “二月份我就要去学校上课,再兼顾文工团的工作,妞妞和您我没法兼顾。” “送妞妞去幼儿园主要是怕您累着。” “您可是全家的宝,累到您,我得被林姐他们的唾沫星子喷死。” 第197章 哪有一杆子打死一船人 余青雉慢慢冷静下来,但心里有气,气宁栀的自作主张,更气自己又要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家。 可她能说什么,她就是行将就木的老太太,谁会在乎她的感受。 余青雉自暴自弃地想,毕竟连亲生孩子都不要她。 冷冷道:“随便你吧。” 她反对有什么用,没人会在意。 宁栀明显感受到余青雉在她们之间筑起高墙,这几个月相处下来的亲密,眨眼间荡然无存。 她吓住了,泪水在眼底打转,飞快的解释:“奶奶,您别这样。” “我真的是怕妞妞打扰到您,如果您不想,妞妞就不去幼儿园,不送她去了,您别不高兴。” 自己的好意,让余青雉生了误会,宁栀选择了妥协。 陆川眉宇轻皱,不太认同她的做法,他不觉得余青雉是个不讲理的老人家。 不过是一时接受不了,老人家怕的是孤独和被抛下,只要告诉她这点,陆川相信余青雉能够理解宁栀的选择。 旁观者清,一时的迁换来的结果,会随着时间推移变成心中的隔阂。 难道以后遇见意见相左的时候,次次都这样? 果然在宁栀妥协后,余青雉的脸色并没有变得多高兴,反而更加冷漠。 陆川叹口气,拍了拍已经有点慌了手脚的宁栀,示意他来沟通。 宁栀抿了抿唇,让出位置。 陆川蹲下来,目光直视余青雉试图逃避的视线,清冷的嗓音透着温和:“余奶奶,您听我把话讲完,您再考虑要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和宁栀都没有长辈,在我们心里您就是我们的长辈。” “长辈生气,就是我们做小辈的不对。” 余青雉当即反驳:“谁说的,哪有一杆子打死一船人的。” 陆川眼底划过笑意,没有接话,而是继续道:“您是个讲道理,心软的长辈,惹您生气定然是我们做的不到位,让您生了误会。” “其实送妞妞去幼儿园的事,是我们做得不对。” 余青雉眼底一喜,刚要点头,就听见陆川不紧不慢继续道:“我们应该先和您商量。” 她忍不住嘀咕:“还商量什么,老婆子我还没老到连个孩子都看不住的地步。” 陆川点点头:“当然是,奶奶要长命百岁的,您年轻着呢。” “可作为小辈,看您日日带孩子辛劳,我们是打心里不愿。” “将妞妞送到幼儿园,我们是想减轻您的负担。” “妞妞不在家,您的生活也能轻松一些。”陆川笑着道:“我记得我们刚搬进来时,您早上爱出门遛弯,下午睡醒之后同样会去找邻居说说话,做些您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可自从,宁栀将妞妞拜托您照顾之后,绊住了您的手脚,您想想您有多久没有出门,或者去找朋友聊天了?” 余青雉眼眸微闪,陆川不提,她倒是真忘记这些。 心里尽管认同了,依旧嘴硬:“我、我乐意。” 陆川瞧的好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可我们心疼呀。” “妞妞去幼儿园的时间不会很久,而且离家里很近,您要是不放心,每天上午遛弯的时候可以去看看她,唠嗑完之后能顺路接她回来。” “既不会耽误您自己的生活,又能看见妞妞,岂不是两全其美?” 余青雉被说服,头刚点到一半,觉出不对来:“妞妞在哪里上幼儿园?” 陆川记性不错,很快报出幼儿园的名字:“就在小景和小馨学校边上,叫临西幼儿园。” “是那儿啊。”这下余青雉彻底放了下,地方确实离家不远。 她都想好了,同陆川规划的一样,上午遛弯的时候去看看,下午唠完嗑就把妞妞接回来。 这样似乎没什么不好。 余青雉消了气,脑子也转过弯来,明白宁栀确实是一片好心。 二月份她就要去京市大学读书,哪怕走读,肯定也会比日常忙碌,帮村家里的时候肯定比之前少,不让自己照顾妞妞,是在为她切身实地的考量。 而自己,一时接受不了,差点误会了。 余青雉有些自责,可她拉不下脸道歉,抿抿唇说:“今天我想吃火锅。” 火锅做起来不难,大伙儿围在一块吃也热闹,宁栀之前做过一回很受大家欢迎。 “好,我们今天就吃火锅。” 宁栀收到老太太释放的和好信号,借坡下驴,将事情揭过,和陆川出门买菜的时候,悄悄竖起大拇指。 “没想到你哄人还挺有一套。” 陆川浓眉微挑:“不许冤枉人,我没有哄人,我明明是在讲道理。” 他牵起宁栀的手,踹进口袋里,宁栀一直有手脚冰凉的毛病,他在身边时总会记得。 有陆川在身边,宁栀负责给钱,剩下的全部交给他。 路过卤味店的时候,被眼尖的王翠萍瞧见,她一脸喜色的朝两人招了招手,前面窗口还有客人,打过招呼后,低头继续接待。 宁栀想了想,还是走进店里。 一进门,陈东来也喜形于色,宁栀浅笑:“遇见什么好事了,一个两个都乐开了花。” “嫂子,我们隔壁店铺要出售。”陈东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 宁栀一喜:“真的?” “真的!”陈东来重重点了点头:“陈老哥亲自来找我说的,假不了。” “是店面出售,不是转租?” 西街口的铺子抢手,她不由得再次确认。 谈到这陈东来的好心情似乎消失大半,戚戚然道:“嗯,陈老哥家里遇见棘手的事,怕急售别人压价,说我们是厚道人家,才来找我们商量。” 宁栀听罢哭笑不得,这不摆明挖坑给陈东来跳,偏他心思单纯没瞧出来,还给人带进沟里。 陆川无语:“东来,你随便相信熟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这孩子什么都好,对陌生人警惕性高,可只要相处过,熟悉了,人家说啥他信啥··· 陈东来茫然眨眨眼:“陆哥,你说陈老哥骗我?” 宁栀摇摇头:“没有,东来他是想你多些警惕。”转口问道:“你答应下来他说的条件了?” 陈东来憨憨一笑,特光棍道:“我和陈老哥说我没钱,家里事情嫂子做主,帮他转告一声,到时候嫂子和他谈。” 第198章 她想的美 倒不算太笨。 宁栀松了口气,就怕陈东来胡乱答应什么,到时候不好说。 “陈哥有说约在什么地方见面?” 陈东来笑道:“嫂子,陈老哥这几天都在店里,你直接找过去就是。” “行,我去谈谈看,对了等会记得回家吃火锅。” 转头对王翠萍道:“小萍也一起来。” “好的,宁姐。” 陆川将手里的东西方下:“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你在店里待着,我自己过去就成。”宁栀摆摆手,她就去问问价格,很快就能回来。 其实西街口店铺的位置太好,她总感觉对方不是真心想卖。 “陈哥,我听东来说,你家店铺想出售?” 宁栀来到隔壁店里,开门见山的说道。 陈哥不知道在做什么,低着头并没有察觉有人来,突然听见声音被吓一大跳,抬头时神情凶恶,很快又敛住,笑容自然的打了招呼:“宁栀妹子来啦。” “东来老弟说的不错,我家店铺要卖。”他脸色一苦,小心翼翼试探道:“妹子,家里发生了点事,着急用钱,才想卖掉店铺。” “陈哥准备卖多少?”宁栀没接话,继续询问价格。 别怪她冷漠,买卖本就不该掺杂其他事情,况且她并不是很喜欢陈哥的为人。 陈哥的店是家夫妻店,可她却不止一次见到陈嫂子身上带伤。 家暴的男人,她能有好感才奇怪。 陈哥眼底有凶光闪过,死死压住暴戾的情绪,尽量笑得敦厚:“西街口的铺子值钱,妹子应该知道。” “我想卖个万儿八千,妹子你看看成不?” 行,可太行了! 西街口的铺子才卖这么点,和捡钱有什么区别。 心里这般想,宁栀不动声色,连眼神都没变过一下,反而皱起眉,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陈哥,陈嫂子好几天没来店里了,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陈哥心底一慌,眼神闪烁,手悄悄背在身后,指缝间隐约可见锋芒。 他站起来,摇着头慢慢朝宁栀靠近,红了双眼叹着气道:“你嫂子不愿意和我过下去,前几天跟人跑了。” 宁栀微微一愣,没想到会得到这种答案,正想怎么开口说些什么,心口猛地跳了几下,浑身汗毛倒竖,一股莫名的凉意从脚底板直通头顶。 不好的预感,席卷全身。 本能让她朝后飞退,同时提高声音:“陈哥,你肯定误会陈嫂子了,说不定是有急事回老家,忘记和你交代,你别生误会。” “陆川,你过来,和我一起商量买店铺的事情。” 陈哥没想到宁栀在部队的老公也在,当即停止靠近,怀疑的视线不停在她和卤味店徘徊。 直到陆川来到她身边,陈哥才恢复成原来敦厚的模样:“陆川老弟也在啊,今儿怎么没去部队?” “陈老哥好,队里放假,这几天都在家里。” 陈哥闷笑一声,意有所指地道:“你真是把媳妇看得牢,也是,宁栀妹子这么漂亮,不好好守着,谁晓得会遇到什么野男人。” 陆川和宁栀同时皱起眉头。 这人就差指着人鼻子说,她要出去搞破鞋。 陆川沉下脸,冷声道:“陈哥还是管好你自家的事,我们家不用你操心。” 说完揽住宁栀的腰,将她带回店里。 “以后少和这人接触。” 宁栀没应声,而是皱着眉想事情。 陆川冷静下来,疑惑道:“怎么了?” “我觉得陈哥有问题。”宁栀抿抿唇,有些犹豫道:“我怀疑陈嫂子出事了,所以陈哥才着急卖掉店铺,准备拿钱跑路。” 这年代刑侦手段有限,又没有监控摄像头,一个人想躲出去实际操作比后世要容易太多。 “你的意思是?”陆川吃惊极了,不明白宁栀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刚刚想靠近我,背在身后的手里肯定有东西。” “所以,你才突然大声把我喊过去。” “是的。”宁栀肯定地点点头:“我刚刚心慌得厉害,下意识就喊人了。” 陆川‘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光靠直觉就指控一个人犯事,显然是不可取的,不过多关注点倒是可以。 两人压低声音说的悄悄话,陈东来和王翠萍并没有听见。 看两人头挨头地咬耳朵,以为在商量店铺的事,便没有多问。 他们两人刚走,在店里的陈哥脸色巨变,阴狠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宁记卤味是他盯上,有能力拿得出钱买下店铺,还不会问东问西的人。 陈东来是个好骗的,混熟之后什么都往外说,他才知道他们想在西街口买店铺。 他开始并没有售卖的打算,毕竟这铺子就是下蛋的金鸡,抓在手里不管是租出去,还是自己用都好。 如果不是出了事,他急着拿钱跑路,去别的地方改头换面,哪里舍得拿出来卖。 陈哥狠狠地一咬牙,都怪那该死的贱人,自己生不出娃,还非得说是他的问题,最后竟然想卷铺盖跑路。 她想的美! 陈哥深吸口气,视线神经质的不停瞄向后厨角落对方的麻袋。 自己得加快卖铺子的速度,再过两天这些东西就能全部处理干净,到时候拿钱跑路躲上个一年半载,再出来他依旧是条好汉。 有钱在手,什么样的女人他找不到? 风头过去,他要找个比宁栀更漂亮的女人做老婆,再生他十个八个娃,让那个死贱人在下头好好瞧瞧,他究竟能不能生! 下定决心明天找机会再探探宁栀的口风,陈哥走进后厨,如往常一样,拎起一小袋,神情自然的走出店铺,关店锁门一气呵成。 陆川送宁栀回家,心里怎么也放不下她说的猜测,找了个借口,再次折返,正好撞见陈哥离开。 想了想绕到后门,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铁丝,在门锁上转动两下,轻松打开挂锁,缓缓走入店内。 后门连着后厨,一进去,鼻尖里就闻到淡淡的腐臭味,使他脸色大变。 这是人腐烂时才会发出的味道! 第199章 新年快乐 陆川瞳孔微缩,宁栀的猜测竟然是对的! 他掩住心里的震惊,顺着味道发现墙边随意摆放的麻袋,正准备打开检查时,手猛地顿住。 深深瞧一眼角落,打扫干净自己留下的痕迹,确认没有遗漏,利索的退出店内重新给后门挂上门锁。 然后毫不犹豫朝最近的派出所跑去。 西街口出了命案,要是莫名留下他出现的痕迹,那才是有嘴都说不清楚。 为避免麻烦,还是选择报警,让专业的人来处理。 但时间要抓紧,陈哥已经快处理完了,到时候就真的死无对证。 一进派出所,陆川就拿出自己的军官证,简单说完来意。 陈爱国神情严肃:“陆川同志,你能为你的话负责吗?” 自己辖区的人他多多少少都打过交道,叫陈哥的男人,全名陈俊安,三十八岁上下,首都本地人,有打媳妇的毛病,有时候闹得太厉害,他们也上面调解过几次。 可要说他能杀人,陈爱国是打心眼里不信。 这样的恶性事件,怎么可能发生在他的辖区。 陆川摸摸鼻子,尽量控制住眼神不乱飘,认真道:“陈同志,我的鼻子从小就灵,下午去店里的时候,闻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 “我的证件你已经看过,我没必要在这事情上骗你。” “陈俊安有没有杀人抛尸,你去店里一查就知。” 陈爱国锐利的眸光死死盯住陆川,换来他毫不畏惧的对视。 他先败下阵来,挥手召集队伍:“好,我现在带队去店里走一趟。” 陆川点头,不紧不慢跟在队伍后边。 接下来的事情,他不好过多参与,只要用‘鼻子’指引他们到后厨,那么重的味道,相信不用他也能闻出来。 巧的是,一行人刚到,就碰上再次提着袋子走出来的陈俊安。 见到陈爱国,他明显慌了神,连招呼都不打,提着东西扭头就跑。 这下不用陆川再说,陈爱国也看出陈俊安的不对劲,抬脚就往那边追,没多会便将人逮了回来。 剩下两个年轻公安脸色惨白的提着袋子走在后边。 陈爱国没想到,这样的恶性事件真的发生在眼前,陈俊安很快将事情交代清楚,唯一想不明白的是,自己怎么暴露的。 “陆川同志觉得不对劲过来报警。” 陈俊安神情阴鸷,心中无比后悔,他下午果然就不该先下手为强抓住宁栀。 此次事件闹得很大,陈俊安被抓后立刻判了死刑,他家里没有其他亲戚,属于他的店铺充公,归到街道办手里。 宁栀得知消息,立刻请齐磊出山,帮忙沟通买下店铺的事情。 汪利民没有为难的意思,要价也不算高,只花了五千块便将隔壁铺子收入囊中。 在新年前顺利得增加一份固定资产。 宁栀看着新鲜出炉的房屋所有证整个人都有点恍惚,她包租婆的幸福生活就这样迈出崭新一步。 ······ 新年新气象,过年自然要热热闹闹。 除夕那天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开始对四合院进行大扫除,宁栀则带着陆馨为年夜饭做准备。 炸丸子、炖鸡,烧鱼样样不落,整个院子里飘满食物浓郁的香气,馋的大扫除的众人口水直流。 余青雉乐得合不拢嘴,好多年没感受过这么重的年味了。 等四合院收拾一新,宁栀做的菜也全部出锅,陈东来带着孩子们点了爆竹。 噼里啪啦的热闹响声中,他们围坐在桌前,举起手中酒杯,辞旧岁迎新春。 房间里,收音机响着,从里面传来喜庆的音乐。 现在没什么娱乐,好在余青雉家中有副麻将,有些旧颜色偏黄。 “奶奶,这好东西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宁栀喜滋滋摸了两把,林露带着方媛回了林家过年,四合院里面前凑出四个大人。 余青雉轻轻咳嗽一声,目光时不时往麻将上溜,手指不自觉的搓了搓,显然有点手痒。 麻将,国人最爱,男女老少通吃。 “要不我们打两圈?”陆川将袖子往上折了折,露出一截古铜色的小臂。 陈东来弱弱的举手:“余奶奶,陆哥、嫂子,我、我不会···” 陆景鄙视道:“你不会我教你,简单得很。” 于是陈东来带着他的狗头军师上了桌。 “哎呀,东来哥,你又打错了。” “哈哈,错什么,正正好,我糊了!” 麻将桌上充斥着陆景各种小抱怨,以及宁栀开心的笑声。 说好的两圈不尽兴,五人打了一圈又一圈。 反正要守岁,晚点睡就晚点睡。 最先熬不住的是陆馨和妞妞,两小姑娘打着哈欠,被宁栀带着洗漱,塞进被窝里。 “奶奶,困了就去睡,我们守岁。”宁栀见余青雉困得眼皮子打架不由得劝道。 余青雉挣扎了片刻,实在熬不住,才点点头回房休息。 “小景,你快去睡。” 房间里就剩下陆景一个孩子,宁栀忍不住吓唬道:“晚睡的孩子会长不高。” 陆景正准备翻白眼,陆川轻飘飘的附和道:“小景,你嫂子说的没错,晚睡会长不高,你已经够矮了,小馨都快追上你的个子,再不睡,你就是我们家最矮的。” 陆景顿时黑下脸:“你们就晓得欺负我。” 到底是害怕‘长不高’,说完这句老老实实回房睡了。 陆川和陈东来聊着天,宁栀听在耳中像是嗡嗡的催眠曲,不知何时头一歪,靠在陆川身上睡了过去。 两人自觉压低声音,说着来年规划。 “宁栀醒醒,十二点了,放完鞭炮,吃个饺子,回房间再睡。” 迷迷糊糊间,陆川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来水来,宁栀以为自己在做梦,扬起嘴角撒娇:“要亲亲才起来。” 陆川一怔,眼底划过促狭的笑,这种好事他可不会错过。 趁着陈东来出去放鞭炮的间隙,他的唇强势覆了上去,柔软的红唇带着宁栀独有的馨香沁入心底。 错愕地睁开眼,宁栀望进陆川染着笑意的星眸,他坏心眼地在唇上咬了一口,似在责怪她的不专心。 微微叹息声响起,陆川放过她的唇,将宁栀抱进怀中,清冷的嗓音略有沙哑,如淳厚的酒,随着新年祝福穿过耳膜,带起电流似的酥麻。 “宁栀,新年快乐。” 宁栀看着陆川红透的耳尖,笑容灿烂:“新年快乐,陆川。” 第200章 对媳妇正经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 过年宁栀要走的人家不多,宁家在初二时勉强露个面,依旧是一兜子水果,随便敷衍两句,连午饭都没留下便离开。 当然宁家也没想留他们吃午饭。 初三去的辛国森家,陆川依着宁栀的意思,给张政委拍了电报,辛萍看到后,两人商量着回来过了年,把辛国森夫妻俩喜的见牙不见眼。 见到宁栀,更是拿出浑身解数做了满满一桌好菜,他们知道,辛萍夫妻能回来少不了她的传话。 他们夫妻只想着辛萍过得好,委屈自己想女儿也不敢说,写信也是报平安,寄些东西往来。 两人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怎么可能不想孩子陪在身边过年。 每次过年看见别人家热热闹闹,儿女承欢膝下,他们就分外孤独。 本来今年都没报希望了,结果女儿女婿一声不吭的出现在家门口,可是给了两人大大的惊喜。 “辛爷爷,辛奶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陆景带着妹妹和侄女,高高兴兴来给辛国森拜了年。 “好好好。”辛国森和林梓涵乐得合不拢嘴,三小只一人塞了一个红包。 陆景尴尬地挠挠脑袋,不知道该不该收。 宁栀笑出声解救:“长辈赐不可辞,小景快谢谢你辛爷爷。” 陆景这才欢欢喜喜道了谢,收进口袋。 宁栀和辛萍在厨房边收拾碗筷,边聊天,外边陆川和张政委他们谈了谈近况。 “辛姐,这次回家能呆几天?” “这次假长,元宵节之前赶回部队就成。”辛萍满眼感激道:“小宁,多亏你提醒,不然我真不知道爸妈在家受了这么大委屈。” 隔壁邻居不是个好的,晓得辛家只有女儿还不长回来,经常将气撒在辛国森夫妻身上。 他们又不愿争吵,又不愿离开住惯的小区,只能委委屈屈的受着。 偏还报喜不报忧,弄的辛萍完全不晓得,要不是这次回来,碰巧遇见过那莫名其妙发脾气的邻居,她爸妈还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 幸好老张靠得住,上门萝卜加大棒组合下来,收拾的邻居老实不少。 “辛姐,我就是见不得二老明明很想你,却又不敢说的模样。”宁栀心疼的摇摇头:“我终究不是你,再亲近始终差了一层,正好遇见这种事,便干脆和你讲了。” “主要目的就是想你回来陪陪他们。” 辛萍用力点点头:“嗯,以后我有空一定多回来。” 老张工作忙走不开,她在部队里并没有太多事情,想走随时可以走,不过是以前记着父母的话,多顾着小家,不用管他们,她听了话,把老张照顾的很好,当真忽略父母。 直到这次回来,辛萍才恍然惊觉,父母头上的黑发早已半白,而作为女儿,她当真太不合格了。 宁栀浅浅笑着点点头,时间从不等人,她不希望辛萍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怜取眼前人,从来不只有爱人。 亲人、友人同样重要。 宁栀他们在辛家待到下午,出门时正好遇见登门的宁清玄,两人互相看不顺眼,错身离开。 陆馨趁着他进门时,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陆川瞧见了,倒也没阻止。 说实话,宁家所有人各有各的讨厌,却精准的踩在陆川讨厌的点上。 他的宁栀这么好,他们竟然不喜欢,非得去宠爱一个冒牌货。 不过这也好,宁家不喜欢宁栀,他喜欢,只要对宁栀好,她肯定就不愿意离开他了。 陆川的小小心思埋在心底,除了他自己谁也没告诉。 宁栀觉得陆川的目光太炙热,好像要烧穿她的衣服,不由得挑眉:“怎么了?” “没,就是觉得有些人很蠢。”陆川浅浅笑了,深邃的眼眸闪亮,别有深意的道:“蠢到错把鱼目当珍珠。” “可意外的,我不讨厌。” 宁栀不知道他打的什么哑谜,无语的拍拍他:“少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对了,买来的店铺我准备和卤味店打通,然后还是做饭食,你看怎么样?” 陆川本来想说‘你决定就好’,感觉这样很敷衍,像是把家里的事情都丢给宁栀一样,连忙改口道:“我觉得很好,扩大店面的话,是不是要招人?” “而且我记得东来年后就准备去学厨了,店里没人掌勺怎么办?” 宁栀笑道:“没想到,你考虑的还挺多。”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准备把翠萍提起来,卤味店里由她接替东来的位置。” 陆川点点头:“也行,翠萍这姑娘踏实肯干,没有什么坏心思。” 宁栀说过,卤味店的秘方主要就是调料包,东来不在的话,只要把调料配好,熬煮的时候放下去,味道差不了多少。 王翠萍他们观察过是个好姑娘,可以放心交给她。 卤味店的掌勺解决了,另一间店铺做饭馆,掌勺的人选就不好办了。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两间店铺打通,但各自经营,只是方便来店里吃饭的客人,可以多一个选择,选择多了,消费自然就上去了。” 新店的规划,宁栀暂时想的是,类似食堂打菜的模式,用的也不是一份菜多少钱,而是按称重算钱。 后世比较流行,现在算是一个很新奇的方式。 “掌勺的厨师有人选了?” “有,我准备在开学前去找找看。” 宁栀的回答让陆川有点意外,他还是询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目前不需要。”宁栀侧头瞧他,明澈的眸色在眼尾了勾子:“有需要我肯定会使唤你,到时候你可别不高兴。” 陆川快走几步,来到她身边,弯下腰来,男人特有的青草香钻入宁栀的鼻尖。 她茫然抬头,眼眸里写满疑惑。 陆川在她眼里笑开,不同于平时的浅笑,这笑里带着不曾在其他人的面前展现的邪气。 嗓音又苏又暗哑:“乐意之至,任凭趋势,不论何事。” 宁栀眼皮一抽,猛地推开他,她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 “你不正经!”她回头捏着拳,没好气地朝他挥了挥。 “你是我媳妇。”陆川挑眉。 对媳妇正经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 第201章 事缓则圆 初四那天不等宁栀去林家拜访,林家就先一步来了四合院。 林露现在还是住在四合院里,但林家也会回去住。 时间上各占一半。 林家感谢宁栀对林露的照顾,如今两家人同样是当做亲戚在走。 来拜年是其一,另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宁栀商量。 “林叔,你说要和我合开调料加工厂?” 宁栀吃惊的看向林浩然,怎么也没想到会直接谈到合伙开厂上面去。 “嗯,对,我们家出资金,你提供技术,怎么样?” “国家政策开放了?” “听说快有政策出台了。” 林浩然没将话说死,这事情自己也就听到个风声,说今年开放,但究竟是年初还是年尾,他并不确定。 先说出来只是表现出自己的诚意罢了。 宁栀点点头,如果有政策出台,说明发家致富的风口要来了。 只要吃到时代红利,不怕乘不上这股发家致富的春风。 毕竟这个找对风口,猪都能飞起来的时代。 “可以,林叔,抱歉,在商言商,我想问问,我们合伙开厂,我们家占多少股份?” 林浩然想到老婆的警告,斟酌道:“你们只出技术的话占百分之十。” “当然如果你能追加调味料品种,占比会更高。” 宁栀摇摇头:“技术入股的话,持股太低,我不同意。” 资金和人脉重要,但一家厂没有自己拿得出手的技术核心,就是去大部分的竞争力,很难在日渐激烈的市场上站稳脚跟。 现在人手头不宽裕,而且可以选择的种类少,一时半会可能看不出这个弊端。 她既然参与进来,要的就是做大做强。 技术入股她,只需要她提供技术,不需要投入资金和人力,看似方便容易,可实际上是最麻烦的。 不管是配方更新还是改进,都需要她来提供支持。 她手里握着上辈子的配方,可以节省很多事情,但这不代表她没有为此付出过精力和心血。 相反,上辈子她创业,白手起家,技术、人力一把抓,耗费的精力难以想象。 她更不可能轻而易举拿出自己来与人分享。 合伙开厂,她当然同意,但如果没有诚意,她宁愿不参与。 免得日后坏了情分,连朋友都没得做。 林浩然眉头微皱,似乎没料到宁栀的态度会这样强硬,与平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现在强势得不像是个姑娘家,反而像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经验老道的商人。 林安然在边上和陆川他们说话,实际一心两用一直关注着宁栀他们那边的情况,看到林浩然变了脸色,暗道不妙,和陆川说了一声后,快步来到他们那边。 开口打断林浩然即将出口的话,道:“宁栀,有话好商量,我们家也是第一次和人合作开厂,什么都在摸索阶段,有哪里做不对的,还要麻烦你指出来。” 他调侃道:“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难免没法全部顾虑到,你体谅体谅。” 宁栀没放在心上,好脾气的点点头:“能理解。” “说说你的想法,技术入股的话,你心里的持股比例是多少?”林安然虚心请教。 “其实一个厂能不能长久,看的是技术,技术才是核心的竞争力。”宁栀说到这里顿了顿,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如果连这点他们都理解不了,宁栀觉得这样的合作伙伴不要也罢。 没有远见,不懂学习,早晚会成为拖累。 好在林安然很自然的应下:“对,你说的没错。” 宁栀松了口气,笑着继续:“想要长久的拥有市场竞争力,就必须不断推陈出新,或者改进配方。” “而这些离不开技术。” “我想林叔办厂,应该是有自己长久的计划。” “嗯,我们家办调料加工厂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林安然坦然道:“不怕你知道,我们家现在就是想做一个能够长久有回报的事情。” “正好我们认识的朋友,开的就是食品加工厂,可惜效益不好,所以想低价转让给我们。” “我们有心接手,却苦于没有技术,迟迟下不了决心。” “要不是认识你,我们可能直接就放弃这件事了。” 有钱当然谁都想去转,可林安然知道,人是很少能够赚到认知外的钱的。 他们对食品加工这块什么都不懂,万一被骗,将血本无归。 宁栀一听,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朋友说,是以什么方式让你们接手的?” “我记得厂都属于国营,你朋友应该没有买卖的权利。” 林浩然一愣:“国家政策不是要开放了吗?开放了···” 是啊,谁知道开放后是什么光景,也没人能拍着胸脯保证,可以把国营的好厂买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林浩然惊出一身冷汗。 到时候他们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宁栀见他们已经明白过来,柔声劝道:“我觉得,放弃这件事比较好。” “等以后政策确定之后,再来商量,事缓则圆,林叔,以后的机会还很多。” “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不要用自己的筹码去堵一个不确定的事情。” 因为十赌九输。 林浩然深吸口气,神情真挚许多,甚至打心里对她多了点佩服:“小宁,谢谢你的提醒,我回去之后会好好调查。” “你说得不错,事缓则圆,我不该太心急。” “我认同你的说法,等政策确定后,我们再商议其他事情也不迟。” 宁栀笑着站起来:“事情商量完了,我先去厨房忙了,让客人饿肚子,可不是待客之道。” 林家父子哈哈一笑,算是把之前差点谈崩的情况揭了过去。 等宁栀走后,林浩然感叹一句:“这个小宁,当真不是池中之物。” 林安然翻个白眼:“你知道,刚刚还差点得罪人家。” “我这也不是故意的。”林浩然小声解释:“技术入股什么的,我以前就没听过,而且也没想到办厂这么多麻烦琐碎。” 最重要的是,他差点被朋友给坑骗了! 第202章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元宵节一过完,宁栀先给妞妞去华西幼儿园报了名,自己同样去大学报到。 空闲时间,宁栀和陈东来是谁也没闲着,两人疯狂的做调料包,以供王翠萍掌勺用。 她如今成为卤味店的掌勺大师傅,薪资待遇又往上提了提,三十元一个月,就是工厂里上班也没有这待遇。 王翠萍的家人感激极了,有这样一份体面的工作,将来找对象是一点不怕。 虽然没有吃国家粮好听,但好听哪有实际到手的利益来的重要。 一个月三十,据说做得好,一年后还要再加钱。 王翠萍这份工作谁听了不羡慕。 不少人都托王家人打听,问宁栀这里还招不招人。 人肯定是要招的,不仅是卤味店缺人,隔壁店铺同样也缺。 现在林露暂时停了自己的生意,全心全意扑在店铺装修上,宁栀问她愿不愿意投资入股,林露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宁栀的店,愿意给她入股的机会就是带着她发财呢。 林露是一点不担心会不会亏损的问题。 自己店铺装修,她肯定是放在心上。 唯独对新店谁来掌勺多了丝担心。 陈东来过了年就跟着师父学厨去了,她虽然也跟在两人后面学了点皮毛,糊弄糊弄自己人没事,真端上桌那是把生意往外赶。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没有什么厨艺天分的。 “小宁,店铺装修的事情有我盯着,你不用担心,只是,对于店里的掌勺师傅你究竟是个什么章程,说出来好叫我心里有底。” “不然店铺装修完,师傅没到位,这店怎么开?” “林姐,这点不用担心,过两天我就去找人,除了盯着装修外,你也看看招聘的人。”宁栀探口气:“这个也很重要,招来了人,还得对她们进行培训。” “培训这事,让翠萍空了来教一教,看着也不难。” 林露想了想:“翠萍不是介绍家里的亲戚来么,要不先把她培养起来,等后面来了新人,由她带着,这样能给我们省些事。” 宁栀听后竖起大拇指:“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古人诚不欺我。” 她最近太忙,考虑东西难免有遗落,林露是个细心的,帮着查缺补漏,帮了她许多。 林露笑道:“你又不是单打独斗,我想到什么肯定会和你商量。” “我们都希望店铺赚钱不是。” “林姐说的对,就按照你说的办。”宁栀交代道:“你和小萍商量一下,如果她愿意晚上在家帮忙培训她的亲戚,我们给额外工资。” “训练出来后,再给十块的奖励。” 林露应了一声:“行,我一会去和她商量。” “好,那我出去一趟,争取这两天把我们店的掌勺师傅带回来。” 宁栀看了看天色,这个时候出门遇见那人的概率很大。 这人她其实不认识,只是听宁婉清提起过,是个手艺非常好的厨师,宁家后面的饭食全是由他负责。 宁婉清将人捡回家,安排在宁家做厨师的活,宁家人宠她,默认了这件事。 宁栀看过他烧的菜,色香味俱全,一点不比外边饭店的大师傅差。 唯一弄不懂的是,他为什么能答应宁婉清,不给工资只包吃包住就留下来做厨师的离谱条件。 算算时间,就是这几天前后,她得先宁婉清一步,将这天选牛马捡回来。 当然她是一个好老板,绝对不可能发生如此剥削的事情。 宁栀在云慧公园下了车,慢慢悠悠的往里面走。 她刚入园没多久,宁婉清挽着王曼芝的手,也在这里下了车。 “婉婉,今天怎么有闲情逸致来逛公园?”王曼芝装作调整帽子和围巾,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 宁婉清故意露出手腕上的新手表,看了看时间,道:“在家呆的闷了,想出来走走。” “马上就要开学了,我去大学之后,恐怕再见一面会很难呢。” 能给自己贴金的东西,宁婉清从来不会错过,大学生这么好听又让人羡慕的称谓,她怎么可能放弃。 文工团现在看来也就这样,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提交申请。 张清清很不高兴,她是首都文工团的领舞,现在撂挑子不干,文工团里一时半会儿找不出能接替她的人。 但那是文工团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 现在她有钱,有名声,有学历,哪里还看得上一个小小的首都文工团。 等她大学出来,说不定能直接进入文工团的领导班子,比领舞强太多了。 该怎么选,傻子都知道。 元旦演出过后,她没忍住诱惑,想办法偷拿了宁从文的签章私下刻印一份,又磨了江爱莲带她去了粤城。 晚上她站在河对岸看见了港城的繁华,再也压不住心底的野望,毫不犹豫交出宁从文的签章。 她没问那人拿走章子有什么用,只知道她荷包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 那些钱,像是雪花一样飞进她的口袋。 尝到甜头后,她哪里还能停手。 短短一个月,她的账户上就多了五千块! 多么可怕的数字。 那人说,这还是路子没完全打通,等打通后,这个数至少往上翻一番。 如果是这样,那么最多再过两个月,她的计划就能实现了! 想到以后宁栀会为了寻找孩子四处奔波,无法安心学习和工作,她就像夏天喝了冰汽水一般畅快。 特别是这个法子是一箭双雕的好事情。 宁婉清想到陆川那双冰冷深邃的眼眸,冷笑一声,她倒要看看,他们到时候还能不能保持现在的镇定。 王曼芝拉住差点撞树的人,紧张道:“婉婉,你没事吧?” 宁婉清皱了皱眉,没好气白她一眼:“芝芝,你明知道我在想事情,为什么不挽着我走,害我差点丢人的撞了树。” 王曼芝愣住,心底觉得她不可理喻,自己帮了她一把,不仅没有得到感激,反而遭了一通埋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演出休假结束后,宁婉清似乎有点飘了,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对她更是当跟班丫鬟似得呼来喝去。 想到自己抓在她手里的把柄,王曼芝还是忍住脾气,选择道歉:“对不起,下回我一定注意。” “这还差不多。”宁婉清冷哼一声,撩了撩头发,率先朝前走去。 她想弄清楚,心底为什么有个声音催促自己来这公园。 第203章 究竟是什么意思 两人前后脚来到公园,宁婉清却比宁栀更早遇见那人,男人形容狼狈的倒在路上。 她嫌恶地皱起眉头,心底止不住的烦躁,没有找到来这里的原因,还差点被人个流浪汉抱了满怀。 她看向王曼芝,坏脾气的吼道:“看什么看,还不赶快走,你还想被这人赖上不成。” 王曼芝瞧着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欲言又止,见宁婉清已经离开,叹息一声跟上她的脚步。 晚她们一步的宁栀抿唇不语。 不得不说,宁婉清真的有些运道在身上,明明自己先来,最后还是她先遇到。 昏倒的男人正是她此行的目的。 厨艺很好却甘愿窝在宁家的季平安。 她快步走上前,试图叫醒他,现在没有手机,没有救护车,她一个人可搬不动。 “同志,醒一醒,不能睡在这。” 气温低,季平安穿的又单薄,要是丢在这不管,明天肯定得冻死。 直到这时,宁栀才会认真抱怨,这时代的不发达。 否则一个电话过去,救护车把人拉走,她跟着上车,交完费用留个电话,哪用她蹲在这不敢离开,只能又掐人中又喊人的。 季平安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到一位面容精致的姑娘,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朦胧明亮的光线里,他仿佛看见传说中仙女。 当然如果仙女的表情没那么无奈,肯定更真实一些。 季平安用力闭了闭眼眸,抵触的背过身子,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样。 宁栀眼角一抽,看着他本就黢黑的衣服更加脏了几分,半天说不出话。 没听说季平安有在地上打滚的喜好··· “同志,需要帮忙吗?” 季平安没理会,抬起双手捂住耳朵,拒绝与人交流。 宁栀:······ 宁婉清没说这人这么抽象啊··· 她有点抓狂了,要不是确定自己没找错人,她真的想一走了之。 努力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再次开口:“同志,需不需要帮助?躺在地上难道不冷吗?” 季平安神情恍惚。 冷? 身体再冷能比得上他心里的冷吗? 他的心口像是破了个大洞,呼呼往里面贯着寒风,像是要将灵魂冻住。 季平安想到自己的境遇,根本找不到活下去的动力。 没有谁能接受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打击。 宁栀看着死气沉沉,没有一点活人气的男人,没有说话,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愿意什么都不要就留在宁家,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 一个没有精气神的人,活的就像是行尸走肉。 这一刻,宁栀有些不确定,要不要真的把人带回店里了。 “同志,我不知道你遇见了什么,但我希望你能向前看。” 最后,宁栀没有强求,丢下这句话,准备起身离开。 如果季平安找带不回去,那么寻找新的掌勺师傅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宁栀眉头轻皱,不得不说,季平安这一下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向前看?” 不知道那句话触动了他,季平安在宁栀起身时开了口,嘶哑的嗓音,像是粗粝的沙子在地上磨擦,难听的叫人皱眉。 宁栀揉了揉耳朵,抿着唇不动声色地问:“同志像是不认同?” 季平安自嘲一笑,吃力的翻身坐起,浑浊的目光凝视了她片刻,摇了摇头:“没什么认同不认同。” “只是觉得,要是真那么容易向前看,我又何苦成了这样?” “同志,不如给我说说,指不定我能帮你出出主意。”宁栀试探道:“就算出不了主意,你把困扰你的问题说出来,心里也会舒服很多。” “反正我不认识你,你也不晓得我。” 季平安奇怪地看她一眼:“你这人倒是有趣。” 他现在形象不佳,正常人看到他恐怕都是躲避不急,像刚刚那两个女同志一样,满眼厌恶的躲开。 宁栀歪着头,笑道:“嗯,我这人确实挺有趣,那么你有兴趣把你的事说给我听吗?” 季平安沉默良久,或许是这事情闷在心里太久,又或许是难得有人愿意和自己交流,他到真的开了口,讲述自己的故事。 故事很狗血,一个没有亲人的孤儿好不容易长大,为了活命,拜师学艺,凭借天赋继承师父的厨艺,不仅继承师父的店铺,还遇到自己心仪的姑娘和肝胆相照的兄弟。 后来师父去世,三人一起经营着店铺,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在他以为自己最幸福的时候,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自己的媳妇和兄弟,合起伙来骗走了他从师父那里继承的店铺,他们更是给他带了绿帽,连孩子都不是他亲生的。 这毁灭性的打击让他一蹶不振,看着自己最爱的姑娘,最好的兄弟,他们是他生命里为数不多的重要的人,面对他们的双双背叛,他连报复的心都提不起来。 只能选择放逐自己。 他离开熟悉的家乡,一路流浪,来到首都,浑浑噩噩,找不到活下去的方向。 季平安以为自己会活不过这个冬天,却没想到会在一个公园里遇见一个性格古怪的小姑娘。 他瞧着宁栀认真倾听的模样,忽然就有点想知道她的想法,于是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惨?” 只见姑娘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季平安糊涂了。 点头又摇头,究竟是什么意思? 宁栀开口回道:“同志,你的遭遇确实很让人同情。” “但是说到惨,我相信世界上比你命运凄惨的也有,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可你回望过去,一生中至少你有疼爱你的师父。” “一路走来定然也遇到过好心人的帮助。” “没有什么人真的能对另一个人感同身受,所以我不劝你,因为我没有经历过你的痛苦,没有资格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可以试着走出来,这么难得坎儿你都能走出来,那么我相信,你的未来会是一片坦途。” 顿了顿,轻轻的语气,带着诱惑:“最后一句,背叛你的妻子和兄弟,可以不要,但疼爱你的师父,留下的遗物,你真的甘心不夺回来吗?” 第204章 小姑娘,你不懂 当然不甘心! 季平安眼里飞快闪过怒火,很快又归于平静,像一潭死水再也不见波澜。 宁栀不解地看向他,怎么突然又偃旗息鼓了。 季平安苦笑:“小姑娘,你不懂。” 说完这句话后,他又不说话了。 宁栀有点抓狂,自己确实不懂,但你倒是继续说啊。 忧郁的叹口气,算了,这人自己是搞不定了,还是想想去哪里找个人代替他吧。 太莫名其妙的人,她的脑回路跟不上。 宁栀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正准备离开,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季平安。 “我家里新开了一家店铺,也是做饭食的,最近在招掌勺师傅,如果你没有地方落脚,或者想要找一份工作可以来我店里。” 宁栀报出地址:“你来的话,直接报我的名字——宁栀,她们就会知道的。” 季平安坐在地上无动于衷,宁栀没有再多说什么,迈开步子离开公园。 宁栀不是个纠结的人,没给店里带回季平安虽然有遗憾,但她没放在心上,让林露挂上招工的牌子,便当作一段小插曲揭过此事。 谁知三天后,峰回路转,林露带来季平安找来的消息。 宁栀一愣,随后笑开了。 自己新店的客流量有保证了,季平安的手艺可是非常好的。 上辈子,自从有了季平安,宁家请客全由他一手操办,然后将这手艺按在宁婉清头上,让她好好涨了脸,成为大院里上的厅堂下的厨房的优秀代表。 想到宁婉清喜欢立各种美好人设,宁栀无语的摇摇头,她也不嫌累。 京市大学开学前,宁栀抽空见了季平安一面,这次他不再是流浪汉的模样,拿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露出一张平和温润的脸庞。 宁栀盯着他看,越开眉头皱的越紧。 季平安调侃道:“怎么这就不认识我了?” “不是。”宁栀摇头,不过是觉得他有点眼熟。 可能是错觉的吧。 将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感觉丢出去,宁栀和季平安谈了福利待遇。 季平安欣然接受,一副怎样都没关系的模样。 宁栀无语,不愧是上辈子一直被宁婉清剥削的人,要不是自己有良心,就他这副什么都不入眼的态度,自己提出个包吃包住的条件,保管他也能答应。 解决掌勺师傅的问题,后边的事宁栀就当了甩手掌柜全权交给林露。 林露现在干劲特别足,年后没多久,林安然就想办法把她的儿子从前夫方大勇夺回来了。 方政回到林露身边的时候,尽管被林安然简单收拾过,依旧可以看出他在家里过得很不好。 方大勇离婚后,很快就找了新的对象,没谈多久便领证结婚。 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原本对儿子还算上心的方大勇,在新媳妇的耳边风下渐渐觉得他碍事,开始三天饿两顿,最后干脆丢到乡下,专心享受和新媳妇的二人世界。 方政彻底成了没人要的娃。 林安然到的时候,瘦瘦小小的孩子,端着个破碗,眼神呆滞的坐在门槛上,身上的衣服邋里邋遢,脏兮兮的根本没法看。 他直接花了一笔钱,把方政从方大勇那里‘买’了回来,连下手整治他都没顾上,直接给林露送了回来。 看着原本白嫩活泼的儿子,短短几个月不仅瘦成一把骨头,性格也变得怯懦,林露心疼得快要爆炸,在心里把方大勇骂了无数遍。 方政住进四合院,开始只愿意待在方媛身边,后面方媛带着他和陆景他们玩,才渐渐恢复点活泼性子。 林露果断给方政报名上学,他满了七岁,正好开学去陆景他们学校做个插班生。 ······ 开学那日,陆川特意请假回来,开着军用吉普,带着妞妞把宁栀送到学校。 不过停车的功夫,宁栀身边便围了不少人,陆川脸一黑,一手抱着妞妞,一手提着行李,宣誓主权办,走到她身边。 “媳妇,你宿舍在哪里,收拾好东西,我们带女儿好好逛逛。” 陆川特意提高音量,锐利的目光在那些男人身上一晃,原本围观试探的人,呼啦啦一下全散开了。 离开前还颇为遗憾地看一眼宁栀,女同学长得年轻又漂亮,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 似笑非笑看陆川一眼,她就说这人为什么非要送她来报道,原来打的是这主意。 陆川侧头假意的咳了咳:“走吧,看完宿舍,我们一起逛一逛,我还是第一次来大学。” 宁栀没拆穿他,笑着应了,一家三口来到宿舍底下。 现在入学的人还不多,说明情况后,顺利来到三楼寝室。 礼貌地敲了敲门,听见回应后,宁栀说明来意。 里面的同学打开门,差点被颜值超高的一家三人闪瞎了眼。 “同学你好,我是经济学的宁栀。” “你好,我是历史系的范美。”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范美让开位置。 宁栀是不打算住校,因此带的行李不多,简单的被褥和两套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准备等下再添置。 夫妻俩在铺床,范美在旁边逗着妞妞,一脸艳羡地看着他们。 她第一次见帮媳妇铺床的好男人,她没结婚,但有一个准备结婚的对象,那人和她爸爸一样,大男子主义,家里事什么都不沾手。 她以为男人都是这样,直到在宿舍见到宁栀的男人,才知道也是有人会如此疼媳妇的。 宁栀不晓得就这点小事,引起室友的情绪,收拾完床铺后,和她打了声招呼,便离开宿舍。 范美看一眼床上豆腐块似的被子,好笑地摇摇头,室友的男人一看就是部队里的,瞧这豆腐块叠得多标准。 宁栀走后,八人间的宿舍陆陆续续来满了人。 她走的早,错过和她们打招呼认识的时间,其中有位首都本地,穿着时髦的姑娘隐隐有成为宿舍长的苗头,她提议打会儿出去走走增加感情得到一致认同。 直接驳回范美要等宁栀一起的意愿。 “美美,你说的那个人是她自己不合群,凭什么要我们这么多人等她一个。” 少数服从多数,范美无奈应下,随她们下楼在学校里闲逛,顺便熟悉环境。 第205章 今天就见到了 陆川带着宁栀在学校里走了一圈,顺便吃了食堂的午饭,味道不好不坏。 吃完饭,有午睡习惯的妞妞有些熬不住,不停的再打哈欠,时不时用手揉眼睛,缓解困顿。 她很久没有和爸爸妈妈一起相处,她得坚持住,不能睡觉觉。 妞妞脑子里困成一团浆糊,不知不觉靠在陆川的肩膀上睡着了。 宁栀一看,赶忙解下脖子上的羊毛围巾给小家伙围起来。 天气冷,这么睡得小心感冒。 “行了,宿舍看过了,学校也逛了,主权你也宣誓了,现在带着妞妞回家去。” “你不回吗?” “不回,今天住宿舍。”宁栀没好气的看他一眼:“明天开学,我可不想一大早就迟到。” 京市大学离四合院可不近,真回家早上再来,她得起个大早。 谁愿意冷天里早早离开被窝。 陆川失落的抿抿唇,勉强点点头:“好吧,那我带妞妞先回家了?” “嗯,我送你们去车边。”宁栀挽着陆川,亲昵的说着话往停车的地方走。 刚到校门口,范美的声音忽然响起:“宁栀!” 两人回身,就见范美身边跟着六个陌生姑娘,和一个为耍帅,在大冷天穿着件皮夹克,冻得鼻尖通红,打扮时髦的年轻男人。 男人身边是一位打扮同样出挑的姑娘,两人头挨着头,边看着他们边伸手指指点点。 宁栀看得皱眉,总觉得两人嘴里没什么好话。 可明明他们都不认识。 范美一路小跑过来,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她实在受不了,蒋雪亭那种随时炫耀的高傲性子。 其实能第一批考上京市大学的姑娘,哪个不是傲气性子,如果蒋雪亭炫耀的是成绩或者其他本事,范美可能都没有这么反感。 谁让蒋雪亭一个劲儿的夸她对象,是什么大院的什么首长的儿子,那首长多么多么厉害。 简直叫人没法听,她气呼呼地鼓了鼓脸颊,早知道中午那顿饭就自己付钱了。 真吃人嘴软,平白听了一路的唠叨。 她骑虎难下,想走又不好走。 直到看见宁栀,跟看见救命稻草似得,找借口开溜。 范美是个圆脸,圆眼睛可爱姑娘,此时鼓着脸颊看起来不高兴的样子,意外有点软萌。 宁栀收回视线,笑看她:“怎么了?” 范美跑过来嘿嘿一笑,难为情的看一眼陆川,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成了电灯泡,人家夫妻俩散步,她跑来凑什么热闹。 尴尬的问:“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没,我女儿困了,我让先生送她回家,免得吹冷风着凉。” “刚刚那都是我们宿舍的室友?”宁栀朝她来的方向看一眼,问道。 范美点点头:“是啊,我们的室友,穿的最时髦的那个姑娘,就是她提议大家一起逛逛学校,联络感情。” 说完她不高兴的撇撇嘴,开始她还以为就她们宿舍的小姐妹逛,谁知道蒋雪亭还带着她对象参与进来,搞得大家都不自在。 两人说话的功夫,其余几人也慢悠悠走过来。 蒋雪亭不屑的打量宁栀一眼,高高扬起头,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你就是宁栀?” 宁栀敛眉,礼貌的笑了笑:“你好,我是宁栀。” 蒋雪亭没在说话,更没介绍自己的意思,一副羞与她为伍的模样。 宁栀脸上的笑容冷了几分,转过视线,礼貌的和其他几个姑娘点头示意。 此时,蒋雪亭身边的男人突然开口,嘲讽的语气和话里的内容,让边上的人齐齐变了脸色:“你就是宁伯伯费劲弄进大学里的那个宁栀?” 此话一出,同宿舍的姑娘们下意识远退开小半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 范美惊疑不定地看向宁栀,一时说不出话来。 男人的话透出的信息量太大了。 宁栀挑眉:“现在造谣成本这么低了吗?” “这种鬼话也有人信?” 她怀疑的视线狠狠扫视男人一眼,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生物:“你既然喊宁从文宁伯伯,那不会不知道,他们有多疼爱宁婉清吧。” “他们有能力把我弄进京市大学,会只让他们的心肝宝贝,去读首都师范大学,而不来这里?” “真是离谱它妈给离谱上香离谱死了。” “造谣之前,麻烦你先动动你生锈的脑子。” 宁栀鄙夷的目光简直要让男人找个地缝钻下去。 偏他要强撑,梗着脖子道:“你一个乡下来的,没读过一天书的文盲,如果不用手段,怎么可能考上京市大学。” “我不相信会有这种人。” 宁栀双手环胸,笑的妖娆:“那恭喜你,今天就见到了。” “我就是自学成才,凭实力考上京市大学的人。” “你羡慕啊?” 两人对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听得其他人一惊又一惊。 蒋雪亭身边的一个姑娘,忽然‘啊’了一声,神情变得激动起来。 她冲到宁栀面前,神色感激又紧张,嘴巴蠕动数次,才吐出一句完成话:“我知道你,我知道你是谁了。”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姑娘眼底含着泪,不停的给宁栀鞠躬,唬了她一跳,拉着陆川就往边上躲。 范美茫然的看着彭丽娟,又瞅瞅心有余悸的宁栀,一时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宁栀扶额,快步拉住还在鞠躬的实诚姑娘:“同学,我不认识你,你干嘛要谢我?” 彭丽娟抬起头,泪眼哗哗的往下落,边擦泪边带着哭腔道:“如果不是你,我都没有机会来京市读书。” “我的成绩和你一样都被人顶替。” “是你的成绩有异,导致层层上报,重新彻查个人成绩,才把我的成绩还给了我。” 小姑娘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是一只软乎乎的小奶狗,泪水洗过的眸子清澈见底,溢满对宁栀的崇拜。 她为了不被家里拿去换彩礼,那样努力的考试,为的就是逃离让她窒息的家。 可她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录取通知书,于是父母像买卖牲口似的,不顾她的意愿,要将她‘嫁’出去。 正当她绝望之际,是邮递员打着车铃,来到她家门口,送上录取通知书,也救下了她的命。 第206章 乡下来的人就是小家子气 有彭丽娟的侧面证明,没人再质疑宁栀的成绩。 蒋雪亭看着被人围住的宁栀,拽着偃旗息鼓的自家对象扭头就走。 她可拉不下脸来去和宁栀说话。 再说,学习好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有个好对象。 宁栀的男人肯定没有自己对象有实力,人家都是大院子弟,首长家的儿子! 这么一想,蒋雪亭心里舒服多了。 挽着冯俊业的胳膊亲昵说话。 管他什么宁栀,张栀,哪有她手里的登天梯管用。 她为什么努力考大学,不就是为了给自己增加筹码,好以后攀上高枝。 京市大学的学生身份,说出去到哪里都有面子。 蒋雪亭带着她对象一走,范美几人明显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们几个人对蒋雪亭带着对象颇有微词,只是看大家第一次见不好意思明说。 现在两人走了,她们更加自在。 宁栀没有搞特立独行的意思,让陆川带着妞妞先回家后,便和宿舍的同学一起说说笑笑往回走。 该逛的校园已经逛过了,外边挺冷的,宁栀没有吹冷风的爱好。 晚饭时蒋雪亭没有回来,众人约着一起去食堂吃了晚饭。 简单的吃完饭,回到宿舍众人习惯性的拿出书翻看,学习氛围浓厚的宁栀汗颜。 她的行李真没有书本这东西。 晚上十点,快要熄灯的时候,蒋雪亭才回来,她好像喝了酒,整个人东倒西歪,靠着墙都站不直溜。 范美关心道:“雪亭,要不要给你倒杯温水?” “你晕乎乎的能洗漱吗?” 蒋雪亭眯了眯眼:“哼,不用你假好心。” “我自己能行,我又没喝醉,洗漱什么的,一会儿就好。” 她指着宿舍里的人:“我好心邀请你们一起走走,结果你们居然集体排挤我,你们真是好样的。” 范美几人当即变了脸色,这人真没道理,什么叫她们排挤她? 她提议出门联络感情,她们没答应吗? 要不是她非要带个男人,她们能那么不自在? 范美暗骂自己多管闲事,也懒得再看她,只提醒一句:“马上要熄灯了,再不快点,一会儿该看不见了。” 蒋雪亭睡得上铺,她又醉了酒,等会熄灯不好爬上去,万一摔着了,指不定要赖在她们身上。 宁栀按照上辈子的习惯,给自己的床铺围了床帘,算是有一个自己的独立小空间,蒋雪亭回来她也没去凑热闹。 谁知就这么巧,她的上铺就是蒋雪亭,听着小高跟踢踢踏踏靠过来,宁栀心底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她的床帘被掀开,蒋雪亭看都不看,一屁股坐在她的床铺上。 宁栀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天知道她有多讨厌别人穿着外衣坐在她的床上。 看着蒋雪亭醉的双颊陀红,宁栀忍住脾气。 和一个醉鬼讲道理那是在为难自己。 她揉了揉眉心,告诉自己忍一忍,反正她不经常住宿舍。 “呕!” 宁栀刚安慰好自己,蒋雪亭突然发出呕吐声,哗啦啦的秽物吐了一地。 空间不大的寝室里全是呕吐的酸臭味。 “蒋雪亭你在干嘛!” “为什么吐在寝室里!” “你怎么这么过分!” 众人惊叫,宁栀也彻底冷下脸,蒋雪亭竟然穿着沾到呕吐物的衣服倒在她的被子上,睡得人事不知。 “小美,你快点开窗通风,这味道我不行了。” “对对对,快把门打开,赶快收拾啊,不然一会儿熄灯了,大家都没法睡。” “怎么真倒霉,和蒋雪亭这样的人住一个宿舍。” 众人抱怨又认命的开始打扫卫生。 没有人能闻着这么难闻的味道入睡。 范美小心地来到宁栀的床铺前询问:“宁栀,你没事吧?” 来到近前,她一眼就看见蒋雪亭弄脏了宁栀的被子,顿时脸色微变:“这人真是不讲卫生,宁栀,晚上你和我睡一块,明天我帮你一起把被单洗出来。” “好。” 宁栀道了声谢,范美拿出自己干净的鞋子递给她:“你的鞋子也弄脏了,小娟扫到门外,先穿我的吧。” “···好。” 众人再也没看蒋雪亭一眼,飞快地打扫好寝室,给宿舍通风,总算在熄灯后将那股可怕的味道吹散。 宁栀躺在范美的床上,僵硬的睡了一晚。 第二天醒来,两人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显然都没睡好。 两人眨巴眨巴眼,没忍住笑出声来,利索地穿好衣服,去公共卫生间洗漱。 宁栀看着自己的鞋,膈应极了,她又没带第二双,只能先借范美的穿,只等一会儿去重新买一双,再还她。 被子她也准备买新的,这些钱必须蒋雪亭出。 离开宿舍时,她们谁也没有叫还在熟睡的人。 昨晚的意外,蒋雪亭直接惹了所有人不喜。 开学典礼结束,众人先去自己的专业熟悉环境和同学。 寝室八人,只有彭丽娟和宁栀是同一个专业,两人结伴而行,让范美羡慕极了。 早上的课业不重,下课后时间还早,两人商量着先回寝室。 宁栀可没忘记让蒋雪亭赔钱的事。 一到宿舍,她们还没出声,蒋雪亭倒是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她怒气冲冲的指着她们:“早上开学典礼,你们为什么不叫我,害我迟到丢人。” 彭丽娟一愣,下意识挡在宁栀前面,不悦道:“蒋雪亭,你别太过分。” “我们还没说你昨天喝的醉醺醺回来,吐了一寝室,我们帮着收拾了,你没有半点感激,转头还来指责我们。” “你凭什么啊?” 蒋雪亭没有半点愧疚:“我喝醉了,又不是故意的,都是一个寝室室友,不应该互相照顾吗?” “你们帮着收拾一下有什么不可以。知道你斤斤计较,拿出来说道。” 嫌弃的打量彭丽娟,翻个白眼:“乡下来的人就是小家子气。”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彭丽娟怒了,她们昨天做自我介绍时,她就觉蒋雪亭看不起她小地方出生,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直接拿出来说事。 早知道,她就不说出来了! 第207章 我改变主意了 彭丽娟气红了眼。 宿舍楼的人陆陆续续回来,见她们寝室吵做一团,忍不住远远的围观。 她们没想到真有寝室第二天就闹矛盾的。 范美等人挤开人群,站在彭丽娟这边,看着一点不知错的蒋雪亭没了好脾气。 “你这人怎么回事,昨晚吐我们一寝室,今天不道歉就罢了,还欺负人。” “蒋雪亭,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们才不要和你一个寝室。” “就是啊,你昨天回来的那么晚,吐了一地不说,还强占了宁栀的床,弄脏她的被子和鞋,你怎么好意思在这里指责我们?” 围观的同学一听,顿时对着蒋雪亭指指点点。 “这样作风有问题的同学怎么考进大学的?” “听到没,昨晚喝酒晚归,一点都不像学生。” “这种人来学校就是浪费学校资源,亏她能考上京市大学,竟然人品这么差。” 指责声纷至沓来,蒋雪亭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委屈的红了眼睛,哭着道:“明明是你们排挤我,我气闷才出去的,你们怎么能血口喷人。” “今天才第二天,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我要是不反抗,以后岂不是要被踩进泥里。” 不明真相姑娘们齐齐一愣,看看一字排开的七人,和对面势单力薄的蒋雪亭,似乎真像是被联合欺负了一样。 人都有怜弱心理,蒋雪亭长的漂亮,此时哭的梨花带雨,那控诉的模样可怜极了。 “你说她会不会真被人欺负了?” “有可能啊,你瞧她一人,其他七人在一块,很明显孤立她。” “我和她一个系的,今早第一天上课就迟到了。” “听说是因为寝室的人没有叫她。” “啊?不会吧,为什么不叫她,太可怜了。” “肯定是故意的,今天开学典礼,一寝室的人都到了,就她没出现,你说其中有没有猫腻。”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明知道今天是开学,为什么这同学还要人叫,自己不会起来吗?” “我也想说,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吃饭睡觉还要人喊,大学生自己照顾自己不是应该的?” “昨晚喝酒没起来呗,你没听她们说,她昨晚回来吐了一地,换我有这样的室友,我得呕死。” “可不是吗?她把寝室弄脏了,打扫的是室友,换谁谁都不乐意吧。” 听着外边分成两派的议论,范美等人差点气死。 她们什么都没做,到蒋雪亭嘴里就成了,她们欺负人,哪有这种事。 宁栀此时占了出来,嗓音淡淡:“蒋同学,你怎么想我不管,但是你昨晚结结实实吐脏了我的鞋子,还有被子,麻烦你赔偿一下。” “我现在还穿着范同学的鞋。” “我也不要你照价赔了,你现在和我去小卖部,买鞋子和被子就行。” 蒋雪亭一听,不乐意了:“赔什么啊,我给你洗干净不就行了。” “不就是被子和鞋吗?洗洗不照样能用。” “你想买新的,是不是想讹我的钱。” “大家都是同学,你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宁栀冷声道:“我不想和你废话,被子和鞋的钱你必须出。” “我有洁癖,被弄脏的东西我是不会要的。” “你蛮不讲理。”蒋雪亭皱眉,指责道:“什么洁癖不洁癖的,我听都没听说过,你的被子和鞋都是旧的,凭什么要我买新的给你。” 范美看不过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拖到寝室外,指着一双散发难闻味道的鞋子,低吼道:“这就是宁栀的鞋,有本事你穿给我们看啊!” 蒋雪亭昨夜吐得厉害,宁栀一双小皮鞋惨遭毁灭性打击,秽物弄的鞋子里外都有,昨天还是彭丽娟用扫帚扫出去的。 “我说早上走廊里为什么弥漫着一股恶心的味道,感情源头在这里啊!” “呕!你别说,你一说我就犯恶心。” “我的天,这也太可怕了。” “亏那位同学说这鞋子洗洗还能穿,这鞋子打死我都不会穿,这味道都腌入味了,洗哪里能洗出来。” “嘶,受不了这味道,我先走了,不然等会儿饭都吃不下。” “是啊,是啊,我也走了。” 同层宿舍的同学呼啦啦退走大半,其实有位中气十足的姑娘,喊道:“你们记得赶快把这鞋处理掉,味道太恶心了,你们不处理,别怪我告宿管。” 范美忙不迭应道:“同学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要不是为了给蒋雪亭看‘证据’,谁愿意留下这鞋子。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宁栀双手环胸,用下巴点点地上的鞋。 “如果你能把这鞋洗出来,你也可以不买,我认栽。” “问题是,你会洗吗?” 当然不会! 蒋雪亭脸色变了又变,半天说不出话来。 宁栀冷声道:“别耽误大家的时间,现在先去买东西,我们还要去吃午饭,再午休,下午还有课,没空和你耗。” “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就写信,举报你作风有问题。” 蒋雪亭愣了愣,不得不选择妥协,没好气的拿起自己的小皮包,怒气冲冲的往外走:“买就买,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穷鬼。” 宁栀呵呵一声:“蒋同学,我改变主意了。” “我的鞋是盛大百货商场买的进口货,才穿了一个月,票证还在,一百三十块一双。” “勉强给你算个折旧价,一百块钱,给钱吧。” 范美等人倒抽一口凉气。 惊疑不定的看向宁栀,谁也没想到她一双皮鞋价格会这么高! 昨天她不在意的模样,还以为只是普普通通的鞋子。 说完鞋子,宁栀又抛出被子的价格,和皮鞋比起来确实不算贵,但也要十块钱。 这下,鞋子加被子蒋雪亭一共得出一百一十块。 范美悄悄拍了拍胸口,又有点幸灾乐祸。 这下她倒要看看蒋雪亭该怎么下台。 真是活该,宁栀好脾气不追究,她非得去撩拨,现在好了吧,一百一十块。 她读完大学都不一定要这么多钱! 蒋雪亭这次彻底白了脸,盯着宁栀抖着唇说不出一句话,眼里也露出后悔的神色。 第208章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我、我、” 蒋雪亭涨红了脸,也说不出自己没钱的话。 宁栀挑眉,故意道:“不会吧、不会吧,城里人不是都穿金戴银,难道没钱赔我一双鞋子?” 彭丽娟一听,就知道她是在给自己出气,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蒋雪亭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的惨白,她眼里含着两包泪,瘪着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们就是联合起来欺负我。” 宁栀无语:“你非要这么想,就这么想吧。” “该赔的钱,你还是得赔,别因为这点小事闹到老师那里去。” “这样你脸上不好看,我脸上也不好看。” “你!”蒋雪亭恨透宁栀油盐不进的模样。 恨她的咄咄逼人,恨她为什么要穿这么贵的鞋子来学校,更恨她为什么睡在自己下铺。 全都是她的错! 宁栀明明不差钱,干什么要和她斤斤计较。 蒋雪亭忘记了,如果不是她先出言不逊,宁栀是没有想过让她照价赔偿,只需要她重新买一双鞋就好。 是她自己作天作地,热了众怒,才换来现在的局面。 蒋雪亭不是个会反思的人,她的眼里只有别人的错处,从没有想过自己做的对不对。 两人这段梁子算是结下了。 蒋雪亭最后是找了冯俊业,许下一堆不平等条约才换来一百一十块钱还给宁栀。 此事过后,蒋雪亭经常夜不归宿,寝室的人前面还会关心两句,但她态度恶劣,渐渐就没人再管她。 她们是她的室友,又不是她的爸妈,没义务要管着她。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 宁栀在学校住了一星期,适应学校的课程后,和寝室的室友打了声招呼,便开始走读的大学生活。 现在的大学没有太多社团活动,主要还是以学习为主。 寝室里除了宁栀和蒋雪亭外,其他的室友格外珍惜读书的机会,她们像是海绵不断汲取书本中的知识,只要有空就泡在图书管里。 她们吃过生活的苦,知道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是改变命运的捷径,没有人会不珍惜。 所以她们理解不了蒋雪亭的夜不归宿,也不能理解宁栀对学习的漫不经心。 不过,她们知道宁栀是个极有分寸的人,不需要她们多置喙什么。 宁栀除了必要的大课外,其他课上很少露面,除非是对她有用,或者是感兴趣的课,她才会去听一听。 成绩保持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中等水平。 辛国森知道后,找她谈过几次话,想让她不要浪费自己的学习天赋。 可自家事自家知,宁栀无疑是聪明的,但和能沉下心做研究的学者的聪明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深切地和辛国森说完这个话题后,看得出他有些失望,却没有强求的意思。 “谢谢辛叔理解。”宁栀松了口气,她其实也很害怕面对亲近长辈的失望。 辛国森收拾好心情,笑着道:“不理解不行啊,你也不会按照我的意思来不是?” 他开了句玩笑缓解气氛,惹得宁栀轻笑出声。 两人又聊了聊别的,直到宁清玄找来,他们才结束话题。 理清楚大学的事情后,宁栀再次将心思放在新店上,季平安的厨艺毋庸置疑,味道确实很好,好到做大锅菜有种杀鸡用牛刀的错觉。 林露帮着试过几次菜,对他的手艺赞不绝口。 “平安,你这手艺去国营饭店应聘都行,真是太好吃了。”林露咽下嘴里的青椒肉丝,张口就夸。 季平安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厨艺,哪怕是普普通通的菜,经过他的手就能变成美味。 平心而论,这方面就是宁栀都比不过。 真不知道她从哪里挖来的大宝贝。 “小露想不想和我学两手?”季平安挑着眉问。 他们两人年纪差不多大,平时一起待在店里的时间长,称呼上就随意许多。 季平安知道林露还惦记着她的小摊位,才有上边的问题。 林露叹口气:“暂时不学了。” 年后她去了工地一趟,得知周力博他们的施工队伍换了地方,现在那边就是个收尾工作,工人并不多,认识她的人就更少了。 而且由她带头形成的盒饭,又多出好几家,她懒得再插一脚,分这点残羹剩饭。 真这么干,她感觉不紧不赚钱,还得亏钱。 季平安劝道:“学呗,反正不难,再说临时抱佛脚,哪有一点点累积下来的扎实。” “以后你做给孩子们吃,看他们吃的香,你不也觉得满足吗?” 林露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便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林姐,外边有人找。” “来了。” 林露把还没系上的围兜放下,带着疑惑走出门,看见门外站着的周力博诧异的瞪大眼。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人真不经念叨。 刚脑子里想到他,这人就出现在面前。 “周大哥怎么找到这来了?”林露笑着上前招呼。 周力博淡淡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我们换了个工地,想问问你还做不做盒饭生意。” 他看一眼打扮时髦的林露,又瞄了瞄她走出来的气派店铺,心底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林老板都开了店,应该不愿意在做他们的生意了吧。 他心里难免有点失落。 林露的盒饭真的经济又实惠,他们换了工地后,许多工友都催着他来问。 他照着她无意间透露的地址找来,没想到见到的是她开店的画面。 “做的!”林露眼睛一亮:“年后我有去工地那块,发现你们都不在,那边又是收尾,人不多,我就没再去了。” “周大哥,你们现在在哪儿做工,离着远不远?” 周力博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答应,看了看店名问:“店里你不管吗?” 林露眨眨眼,指着身后的店铺:“你说这个?” “嗯。” “这是我朋友开的,她现在在大学里上学,没时间管,正好我有空,就来帮帮忙,顺便学学手艺。”林露笑着道:“里面掌勺师傅的厨艺很好。” 第209章 那是你相好 “正好是饭点,你要不要进去尝尝?” 看一眼手表,林露忍不住邀请。 周力博没有拒绝,随着她走进店里。 店内的装修看着简单,却格外的敞亮干净,一排排窗口是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食物,不管是蔬菜还是肉菜,看着都叫人很有食欲。 食物的香气充斥着鼻腔,勾的他腹部发出轻微的鸣响。 林露回头,笑着看他一眼:“看来你们新的工地离这有些距离。” 周力博脸颊微红,摇摇头:“没,不是很远,太远了,我、我们就不找你了。” “我是天生食量大,一到饭点不吃就饿。” 林露应了声,帮着他大好菜,见他要付钱,赶紧阻止道:“周大哥,你看不起人不是,你送生意上门,我连请你吃顿饭都不成了?” “可是···” “嗐,这好歹是我朋友的店,我总有个友情价的,你别担心,我们走的经济实惠路线,要不了多少钱。” “行,让你破费了。” 周力博没有再争,找了个位置坐下,等林露端了慢慢一碗菜来,赶忙道谢接过。 第一口菜吃进嘴里,周力博的筷子就没再停下过,味道确实好的不行。 比之前吃的盒饭味道更好。 闷头吃完,又将碗里的汤一口气喝下,周力博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随意的一抹嘴,夸道:“你说的没错,这里菜的味道太棒了。” 好吃到他根本停不下来,挂不得店里人满为患,有这味道在,只要价钱合理,不少人都愿意花钱吃一顿。 那么多菜色花样可以选择,不比自己在家做强? 回头等休息时,他也来这里解决吃饭问题。 林露高兴的笑了:“周大哥喜欢就好。” “不过我事先说明哦,我做的恐怕没这么好味道。” “有这样的大师傅教,你就学个皮毛,味道都差不了。” 周力博吃饱喝足也有心思开玩笑。 两人寒暄两句,告诉林露新工地的地址,周力博便起身离开。 下午工地上还有活儿,而且工友们还等着他带好消息回去呢。 这会儿他无比庆幸,幸好当时留了个心眼,记下林露的地址,不然他可再也吃不到她带来的美味又实惠的盒饭。 周力博走后,季平安好笑的看着突然干劲十足的林露:“那是你相好啊?他来找你一趟,你跟打了鸡血似得。” 林露呆滞一瞬:“啊?” “我猜错了?” “当然。”林露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你可别乱说话啊。” “我们是纯纯的革命友谊,他们工友爱吃我卖的盒饭,我赚他们的钱,别的可没有了。” 季平安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为口吃的,他特意来找你说?” 林露用力点头:“对啊,我的盒饭经济实惠还好吃,重点是干净又管饱,每次去都被疯抢,晚一点就没得吃。” “你之前想学做菜就是想做现炒现卖的生意?” “对,我是有这个打算。”林露解释道:“我之前是用保温桶骑三轮车拉去工地卖饭。” “现在不是天冷吗,加上种类菜色少,总有工友抱怨单调或者吃不够,我就想着弄个小推车,上面放锅灶,可以现场制作。” “但这样一来,你的成本不就无形中抬高了,到时候你的工友们还愿意买账吗?”季平安听后忍不住问道。 林露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如果真按照她的想法现炒现卖,肯定会失去价格优势,工友们已经习惯一份饭五毛钱,要是涨价,背后指不定怎么说难听的话。 季平安暗自摇头,不是他想把人想的坏,而是现实就是这样。 一直习惯的价格突然涨了价,他们就会觉得你变得不实诚了,变得要赚他们钱了。 那些工人,说不定直接就赌气不买了。 林露一怔,显然没想到这个问题,眉头轻皱,不确定回道:“应该会吧?” 周力博都找来了。 季平安摇摇头:“我劝你不要那么冲动,比如先问问你的周大哥,让他去探探口风,再做决定。” 林露犹豫一番还是点头应下。 晚上回四合院后,她越想越不得劲,忍不住找宁栀叨叨。 “小宁,你说季平安分析的对吗?” 宁栀斟酌片刻,点点头:“我觉得季大哥说的有道理。” “来找你的人并不知道现炒现卖价格会高吧?” “嗯,没说到这一茬,我就没多谈。” “你没说,他肯定会以为价格不变。”宁栀分析道:“工友们对你的盒饭念念不忘,图的就是经济实惠。” “你想想,你没卖盒饭之前他们吃的是什么?” “多是馒头之类的便宜食物。” “对,来工地做工的,肯定是想多挣钱回家,五毛钱的饭他们舍得买,可只要一涨价,那就说不好了。” “我觉得季大哥的提议很好,你可以先问问找你那位工头,看看工友们的反应,如果不好那你就别动这念头。” “好,我改天去问问。” 反正周力博告诉地址,明后天抽空去了解了解也好。 她现在有家人在背后撑着,手里的钱不紧张,可要做现炒,也需要投入一笔。 如果得不到回报,或者回报不好的话,她何必要去折腾,费那个心力,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林露和宁栀聊过之后,便不纠结了,回到房间哄睡了儿子和女儿,也陷入深眠之中。 ······ 转眼时间进入三月,宁栀这天回寝室,听见里面热闹的议论声。 她推门而入,笑着问:“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范美听见声音,眼睛一亮:“宁栀你舍得回宿舍啦?” “不欢迎我?” “怎么会。”彭丽娟笑嘻嘻的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油纸包:“又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了?” “你们喜欢吃的卤味。”宁栀笑着松开手,问:“你们还没说,刚刚在聊什么呢。” “是高校大联欢。”范美打开油纸包,飞快叨起自己最爱的鸡翅,边吃边含含糊糊答:“说是校领导商量的,首都内举行一次联欢活动,让我们准备好节目,先内部评选,再派出一支代表学校参与。” 第210章 众人皆醉我独醒 宁栀没想到学校会组织这样的活动,惊奇的挑挑眉。 她自然是没什么兴趣,问过之后没再出声。 彭丽娟啃着鸡爪来到她身边,拿肩膀顶了顶,神神秘秘道:“宁栀,班导找你,一会去他办公室一趟哦。” “班导找我做什么?” “不晓得。”彭丽娟耸耸肩:“我猜测可能和表演有关系。” 宁栀暗暗思索,确认自己没曝露过自己会乐器的事情,放下心来:“你应该猜错了。” “真不好说。”范美吐出一块骨头,苦恼道:“这什么联欢会,大会儿都没兴趣。” “但校领导发了话,不得不推行下去,分派到每个系头上,命令都得配合。” “甭管节目好坏,反正全要参与评选。” “是啊,特别是女孩子,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抓了壮丁。” 寝室里另外几人幽幽回应道。 宁栀愣了愣,看向彭丽娟:“小娟,为什么班导没找你?” 彭丽娟无辜的眨眨眼:“找了我呀,我可是当场就唱了一段。” “然后呢?” “然后他就再也没提这茬!” 彭丽娟高兴的挺直腰板:“小时候,我奶就说我,别人唱歌要钱,我唱歌要命!” 宁栀满头黑线:小姑娘还挺骄傲哈··· 范美羡慕道:“小娟真羡慕你逃过一劫。” 学校搞联欢得浪费多少时间,少看多少书啊。 蒋雪亭难得在寝室,听着室友讨论,隐晦的哼了声。 她和她们可不一样,她是班导指明要出节目。 蒋雪亭长的好,也会一些才艺,不管是唱歌还是跳舞都会一点皮毛。 这一届的女同学本来就少,大多数是认真读书,没空去培养艺术细胞。 联欢会的事情一出,立刻把蒋雪亭显出来了。 矮子里面拔高个,她就是京市大学联欢会里顶天的那个! 要不是班导再三要求好好排练,就不计较她经常不来上课的事,她才不会回寝室住呢。 蒋雪亭傲娇的坐在上铺,满脸不屑的听着下边人议论抱怨。 颇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爽感。 一群蠢货。 多好的出风头机会都不知道把握。 能站在舞台上,好好表现一番,不怕吸引不到优秀的男同学,到时候找个家境优渥的嫁了,不比累死累活死读书强。 读书,不就是为了嫁入更好的家庭,扩充人脉。 婚姻可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嫁得好比什么都强。 ······ 班导找人,宁栀不可能不去,下课间隙,来到办公室。 她一进去,周围的老师就不住的点头,闹得宁栀莫名其妙。 “宁栀你过来。”班导姓谢,梳着三七分的头,一副黑框眼镜,身材偏瘦,相貌很是斯文儒雅。 见到她来,满意的笑了。 宁栀就是他们经济学的门面担当! 学习好,身材好,气质好,相貌佳。 就算她不会什么节目,只要往台上一站,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宁栀相貌出挑的在学校都闻名。 要不是知道她已经结婚生子,追求她的人能绕学校一圈还有多。 宁栀不自在的摸了摸脸颊:“谢导,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有、没有。”谢建军回神,摆了摆手,笑得和蔼可亲:“叫你来是为什么事,小彭和你说了吧?” 宁栀淡定摇头:“小娟没和我说,只说您找我有事。” “啊?”谢建军一呆,咳了两声:“她没说也没事,我和你讲一样的。” “就是联欢会的事,你该知道吧?” 宁栀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知道就行,这个是每个系都有任务,我想问问你会不会唱歌或者跳舞?” 宁栀暗自松了口气,果断摇头。 反正班导没问自己会什么才艺,她也确实不会唱歌跳舞。 不算骗人。 谢建军卡壳,紧张的吞吞口水:“不会啊?一点都不会吗?” 认命的闭了闭眼,视死如归的道:“能不能给我们小唱一段?” 此话一出,办公室的老师们脸色齐刷刷一变。 显然想到上个来唱歌的彭丽娟的魔音穿脑。 宁栀无奈,明白自己躲不过去,只好开口唱了一段。 唱的是经典歌曲《我的祖国》。 她会乐器,乐感方面没得说,更不存在跑调的情况,唯一不好地方是音域不够宽广,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显得较为平淡。 但这足以让谢建军等人惊喜。 他们看宁栀的眼神像是在看全系的希望! 经济学的女生本来就少,一共就那么五个毛人。 去掉一个魔音彭丽娟,只剩下四个独苗苗。 除了宁栀外,剩下三个唱歌别提了,也就诗歌朗诵能拿得出手。 谢建军外边问了一圈,光诗歌朗诵的直接占了大半,根本无法脱瘾而出。 这也没什么。 联欢会他们开始没有一人在意。 学校嘛,还是以学业为重。 可耐不住校领导给的太多,说如果能代表学校去参加联欢会,福利待遇往上提一层。 连分房时都能提前选。 这下老师们坐不住了,纷纷支棱起来,卯足劲准备节目。 奈何学生们不给力,光他们支棱起来没用啊! 他们又不能假扮学生上去表演! 宁栀唱完之后,谢建军带头鼓掌:“小宁,你唱的太好了,真是太棒了,我们系的表演节目就看你的了。” “你也别紧张,按照你的水平,进入决赛肯定没问题!” 宁栀:······ 并没有被安慰到,谢谢。 “谢导,我不···” 谢建军神情严肃:“不,你想!” 两人目不转睛的对视,看着谢建军坚定的像是要入党的眼神,宁栀无奈的败下阵来。 泄气道:“我只负责唱,伴奏什么的我不管。” “哈哈哈,咳、咳咳···” 谢建军大笑三声后,在宁栀怒视下紧急收声:“没问题,其他我来搞定,你只要上台安心唱一首就行。” 宁栀妥协的点头:“谢导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这些天你住校吧。方便练习。” “不住!”宁栀哼了一声:“有事你直接和小娟说,我们一个寝室,我回学校她会转告我的。” 谢建军大度的一挥手:“行吧,行吧,都随你。” 第211章 我的祖国 宁栀垂头丧气的回到寝室,得到彭丽娟同情的目光。 “宁栀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是啊,比赛时间紧,这周末就学校选拔了。” “选不上就解放咯。”范美将手里的书盖在桌上,跟着安慰。 彭丽娟好奇道:“宁栀,你准备表演什么节目啊?” “唱歌。” 蒋雪亭一听,忍不住皱眉插话:“你唱什么歌?” 她的表演节目也是唱歌,舞蹈没有伴舞,自己独舞又不是很出彩,思来想去只能选择唱歌。 没想到宁栀同样选择唱歌。 蒋雪亭隐晦打量着宁栀,眉头拧成麻花。 即便不愿意承认,她也得说宁栀的外形条件太优越了。 如果自己的节目和她重复,她们往台上一站,自己肯定比不过她。 除非自己能在她之前登台。 否则有她这个珠玉在前,自己根本不可能再被别人看见。 宁栀抬头,淡淡忘了她一眼:“我的祖国。” 蒋雪亭松口气,幸好曲目没重复。 现在她得去找班导,想办法把她的节目安排在宁栀前面,最好中间能隔开几个节目,免得别人做对比。 想到这,蒋雪亭再也坐不住,飞快地爬下床穿好鞋子就朝外跑去。 范美不高兴的看着扑簌簌落粉的房门,气道:“这个蒋雪亭真是教不会,都和她说了关门要轻一点,就是不听。” “还有宁栀,你为什么要告诉她你的节目,瞧她那模样,肯定去找班导做手脚了。” 宁栀不在意的笑了笑:“我又不想参加表演,能一轮游是最好的,她能把我淘汰掉,我求之不得。” 范美一想也是,跟着笑开:“你说的对,我们和她的目的不一样,她是奔着参加联欢去的,我们是想着被淘汰。” 眼珠微转,笑眯眯道:“你们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拼命吗?” “为啥?” “嗐,还不是她缺勤太多,班导找她谈话了呗。” “也就是她运气好,碰上这联欢会躲过一劫。” “我可是听她班上的同学说,她班导答应,如果她能代表学校参加联欢会,就不计较她之前缺勤的事了。” “而且不影响年末评分。” “还有这种事。”彭丽娟惊讶的睁大眼。 怪不得她们最近总是在寝室见到蒋雪亭,原来是差点被劝退,现在努力练习是为了不被赶走啊。 范美耸耸肩:“是吧,我听到的时候也很惊讶。” “希望她好运吧。”彭丽娟无所谓的说道。 一个寝室的同学,哪怕不对付,也不至于盼着她退学的道理。 京市大学为联欢会发动全校的事情,在首都所有高校内上演。 首都师范大学也不例外。 “婉婉你还在首都文工团当过领舞?” “哇,你怎么这么厉害?” “这次节目你是准备独舞吗?” “我们以前都不知道。” 宁婉清听着身边羡慕的恭维声,矜持的笑了:“没有很厉害,只是小时候家里让学,随便挑一挑的。” “随便跳跳都能跳成领舞,那你认真跳得多厉害啊?” “没有,没有,是我运气好,还有文工团的指导老师厉害。”宁婉清谦虚的摆摆手。 宁婉清能考上首都师范大学,运气占了一部分。 她是压线录取的,分数很低,又愿意接受调配才能来到师范大学。 到了大学,她发现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在文工团众星捧月的日子一去不复返,这让骨子里爱炫耀的她难受极了。 在团里光芒万丈的她,来到大学,像是蒙尘的明珠,被繁重的学业掩盖住光芒。 当她听见这次高校大联欢时,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宁婉清知道,她重回万丈瞩目的机会来了。 凭借她的舞蹈功底,从一群书呆子里脱颖而出,简直易如反掌。 她用一段优美的舞蹈抓住老师的眼球,力压其他同学,免去第一轮投票进入决赛。 瞬间成为全校的焦点! 为了让宁婉清好好练习舞蹈,学校特意开放舞蹈室,给她练习不说,甚至找来会弹钢琴的同学与她配合。 那位男同学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长得好,学习更好! 俊男美女的组合,羡煞多少人。 两人每次在练习室练舞都能吸引无数人围观。 看宁婉清的有,看裴云飞的也有。 有些人甚至为了争夺窗口的位置打起来过。 “云飞,今天去练习室吗?” 宁婉清抱着书本,站在教室外,等着裴云飞出来。 裴云飞周围顿时响起起哄的声音,偏偏他不为所动,神情淡淡:“你想练习的话,我可以陪你练一会,但时间不能太长,我晚上有事。” 宁婉清眼底闪过一道光,柔柔笑开:“好,时间你说了算,有事你就喊停。” “嗯,你先去练习室,我回寝室一趟就来。” “好。”宁婉清将耳边的碎发往后别了别,轻轻点头:“我在练习室等你。” 说完对着裴云飞身边的人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她一走,围着裴云飞人就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云飞,天天和宁婉清这样的大美女待在一块,你不心动吗?” “对呀,她身材那么好,声音也是柔柔软软的,性格肯定不错,你就没一点想法?” “换做我,我肯定下手追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是哦,她跳舞太美了,仿佛会发光一样,我完全没法子抵抗!” 裴云飞垂眼摇摇头:“我有未婚妻。” “宁婉清同学好与不好都和我没关系。” “云飞,你个老古董,都什么年代了,还弄未婚妻这一套。” “现在提倡自由恋爱,懂不懂?” 裴云飞懒得理会,迈开步子往前走:“不管什么年代,我只知道我有未婚妻,就不该在外沾花惹草。” “真古板。” 男同学嘀咕一句,很快追上他的步伐。 抛开宁婉清不谈,裴云飞这个人也很有魅力,他们都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只是如今多了一个异性,天然的多了些话题。 但是他们也很有分寸,知道裴云飞不喜欢把两人凑做一堆,他们就不多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