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刀砍死!重生回宫嫁首辅,夫家悔哭了》 第一章 七日后迎您回宫 昏暗的佛堂内,几盏烛火若隐若现。 黑衣老者弓着腰立于安无恙身前,一开口,嗓音阴柔尖细。 “公主,圣上密令,七日后迎您回宫。” 安无恙骤然回神,来不及顾及额上血迹斑斑,猛然起身。 她不是死了吗?死于叛军攻城那日! 泛着寒光的弯刀斩下她头颅之际,她最信任的夫君正抱着别的女人轻声安慰。 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儿子,亦在阵前拼杀,只为了给他心目中的“完美娘亲”洛轻帆拼出一条血路! 而安无恙人头落地,死不瞑目,临终还看到女人脸上得意的笑。 而今,竟又回到了七年前? 安无恙一阵怔愣。 常公公自袖中取出一纸玄黄卷轴,抖了两下送至安无恙眼前。 “陛下等您已久……” 安无恙攥紧卷轴,上面的内容她早已经了然于胸。 上天垂怜,竟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好。” 一语话落,掷地有声,“有劳公公回禀,本宫回去!” 前世,安无恙因为舍不得那对父子,毅然拒绝回宫,给那对白眼狼父子架桥铺路,亦落得那般不堪下场。 这一次,她誓要踏上回宫之路,锦绣荣华她皆要为自己筹谋。该讨的债,亦要讨回来! 定下七日之约,常公公匆匆从后门离开。 与此同时,正门被撞开,外头阳光透进来,几乎晃花了眼。 安无恙眸中倒映着面前三人的身影。 黎怀仁与洛轻帆相携而入,身旁跟着的,是安无恙的放在心尖上的好儿子黎恩。 这会儿,黎恩边走着,边自然地将一束绚烂的野蔷薇递进洛轻帆手中。 “轻帆阿姨收下恩儿的花朵,就不能再生气啦!” “娘亲她,就知道给我们洗衣做饭,从不收拾打扮自己,一点也比不上轻帆阿姨……看到你比她好看,竟然还嫉妒弄伤了你!” 洛轻帆弯下腰,藏好眉眼间的得意:“恩儿乖,不能这么说娘亲哦。” 黎恩撇嘴,稚嫩的小手从洛轻帆怀中折下一朵花,轻轻别在洛轻帆的头上。 “还是轻帆阿姨最好了!” 洛轻帆的眼角有意无意往佛堂内瞟了一下,声音似夜莺般婉转清丽,脆亮有声。 “那恩儿觉得,是你娘亲美,还是阿姨美?” 黎恩不做犹豫,急着回答,似生怕说晚了洛轻帆会听不到一般。 “当然是阿姨美,如果轻帆阿姨能做我的娘亲就再好不过了……” 黎怀仁闻言,假意嗔怒道:“恩儿,不得胡言!” 言辞虽未呵斥,语气却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满意。 阳光下的三人,周身情谊流转,倒似亲密的一家三口。 安无恙面上并无情绪。 以前,她会因为自己的夫君和儿子夸赞洛轻帆而吃味,如今重活一世,早已经知道他们心中存了怎样的龌龊,她绝不会再做无谓之争。 有那精力,倒不如为自己筹谋来得重要。 待听得安无恙脚步声,黎怀仁缓缓转过头,温和浅笑的面容之上,霎时间布满高高在上轻蔑之色。 “安无恙,你可知错了?” 黎怀仁开口便是质问,虽声音温润,可语气冷硬,似对安无恙有颇多失望。 末了,他眸光扫向身侧的洛轻帆,旋即又是一阵愧疚。 “念在你我夫妻一场的份儿上,你只要真心实意给轻帆赔罪,我便可以不再追究!” 前世,安无恙就是深陷在黎怀仁这幅温文尔雅的儒弱模样之中,宁可委屈了自己,也不愿黎怀仁难做。 而今再看他这番做派,安无恙只觉得一阵反胃。 “好,我道歉!为了不值得的事,跟烂透了的人纠缠,是我的错。” “如有再犯,我愿陷匪军阵中,乱刀砍死!” 第二章 你让我们蒙羞 几句话把三人镇住了。 男人看着面前神色如常,却语出惊人的安无恙,面色冷峻。 安无恙也看着面前几人冷笑。 原本今日安无恙带着黎怀仁黎恩上山祈福,偏偏洛轻帆提议一同前往。 她数次婉拒,可女人就像听不懂人话一般非要跟来,丈夫也斥责她不识大体。 于是她眼睁睁看着洛轻帆与黎怀仁风花雪月,一路压抑自己情绪。 偏巧黎怀仁进入禅房取东西的功夫,不知哪里来的野狗冲着洛轻帆而去。 万分紧急之下,洛轻帆竟将安无恙推出去阻挡那野狗! 安无恙被野狗咬伤,而洛轻帆也因推她扭了脚。 黎怀仁出来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指责安无恙心狠手辣,竟因嫉妒伤害洛轻帆! 而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儿子黎恩举着伤药,追上二人,眼神也不曾给自己留一个…… 也难怪他们会这般轻贱、糟蹋自己。 前世,是她活该! 安无恙的冷言冷语,致使黎怀仁怔愣一瞬,往常安无恙都会以他为重。 难道是有什么事误会了她? 可刚才三人离开后洛轻帆明明也讲,是安无恙突然变脸辱骂她啊! 旋即黎怀仁面上不悦之态尽显,语气也比先前更为严重了些。 “无恙,你是我的妻,更应该知道我的身份。” “我毕竟不是山野村夫,纵使如今我愿意和你留在宁县这个闭塞之地,我们也得为恩儿的前途着想!” 黎怀仁摇着头,原本的失望之色逐渐转为不耐。 “而今轻帆因你的妒恨而受伤,她脚踝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只怕是近些日子都行动不便。她受此等苦楚,都未曾说你一句错处,我不过是让你向她道歉,你怎么这般不知轻重?” 安无恙抬眸,神色冰冷,原本充满爱意的眸子,而今只剩下冷漠。 “说完了吗?” 安无恙眉宇间尽是冷漠,乍一看上去,竟似对黎怀仁绝情,“黎怀仁,你若是不能查明,就把嘴闭上!” 黎怀仁突然被安无恙这般呛了回去,旋即面上青一阵白一阵,与他来说,算是丢了巨大的脸面。 “无恙,你怎好这样对怀仁讲话,”洛轻帆突然开口,尽显知书达理的本色,“君为臣纲,夫为妻纲,丈夫是妻子的天,你不可以这样对他的……” 安无恙面色一寒,“许你们在我跟前勾勾搭搭,却不许我开口说话?” “明知对方有妻有子,却强行介入假扮天真,现在倒给我讲起伦理纲常,真是笑话!” 几句话说得洛轻帆脸上青白不接,险些落下泪来。 “如此市井妇人,多说无益!等到回京,你看我怎样……” 黎怀仁一甩袖子,走上前牵起黎恩的手:“轻帆,恩儿,我们走!” 洛轻帆似诧异一般:“我们不带安姐姐吗?” 黎怀仁又是一声冷哼:“等她作甚?” “既然她拒不认错,便不要坐咱们的马车回去,让她自己走回去,也能好好反省一下。” 天色将晚,此地距离回去少说也得两个时辰的路程。 安无恙轻轻扶额,忍着头晕眼花向山下走去。 忽而,一道猫儿一般的哭声引起安无恙的注意。 她循着声音看去,便见一个瘦小的孩子坐在树下,眼下正哭得可怜。 这孩子安无恙认识,竟是皇弟身边最近的宠臣晏居之的妹妹。 她在这里,是不是说明,那活阎王也离此处不远? 第三章 姐姐,疼吗 前世,叛军围城的时候,是这孩子杀出一条血路,给安无恙寻了一个逃跑的机会,只不过那机会后来被黎怀仁和洛轻帆给劫去罢了。 故人重逢,安无恙的眉宇间总算多了一丝暖意。 她上前,轻声询问:“可是和家人走散了?” 眼下天色将晚,安无恙想着自己倒可以为带着这孩子找找家人,也算是对前世之恩的一点报答。 哪知那孩子忽而欺身,小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手帕,轻手轻脚往安无恙身边走来。 “姐姐,疼吗?” 便是这一句细弱蚊蝇的关心,倒叫安无恙心头酸涩得厉害。 她未从自己前世满心记挂的夫君和亲生儿子身上听到的安慰,却从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娃口中听到。 霎时间安无恙的眼泪糊住了眼睛。 “姐姐怎么哭了?是嫣儿惹姐姐不开心了吗?” 晏嫣粉嫩的脸上闪过惶恐,似做错了事一般,垂眸。 安无恙摇着头,一把将晏嫣抱起:“不是,是姐姐被风迷了眼睛。” 眼前晏嫣不过五岁的年纪,却比一般的孩童更要瘦小些。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文静的小姑娘,十年后竟长成了风姿绝艳的女将军! 被安无恙抱在怀中,晏嫣用小手帕给安无恙擦了眼泪,而后又拍着安无恙的后背,似模似样道:“姐姐莫骗我,姐姐是不是找不到家人急哭了?” “嫣儿答应姐姐,待会遇见我哥哥,让我哥哥送你回家。” 原是她自己找不到家人了,想来心里也怕得紧,这会儿竟然还安慰安无恙。 安无恙被她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逗笑,轻声道:“好,我送你去找你哥哥。” 山风阵阵,带来些许凉意。 安无恙抱着晏嫣往官道上去。 她自是知道晏居之的能耐,只要她们出现在管道上,不消半刻,晏居之的人便能找到她们。 兴许是方才哭得累了,晏嫣任由安无恙抱在怀中,小脸搁在安无恙的肩膀上,不多时便呼吸均匀。 这小小的人儿竟然对安无恙如此放心,竟然在安无恙怀中睡着了。 安无恙心头一暖,黎恩从未在她怀中这般熟睡过,自他出生便被婆母抱走,言下之意便是嫌弃安无恙是一介村妇,养不得孩子。 彼时蟒王风头正盛,安无恙就算委屈,也不得不隐瞒身份。 不过现在好了,她的皇弟已经登基,再过几日,安无恙就能重回自己的身份。 因着想到自己即将重新掌握命运,安无恙的脚步亦轻快不少。 乘着风,一路下山,忽而一阵车辙子的声响自身后响起。 安无恙猜想该是寻找晏嫣的人到了,便停下脚步。 一辆素色马车缓缓停下,安无恙便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车帘子。 “上车!” 晏居之刀削般的俊脸映入眼帘,他面无表情,语气里却透着不容拒绝。 再见晏居之,安无恙下意识便不想同他有过多牵扯。 虽然他对皇弟忠心耿耿,可此人心思缜密,行为诡谲,安无恙自问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并不想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走这十几里山路回去?把腿磨短五厘米?” 晏居之的声音散在风中,语气薄凉,甚至带着几分轻蔑,“莫非要下官请你……公主?” 既然他已经点破身份,安无恙便再无推脱的可能,否则太过小家子气,倒衬着她这个公主不够体面。 安无恙向晏居之颔首,马夫便接过晏嫣,将她送到马车内。 安无恙旋即也上了马车。 车内一阵熏香缭绕,晏嫣睡得正香,晏居之闭目养神,并没有要同安无恙说话的意思。 如此甚好,还能少了些许尴尬。 安无恙也闭上眼睛休憩,可总觉得有道眼神如明晃晃的日头一般盯着她。 她数次偷偷睁眼观望,都没有发现到底是谁,只得作罢。 第四章 不伺候了,爱谁谁 马车一路摇晃,一直到了城内,待停车的时候,天已经黑尽。 “公主,请吧!” 随着晏居之下车,安无恙才发现,他竟然将车停在了医馆内。 安无恙一时间心中五味陈杂,尽管晏居之神色冷硬,却注意到了自己的伤口。 想到前世,晏居之虽然行事孤傲,不将她这个流落在外的公主放在眼里,却几次她为难之时出手相助。安无恙的心情,便又多了一丝暖意。 这会儿街道上掌了灯,医馆却大门紧闭。车夫叫门的时候,店里的学徒说有大夫不在,到叫安无恙一阵不自在。 这些年她为了给黎怀仁父子俩筹钱讨生活,身上各种伤口不断,这次若非是伤到了头,不适得很,她倒也不急着就医。 正转身欲走,却见晏居之手中的剑明晃晃架在了学徒的脖子上。 “要命的话,将你家郎中找回来。” 旋即,晏居之朝着学徒扔了一锭银子。 后院里很快便传来一阵踢踏之声,那大夫草草披着衣衫,过来给安无恙看伤。 烛火靠近安无恙的额头时,大夫忍不住咂舌。 “怎么伤得这么深?溜了这么多血,怎么不早点来?莫非是不要命了?” “你们再晚来些,是要留疤的。” 前世,安无恙额头上的伤没来得及诊治,确实留了疤,更使得她常年自卑,在洛轻帆面前自行惭愧。 而今重生,因着习惯了那疤的存在,安无恙竟然没想过不留疤的可能。 “用这个药!” 晏居之原本冷眼旁观,待听得郎中的话后,从袖口中取出一个瓷瓶丢过去。 郎中将药膏在鼻翼间闻了两下,随后面色大惊。 “这云中草是从何而来?” “这等保命的仙药数年才偶有一棵,活死人肉白骨的,用来治个口子……” 晏居之并未多言,转身从医馆离开。 安无恙瞧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时间不知该是什么心情。 他虽对自己诸般轻视,但无论如何都救了她,随手拿出的伤药竟然还是这等上品。 这份情谊,往后总归是要还了的。 郎中仔细给安无恙清理了伤口,又上了药,安无恙这才从医馆出门,就见晏居之一直在马车外等着。 临走时对那郎中一番威胁,只说若是敢传出去见过他们,定要他一家老小沿江而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说这话时,晏居之脸上没有一丝杀气,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可安无恙丝毫不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毕竟前世他灭人满门的事情,也时常发生。 果然是个惹不得的阎王爷! 马车行至安无恙家中巷子口,这才将安无恙放下来。 前面便有一个破败的宅子,是安无恙和黎怀仁一家的居所。 当初黎怀仁一家举家逃难,彼时安无恙已经在忠臣志士的掩护下安顿下来。 无意间遇到重伤昏迷的黎怀仁,念着黎家老侯爷在世的时候,也是忠勇之人,安无恙对他们施以援手。 后来,黎怀仁向安无恙求娶,安无恙亦在和黎怀仁的相处中,越发欣赏他的文雅温润,便同他成亲。 成亲后她隐瞒身份,为黎家人操劳,怎曾想愈发地遭他们嫌弃了! 往事已过,往后还得朝前看。 安无恙缓缓行至院前,恰好黎怀仁乘坐的马车也停在门口。 “安姐姐脚程果然要好些,竟比我们先到。” 洛轻帆下了马车便是一声惊呼,“我和怀仁哥哥都担心极了!” 只听见黎怀仁冷哼一声:“她一介山野妇人,最是熟悉山路,你这样娇贵柔弱的女子,自是比不得她皮糙肉厚,拿你的好心当做驴肝肺。” 黎怀仁说罢,便斜了安无恙一眼,旋即命令道:“既然回来了,那边准备晚饭吧!” 安无恙当即冷哼,自己先前究竟是给了他们多少脸?竟然如此厚颜无耻? “我身子不便,晚饭的事情,你寻旁人去。” 爱谁谁,她今天就是不伺候了! 第五章 你要感恩戴德 “你站住!” 三番两次被安无恙落了脸,黎怀仁一时间恼得风度全无。 他素来最重脸面,这也是为何他如今近洛轻帆而远安无恙的原因。 如今新皇登基,他们这些原来的勋贵终究是要回京的,到时候若是让人知道,他堂堂侯府嫡长孙,竟然娶了安无恙这个山野村妇,往后他的脸面该往哪儿放? 但是洛轻帆不同,她乃是宰辅流落在外的女儿,身份矜贵。 更重要的是她不俗的见识,常常语出惊人,甚至曾经透露,她能制造出一夜之间打败十万大军的秘密武器。 那秘密武器的制造方法十分繁琐,但洛轻帆用制作烟花的材料做过演示,其威力当真非同小可。 黎怀仁坚信,只要他能娶洛轻帆为妻,往后定能重振忠勇侯府荣耀。 至于安无恙,只要她好好伺候自己一家老小,到时候回京,自会给她留个院子养在里头,也算是对她的报答。 想来她一个乡下的泥腿子,此生能到京中,也该感恩戴德了。 可偏偏她竟然这般不懂事,竟然胆敢当中下自己的脸面。 他轻瞥一眼安无恙额头,眼神渐冷。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作为我的妻子,就该知进退,顾大局!轻帆是客,亦是我的恩人,你为何就不能宽宏大度?” “今日三番两次,闹出这些笑话来,真是丢人到家了!” 言毕,他又不耐烦地扫一眼安无恙的伤口。 上面已经包扎好,随时血迹渗出来,却更显得触目惊心。 只见黎怀仁一副不耐的神色。 “你这般无理取闹,只会让我越发觉得你品行不端,不堪为妇!” 安无恙冷眼旁观黎怀仁诸般做作,他一举一动落入她的眸中,只叫她作呕。 便是这个功夫,一道软糯的声音响起。 “娘亲……” 黎恩忽而开口,他语气虽有着幼童的软萌,眼神里却带着强烈的不耐烦。 “娘亲,恩儿饿了!” “你再不给我们做饭,恩儿就不要你了哦!” 说话间,黎恩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安无恙的手,用力扯着。 黎恩仰起一张笑脸,自认为天真可爱,想必安无恙绝对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往常,只要黎恩这样哄哄安无恙,无论他提出什么条件,安无恙都会乖乖照做。 黎恩虽然嫌弃安无恙,但是为了不让他的阿姨继续委屈,便只能牺牲自己,去求废物娘亲! 安无恙目光落在黎恩身上,这孩子长得粉雕玉琢,身上穿得亦是上好的料子,虽然身量瞧着只有五六岁模样,神色却有几分成年人的精明与成熟。 以前安无恙会觉得自己的儿子天生睿智,是天命不凡之兆。 可如今再看这个孩子,她更多的是心寒与防备。 而今清醒过来,安无恙马上抽手,将黎恩推开。 “你说‘不要你’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黎恩感受到了娘亲的疏离。 黎恩下意识皱眉,他虽觉得娘亲那里变了,但却始终坚信娘亲对自己的爱不会改变,是以自信地有恃无恐。 眼见着今日安无恙没有立即顺从自己,黎恩心下生出几分怨怼。 “再不做饭,我就让爹爹将你从家里赶出去!” 第六章 骂完夫君打儿子 黎恩面上已经竟染上几分跋扈,安无恙越发心寒。 原来前世的她是这么一厢情愿。 早在此时,她精心呵护长大的儿子,就已经存了这样的心思! “黎恩……” 安无恙倏然转身从树上折下一根柳条。 “早些年让你入了私塾,书都读到何处去了?” “君子端方守礼,你这般大庭广众之下哭闹不休,更是当众不认娘亲,此等不孝之徒你未来该当如何!” 安无恙心中暗暗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管黎恩。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若是还有救,她便会不顾一切的将黎恩夺回身边,自己亲自教养。 然而,她终究是还是失望了。 柳条破空而响,但见黎恩哭喊着骂道:“娘亲不配做我娘亲,娘亲只配做个下人!” “爹爹,娘亲要打死我!你休了娘亲,咱们娶阿姨回京城,做侯府夫人吧!” 黎恩这一番话脱口而出,安无恙霎时间觉得什么东西抽走了她浑身的力气。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黎恩早就知道了他爹爹的身份,甚至和他们一起,瞧不起自己这个娘亲。 好,真是好得很啊! 安无恙彻底心寒。 便是这个功夫,洛轻帆突然惊呼一声。 “安姐姐,不可!” 洛轻帆急急挡在黎恩身前。 与此同时,黎怀仁上前拽住柳条,语气难掩愤怒。 “安无恙,恩儿还是个孩子,你有气冲我来,与孩子计较什么?” 洛轻帆亦是小心将黎恩护在怀中,身子轻轻颤抖,腮上亦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泪珠。 “安姐姐,今日之事都是因我而起,姐姐不喜欢我,我往后便不再同怀仁哥哥来往就是了。只是稚子无辜,安姐姐你莫要将对我的怒气转移到孩子身上。” 洛轻帆梨花带雨,眉目如丝地往黎怀仁身上看去。 反倒是安无恙整个人形单影只,失魂落魄,显得格外狼狈。 黎怀仁将黎恩抱起,再对上安无恙的时候,面上满是决绝。 “安无恙,既然你不识好歹,我也不必再对你留什么颜面!” “你自己先考虑清楚,待我和轻帆用过晚饭,咱们再谈谈吧!” 言毕,黎怀仁带着洛轻帆,三人脚步渐远。 “恩儿乖,娘亲不做饭,咱们去下馆子!” 安无恙径直回了房,到头便睡。 夜间露重,黎怀仁和黎恩一夜未归。 天将亮,婆母王氏屋里头的嬷嬷早早来到,将门砸得震天响。 “娘子,夫人叫你过去训话!” 安无恙起身,先发出一声冷笑:“谁家婆子这么敲门?知道的是自家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抄家!” 她猛然开门,便看见使唤婆子脸色不善,似口中还带着骂,只是突然看见安无恙面无表情的脸,尴尬地止住了话。 “娘子,是‘夫人’让您过去训话,你别让我们久等,坏了规矩。” “我倒要问问这砸门是谁家的规矩!” “你……”嬷嬷第一次语塞,以前那个鹌鹑一样的少夫人怎么突然伶牙俐齿起来? 饶是如此,这等下人最是欺软怕硬,看到安无恙反而软了下来。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夫人是怕您过去晚了,误了您伺候她用饭的时辰……” “你先回去等着,待我收拾完了再过去!” 往常只要王氏训话,安无恙都会第一时间过去听着,即便是将她骂得狗血淋头,也不见有怠慢。 似今日这般径直打发了王氏身边的婆子,这事情还是头一次发生。 是以,使唤婆子急急回去复命,难免要将方才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上一番。 等到安无恙来到婆母王氏的院子,发现院子里竟满挤了好多人。 …… 第七章 白眼狼父子谁爱要谁要 正是早饭时分,王氏坐在桌前,怀中抱着黎恩,慈眉善目,浅笑盈盈。 她身侧坐着黎怀仁,正这会儿正忙着布菜,手里捏着一个纸包,轻笑着递到黎恩手里。 王氏另一侧坐着的是洛轻帆,但见她笑盈盈言道:“夫人,这是今早王记刚蒸出来的包子,趁热吃味道最好。” 眼见着安无恙进来,几人眼皮未抬一下,全当未看见安无恙这个人。 安无恙心下冷笑,这一幕早已经发生了无数遍。 原先安无恙只想着,只要他们对黎恩好,便是对自己好,从未计较过。 可而今不再对黎恩抱有希望,再看这些人,只觉得他们荒唐至极。 安无恙冷冷直视他们,便是要看看这些人还能做作成什么样。 但见王氏笑盈盈看向洛轻帆,唇边笑容越发真切:“还是你最有孝心。” 而后,又垂眸去逗弄黎恩:“我们恩儿手里的是什么呀?给祖母看看可好?” 黎恩这才打开纸包,将里头的糕点同王氏和黎怀仁分了两块。 又选了一块儿最大,捏着糕点去喂洛轻帆,洛轻帆浅尝一口,直夸恩儿的糕点最是好吃。 黎恩便又是一副骄傲的模样,待眼角瞥到安无恙,倏而止住了笑,蹙了下眉,一张稚嫩的脸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厌烦之态。 黎怀仁双眸始终注视着洛轻帆,轻笑:“慢点吃,吃没了回头再给你们买……” 安无恙立在一旁,面无表情,心头却冷得恍若腊月寒冬,她想到自己,自从嫁给黎怀仁,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王氏和他们父子,一晃几年也未尝过糕点的味道。 如此付出,换来的确实他们越发的变本加厉,心下愈发冷硬,便想着待会儿定要给自己好好补补才行。 看够了这些人的惺惺作态,安无恙本想径直走掉。 却忽然听到一声惊呼,洛轻帆似极其惊讶一般,对安无恙招呼道:“无恙姐姐,竟然来了,怎么不坐下?” 一番姿态,倒似她是这里的女主人一般。 安无恙面色清冷,眸中毫无一丝情绪,只是凉凉看她一眼。 洛轻帆却自带浅笑,不管洛轻帆爱不爱听,只顾着对安无恙说道: “对了安姐姐,轻帆要和您认错!” “昨夜仁哥哥和恩儿一夜未归,是同我一起去城外看星星了,姐姐莫要生气,此行全是轻帆的主意。姐姐若是怪罪,就怪我吧!” 洛轻帆虽然是道歉,可语气之中的雀跃与挑衅之意,换做是谁都能听得出来。 看星星? 安无恙倏而想到几年前,黎怀仁也常拉着她去看星星,彼时的黎怀仁曾向安无恙发誓,今生今世永不负卿。 而今不过短短几年,他身边看星星的人便换了。 安无恙面带嘲讽,朝着黎怀仁的方向瞟了一眼,眸底全是讽刺。 负心之人的话,谁信谁是傻子! 感受到安无恙的视线,黎怀仁旋即冷脸,眉宇间划过一丝不耐。 安无恙冷哼一声:“不过一对狼心狗肺的父子罢了,昨夜爱去哪儿去哪儿,与我何干?” 便冷然道:“别说你们去看星星了,你们若是高兴,就让全县的百姓去看你们男娼女盗,岂不是更热闹!” 洛轻帆被安无恙呛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黎怀仁这会儿也不装死人了,对着安无恙恼道:“你怎能这般无理?” 安无恙冷哼:“是我说出来的话无理,还是你们干出来的事情丢人?你们比我再清楚不过!” 黎怀仁一甩袖子:“不可理喻!” “轻帆,回来,咱们吃饭,不必再管她!” 洛轻帆状似为难,又故意装好人:“姐姐,不若我们一起吃早饭吧!仁哥哥特意买了包子和炸鱼小菜!” “都是轻帆爱吃的。” “素闻姐姐日常最爱节俭,难得今日吃食上有所改善,姐姐快来尝尝。” 洛轻帆一番浅笑,眼神施舍一般,隐含优越感。 安无恙转身,径直与洛轻帆对上。 正欲开口,却看见方才还在与洛轻帆互相喂食的黎恩,竟然正在悄悄藏起自己的手,好似生怕安无恙抢了他的吃食一般! 安无恙微微怔愣,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竟然连一口糕点都舍不得分给自己,却愿意和洛轻帆同食。 罢了,这等不分好坏的儿子,她早就不想要了! “一顿饭就给你高兴成这样?你是没吃过好的吗?” 第八章 让她伺候?受得起吗? 安无恙这句话,霎时间挑动了某些人的敏感神经。 黎怀仁面色沉沉:“安无恙你闹够了没有?轻帆也是一片好心,你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 说完,又转而面向洛轻帆:“你不必再理她,她向来不懂礼数,又是个不懂好赖的,没必要因着她,让自己受委屈!” 言毕,又凉凉朝着安无恙道:“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不要在这里伺候了!” 一番话,说得心安理得,就好似安无恙本就是个伺候他们的下人,而非他的妻子。 王氏亦捏起茶碗儿,轻饮一口,再姿态高雅地将茶碗放在一旁的榆木根雕茶台上,轻声言道:“轻帆,你是咱们的贵客,只需好好坐着就行,其他一应事务,自有下人操持。” 从始至终,王氏的眼眸都未落在安无恙的身上,仿佛在她眼中,安无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使唤奴才,不值得她多说一句。 安无恙冷眼瞧着这些人的嘴脸,心道自己以前尽心尽力伺候他们,本是看在一番情谊的面上,却不想这些人竟然将她的付出视作理所应当。 此时,使唤婆子又上前来,对安无恙道:“娘子,夫人的茶凉了!” 说完,便退到一侧,又补充了一句:“昨夜夫人说,新买来的红茶味道醇厚,要请轻帆姑娘尝尝。” “今儿一早来了,茶水便不热,便未给轻帆姑娘沏茶。” “娘子这般怠慢了贵客,实属不应该!” 使唤婆子一番话说得一板一眼,却是教训安无恙的语气。 如此衬得安无恙,在这些人眼里的地位,比下人还不如。 那使唤婆子说完就从根雕的榆木茶台上,捏起一个琉璃茶碗,将茶水泼了出去。 好巧不巧,茶水正泼在安无恙的脚边。 这般动静,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便是黎怀仁微微侧头看了这边一眼,亦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使唤婆子静静看着安无恙,只等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往常她只消一句话,安无恙便明白该去烧水了。 而今安无恙只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以往她伺候王氏尽心尽力,从未有过怨言,王氏自诩侯府掌家主母,讲究体面。 安无恙便想尽法子成全她的体面,更是从未出现过这等,茶水凉了的荒唐事情。 可哪曾想她的付出,在这些人眼中不过是她自甘下贱罢了! 眼见安无恙毫无动作,使唤婆子也有些许恼意。 “娘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烧水?” 使唤婆子蹙眉,面上嫌弃之色毫不掩饰。 安无恙一动未动,一双冷漠的眸子从她脸上划过。 她冷笑一声,眸子死死盯着那使唤婆子,神色阴沉,眉宇间尽是狠意。 这些个无耻之人,让她伺候?他们受得起吗? “你在和谁说话?” 安无恙语气极轻,但眸中全是威胁之意。 但见她一步步往那使唤婆子的方向过去。 兴许是感觉到今日安无恙的气势实在冷冽,那使唤婆子竟然大气不敢出一下,竟然被安无恙逼得步步后退。 只见安无恙在王氏的榆木茶台前停下,捏起上面的琉璃茶碗,手上微微用力,往地上猛然一抛。 啪嗒一声,茶碗儿应声落地,碎成了两半。 这茶碗是安无恙从宫里带出来的,因着王氏喜欢,便被她讨了去。 而今想到,王氏住着她的房子,用着她的东西,反而瞧不起她。 这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人,安无恙不必再给他们留脸面了! 这一道脆响,震惊了所有人。 便是连王氏,都是打了个寒颤,待反应过来对面是安无恙后,又对自己的反应羞恼,脸色顿时青黑下来。 “你做什么?反了天了!” “若是连烧水这般小事都做不好,我看你也没必要再留在这个家了!” 王氏开口便是呵斥,神态语气皆十分嫌弃。 安无恙不管各人是个什么情态,径直开口道:“可不是!” “如今夫人院子里头的下人,真是越发的不中用了!” “竟然连一碗茶都是凉的,既然如此,还要他们何用?” 安无恙目光犀利,面上带着寒凉冷笑。 “我这地方虽小,可也不养闲人,若是再有那没脸没皮的东西在我面前碍眼,不如索性就都打出去,眼皮子底下也能清净些!” 第九章 大不了上京告御状 安无恙一番姿态,表明自己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子! 她冷眸看向王氏。别人听不出来,王氏不可能听不出来! 她这一番话,就是告诉王氏,别忘了自己的来时路! 想当初,安无恙救下黎怀仁时,他忠勇侯府满门十余人,似乞丐一般又臭又脏挤在一处。 眼前这个所谓的候门主母,当时更是衣衫不整,被几个混账撕扯得险些受辱。 是安无恙出面将那些图谋不轨之人赶走,又将侯府十几口人接回来安置。 凡此种种,原先安无恙为了照顾他们的自尊,隐忍不提。 不想她们却越发的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如今安无恙已经清醒,自是不会再将王氏捧得那么高! “你这是什么做派?竟敢在我面前拿腔作调了?” 王氏旋即恼怒,一只手指着安无恙,手指轻颤,似气的狠了! “怀仁,你看她这般姿态,还有个做儿媳的样子吗?” “要我说,她这样子的,便是连做妾都是抬举她了!” 王氏急着朝黎怀仁告状。 安无恙自不会再惯着他们。 “我是不配做你们家的妾,你们这一家子恩将仇报的害虫,别忘了当初是怎么求着要娶我的!” “这么多年我伺候你们尽心尽力,你们不知感恩,反而将我比作下人!” “早知如此,就应该任由那群乞丐,将你们全数祸害了去!” 安无恙高声呵斥,双眸似染血的刀剑,直戳中王氏的内心。 似是有不堪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中,王氏整个人似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 而今安无恙竟然当众将她的脸皮撕开,她面色煞白,脸上登时闪现恨意。 “安无恙,你住口!”黎怀仁旋即震怒。 他似想到了什么,神色间的厌恶愈发明显。 “安无恙,你跪下给母亲赔罪!” “你这般不孝的孽障,谁允许你这么和我母亲说话的?” 眼见着黎怀仁恼羞成怒,他一步步朝着安无恙逼近,脸色难看的骇人。 便是这个功夫,洛轻帆悄悄抱起黎恩,轻声哄了几句,脸上浮现出幸灾乐祸的笑意。 安无恙面上嘲讽之意更甚,她逼视着黎怀仁。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黎怀仁双眸饱含震怒,只恨不得当场对安无恙动手。 “我有什么资格?就凭我是你的夫君!” “就凭你为妇不贤,为娘不慈,就凭你是个差劲的女人,本不配做我黎怀仁的妻子!” 啪! 安无恙索性一巴掌打在黎怀仁的脸上。 他一个吃软饭的,全家都靠安无恙养着,这些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你……” 突入而来的变化,让黎怀仁有些许怔愣。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素来温顺老实的安无恙,怎么敢动手打人? 王氏率先受不住:“反了,真是反了!怀仁,你休了她!快点休了她!” 安无恙姿态傲然,旋即又是一声冷笑,:“休我,想得美!我们这就去官府过文书,这些年你们将吃我的用我的都吐出来,我们照规矩和离!” “要是给不起,就算你们回了京城,大不了我上京告御状,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她这番话是为了震慑他们,毕竟再过几天就要回宫,安无恙也不想将事情闹得太麻烦,留下一句话,安无恙冷哼着离开院子。 在安无恙走后,王氏浑身颤抖,双眸瞪得豆大,一根手指死死指着她离开的方向,厉声道:“反了!真是反了!” 一旁的使唤婆子忙给王氏顺气,连带着哭喊几声“造孽!” …… 安无恙径直回了房间,室内空荡荡。 安无恙脑海中浮现起新婚夜,黎怀仁一身喜服,羞涩地同她饮交杯酒的模样,那天夜里,他承诺往后定会让安无恙享荣华富贵。 后来,黎恩也是在这个房间内出生,她拼死拼活生下来的小肉团子,乖巧可爱地依偎在娘亲怀抱里…… 回忆充斥脑海,使得安无恙头痛欲裂。 安无恙旋即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回忆赶出脑海。 而今那对父子已经烂透,安无恙绝不会再有一丝侥幸。 这个曾经被安无恙视作温暖港湾居所,现如今已经在那对父子那里一文不值。 既然如此,他们便不配再拥有任何她的好! 安无恙立即开始整理房内的东西,将几件黎怀仁送给她的玩意儿整理出来,扔掉。 无用的东西,她绝不会再多看一眼! 第十章 家法处置? 而后,安无恙又收拾出来几个还算值钱的首饰,打算卖掉换几两银子。 尽管再过几天便要回宫,到时候她绝不会再缺银子。 可因为先前操劳的,她亏空了身子,一想到这里距离京城路途遥远,现在总得好好补一补才行。 盘点好两个坠子一支银簪子之后,安无恙这才发现,原先黎怀仁送她的那根琉璃镯子不见了。 因着那个镯子是黎怀仁送她的第一个礼物,安无恙珍惜得很,原是除了过节,平时从来都不舍得戴的,一直压在箱子下,用红布包着。 可今日竟然怎么找也都找不到了,不然也能多卖些银钱的。 安无恙想起前世,这个琉璃镯子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便觉得兴许是上天早有警示,她与黎怀仁并非良缘,只是她自己未曾注意罢了。 罢了,而今手中的这两个首饰,也够她吃些好的。 正待出门,又看见桌上放得上好的笔墨纸砚。 原是安无恙省吃俭用为他们购置的,她虽然贵为公主,可也就出京头几年手里富裕些,而今开销越发大了,她便亏着自己,紧着侯府这一大家子! 而今想来,全数自己没苦硬吃,便将先头给黎怀仁买的好东西全都收拢到一处,待等会儿卖了换钱。 收拾好一切,安无恙才觉得心里的郁结消散不少。 偏偏这个时候,房门从外面打开,黎怀仁阴沉着脸进来。 这倒是稀奇,洛轻帆和黎恩竟然没有跟着同来? 毕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三个人仿佛连体一般,甚少分开。 “你怎么来了?” 安无恙一时间只觉得扫兴,想起方才的冲突,心下也带着防备。 原先她日日夜夜盼着单独和黎怀仁待在一处,好借此增进夫妻感情。 而今他突然独自回来,安无恙只有厌烦和愤怒的情绪,恨不得直接将他赶出去。 黎怀仁未发现安无恙的异常,只是扫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物件儿,眸中闪过一抹深意。 “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有心思闹?” 黎怀仁语气不善,面上带着责备。 尤其是看见地上的物件儿,眸中更是闪过一层深意。 那地上的东西黎怀仁自然是认识的,不过是些怪异的石头和木牌一类,虽不值钱,但却是他与洛轻帆游玩时捡的,特意送给安无恙,借以安抚她。 眼看着这些东西被扔在地上,黎怀仁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安无恙在闹脾气,故意摔了自己送的东西,发泄愤怒。 黎怀仁心下的厌恶之感更甚,他冷声道:“你这个妒妇,还不随我去和母亲下跪认错?” “你这个无德、无礼的妇人,你再这么闹下去,只会让我,乃至整个侯府都越发的容不下你!” 黎怀仁心下越发的嫌弃,他越发觉得母亲说得对,安无恙确实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她是个只会小家子气的粗浅女子! 尤其是这两日,她非但和自己闹,甚至竟然将母亲也气成那样,实在是他太惯着她了! 今日,他定要好好让她明白,她与轻帆之间的差距才行! 黎怀仁旋即面带恼意,出口便斥责道:“自打昨儿起,你便不识好歹,当着轻帆的面不给我脸,今儿又惹得母亲那般生气,安无恙你看看你自己而今这副模样,简直比那市井疯妇还不如!” “你这样子,还怎么配做我的忠勇侯府的妇人?” 说完,他便犹自去翻柜子,从里头取出一截长鞭来。 “你跪下!” “安无恙,你不敬夫君,又顶撞婆母,本该按照侯府的规矩,家法处置!” 第十一章 劳什子夫妻之实? 黎怀仁面色凶狠,嘴角扬起冷硬的弧度,双眸怒视着安无恙,恍若一个威严不可侵犯的执法者。 他一字一顿,冷言出声:“只是而今事出突然,无法传人来执行家法,只能我亲自执行!” “安无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黎怀仁言毕,便扬起鞭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忍的弧度! 啪! 鞭子还未落下,安无恙率先一巴掌打在黎怀仁的脸上。 黎怀仁虽然出身名门,但一心学文,从未修习过拳脚功夫。 再加上和安无恙成亲之后,也一直养尊处优,是以论起拳脚,他还不如安无恙来得灵活利落。 忽然被挨了巴掌,黎怀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自古夫为妻纲,哪家娘子敢反抗夫君?安无恙是疯了吗?竟然还敢打他? “可笑的家法!” 安无恙的怒斥,将黎怀仁从震惊中拉回。 但见安无恙脸上都是因为绝望而生出的嘲讽笑意。 “黎怀仁你听好,你我并无媒妁之言,甚至连天地都没有拜过,算不得夫妻!” 安无恙的话,使得黎怀仁心头猛烈震动,眉头旋即高高皱起,一时间愤怒之意充斥胸腔。 只听见安无恙高声质问:“你凭什么对我执行你们家那上不得台面的家法?” 黎怀仁怒极反笑:“凭什么?就凭你我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就凭你生下了恩儿!” 安无恙听着黎怀仁这番不知所谓的言语,一时间只觉滑稽至极。 她上前一步,一把夺过黎怀仁手中的鞭子。 啪! 鞭子破空而响,虽然未打在黎怀仁的身上,却也足以惊得他缩瑟一下。 “劳什子夫妻之实?你还要不要脸?” 安无恙索性回怼:若真说起来,我不过是被你哄骗的良家妇人,你今儿跟我论夫妻之实,我还想抓你去见官,咱们到官府论道论道,究竟是欠我的,还是我欠你的!” “无耻之徒,不知感恩,简直就是一家子吸血蝗虫,待我将你们做下的这些丑事都公之于众,我看你们还有没有脸回京城!” 安无恙面色深沉,语气极其认真,虽说语气半含威胁,但她的架势,却也不是做不出来。 此番安无恙姿态决绝,有那么一瞬间,使得黎怀仁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什么。 但很快,他便看见安无恙身后,规整好的那些笔墨纸砚。 这些都是安无恙曾经花了大价钱为自己淘弄来的,花费了大量心血。 黎怀仁旋即了然。 安无恙又在欲擒故纵。 安无恙虽然嘴上说着不承认了,但还不是回房之后默默为自己打理文墨? 这等口是心非的女子,虽说初衷不坏,但也确实叫他腻烦。 是以黎怀仁出言警告。 “你需得懂得适可而止!” “这般欲擒故纵,只会让我对你越来越没有耐心!” 说完,似又觉得不够,继续添了一句:“你为何就不能同轻帆学学?她从不会这般惹人厌烦!” 安无恙只觉得无力,心道她竟然从不知道,黎怀仁竟然是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罢了,多说无益,与其在这儿和他逞一时口舌之争,倒不如抓紧时间筹谋回宫的事情。 安无恙冷笑一声,随后语气多了些惫懒:“黎怀仁,而今我与你再无多余的话可说,你走吧,别逼我动手打你!” 言毕,安无恙甩了一下鞭子,率先出了房门。 黎怀仁见状,心下忽而生起一阵恼意,便呵斥道:“你站住!你这般冥顽不灵,也难怪母亲喜欢轻帆,而不待见你!” 黎怀仁不满安无恙这般不受控制,语气也旋即着越来越重。 “你可知轻帆从不似你这般粗俗无礼!” 黎怀仁作势竟然要拉扯安无恙,霎时间使得安无恙周身汗毛倒竖,原来而今安无恙已经这般抵触黎怀仁。 正欲呵斥,恰好看见不远处洛轻帆拉着黎恩往这边过来,一大一小两个人,手中拎着花篮,巧笑嫣兮,看见黎怀仁与安无恙拉扯的模样,她眸子倏而一深。 “洛轻帆来了!” 第十二章 不滚打死你们 安无恙冷然提醒一句,近乎是一瞬间,黎怀仁收回手,似心虚一般往洛轻帆的方向瞟去。 他神色沉沉,抬眸看安无恙时,隐隐含着埋怨之色。 “仁哥哥,你和无恙姐姐在做什么?” 洛轻帆面上闪过一丝狐疑,很快便掩饰好,轻笑着走过来,站在黎怀仁身侧。 但见她笑意盈盈,面上略带一丝揶揄,一双如水的眸子迅速眨了几下,看上去调皮中略有一丝娇俏。 黎怀仁脸色越发难看,神色间再次挂上厌弃,扫了安无恙一眼,便柔声对洛轻帆道:“你莫多想,我不过是回来同她嘱咐几句罢了!” 说完,黎怀仁迅速看向安无恙,眉头轻蹙,又是一番疏离的姿态。 安无恙瞧着这一幕,讽刺的笑。 洛轻帆旋即面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容,略带挑衅地瞥了安无恙一眼。 洛轻帆又似玩笑般对黎怀仁道:“仁哥哥和安姐姐才是正经夫妻,你这般同我解释,会惹人误会的。” 黎怀仁面上旋即挂上一抹宠溺,轻声道:“你莫要添乱!” “我这会儿过来不过是嘱咐安无恙,她得需孝顺婆母,恭敬长辈才是!” “她素来不似你这般通情达理,行事愚钝又举止粗俗无礼,同你自然是没法比较的!” 黎怀仁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甚至生怕洛轻帆不信一般,面色多了几分凝重。 黎恩见状上前轻拉洛轻帆的手。 “姨姨相信爹爹吧,爹爹真的没有和你娘亲做什么,爹爹只是教训娘亲不许惹祖母生气!” “恩儿都知道,祖母和爹爹都厌弃娘亲,娘亲是家里最不讨喜的人!” 亲耳听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以贬低自己来讨好洛轻帆,只觉得心口刺痛,紧接着便是一种厌恶之感升腾。 她不愿再看这三人在自己面前上演刚和睦,冷声道:“对,你们说得对,我比不上你们不要脸!” 言毕,安无恙指着洛轻帆,:“你是通情达理,现在乖顺懂事的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既然这么喜欢别人的男人和孩子,宁县的男人多的是,你多找几个来,好好伺候着,也算是成全了你的通情达理的美名!” “你……” 黎怀仁听得洛轻帆被羞辱,登时气愤,作势便要打安无恙。 原本安无恙本意是赶走他们就算了,但是黎怀仁想要为了别的女人动手,安无恙不可能逆来顺受。 “还有你!” 安无恙向后退了一步,躲开黎怀仁的动作,她又随手抄起地上的棍子:“你是个什么货色?” 一句反问,直叫黎怀仁面色铁青。 安无恙却索性撕破了脸皮:“这些年你吃我的喝我的,竟还有脸对我说三道四?不过是个软饭男罢了,成日里做你那个京城侯门的春秋大梦!” “滚,你们现在就跟我滚!” “你……” 黎怀仁双手颤抖,显然是你气的! “不可理喻,真是不可理喻!” 一旁黎恩见状,拧眉便要说话。 安无恙将棍子对准了他,黎恩旋即噤声。 娘亲疯了,这般凶神恶煞,说不准真的会打他! “轻帆,你也看见了,她真的不配做我的……” 黎怀仁颤抖着,还欲和洛轻帆数落安无恙的不是。 “你们滚不滚?不滚我打死你们!” 眼见安无恙抡起了棍子,黎怀仁一甩袖子:“我们走!” 黎怀仁止不住愤愤:“哼!如此疯妇。她这般姿态,往后再想想我求和,是绝不可能的!” 待那三人走远,安无恙这才拿着东西出门。 先前往街上的珍宝斋将笔墨纸砚卖了,换了几两银子。 正准备去卖首饰,却被街边的酥梨膏吸引了目光。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安无恙也喜甜食,而今竟然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品尝过甜味儿。 安无恙旋即往摊子处,正待要开口,只听见一道软糯的声音响起:“老板,要两碗桂花酥梨膏!” “姐姐,我请你吃!” 安无恙垂眸,便看见是晏嫣正举着一个小粉钱袋,朝着安无恙露出两个小虎牙。 安无恙当即数钱,却见晏嫣已经率先付了账,一张俏丽的笑脸板在一起,朝安无恙道:“姐姐是觉得我嫣儿的钱不够吗?” “嫣儿攒了好多钱,回头都请姐姐吃好吃的!” 安无恙心头又是一阵酸涩,想到自己的儿子偷藏糕点哄着洛轻帆,再看到晏嫣这般对待自己,安无恙更觉得难得。 不多时两碗酥梨膏端了上来,入口清甜,口感爽滑。 抬头,安无恙只见晏嫣一张笑脸,分外红润可爱,心头那点焦躁烦闷,也随之消散得无影无踪。 吃完酥梨膏,安无恙又带着晏嫣在街上逛了一会儿,行至珍宝斋前,安无恙想到自己还有两件首饰没当,便带着晏嫣进去。 正待唤店家来看,就见柜台上赫然放着一个琉璃镯子,与自己丢了的那个一般无二。 好好的琉璃镯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第十三章 全家撵出去 安无恙当即唤店家过来询问,只听见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轻帆姨姨,恩儿给你挑选的桃花簪是不是最好看的?” 黎恩的话音才落下,就见洛轻帆从里间欢快踱步而出,一张芙蓉面上满是欣喜,连带着笑容也轻盈不少。 “掌柜的,快拿镜子来让我瞧瞧。” 一根羊脂白玉桃花玉簪戴在洛轻帆头上,阳光下衬得那簪子通体晶莹,如凝脂一般。 “好看,姨姨最是好看,衬得这个簪子也贵气不少!” “等恩儿回了京城,往后还要给姨姨买簪子,买全天下最好的簪子!” 黎恩跟在洛轻帆身后,仰着脸看她,眼中全是孺慕之情。 “恩儿最乖了,往后谁嫁了我们恩儿啊,定是有福气的!” 洛轻帆照着镜子,左右摆头,待满意之后,又俯下身子去捏黎恩的鼻子。 黎恩作势靠在洛轻帆怀里。 “恩儿才不娶妻,恩儿想永远跟在姨姨身边,孝顺姨姨!” 洛轻帆笑容越发灿烂,拉住黎恩的手,忍不住问道:“那恩儿以后不孝顺娘亲吗?” 黎恩旋即蹙眉:“爹爹和祖母都说轻帆姨姨才配做我娘亲,旁人的存在只会让恩儿蒙羞!” 一番话落入安无恙耳中,格外刺耳。 好哇,刚刚才撵走的人,这会儿竟然恬不知耻的来这里买簪子。 罢了,她对黎恩这个儿子,早已经失望,爱给谁买就跟谁买。 若非黎恩是她生下来的儿子,安无恙怕是连最后的脸面都不打算给她们留。 就应该全家一顿乱棍,全都撵出去! 安无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掌柜的,这个琉璃镯子是哪里来的?” 安无恙一声呼唤,那掌柜的急忙过来招呼。 “小娘子真是好眼光,此镯子乃是上等琉璃打造,瞧着成色,该是几年前上京才有的工艺,而今已经失传,小店也会是刚收上来的。” 掌柜的一番介绍,自是连带着洛轻帆和黎恩的注意力也被吸引来。 待看清安无恙,黎恩的脸色骤然惨白,目光落在柜台上来不及收的琉璃镯子上,面容闪过一丝心虚。 安无恙眸子落在那琉璃镯子上,旋即划过一抹冷笑,转眸看向黎恩,等着他上前给自己一个解释。 黎恩对上安无恙冷冽的气势,下意思向后缩了一下脖子。 可一想娘亲素来被爹爹厌弃,就算发现了什么,又能在呢么样?左右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他是为了哄轻帆姨姨开心,爹爹就会夸奖自己的。 而娘亲往后想进侯府,还得依靠自己,才能征得爹爹和祖母点头。 如此一来,黎恩更是觉得自己在安无恙之上,方才的虚心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便是这会儿洛轻帆满面春风,迈着娇俏的步子上前。 “安姐姐你看,我的簪子好看吗?是恩儿给我买的!” 洛轻帆侧着头,单手在簪子上摩挲一下,复又笑道:“姐姐真是好福气,有恩儿这样可爱乖巧的儿子!” 黎恩这才缓步走上前来,脸上满是防备和轻蔑。 “你怎么也来了?” 一开口,便是一副厌弃和指责的模样,与黎怀仁只恨不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样子哪里是对自己的娘亲?分明比之下人还不如。 “我今日丢了一个琉璃镯子,便想着出来报官,好让官府捉拿那个狼心狗肺的贼人!” “却想不到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安无恙冷嗤一声,看着黎恩意有所指。 “一个小贼偷了我的东西去哄人,也不知道这东西戴在头上,夜里睡不睡得着觉!” 黎恩早已经开蒙,理应知道礼义廉耻,被自己娘亲公然称贼,脸面上自然挂不住。 “你说谁是贼?” “镯子是爹爹送你的,现在我替爹爹讨回来给轻帆姨姨换簪子有什么不对?” “倒是你,不在家里好好伺候一家老小,跑出来抛头露面,真是有辱妇德!” 黎恩面色愠怒,因着情绪太过激动,而显得脸上一片红晕。 “黎恩,你这是在与娘亲说话?” “你今日做出这等错事,不知悔改,竟还公然羞辱娘亲,小小年纪不学好,再这样下去,你还有什么脸面出门见人?” 安无恙呵斥一句,眼里满是疏离与失望。 区区一个琉璃镯子,还不至于让她失了姿态,只是觉得这个儿子已经没得救了。 今日做下这等败坏品性的事情,往后又会长成是什么样子,自是未可知。 只是安无恙身侧的晏嫣,眼见着黎恩对安无恙如此不敬,面上旋即闪过一道厉色。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说我姐姐?” 第十四章 不惯他了 晏嫣利落的站到安无恙面前,张开双臂,一副保护的姿态。 她仰着下巴,声音软糯,却不失坚定,似倔强的小雏鹰,直叫安无恙心中一暖。 “更何况我姐姐花儿一样娇贵的人,凭什么在家里伺候一家老小?” “她若在我家,我和哥哥定要好好捧在手里养着才行!” 晏嫣这一番话,瞬时引起了黎恩的敌意。 他方才一心都在担心偷拿镯子的事情上,这会才发现安无恙身边竟然站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 一时间一种古怪的情绪占据黎恩的内心。 “你又是谁?离我娘亲远点!” 往常黎恩觉得,安无恙只能围着自己转,今日她突然身边多了个旁人,而且二人之间瞧着好似关系很亲密,一种被背叛的愤怒油然而生。 黎恩二话不说上前推搡晏嫣,奈何他素来养尊处优,哪里是晏嫣的对手。 只见晏嫣反推一下,黎恩便摔在地上。 屁股着地,黎恩虽不觉得疼,却觉得羞耻得很,旋即仰着脸看向安无恙,脸上尽是恼羞成怒的愤恨。 “你没看见吗?她打我!” 他只是以为安无恙会为他做主,再看晏嫣的时候,脸上多了一丝得意之色。 安无恙瞥他一眼,语气生冷:“大丈夫应当有容人之量,断不该同小女孩儿争执!” “更何况你连这般温顺可人的女孩儿都打不过,还好意思寻娘亲?” 听得安无恙这般冷漠的话语,黎恩顿觉意外。 原先安无恙素来凡事以他为先,别说他今日当众被人推倒了,就是平日里少吃了一口饭,都要紧张半天,而今她怎么竟然向着外人? 这等反差使得黎恩心头不满,憋着嘴看着安无恙,等着她上前安慰自己。 只是眼见着安无恙无动于衷,甚至眼神越发的冷漠。黎恩心头顿时升起一阵委屈之感,旋即哭了出来! 洛轻帆见状,紧忙上前哄着;“恩儿乖,不哭了!” 黎恩得了洛轻帆撑腰,哭声越来越大。 洛轻帆见状,抬眸指责安无恙道:“你怎能如此厚此薄彼?恩儿还是个小孩子,你不该对他这么刻薄的!” 一番话落入黎恩耳中,使得他更觉得洛轻帆好,而安无恙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狠毒女子! 黎恩暗暗想着,今日之后,他再也不会原谅娘亲了! 安无恙不欲和他们辩驳,拉着晏嫣准备离开。 恰好这时候黎怀仁从外头进来,就看见黎恩窝在洛轻帆怀中痛哭的模样。 “发生了什么?” 黎怀仁面色不喜,瞥向安无恙的神色间满是厌恶。 安无恙顿觉晦气,因被黎怀仁挡了路,却也不得不停下。 站在黎怀仁面前,安无恙神情冷漠。 黎怀仁下意识皱眉,看向洛轻帆的目光里满是关切。 黎恩生怕安无恙说出他偷拿镯子的真相,便急忙抢白道:“我捡了一个琉璃镯子,便来此给轻帆姨姨换一根玉簪,娘亲看到之后心怀记恨,竟然撺掇她身边的小女孩儿欺负我!” 这会儿黎恩憋着嘴,哭得不能自已。 洛轻帆也从头上将簪子取下来。 “是我的不是,没有照顾到安姐姐的感受,而今安姐姐见不得恩儿对我的好,甚至怪罪恩儿,既然如此,这簪子我就不要了!” 黎恩见状,当即又是一阵哭喊:“娘亲真坏,我不要娘亲了……” 安无恙被他们三个搅得头疼不已,只觉得太阳穴突兀的跳着,心情也跟着越发的不耐烦。 转而再看黎恩,她默然思忖着,还真是头一次觉得黎恩哭起来的样子,这般丑陋不堪。 黎怀仁听完黎恩的解释,旋即面带恼怒:“你而今的眼皮子怎么这般浅了?便是连孩子的东西也跟着争?” 说完又过去将洛轻帆手中的簪子拿起,重新别在她头上。 “你戴着好看,便戴着吧!” 安无恙瞧着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演郎情妾意,只觉得心下作呕。 黎怀仁却不肯放过安无恙,又指责道:“你身为恩儿的娘亲,却不能以身作则……” “够了!” 安无恙径直打断黎怀仁的话,周身冷意更甚。 一直指责给没完,给脸不要脸了不是? 第十五章 以后用哥哥的钱买镯子 安无恙冷眸,轻轻撇过黎恩,眸中不带丝毫温度,如冷铁一般。 黎恩忽而觉得委屈,面上染上一层恼意,可想起原先安无恙的种种,转而又带上一丝轻蔑。 安无恙冷声对黎怀仁道:“我是他的娘亲不假,可这等偷拿娘亲首饰,却给外面不三不四的人买首饰的习惯,可不是我这个娘亲教的。” “这等恶习,我不知道他是和谁学的!” “既然你承认我是他母亲,今日我便大义灭亲,带他去见官,也好让他长长记性!” 安无恙一番话,丝毫没有要留情的意思,那模样哪里是娘亲看儿子,简直比看陌生人还不如。 黎恩心下突然升起一阵慌乱,好像有什么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彻底消失了一般。 黎怀仁脸色青寒,本想维护黎恩,却正巧瞥见柜台上摆着的琉璃镯子。 他的神色越发阴沉,正待开口,却见安无恙已经离开,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 黎恩见安无恙竟然就这样走了,当即松了一口气,可想到今日自己闹得这般没脸,是以对安无恙越发的恨了起来。 洛轻帆上前轻声道:“仁哥哥,这根簪子我还是不要了!” 黎怀仁收敛了情绪,看着洛轻帆头上那根桃花簪子徐徐生辉,终究轻言道:“难得恩儿一份真心,你应该收着。” “可是安姐姐的镯子……” 洛轻帆还要再说,被黎怀仁打断:“不过是一个镯子罢了,她不该那般小气!” 这番话传入安无恙耳中,她只觉得前世的自己真是可笑得紧。 前世安无恙对这只镯子十分珍视,即便她曾见过无数珍宝,亦觉得这只镯子代表着黎怀仁的心意,是以爱得不行。 却不想原来在黎怀仁心中,什么都不是。 身侧,晏嫣轻拉安无恙的小手:“姐姐,回头我买更好看的镯子给你!” “我们用哥哥的钱买,买好多好多,在屋里堆满了,都放不下!” 安无恙垂眸,看到晏嫣天真可爱的笑脸,心头觉得有些许安慰。 二人相携前行,安无恙的心情得到舒缓,忽然,见晏嫣脸上多了一丝惊喜。 晏嫣小手轻拉安无恙的衣角,指着前方大喊一声:“姐姐,是哥哥。” 许是听到晏嫣的呼唤,晏居之的目光恰好向这边看过来。 安无恙下意识想要躲避,毕竟晏居之给她的感觉实在危险,使得她在面对他的时候,十分的不自然。 然而,片刻的功夫,晏居之已经行至跟前。 “走吧!” 晏居之神态十分自得,很是自觉的在前面带路,甚至并未多言半句。 他这般神清气定的模样,似乎早已经料到会遇见安无恙一般。 “去哪?” 见安无恙怔愣,晏居之这才耐着性子解释道。 “换药!” 安无恙这才想起自己额头上的伤口还未好,又因为今日的一番折腾,甚至渗了不少血来。 她自己都忘了的事情,难得晏居之竟然还能记起来。 今日换药极其顺利,郎中似对晏居之心有余悸,起初尚有些大气不敢出。 索性晏居之自己出去外面等着,留下晏嫣陪着安无恙,郎中这才松一口气。 “娘子的伤已经见好了!” 那郎中捏着晏居之给的药膏,放在鼻翼间不舍放下。 “果然是用云中草这上等草药所制的药膏,见效奇佳。” “倘若是换做平时,娘子头上的伤口,怕不是要养上个十天半月不见好,甚至还会留疤。” “可老夫今日观娘子的伤疤,一夜愈合,再过三两日便可以结痂脱落了。” 安无恙下意识转眸往门外看去,晏居之负手而立,面上并无神情。 倒是晏嫣笑声甜美:“太好了,姐姐的伤好了,以后就不疼了!” 晏嫣笑容在阳光下晃得醉人,安无恙下意识便去抚摸她的脸颊。 抬头,晏居之背光而来,嘴角微微上扬,使得原本冷硬的面容之上,多了一丝柔和。 第十六章 请她吃饭 “哥哥!” 晏嫣欢呼一声,上前拉住晏居之的手。 “哥哥不是说,醉香楼的熏鸡肥而不腻,适合给姐姐补身子吗?” “今儿姐姐来了,咱们这就去吃!” 晏嫣说完,便又去拉安无恙的手。 如此一来,两个大人,中间带着一个小女孩儿,三人并排而行,活似一家三口。 安无恙刻意忽略了晏嫣方才所说,适合给自己补身子的话。 毕竟她与晏居之本无太多交情,劳烦他为自己考虑这些,实在不大可能。 晏居之并未多言,只是任由晏嫣拉着,往醉香楼而去。 待到了地方,晏居之要了雅间,而后便坐下点菜。 “哥哥,这里的翡翠汤,清淡香甜,适宜姐姐养伤。” “对了,还有那酥软的小米粥,香糯可口,也让姐姐喝一碗尝尝。” “还有熏鸡,是这家店的招牌,定要叫上一只。” 晏嫣点菜,晏居之一一吩咐小二备下。 一时间三个人,竟然点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 安无恙忙道:“够多了,咱们三人吃不完。” 想她与黎怀仁成亲之后,几年也吃不上什么好饭菜,便是有了好吃的,她也紧着黎怀仁和黎恩。 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养成了这等节俭的性子,如今便是一桌好饭好菜的,她竟莫名心疼。 晏居之拎起桌上的茶壶,给安无恙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语气淡淡:“无妨,嫣儿喜欢!” 安无恙只道原来晏居之竟然如此宠爱晏嫣,对她近乎有求必应。 她眸光微闪,忽而想起晏嫣这般被晏居之娇宠长大的女孩儿,前世竟然为了救自己而命丧刀下,心下越发的疼惜起来。 “嫣儿喜欢,便是好的。” 待回了宫,她定再搜罗些更好的山珍海味来,给嫣儿吃得尽兴才好。 晏嫣笑容越发甜美:“哥哥昨儿带我来吃,试了好多菜了!” “哥哥吩咐嫣儿特意记下,哪些菜适合养伤,哪些符合姐姐口……味” 咳咳…… 不待晏嫣说完,只听得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干咳,晏嫣忽而止住了声,不敢再多言。 安无恙纳闷抬头,却见晏居之薄唇轻抿,面上从容淡定,甚至带着些许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傲。 她便不再说话,默默等菜。 幸好此处的上菜速度极快,也免去了许多,她与晏居之无话而谈的尴尬。 席间,晏嫣为她盛汤,一会儿叮嘱她快尝尝这个,一会儿又叮嘱她慢点吃,莫伤了肠胃,可小手却不住地给安无恙夹菜,如此张罗,竟似个操心的小管家。 安无恙莞尔,想到黎恩只会嫌弃安无恙吃得多了,却将她舍不得吃的,尽数留给洛轻帆。 心下微冷,安无恙饮了一口热茶,便又夹了一块儿肉到晏嫣的碗中。 “嫣儿也多吃些!” 晏居之从桌上撕下两根鸡腿,一根递给安无恙,另一根又放在了安无恙的碗里。 安无恙瞧着晏嫣眼巴巴的模样,心下越发奇怪,便分出一个鸡腿给晏嫣。 “她不爱吃!” 晏居之开口,神色依旧,叫人看不出有任何异常。 晏嫣便也接口:“嫣儿不喜欢吃鸡腿,嫣儿最喜欢吃鸡肋!” 她话音才落下,晏居之便拧下鸡头和鸡脖子,扔到晏嫣的碗里。 安无恙只得继续默默吃饭,只是她总觉得有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盯着自己,待抬头,却见那兄妹两个又吃得认真,并未看她。 一顿饭吃得欢畅,待主宾尽欢之后,安无恙欲告辞。 晏居之并未阻拦,吩咐晏嫣打包,让安无恙带走几道菜做晚膳。 安无恙不希望自己带回去的饭菜便宜了黎怀仁那一大家子,便拒绝。 晏嫣却不管其他,径直向小二又点了两只熏鸡。 付款之后,小二很快便将熏鸡包好,送来。 忽而听见雅间门外有人道:“小二,要一只熏鸡。” 小二旋即为难:“对不住了几位客官,咱们酒楼的熏鸡,刚刚卖完。” 一道清丽的女声旋即呵斥;“怎么说卖完了?你手里的是什么?” 小二立即解释:“这两只熏鸡,已经被雅间的客人打包,咱们店里确实没有了。” “轻帆,既然已经卖光,不若我们明日再来。” 说话之人,竟然是黎怀仁。 而他身侧站着的洛轻帆满脸失望:“那怎么行呢?” “说好了今天晚上,我去你家用膳,已经许诺了给夫人带一只熏鸡回去。” “若是我带不回去,只怕夫人会失望!” 第十七章 父子俩丢人现眼 洛轻帆满满都是失望,她看向小二,眼中尽是不满。 黎恩面带留恋地看着那纸包的熏鸡,下意识的吞咽口水。 “是啊爹爹,恩儿好久没有吃过熏鸡了,如果轻帆姨姨买熏鸡回家,祖母和太祖母定会十分高兴。” “就连太祖母也会知道,轻帆姨姨比娘亲要贤惠得多的!” 黎恩一双眼睛,似凶恶的小狼一般,死死盯着小二手中的肉,眼中全是志在必得。 “爹爹,我们找里面的人说说,让他们将熏鸡让给我们!” “我们本来就是权贵,只不过先前落难了,现如今咱们即将回到京城,让他们将熏鸡让出来,也算是给他们一个向我们表示心意的机会。” 黎恩顿觉理所应当,仰着头去看黎怀仁。 黎怀仁面色略有难堪,毕竟他是要脸面的。 可是,想到黎恩的话,他也觉得不无道理。 虽然全家上下对洛轻帆都赞赏有加,但是老夫人一直不松口,只有自己的母亲王氏当众表达过对洛轻帆的看好。 若是这一次,他将熏鸡带回去,让老夫人也看到轻帆的孝心,说不定会更加看好洛轻帆。 毕竟轻帆确实要比安无恙更适合做自己的妻子。 打定主意,黎怀仁缓步上前,站在了雅间门口。 他稍作停顿,举起手轻扣雅间房门,朗声道:“京城忠勇侯府世子长子黎怀仁,求见客友。” 言毕,他整理衣冠,站在门口,等待着里头的动静。 安无恙缄默不语,不愿抬头看晏居之等人的脸色。 枉她前世以为,黎怀仁为了重整忠勇侯府,在外头应酬不易,而今亲眼见到,他竟然为了区区一只熏鸡,便自报家门。 这父子俩竟然如此丢人现眼,安无恙只觉得恨不得从未与他们有过瓜葛。 黎怀仁说完,便静静站在门外等候。 近些日子,新皇登基,原先的京中贵族们,而今备受追捧,吸引了不少逐利之人的投靠。 黎怀仁虽然不屑此道,近日来却也吃到少许甜头。 是以他以为,而今为了区区熏鸡开口,算作是他给雅间之内的人,一次向他投诚的机会。 只可惜,事实却与他料想的大相径庭,雅间内并无人出声。 黎怀仁被晾在了外头! 他方才那一番话,已经引起看客频频侧目,一时间只觉得无数双眼睛纷纷朝他看来,倒叫他有无地自容之感。 黎怀仁顿觉羞恼,此等耻辱,使得他心中对雅间内的人十分不满。 洛轻帆见状急急为黎怀仁解围,她再次向室内开口:“里头的人,我们已经向你们报了家门,你也该听说过忠勇侯府的名声。” “今日向你讨一只熏鸡,实属有重要的事情,我们会照价给你银子,若是还嫌不够,待我们回到京城之后,自会再给你们补偿!” 洛轻帆做出一副磊落的模样,转身又对小二道:“你将那熏鸡给我吧!” 小二状似为难:“客官且慢,里头的人还未答应呢!” 洛轻帆轻咬贝齿,心下暗暗思忖着,里头的人是怎么回事儿? 难不成连忠勇侯府的名声都未听过吗? 而今她已经给了他们机会,他们却不懂得顺着台阶下来,反倒是在里头装死人! 究竟是眼皮子太浅,还是没有见识? “轻帆姨姨,咱们还跟他们废什么话?” 黎恩气呼呼呵斥一声,做出将洛轻帆保护在身后的姿势,而后上前一把拽住小二手里的熏鸡,怒视道:“这烧鸡我们要了!” “回头你们去找我娘亲安无恙,她是住在吉安巷里头最大的那个院子里的女人。” “你们找她要,让她给你们钱!” 说完,作势就要将熏鸡夺过来。 小二急急护着熏鸡向后退了,面色也连带着越发的难看。 “我管你娘是谁?这熏鸡卖出去就卖出去了,你若是再这样,我们就报官了!” 因着黎恩的鲁莽,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眼见着黎恩险些被推倒,洛轻帆急急呵斥:“好一个店大欺客的醉香楼,竟然欺负小孩子!” 便在她话音刚落下,雅间门顿时从里面打开。 “何人在此吵闹?” 晏居之从门内缓步而出,气宇轩昂,虽说一身深黑的服饰十分低调神秘,可冷傲高贵的气质,便叫人能猜测出他的身份绝不简单。 第十八章 他们什么关系 忽而看见似晏居之这般不俗的人物,周围似静了片刻。 洛轻帆眸光闪闪,下意识向前一步,她面上热情洋溢,露出自以为最是与众不同的笑容。 “这位兄台,我们是……” 晏居之神色未变,自顾从店小二的手中取过熏鸡,其间便是连眼眸都未给洛轻帆一个。 倒是在目光流转到黎怀仁身上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特意朝着黎怀仁发出一声冷笑,随后转身、关门。 这动作一气呵成,径直将门外三人白白晾着。 洛轻帆想到自己竟然这般被无视,再加上她方才的言行,一时间显得她像个跳梁小丑。 周围人开始指指点点,洛轻帆当即羞愤得无地自容。 黎怀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素来自诩最是风流倜傥,可想不到在区区宁县,竟然还出了一个比他更有贵相的男人。 两相比较,黎怀仁觉得自己被落了下风,一时间脸上青红交加。 店小二因着方才洛轻帆要报官的话,心中对他三人怀有不满,便忍不住讥笑道:“什么京城的什么侯府来着?连个熏鸡都买不起!还要家里的女人来结账?” “还有,这个小孩儿,你娘亲是谁啊?合着在你身边站着的这个,不是你娘亲?” “好好一个大姑娘,和人家的夫君儿子混在一处,难不成这就是你们京城什么侯府的规矩?竟还不如我们平头老百姓来得要脸!” 店小二一番话,更是让洛轻帆没了脸,她愤而上前:“你……” “轻帆!” 黎怀仁拉住洛轻帆,脸上已经隐隐有发怒的征兆。 洛轻帆旋即闭口不言。 “我们走!” 黎怀仁不想再节外生枝,拉着洛轻帆匆匆离去。 方才从雅间出来的男人,身上带着新皇近臣的标志。 这个标志旁人认不出来,但是黎怀仁的祖父,也就是原来的忠勇侯曾是先皇近臣,也曾带过这样的标志,是以黎怀仁认识。 让他意识到,在宁县应该还有贵人在,方才那个男人只怕是来寻人的。 待从醉香楼离开后,三人并未离去,而是在附近寻了个摊子,打算点一碗小吃,边吃边聊接下来的打算。 雅间内,晏居之将夺回的熏鸡塞到安无恙的怀中,而后转眸看向别处,从始至终未说一句话。 可周身越来越冷的气氛,让安无恙觉察出,他此刻正在极力隐忍怒火。 晏嫣轻拉安无恙的衣襟。 “姐姐,你和嫣儿回家吧!” “嫣儿和哥哥有钱,往后出门都是嫣儿和哥哥花钱,绝不会让人寻你要钱的。” 晏嫣笑脸红扑扑,显然被方才黎恩的话也气得不轻。 “嫣儿!” 晏居之忽而开口打断晏嫣的话。 安无恙顿觉尴尬,轻轻将熏鸡放下,道了谢便要离开。 晏居之复又将那熏鸡捡起来,塞到安无恙的手中。 “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再留下的道理。” 晏居之素来以性子古怪着称,而今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安无恙又道了谢,这才匆匆向二人告别。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安无恙从醉香楼出来,晏居之与晏嫣便跟在身后,不远不近地护卫着她。 这一幕,又恰好被正在吃茶点的黎怀仁等人看到。 “爹爹,那是娘亲?她怀里抱着熏鸡呢!” 黎恩脸上展现笑颜,安无恙带着他想吃的熏鸡回家,今天晚上,他能吃到熏鸡了。 可待看清安无恙身后的晏居之与晏嫣,黎恩顿时又变了脸色。 “坏人和那个坏女孩儿也跟着娘亲,娘亲和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洛轻帆循着黎恩的话看向安无恙,面色旋即变得复杂。 而黎怀仁则更是面色铁青,“啪”的一声,捏碎了手里的茶碗。 安无恙一路平安,到了家门,正好看见邻居家的三婶子正在晒豆豉,见着安无恙,便装了一罐子给她。 安无恙便将熏鸡分给三婶子一只,这些年三婶子是为数不多的对她多有照拂的人,安无恙自然不会忘了。 三婶子推脱不过,只能收下。 待回了房间,安无恙又将那剩下的那只熏鸡放在柜子里头,又用小锁头锁住。 放好了东西,安无恙便倒在榻上补眠。 自她伤了脑袋之后,最近总是觉得乏力。 再加上没了以前那种为了黎怀仁父子俩尽心尽力的束缚,她只想好好休息。 一觉醒来,已经是天黑。 安无恙睁开眼睛,竟看见黎恩上蹿下跳地翻箱倒柜。 “娘亲,你今天下午带回来的熏鸡呢?” 第十九章 让别人给他当娘吧 安无恙看着满地狼藉,旋即皱眉。 黎恩这些年真是被娇惯得越发没规矩了。 这般将起母亲卧房作闹得凌乱不堪,成何体统? 安无恙不语,静静看着黎恩。 黎恩旋即不满:“娘亲,我问你熏鸡在哪儿?” 黎恩声音骤然放大,故意靠近安无恙的耳边,扯着嗓子对她吼了起来。 “放肆!” 安无恙声音冷漠,连眼神都不带一丝情感,恍若腊月里的寒霜。 黎恩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这几日母亲对自己越来越差,以前凡是有什么好的都紧着自己,即便自己做了再错的事情,她也不忍心责罚。 可这两日却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娘亲这般,定然被外面的那个奸头三脑的贱丫头蒙蔽了! 黎恩愣愣看着安无恙,脸上旋即全是泪水,竟然好似多委屈一般。 “娘亲,你真蠢!” “我才是你的亲生儿子,被人跟你说几句好话,你就转而对别人好,对自己的儿子不冷不热的。” “你这样的人不配当娘亲,我不要当我娘亲了呜呜……” 安无恙只是看着黎恩这番作闹,心下越来越冷。 原来他是知道的,他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自己才是他的娘亲。 而且,他也知道不能因为旁人几句好话,便不能不认血亲。 可他自己又是怎么做的呢? 安无恙冷冷注视着黎恩,对他的痛哭流涕,不为所动。 黎恩哭了一会儿,却见安无恙并没有如往常一般过来哄自己,心里那份委屈便越来越大。 “我对娘亲太失望了!” 黎恩冲着安无恙吼了一句,最后索性哭喊着往外跑去。 “娘亲坏啊,娘亲是全天下最坏的人!” “我要告诉祖母,我要告诉太祖母去!” 对于黎恩的威胁,安无恙嗤之以鼻。原先她在意黎怀仁、在意黎恩,是以对黎怀仁的亲人恭敬有加。 如今她连他们两个都不在意了,其他人又算得了什么? 她只是揉了两下太阳穴,起身为自己净面。 又打开衣柜,寻了两件自己平日里舍不得穿的衣裳来,对着镜子细细描眉。 倒不是说她此举是为了取悦谁,只是为了将自己收拾利落些,让自己彻底地改头换面,与过去割裂开来。 待她收拾齐整后,房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打开。 这次进来的是黎怀仁,他面色同样不好看,甚至是带着怨怼。 “安无恙,你是如何做娘亲的?” 黎怀仁一进门便开始质问,眼里全是厌恶,还有一丝安无恙看不懂的恼羞成怒。 “就算你我之间有了龃龉,那也是你我二人之间的事情,你平白的给恩儿气受算怎么回事儿?” 安无恙早已经失去了同他说话的耐心,“吧嗒”一声扔下手中的木梳,转而冷脸看着他。 “随你怎么说,若是觉得我不配做他娘亲,你让洛轻帆给他当娘吧!” 这对父子成日里拿她与洛轻帆比来比去,心也偏到了天上去。 安无恙只觉得倒不如早早成全了他们,也省得他们成日里在自己面前这般惹人厌烦。 黎怀仁眉头深皱,心下有了一丝不自然。 可转念一想,这几天安无恙十分不受控,想来定是因为自己同洛轻帆走得有些许近了,让她有了危机感,这才会同自己这般闹。 至于今日看到的那个男人,恰好跟在安无恙身后,在黎怀仁看来只是巧合罢了,兴许是因为安无恙机缘巧合与那男人身边的小女孩儿有了交集,才会如此。 京城里有身份的人,怎可能会与安无恙有交集! 黎怀仁只心念一动,冷笑了一声。 “我与暂且轻帆没什么,虽说轻帆确实更适合做侯府的主母,可是你是恩儿的娘亲,只要你好好教养恩儿,该是你的绝不会少了你!” “可你若是还这般不知进退,往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能向你保证了!” 他这算是威胁吗? 安无恙冷眸划过黎怀仁的脸,只觉得他分外可笑。 黎怀仁以为自己这番话已经说到位了,若是安无恙还有些脑子,就应该懂得见好就收。 “前些日子是我太忙,忽略了你!” “此事就此揭过,往后咱们还如往常一般就是了!” 说完又冷冷丢下一句:“今夜祖母在屋子里设宴款待轻帆,你收拾一下也过去吧!” 黎怀仁十分有深意地看着安无恙,似是恩赐一般,眸子扫向屋内:“对了今日轻帆答应祖母,要带一只醉香楼的熏鸡过去,现在全家都知道熏鸡在你那儿,你且送过去吧!” “是恩儿爱吃的!” 第二十章 刁奴?打出去! 黎怀仁丢下几句话,便独自前往后院,留下安无恙待会儿自己过去。 安无恙只觉得心下一阵腻烦。 他凭什么以为安无恙会愿意搭理他那一家? 罢了,方才他说那几句话,权当是他发癔症便好,她没必要因此生气。 毕竟再剩下几天,安无恙便可以回到皇宫,到时候她是尊贵***,这些个没落勋贵,她想搭理便搭理,不想搭理,便是此生不见又如何? 安无恙自顾着在院子里的小灶中生了火,熬了一碗白粥。 又将柜子里锁着的熏鸡取出来,配着白粥吃了半只。 这些年自己将好吃好喝的都贡献给黎怀仁那一大家子,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这么惬意地吃过一顿好的了。 待到了王氏身边的使唤婆子,再次来院子里寻安无恙的时候,屋里只剩下骨头。 一进院子,使唤婆子便闻到了熏鸡香味儿,忍不住舔了舔舌头。 王氏是仁德主母,若是真有好吃的,她定会赏赐身边服侍的下人们也跟着尝尝。 是以使唤婆子心下登时多了一丝欢喜。 可刚进屋,便看见吃饱喝足的安无恙,还有地上的鸡骨头,当即急了。 “娘子怎么自己把熏鸡吃了?” 这么好的熏鸡,家里的主子还没吃到呢,连带着她们这些近身的下人们,也尚未尝到。 安无恙有什么资格吃? 使唤婆子这会儿眼下心里头全是气,只觉得安无恙是抢了她的东西吃,旋即嗓门儿吊得老高。 “娘子怎么这么嘴馋?” “老夫人和轻帆姑娘还等着你,你这样怎么向老夫人交代?” “真是家门不幸啊,娘子自己去向老夫人还有轻帆姑娘交代吧!” 区区一个使唤婆子,竟还在安无恙面前颐指气使,可见当初安无恙是有多纵容这些没脸没皮的东西。 安无恙缓缓从桌边站起,目光如炬,一步步走向那使唤婆子。 这眼神使唤婆子只在安无恙身上看见两次,头一次是今日早晨,她忤逆了王氏的时候。 原以为是看见夫人和少爷们都冲着洛轻帆,安无恙心下吃味,才会那般没有规矩。 不曾想到了这会儿,她竟然还这般不知悔改! “娘子这是要做什么?” “你得知道夫人最是器重我,便是老夫人面前我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啪! 安无恙一巴掌打在这**奴的脸上。 使唤婆子没想到自己跟在侯府主子身边大半辈子,一直都是受人尊敬的。 如今一个全家嫌弃的小贱人也敢打她,登时来了火气。 “你这贱妇……啊……” 安无恙捡起桌上的汤碗,径直砸在使唤婆子的额头上。 “劳什子的侯府勋贵?” “这几年吃我的喝我的,全家赖在我身上吸血还不够,现在区区一个下人婆子,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你们家若真是懂规矩的,回去告诉你那主子奴才的,做人需得有脸皮!” 一边骂着,一边从桌子上捡起鸡骨头,扔在那使唤婆子的身上,还觉得不够,用从墙角取过扫帚,追着她往外撵。 “滚出去!若是再看见你踏进我这院子半步,看我不打死你!” 使唤婆子跟在王氏身边大半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大的屈辱? 她原以为自己在侯府的时候,整治那些不听话的小丫头,行径已经足够泼辣了。 可而今看到安无恙这般模样,竟比自己还要泼辣凶悍,使唤婆子当即哭天抢地,抱着头逃了出去。 安无恙扔了扫帚,回房给自己沏了一壶安神茶,便又坐在桌前,轻轻细品。 不多时,院子门再次从外面被踢开,黎怀仁冲入室内,一把拎起安无恙的胳膊。 “越发的不像样子了,今日竟然羞辱母亲身边的嬷嬷!” “你这就跟我过去,向母亲赔罪!” 黎怀仁这会儿倒是有了力气,拽着安无恙,以不容拒绝的态度,将她带到老夫人的院子里。 今儿人倒是齐全,院子里头灯火通明,一群人聊得正欢。 待看见安无恙,方才热闹的场面,登时静了下来。 第二十一章 他大义灭亲 一时间所有人皆静静地看着安无恙。 洛轻帆坐在黎家老夫人的下首,彼时老夫人牵着她的手,还未松开。 王氏冷哼一声,轻轻哄着怀中的黎恩。 倒是王氏的使唤婆子,跪在地上哭得可怜,似刻意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她的后背轻轻颤抖。 “安无恙,跪下!” 黎怀仁将安无恙拽到众人面前,正好就在老夫人和洛轻帆的下首。 眼见着黎怀仁这般气恼,他只怕是打算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自己了! 果然,黎怀仁当即声色俱厉,似训斥奴才一般呵斥道:“安无恙!” “你作为母亲,非但不慈,竟然与恩儿抢几口吃食,此举令我蒙羞,令忠勇侯府蒙羞!” 说完,黎怀仁眸中闪过一抹痛色,看了一眼王氏身边佝偻着的使唤婆子,更觉得惭愧异常。 “还有你作为晚辈,竟然随意打骂婆母房内的嬷嬷,更是没有规矩!” “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责罚你,让你清楚的知道,我们侯府是怎样规矩森严的人家!” 黎怀仁说完,竟然不知从何处取来的鞭子,破空便是一道脆响。 “你够了!” 安无恙自知他们有意折辱自己,自然不会退让。 “黎怀仁,你是听不懂吗?” 安无恙上前,一把拽住黎怀仁手中的鞭子,眸中轻蔑之色,近乎要烫坏黎怀仁的眼睛。 “我今日已经同你说清楚,你我婚事不算数,若是你想娶洛轻帆,你们只管娶回去就是了!不要再打扰我!” 说完,她轻轻将黎怀仁手中的鞭子夺过来,当着他的面折断。 她虽然曾经贵为公主,养尊处优,身子也娇嫩。 可自从同黎怀仁成亲之后,什么脏活累活没有做过,早就已经将自己磨砺得风雨不侵。 而今和黎怀仁争夺一个鞭子,倒也算绰绰有余。 待做完这一切之后,安无恙继续道:“还有,我已经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我今日对你们什么态度,往后我便会对你什么态度!” “倘若你们受不了,就从我家离开!” 安无恙指着大门,眸中毫无情绪起伏,唯有一片决绝与冷漠。 “安无恙!” 眼见着安无恙如此反抗,黎怀仁彻底恼得不行。 他自是不信安无恙会真的要和自己断绝关系,只当她都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死不悔改,为了心中那点醋意,跟自己闹成这样!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就算是有心吃醋,看不惯轻帆,也该有个度!” 黎怀仁眼中厌弃之意越发明显。 “再过几日,我们举家便要前往京城,回到忠勇侯府,到时候更是规矩森严!” “你这个时候竟还不识好歹作闹不停,莫不是被嫉妒冲疯了?” 黎怀仁话音落下,一旁的王氏终究按捺不住,骂道:“家门不幸啊!真是家门不幸!” “怀仁乃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孙,又一心向学,早些年便已经是名动京城的倜傥才子,若非蒙难,又怎么可能会与你这么个山野村妇结合?” “而今我们一家仁德,新皇登基,亦想着回京也带你同去,你怎地还这般不识好歹?” 说完这话,王氏便端着架子垂泪。 她怀中黎恩见状,便轻轻摇晃着王氏的手臂,软声道:“祖母,恩儿给你谢罪了!” 说完,黎恩跪在地上,郑重地朝着王氏叩首。 黎恩此举,使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黎恩昂首,似乎非常享受这般被瞩目的状态,他略整理了一下思绪,便道:“祖母,恩儿作为安氏的孩子,本不该说自己娘亲的不是,可是安氏为母不慈,为妻不贤,为媳不孝,恩儿心中难过!” “而今看到祖母心寒,父亲又不得安宁,恩儿越发觉得无地自容。自古君子不可愚孝,安氏错了,请祖母好好责罚!” “恩儿再此发誓,往后安氏若再犯了什么错,恩儿绝不会因为骨血亲情而姑息她,以免因她一人,坏了咱们侯府的名声!” 黎恩说完,便郑重地对着王氏和上首的老夫人叩首。 昨儿轻帆姨姨才给他讲了个大义灭亲的故事,今日他便将那大义言论用上,定能得到祖母的赞赏。 果然,王氏惊呼一声:“我的恩儿啊!真是苦了你了!” 一旁的使唤婆子也紧忙搭腔:“小少爷才多大,竟然如此深明大义?将来必然了不得” 黎恩心下一阵得意,他就知道自己听轻帆姨姨的话,准不会错。 还是轻帆姨姨最好了! 第二十二章 不孝子,没有娘亲了 黎恩下意识地看向洛轻帆,似等待着母亲表扬的孩子。 洛轻帆见状,笑得格外甜美,她赶紧附和:“恭喜老夫人,恭喜夫人,恭喜怀仁哥哥,咱们的恩儿小小年纪便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往后定是个象怀仁哥哥一般的了不得的人物!” 洛轻帆话落,含情脉脉地看向黎怀仁。 黎怀仁仰头与洛轻帆对视,二人四目接触的瞬间,皆一副羞涩又欲说还休的模样。 唯有老夫人一直不言语,可看着黎恩,亦不住的点头。 一时间所有人喜上眉梢,王氏欣喜之余,抬眸看向安无恙,面上旋即又带上一阵不喜。 “安氏,你看看恩儿,再看看你自己,你身为恩儿的生身母亲,难道不觉得惨惭愧吗?” 惭愧? 安无恙惭愧自己怎么生出这个不孝子! 似黎恩这般对生母不敬,一点小事便“大义灭亲”的孩子,安无恙有什么可值得惭愧的? 今日他能大义灭了自己,明日他便敢大义灭了侯府。 安无恙看着激动不已的侯府众人,心下只觉得讽刺得紧。 黎恩感受着众星捧月,心下得意非凡。 他转过头,看着安无恙目露凶光。 一想到嬷嬷告诉自己,娘亲自己一个人在屋里偷吃熏鸡,却舍不得给自己,而且还对自己那般冷漠,黎恩就觉得憋气得很。 今日此举,他除了要争夺全家人的目光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要惩罚娘亲,让娘亲知道,若非她错得有多离谱。 安无恙一双眸子冷得彻骨:“我很惭愧,我没办法和一家子吸血虫感同身受!” “以后没什么事情,不要再叫我来了!” 说完,她抬步便走,在场发生的事情,似乎丝毫不值得他留恋。 “不得了,真是不得了了……”身后王氏气得不轻。 一夜安眠,黎怀仁倒是没有再来打扰安无恙。 次日一早,安无恙醒来,便听见院子里有小孩子的哭声。 安无恙出门便看见是隔壁三婶子家的虎子,正站在院子里吃鸡腿。 黎恩坐在地上,满脸是土,正哭得伤心。 眼见着安无恙醒来,黎恩眼中的恨意更甚。 “安氏,你这个臭娘亲,你竟然把我的熏鸡给了虎子吃!”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了!你不配做我的娘亲!” 虎子见状,三两口吃完一个鸡腿,将鸡骨头扔给黎恩。 “不孝子,不认娘,想吃熏鸡吃不到,你爹姘头直冒泡!哦……哦……” 虎子连唱带跳,一溜烟儿便跑到院墙外头。 随后外头又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几个小孩儿,也同样拍着巴掌,念着刚才虎子口中的歌儿谣。 黎恩被骂,哭得越发伤心。 他仰着头去看安无恙,瘪嘴儿,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娘亲,你看啊,他们骂我!” “你快去帮我教训他们!” 以前,若是黎恩被人这般对待,安无恙定会心痛极了,必然会带着黎恩挨家挨户找上门去,让这些孩子挨个儿道歉。 可如今安无恙冷静下来,想起黎恩平日里的为人处世,竟觉得黎恩这样,实在是自作自受。 以前黎恩总是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瞧不起周围这些孩子。 最开始这些小孩儿还想同黎恩玩到一处,是黎恩动不动就骂人家是乡下的泥腿子,圈里的猪崽子,这才使得周围所有的孩童都不愿理黎恩。 偏生黎恩还总摆少爷架子,只恨不得所有人都给他当奴才。 如今自食恶果,他若是不改正,自己便是找上门去多少次,都是徒劳。 安无恙转身便回了房间,全然没有管黎恩的可怜样子。 外头又是一阵吵闹。 “哦……哦……不孝子没有娘亲了哦,不孝子没有娘亲了哦!” 安无恙虽是狠心,却因着母子连心,心中仍旧一片酸楚。 只是想起前世,黎恩惹了当地的恶霸之子,可安无恙心疼儿子,仍旧为黎恩出头。 最后今安无恙被强扭至官府,不仅被打了板子,还在牢里被关了半月。 待她回来之后,却看见黎恩依偎在洛轻帆的怀中,见到安无恙便大声斥责,只说一个坐了牢的娘亲,让他蒙羞了! 罢了罢了,这等狼心狗肺的孩子,不管也罢! “你们住口!” 门外响起洛轻帆的声音。 “谁家孩子竟然敢霸凌我家恩儿,将你们爹娘找来,我要和他们理论理论!” 第二十三章 妖艳贱货,捉去见官 “轻帆姨姨,还是你对恩儿最好了!” “以后恩儿只想认你做娘亲!” 黎恩埋在洛轻帆的怀里,哭得可怜。 “好恩儿,恩儿不哭了!” “姨姨这就带着恩儿去找爹爹好不好?” 很快,门外两人便相携离去。 安无恙这才从屋里出来,若是没有记错,黎恩很快便要惹上那恶霸的孩子了。 也不知道这一次没有自己去做替罪羊,黎怀仁和黎恩会怎么收场。 不过这些事情,都不是安无恙应该担心的,今日是她见过常公公的第三日。 记着前世,便是今日,常公公等人在山上中了埋伏,差点丢了半条命。 安无恙也是后来才知道,当时发生的细枝末节,乃是常公公带来的人里头,有内鬼。 事态紧急,安无恙得早早上山去通知常公公。 安无恙急急出门,偏巧门口挤了一群人,吵吵嚷嚷不知道在闹些什么。 因着那些人就挤在门口,安无恙就是有心躲开,也是躲不开。 无奈之下,安无恙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只听得人群中传来黎恩撕心裂肺的哭喊。 “娘亲,娘亲救我啊!” 洛轻帆亦是在看见安无恙之后,大声喊道:“安姐姐,恩儿被这些抓走了,你快过来啦!” 待听得他们两个这么说,那些人也旋即将安无恙团团围住。 “你是这小孩儿的娘亲?” “你儿子在我们那儿买了许多东西,都没有给钱,你看看怎么办吧!” 说完,这些人便将一张张单子递到安无恙的面前。 安无恙轻扫那些账单,无外乎是一些胭脂水粉、首饰小吃一类的东西。 都是这些日子,父子俩为了讨洛轻帆的欢心,买来送给洛轻帆的。 前世这些人也上门讨债,安无恙为了给他们父子俩堵窟窿,给人说尽了好话,又承诺半个月还清。 而后,安无恙没日没夜地赚钱,白天夜里去酒楼刷盘子,晚上去山上采药,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可黎怀仁父子倒好,在安无恙为他们还债受苦的时候,这两人仍旧每天围着洛轻帆团团转,花前月下,继续享受。 待安无恙好不容易还清了一笔,很快便又多出一笔来,仍是他们父子两个欠下的。 此事,黎怀仁和黎恩非但不觉得愧疚,甚至觉得安无恙只能去酒楼刷盘子,丢了他们的脸! 如今看到这些账单,安无恙前世被骗的怒火顿时涌上心头。 “谁欠的钱,你们找谁去!” 安无恙向后退了一步:“你们说的这些账单,买的这些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 “是以这账单无论如何都不能算在我的头上!” 眼见着安无恙拒绝得如此干脆,黎恩顿时不干了。 “娘亲,这些东西都是我和爹爹买的,你不付钱谁付钱!” 安无恙旋即冷笑:“既然你承认了东西是你和你爹买的,如今债主上门,当然是你们自己处理。” 安无恙面色坚决,半点心软的意思都没有。 洛轻帆见状不赞同地摇头:“安姐姐,你是恩儿的娘亲,怎么能如此狠心?” “更何况恩儿还是个小孩子,你忍心将他推出去面对这么残忍的事情吗?” 安无恙瞥向洛轻帆,旋即一声冷笑。 “我残忍?你不残忍!你倒是解决事情啊?” “黎恩口口声声说你对他最好,怎么一提起钱的事情来,你反倒是往我身上退了?” 安无恙瞧着洛轻帆的样子,心下越发的寒凉。 而今二人站在一起,两相比较,安无恙身上只有粗布衣裳。 倒是洛轻帆穿金戴银的,身上的脂粉一闻便知道是上好的。 这洛轻帆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孤女,初见黎怀仁的时候还在乞讨,哪里来的钱置办这么些物件儿? 还不是这些人骑在安无恙的身上吸血才得来的! 怎么如今安无恙稍微一反抗,这些人便急着指责起来了? 安无恙径直朝着那些债主拱手:“众位,这笔钱不是花在我身上,我也并不知晓是在何时何地欠下的,是以恕我难以承认!” “只是想来,这些东西都是些女儿家用的首饰胭脂一类,若是还能找到在哪儿,将那人揪出来就是了!” “倘若那妖艳贱货不承认,捉她去见官就是了!” 安无恙此话一出,洛轻帆当即脸色难堪。 债主们听闻此言,当即上前抓住洛轻帆的胳膊:“对,咱们去见官!” 眼见这些人开始对洛轻帆动手动脚,黎恩哭声越发凄惨:“你们放开轻帆姨姨,要抓就抓我吧!” 便是这会儿,黎怀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二十四章 夫妻又如何 黎怀仁突然出现,安无恙半点都不觉得意外。 前世,黎怀仁一直藏在院子里,直到安无恙将所有人债主求了回去,黎怀仁才从院内出来。 当时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恼安无恙,将这么些人引到家中来,打扰了家中长辈的清净。安无恙虽然委屈,但想到黎怀仁为了回京在外奔波不易,也便忍了下来。 谁曾想正好着了黎怀仁的道,自此就跟在他身后,收拾他那烂摊子,直至最后将自己累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今生,债主们才一触碰拉扯到洛轻帆,黎怀仁就按捺不住,急急冲了出来。 黎怀仁果然十分在意洛轻帆啊,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待黎怀仁出现之后,那些债主愣了一瞬,便对黎怀仁道。 “这位公子,这是前些日子你们在我这儿买的东西!” “已经有些时候了,算下来也应该还了。” 因着黎怀仁气宇轩昂,看上去也算是有些来头的,是以那些债主面上要客气些。 黎怀仁蹙眉,面上显然十分不悦。 洛轻帆一脸委屈的看向他,眼中不知不觉噙着泪意,那模样好似一条受伤的小鹿,叫人心疼得紧。 “怀仁哥哥,他们一来就对我拉拉扯扯,还对恩儿凶得很,安姐姐却眼看着我们身陷囫囵,并不理会!” 洛轻帆一开口便将错处往安无恙的身上引,借以转移矛盾。 黎恩亦忙着帮腔:“爹爹,快救我啊!” “娘亲要将我送给这些人抵债了!” 因着他俩这般言辞,债主们互看几眼,神色皆变得古怪, 黎怀仁面色异常阴冷,他转而怒目看着安无恙,眸中透着失望与恼火,竟好似安无恙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般。 “无恙,这些日子无论你再怎么闹,我都能对你多番忍耐。” “但是而今眼看着恩儿和轻帆被人胁迫,你怎么忍心冷眼旁观的?” “你这样,良心何在?” 安无恙听得他们这些颠倒黑白的言论,忽而要笑出眼泪来。 “黎怀仁,你们自己欠的账,往我身上赖什么?”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又关我的良心什么事?” “黎怀仁,你但凡有点脸,就自己扛下来,不要再让我瞧不起你!” 安无恙此言,也算是说得明明白白,绝情得很了。 只盼着黎怀仁这次能看明白安无恙对他厌弃,以后能主动离得远一点。 安无恙转身又对着众位债主道:“你们也看见了,当初欠债的人就在眼前,你们找他要吧!” 说完这话,安无恙转身便走。 黎怀仁见状,却急了。 他就算这些天与安无恙生气,但是也一直觉得是夫妻之间的小打小闹,从未想过安无恙会真的不管自己。 这些年他过惯了衣来伸手的生活,从来不曾为银钱发愁过。 而今突然欠债,他自是因为安无恙理应会出面帮他摆平。 可现在安无恙真的甩手不管了,这些人讨债人又凶神恶煞的,叫他如何应对! “无恙!” 黎怀仁拉住安无恙的胳膊,手劲儿极大,扯得安无恙手臂生疼。 黎怀仁面色多了几分急切,急急对着安无恙道:“你我毕竟是夫妻……” “够了!” 安无恙打断黎怀仁的话,眼神里透着陌生与冷漠。 想到前世,安无恙曾经因为重病走投无路,而唯一能救安无恙的一味药,只有黎怀仁手中有。 当初安无恙就是流着泪求他救自己,和他说;“你我毕竟是夫妻……” 当时黎怀仁是怎么说的? 他说:“夫妻又如何?我能带你入侯府,将你养在院中一角,已经是莫大的恩赐。这药对轻帆的伤有奇效,她天生娇贵,不似你这般粗糙皮实。这药还是留给轻帆吧!” 自此安无恙每到阴天下雨全身上下便要受刀剐虫咬般的痛苦。 而今安无恙已经看清。 “夫妻又如何?” “几年前我能救了你,将你一家老小安置在这个院中,已经是莫大的恩赐。我的钱对我有大用,我不似你,没钱便是欠着也要哄外面的女人欢心,这钱我便不替你还了。” 第二十五章 待她与旁人不同 安无恙一番话,可谓绝情至极,只是比起黎怀仁对她做的,这些根本算不得什么。 债主们皆神色古怪,看向黎怀仁的眼神中多了少许鄙夷。 尽管是乱世,世人也最看不起靠女人养活的男人。 何况还想靠女人的钱,去外面养其他的女人! 这样的男人,便是在山野走卒的眼里,也是杂碎! 黎怀仁旋即面上青红一片,只觉得仿佛被扒光了衣服在人前晾着。 “好,你记住你今日所言,从今往后我倘若再用你半文钱,就叫我全家穷困潦倒,不得翻身!” 黎怀仁怒而上前,从自己腰间扯下一块儿玉佩,递到那些债主面前。 “我欠了多少钱?” “用我身上的祖传的玉佩抵了,可够?” 债主们再次面面相觑,为首的老者将那玉佩拿在手中,反复看了看,又将玉佩还到黎怀仁手中。 “公子,这玉佩虽然价值高昂,但是我们却不能收。” “一来是玉佩只有一枚,而我们这些人所需的账款,皆是小数目,分不清楚。” “二来便是这玉佩上面有官印,玉佩就算是给了我们,我们也不敢留啊!” 为首的债主作揖,又对黎怀仁道:“还请公子另外想办法!” 另外想办法,黎怀仁又如何能想得到其他的办法? 现在他浑身上下值钱的,只有这一枚玉佩了,而今玉佩人家不收,他便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 黎怀仁自诩自己是个体面人,如今却几两银子难为住,一时间心中羞愤交加。 抬头看向安无恙,却见她一脸若无其事,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黎怀仁心中恨意更甚。 安无恙!她竟然如此狠心,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儿子被人如此践踏!这个仇,他们记下了! 正待黎怀仁站在人群中,面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来回变换,不知所措的时候,一辆马车悠悠到了几人面前。 里头出来一个天真可爱的小丫头,身着绸缎衣衫,头上绑着两个羊角辫儿,却歪歪扭扭地绑着珍珠。 这丫头一看就非富即贵。 “姐姐,我和哥哥来接你了!” 晏嫣从马车上跳下来,欢笑着蹦跳到安无恙跟前,很是自然地拉过安无恙的手。 “姐姐,昨夜睡得可好?” 晏嫣小小年纪,想不到却会如此关心人。 而今安无恙发现自己便是遇到再气愤的事情,只要看到晏嫣在自己面前欢笑,便觉得什么烦恼、疲惫都没有了! “姐姐睡得好,嫣儿昨儿有没有听话啊?” 晏嫣小嘴儿一噘,傲娇道:“嫣儿当然听话了!” 众人不免思忖,安无恙能与这富贵小丫头相谈甚欢,想来也定是有些本事的。 一时间看黎怀仁的眼神,又越发的奇妙起来。 黎恩瞧着安无恙与晏嫣相处这般亲密,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 他很是笃定的恨着,这几天安无恙突然对他冷漠,不但偷吃东西不给他,还完全不管他了,一定都是因为这个小丫头的原因。 哼,千万不要让他得到机会,不然一定会让这个小丫头好看。 黎恩捏了捏拳头,对着晏嫣做出出拳的手势。 晏嫣径直白他一眼,似黎恩这般不识好歹的人,她晏嫣才不屑多他一眼呢! “姐姐,我们走吧!” 晏嫣拉着安无恙欲上马车,黎怀仁的脸色顿时难看。 “安无恙你去哪儿?” “你为人妇,不在家相夫教子,却成日与旁人往外跑,成何体统?” 黎怀仁话音刚落下,便看见马车里一截骨节分明的手指撩起车帘。 晏居之一袭黑衣长袍,面色冷然倨傲地从马车上跳下。 他路过安无恙的时候,特意在她身边站定,原本冰冷的神色,忽而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随后,他缓步走到黎怀仁跟前。 黎怀仁登时戒备,眸中尽是敌意与防备。 晏居之却并未看他一眼,而是看向那些债主。 “多少钱?” 一众债主愣了片刻,骇于晏居之的强大气场,竟然一时不敢回话。 “拿来!” 晏居之从债主手中夺过单据,迅速浏览一遍,便从腰间取下荷包。 “给你们!” 晏居之将钱袋子甩出,因着不同于旁人的矜贵孤傲,倒叫那些个债主大气不敢出一下。 “这上面的东西,照着样子都给我再备下一份儿。” “看好了我眼前的这位娘子,都给她送来便可!” 晏居之指着安无恙,从始至终都是冷漠的神色,但却能叫人品出他待安无恙与旁人的不同来。 随后,晏居之目光落在黎怀仁的身上,似乎发出一声嗤笑。 他回转身子,三两步行至马车跟前,对着安无恙的语气似乎柔和一瞬,只是那转变太过细微,以至于仿佛是幻觉一般。 “上车!” 第二十六章 早就看清他真面目 “慢着!” 黎怀仁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喉咙似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时间气短,口中又涩又咸。 “你是何人?又要带我娘子去往何处?” 黎怀仁问出话来,又往前逼近一步。 他仰视着晏居之,心下越发的烦闷。 黎怀仁自以为自己的身高已经是男子中的翘楚,却不曾想眼前这个男人比之自己还要高出少许。 两厢对峙,本该是黎怀仁得理的,毕竟安无恙是他的娘子。 可偏偏不知为何,站在那人面前,黎怀仁莫名觉得自己气势要矮上不少。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的不舒服。 更何况这男人在他面前甩了钱袋子,虽说是也替他还了债,可这一举动在黎怀仁看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无恙,回来!” 黎怀仁自知自己的气势不足,便打算从安无恙处入手。 男人的直觉,让他很快便判断出来,只要安无恙顺从自己,那他便赢了! 只是安无恙在听得黎怀仁的话后,脚下纹丝未动,甚至脸上亦没有什么表情。 黎怀仁暗暗恼恨安无恙让他又丢了面子,可情势当前,他不得不收起自己的脾气。 强忍着心头憋闷,黎怀仁对安无恙的语气柔和少许。 “无恙,今日你得留下。” “恩儿方才说,昨天在街上吃到一串糖葫芦,馋人的紧,想央着你再去吃一回。” “你是娘亲,当多陪陪孩子!” 黎怀仁提起黎恩,便又自信不少。 无论安无恙近些日子再怎么作闹,她是恩儿生身母亲一事是事实,是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需要提起黎恩,便总能拿捏住安无恙。 黎恩眼珠子滴溜溜转,原本他满脸怨气,待看见父亲的态度变化之后,他也反应过来。 而今娘亲一门心思喜欢那个坏女孩儿,定是因为那女孩儿会向娘亲撒娇,而且还跟娘亲说了自己坏话的缘故。 是以黎恩决定,要亲手从那两个坏人手中将娘亲抢回来。 娘亲只能宠爱自己才对! “娘亲!” 黎恩顿时发出又甜又软的哭声,他轻轻抹了一把眼泪,委屈巴巴地走向安无恙,待靠近后,他迎风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安无恙的腰身。 他将头埋在安无恙的腹部,语气充满着无限的眷恋。 “娘亲,恩儿不能没有你!” “恩儿最爱娘亲了!” 安无恙似觉得心口抖动了一下,心头升起一股微微酸胀的感觉。 并非她如此简单就原谅了黎恩,而是为人母本能的心酸与难过。 前世黎恩每每有求于自己的时候,都会这般同自己撒娇卖好。 彼时的安无恙,满心满眼都是夫君和儿子,自然是对黎恩有求必应。 甚至几次都入宫,求皇弟破格给黎恩父子加官进爵。 可是,每次黎恩在得了好处之后,便会立即将自己抛出脑后。 重活一世,安无恙早已经看清了黎恩的真面目,再不会被黎恩拙劣的演技所蒙骗。 更何况此时黎恩虽然对自己甜甜的笑着,可眼里的那份嫌弃与厌恶,还有不经意翻起白眼的不耐烦,根本藏都藏不住! 凡此种种都充分证明着他真实的心思! 安无恙轻轻推开黎恩,逼得他在自己面前站定。 “娘亲?” 黎恩喃喃,似是不敢相信安无恙真的会对他这般狠心。 曾几何时,无论黎恩犯了多大的错,只要做出哭着抱住安无恙的大腿,安无恙绝对会消了气,甚至还会反过来哄自己。 为什么?这一招不好使了呢? 安无恙弯腰,目光极其严肃认真:“恩儿,你记住,男子汉大丈夫,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一颗赤诚的心,唯有如此,才能得信任,受尊敬!” “三心二意,虚以为蛇,或许能蒙骗得了一时,但不可能蒙骗一世,到时候只会身败名裂,被人厌弃!” 安无恙语气低沉,双眸威严犀利,仿佛一眼便能将黎恩的心看穿。 黎恩自出生以来,一直是被全家捧在手心里哄着,什么时候见过这般严厉的面孔? 一瞬间承受不住,他竟然哭了出来。 “安无恙,你说这些做什么?” “恩儿想你照看他,你只需要留下好好伺候他就是了,区区一个山野村妇,在哪里道听途说的道理,反而在我与恩儿面前卖弄开来了。” 黎怀仁拉回黎恩,眸中戾气只恨不得要将安无恙戳死。 晏居之抬眸,鹰眼如刀,冷眸中含着不屑,但见他向前一步,挡在安无恙身前,冷冷注视黎怀仁。 “滚!” 第二十七章 揪出内鬼 晏居之语气低沉,眉眼间自有一股邪狞之气。 黎怀仁骤然被羞辱,面目铁青。下一瞬间,却见一柄长刀立在他眼前。 晏居之神采孤傲,嘴角噙着一抹嘲讽。 “你是何人?” 黎怀仁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只怕眼前之人,来头之大,似乎并非是他能与之抗衡的。 晏居之不语,却轻蔑地收了攻势,径直回转身子,为安无恙撩开马车车帘。 “姐姐,咱们走吧!” 晏嫣语气清甜,拉着安无恙便上车。 “娘子!安无恙!” 黎怀仁怒喝一声,语气带威胁,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 安无恙的动作不做一丝停顿,仿佛并未听到黎怀仁的声音一般。 片刻之后,留给黎怀仁的便只是一道扬长而去的背影。 黎怀仁面色阴沉,盯着安无恙等人离去的方向,双手握拳,似恨到了极致…… 马车悠悠,安无恙坐在车内,对面晏居之仍旧不语,只是双眸却落在她身上,极具侵略性。 安无恙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便是连呼吸也下意识减轻。 前世她便知晓,这位首辅大人喜怒无常,行事从来不按规则出牌。纵使自己贵为公主,却从来不敢与晏居之正面交锋。更何况今生她尚未回京,自己仍处在一无所有的境况之中,更是要避其锋芒。 只是…… 而今安无恙有要事要办,眼见着马车行至城外,安无恙终究按捺不住,开口道:“晏大人!” 晏居之忽听安无恙呼唤,恍惚中似乎身子微微震颤一瞬。 旋即,又闷声应了一句:“嗯!” 他身子后仰,双手枕在脑后,并无其他过多言语。 安无恙似早就料到晏居之不耐同她多言,便自顾说出自己的打算。 “多谢晏大人今日相助,来日若有机会,无恙定竭力相报。” “只是今日,无恙身有要事,还望晏大人行个方便,将无恙放在此处。” 安无恙尽量斟酌词句,担心哪个字说得不对,再引起晏居之的不满。 晏居之转头,眼睛换了个方向,不予回答。 他这人……真是倨傲的发邪! “姐姐放心,咱们很快就要到地方了。” “哥哥说要给姐姐一个惊喜!” 晏嫣拉住安无恙的手,眸中闪着亮晶晶的光辉。 安无恙朝晏嫣轻笑,心下虽有惦记,却只能等着待马车停下之后,再做打算。 一路摇晃,很快马车便停在山坳里的一户农家院内。 晏居之纵身跃下马车,举手示意安无恙搭上。 安无恙略作沉吟,便扶上他的胳膊。许是他虽是文臣,但常年习武的缘故,他的胳膊冷硬如铁,透着孔武有力。 安无恙的手落在他的胳膊上,顿觉发烫。 强忍着不适,安无恙从马车上跳下,期间二人并无眼神交流。晏嫣跟在身后自己爬下马车。 安无恙疑惑不知晏居之为何将自己带到此处,正在此时,忽而听见屋内一声惨叫。 安无恙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倒退两步,忽而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仰头,便看见晏居之正俯视自己,他眸中探寻,又似乎带着一丝得意。 安无恙赶紧站稳身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热,一时间更是不敢抬头乱看。 晏居之拽着安无恙的衣袖:“跟进来!” 安无恙怔愣一瞬,却见他已经放手,大长腿迈步向前,一脚将房门踹开。 晏嫣亦昂首挺胸走了进去,这兄妹两个似乎对这个地方十分熟悉,连带着安无恙也放心不少,遂迈步跟上。 “公主?” 方一进门,便听见常公公的声音。 安无恙转眸,便看见屋里头的稀稀拉拉跪了一地的人。 屋子正中央,有个五花大绑的男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一双眼睛却格外的坚毅。 待看见安无恙,那人眸中闪过一丝怨毒。 “公主恕罪!” 常公公紧忙向安无恙请罪。 “按说今日,老奴该去给公主传递回宫的消息,只是……只是昨儿晚上晏大人连夜揪出,咱们接回公主的队伍里头竟然出了内鬼。” “为了公主安全起见,奴才这才没有惊动公主!” 第二十八章 审问生母下落 常公公跪在地上,将头垂得极深。此次迎接安无恙的人里有内鬼,乃是重罪,是以常公公心中有愧。 安无恙却将目光落定在晏居之身上,但见他手持烙铁,并未看安无恙,目光直直盯着内鬼,嘴角划过残忍的弧度。 安无恙心中倏而有什么东西略微下沉,越发的瞧不清晏居之的目的。 一声惨叫响起,烙铁印在内鬼的眼睛上。 空气中顿时充满着烧焦的肉味儿。 “说,是谁派你来的?” 内鬼痛得满头冷汗,硬是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个字。 晏居之冷笑:“让我猜猜,是蟒王?” 内鬼冷笑,颤抖的额头,将脸上的汗水抖下几滴。 “哦不,蟒王不会这么蠢!” 晏居之轻吹烙铁,面上划过一抹讽刺。 “让我猜猜,应该是……洛相!” 晏居之面上划过一抹淡笑,缓缓逼近内鬼,他淡然将手中烙铁丢弃,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张纸条,戳到内鬼面前。 “张二牛,京郊桃花庄人,有一妹妹曾经是洛相府上的婢女,十年前京都事变,你妹妹随洛相举家逃亡!” 随着晏居之的话落,那内鬼仅剩的一只瞳孔骤然放大,眸中似酝酿着惊涛骇浪,便是连呼吸都变得异常沉重。 晏居之收了手中的纸条,面上似胸有成竹,缓步行至安无恙身前。 “公主,可有话要审?” 安无恙神色复杂,却并未忙着接话。 常公公解围道:“公主,晏大人是迎接您回宫的主要官员,值得信任。” 安无恙这才轻轻点头,行至内鬼张二牛跟前,安无恙的眼眸霎时间变得犀利。 张二牛发出一声嗤笑,显然并不将安无恙看在眼里。 安无恙并不恼怒,径直从一排刑具中间,取出一个铁钩,拿在手中,仔细查看,绝美面容之上,闪着傲然的光芒,美丽又危险。 “公主会用这些刑具吗?” 张二牛挑衅安无恙,他自是不相信,一个窝在山野偏僻之地的女子,有本事对用刑! 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安无恙神色一凛,铁钩应声而出,噗嗤一下,挂住张二牛的琵琶骨上。 张二牛闷哼一声,浑身上下皆因为疼痛而颤栗。 安无恙面色沉静,眼见着浓稠的血液自张二牛身上淌出,眉头都未皱一下。 晏居之饶有兴趣地看着安无恙,单手捏着下巴,眸中滑过一丝玩味儿。 “你为洛相卖命多久了?” 安无恙脱口而出,眸中犀利,手中铁链微微用力,铁链另一端的钩子便骤然收紧。 尖锐而持续的疼痛,使得张二牛眼中已经没有方才的蔑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不甘。 张二牛侧过头,往晏居之地扫了一眼。 晏居之做出攥拳的姿态,将手中纸团揉碎。 “十年……” 张二牛及时回答了安无恙的问题。 安无恙瞳孔收缩,双手攥拳,似乎在极力压抑自己的紧张。 “我再问你,十年前京都事变当天,宫里的淑贤妃陪同洛贵妃去了相府,自那日起,淑贤妃便了无音讯。” “相府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安无恙此问,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虽然她清楚,问区区一个内鬼不见得会有收获,可寻找淑贤妃的下落,已经成为她前世执念之一,是以哪怕只有半点希望,她都不愿放过。 她犹记得前世,她的小皇弟虽然登基为皇帝,可是被尊为皇太后的却是当年的洛贵妃。 而他们的生身母亲,淑贤妃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往后十余年,皇弟虽然有心排查,线索却始终断在了洛相的身上。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淑贤妃又究竟身在何处? 张二牛闻言抬头,他仅剩的一只眼睛,眸色复杂。 似乎,他真的知道安无恙想要的答案。 安无恙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时间仿佛静止,安无恙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揽月……” 话才出口,然而下一瞬,窗外飞来一只箭矢,直愣愣戳进张二牛的太阳穴。 线索断了! 第二十九章 到底去哪儿了 内鬼被杀,说明常公公的防卫出了纰漏。 晏居之冷冽的气势霎时间笼罩常公公等人,大有问罪之势。 常公公跪下请罪,安无恙心知晏居之残忍的性子,只是不论前世今生,常公公都对安无恙忠心耿耿。 是以安无恙道:“只怕是洛相的人追到宁县了。” “那老头贼心不死,不是东西,这个紧要时候,咱们可得小心谨慎为妙。” 因着安无恙的话,晏居之便未继续追究,迅速提出转移和善后。 临走前,安无恙满脑子都是方才张二牛所言的最后两个字。 揽月? 揽月什么? 晏嫣看出安无恙心中的隐忧,想来应是饮食那个内鬼死了的缘故。 便劝慰道:“姐姐,以后我们还会再抓到这些人的!” 似是觉得自己这话微不足道,晏嫣握紧拳头,眸中坚定的光芒闪烁。 “揽月?” 常公公思索一下,忽而一拍脑门儿。 “公主,那张二牛方才所言,兴许是京中最大的茶楼,揽月坊!” 揽月坊? 安无恙双眼微眯,心下了然。 是了,揽月坊明面上是茶楼,暗地里经营的却是买卖消息的生意。 若是从揽月坊入手,说不准能探听到一些消息。 “常公公,你现在可有揽月坊的消息?” 前世,安无恙不是没有想到揽月坊,只是待她与皇弟一同查探母妃消息的时候,揽月坊突然被的洛相的人连根拔起。 若未记错,揽月坊的坊主就是在宁县受伤,不治身亡。 若是能提早找到这位神出鬼没的温坊主,说不定她能探得不少消息。 看来她需得尽早回京,暗暗为接下来的事情做打算了。 常公公面有难色:“近年来揽月坊的名声,确实响彻大江南北。可想从揽月坊探得消息,得回京城。而那坊主更是神出鬼没,咱们暂时没搭上揽月坊那边的消息。” 常公公不清楚揽月坊主也在宁县,并不稀奇。 毕竟前世,那揽月坊的坊主死得突然,此事还震惊天下。 “劳烦公公往后多多留意这方面的消息。” 跟常公公交代过后,常公公忙应下来。 紧接着,常公公又恳请安无恙务必要再忍耐几天,待扫清宁县境内的蟒王余党,便可接安无恙回宫。 安无恙言道不急,心下却暗暗细数,洛相那边前世的几个重大操作。 不论是控制皇城经济命脉,还是结党营私,门生遍布天下,凡此种种,为洛相控制朝堂打下坚实基础。 只是,这其中所有的事情,几乎都与洛轻帆有关。 仿佛洛轻帆就是打开洛相权势大门的钥匙。 便是黎怀仁也时常抱着洛轻帆的画像,不断喃喃自语:“得轻帆者得天下!” 安无恙收紧拳头,自是想到好几次关键节点,黎怀仁都求着安无恙帮忙之事。 那时候黎怀仁已经知道了安无恙公主的身份,却并未对她高看一眼,反而压榨更甚。 逼着安无恙为洛轻帆铺路,反倒是洛轻帆因着安无恙的几次帮助,越发的意气风发。 不可能了! 这一世,安无恙定会破掉洛轻帆所有的筹谋,看他们能翻起什么浪来。 与先前一样,晏居之先带安无恙给伤口上药,郎中说还有两日便可完全好了,安无恙心情稍作好转。 而后,晏居之又带安无恙吃了些东西,便将她送回,马车上依旧是相对无言,不过索性安无恙已经适应了这般同晏居之相处,也便能怡然自得在马车内小憩。 夜色将晚,马车才拐进巷子,便看见黎怀仁站在门口等候多时。 洛轻帆立在他身边,似柔声劝慰着什么,却始终不见黎怀仁的面色有所好转。 待眼见安无恙从马车上下来,黎怀仁赫然上前,迫不及待一般一把拉住安无恙的胳膊。 洛轻帆面色倏而转沉,面上却仍带着勉强的笑意。 “放开!” 安无恙呵斥,眸中全是嫌弃,丝毫没有身为娘子的情愫。 黎怀仁非但不松手,眼神却越发的愤怒。 “安无恙,你作为人妇,与外男出去厮混一整日,你说,你今日到底去哪儿了?” 安无恙面色一冷,她去哪了,又与他何干? 第三十章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安无恙面含冷意,嘴角的嘲讽近乎要溢出来。 她笑容寒凉,目光轻瞥黎怀仁,缓缓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胳膊,末了发出一声冷嗤。 “你管得倒是挺宽!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喜欢和人整宿整宿地看星星?” “带着儿子和人勾勾搭搭,自己脏看什么都脏!” “我跟你可没什么好说的!” 黎怀仁忽而被呛声,脸色霎时间难看得紧。 “安无恙,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和轻帆没有什么,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收起你的嫉妒心,不要平白无故的嫉妒诬陷轻帆的清白!” 黎怀仁一双眸子恨不得喷出火来。 安无恙只觉得同他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冷笑一声便欲回自己的院子。 哪知黎怀仁却不依不饶,他厉声呵斥道:“安无恙,你站住!” “你说清楚,你今日究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安无恙骤然止住脚步,一时间被气得浑身发抖。 “安娘子!” 马车内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晏居之从马车上跳下,站定在安无恙的身侧。 黎怀仁下意识蹙眉,眼中多了一丝防备与不耐烦,他原本就阴沉的脸色越发的越发的阴鹜, “可需要帮忙?” 晏居之俯身询问,怀中抱着刀剑,眼神却犀利地钉在黎怀仁身上。 黎怀仁反驳:“此乃是我同娘子的闺房私密,你参合什么?” 黎怀仁眼含愤懑,面色带着一丝阴狠,他下意识又要去拽安无恙。 晏居之不着痕迹地以身体轻撞安无恙一下,使得安无恙向后退了一步,叫黎怀仁拽了个空。 黎怀仁当即面色青黑。 晏居之却始终面色如常,便是连音调都未有过多变化。 “安娘子以为如何?” 他看着黎怀仁,手中剑已出鞘。 安无恙向晏居之欠身:“不过就是个欺软怕硬、忘恩负义的畜生罢了!” “若是大人不嫌脏了自己的刀,无恙就多谢大人了!” 晏居之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心情极好。 “你……” “你说什么?” 黎怀仁想不到安无恙竟然在外男面前如此贬低自己,她怎么敢的? “安无恙,你不知廉耻,不守妇道……你跟我去祠堂,我今日定要对你家法处置!” 啪!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安无恙反手便打了黎怀仁的耳光。 “黎怀仁你欺人太甚,凭什么无端指责我?” “我早就同你说过,收起你们忠勇侯府那可笑的家法!” “你忠勇侯府的祖宗,若是知道有你这个么德行败坏,丢人败兴的不孝儿孙,只怕是棺材都要压不住了!” 黎怀仁想不到安无恙竟然如悍妇一般,当众便给了他耳光,一时间难以压制满腔怒意,作势便要和安无恙拉扯。 唰! 晏居之的长剑立在黎怀仁的面前,黎怀仁下意识做了一个缩瑟的神情,他自是知道,以他的能耐,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对手。 晏居之对安无恙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安无恙便就势回了自己的院子。 待看见安无恙离开之后,晏居之朝着黎怀仁阴恻恻的冷笑,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而后才登上马车。 黎怀仁被气得不轻,又怒又惊又怕,咬牙切齿盯着安无恙的院子,恨不得立即冲过去找她算账。 洛轻帆缓缓走到黎怀仁的身侧,轻声安慰道:“安姐姐只怕是意识迷了心窍看不清楚现实,才会如此与你作对!” “只是我担心那人来头不小,想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这才短短两日,我们就遇见那人数回,我怀疑他接近安姐姐是幌子,只怕实际上是冲着我来的!” 黎怀仁听得洛轻帆的话,忽而浑身一震,面带惊色,似骤然清醒一般,径直将洛轻帆纳入怀中。 “先前我还觉得纳闷,她一届妇人,怎么会认识这么深藏不漏的人物。” “经你这么一说,我才算是明白过来,咱们险些掉入那人的陷阱!” 洛轻帆反握住黎怀仁的手,语气坚定:“你放心,咱们的计划只能成功,不会失败。” “到时候回了京城,咱们便是这天下最有钱的人!” …… 安无恙好不容易甩开黎怀仁,心情尚好。 正待回房,路上便看见老夫人身边的黄姑子往这边过来。 “娘子?娘子可算回了!” 黄姑子见了安无恙便俯身行礼,面上也是客气周到。 “方才小少爷去老夫人房中玩闹,逗得老夫人开怀得很。” “老夫人想着您这些日子操劳得很了,吩咐我来寻您过去,吃一碗凉茶。” 安无恙眉心微跳,却也知道推脱不得,便叫黄姑子在前引路。 行至老夫人的院中,还未进门,只听得黎恩失声大喊:“谁家的娘亲似她那般?” 第三十一章 不会忘她的恩 听得黎恩在老夫人跟前儿嚼舌根,安无恙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似他那般不敬亲娘,却一味觉得安无恙应该无条件为他付出的孩童,只要稍有未称他心意的地方,便会觉得是对不起他。 安无恙略作沉吟。 黄姑子便劝道:“娘子莫往心里去,这些年娘子的贤惠和付出,老夫人都是明白的。” 安无恙眉眼微挑,只见黄姑子浅笑的模样,只是那一双眼睛格外薄凉,一瞧便知她并非真心实意。 安无恙不再多言,推门入内。 老夫人见着安无恙来了,嘴角和蔼的笑意略微收了些许,面上仍旧慈善,可眼底的威严却能叫人品出些许别的滋味儿来。 “恙儿来了,快寻个位置坐下。” 她屋内摆设简单,仅在房内中央摆了一个孩童用的方形小凳,若是成年人坐上去,必然身子佝偻,难受万分。 安无恙扫一眼黄姑子,她淡定站在老夫人榻前,并未有其他动作。 “黄姑姑,我院里有一把榆木雕花的大椅,劳烦黄姑姑跑一趟,帮我搬来!” 安无恙面色如常,甚至嘴角的笑容都如往常一般端庄得体。 黄姑子未动,转眸去看老夫人的脸色。 老夫人眸子微微抖动,沉沉点头:“瞧我这记性,恩儿一来,便将什么都忘在脑后了!” “黄姑子你去外头将那把藤椅搬进来,给恙儿坐。” 黎恩见状,不免恼怒道:“你怎么来太祖母房内也敢拿乔?” “屋里头有个小凳子,怎么我都坐得,母亲你偏坐不得了?” 老夫人笑容和煦,将黎恩搂在怀中又轻拍了两下,似乎证明黎恩这番话,正说在了她心坎上。 安无恙冷笑道:“既然如此,恩儿你下来,到这小凳上来坐着!” 她眸光阴冷,顺势往前两步。 黎恩登时吓得躲在老夫人怀中,闷声道:“太祖母,你看她!” “好了,好了!” 老夫人头一句话是哄着黎恩,后一句便有些埋怨安无恙了。 “恩儿还小,你做娘亲的,也该对他多和善些才是。” 老夫人话落,正巧黄姑子搬椅子进来,老夫人便又开口:“放得离我近一些,今儿我和恙儿好好说说心里话。” 安无恙这才有了动作,坐在老夫人榻边。 黎恩在老夫人怀中冷哼一下,便又将头埋在老夫人怀中。 老夫人见状笑骂:“泼猴!” 抬眸,再看安无恙的时候,饱经风霜的脸上,多了丝隐怨。 只是老夫人素来情绪隐藏得好,在人前也总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是以若是不仔细看,很难看出她的真实心思。 “恙儿,近来和怀仁可好?” 老夫人试探着问询,伸手将安无恙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安无恙不语,她自是知道老夫人的意图。 前世今生老夫人无数次找安无恙谈心,每每都是借着关心的名头提点她要学会隐忍,万事要以大局为重。 以前安无恙还以为老夫人是一心为她好,可自重生之后,以往许多看不明白的事情,而今逐渐明朗,安无恙也明白了老夫人安抚的意图。 本质上还是希望委屈了安无恙一人,保黎家全家安心。 见安无恙不接话,老夫人便又开始苦口婆心。 “我知道你介怀轻帆与怀仁走得近些。” “可是你需得知道,轻帆身份到底不俗,咱们忠勇侯府若想回京,需得有强大的助力,才能保住地位。” 老夫人说到此处,故意顿了一下,双眸扫过安无恙的脸色,复又挤出一抹安慰的浅笑,才接着劝慰。 “我心里不是不记得你的好,更不会忘了你的恩。” “你心中有气,我也是理解的。可这么一个大家族,上百口人都指着怀仁呢,他责任重,有些时候不得不做些违心的事情。” 老夫人说到这里,又轻拍安无恙的手,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加重,笑容虽然和煦,眉目却始终没有舒展。 “我虽老了,可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时候,我看得出来,你在怀仁心头的地位,没有人能取代得了。你和他是少年夫妻的情分,你在他心里头还是头一份儿的位置。” 第三十二章 你和她比不得 安无恙垂眸,面上嘲讽之色一晃而过。所谓软刀子杀人,刀刀致命,说的便是老夫人这般角色。 前世每逢安无恙对黎怀仁与洛轻帆有所怨言,老夫人便会以这番话安慰她。 时日一久,安无恙便也觉得是自己敏感多疑,不能体谅夫君了。 安无恙缓缓抬眸,而今再看,只觉得似老夫人这般慈眉善目的人物,才最是可怕。 见安无恙神色阴郁,并不是原先那般,一提到黎怀仁便面带羞涩,老夫人的眸子又轻微抖动一下。 旋即,又展现出和蔼的又怜惜的神色,她紧紧攥着安无恙的手,叹了一口气。 “咱们家到底是从京城来的,世家贵族,关系盘根复杂,你自幼长在这偏僻之处,自然不懂里头的道道。” 老夫人又抬眸,似在仔细瞧着安无恙的面色,甚至伸出手在安无恙额间的纱布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你只看见咱们一家子,对那洛轻帆颇有好脸色,殊不知不论是我还是怀仁,看的都不是她的脸面,而是她背后之人的脸面!” “那洛轻帆的父亲乃是前朝宰相,如今新皇登基,据传来的消息说,那洛轻帆的姑母,前朝的洛贵妃已经被尊为太后。” “若是怀仁能和洛轻帆关系再亲近一些,咱们家回复往日的荣光也是指日可待了!” 说到此处,老夫人又似叹息一声,瞧着安无恙的目光里头,似有隐隐泪光。 “恙儿啊!我和怀仁,甚至是你婆母在内,对你都是满意的!” “只可惜,你和她终究比不得!” “恙儿,你答应祖母可好?容下她,往后和怀仁好好的!”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洛轻帆。 老夫人摇着头,作势便要将安无恙往自己怀里拢一拢。 若是以往,安无恙定会顺势倒在老夫人的怀里,任由老夫人抚着她的后背,劝慰着,哄着。 亦能让安无恙满腹委屈得到些许缓解。 待回去之后,便是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她也能再隐忍几分。 只是而今……安无恙不愿意了! 安无恙的身子僵直、强硬,却似往后挣脱了一下,无声宣告着自己的不赞同。 老夫人面色似阴沉一瞬,但很快便做了调整,面上多了一丝冷冽。 “恙儿,我这一番话,你想听我得说,你就是不想听,我也得说!” “放眼望去,凡是有头有脸的,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你总不能因为这点事情就与怀仁心生隔阂。” “女人最要紧的是抓住男人的心!” “你只需好好做自己分内的事情,照看好一家老小,到时候侯府自会有你的位置!” 老夫人言尽于此,并不在意安无恙是否听得进去。 正如她不知安无恙的如今的心思如何。 或许便是猜出来,亦不会在意。 毕竟而今安无恙在老夫人心中,也就是个乡野的妇人,没有背景,没有权势,更是没有依仗。她如今已经跟了黎怀仁多年,还生了孩子,往后她能依靠的只有他们一家。 是以,老夫人以为自己肯安慰安无恙一番,已经是对她的恩赐。 原先以为,她还算是个懂事的。 而今她竟然隐隐给自己摆脸子,那老夫人便也没了继续安抚她的必要。 且先冷她一冷,待到过些日子,她在黎怀仁乃至王氏那里委屈得多了,自会寻自己的。 老夫人又轻拍的黎恩几下,面色蒙上一层阴云。 “我这些话,你回去好好想想,待过些日子再来回话。” 说完,面色又一转,多了些犀利与不容拒绝。 “你婆母那边还有事情交代你办,我也原想着将利害关系说与你听,也好让你能分清楚轻重缓急!” “而今你若听不进我的话,我便不多说什么了,只是你自己想好,若是而今连分你的差事也做不好,只怕到时候侯府真的容不下你了!” 老夫人直接说了自己的真意图,原本也不过是在利用安无恙之前,先对她进行一番安抚。 见安无恙不上道,她这才一番话连威胁带指责,算是将最后一层面皮也撕下来。 安无恙未急着表态,只是她看着老夫人的眼神,越来越清明,好似有什么东西已经从她的心里熄灭,从今往后,再无牵连。 她冷笑一声,缓言道:“回老夫人,无恙已经想清楚了!” 一句话,倒叫老夫人脸色微微好转,轻声道:“想清楚了便好,我说那些也是为了你好!” “倒也不必了!” 第三十三章 她不懂事 老夫人从未想过,安无恙竟然会直接驳了自己的脸面。 往常安无恙就算心有委屈,可也算是听自己的话,面上最起码也是敬重的。 甚至,她能从安无恙的眼神里看到几分真心。 老夫人虽觉得奇怪,但也只当安无恙算是聪明,有心将自己作为靠山。 她又哪里知道,曾经安无恙待她,确实与旁人有几分不同。 若说当初安无恙救黎怀仁一家子,一来是看在忠勇侯府老侯爷的面子,二来便是看在这位老夫人了的面子上了。 这位老夫人本身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有诰命在身。 安无恙幼时,便记得这位老夫人与自己的母妃淑贤妃走得近,甚至当时,便说出让自己与她长孙黎怀仁定下娃娃亲的话。 这也使得安无恙后来再见黎怀仁,心里头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只是而今看来,当初她所说的那些话,心思当与她今日一般无二,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攀附之言。 枉她曾经以为,就算黎家的人再不济,便是看在老夫人与母妃的交情上,她也该稍稍给她们留些颜面的。 罢了,便是老夫人方才的一番言论,就能使前尘那点不值一提的情谊一笔勾销。安无恙只当她与旁人并无二致,往后对忠勇侯府,她没什么可网开一面的了! 眼见着老夫人面带怒意,看着安无恙的眼神里尽是薄凉。 安无恙冷哼一声,径直站起身子,对着老夫人一字一句道:“老夫人您言下之意,不外乎要我接受洛轻帆与黎怀仁的苟且。” “此事恕无恙不敢苟同!” 她面上划过一丝嘲讽,嘴角微微勾起,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据我所知当今圣上,最是看重人品!” “老夫人以为,似黎怀仁这般善于钻营,靠女人的裙带妄图上位之人,在朝堂之上可有立足之地?” “你忠勇侯府,是否还配得上忠勇二字,老夫人您想必心中有数!无恙就此告辞!” 安无恙不等老夫人做任何反应,径直出了门。 徒留下老夫人眸光犀利。 她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忽而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扶着心口,唤黄姑子去寻郎中来。 离开老夫人的院子,天色将黑未黑。 折腾了一整日,安无恙只待回去休息。 却见王氏身边的使唤婆子已经在老夫人的院门口等候多时。 兴许是这两日被安无恙的姿态震慑,她倒不是先前那般嚣张,只是面上仍旧带着优越。 “娘子,随我去夫人的院中吧!” 使唤婆子说完便自顾带路,从未想过安无恙会拒绝。 必定在使唤婆子看来的,安无恙被老夫人提点过后,必然会乖顺不少,想来也是要迫不及待去找夫人表忠心的。 一想到接下来安排安无恙的差事,使唤婆子便又多看了安无恙一眼,眼神活络,自是想着能不能从安无恙身上再讨些油水出来。 然而安无恙站定在原处,一动未动。 此举叫使唤婆子面上挂不住。 “娘子,你就算再有脾气,这么些日子闹也该闹够了,而今关乎到咱们家阖府回京的大事,您说什么都得过去一趟!” 使唤婆子特意提了一句回京,便是想着看在往后的荣华富贵的份儿上,安无恙也该知道分寸。 然而,安无恙仅仅是面带嘲讽,一双凤眼瞥了她一下,便是多一句话都没有,径直走了。 趁着夜色,安无恙的背影,透着坚定而决绝。 使唤婆子没接到安无恙,只能回禀王氏,是安无恙不懂事,不肯过来。 王氏气得在屋里摔了茶盏,叫使唤婆子将黎怀仁和洛轻帆唤来。 黎怀仁一进门,王氏便恼道:“怀仁,你看看你娶的那个,而今竟然是将我和你祖母都不放在眼里了!” 说完,她缓了一口气,接着幽幽道“我原想着再过些日子,咱们这些京中旧贵即将回宫,便打算差那安无恙备下一桌晚膳。” “我听闻宁远侯府的主母也在宁县,咱们请他们来走动一下,以后回京遇见事情,也好相互扶持。” “可你看看安无恙,我本打算将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她,她却是拿腔拿调的,便是连面都不露一个了!” 王氏一番话,引得洛轻帆面色微动,心下似是有了盘算。 而反观黎怀仁则恼得面色通红,一时间将这些天所有的怒火都借着这个引子,冲上了头。 “儿子这就将她寻来给母亲赔罪!” 黎怀仁匆匆欲走,却又被王氏拉住。 “慢着,怀仁,今时不比往日,你切不可冲动。” “晚宴一事,事关前程,你需得好好同她说道一番,叫她心甘情愿操办起来才是真的!” 三十四章 滚出去 黎怀仁被王氏提醒,才堪堪收回些许理智。 他虽然恼怒安无恙越发的没有规矩,但是而今他们确实有求于安无恙,倘若胡乱发作,只会让事态越来越难以控制。 今日王氏叫安无恙过来,欲将筹办晚宴一事交给安无恙,无外乎就是想将晚宴办得体面些。 黎府的人一连在宁县住了几年,既没有资产,又无人赚钱,所有人的开销都系在安无恙一个人的身上。 是以他们自然打算,办晚宴的钱也让安无恙张罗的。 可而今安无恙突然甩手不管家事,他们也觉察出了危机。 黎府一家回京一事尚无定论,往后还得生活,若真的同安无恙闹僵,对他们还是没有好处的。 王氏面色沉沉,语重心长:“怀仁,我知道让你耐着性子去哄她,实在教你委屈!” “只是咱们已经被逼到这个份儿上了!” “若怪,就怪世道不公,你堂堂侯府嫡出,却不得不稳着那山野妇人的心!” 王氏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竟不自觉地落下眼泪,仿佛这些年她蒙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原先我觉得她还算懂事,也一心为你!便也真心为她谋算过的!” “原想着往后若是咱们回了侯府,也将她带上,让她在我身边做个使唤丫鬟,你若对她还有情谊,便做个通房,也算是还了她这些年的照顾之恩。” “而今看来,她既然有了二心,咱们便也早做打算吧!” 王氏说完,便又看向洛轻帆,她面上又多了些许慈爱,劝慰道:“轻帆姑娘,我知道你与怀仁的情谊,只是你也看见了,那安氏无德,这才让你和怀仁虽然有情,却情路坎坷。” “今夜,我让怀仁过去哄那安氏,不过你放心,只要有我一日在,那安氏便不可能登堂入室,越过了你的身份!” 洛轻帆不语,黎怀仁亦沉着脸。 对于王氏这一番话,黎怀仁非但没有觉得不妥,甚至还觉得可行。 安无恙如今越发的过分,确实要不得了! 待告别了王氏,黎怀仁迈步往安无恙的院子而去,洛轻帆闷声跟在身后。 黎怀仁悠悠转身,眼中柔情似水:“轻帆,你且先早点回去歇息,待明日……” 他话到此处,喉咙便梗住,似有话说不出来! 他亦觉得此番,是委屈了洛轻帆的! “怀仁哥哥,我都懂!” 洛轻帆仰起脸,眉目之中满是疼惜:“只是你先别急,今天晚上我会出一个方案,定能解你的燃眉之急!” 黎怀仁看着到了这般境地,还在为自己着想的洛轻帆,更觉得她品性难得。 这一对比,他心下对安无恙的厌弃更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洛轻帆安慰黎怀仁几句,便匆匆离去,如此一来,黎怀仁觉得她是伤心过度导致的。 黎怀仁叹了一口气,推开安无恙庭院的木门,走了进去。 安无恙自老夫人院中回来之后,便自顾沐浴,又换好了衣裳,正坐在窗前品茗。 黎怀仁进来,便看见安无恙一袭素色罗裙尽显轻灵之姿,墨发半干随意束在脑后,眉眼含笑的,自有一番风情。 黎怀仁喉咙一甜,忽而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一瞬间流向一处,方才心头那点不甘,以及对洛轻帆的愧疚,亦霎时间被抛诸脑后。 他缓步上前,欲撩起安无恙的头发。 “你来做什么?” 安无恙见黎怀仁进门,方才松弛慵懒的姿态尽收,只余下防备与不耐。 黎怀仁面色一顿,收回手放在身后。 “娘子,歇了吧!” “今夜我留在这里陪你,有什么话咱们容后再详说!” 他说完便自顾往床榻处走去,心下思量着,安无恙虽然无德,但面貌确实绝色。 倘若往后回京,带回去留在母亲身边伺候,时不时再让她做通房,也算是美事。 “滚出去!” 安无恙厉声呵斥,眸中一片冰寒! 第三十五章 谁还看得上你 安无恙犀利的态度,霎时间浇熄了黎怀仁胸膛翻腾的火焰。 他凝眸,灼热的目光在安无恙的身上流转,眼中迅速划过一灭轻蔑。 “安无恙,你又闹什么!” 黎怀仁已经彻底没有了耐心,起身立在安无恙身侧,眸光充满嘲讽,极度高傲地上下打量安无恙。 末了发出一道轻嗤:“还是说你以为,以你的姿色能够吸引外面那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提起晏居之,黎怀仁的面色划过一抹狠辣,他双手攥拳,额间青筋暴起,可见他对晏居之恨意之浓烈,便是再看安无恙,亦是对待仇人一般的恼恨! “不知羞耻,痴心妄想!” 黎怀仁愤恨地从牙缝中挤出八个字,下此评论,黎怀仁面上讽刺之色更甚,他睥睨安无恙,口中滔滔不绝。 “你一个嫁与人为妇多年的女子,又育有一子,这世间但凡有头有脸的男人,哪个还会看得上你?” “你既然已经跟了我,今生今世能指望的也只有我和恩儿!” “偏生你这些日子不安生,起了旁的心思!你当我不知道,我只是不屑提及。你也不想想凭你有什么值得外头那人惦记的?” 黎怀仁一甩袖子,眼冰寒的眸光扫过安无恙,眼底尽是蔑视。 “他不过是看中了轻帆奇货可居,有心接近,奈何我与轻帆形影不离,没给他机会。他这才迂回寻你,说到底他的目的还是轻帆!” “安无恙,你最好安生些,倘若让我知道因为你的胡闹,导致轻帆利益受损,我绝不会饶了你!” 黎怀仁言毕,高昂着下巴,负手而立。 他居高临下轻扫安无恙周身,虽说不得不承认此时的安无恙格外诱人。 可想起洛轻帆的价值,他忽而安无恙的美色不值一提,是以收拢了心思,方才那点旖旎的想法,也随之消失。 但见他踱步至门前,又着手整理一番衣衫。 “本来今夜,我思及你这些日子劳累,欲体谅你,陪你歇息的。” “只是看你这般嘴脸,而今我已经兴致全无,这件事情就此作罢!” “只是今日母亲找你,原是为了明日筹备一桌晚宴的事情,我且只会你一声,务必要将晚宴办好!” 黎怀仁推门欲走,面色倨傲,仿佛多留一瞬,都是耻辱一般。 “慢着!”安无恙冷然开口,面色沉沉却不见情绪,她语气低沉,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黎怀仁下意识顿住脚步,回身,便看见安无恙正缓缓向他踱步而来。 “你可说完?” “接下来该我说了!” 安无恙面色同样鄙夷,可与黎怀仁的故作清高不同,她冷冽的气质,仿佛由内而外浑然天成,一瞬间整个人都显得贵气盎然。 “你方才说我什么?” 安无恙反问,她嘴角甚至噙着一抹笑意,只是那笑容似寒冰雕刻在她的脸上,不见丝毫温度。 便是一瞬间,安无恙已经到了黎怀仁身前。 此时,她盯着黎怀仁,一字一句道:“你说你与洛轻帆亲密无间?” 安无恙神色诡谲,面容冷漠,看不到半点嫉妒的情绪,有的只是无限的凌驾之意。 黎怀仁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仿佛他天生就该向对面臣服。 只是待反应过来对面之人是他一直瞧不上的安无恙时,黎怀仁暗自恼怒自己的失态。 这些情绪变化不过是转瞬发生,并不值得安无恙理会。 “我倒是头次听说,有人将无媒苟合说得这般清新脱俗!” “你一个男人,一于国家无功,二于社稷无益,三于妻儿无恩,整日只和一个来路不明的洛轻帆卿卿我我。” “今儿要账的都堵在了门口,知道的是你欠债哄洛轻帆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欠了洛轻帆的嫖资!” “如此恬不知耻的东西,怎配在我面前颐指气使?” 安无恙一番话,直叫黎怀仁气结。 他颤抖着伸出手:“你……” “你什么你?” 安无恙随手抄起一个鸡毛掸子,打在黎怀仁的手上。 第三十六章 幸而有你 安无恙手中鸡毛掸子迎风而起,“啪”的一道脆响,安无恙用的十成的力气,直抽得黎怀仁一个哆嗦! 黎怀仁当即恼道:“安无恙,你不知好歹……” 啪……啪…… 安无恙朝着黎怀仁的脸又连着抽了两下,破空的声音,透着绝狠的意味。 惊得黎怀仁急急用胳膊当着安无恙的攻击,他连连后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屋外。 又是“啪”得一声,安无恙迅速关门,干脆利落。 绝情的语气从屋内传出:“无耻之徒,我已经说了多少遍了,我是我,你是你,我与之间早已经恩断义绝!” “倘若你再敢过来放肆,下次戳你脸上的可就是不是鸡毛掸子了!” 黎怀仁被安无恙这般羞辱,自是又气又恼,可看着紧闭的房门,怒意又无处发泄。 他索性一甩袖子,放出狠话:“安无恙,你记住今日所作所为!” “往后你便是求着为我,我亦不会再给你机会!” 他撂下狠话,便愤怒离开。 心中自是想着,本来今日他勉强愿意给安无恙个机会,试图修复夫妻感情,可惜她偏要拿乔。 往后,定有她后悔的时候。 安无恙猛然开门,便是在黎怀仁以为安无恙改变主意的当口,一盆冷水泼出来。 “脏东西,少往我门前聚,该回哪片坟茔地,回哪片坟茔地里去!” 安无恙口中念念有词,动作干脆利落。 黎怀仁急急向后退去,才堪堪躲开污水。 下一瞬安无恙关门、熄灯,里头之传来惬意的哼曲儿声。 黎怀仁愤愤,他盯着紧闭的房门,恼了半晌,最终暗自喘了几口闷气,转身打算去书房休息。 才出了院门,便看见自己的书房灯光亮着。 黎怀仁心下又是一恼,而今家里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什么人都敢进他的书房! 待他推门而入,洛轻帆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黎怀仁心头一顿,方才的憋闷登时一扫而空。 但见洛轻帆手持毛笔,艰难地在纸上画了些什么,神态投入,一时间竟然未发现黎怀仁的到来。 黎怀仁缓缓靠近,便看见洛轻帆在纸上画了些简单的图画,虽然歪歪扭扭,却颇有意思。 而且黎怀仁却仍能从这些简单的符号中,感觉到些许的熟悉的意思。 “轻帆!” 黎怀仁喉咙一紧,语气略带沙哑。 看到这般努力,又一心为他的洛轻帆,黎怀仁心下五味陈杂,只恨自己而今不能给洛轻帆更好的生活。 洛轻帆听得黎怀仁的呼唤,似惊了一下,待反应过来是黎怀仁,面上旋即又带上甜蜜的笑容。 “怀仁哥哥,你看!” 洛轻帆指着那些简单的图画,给黎怀仁讲解。 “这是我想到的晚宴方案!” 洛轻帆面上极其自得,周身萦绕着势在必得光晕,便是这番架势,就叫人万分信服。 黎怀仁一把攥住洛轻帆的手,想到方才安无恙的拒绝,再看洛轻帆这般为自己尽兴尽力,孰好孰坏,一目了然。 “轻帆,委屈你了!” “那安氏不识好歹,不守妇德,故意以筹办晚宴这等大事拿乔,企图叫我为难。” “幸而有你……” 黎怀仁目光真挚,眸中倒影着洛轻帆的影子,情深意浓。 洛轻帆拉着黎怀仁又讲了好大一会儿晚宴的设想,更是直言黎怀仁不要为银子发愁,她已经找到了赚钱的门路。 而且,此次晚宴,她要拉赞助。 不仅要让宁远侯府的人看看他们忠勇侯府过得有多体面,多风光,还要让洛轻帆的生意伙伴也参与进来,好好看看他们的实力。 …… 一夜安眠,次日一早,安无恙便打算前往宁县的药材市场。 她记得前世回京不久,天降大疫,洛轻帆以一个药方扬名天下。 彼时,药材价格上涨,其中一味再宁县常见的药材,更是被卖上了天价。 而今安无恙既然决定扼断洛相等人的经济命脉,便决定从此处入手。 才出院子,就见洛轻帆从黎怀仁的书房内出来,她面上一片潮红,脸上还带着羞涩的笑意。 见到安无恙,洛轻帆旋即收敛了神色。 “我们谈谈吧!” 洛轻帆拦住安无恙的去路,举手投足间,尽显得意非凡。 安无恙自是与她无话可说,瞥了洛轻帆一眼,径直朝前走去。 洛轻帆这般被无视的,心下气愤,面上却不显露分毫。 “晚宴的事情就不必你操心了!” “怀仁哥哥已经同意让我来操持!” “往后黎府上下大小事务,怀仁哥哥也会交给我打理的。” 安无恙脚步一顿,眉头轻挑:“恭喜你!” 第三十七章 应该带我去见他 洛轻帆原本得意的笑容微微敛下,眉头微蹙,似乎不满。 安无恙竟然毫不在意,洛轻帆只觉得心中的喜悦打了折扣。 “你不用强撑着面子,我知道你很可怜,你为怀仁哥哥生了儿子,也照顾了怀仁哥哥一家很多年。” 洛轻帆刻意顿了一下,目光在安无恙的脸上流连,企图能在安无恙的脸上,搜寻到的痛苦的痕迹。 然而,安无恙始终面色如常,甚至容光焕发,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洛轻帆心底闪过一丝不甘,整理了情绪,便又道:“安姐姐,我很感谢你替我照顾他们,怀仁哥哥虽然先娶了你,但是我知道他之前所有的遭遇,都是为了遇见我才会经历。” “所以,你的命运是注定的,如果你聪明的话,请真心祝福我和怀仁哥哥!” 洛轻帆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晨起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光晕流转,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沙。 安无恙敛眉,若是前世的安无恙,或许会相信! 可是经历了生死之后,安无恙已经看开,命中注定又如何?她更信奉人定胜天! 既然洛轻帆认定黎怀仁父子是她的命中注定,给她就是了! 左右不属于自己的夫君和儿子,她也不屑于要! 但是安无恙她自己的命运,决不允许再被人旁人主宰。 “嗯!” 安无恙轻轻应了一声,面对洛轻帆这般自负又低劣的女子,安无恙只觉得若是有情绪波动,才是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眼见安无恙依旧态度冷淡,洛轻帆反倒破防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 “难道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 洛轻帆冷哼:“侯门主母,看的是家室、才貌,是要拿得出手女人才能担当!” “往后要面对的更多,不仅要掌管中馈,还要会人情往来,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学问,你根本就不知道里头的道道有多深!” 洛轻帆说道此处,越发的神采奕奕,仿佛她所描述的侯门主母就是她自己。 末了她又话锋一转,对着安无恙摇头:“我和你说着一番话,也是为了你好,我不希望你困在不属于的人身边,你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 “你应该自立自强,找一个和你身份相配的男人,留在这里过有尊严的生活,而不是妄想着和怀仁哥哥一道回京城去!” “你要知道,像你这样粗鄙的只会照顾男人一家的吃喝拉撒,必然是只会遭人嫌的。” 洛轻帆一番侃侃而谈,安无恙早已经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她迈步便走,很快便将洛轻帆抛下。 然而洛轻帆却不死心,急急追上安无恙,继续着她的论调。 “你为什么不听我说的?” “你不会还在痴心妄想吧?” “我告诉你,不要妄想不属于你的人!不仅是怀仁哥哥,还有昨天送你回来的那个男人,他的真实意图也不是为了你!” “你现在应该带我去见他,我要问问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洛轻帆拦在安无恙面前,面上已经有了一丝恼怒。 安无恙抬眸看她,突然觉得想笑。 原以为黎怀仁昨天的论调已经足够离谱,想不到洛轻帆更加不可理喻。 前世今生,晏居之与洛轻帆都完全没有交流,她是怎么判断出来,晏居之的目的是她的? 洛轻帆面色隐隐得意,她终于在安无恙的脸上看到了想要的情绪。 “怎么?你不相信?” 洛轻帆昂起下巴,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自信:“这两天他与我多次偶遇,绝对不是偶然。” “我知道我在宁县才名远播,想来他也是听到了我的名声,慕名而来寻我的。” “只是我已经有了怀仁哥哥,只怕不能让他如愿,你现在带我去见他,让我和他说清楚!” 洛轻帆面带倨傲,眯着眼睛看安无恙,她自是认为,自己全方位的碾压安无恙,理应被人仰望。 安无恙冷笑一声,看向洛轻帆的身后。 一辆马车悠悠停住,晏居之从马车上一跃而下,面无表情地盯着安无恙。 第三十八章 成功引起注意 洛轻帆高昂着下巴,做出一副骄傲的姿态。 她眼神锁定在晏居之的身上,露出自以为是的冷笑。 不等晏居之有动作,洛轻帆悠然上前,嘴角噙着得意的弧度。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直视晏居之,眸中倨傲之态尽显,仿佛被众星捧月的孔雀,等待被人欣赏自己绚丽的羽毛。 晏居之轻瞥她一眼,径直绕过洛轻帆,走向安无恙。 “跟我走!” 晏居之伸出胳膊微微弯曲,横在安无恙面前。 他这般动作,叫安无恙微微怔愣。 晏居之此人身份贵重,自己虽然贵为公主,但还没有到能让他屈尊降贵的地步。 眸光微微转动,安无恙看向晏居之,只见他嘴角轻抿,双眼微寒,眸中隐隐有威胁之意。 安无恙自知,不能拂了他的意,否则说不准接下来他又要做出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是以默不作声将手搭上晏居之的手臂,由晏居之扶着往马车处走去。 “你站住!” 洛轻帆被眼前场景刺痛。 她绝不会相信晏居之真的是奔着安无恙来的,毕竟安无恙一无是处,只是个乡下的土包子,怎么能和自己相比较? 洛轻帆眸中隐含恼意,快步上前,挡住晏居之的去路。 “你再这样就没意思了!” “既然你的目的是我,有什么直说就是了,我最不喜欢弯弯绕绕。” “你再这样下去,我只会判断你不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 洛轻帆面上写满笃定之色,静静等待晏居之答复。 她笃定,晏居之绝不会舍得放弃自己这块肥肉。 然而,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 晏居之冷眸无波,扶着安无恙的动作越发的轻柔。 “担心脚下!” 温声提醒安无恙一句,晏居之抬腿踢开安无恙脚前的石块。 地上泥土飞溅,豆大的泥点子打在洛轻帆的罗裙上。 “你……” 洛轻帆气结,指着晏居之愤愤咬牙。末了一跺脚,做出娇憨可爱的姿势。 “如果你想以这样的方式引起我的注意,现在你成功了!” 洛轻帆状似气恼,再次上前阻拦晏居之! “有什么话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你现在用一个这样的女人来气我,真的完全没有必要!” 咔嚓…… 是剑锋出鞘的声音。 晏居之的剑立在洛轻帆的眼前。 “滚开!” 他横眉冷对,眼底没有半点情绪,仿佛这世间除了安无恙,其他的事情他都漫不关心。 洛轻帆不甘地抿唇,到了这会儿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难不成晏居之真的好像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洛轻帆不愿意承认! 安无恙就是一个生过孩子的农家妇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位来路不明的人惦记? 只是刀剑横在眼前,这样的现实容不得她不仔细思量。 抬眸,对上晏居之冰冷的眸子。 洛轻帆不愿意放弃这样的机会。 她咬住下唇,让自己的情绪迅速平稳下。 调整好姿态之后,洛轻帆继续道“这位兄台……我乃是前朝宰相洛奉之的女儿,而今新皇登基,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我即将随父亲回京……” 唰…… 晏居之的剑锋直指洛轻帆。 他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削下洛轻帆额间一缕青丝。 晏居之面含杀意,仿佛洛轻帆再敢纠缠,他定会毫不客气地将她的脑袋砍下来。 洛轻帆一个哆嗦,这才仔细观察晏居之。 眼前的这个男人,冷若冰山,并且好像真的对自己没有兴趣。 哪怕她自报家门,将自己的价值抛出来做诱饵,仿佛依然不能打动他。 但见晏居之一手举着剑,另一只手轻拍安无恙的手臂。 “你先上车!” 他同安无恙说话的语气依旧冰冷,可不知为何,偏生能让人听出几分柔软。 便是在安无恙上车的功夫,晏嫣也从车里探出头来,伸出小手拉安无恙。 三人之间眉目流转,仿若十分亲近。 待安无恙上车之后,晏居之的目光才落在洛轻帆的身上。 洛轻帆不甘之心更甚,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真的败给了安无恙。 尤其是猜出晏居之来历不凡,洛轻帆更是不愿意承认失败,她继续努力争取道:“我有价值,我们好好聊聊,或许能找到利益共同点。” 洛轻帆收起所有的小女儿姿态,神态镇定,不卑不亢,仿佛一个谈判的高手。 第三十九章 对你没兴趣 晏居之冷眸划过洛轻帆的面庞,眸中并无起伏,似乎洛轻帆在他眼中就是个微不足道的物件儿。 他冷笑一声,反问道:“你有什么价值?” 洛轻帆心下一喜,正待以为自己争取到了机会。 却见晏居之并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傲然冷漠道:“晏某素来在意结交之人的品性,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整日与有妇之夫混在一起,品性低劣,不堪为谋!” 晏居之毫不客气,嘴角轻蔑的弧度深深刺痛着洛轻帆的眼睛。 “我对你没有兴趣!” 晏居之拒绝的话说得直白,使得洛轻帆呆呆立在原地,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看上去好生精彩。 “不可能的!” 洛轻帆似还不愿意相信,口中喃喃,面上带着倔强和羞愤。 这模样任谁看去,都觉得她是一朵坚韧不拔的小白花。 晏居之冷笑一声:“你自以为的价值,在我眼中不值一提。” “你以为自己奇货可居,只可惜打着谋事的幌子与人纠缠不清,看似清醒,实则恶臭!” “与我眼中,你与地上污泥并无二至!” 晏居之说完,便留下冷冽的嗤笑,嘴角微勾,目含不屑。 他迈步跨上马车,只听得“驾”的一声,马车扬长而去。 洛轻帆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血液发冷。 她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定然是安无恙与那人说了些什么,才会造成如今局面。 不行,决不能认输! 她洛轻帆才是这个世界的女主,不是吗? 洛轻帆暗暗握拳,盯着那飞驰而去的马车,脑中思绪飞速运转。 偏巧这会儿黎怀仁从院内出来,见到洛轻帆看上去似乎情绪起伏不定,眸中闪过一丝温柔。 “怎么了?” 黎怀仁自身后拦上洛轻帆,眼中温情,让洛轻帆得到少许安慰。 洛轻帆旋即收敛了心绪,面上又换上甜腻的笑容。 “没什么,我只是又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二人相携回了院中,洛轻帆面色如常,仿佛方才在门口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 马车内,自晏居之上车之后,气氛便压抑得紧。 安无恙抬眸去看他神色,但见他依闭目养神,并无要同安无恙说话的意思。 一时间安无恙觉得身上冷得紧,便是连呼吸都觉得冻人。 “晏大人!” 安无恙开口。 晏居之磕着的眼眸缓缓睁开,斜斜瞄了安无恙一下。 “无恙谢过晏大人仗义执言!” 方才晏居之对洛轻帆的连番讽刺,叫安无恙这些日子憋在心口的闷气松散不少。 她虽不愿节外生枝,正面同洛轻帆扯那些无聊言论。 可亲耳听到洛轻帆被怼,安无恙还是开心的。 晏居之横她一眼,面色与先前并无不同。 “不谢!” 他语气冷淡,似多说一个字都是平白浪费力气。 安无恙垂眸,心道似他这般喜怒无常之人,还是少招惹为妙,便不再多言。 晏居之却又补充一句:“往后,本大人绝不会再去帮你做这些无谓的争执。” 他神色冷冽,不知从哪儿寻来一块儿白布,正忙着擦拭手中的剑柄。 “嗯!” 安无恙应了一声,声音沉闷,倒不是失望,毕竟她从未想过要靠晏居之为自己出头,只是一时无话,她始终做不到同晏居之轻松言谈。 晏居之一收剑鞘,语气又冷上几分。 “以后再遇见有人挑衅,你自己骂回去!” “否则似这般窝窝囊囊,反倒是给本大人丢人!” 他眸光似不经意般落在安无恙的身上,声音一片森然。 “记着,若是他们再不识好歹,杀了便是!” 安无恙突然一惊,前世她被黎怀仁一家规训得略显懦弱。 即便心生反抗,但从未想过直接取人性命。 安无恙目光迅速掠过晏居之,当即判断出他所言非虚,倒似在认真考虑,直接杀人的可行性, 安无恙继续沉默,她自是明白自己得罪晏居之没有好处。 倘若他心里不痛快,便是将自己掳到荒野之地杀了也不是不能的。 马车行至喧闹处便缓缓停下。 安无恙跟随晏居之下车,才发现竟然已经到了药材市场。 安无恙心下意外,不知晏居之是如何知道自己今日的打算。 就见晏嫣行至安无恙身边,对安无恙柔声道:“姐姐,昨儿我哥哥见你回来的路上,专门探出头往这条街市张望,姐姐可是对草药感兴趣?” 安无恙惶恐于晏居之的细心,正打算抬头道谢,却见晏居之走在前头,只留给她一道孤傲冷冽的背影。 第四十章 他要入股 宁县的药材市场,不过是一个小型的集市。 附近村子里的村民们偶尔上山挖了草药回来,便会到此处来售卖。 安无恙在集市上走走看看,此处多是些常见的药材,并且数量并不算多。 便是在安无恙以为要失望而归的时候,忽而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看见一个小摊子。 摊主是个瞧着约莫不到十岁的小子,偏巧是个熟人。 “虎子,你也来卖药材?” 安无恙走过去,蹲在虎子面前。 虎子歪过头,似乎不想和安无恙说话。 “问你话呢!还不速速回话?” “再敢不吱声,小心姑奶奶拔了你的舌头!” 晏嫣上前,手中一柄小剑,横在了虎子面前。 虎子仰头,待看见晏嫣手中的短剑,他不见害怕,反而眼里全是羡慕。 再抬头,便有看见晏嫣紧皱的小脸,虎子摸了几下后脑,莫名傻笑。 “说话就说话!” 他这才看向安无恙。 “我娘亲说你不容易,一个人照顾那么一大家子,你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可以和我说,我娘前说能给你行方便就行方便。” 说到这里,虎子忽而又板起脸:“但是你要抓我回去给黎恩道歉,我宁可你们砍死我,我也不会低头!” 提起黎恩,虎子眼里全是鄙夷。 晏嫣神色好转,收了剑,才对虎子说道:“你想错了,我家姐姐要买你的东西。” 晏嫣的样子异常神气,就像个维护安无恙的小侍卫。 虎子原本悻悻的神色,在听到晏嫣的话后突然有了身神采,他瞪大眼睛看着安无恙。 “你家谁又病了?” “我娘亲说了,你若用药,只管拿起。” “你认识这些草药吗?我一一给你讲,这是鹿茸、这是小人参……” 虎子摊前的药材,成色并不算好,安无恙细细听着,待他介绍完,便从摊子里头拿出两棵已经蔫了的杂草。 “这个你是在哪里了找到的?” 虎子见状,脸色当即变得失望。 “这就是杂草,地里到处都是,没人要的!” “这东西有毒,吃了会拉肚子的!” 虎子将安无恙手中的草药夺过来,扔到一边。 安无恙却目光微闪,此草药名为贯众,性寒、微毒,长于松花县城以及宁县等冬季苦寒之地。 往常来说,它确实是随处可见的杂草。 可前世再过几月,入冬之后,就天降大疫,百姓莫名其妙发热症,病死无数。 有一位神医曾公布治疗症的方子,其中主药便是连翘、金银花、板蓝根、藿香、鱼腥草和贯众。 因着贯众微毒的特性,并非常用药材,又因当时已经入冬,宁县地区大雪遍地,举国寻贯众这一味草药而不得,致使药性减半。 直至次年入夏,洛轻帆带人回到宁县广收贯众,原先不起眼的杂草,倒成了价值不菲的良药,洛轻帆也赚得盆满钵满。 而今安无恙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抢占药材市场,稳定过几月的草药价格,她便毅然做出决定,现在就开始大量收购贯众。 安无恙给了虎子两文钱,叫他去买些零嘴。余下的事情,需从长计议,安无恙打算回去后寻常公公一道商量。 主要是收购药材的银两,她得需常公公出。 偏巧此时,晏居之递过来钱袋子。 “我也入股!” “收购草药的钱,你报个数字,我出了!” 晏居之目光始终盯着晏嫣,并未往安无恙的脸上瞟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的关于,晏居之的脸被阳光晒得一片通红。 晏嫣亦跟着笑出声来:“嫣儿也要入股!” 说完,她拿出自己的小钱袋子,递给安无恙。 “姐姐你放心,多少钱哥哥都拿得出来,姐姐买下什么都行!” “但是嫣儿也要出力!” 安无恙被晏嫣的模样逗笑,这两人并不知道安无恙要做什么,竟然舍得掏钱。 不过她认真考虑了一下晏居之参与进来的可行性。 此人虽然乖张,但在社稷面前却能做到公正,也算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详谈!” 安无恙没有拒绝,面上满是认真。 晏居之神色微微放缓,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甚至扬起一丝笑容。 便在安无恙三人打算寻一处僻静处歇息的时候,迎面便看到王氏在使唤婆子的搀扶下走过来。 双方径直撞上,王氏脸色骤变。 “安氏,你不在家相夫教子,在这儿做什么?” 王氏开口便是一声呵斥,而后便将目光落在晏居之的脸上,但见她双眉微挑,怒意便从她眼里流出来。 第四十一章 她不过是个通房 乍一见王氏,安无恙眸中闪过一丝冷冽。 王氏却气势汹汹,一面端着婆母的架子,一面蔑视安无恙。 “好一个不守妇道的山野村妇,既然你如此不知廉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按照我朝律法,似你这般背叛夫君的女子,该当浸猪笼!” 王氏言辞可谓难听到了极致,周围路过之人听了,也不免停下频频侧目。 看向安无恙的眼神,颇为不怀好意! 晏居之眉梢含怒,不待王氏靠近,上前一步挡在安无恙身前,将王氏的视线,与安无恙隔开。 “你是什么人?我教训我家儿媳,你也敢拦着?” “莫不是你……” 唰…… 晏居之宝剑出鞘,剑锋飞快敛过王氏的眼前,只听得“唰”的一声,王氏的发髻便被刮散。 “你……” 晏居之不给王氏继续说话的机会,剑锋直指王氏,强行逼她闭嘴。 王氏虽然心有愤怒,但碍于晏居之周身杀气太盛,终究还是暂时咽下一口气。 反观晏居之尽显漫不经心之态,他微微侧头,挖着耳朵,斜着眼看王氏。 “王氏,前朝太子太傅的侄女,嫁与忠勇侯世子为妻,育有一儿一女,于庆丰三十一年随忠勇侯府举家逃难至宁县。” 晏居之冷笑,状似轻慢,开口却报出王氏家门。 王氏原本愤懑的气焰顿时消了下去。 她虽一直以忠勇侯府主母的身份自居,可从未将自己的家室说给宁县的任何人。 一来觉得这地方的泥腿子不配,二来更是想起过去荣华的光景,心头难免伤感。 而今眼前之人竟能一语挑破自己的家世,便说明来头不小。 思及忠勇侯府举家回京的大事,王氏顿时明白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只怕眼前之人,是她招惹不起的。 晏居之气势一凛,双眸冷盯王氏:“你说她是有夫之妇?” “本官见过忠勇侯府意欲回京的帖子,上头并未写过忠勇侯世子有了儿媳一事,莫非忠勇侯府对圣上有所隐瞒?” “我……不是……” 王氏一时间面色难看得紧。 因着阖府上下都觉得安无恙的身份,不配嫁给黎怀仁做正妻,为了以后回京,能给黎怀仁娶个身份贵重的正头娘子,便在回京的帖子上隐去了安无恙的存在。 偏不想这会儿被人揪住了把柄。 王氏心下着急,辩解道:“我儿并未娶妻,她不过是个通房!” 听得王氏言论,晏居之面色顿时铁青。 他抬眸,浑身上下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一双阴森的眸子几欲喷出火来。 “通房?” 这“通房”二字,被晏居之咬得极重,仿佛要嚼碎一般。 “你是说,忠勇侯府的人举家逃难,仍在当地强行让良家女子做了通房?” “忠勇侯好大的排场,好奢侈的日子!” 晏居之一番质问,更是惊得王氏连连后退。 她悄悄打量着晏居之,自是知晓他的气势不凡,只怕真的与京中有什么关联。 一时间王氏心下惊慌得紧,生怕回京的事情,因此而有变故。 而今王氏心里万分后悔,早知如此,她就不该来拦安无恙的路。左右是个弃子,便是再怎么浪,也翻不出天去,她又何须多此一举,管这劳什子事情! “这位官人,你听我说,并非我儿强掳她做通房,是她……死缠烂打,非要与我儿子结成连理,我儿子推脱不过……才……” 王氏苦苦思索推脱之语,只恨不得将安无恙踩在泥里。 “够了!” 安无恙已然听不下去。 原本安无恙早已经知道王氏无耻,是以无论她说什么,她从未放在心里。 秉承着能辩回去,便辩回去,若是太过无稽的言论,不值得辩,她不便不搭理的心态,倒也没说过什么太言辞激烈的话。 可而今王氏当着晏居之的面羞辱自己,安无恙莫名觉得双颊发热,心口亦微酸,堵得厉害。 安无恙恼怒上前:“几年前你黎家十几口人逃到宁县,是我救了你们,又供你们吃住!” “你们一家子泼皮无赖不知感恩,欺负我一介孤女,便鸠占鹊巢,在我家中作威作福!” “而今你说我是你家通房?你哪来的脸?这般无耻还自诩京中权贵,只怕是京中的权贵听了,往后都不敢出门见人!” 第四十二章 教她如何骂人 安无恙当着晏居之的面,将对王氏的不满索性都嚷了出来。 路过的人听出来龙去脉,便以为是什么忠勇侯府的仗势欺人,看王氏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恼恨。 王氏被安无恙当众撕破面皮,霎时间脸上青红相接。 只得大庭广众之下,安无恙又说的是事实,她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 只得伸出手不断发抖,手中的帕子随着她的哆嗦,一颤又一颤。 反观晏居之侧眸看向安无恙,眼中隐隐有了一丝笑意。 安无恙回眸,眼见晏居之这般看着自己,顿觉得面上火辣辣的热。 晏居之却用嘴型悄悄提示:“继续!” 莫非,他在教自己如何骂人? 安无恙忽而觉得心中一暖,身后似有了依仗一般,底气足了不少。 “我说的有何错?” 安无恙继续开口,然而还不待她说完,就见晏居之上前一步。 “你和老虔婆!” 安无恙一愣,全然不敢相信,这般粗俗的言辞,竟然是从晏居之口中发出。 但见他气质清冷,面容冷峻,怎么看都是不苟言笑,又沉稳谨慎之人,偏生此时面上噙着诡谲的笑容。 双唇一开一合,对着王氏毫不留情。 “区区一个落魄的老婆子,偏生成日里端着清高的架子,若非是你眼前这位姑娘当初救了你,谁知道你在哪个下等的窑子里卖身?” “一条狗都知道知恩图报,忠勇侯府偏偏生了你们一窝白眼狼,睁着眼睛吃饭,闭着眼睛骂娘,你让京城人士替你蒙羞!” “还有你那儿子黎怀仁,强逼良家姑娘同他生下儿子,如今又与那来路不明的女人腻在一起,回京的时候说自己没有妻子,缺钱的时候便将我身边这位姑娘的名讳报上去,这等不要脸的男人,也就你们忠勇侯府养得出来!” 晏居之一口气说完,转眸看向安无恙。 他面色白玉泛冷,清俊的眉眼隐透着一丝骄傲,乍一看去倒是打了胜仗邀功。 安无恙只觉得心头一阵暖流淌过。 她看得出来,晏居之并不善言辞,更遑论这般不顾体面的言论。 然而不得不说,即便是他羞辱人的时候,姿态依旧高贵,面色坦然,仿佛议论的并非是区区是忠勇侯府的龌龊,而是摊开来讲的朝政大事,虽言辞犀利,但无所畏惧。 王氏大庭广众之下被如此羞辱,一时间恨不得寻个地洞钻进去。 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若就此灰溜溜逃走,往后又如何见人? 因心有不满,她便又站直了身子,指着晏居之道:“你胡说八道!” 话说到一半,待看见晏居之那骇人的目光之后,倏而止住了,转而看向安无恙。 “你这浪蹄子,可是故意要看我出手?” 唰…… 晏居之利剑出鞘,这次划破的是王氏的袖子,还有她手中的手帕。 “诶呀,我的帕子!” 一时间王氏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手中的帕子乃是黎怀仁的父亲送给王氏的,是她与夫君夫妻和睦的象征,王氏素来宝贝得很。 而今帕子被毁,王氏彻底急了。 “你……你可知我手中帕子的价值?” “你究竟是哪里来的土匪,不分青红皂白便对人喊打喊杀,肆意毁坏人的财物!” “你赔我帕子!” 王氏面容悲戚,素来端庄的她,而今也顾不得体面,眼中隐隐喊着泪。 安无恙瞧着王氏这般做派,心下只觉得可笑。 她自是知道这帕子的内部,心道黎家的男人都是一个德行,从老都小,都是品性不堪的。 就在王氏索赔的功夫,晏嫣从人群里挤过来,指着王氏的帕子道:“这可是满堂花的料子?” “满堂花的一块料子只做一身衣裳,这帕子当做是赠品。” “这位夫人你常说自己的身份高贵,怎么拿着赠品招摇过市,却不见你穿配套的服饰?” 王氏面色一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帕。 赠品?她夫君送的手帕,怎么可能是区区赠品? 王氏不信,可心中终究存疑。 忽而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我倒是见过这个花色的衣服,就穿在南城的李寡妇身上!” 第四十三章 她要提前布局 王氏听得人群中议论纷纷,面色更是难看。 她堂堂忠勇侯府的主母,而今在街上被这些泥腿子与一个寡妇相提并论。 于王氏而言,这天大的耻辱简直能要了她的命。 “住口……你们……” 王氏欲破口斥责,只是街上的百姓,可不是她府里的下人,谁也不会看她的脸色,反而嘲讽得越发的厉害。 氏面红耳赤,欲揪安无恙出来挡着,却见人群里头早已经不见了安无恙的踪影。 这会儿安无恙已经坐上马车。 君子不利于危墙,外头的人已经闹成那样,谁知道事态会如何发展,倒不如早早躲开。 马车内,晏居之侧身而坐,从安无恙的角度,并不能真切地看清他的神情。只是觉得他原本冷峻的侧颜,而今看上去松弛不少,仿佛展眉微笑,清隽鲜活。 似是感受到安无恙的视线,晏居之转过脸来看她,薄唇紧抿,透着淡淡笑意。 安无恙只觉得心跳莫名紊乱,适时低下头。 马车最终停在一户农户门口,常公公从里头出来迎接。 安无恙下马车的时候,又忍不住多看晏居之几眼。 他姿态潇洒,并未给安无恙半个眼神,自顾回了屋。 安无恙心下腹诽,晏居之这活阎王,虽然薄情冷意又阴晴不定,却总能准备无误预判了自己的心思。 也难怪前世的晏居之能成为唯一与洛轻帆一伙相抗衡的人物。 他的这份洞察力,可谓恐怖。 常公公迎安无恙进了屋,命人端出茶点好生招待。 而后便向晏居之汇报近些日子打探来的消息。 便是从他的汇报里,安无恙听出些许苗头。 原来皇弟虽然贵为天子,但是因着洛太后势大,他亦处处受到掣肘,并不舒心。 而今洛相虽然没有回京,但已经暗中布局,为以后独揽大权做准备了。 安无恙心头一阵懊恼,想到前世,自己不顾皇弟处境,一心为黎怀仁父子筹谋。而皇弟便是再为难,亦没有让她的希望落空过。 心下愧疚之情更甚。 不行,她必须早点行动,提前破了洛相的筹谋才是。 待常公公汇报结束之后,安无恙提出要做药材生意。 常公公欢喜应着,一时间老泪纵横,从他神色间,竟然能看出一丝欣慰。 然而待听到安无恙提出要趁着夏日,在北方广收贯众,再去江南一带,收金银花、鱼腥草一类药物时,常公公的面色便略显得精彩。 “就按公主说的办!” 晏居之漫不经心地交代一句,常公公便是还想再劝几句,可最后还是答应照做。 又想到安无恙近些日子在宁县,需要日常花销,便又命人拿十两银子来。 晏居之就静静看着安无恙,他脸色冷沉,目光寒凉,安无恙目光与他撞上的一瞬,就好似碰上了万年寒霜,叫她心中发颤。 安无恙看着常公公递过来的钱袋子,只觉得那钱袋子十分烫手,叫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拿着吧!” 晏居之别过头,眸色沉沉。 安无恙这才小心接过钱袋子,眼角余光下意识轻瞟晏居之,却见他已经起身离开。 又同常公公说了一番自己的打算,安无恙便坐着晏居之的马车回去。 车上,晏居之依旧歪着头朝外看去,眼神懒散,似与安无恙同乘一辆马车,叫他浑身不舒服。 晏嫣却小手轻拉安无恙。 “姐姐!” 晏嫣甜甜唤了一句,见安无恙垂眸看她。 她便顺势倒在安无恙的怀中:“姐姐,咱们去醉香楼吃晚膳吧!” “我听闻他们新推出了一款甜糯的饮品,称之为奶茶,引得了好些人追捧。” 安无恙看见晏嫣温软的模样,面色亦变得柔软起来。 她忍不住轻轻刮了一下晏嫣的小鼻子,看着这个精雕玉琢的小女娃,忍不住在她小脸上亲啄了一笑。 “好!嫣儿喜欢吃,今日姐姐请客!” 晏嫣登时笑得如小太阳一般灿烂,她看向晏居之,眼中似十分得意。 晏居之眉梢微吊,眸光射向晏嫣。 那眸中冷冽之气,仿佛是寒针一般,恨不得将晏嫣冻僵。 晏嫣这才小心从安无恙的怀中起身,晏居之那可怕的眼神才堪堪转暖。 车子很快便到了醉香楼,三人又要了一间雅间。 等菜的功夫,安无恙为晏居之倒了一碗茶水。 “晏大人,无恙谢过晏大人这些日子的鼎力相助!” 晏居之挑眉,眉宇间隐含得意微笑,他捏着安无恙递过来的杯子,手指在杯壁外沿摩挲。 第四十四章 全家吃坏肚子 他这般模样好似在算计什么,安无恙下意识觉得浑身发寒,默默不敢言语。 索性醉香楼上菜极快,待三碗香粥,几碟小菜端上来后,几人便开始动筷。 过了一会儿,小二又端上来三个竹筒盛着的饮品。 这饮品设计得精巧,上头还插着麦秆制作的吸管,样式很是吸引人,味道更是散发着浓郁的奶香和茶清香,此外还隐隐有些许水果清香。 晏嫣将饮品递给安无恙,面上带着孩童特有的开心与期待。 “姐姐,快尝尝奶茶,这是宁县最为时兴的饮品。” 晏嫣小鼻子凑近奶茶口,一脸满足地深吸一口气,面色极为喜悦。 安无恙笑着接过,待看清那奶茶的颜色之后,忽而变了脸色。 她记得前世黎恩也曾将一罐子这东西带回家,说是洛轻帆研究的稀罕物件儿。 只是黎恩舍不得将那好东西给自己品尝,将这饮品端给王氏等人饮用。 结果…… 那天夜里全家吃坏了肚子,还得安无恙照顾全家老小一整夜。 而今安无恙再看见这东西,登时心情复杂。 她将奶茶凑到鼻翼处仔细闻了一闻,果然闻到了的浓郁香气之下,隐隐传出的酸腐之味。 安无恙眸子一凛,未经思考,下意识便抢过晏嫣手中的奶茶。 “这个不能喝!” 晏嫣疑惑仰头,一双湿漉漉的小眼睛里满是不解。 安无恙愣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举止失态了。 安无恙面色局促:“姐姐不是故意的,只是……” 晏嫣如水一般的小眼睛,闪着亮盈盈的光:“嫣儿明白,定是这奶茶有什么不妥,姐姐担心嫣儿吃错了东西。” 晏嫣面上依旧洋溢着天真可爱的笑容,小巧的丹凤眼里,满是单纯的信任。 她永远无条件相信安无恙。 安无恙心下越发温暖,忍不住将晏嫣小小的身子纳入怀中。 “竹筒发霉了!” 晏居之面色淡然,唤来小二,让他将奶茶全数端下去。 小二神色略显不满,继续推销道:“这位客官,此款饮品是本店新推出的招牌,已经面世便引起争相追捧,客官怎么着也得尝尝才是!” 晏居之面无表情,只是周身气势实在太过冷冽,引得那小二适时止住口,便不做声地将奶茶全数端走。 便是在小二才一出门,外头便传来一道令人不悦的质问。 “怎么端出来了?” “是客人不喜欢,还是你没有努力推销?” “似你这般工作不尽心的,得扣绩效!拿来,让我给客人端进去,让你看看什么是一个优秀餐饮服务人员的素养!” 话落,房门被推开,洛轻帆端着奶茶进来。 “贵客您好,这是本店新出的饮品……” 洛轻帆原本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可话说出一半,待看清安无恙,微愣了一瞬。 安无恙倒是神色如常,捏着羹匙继续吃粥。 原以为洛轻帆见了自己,会掉头便走,哪只洛轻帆脚步微顿,下一瞬却进了包房。 她红唇轻抿,眸光闪过一丝深意。 很快,她便调整好情绪,翩然来到桌前,站定在了晏居之身侧。 “这位贵客,给您介绍的是本店新推出的奶茶饮品,选用今早刚送来的鲜牛乳,与上好的红茶熬煮,再配上当季的水果,非常好喝哦。” 洛轻帆落落大方,全然没有因为安无恙在场而受到丝毫的影响。 安无恙稳稳坐着,不动声色,心下却不得不承认,难怪前世洛轻帆能取得巨大的成就,她的心志确实坚定! 洛轻帆轻瞥安无恙,笑容分外得意,末了将目光落在晏居之身上,继续介绍。 “此款饮品不仅味道好,而且对保护心脑血管,降脂降压有很好的功效。是本店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说完这话,她小心观察晏居之的脸色,见他蹙眉,似有不悦,洛轻帆旋即改变话术。 “再加上它甜度适中,最适合女士和小孩子饮用。” 说完,她又是一笑:“三位是本店的常客,享受优惠折扣,买两杯赠一杯哦!” 洛轻帆笑盈盈地往晏嫣身边走去。 “你好呀小妹妹!” 洛轻帆的声音甜得发腻,她故意靠近晏嫣,将奶茶端到晏嫣面前。 “你快尝尝奶茶,所有的小朋友都喜欢喝这一款奶茶,大家都说好喝哦! 没有人小孩子能被拒绝新鲜事物,更别说是如此诱人的果饮。 “乖,喝了奶茶,会变得更漂亮呢!” 洛轻帆十分自信,晏嫣会喜欢她! 她仰起头,眼神越发有深意。 第四十五章 坚定站在她这边 此时,洛轻帆与晏嫣姿态看似亲昵,仿佛关系十分亲近的亲人。 便是安无恙,都忍不住去看她二人的相处,心跳似漏了半拍。 安无恙下意识夹了一口小菜,送到晏嫣的碗中。 洛轻帆又是无声冷笑,转而看向晏嫣,笑容越发的明媚。 她深知要想攻略一个男人的心,就从他在意的孩子入手。 这样一来不仅能全方面展现自己的善良,还能以孩子做借口,和男人有更多的接触。 她就是用这个手段收服黎怀仁的,至于面前的这一个,自然也不在话下。 反观安无恙心下微酸,她想起自己的儿子。 在洛轻帆没有出现之前,黎恩也似晏嫣那般,无论什么时候都愿意围着自己。 可后来,在洛轻帆热情的攻势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黎恩的态度全变了! 安无恙垂眸,她承认,这一刻她还是有些许的不自信。 房门外,同洛轻帆一道前来的黎怀仁与黎恩,同样看着这一幕。 “爹爹,轻帆姨姨真厉害!” 黎恩由衷赞叹。 “虽然我不喜欢那个坏丫头,但是如果轻帆姨姨想和她搞好关系,我也不是不能勉强接受!” “只是到时候得让这个坏丫头给我当跟班才行!” 而今,没有人不相信,洛轻帆会轻易征服晏嫣那对兄妹。 黎怀仁盯着洛轻帆,心头似有一簇火焰在燃烧。 这般神采奕奕,自信昂扬的洛轻帆,为了她口中的事业,拼尽全力! 此时洛轻帆在黎怀仁的眼中闪着光辉,怎能让他不着迷? 黎怀仁又看向坐在位置上不动声色的晏居之,不由得眸色深沉。 他现在越发地相信,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表面上与安无恙有勾结,实际上真正的目的就是洛轻帆了。 毕竟,有谁会不为这样的洛轻帆沉沦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晏嫣兄妹会被洛轻帆征服的时候,但见晏嫣眉心一皱,笑脸登时垮了下来。 她将手中的奶茶向前推去,身子向安无恙靠拢。 “可是……我不喜欢喝奶茶!” 晏嫣端起白粥,就着安无恙夹给她的小菜,一口吞到腹中。 “嫣儿喜欢喝粥吃小菜!” “尤其是姐姐给嫣儿夹的菜!” 晏嫣端着粥碗,朝着安无恙呲着牙乐。 那绚烂纯真的模样,再一次暖着安无恙的心。 安无恙难掩心中的激动,她太知道洛轻帆的本事了,她最是会把控人心。 想不到晏嫣竟然没有被洛轻帆蛊惑,如此坚决地选择了安无恙。 洛轻帆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遭到拒绝,不死心的她继续推销:“小姑娘,白粥有什么味道?” “你尝尝奶茶,准保你喝了一杯还想第二杯……” “我不要!” 晏嫣忽而拉高了声调,面上的不悦溢于言表。 “你这个奶茶不好,喝了会坏肚子!” “我不喝!你快点带着这些东西离开这里!” “不要耽误我们吃饭!” 晏嫣此番可谓是丝毫没有给洛轻帆留情面。 洛轻帆尴尬立在当场,她原是立志要给醉香楼的小二打个样子的,而今才来就被落了脸,这让她如何能接受得了? 洛轻帆转眸向晏居之求助,她想着以自己现在的价值,总能入得了晏居之的眼了。 然而,现实却又让洛轻帆失望。 “出去!” 晏居之面色冷沉,丝毫没有给洛轻帆留有余地。 房门未关,晏居之的冷斥又极其威严,外头的食客亦忍不住往里头多看几眼。 洛轻帆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当众剥了衣裳,又狠又羞,满脸赤红! “你够了!” 房门忽而被撞了一下,黎怀仁怒气冲冲进入房内,将洛轻帆护在身后。 他心目中的女神被羞辱,他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不过是花了些银子,吃了些清粥小菜,便当自己是什么来头不俗的人物了?” “你堂堂一个大男人,如此为难轻帆一届女子,究竟是何居心?” 黎怀仁姿态俨然一副气煞了的模样。 便是黎恩也紧紧跟过来,站定在洛轻帆的面前,做出维护的姿态。 他双眸怒睁,防备的盯着晏居之,对安无恙这个娘亲,更是连看都未看一眼。 晏居之淡淡抬眸:“你是干什么的?” 似是询问,但语气的鄙夷,任谁都听得出来。 黎怀仁目光横向安无恙,对晏居之怒道:“我是干什么的?” “我是她的夫君!” 黎怀仁指向安无恙,他凶恶的样子,使得晏居之发出一声冷嗤。 第四十六章 打脸来得那么快 她正要反驳,就见晏居之缓缓起身,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黎怀仁攥紧拳头,意欲和晏居之对上。 就见晏居之径直站定在安无恙身前,呈现出一种保护与占有的姿态。 乍一看上去,好似他与安无恙才是关系亲密之人。 此举,叫黎怀仁心中产生一阵异样。 再看安无恙时,心跳莫名漏了半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远去,让他再难抓住。 “你们别这样!” 洛轻帆上前去拉黎怀仁的手臂。 “怀仁哥哥,你们不要为了我伤和气,是我不好,咱们回吧!” 听见洛轻帆的话,黎怀仁当即回神。 他明白自己心里的酸楚是怎么回事儿了,分明是眼前这个男人有意与自己争抢洛轻帆,却故意将安无恙推在前面做了靶子。 而自己竟然险些就着了道。 黎怀仁一声冷笑:“安无恙,你好生不知廉耻!” 安无恙忽而被黎怀仁点名,只觉得一阵晦气。 “你才是不知廉耻!” “你以为谁都像你,自己心里龌龊,看谁都不干净!” 她径直起身,叫了一声小二结账。 黎怀仁就是一条欠揍的野狗,与黎怀仁纠缠,就似狗皮膏药贴,徒惹一身腥味儿。 安无恙不想给自己持续找不痛快,便只能想办法甩掉他们。 “站住!” 黎怀仁叫住安无恙。 他眼神扫向洛轻帆,但见她抿唇,眼眶红红,黎怀仁心疼得不行。 “安无恙,方才你们联手羞辱了轻帆,现在必须给她道歉!” 呵! 真是好笑,他们倒是会贼喊捉贼! 安无恙回过头,心道若不是人多,她真想扇黎怀仁的脸。 下一瞬,一柄长剑径直戳在黎怀仁的鞋尖之上。 长剑入地三分,不偏不倚,恰好从黎怀仁的脚趾缝隙穿过,但凡偏了半分,都能将他的脚指头给切下来。 黎怀仁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清醒了吗?” 眼见晏居之出手,安无恙顺势冷笑着问黎怀仁。 黎怀仁一双眸子瞪得老大,他极力隐忍怒意,闷闷点头。 “走吧!” 安无恙径直转身,不愿在此处继续浪费时间。 晏居之赫然抽回了剑,又惊得黎怀仁一个缩瑟。 安无恙三人才走到大厅,就听到身后传来黎怀仁不甘的话语。 “安无恙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而今轻帆在宁县卖奶茶,半个宁县的人都喝过,” “她的本事是你一个粗野的妇人永远不会懂的!” 黎怀仁的语气张扬得意,似在极力找补丢失的颜面。 安无恙发出一声冷嗤,不过跳梁小丑罢了,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迈步出门,忽而门口着急忙慌挤了一大群人,硬生生将安无恙等人给逼退了回来。 只听见有人大喊:“醉香楼的掌柜在哪儿?出来同我去见官!” “黑心的奸商,真是为了赚钱什么烂事儿都敢干!” “劳什子的奶茶,分明就是毒水!” 醉香楼掌柜的匆匆从里头出来,眼瞅着来了这么多人闹事,急急道:“诶呦,有话好好说,各位客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只听有人喊道:“今日我家娃娃在你醉香楼门口试喝的奶茶,回去便肚子疼得不行,上吐下泻,人都拉得脱了像了!” 那奶茶竟然这么快就出事了? 安无恙下意识回头看去,犹见黎怀仁与洛轻帆脸上还带着得意。 得这些叫骂之声,他两个脸色骤然转变,青一块儿红一块儿的,面色好生精彩。 想不到打脸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安无恙早已经料到会由此结果,但亲眼看到却是另外一番心境! 竟觉得分外舒爽! 掌柜的听得众人此事出在奶茶上,脸色一变,当即叫人去寻洛轻帆。 彼时因为洛轻帆与黎怀仁方才在雅间内闹得动静极大,是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 他们便是想跑也跑不得,很快就被拽到众人面前。 第四十七章 狐媚子,撕烂了她 “对,就是你给我家娃子喝的那个什么奶茶!” “你这个害人的狐媚子,眼瞅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我不撕烂了你。” 有个婆子指着洛轻帆,色厉内荏。 洛轻帆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登时吓得梨花带雨,作势就往黎怀仁的怀中钻。 只是而今前来闹事儿的,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直接将洛轻帆从黎怀仁的怀里拽出来,一把揪住她头发,在人群中推搡起来。 洛轻帆一个身量纤纤的柔弱女子,哪里是这些妇人的对手,没几下便将她精心梳起的头发揪得七八乱,脸上、身上多了不少红印子。 “怀仁哥哥,你救我……” 洛轻帆哭得可怜,朝着黎怀仁的方向伸出手。 黎怀仁心痛得厉害,急忙上前,与那些妇人拉扯开来。 只是他素来以君子自称,肩不能扛,手不能扶的,自然不是这些女子的对手。 没一会儿便被这些妇人推搡到了人群之外。 眼见着洛轻帆被欺负得越发厉害,黎怀仁顾不得其他,从地上抄起一根棍子,挥舞着往那些妇人身上招呼而去。 “你们这些山野村妇,我和你们拼了!” “你们如此粗俗、野蛮,真是难以教化的败类,你们就应该被抓去砍了,统统都砍掉脑袋。” 黎怀仁急得发疯,边叫骂着给自己壮胆,边抄着棍子往最近的妇人身上砸去。 咣当,棍子反被人夺去,丢在地上。 黎怀仁的身板儿,便是拿着棍子,也不是随便一个平民村妇的对手! “呸!” 不知是谁朝着黎怀仁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黎怀仁恼得作呕,一股恶心之感从胃里涌了上来,只恨不得冲起来,将这些人都打杀了! 可这些人没给他机会,紧接着就将他按在了地上。 “我还当是什么样的男人被那狐媚子勾了魂儿,原来是个棍子都拿不稳的弱鸡。” 黎怀仁被按压着,双手捂住眼睛。 他乃君子,而今却因此丢人丢大了,叫他往后还有何颜面见人? “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我们就是来问问,我们的娃喝了她的奶茶,害了病,我们又都是穷苦人家,没钱请郎中,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那为首的妇人按着黎怀仁,又恨又怒,想到自家孩子受的罪,又忍不住在黎怀仁的大腿根儿掐了一把。 黎怀仁吃痛,又羞于出声,硬生生忍了下来。 落入这些野蛮妇人的手里,真是他倒了血霉了。 洛轻帆亦委屈得可怜,她闷声哭着,向黎怀仁道:“怀仁哥哥,救我!” 黎怀仁眼见洛轻帆被欺负得如此凄惨,更是疼惜得不行。 “你们听我说,我本是京城忠勇侯府的嫡长孙,轻帆是我的妹子。” “此番为大家分发奶茶,原也是一番好心,没曾想出了这个岔子!” “若是众位信得过我,我现在就回家去取钱,而后带众位的孩童去看郎中,可好?” 而今黎怀仁忍下所有的情绪,装出一副真诚的模样。 “那怎么成?” “谁知道你跟着小狐媚子安的什么心?跑了怎么办?” 这些个妇人也都不是傻的。 黎怀仁亦满脸焦急之色,应承道:“大家放心,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说法!” “我家就住在城南的巷子里头,有个姓安的娘子,你们可以找她要钱!” 似担心这些妇人不信,黎怀仁又急忙补充道:“她原也经常来街里找些活计的,大家可以打听打听,我们是逃不掉的!” 站在人群中的安无恙听得这番话,忍不住冷哼一声。 难怪前世那么多喝了奶茶的苦主堵了家门,原来是黎怀仁和洛轻帆为了自保,竟然将安无恙退出挡在了。 无耻之人!其心可诛! 只是今世,安无恙倒要看看,没有了她给他们收拾烂摊子,他们还能怎么折腾! 好在黎怀仁的这一番话,并未让这些妇人放心。 毕竟报出来她们也不知道真假,便是这时候有人提议送官。 黎怀仁脸色越发的难看,送官倒是无妨,可宁县这个野蛮之地,城主也是个蠢的,并未将他这个忠勇侯的嫡长孙看在眼里。 是以他真若是被送去了官府,只怕是不会讨到好果子。 “众位,以我之见,还是不要报官的好……” 黎怀仁还想再辩,却见有人已经拉着洛轻帆的胳膊往外去:“不行,必须见官!” “若是你们没钱,就将这个小狐狸精卖了换钱,也得给我们治病!” 第四十八章 安无恙治病救人 这些人可不懂得怜香惜玉,拉扯间竟是将洛轻帆的衣服也给扯得松松散散。 黎怀仁急了:“你们放开她!” 然而并无无人搭理。 情急之下,洛轻帆呼喊一句:“不过是要钱,我想办法给你们钱就是了!” “可你们这么逼我,倒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说完,洛轻帆哭天抢地,竟然趁人不被,以头撞了桌子。 只听得哐当一声,洛轻帆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轮到了黎怀仁发飙:“你们这些人,当街害命,我要你们偿命……” 如此一来,双方又是一阵争执。 正是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忽然有人“诶呦”一声,紧接着人群便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那人哭道:“我也尝了一口那奶毒水,没曾想就那么一小口,这东西也这么毒哦!” 有人腹泻了!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同时发作,这病痛来得又急又快,害病的人腹部似刀绞一般,浑身发冷,全无力气。 一群人旋即散开,那气味儿也登时四散开来。 可怜醉香楼的其他食客,一个个都一副作呕的神情,急匆匆逃也出去。 醉香楼掌柜哭道:“真是碰见煞星了,这短短一天的时间,我这酒楼是彻底没活路了!” 因着所有人都在往外逃,洛轻帆与黎怀仁亦是趁着这个机会,领着黎恩,随着人群偷偷潜走。 安无恙与晏居之本也打算离开。 可才走了几步,有人拉住她的脚。 “我的肚子……太疼了!救救我……救救我!” 她流着眼泪,俨然是一个人对活下去本能的渴望。 安无恙想起来,前世黎恩喝了奶茶之后,腹泻整整一夜,便是到了第二日也不见好。 后来隔壁的虎子娘从地里薅了一把草药,让安无恙给黎恩煮水喝。 那草药便是这个季节随处可见的地锦草。 人命关天,安无恙顾不得那么多,转身便没入醉香楼的后厨。 “你干什么……” 厨师欲将安无恙赶出去,晏居之直接将自己手中的剑,横在了那些人的眼前。 “烧水!” 安无恙揪起一个厨师,让他帮忙。 自己则跑到院子里头,顺着墙在地上薅了几把地锦草回来,洗干净后扔到锅里。 因着太着急,厨子们也没注意安无恙煮的是什么! 很快,一锅水边烧开了,安无恙用碗装着出门,来到方才向她求助的那妇人面前。 “喝下去!” 该做的她都做了,这人信她还是不信她,她不强求,是以并未解释。 那妇人定睛看着安无恙,眼球微微抖动,接过碗,一小口一小口的咽下。 待喝了半碗水之后,她当即道:“姑娘,你真是菩萨转世啊!我这肚子,竟然不那么疼了!” 听了她这话,其他人也纷纷求药,甚至有人拖着病体朝她跪了下来。 醉香楼的掌柜的也是个明白人,赶紧命人去后厨端水救人。 很快楼里的病情就止住了。 这会儿又有人求道:“姑娘,我家娃子现在还病着,我这个当娘的实在心疼的不行!” “我求求你,再赏我们一碗药,给娃子也喝了可好?” 而今来闹事的,都是心疼自己家娃的娘,尤其是自己也疼了这么一遭之后,想起自己的孩子,更是心如刀绞。 有好几个妇人已经开始抹泪了。 安无恙于心不忍,便与这些人定下了时间,她连夜去煮几桶药水来,再连夜发放。 一群人千恩万谢,恨不得给她跪下来,直喊着她是菩萨显灵了! 有人甚至问她是哪家的娘子,等孩子好了,她们要敲锣打鼓去她家给她送表彰去。 安无恙推脱,定下送药时间之后,安无恙便急忙出来。 她不在醉香楼直接熬药,是因为另有筹算。 而今到了回京的关键时候,她总得为自己铺路。 今日之事便是为自己积累声望的好机会,她决定直接用***的名义,让常公公等人为宁县百姓施药。 “晏大人,可有信鸽?” 安无恙打算给常公公传个消息,然后自己回去熬药水。 晏居之却径直朝着天空放了一束烟花。 想来这就是他与常公公等人的联络安好,安无恙便不再追究此事。 转而询问晏居之,可否借马车一用? “不借!” 晏居之语气冷硬,也不知道突然拒绝是为何意。 罢了,这人素来喜怒无常,而今只当他突然心里不痛快,不求他便是了。 安无恙转身欲走,算计着自己不做马车,一个来回所用的时间。 身后晏居之的声音复又响起:“我家就在隔壁!” 安无恙一愣,只听得晏居之继续道;“我家有一口大锅!” 他这算是邀请她去他家吗? 第四十九章 像一家三口 月色如水,打在晏居之清隽的面容之上。 他别过头看向别处,仿佛故意不看安无恙的神色。 “有锅就行!” 安无恙挽起袖子,径直走到在前面。 “有劳晏大人带路!” 晏居之这才转过头,却见眼前的安无恙已经利落地挽好发髻,袖口平整地扁在手肘处,露出半截莹润的小臂。 晏居之收回眼神,双眸似被烫了一下,他下意识不敢再乱看。 “走吧!” 冷冷丢下两个字,他自顾在前方带路,没走几步,推门便进入一座利落的小院。 院内布置简单,石桌石凳、茶台棋盘的倒是一应俱全,可见主人的雅致。 安无恙感叹这么好的一间院子,若是种上土豆白菜,也不至于日日都去醉香楼吃饭。 她虽贵为公主,可这些年的农妇生活,已经让她的生活充满烟火气,难免会想些春耕秋收这等琐事。 晏居之家中的灶间就在廊下,她利落地掀开锅盖准备刷锅。 安无恙弯腰,正待舀水却见水桶内空空如也。 她抬眸看了晏居之一眼,极其自然地虚撸一把袖子,将水桶拎在自己的手中。 “放下!” 晏居之冷硬的声音响起。 安无恙突然被他阻拦,登时愣了一下。 就见晏居之闷声提桶,自顾去了井边。 安无恙见状心下闪过一阵异样,若是以前,黎怀仁绝不会帮忙提水的。 黎怀仁说:“我是君子,怎可做这等低贱的活计?” 而今再看晏居之,安无恙忽而发现,似晏居之这般不劳妇人做重活,才算得上是君子! 而后,安无恙也不敢耽搁,便去院中杂草丛生之处寻找地锦草。 地锦草学名马齿苋,遍地都是,最是好找。 也幸亏晏居之的小院里没有种作物,杂草丛生,地锦草更是多得很。 安无恙蹲下便开始拔草,便是这会儿晏嫣提着一盏小灯笼来到安无恙跟前,登时地面亮了一大片,如此一来那地锦草更好辨认了。 “哥哥,你快来!” 晏嫣忽而朝着晏居之又喊了一嗓子。 安无恙下意识回头去看他,就见他已经打好水放在灶边。 听见晏嫣喊他,晏居之迈步走过来。 晏嫣扬着小脸儿对安无恙道:“姐姐快起来!” 安无恙起身,晏嫣边将灯笼递给安无恙。 “劳烦姐姐掌灯!” 说完,她拿起地上的地锦草,递给晏居之。 “哥哥,这草药根茎太深,姐姐拔草手都破了!” 但见晏居之眸子抖了三下,忽而从腰间抽出宝剑,蹲下身子便大肆收割草药。 他动作极其利落,那一柄削铁如泥,斩下无数恶人头颅的宝剑,而今割起草药更是格外好用。 很快,地上便堆了一小堆儿。 安无恙正待要将地上的草药抱到廊下,晏居之已经率先一步上前,将草药搂起。 从始至终,他并未同安无恙多说一句话,但却行动迅速,叫安无恙省心省力。 安无恙看着晏居之的背影,高大、伟岸,虽看似冷冽,却在烛光的映衬下,叫人平白生出一股暖意。 安无恙跟上,来到廊下,正待她要生火,晏居之又率先一步蹲下。 便是这般总先她一步的行动,叫安无恙得需适应一下才好。 晏居之包揽了烧火的活计,安无恙只能随晏嫣在坐在小凳子上择草药,将地锦草的根部和混入的杂草剔除。 廊下烛影绰绰,晏居之时不时回过头看她们。 晏嫣嘻嘻笑着,忽而仰头,双眸比之天上的星子还要明亮。 “姐姐,你看咱们像不像一家三口?” 正在烧过的晏居之身子抖了一下。 安无恙抬眸,面色温婉,看着晏嫣的眸子,充满疼爱。 “像啊!” 一时间,晏居之的身子肉眼可见的僵硬,只是安无恙背对着他,看不见他这般异样罢了。 “我若是嫣儿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是我女儿,我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娘亲了!” 安无恙这话,透着十足的真心。 似晏嫣这般暖心又聪明的孩子,有哪个当娘亲的不喜欢呢? 晏嫣小脸一垮,朝着晏居之的方向做了一个鬼脸。 只听灶间发出一声脆响,不知什么东西发生了碰撞。 安无恙瞧着草药已经择好,便过去煮水。 她正忙的时候,总觉得有一道阴森森的目光盯得她头皮发麻。 垂眸,便看见正在添柴的晏居之正抬头看她,那阴沉的面孔,咬牙切齿,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呵!娘亲!?” 第五十章 无恙姐姐的手下败将 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安无恙下意识咬唇后退,自是明白方才自己失言了。 晏嫣与晏居之是兄妹,自己方才因为太过喜爱晏嫣而说希望自己是嫣儿的娘亲,岂不是说…… 安无恙再看晏居之一眼,他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冷硬可怖的气势,让她不自觉想要避其锋芒。 “晏大人!” 安无恙闷声言道:“是无恙唐突了……” “不唐突!” 晏居之冷声打断安无恙的话,他嘴角泛着一股冷意,一双如鹰一般犀利的眼眸,似一柄尖利的匕首,直恨不得剐了安无恙。 “公主金枝玉叶,如此抬举嫣儿,是她的福气!” 他又抬眸去看晏嫣,面色愈加阴鹜。 晏嫣缩瑟一下,似怕极了,竟下意识跑到安无恙身后。 “姐姐,你看他!” 晏嫣硬着头皮埋怨,脸上似有哭腔。 “哥哥他自己有话不敢说,憋在心里生气,现在又想把气撒在我身上了!” 说到此处,晏嫣忍不住偷看晏居之脸色,又接了一句。 “哥哥,你再这样,姐姐会生气的!” 安无恙听得晏嫣此言,心下暗暗叫苦。 她便是再有本事,暂且也不敢去触这个杀神的霉头。 只是晏嫣实在是可爱,安无恙只能豁出自己,将她护在怀中。 “说错话的是我,不干嫣儿的事儿。” “你若是不满,大可冲着我……本宫来就是了!” 这是安无恙头一次用她自己的公主身份压人,心知虽然对晏居之不一定管用,但总好过什么都不说。 安无恙仰头,薄唇紧闭,眼神中多了一丝紧张与决绝。 那模样,乍一看竟似两军对阵的士兵,十分英勇。 “嗤……” 晏居之忽而发出一声嗤笑。 他目光在安无恙脸上流连,眉头轻轻挑起,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哦?” “好!” 晏居之此言不知是何意,便是安无恙等着他继续发难的时候,就见晏居之竟然转身回到了灶间。 他蹲下身子,继续去专心烧火,仿佛刚才那骇人的怒气,是幻觉一般。 安无恙松了一口气。 晏嫣从她身后伸出小脑袋瓜。 “我就知道,别看我哥哥一副天王老子他最大模样,但终归还是无恙姐姐的手下败将……” “嘘……” 安无恙紧忙捂住晏嫣的嘴,生怕晏嫣再多说一个字。 她可真是求求这个小煞星给她留一条活路吧! 很快,锅里的水便开始沸腾,一股酸涩的气味儿弥漫在小院当中。 安无恙拎着水桶准备将水盛出来,就见一辆马车停在了院门口。 马车上下来几个人,皆蒙着面纱,为首的人见了院子,将面纱解下,便朝着安无恙跪了下去。 “公主!” “晏大人!” 是常公公! 常公公拜见过后,招呼身后几人过来,就听一道女声哭得凄厉。 安无恙定睛看去,只见那黑色面纱随风揭开,露出一张清秀而熟悉的脸庞。 “公主,竹影见过公主!” 来人竟然竟然是安无恙原来的贴身宫女。 安无恙也跟着激动起来,看着竹影,她忍不住垂泪。 前世安无恙随黎怀仁回京之后,竹影甘愿放弃宫中女官的身份回到安无恙身边伺候。 后来更是为安无恙挡刀而死。 如今再见竹影,安无恙的心情一时间难以克制,她上前将竹影抱住,眼泪簌簌而下。 “公主,太好了,太好了!” 竹影说着,便朝着安无恙又单膝跪下,抱拳道:“竹影有生之年能迎公主回京,往后便是死也无憾了!” 安无恙嗔怪她胡说八道,忽而记起前世遭遇,便又郑重地命令她不许死! 相认过后,竹影主动承担起售卖那一桶药水的职责。 安无恙沉吟片刻,索性让她打出***贴身宫女的身份,竹影迅速应下,又连夜带人提着药桶去了城主府。 不到半刻钟,竹影便在城主府门口支起药摊,因为有城主作保,买药之人多不胜数。 竹影便宣布***仁德,特意布施,惠及宁县百姓。凡是家中困难者,来此吃药,概不要钱。 当初洛轻帆为了给奶茶打出名气,免费发放了不少奶茶,不少穷苦人家的孩子也跟着喝了,自然也会生病。 而今洛轻帆的奶茶成了毒水,今夜宁县大半个县城的人只怕都在承受腹泻的煎熬。 ***连夜施药,一时间在宁县百姓的心目中恍若神女。至此,***在民间的声望便有了积累。 安无恙坐在马车之上,看着前来求药的百姓排成长龙,心里的石头缓缓落地。 待她回家,已是深夜,还未来得及进门,就见老夫人身边的黄姑子在门口等她。 “娘子,不好了,老夫人和小少爷病倒了!” 第五十一章 简直做梦 随着黄姑子的话音落下,便看见黎怀仁匆匆从院子里冲出来。 一见安无恙,黎怀仁便恼得不行。 方才在醉香楼,洛轻帆的奶茶出了事的时候,他经历了那般屈辱与折磨,说才找到机会和洛轻帆逃了出来。 而今正准备收拾东西,与洛轻帆一起出去躲一阵子。 偏偏这会儿祖母和恩儿也害了病,又是腹泻又是呕吐。 且不说那些秽物一时间无人清理,便是请大夫的银子,他手中也是没有的。 这可如何是好? 原本这些事情应该是安无恙操持,偏生他左等右等,等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见安无恙回来。 而今见到安无恙,他可不是要将自己的脾气发泄出来。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家里出了事,你倒好,连夜在外头快活!” 黎怀仁脸色极其难看,开口便是指责,竟好似而今老夫人和黎恩生病,全是她害的一般。 “人病了就去请郎中来,难不成我会治病?” 安无恙瞥他一眼,面容冷静如常,丝毫没有担忧的意思。 黎怀仁这才意识到安无恙的异样。 以前她无论受了怎样的委屈,但凡听到老夫人和黎恩有半点不妥,都会第一时间关心,甚至急得团团转,不眠不休也要贴身伺候着。 而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安无恙却仍然不紧不慢,面上毫无担忧之色。 她难不成是因为嫉妒而彻底昏了头了? 黎怀仁面色愈发阴沉,他上前一把拉住安无恙的胳膊,连拉带拽,语气不善:“你够了!” “我不过就是和轻帆走得近了些,那也是为了前途考量。倒是你半夜和其他男人混在一起,这些事情我都不追究了,现在怎么连家中老人、孩子都不管了?” “你现在马上给我过去伺候祖母,倘若是祖母和恩儿有半点不好,我定和你没完!” 黎怀仁手劲儿极大,攥得安无恙胳膊生疼。 “你放开!” 安无恙用力向后退了一步,一甩袖子,从黎怀仁手中挣脱开来。 “话我已经跟你说得清清楚楚,有病去找郎中!” “你一个大男人,成日里自诩是侯府的顶梁柱,难不成连找郎中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安无恙呵斥一句,转身便欲回自己的院子。 “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堂堂七尺男儿,哪有参与后宅事务的道理?” “既然你是女人,就应该料理家事,就应该你去寻郎中,你去祖母面前尽孝!” 黎怀仁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安无恙却觉得讽刺得紧。 他这番冠冕堂皇,无外乎为了掩盖他自己囊中羞涩的窘迫罢了。 先前他有点银子便跟着的洛轻帆在外花前月下,这会儿遇上事儿了,还想安无恙给他堵窟窿。 简直做梦! “说了八百遍的事情,我最后再说一遍,我和你没关系,现在充其量是你们一家子借住在我家,该尽孝也是你这个做孙子的尽孝!” 安无恙不愿再同黎怀仁拉扯,紧忙往自己的院子赶去。 便是这个功夫,黄姑子快步拦住安无恙,但见她跪倒在了安无恙的脚边:“娘子,求求你想想办法吧!” “一直以来老夫人待您亲厚,恩儿更是您的亲生儿子。” “您便是有万千的委屈,现在也不是论对错的时候啊!” 黄姑子边说着边流泪,样子凄楚,瞧着倒似有些真心实意。 安无恙想到前世自己被王氏刁难,从而府里的下人皆对她不敬,黄姑子曾出面帮她呵斥过那些奴才。 而今出了这事儿,安无恙心道,若是自己不出面,黎怀仁等人定会没完没了。 左右不过是一把杂草煮水的事情,便顺道还个人情罢! 到了老夫人的院子,还未进门,就闻到里头传来一股刺鼻的酸腐之味。 黎怀仁当即皱眉,指着安无恙道:“你快进去收拾,我就不进去了!” 安无恙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你这个亲孙子都不想管,我一个外人进去做什么?” 第五十二章 爱喝不喝,她懒得管 “安无恙,你站住!” 眼见着安无恙要甩手不管,黎怀仁登时急了。 “恩儿是你的儿子,你是怎么做娘亲的?” 安无恙心念微动,却是不语,说到底黎恩确实是她生的孩子。 而今他病着,于情于理,她也确实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安无恙迈步,正待踏入房门,就听里头发出一声嘤咛,是黎恩的声音。 “祖母,我娘亲怎么还不来?她现在正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桶里这些污秽,她不来提走,待会儿轻帆姨姨来了,说不准会嫌弃恩儿的!” 黎恩语气里带着埋怨,便是听着这番话,安无恙都能想到他皱着眉头的模样。 好得很啊!难不成在黎恩心里,自己天生就该跟他收拾这些脏东西吗? 安无恙收回敲门的手,退回院中。 “我去拿药!” 她语气冰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威严。 “你……” “住口!” 眼见黎怀仁还想再掰扯,安无恙径直呵斥。 “我有治病的方子,我倘若不去熬药,便是进屋也没用!” 黎怀仁眉头微微抖动,他自是希望安无恙能去房中伺候的,只是眼见着安无恙反应这般剧烈,他心知再求也是徒劳。 心中不悦,却并未阻拦,只是暗暗想着,且先让安无恙闹着,待到回京之后,定要好好让她明白侯府的规矩。 冷哼一声,黎怀仁面色难看,吩咐黄姑子进屋伺候。 黄姑子到底是侯府的老人,又知道侯府回京指日可待,是以对收拾老夫人的秽物也不算排斥。 安无恙直接在老夫人的院中点了炉子,又在地上随意薅了几把地锦草,投入锅中,很快便熬煮好了一锅水。 黎怀仁过来,见只是杂草煮水,脸色当即阴沉下来。 “你就要给祖母和恩儿喝这个?” 此刻黎怀仁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那阴森的模样,只恨不得将安无恙生吞活剥。 安无恙瞧着他,只是轻蔑一撇。 “土方子都是这样!” “十里八乡的闹肚子都是喝这个好的,你若是信就端进去给他们喝,若是不信,我也无能为力!” 说完,安无恙便自顾舀了水洗手,方才薅野草,连根带土的,她都添到了锅里,这会儿手上一股土腥味儿。 听得安无恙这般言语,黎怀仁摇着头,近乎怒火中烧。 “你将祖母与恩儿,与那乡野……” “乡野又如何?若非是我,你们连乡野之人都比不得,只能做个乞丐!” 安无恙再次堵住黎怀仁的话头,而今他这般德行,安无恙已经看透了他,便是他的一句话,她都不愿意再听了。 “水就在这儿,喝与不喝,你自己做决定。” 爱喝不喝,她懒得管! 安无恙留下这一句话便彻底离开,劳累了一整日,她也得好好休息才是。 眼见着安无恙离去,黎怀仁将目光落在那锅中泛着腥味儿的水中。 最终,一拂袖,命黄姑子端了两碗进去,喂老夫人和黎恩喝下。 而今屋里祖孙二人已经脱了水,那一碗草水端进来,他们也未觉察出有什么不妥,一碗下肚,甚至还想再要一碗。 黎怀仁始终担心安无恙是心怀嫉妒,存心报复,便不敢让他们再喝。 他静静守在门外,心道但凡祖母或者恩儿出了什么事儿,他定要将安无恙扭送到官府去! 人命关天的大事儿,他黎怀仁绝不姑息。 只是,黎怀仁在院中等了许久,最后是黄姑子出来,告诉黎怀仁:“少爷,阿弥陀佛,总算是好了!” “老夫人与小少爷喝了药,没再犯病,现在已经睡下了!” 黎怀仁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方才烧药的那一口锅上,若有所思。 外头突然发出一阵响动,一道人影翩然而至,是洛轻帆。 “怀仁哥哥,我听说城主府外有人施药,咱们的事儿似乎没那么严重了!” 第五十三章 是*** 洛轻帆语气轻柔,因着这件事情是她闹出来的,而且还害得老夫人和黎恩跟着受罪,她心下多少有些许心虚。 她小心地看着黎怀仁的脸色,咬唇道歉:“这件事情是我惹的,我对不起你!” “老夫人和恩儿怎么样了?都怪我,我这就进去给他们赔罪!” 洛轻帆说到此处的,已经泪水盈盈,却强忍着不让眼泪从眼眶滴落下来。 她抿唇,眼神坚定:“怀仁哥哥,这次事件是我考虑不周到,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一定会承担!” 洛轻帆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看向黎怀仁亦是目光灼灼。 黎怀仁深吸一口气,一开始出了事情,他确实心里稍微有点埋怨,但只要看到洛轻帆这般既负责又干练的模样,黎怀仁便觉得是自己的气量小了。 似轻帆这般不俗之人,成事之前必然会历经一番磨难。 虽然此次奶茶事件出了岔子,但这过程中他仍然看见了轻帆的本事。 她能一夜之间,让全城的大部分人都喝过她的奶茶,便是这份能耐,就不是旁人可比拟的。 黎怀仁拉过洛轻帆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紧紧攥住。 “你又胡思乱想什么了?” 黎怀仁眸光温柔,语气更是软得能掐出水来。 “这事儿虽然出了岔子,但我愿意与你一起担着!” “轻帆,你值得!” 黎怀仁将洛轻帆的手凑到自己的唇边,并未吻上去,而是仰头看着她。 “轻帆,虽然此次咱们出师未捷,但是我知道你非池中物,只差一次机会,便可一飞冲天!” 听得黎怀仁这般肯定自己,洛轻帆眼中光彩更甚。 她额间扬起焕彩,嘴角扬起自若的笑意。 “可是,老夫人和恩儿!” “你放心,他们知道你也是无心之失,是以并未责怪你。更何况祖母和恩儿现在身子已经见好,更无需担忧。” 洛轻帆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只要老夫人和黎恩这边稳住了,那她苦心筹谋,想要嫁入忠勇侯府当主母的计划便没有出错。 稍稍隐了情绪,洛轻帆面色多了一丝轻松:“怀仁哥哥,我有事情和你说!” 黎怀仁眸光一闪,面色略带深沉:“轻帆,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二人相互对视,周身情谊流转。 “你先说!” 互相推脱一下,眸中深意更甚。黎怀仁拉着洛轻帆来到方才安无恙烧水的锅前,指着那一锅杂草煮的水。 “轻帆,我们有救了!” “这一锅水,便是那怪症的解药!” 黎怀仁安无恙煮这一锅水给老夫人和黎恩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通。 有深情的对洛轻帆提议:“依我之见,咱们依照安无恙的法子烧一锅水出来,分给那些怪症之人喝下去,倘若他们病愈,咱们倒也不必再逃!” 黎怀仁说完,面上多了一丝轻松。 洛轻帆听闻此言,眸光微微闪动。 “这水竟然当真如此神奇?” 洛轻帆舀起一碗,在鼻间闻了闻,又嫌弃地倒回锅中。 复又看向黎怀仁,眉宇间尽显凝重:“以我看来,此事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怀仁哥哥你看,这一锅水煮的草,都是些寻常随处可见的杂草。” “倘若安姐姐懂医术,便知道草药一门学问十分精深,杂草绝不可能治病,那么这真正发挥作用的,定是锅底的药渣!” 洛轻帆将锅里,安无恙不愿清理,随着地锦草一块儿煮了的泥土给捞出来。 “这些药渣才是关键!” “怀仁哥哥,想来安姐姐真的有治疗此次怪病的方子,但是她太恨我了,不愿意让我知道这药方为何,所以捞些杂草掩人耳目!” 黎怀仁霎时间攥紧了拳头。 “安无恙,这个妒妇!” “她竟然为了如此心狠手辣,为了心中那点上不得台面的醋意,给祖母和恩儿的药里掺杂草!” “轻帆,多亏你发现了其中奥秘,不然我还被她蒙在鼓里!” 黎怀仁心下恨得紧,咬着后糟牙,继续恨道:“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过她!” 洛轻帆眸子轻轻转动,待黎怀仁发现完情绪,才又接着同他交换消息:“怀仁哥哥,我也有一事要同你商量,方才我听闻,城主府门口,有人已经开始放药!” “你猜放药的人是谁?” 黎怀仁眉头轻挑:“难不成此事惊动了城主?” “不,是***!” 黎怀仁心下忽而震颤,***天人之姿,人中龙凤,深受先皇宠爱。 在那场浩劫之前,京中男儿无不以能一睹***芳容为豪。 竟然是***? 倘若此次能与***结交,哪怕只是同她身边的下人产生联系,对他回京后的助益,亦是不可限量的。 黎怀仁喉痛滚动,下意识吞咽。 第五十四章 还得是你 洛轻帆看出黎怀仁对***的炙热。 她心下冷笑,心口微微有所醋意,但不妨碍她的自信。 ***是吗?再怎么绝代风华,也不过是这个封建时代被命运摆弄的可怜虫。而她洛轻帆是明白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独立女性。除却那道身份的光环,那所谓的***还有什么本事? 洛轻帆眸光阴沉,面上却带着笑意。 眼下,她要想办法与***搭上线,借着***的力,登上那权利的顶端。 到时候再一点点蚕食掉***的光环,她便可取而代之。 打定了主意,洛轻帆的目光再次落在黎怀仁的身上,她眸光轻柔,微微开口道:“怀仁哥哥,恰巧我今日同***施药的丫鬟搭上了话。” “若是咱们能将这药方要回来,再与那边的人互相交流,说不准能得到***的青眼。” “而且,明晚便是咱们府上举办晚宴的日子,若是能请***的人赏脸,哪怕是过来走一趟,也能给夫人和怀仁哥哥你添光彩!” 洛轻帆笑意盈盈,一副识大体,一心为黎怀仁着想的模样。 黎怀仁眸光越发热烈。 “轻帆,还得是你,能认识你真真是我的福气!” 黎怀仁将洛轻帆纳入怀中,如抱着世间最璀璨的珍珠,生怕一不留神便丢了。 洛轻帆闷声,透着为难:“可是现在最关键的是那张方子,还有安姐姐的态度。” 说到此处,她声音顿了一下:“安姐姐这些日子故意与你为难,我担心若是咱们带着安姐姐去献药方……” “这你放心,我去将那方子讨来,到时候就说这方子是你的!” 黎怀仁双眼微眯,一丝狠意自他眼中一闪而过。 …… 安无恙回房之后,本打算就径直歇下,可才进门,突然发觉房内不对劲。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安无恙作势欲退出去房间,下一瞬脖子上被架了一把刀。 “不许出声!” 耳边响起一道阴郁的声音。 “你受伤了?” 安无恙的语气如常,似乎并未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感到紧张。 “我有药,能救你!” 话落,她只觉得耳边的呼吸沉重些许,那人始终未说话。 “就在窗下的第二个柜子里锁着。” 安无恙又补充一句。 那人才松开手中的剑,将安无恙推了出去。 “别耍花样。” 安无恙径直将晏居之给她治额头的药取来,扔给那人。 夜色太黑,她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只隐约闻到一丝清冷的香气。 “云中草,果然是好药!” 那人叹了一句,却见安无恙径直和衣倒在了榻上。 “你不怕我杀了你?” 那人语气似乎暗含一丝恼意。 “你不会,你只想自保,不想再惹麻烦!” 安无恙说完,便翻了个身,似要睡去,手中的簪子却攥在枕头底下,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室内沉静良久,最后窗子发出一声吱嘎,一切恢复安静。 …… 一夜好眠,安无恙次日起身,先给自己煨了牛乳,就着花瓣儿咽下。 而后对着镜子,揭下额间纱布。 不得不说,晏居之出手果然阔绰,那含有云中草的药着实好用。 这才短短几日,她额上的伤口已经长好,新长出的嫩肉,泛着光泽。 安无恙心下一喜,前世这个伤疤跟了她半辈子,而今却终于能摆脱了。 就好似她接下来要摆脱的烂人烂事一般,接受新的人事物,就能重获新生。 梳妆好后,安无恙便打算去城主府附近看看。 昨夜竹影等人,以她的名义放药,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正待出门,偏生瞧见黎怀仁与黎恩就在院中站着。 安无恙下意识左右看去,想着为何不见洛轻帆,就见黎怀仁拿着一捧蔷薇花,送到安无恙的面前。 “无恙,你看这花好看吗?” 黎恩亦是仰着头,从怀中掏出一个酥油纸包着的小包裹。 “娘亲,爹爹今早新买来的糕点,恩儿最喜欢了,只和娘亲分享!” 安无恙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心道他们两个一大早又抽得什么风? 她早已经看透了这父子俩的品性,绝不可能突然转好,是以这里头一定有什么阴谋。 见安无恙无动于衷,黎怀仁摸了两下鼻子,缓步上前道:“咱们先进屋去说!” 安无恙立即关上身后的门:“有什么话在这儿说就是了!” 黎怀仁当即一恼:“我是你的夫君,回房歇息天经地义……” 第五十五章 给脸不要脸 话说到一半儿,黎怀仁似反应过来什么,强行止住了愤怒,压着语气道:“无恙,我们不要再闹了可好?” 说完,黎怀仁便悄悄给黎恩递眼色。 黎恩急忙凑到安无恙脚边,一把抱住安无恙的大腿,仰着头哄道:“娘亲,恩儿想娘亲了!” 安无恙垂眸,便看见黎恩一张稚嫩的脸上闪着不符合年龄的算计。 昨夜站在老夫人院子里听到的话,犹在耳边。 安无恙的心冷硬下来。 “说吧,你们又想干什么?” 黎怀仁见自己的目的被拆穿,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隐藏下来,装作被误解的模样。 “无恙,我与恩儿又能想干什么?” “我们是觉得这些年来你操劳不易,昨儿又为祖母和恩儿治了病,便想着过来关心你而已.” 黎怀仁上前欲拉安无恙的手。 安无恙登时似差点碰见什么脏东西一般,惊吓一下,急忙闪开。 “不必了!” 安无恙拒绝的干净利落。 曾经的她,千盼万盼能得到这对父子的关心,因他们一句话,她便可以肝脑涂地,奉献一切。 可现在,她已经清醒,再想用这样的虚情假意,和没有成本的几句好话,就从她这里换取好处?门都没有! “无恙!你看看你现在想什么样子!” 黎怀仁装模作样,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姿态。 “说到底我和恩儿,才是你最亲的人!” “你就算是同我置气,你也不能对恩儿这个态度啊!” “有你这么做娘亲的吗?” 有了黎怀仁这番话,黎恩也跟着抹眼泪,父子两个怨气丛生,乍一看上去,竟好像真的是安无恙有错一般。 安无恙早已经受够了他们这副狗皮膏药的模样。心道与其在这里看他们演戏气自己,倒不如直接挑明了来得利落些。 “你们有话就说!” “如果继续在这里惹人厌烦,恕我没时间奉陪!” 安无恙迈步便走,黎怀仁总算藏不住了,上前拦住安无恙的去路,朗声问道:“昨夜你给祖母和恩儿吃的什么药?” “我瞧着效果不错,只是恩儿到底体弱些,还没有好全,我便想再去抓一副药来!” 安无恙瞥他一眼,从他这话里便猜出来,他想要的是昨夜的药方。 给黎恩抓药是假,为了讨那药方给洛轻帆收拾烂摊子才是真! 就说往常形影不离的三个人,今儿怎么不见了洛轻帆的身影。 原来是为了“避嫌”! 安无恙冷笑一声,从地上抓了一把地锦草:“喏,就是这个!” 黎怀仁见状,眉头当即皱起,他眸中迸射出极其强烈的恨意,与先前刻意讨好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适可而止!” 黎怀仁呵斥一声:“你这个自私自利的毒妇!” “不过是让你说个方子,你却在这儿跟我推三阻四,甚至拿这一把杂草糊弄我!” “而今大半个宁县的人都受着病痛的苦,你守着方子,却要藏私!” “似你这般无耻、无知的妇人,我就该将你推到菜市口去,让官府的人治你的罪!” 黎怀仁恶毒的话语,连珠炮弹一般向安无恙袭来。 他面目狰狞,怒目圆睁,那模样仿佛与安无恙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 “放肆!” 安无恙被他气得浑身血液翻涌! 见过无耻的人,没见过这般无耻成这样的人! “大半个宁县的人受苦,是我造成的吗?” “若是问罪,你和洛轻帆应该第一个被推到菜市口去打死才对!” 安无恙怒喝一声,扬手就是一巴掌。 只听得清脆的声音在小院内响起,安无恙由不觉得解气,回手又是一下。 “若论无耻,你是全天下最无耻的人!” “枉你自诩是个君子,却只会整日躲在女人后面捡饭吃!从前吃我的住我的,现如今好不容易攀上了洛轻帆,便上赶着给她当狗,咬起我来了!” “龌龊的东西,给脸不要脸,那这脸我就给你撕下来!” 安无恙扬手,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打下来,只听得院内,清脆噼啪之声来回响了十几个。 待安无恙喘着粗气歇歇手的功夫,黎怀仁的脸已经被伤扇得红肿,嘴角也噙着血丝。 “安无恙,你殴打亲夫,随我去见官!” 黎怀仁作势拉扯,气势汹汹。 “慢着!” 门口传来一道呵斥,一个头戴黑纱,身材欣长的女子领着晏嫣走过来。 第五十六章 怎么下这么狠的手? “你是何人!” 黎怀仁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语气也冲得很。 眼下突然又来了一个女人,还带着跟安无恙关系亲近的孩子。 黎怀仁一看就知道她们不是什么好东西! “谁允许你私闯民宅?滚出去!” 黎怀仁没好气的撵人,另一只手作势又要去拉车安无恙。 他自是以为,他教训自己的女人,谁也休想插手! “你放手!” 竹影可能给黎怀仁那个脏手触碰到安无恙的机会。 只听得哐当一声,竹影干脆利落,一棍子砸在黎怀仁的胳膊上。 “混账东西!” 竹影一声喝骂。 她已经行至安无恙跟前,因着不知安无恙的打算,是以不敢贸然暴露她的身份。 竹影与安无恙并肩而立,睥睨着黎怀仁。 黎怀仁忽而被打,发出“诶呀”一声,怒目圆睁正要理论,就见竹影气势汹汹。 黎怀仁的气焰登时软下积分。 那竹影乍一看上去,比普通女人身量高上许多。她行动如风,一看就是练家子。 黎怀仁这几天连番吃亏挨打,心下难免会有胆怯之意。 更何况黎怀仁这会儿疼得龇牙咧嘴,心知打不过,只能嘴上逞能。 “你们这些粗俗的女人,不可理喻!真是不可理喻!” 黎怀仁一边摇头,一边向后退去。 安无恙懒得再搭理他,径直拉过晏嫣的下手,原本冷硬的面容,变得柔和下来。 “咱们走吧!” 安无恙同晏嫣说话的时候,语气柔和,似蒙着一层和煦的阳光,叫人直接暖到心里头去。 黎恩站在一旁,抿着唇默不作声。 他不明白娘亲为何不在为他们洗衣做饭,甚至还敢殴打父亲。 还有那个来路不明的小女孩儿! 娘亲是傻了骂?她又不是娘亲亲生的,娘亲为什么喜欢她冷落自己? 黎恩握紧拳头,看向安无恙等人离开的背影,一时间充满戾气。 待安无恙等人一阵风一般离开院落之后,洛轻帆匆匆进来。 抬眼看见黎怀仁红肿的脸,她心疼地从怀中取出手帕,轻轻擦拭。 “怀仁哥哥,安姐姐怎么对你下了这么狠的手?” “她是疯了吗?” 洛轻帆一边擦拭,一边泪意盈盈,一个不察,触碰到了黎怀仁的胳膊。 “诶呀!” 黎怀仁一声呼痛,洛轻帆吓得一个机灵,紧忙撩开黎怀仁的衣袖,只见里面也红肿得老高,一看就伤势不轻。 “安无恙这个疯妇!” 黎怀仁忍不住叱骂:“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睛,被她迷惑!” “原以为她是个安分守己,能认得清自己身份的,思量着往后带回去,留在身边伺候着也算是对她的报答了!” “却不曾想如此她野蛮无礼,简直无耻至极,不配为人!” 黎怀仁用另外一个完好的胳膊,将洛轻帆的腰肢轻轻圈住,往自己的怀中带了两下。 他近乎咬牙切齿:“从今往后,忠勇侯府绝不可能给她留半点位置!” “似她这样不堪的女人,只配一辈子留在苦寒之地,干最低贱的活计,回头再嫁个又老又臭的鳏夫!” 洛轻帆察觉到黎怀仁浑身都在颤抖,又是一阵安慰:“怀仁哥哥,你莫要生气了。” “就算安姐姐不懂事,你还有我啊!” “我们回京之后,一定会光耀门楣,重振侯府光辉的!” 黎怀仁听得洛轻帆的这番话,心口闷气总算消散不少,他将洛轻帆往自己的怀里又紧了紧。 “轻帆,幸而有你!” 他将自己的头,埋在洛轻帆的颈间。 “只是,那药方,安无恙故意藏私,我没有要来……” “无妨!” 洛轻帆柔声安慰着:“便是没有那个药方,我也有法子让***青睐于我!” 听得洛轻帆这般笃定的言语,黎怀仁越发庆幸自己有洛轻帆陪在身边。 似她这般绝代风华的女子,是他的,黎怀仁只觉得胸口似被塞了一团棉花,软绵而又肿胀。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洛轻帆才道;“今日***的人还在城主府外施药,我们过去看看!” “昨儿我同***的人搭上了话,他同意牵线,让咱们今儿进入城主府,若是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喝***碰面!” 听闻***名号,黎怀仁心跳又漏了半拍。 真的吗?他真的有机会一睹***姿容? 甚至还有希望搭上***这条线? 第五十七章 ***贤名 黎怀仁目光火热,甚至眸中隐隐急切。 洛轻帆见他这副模样,下意识沉眸,但很快就打起了精神。 “怀仁哥哥,我带你过去!” 但见洛轻帆笑意甜美,黎怀仁忍不住又将洛轻帆搂在怀里好好哄了一阵子,这才出门。 …… 安无恙等人达到城主府外,便看见眼前百姓排着长龙。 “公主,昨天夜里便有百姓来领药,今早消息传开之后,领药的人越来越多。” 安无恙点头,就听见耳边有人称赞:“***不愧是贤德典范啊!竟然没有忘了我们宁县的穷苦人家!” “是啊,幸亏有***,否则这次大半个宁县的人都中了毒,差点被灭城!” “还不是那个城南住着的狐狸精搞的鬼,往后见到她,见一次打一次,让她不敢出来见人才行!” 安无恙静静听着这些话,便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忽而,眼前一道人影晃过,便听见有人大喊:“安娘子,我可算找到你了!” 转头看去,竟然是醉香楼的掌柜。 “安娘子,我可算找到你了!” 醉香楼的掌柜气喘吁吁,对着安无恙就是施礼一拜。 自昨儿从出了事儿,安无恙那一锅药水治好了十几个人之后,掌柜便对安无恙多番打听。 总算知道,她便是那个狗屎一样的小白脸子口中说的南城安娘子! 掌柜唤住安无恙,急急道:“昨儿我那酒楼因着奶茶的事情,出了那么大的乱子,这短短一夜的功夫,便落得个人影冷清的下场。” “安娘子你也算是我酒楼的常客,我这在这儿求求您,能不能帮我个,我愿意出高价,买您手中那份治病的方子,您看可否?” 醉香楼掌柜的目光诚恳。 自出了事儿之后,他急得团团转,不过一夜的功夫,他便因为上火,肿了半边脸。 而今,安无恙已经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了。 竹影自不愿意随便有人就敢和安无恙说话,便上前呵斥:“你这奸商,莫非是糊涂了?而今施药的是谁?” “你也不擦亮了眼睛看看!” “就算那药方给了你,你能用吗?你敢用吗?” 竹影一番斥责,叫醉香楼掌柜一个激灵。 而今施药的是***的人,他就是有了药方,也不敢和***打擂台啊! “这……这可如何是好?” 掌柜的面露绝望之色。 安无恙瞧着他,想起自己前世被黎怀仁和洛轻帆坑害欠下巨额债务。 这醉香楼的掌柜虽然是个奸商,但也算有些恻隐之心,私底下给安无恙免了不少债务不说,后来也提供了些许帮助。 既然他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安无恙便决定还了他这个人情。 “掌柜的,我倒是有方法,如今醉香楼当务之急是重振声望。” “依我之见你不妨派些人手过来,为施药的人送上饭菜,再在一旁架一口锅,熬上米粥,为患病的穷苦人家供应一口热粥,兴许能挽回些许声望。” 安无恙说完,掌柜的眼球转动,当即向安无恙拜谢,有请安无恙帮自己同***身边的人,牵个线,允许自己赠送饭菜。 安无恙应下,醉香楼掌柜又是千恩万谢。 如此一来,也算是解了醉香楼的燃眉之急。 醉香楼掌柜走后,便有人特意来请安无恙入城主府。 安无恙诧异,但一想到竹影此次前来宁县,是带着女官的身份的,便也就释然。 前世,安无恙随着黎怀仁等人进京之后,不出半个月,宁县便被蟒王的人包围,城主殉城。 彼时安无恙也曾称赞宁县城主是个有气节的。 而今借着此事,有了探访的机缘,安无恙倒也乐意结识一番。 她带上黑纱帷帽,随竹影等人踏入城主府内。 前脚安无恙才入了府,黎怀仁与洛轻帆也下了马车。 但见前来喝药的人排场一队,人人都称赞着***的贤名,洛轻帆忍不住咬住唇角。 黎怀仁四下张望,仿佛在搜寻什么人的身影,然而来往的只有些他线卡的平民百姓,并未有他一心攀附之人的影子。 洛轻帆见黎怀仁这样,心有不甘。 不过她及时转念,告诉自己她的目标是成为名满京城的候门主母,绝不能计较这些小情小爱。 洛轻帆心态立即转好,拉上黎怀仁的手,往前凑了凑,待看清楚这些病人喝的草药之后,摇头道:“怀仁哥哥,你看这药,和昨天夜里老妇人和恩儿喝的是否一致?” 黎怀仁闻了一下,脸色骤然铁青:“好一个安无恙,怪不得她舍不得将药方给我,原来已经攀上了***!” “她也不想想,***是什么人?能看得上她一个无知妇人吗?” “愚蠢,真是愚蠢!好端端一个攀附***的机会,就这么被她给浪费了!” 黎怀仁眉头紧蹙,好似丢了天大的机缘,对安无恙的恨意赫然加深。 洛轻帆抿唇轻笑,眼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又去拉住黎怀仁的手:“怀仁哥哥,你别急,我这就带你去见***的人!” 洛轻帆嘴角扬起甜蜜的笑意,拉着黎怀仁往城主府后门而去。 第五十八章 求见*** 洛轻帆与黎怀仁一道,绕过一片小竹林,远远便看见一个油腻肥胖的中年男子守着一处角门。 此人便是洛轻帆找到的“人脉”。 昨儿她与黎怀仁逃跑之后,因为心有不甘,便又返回到了街上。 正巧看见有人在城主府门口施药,一打听便听说了***的事情。 洛轻帆恰好看见这个胖子给施药的人端锅,想来也是***的人了。 洛轻帆一番攀谈,便与这个胖子定下了今日带她入城主府的计划。 这会儿胖子见洛轻帆过来,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怎么这么晚才来?” 他态度极其不客气,目光不怀好意的在洛轻帆的身上来回流连。 黎怀仁上前一步,将洛轻帆挡在身后。 那胖子才收回目光。 “规矩你们都知道吗?” 洛轻帆道:“知道!” 洛轻帆说完,便看向黎怀仁。 “怀仁哥哥,按照规矩,若是想进入城主府,需要给这位大哥过路引子。” 说白了,就是要给钱。 黎怀仁面带狐疑,他看向洛轻帆,疑惑道:“轻帆,你确定他就是***身边的人?” 那***是国色天香的人物,身边人不说是人中龙凤,也得是干净利落的。 可眼前之人满身油污,身上还带有难闻的气味。 这样的人真的能入***的眼吗? 那胖子听得黎怀仁这话,顿时恼了:“你们爱信不信,不信就快点走!” “真是的,耽误了我这么长时间!***还急着吃我烧的饭呢!” 眼见他这般态度,黎怀仁便也有一瞬间的慌乱。 万一此人真的是***的厨子,得罪了他,对自己绝对没有好处。 更何况,即便这人哄骗了他们也无妨,毕竟只要能进入城主府,让他们有了见***的机会,也是值得的。 是以黎怀仁当即道:“我们信你!” 说完,黎怀仁略作沉吟。 “我是京中忠勇侯府的嫡长孙,本不缺银子! “只是最近遇上些许事端,暂且拿不出什么银子了,不过我手中有一个祖传的玉佩,倒是也有不菲的价值!” 黎怀仁从腰间接下白玉玉佩,递给那胖子。 “拿来吧你!” 胖子懒得废话,将那玉佩抢到手中,嘀咕道:“落魄户就是落魄户,京城来的落魄户,也会是落魄户!” “还什么侯府……宁县这屁大的地方,一个砖头砸下去,能砸到好几个侯府的人,使点劲说不定还能砸个宰相千金呢!” “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胖子一番叫骂,直叫黎怀仁与洛轻帆齐齐白了脸色。 好在胖子闪身,洛轻帆与黎怀仁有了入府的机会。 “记住,今儿城主在玫瑰园里接待贵客,你们想要找人,自己进去就是了!” “万一被人抓住的,千万别说是我放进来的。就是说了我也不会承认的!” 胖子说完,一个闪身便从院中消失。 黎怀仁与洛轻帆互相对视一眼,便往府中的“玫瑰园”寻去。 …… 安无恙在竹影等人的簇拥下入府之后,便有下人引她进了内院。 晏居之站在院内,抱着剑,正在等她。 见了安无恙与竹影一道进来,他迈步上前,站定在安无恙身侧。 这时便从里头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贵客光临,有失远迎!” 来人是个身着白衫的男子,目光在安无恙的脸上流连,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第五十九章 多谢赠药 安无恙感受到一双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忍不住蹙眉,下意识向后退却一步。 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香气,安无恙莫名觉得熟悉,但她仔细看了那人的面容,剑眉星目,清隽俊朗,是在人群中让人一眼看到便难以忘记的模样。 安无恙确定,自己此前从未见过他。 晏居之侧身迈步,站定在安无恙身前,挡住了来人的视线。 不过一瞬之间,双方都收敛了情绪。 “温城主!” 竹影上前拜了一下,接着便互相做了介绍。 那人便是新上任的宁县城主温经年。 双方互相寒暄问好,安无恙始终觉得有一道视线黏着自己,可抬头去看,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至于他们的身份,都稍微做了隐藏。 晏居之化身为自京中前来宁县办事的小官。 竹影欲介绍安无恙的时候,安无恙抢先说自己曾经侍奉过***。 毕竟尘埃未落,安无恙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免节外生枝。 如此一来,便算作与竹影同级,都是是***身边的女官了。 温经年眸光轻扫安无恙,似笑非笑,拱手拜道:“安娘子大名而今已经传遍宁县。” “原来安娘子原本就是***的人,难怪如此深明大义。” 温经年将***三个字咬得极重,一双眼睛盯着安无恙,仿佛要将她看穿。 他的眉目之间,始终噙着一抹笑意,意有所指道:“经年谢过安娘子赠药!” 他说到“赠药”的时候,他的眼神好似亮了一瞬。 他这些话看似平常,可眼神实在热烈,晏居之当即脸色黑沉。 不等安无恙回答,晏居之率先拦在安无恙身前,他声音冷冽,透着淡淡的疏离,对温经年道:“今日已经拜过城主,若无其他的事情,我们就此告辞!” 说完,晏居之便作势去拉安无恙的衣袖,刻意在人前做出一副略显亲密的举止。 温经年摇着手中折扇,面含微笑,并不阻拦,可若是细看他眸中细碎的情绪,便可发现他眼底暗藏着对晏居之汹涌的杀意。 双方正待告别,忽而听见有侍卫来报:“城主,我们在府内捉到两个来路不明的人!” “他们嚷着要见***!” 听得侍卫的通报,温经年讶异,转眸看向安无恙:“这贼人消息倒是灵通,竟然到我府上讨***的消息了!” 因着此事与***有关,是以安无恙等人便不好再提离开。 只不过恰好又有人来报,前头施药的锅出了点问题,竹影便带着晏嫣去处理了。 温经年命人将那两个人带进来审问。 不多时,城主府的侍卫便推着两个人进了院子,竟然是黎怀仁与洛轻帆。 他二人被绑了绳子,拉扯间衣衫褶皱,显得姿态狼狈。 然而,那两双眼睛却亮得骇人,似极了在乱葬岗掏食儿的野狗,但凡寻到咬着肥肉的机会,便毫不犹豫地上去咬一口。 “我们要见***!” “我们有重要的事情禀告***,你们快将我放开!” 黎怀仁与洛轻帆二人叫嚣,声音极其洪亮,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待他们站稳,黎怀仁不忿的抬头,第一眼便看见了晏居之。 因为一开始,他就判断出晏居之的身份不俗,是以没觉得晏居之出现在城主府有什么不妥。 只是看着晏居之被奉若座上宾,这会儿正坐在院中主位山饮茶。 而他却似个贼一般被绑着,两相比较,黎怀仁心下越发觉得憋屈不满。 黎怀仁冷哼一声:“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竟然如此对我?” 面对城主乃至众人,黎怀仁刻意挺直了腰杆,做出自以为气度非凡的模样。 黎怀仁眸光划过晏居之与温经年,心下暗恨。 若非京都事变导致自己落魄,以他这个侯门嫡长孙的身份,在场之人都应该对他下跪磕头才是,他又何须在晏居之面前这般狼狈? 至于安无恙,黎怀仁只觉得眼前这个头戴面纱的女子,身量让他瞧着十分熟悉,可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黎怀仁断然是不会相信安无恙有机会进入城主府的,哪怕她现在好似与晏居之关系亲近,可区区一个粗野的妇人,被利用还差不多,哪里配登得上大雅之堂? 黎怀仁又是冷哼一声:“我乃是京中忠勇侯府的嫡长孙黎怀仁,你们还不快快给我松绑?” 他话音一落下,就听见一声嗤笑。 抬头便看见温经年看的眼神,带着几分狠辣。 第六十章 处置他们的权利 “大胆小贼,竟敢冒充忠勇侯府的后人!” “来人啊!直接拖出去打死!” 温经年径直下令,声音虽然温润,却绝不拖泥带水! “慢着!” “不可!” 黎、温二人未想到城主态度竟然如此干脆,也慌了一瞬。 洛轻帆急道:“城主饶命,我今日前来城主府,实为献宝,城主大可听完我的话,再决定打杀也不迟!” 洛轻帆上前两步,径直朝着温经年的方向奔过来。 若非温经年手下的侍卫眼疾手快将洛轻帆拦下,她只怕是要撞入温经年的怀中。 “城主,我们要见***!” “***见了我的东西,一定会重用我的!” 洛轻帆拼命挣扎,因着方才被绑的时候,她就悄悄将自己的胳膊往外支了少许,是以现在稍微用些力气,便将身上的绳索挣脱掉。 眼见着温经年面色不善,洛轻帆急忙展示自己:“城主请看,我带来一包精盐!” 洛轻帆急忙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 “精盐味道更鲜美,而且食用此盐可以改善我朝许多百姓脖子肿胀的病症!” 洛轻帆说完,神态恢复了镇定,眸中亦熠熠生辉。 她将自己手中的精盐奉上,等着温经年的反应。 她知道,只要***的人在这儿,一定会对她的东西感兴趣的。 毕竟这个***在城中架锅免费为百姓施药,说明她很在意民间声望。 这样的人,一定会看中自己的精盐。 洛轻帆十分自信,自己一定会因为精盐得到***的青睐。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就算再怎么优秀,思维始终有局限性,技术也落后。 而她洛轻帆,有技术,更有智慧,如果接下来再拥有拿得出的身份,例如***幕僚,那在这个时代,她将会更加的如鱼得水。 想到这里,洛轻帆面上多了一丝得意之色。 “城主,我知道***心怀百姓,爱民如子。” “我此番前来,就是倾慕公主仁德,于是特意将我自己提炼的精盐宝物献上。只不过我如今一介庶人,没有能与***结识的就机缘。这才斗胆闯入城主府。” 洛轻帆刻意将做出不卑不亢的姿态,她下巴扬起,隐隐带着一丝清高。 “请问城主,似我这般的赤胆忠心,心怀大义之人,又怎能被称作小贼?您又如何忍心将我打杀了?” 洛轻帆质问过后,紧接着便又继续加码。 “而且除了精盐之外,我也同样为城主准备了大礼。” “我观宁县大多建筑,以黄土和土砖搭建居多,若遇上阴雨天气,黄土被水冲开,许多建筑便会损毁!” “我手中有一物,可以代替黄土,不仅能作为建筑的粘合剂,可保建筑不惧风吹雨淋,百年不倒。甚至可以用来架桥修路,使宁县百姓往后免受阴雨天道路泥泞的困扰!” 洛轻帆此言,倒叫温经年等人眼睛亮了一瞬。 黎怀仁站在洛轻帆身后,越发坚定了自己要迎娶洛轻帆的信心。 这样一个拥有奇思妙想,总能捣鼓出来稀奇古怪的东西,又恰好这些东西都能发挥大用处的女人,若是能为他所用,他光耀忠勇侯府的门楣,岂不是指日可待。 黎怀仁肯定,经此一事,洛轻帆一定会一跃成为***身边的红人的。 而后是搅动京中风云的贵女,再然后是他忠勇侯府最完美的主母。 黎怀仁眸光痴迷,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的锦绣前程。 温经年斜着眼睛扫向安无恙,他不急着回话,只是抓着精盐在手中,状似在思考什么。 一时间室内惊得能听到落针的声音。 洛轻帆原以为自己会被温经年欣赏,再不济也会称赞几句,却不曾想竟然被遇到冷场。 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这么大诱饵,他们不知道上钩吗? 便是这会儿,晏居之起身,从温经年手中分出半包精盐,递到安无恙手里。 洛轻帆的目光这才从两个男人身上,转而落在安无恙的身上。 她神色一冷,隐隐有不喜之色,暗暗揣测眼前这个头戴面纱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有多大的能耐,竟能让两个如此优秀的男人围着她转? 这一刻,洛轻帆的眸中充满了戒备。 温经年适时开口:“既然此事关乎***,这两个人是杀还是留,还是请***的近侍定夺!” 温江年将如何处置黎怀仁与洛轻帆的权利,交给了安无恙。 第六十一章 这就完了? 洛轻帆眸中闪过一丝妒意。 眼前那个女人,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连脸都不敢露,想来也是个其貌不扬的。 这样的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定是样样不如自己的,她凭什么能成为***的近侍? 而且,现在她竟然还敢掌握自己的生死? 洛轻帆看向安无恙的眼神,越发的怨毒。她只想着待到自己翻身,成为***面前的红人时,定要将这个不开眼的贱人赶出去。 “精盐确实不错!” 安无恙开口,一张嘴便是一副威严的口气。 她早已经知道洛轻帆是个什么货色,是以并不在意洛轻帆在人前的表现。 而且她也确实想要那精盐以及她方才所言的那代替黄泥之物。 前世,这两样东西并没有归安无恙所有,而是被洛相掌握,这也为洛相掌握全国经济命脉提供了便利。 而今有这个机会得到这两样东西,安无恙求之不得。 “只是我又如何能信你,这两样东西是你做出来的呢?” 因着不想被他们认出来,安无恙特意掐着嗓子说话,声音虽然稍微有些奇怪,但若不是仔细听,也很难听得出来。 听得安无恙的提问,洛轻帆只是盈盈一笑:“这位姐姐是侍奉***的人,想来定然是诚心之人。” “我愿意先将这两样东西的配方奉上,若是公主满意,后续我将会有更多的东西,向公主献上!” 洛轻帆说完,便向温经年要了纸笔,接下来由她口述,让黎怀仁照着写下。 她倒是不怕自己的东西会打水漂,毕竟除了精盐和水泥,她还会好多东西,例如香水、香皂、大蒜精、火药等等,她甚至还会改良农具和吟诗作赋…… 总之,洛轻帆自信自己的才华,是旁人无法比拟的,只要给她机会,她总会出人头地。 片刻,黎怀仁便将方子写好,总到了安无恙的手中。 得了那配方,安无恙点头,语气皆是淡然和理所应当:“好了,温城主,我可以证实,这两个人确实是为了给***献宝的。” 说完,她转头,朝着他们两个冷然道:“如今宝也献了,他们两个可以放走了!” 随着安无恙的话落,温经年给侍卫使了个眼神,便有人上前拉扯他们二人出去。 就这样?就结束了? 难不成没有什么嘉奖吗? 黎怀仁为了今日这一遭,甚至连祖传的玉佩都贡献出来了,倘若就这么回去,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黎怀仁登时急了,朝着安无恙的方向嘶喊:“我们奉上宝物,你们就这样赶走我们吗?如此行径,简直与土匪无异。” 黎怀仁不满的厉害,脸色也急得赤红。 他这副模样,哪里还记得什么礼义廉耻,简直与市井小贩也没什么两样。 眼见着黎怀仁情绪失控,洛轻帆也急忙上前请赏,她对安无恙道:“这位姐姐,我确实有一事相求,求姐姐成全。” “哦?” 安无恙觉得好笑,便端坐着,听她还能提出什么条件来。 “今晚,忠勇侯府将在南城的巷子里,一户农户家中举办宴会,轻帆不敢打扰姐姐和几位贵人,只求姐姐到时候能以***的名义,送上一份礼物。” 洛轻帆说完,以眼神示意黎怀仁稍安勿躁。 黎怀仁当即明白了洛轻帆的意思,这才收敛了情绪,老老实实立在洛轻帆身后。 他自是想着若是今晚,宴请客人的时候,他们能收到***的赏赐,忠勇侯府必然脸上有光。 黎怀仁看着洛轻帆,再次感念她处处为自己着想。 安无恙暗暗冷嗤一声,却并未拒绝:“好,你们放心,到时候我定会为你们以***的名义,奉上一份礼物。” 至于这个礼物究竟是什么,可就说不定了! 第六十二章 侯门主母只能是你 打发了黎怀仁和洛轻帆之后,安无恙看着那两个方子若有所思。 安无恙倒是好奇如果洛轻帆知道,她引以为傲的东西,最后落到了自己的手中,表情该有多精彩。 正好竹影回来,安无恙将方子交给竹影,嘱咐她找信得过的人尝试将东西做出来。 然后,他们一行人便从城主府告辞。 临走时,看温经年的眼神,仿佛有话要说。 只是很快,他的情绪,又被他淡雅的笑容掩盖了去。 出了城主府,领药的百姓已经少了些许,想来局势已经控制住了。 想起前世,因为这一场大病,宁县百姓身体病弱,蟒王余党趁机围剿宁县,好好一个生机勃勃的小城,就那么被屠杀干净。 安无恙始终觉得,这里头的事情不简单。 虽然自己再过两日就要彻底离开此地,可对她对宁县的百姓,仍然心生怜悯。 距离那场屠杀还有些日子,安无恙想着回京之后,立即加派人手支援宁县,但愿能改变前世的惨剧。 安无恙又往城主府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下越发凝重。 忽而,一阵吵闹声吸引了安无恙的注意,醉香楼掌柜的,拉着洛轻帆,正在向她索要赔偿。 只听醉香楼掌柜的大喊:“都是你闹出来的那个奶茶和试吃,害得我醉香楼的声誉一落千丈,我未将你送去官府治罪,已经算网开一面了,赔偿的事情你总跑不了的!” 洛轻帆失声:“我赔你什么?现在城中的病症已经治好了,这个局面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于送官,城主府就在后面,我刚从城主府出来,已经得到了城主府甚至是***的谅解,如果你执意再告我,不仅是你的醉香楼干不下去,就连你自己也得去蹲大牢!” “民不告,官不究你懂不懂?这件事情你应该和我一样,祈祷永远不会被追究,而不是你我之间内斗,最后两败俱伤!” 说完这些话,洛轻帆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醉香楼掌柜气得脸红脖子粗,甚至隐隐嫌弃,他半点不想和这个害人精有瓜葛。 洛轻帆话锋一转:“对了,掌柜的,你别说我不仗义,现在我有一个机会,能让你的醉香楼起死回生。” “我原先和你说的今天晚上,在城南巷子里头,我们会以忠勇侯府的名义,举办一场晚宴,到时候不仅会邀请城中所有来自京城的贵族参加,就连***也答应了会给我们赏赐!” “晚宴会如期进行,只要你醉香楼的酒菜,能在晚宴上受到京中贵人的认可,别说在宁县这个小地方起死回生,就是看到京城去也不是不可能的。” 洛轻帆看着掌柜的,面上甚至有些许威胁。 “你想清楚,你加入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掌柜的听闻,一咬牙,面上有了松动。 毕竟现在醉香楼的名声已经这样,他也在找路子,京城那些落魄的贵族,兴许能成为自己的救命稻草。 见掌柜面色好转,洛轻帆继续道:“依我之见,我们还是按照说好的办,你免费承接忠勇侯府的晚宴,我负责给你扬名。” 洛轻帆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醉香楼掌柜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了! 黎怀仁满脸欣喜的上前,大庭广众之下,丝毫不知避讳,径直抱着洛轻帆。 “轻帆,还是你有本事!” 黎怀仁喃喃:“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似你这般的奇女子,莫说是那安无恙了,就算是***,也不见得能和你比得上!” 黎怀仁只觉得自己扒住洛轻帆真是的是选对了。 这才短短不到一天的功夫,局势就翻转过来。他们不仅得到了***的门路,还解决了晚膳的事情。 黎怀仁死死抱着洛轻帆,生怕一个不小心,她会消失了一般, “怀仁哥哥,看你说的,我哪有这么好?” 洛轻帆面上娇嗔,眼里全是得意,她拉住黎怀仁的手,又柔声道:“怀仁哥哥,再过些日子,咱们就要回京了,我现在这么筹谋,也都是为了我们的以后。” “京城不比宁县,若是想当好家的,做一个好主母,可不是只会洗衣做饭干些低贱活计就行的。我现在这样,是为了以后我们携手光耀侯府的门楣!” 黎怀仁又是激烈的拥抱。 “对!当主母的门道深着呢,可不是随便一个妇人就能明白的!” “轻帆,相信我忠勇侯府的侯门主母一定是你,也只能是你!” …… 安无恙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一抹讽刺。 晏嫣附到竹影耳边,向她说了些什么。 竹影眸光亮得出奇,小声道“我一会儿去南城的寡妇家,请她参加忠勇侯府的宴会。” 第六十三章 还以为你家谁死了 竹影与晏嫣,笑得贼嘻嘻。 安无恙莞尔,她也想看看,黎府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洛轻帆,她会办成什么样。 “对了,今儿本宫既然答应了要送洛轻帆一份赏赐,本宫便送她一幅墨宝吧!” 言毕,她抿唇一笑,交给竹影安排。 既然要给洛轻帆写一幅字,她自然要好好写才行! 待一切妥当之后,安无恙早早回了家。 果然院子里人来人往,还挺热闹,王氏身边的使唤婆子瞥见安无恙,皮笑肉不笑的阴阳。 “娘子回来了?” “只是不巧,咱们家夫人说了,今日请了十桌的客人,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娘子这般出生和教养,只怕是没资格上桌的。” 使唤婆子一副刻薄嘴脸,只怕要将幸灾乐祸写到脸上了。 安无恙白她一眼,虽说懒得搭理,但也不愿意就这么受了这份窝囊气,呛声道:“又不是过年过节的,好端端的这么铺张宴请干什么?” “知道的是你们家有人穷显摆,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死了,你们家要摆席!” 安无恙一番话,气得使唤婆子瞪大了眼睛,连着呸呸呸了三声,这才作罢。 再抬头,见安无恙已经翩然离去。 安无恙懒回了自己的院子,就看见虎子蹲在自己的院中数蚂蚁。 看见安无恙,虎子从地上站起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我娘说,你今天肯定顾不上吃饭,她做了一个火烧,给你吃!” 说完,虎子便一溜烟儿跑回去! 安无恙有心叫住他,也来不及了。 说起来,安无恙熬地锦草那个药水,还是虎子娘前世告诉自己,自己这次及时用了这个方法,解决了大麻烦,不管怎么说,她都要感谢这他们家。 现在倒好,她还没来得及谢,他们反倒先给自己送饭了。 安无恙拿着火烧回房,隐隐约约听见房内有人的动静。 她随手从院子抄起一根棍子,推门入内,就见黎怀仁正在翻箱倒柜。 “你在这儿干什么?” 安无恙见到竟然是他来了,脸上的冷漠与厌恶丝毫不加防备。 黎怀仁冷哼一声,并未回答安无恙的话, 他忙着拾掇出来一个小包裹,冷声对安无恙道:“从今以后,我就彻底搬到书房去住,以后没什么事情,你也不要打扰我。” 而今洛轻帆已经搭上了***那条线,他也必须要做出样子,让洛轻帆安心才是。 好在近几年他也是睡在书房的时候多,所以回以前他和安无恙同住的房间里,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满屋子找了半天,也只是在角落里,寻到几张他以前的字画,也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再加上无人搭理,已经发霉犯旧了。 黎怀仁心里一阵憋闷,瞧瞧去看安无恙的反应,现在安无恙的脸上看到悔恨或者难过。 然而,只见她端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便拿着火烧吃起来。 似乎他的离开,根本就对她造不成任何影响。 黎怀仁心里的烦闷更甚,忽而将自己手中的包裹重重扔在桌子上。 “安无恙,你是怎么当女人的?” “你看看我这些字画,都落了灰!你怎么不知道好好打理?” 安无恙放下手中的食物,冷哼一声:“不过是一张废纸而已,有什么可打理的?” “更何况你自己是没了手脚还是成了瘫子?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叫嚣?” 真真是够了,以前的安无恙事无巨细地搭理他的一切,却见他们父子定义为只会洗衣做饭的粗俗夫人。 现在她什么都不管了,他怎么还有脸质问、 “你简直不可理喻!” 黎怀仁将手中的包裹捏住,发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不打理也好,往后轻帆会帮我打理!” “有价值的东西,得真正懂它价值的人才配拥有!” 黎怀仁气哼哼地甩了一下袖子,迈步便从屋内出去,回手关门的动静极大,仿佛要将屋子震一震。 安无恙心情不受影响,继续吃饭、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那几张废纸,是早些年黎怀仁向安无恙求爱写的酸诗,因着时间太久,安无恙上次扔东西的时候,没有找出来。 也难为了黎怀仁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到的,也不知道他口中“懂它价值”的洛轻帆看见之后,会是个什么心情。 屋外,刚刚布置完席面的洛轻帆正好走向黎怀仁。 第六十四章 一肚子男娼女盗 洛轻帆甜甜靠近黎怀仁,刻意向里头张望一下:“怎么样了?姐姐有没有留你?” 黎怀仁将手里的包裹递过去,似邀功一般道:“她也不看看自己凭什么留我?” “轻帆,我心里已经装的全是你,就算她再怎么不愿,我也不会犹豫!” 黎怀仁捏着洛轻帆的手,指着那个包裹:“从今往后,我就一个人住在书房,再不会和安无恙有来往!” 恕我按,他又看向洛轻帆,犹豫道:“要我说,你住的地方虽说离这儿不远,但少说也有些距离。” “不如你干脆也搬过来,这样咱们便能日夜都见到了。” 洛轻帆羞得不行,将头靠在黎怀仁的身上:“我也想可以和你日日夜夜待在一起。但是如果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住进来,于我名声有碍。怀仁哥哥,我们再等等,等到我被父亲认回去,到时候我成了宰相千金,你再名正言顺地提亲,届时你我才算是强强联合!” 黎怀仁听言,又将洛轻帆搂在怀中揉了好一阵子。 篱笆外头,虎子娘看见这一幕,瘪了瘪嘴。 她原本是让虎子给安无恙送火烧的时候,捎带着再送一碗汤的,哪知道这孩子跑得太快,自己话还没来得及说。 不得已,她就又自己跑来一趟。 结果还没跨过篱笆,就看见黎怀仁和洛轻帆这两个不要脸的,光天化日之下在院子里头卿卿我我。 虎子娘最看不惯这种不要脸的腌臜事情。 还什么名正言顺、宰相千金的,呸!一肚子的男娼女盗,哪个都不是好东西! 虎子娘啐了一口,便赶紧往自家门口去。 她得好好给自己姐妹儿们讲讲这两个不害臊的东西都在院子里干了些什么。 黎怀仁与洛轻帆又抱了一会儿,直到老夫人院中的黄姑子进来,尴尬地咳嗽两声,他们才知道收敛些。 “少爷,洛姑娘!” 黄姑子虽然对安无恙能有几分好脸色,但是对洛轻帆更为尊敬。 “老夫人命我来请安娘子过去一趟!” 洛轻帆听得黄姑子的话,心下微顿,便道:“我可否能同去?” 毕竟今儿她得了***青睐,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得亲自让老夫人知道才行! “洛姑娘素来得老夫人的欢心,自然是可以同去的。” 得了黄姑子的认可,洛轻帆面上笑意更深。 她抬头看向黎怀仁,一副“看,连老夫人也得意我”的模样。 黎怀仁宠溺地刮着洛轻帆的鼻子,两人甜腻的模样,只恨不得要腻出来。 黄姑子多少也有些看不下去,便去敲了安无恙的房门。 同安无恙说清是老夫人请她之后,便不再多说。 因着事关黎恩,安无恙不想管,但做得太过也说不下去,稍作整理一下,便跟了上去。 黎怀仁与洛轻帆两个人与她同行,不知为何,瞧着安无恙的身量,让他们觉得分外的熟悉。 还不待仔细想清楚,几人已经到了老夫人院外。 这一次老夫人的脸上挂着寒霜,面上也多了几分恼意。 “恙儿来了?” 她唤了一句,情绪略有收敛,一时间叫人猜不出来她的真实意图。 第六十五章 老夫人做主 老夫人怀中坐着黎恩,他一看见安无恙,便又哭了起来。 “太祖母,太祖母平日最疼恩儿了,这一次太祖母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老夫人虽然平日里不管事儿,但对黎恩却真真是疼到了骨子里。 而今黎恩三番两次高安无恙的状,再加上前一天安无恙又驳斥过她的面子,老夫人对安无恙自然是十分不满。 “恩儿,你慢慢说,太祖母听着呢!” 老夫人轻轻安抚黎恩,意有所指地瞥了安无恙过一眼。 “恩儿是黎家的长孙,自打出生就在我身边教养着,这孩子素来孝顺懂事,将来也必定会又有一番作为的。” “可就这么一个好好孩子,三番两次的受委屈,我虽然老了,可这事儿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怀仁,你也在这儿,我老太太当着你的面,就将话撂下来,倘若待会儿证明了有人苛待我的亲曾孙,不管这人是谁,我老婆子也定要请家法处置的!” 老夫人说到最后,眸光徒然一亮,脸上划过一丝狠意。 黎怀仁见状,紧忙接话:“一切凭祖母做主!” “倘若是祖母要请家法,孙儿愿意代祖母行刑!” 黎怀仁说完,便神色阴狠地扫向安无恙,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今儿这个阵仗,要打的人就是安无恙。 安无恙冷笑着,却不急着反驳,她也想知道,黎恩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只听见黎恩先是一声大哭,紧接着便说道:“祖母,是娘亲给我找的那个教书先生,他不但学问不行,还品行不端,故意在学堂上羞辱,打骂恩儿!” 黎恩说完,便将一双小手呈上给老夫人看:“今早我去学堂,先生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你看我的手,现在还疼着!” 黎恩的手上,有几道戒尺留下的红痕。 安无恙看着他哭得可怜,心中却毫无波澜,甚至有几分恼意。 前世,黎恩也曾因为贪玩,在学堂犯了错误,受到先生的承接。 回家之后也是哭闹一通,指桑骂槐,说安无恙这个做娘亲的不在意他,竟然找了个样样不行的人给他当先生。 殊不知那人本是京都事变之前的太子太傅,因着为人低调,是以一直深居简出,见过他真面目的人不多。 安无恙因与前太子交好,便也蹭过两天先生的课。 而今宁县重逢,安无恙求先生教导自己的儿子,先生也是尽心尽力,哪知是黎恩自己不争气,在学堂里学那劳什子的纨绔做派,而今竟然还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 黎府的人不知内情,眼下看安无恙的眼神一个个都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太过分了!” “为人师表,怎么舍得下这么重的手?” “如此狠心的人,竟连仁慈之心都没有,这样的人又怎么配做我们恩儿的先生呢?” 老夫人忍不住呵斥,眼里似有泪光闪烁。 末了,她冷眸看向安无恙:“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 安无恙冷冷撇过老夫人,面上毫无怯懦,只听见她冷笑一声,反问道:“我能说什么?” “说我自己生的儿子,不敬师长,不懂尊卑,不识好歹,不知羞耻吗?” 安无恙一番话,直气的老夫人垂首,却见安无恙不紧不慢,继续问道:“老夫人倒不如问问,黎恩在学堂做了些什么?又为什么被惩戒?” 安无恙的反问,使得黎恩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他求救一般看向洛轻帆,便看见洛轻帆朝着他眨眼。 黎恩当即道:“不论我做错了什么,他为人师长也不能体罚我!” “打人就是不对,打骂只能滋生麻木的顺从,但不会生长出健康的硕果!” 黎恩话落,老夫人和黎怀仁皆眼前一亮,可见对黎恩这番语出惊人的欣喜。 黎恩感受到太祖母和爹爹的态度,越发的骄傲起来。 他这些话,全都是轻帆姨姨教他的,看来还是轻帆姨姨厉害,三两句话便能教他讨得爹爹和祖母的欢心。 不似自己的娘亲,只会俗气的让他跟那个冷面老顽固好好学,劳什子经史策论的,他早就学够了。 趁着老夫人和爹爹都高看自己,黎恩又继续:“娘亲,你因为嫉恨爹爹和轻帆姨姨关系好,就故意在外散播爹爹和轻帆姨姨的谣言,叫恩儿在学堂上抬不起头。” “那老顽固又是你给我找的先生,自然要向着你说话,因为我是爹爹的儿子,他就看我不顺眼,今天更是打了我,娘亲你真的是太过分了!” “有你这么做娘亲的吗?” 黎恩说完,便又窝在老夫人的怀里,一阵痛哭。 第六十六章 敢昏倒?打死他! “恙儿!” 老夫人抹了一把泪,却扬声问道:“到了这会儿你还有什么话说?” 她一边哭着,一边用颤抖的手,指着黎怀仁又指了指洛轻帆,最后指向安无恙。 “怀仁在这儿呢,轻帆也在这儿呢,你们为太祖母说一句话公道话,自打恙儿进门,我可对恙儿说过一句重话?” “我自问自己作为老人,也算慈爱,恩儿作为儿子,对你也算孝顺!” “可你怎么能做出这么让人寒心的事情呢?” 说到此处,老太君痛心疾首,双手砸了一下床榻,又转过脸来继续质问安无恙。 “恙儿,前几天我央你看在一家人以和为贵的面上,让你操办与宁远侯府的晚膳,你拿乔不肯干。” “我只当你是委屈,幸而轻帆接手了这件事儿,我便不强求你!” “昨儿我与恩儿一道病倒了,我又听说你不愿意来我屋里伺候,最后是怀仁伺候我喝药,后半夜也是怀仁和轻帆一道守着我们半宿的。” “到今儿,又闹出这事情来,说到底恩儿也是你的亲生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怎么能为了这点争风吃醋的把戏,竟然连自己的孩子也要这么算计啊?” 老夫人一番哭闹,算作是将今日的事情定了性。 黎怀仁二话不说,将方才便差人送来的鞭子拿在手里,怒狠狠地朝着安无恙过去。 “你还有什么话说?” “今儿当着祖母的面打你,并非我有意苛待你,是你实在太过分,倘若是我再对你一再纵容,只怕是不知道要惹出什么祸事来。” “安无恙,你跪下!” “我这就对你实施家法!” 黎怀仁叫嚣着,扬起鞭子便要打在安无恙的身上。 安无恙却反将身子一扭,躲过他的殴打,又上前捏住黎怀仁的手臂。 “凭你也想对我动手?” 将鞭子夺过之后,安无恙反手一推,黎怀仁一个站不稳向后倒去,倒也多亏有洛轻帆在后面接着,避免了黎怀仁摔倒在地。 “安无恙,你竟敢反抗家法?” “枉祖母对你疼爱有加,你却当着她的面抗家法,你这般死不悔改,倘若再这样,我就将你赶出家门,永远不会再让恩儿认你!” 黎怀仁气急攻心,指着安无恙威胁,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只怕是早就有了这个打算。 “赶出家门?” “你也不看看现在你们住的谁的地方!” 这一家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辱自己,行径无耻,简直骇人听闻。 以往,念在老夫人还算柔和的份儿上,安无恙从未想过和老夫人正面交锋。 可而今她也跟着这些人颠倒黑白,枉顾是非,那这脸面,倒也没必要再给她留着了。 安无恙径直走到老夫人身边,一把将黎恩从老夫人怀中拽起。 “你做什么!” “恙儿,你不能对恩儿下毒手!” 老夫人激动地喊了两句,作势便要昏倒。 只听得安无恙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灌下去。 “若是今儿黎恩敢把老夫人气昏过去,我便用你们的家法,打死这个不孝子!” 老夫人当即又清醒过来:“怀仁,轻帆……快……你们快将恩儿抢回来!” 老夫人颤抖着,想昏又不敢昏,安无恙的模样这般吓人,若是真的对黎恩动手,到时候真的给打出来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死了个孩子不要紧,可黎恩这孩子一看以后就是有作为的,往后回了侯府,就算不是嫡子,也能独当一面。 老夫人还指着这个孩子给自己撑场面呢! 安无恙早就猜出老夫人方才是装的,便不再过多理睬她。 黎怀仁急着上前来抢人,却被安无恙一鞭子给打了回去。 而后,她拎着黎恩呵斥道:“我问你,今日在学堂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先生又为什么会打你?” “你将事实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否则我定不饶你!” 黎恩面对安无恙那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神,想哭又不敢哭,只能委屈地含着泪,颤抖着朝洛轻帆喊道:“轻帆姨姨,救救我……” 安无恙见他仍然执迷不悟,索性将黎恩从老夫人房中拽了出来。 “你今天若是不说实话,看我不扒了你一层皮!” 安无恙也不管外头有没有人看见,径直扒了黎恩的外衫,扬起鞭子抽过去…… 第六十七章 太子太傅顾鸿谨 “你住手!你这个疯子!” 黎怀仁拼着自己被鞭子打,毅然从安无恙的书中夺回鞭子。 他虽然不喜安无恙,但是黎恩这个儿子,却十分满意。 更何况安无恙当众打他的黎恩,便是打他的脸面! “安无恙,你知不知道你在自己在做什么?” “就凭你的做派,往后连侯府的通房都做不上,竟然还敢打侯府的长孙?”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连自己的身份都搞不清楚,还敢在侯府主子面前胡作非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黎怀仁从安无恙手中躲过鞭子,脸色铁青,面上滑过一丝阴狠。 “既然你执迷不悟,我便去那劳什子先生家中,将那老东西带出去见官,看看到时候在公堂之上对峙,你们这两个阴险毒辣之人,还有是什么话可说!” 黎怀仁说完,将鞭子狠狠扔在地上。 黎恩爬起来,一把投入黎怀仁的怀抱。 “爹爹,救我,娘亲要杀了我!” 洛轻帆这会儿也从屋里追了出来,蹲在地上做出心疼的样子。 “安姐姐,你真的是太过分了!” “看来有句话说得很对,什么人都能当母亲,哪怕她本身根本就不合格!” 洛轻帆眼里含着泪,似疼惜地擦掉黎恩脸上的泪珠。 “怀仁哥哥,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把那个没有师德的人揪出来送官吧!” “恩儿这样委屈,我真的是半点都受不住了!” 黎怀仁听得洛轻帆这么说,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还是他的轻帆善良、通情达理,不似安无恙那个疯妇,只会丢人现眼。 “走吧!” 黎怀仁作势便要去拉车安无恙。 便是这会儿,忽而听见篱笆木门发出一道声响,外头传来一道浑厚庄重的声音。 “安娘子可在?” 安无恙听闻,推了黎怀仁,起身便去迎接。 “顾先生,您来了!” 顾鸿谨,原太子太傅,为人谦逊低调,不苟言笑,是以常被人说成是个老古板。 实际上他也不过是而立之年,姿态翩然,面色严谨却不失雅正。 “你便是恩儿的先生?” 黎怀仁见到顾鸿谨,眼神中却充满了防备。 顾鸿谨并不理会黎怀仁,而是想安无恙施礼:“安娘子,顾某今日前来,有一事需向你说明。” “今日,令郎在在学堂之上,辱骂、殴打同门,口出污言秽语,我小惩大戒,用戒尺责打了他三十下。” “回去之后,我思来想去,觉得此时该同安娘子你说清楚!” 顾鸿谨知道安无恙的身份,是以虽然对黎恩很不看好,但这些年也用心教导。 原本这孩子虽然天资不行,但倘若好生教导一番,未来也能入朝堂,当个中庸之臣。 只是近些日子不知为何,黎恩突然变得顽劣不堪,今日甚至闹出这样的荒唐事来。 顾鸿谨心下摇头,暗道这孩子只怕是废了。 “你就是我们恩儿的先生?” 洛轻帆抢白,站定在顾鸿谨身前,左右看过之后,冷声道:“你调查清楚了吗?张口便说我们恩儿那么多不是?” “为人师表,当以引导为主,怎可以说打就打?就算他做错了,你告诉他改正就是了,抬手便打,你这样的人就是蛇蝎心肠!” 洛轻帆说完,又回头对上黎怀仁! “怀仁哥哥,我看他刚才说的,只怕都是他的借口,他就是打了咱们的恩儿,又怕承担责任,这才找过来的。” 洛轻帆一番话自以为很有道理,殊不知已经惹恼了许多人! 第六十八章 跳梁小丑罢了 顾鸿谨蹙眉看洛轻帆,神态隐隐不悦,气质清冷疏离。 “这位姑娘,我此次前来,只为向黎恩的娘亲说明情况。” “敢问姑娘是何人?你无端指责我,可又有证据?” 洛轻帆故作坚定地与顾鸿谨对视。 打从见到顾鸿谨第一面起,洛轻帆就感觉到了他的不俗。 气宇轩昂,内敛低调,端方雅正,这样的男人,很符合洛轻帆认为的“深情男二”人设。 只是在洛轻帆看来,这样的男人始终太过古板,需要她注入一点新鲜的刺激才对。 是以,洛轻帆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她仰着脸继续与顾鸿谨辩驳。 “你要证据,我们恩儿手上的痕迹就是证据,顾先生你身为师长,应该有一颗包容、友爱的心,对待别人的孩子理应向对自己的孩子一样,细心、耐心、周到才行!这些师德师风你做到了吗?” 顾鸿谨果然面容诧异,他虽然眉头紧皱,但却将目光落在了洛轻帆身上。 如此一来,洛轻帆越发觉得自己表现得不错,最起码引起了顾鸿谨的注意。 “反倒是你,张口就说我们恩儿辱骂、殴打同窗了,你有证据吗?” 洛轻帆说着,便将黎恩护在怀里,瞧着倒是真心为黎恩着想。 黎恩虽然不敢随便插话,但是因着有洛轻帆撑腰,难免对顾鸿谨做出轻视的姿态。 安无恙见状,面上旋即多了一丝恼意,她上前一步,堪堪挡在顾鸿谨身前。 “洛轻帆,容不得你对顾先生放肆!” 顾鸿谨称得上当世大儒,虽年纪轻轻,但学问高深,便是当初安无恙的父皇,都对他称赞有加。 黎恩能有机会的他指点,都已经是黎恩的造化。洛轻帆此举,只是跳梁小丑罢了,根本讨不到任何好处。 只是安无恙怎么容得下洛轻帆三番两次对顾先生如此不敬? “洛轻帆,你现在立刻向顾先生请罪,否则我今日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安无恙双手攥拳,恨不得下一瞬就对她出手。 洛轻帆见安无恙竟然如此维护顾鸿谨,面色狐疑,旋即脸上划过一抹阴险。 “安姐姐,恩儿才是你的亲人,你怎么能这么偏帮旁人?” 说完,洛轻帆去看黎怀仁,见他果然看向安无恙的神色不满,是以越发自得。 “更何况我只是为了孩子说一句公道话,你作为娘亲,孩子被人误会、责罚你不心疼,反而要做欺负自己孩儿的帮凶!” “安姐姐,你这么做,未免太让人寒心了!” “难不成,你和这位顾先生,私底下还有什么牵扯?” 洛轻帆说完,揶揄得看向顾鸿谨,却见顾鸿谨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 此番,更是坐实了洛轻帆的猜测,她忍不住气恼,说话也愈加的口不择言。 “安姐姐你莫忘了,你可是做了娘亲的人了!” 如此被人泼脏水,安无恙只恨不得去撕了洛轻帆的嘴,偏生这会儿黎怀仁也去帮腔。 “安无恙,想不到你竟然下三滥成这样!” “口口声声说我和轻帆的不是,你自己却如此不知廉耻!” “待今夜,我定要开祠堂,请家法,定要让你知道什么是妇德,什么是规矩!” 黎怀仁此举,引得顾鸿谨蹙眉,他惊讶地瞥了一眼黎怀仁,摇着头,似看傻子。 安无恙真的觉得,有些人不打不行! 只是当着顾先生的面,她不敢妄语,不能失态,她才忍到现在。 待一会儿先生走了,她定要拎着棍子将洛轻帆打得满地找牙才算解气。 洛轻帆却仍不知死活,妄想还能再顾鸿谨那里讨得好印象。 洛轻帆上前一步,站定在顾鸿谨面前,她轻蔑地朝着安无恙翻了一个白眼,又一副自傲的姿态,与顾鸿谨对峙。 “你虽为先生,但也是一个普通人!只要是人就会犯错!” “犯了错误,就得承认,这样才算得上是坦坦荡荡。” “所以,你应该当着我的面,给恩儿道歉!” “告诉他,你错了,你不该不分青红皂白的惩罚他,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洛轻帆脸上带着些许骄傲,她觉得自己这般语出惊人,定然会让顾鸿谨惊艳。 安无恙再次迈步上前挡在顾鸿谨身前。 “洛轻帆,你不要丢人现眼!” “以你的见识,还不配和顾先生论道这些,如果你不想毁了黎恩,现在就退下去!” 便是在安无恙驳斥的时候,只听见院子的篱笆又是一声响,几个如黎恩一般大的孩童,在虎子的带领下跑了进来。 “我们不允许你们欺负我们的先生!” “坏人,你们和黎恩一样,都是不知好歹的白眼狼,倘若你们再敢欺辱我的先生,我们绝不会放过你!” 第六十九章 他还是个孩子 顾鸿谨自收了黎恩后,也连带着教了不少宁县的孩童。 因此,在听到这边的动静之后,这些顾先生的学生们,不请自来,前来作证。 虎子率先指着黎恩,走到安无恙面前,开口便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今日在学堂上,李小花的课业被先生夸奖,黎恩看不满,便趁着先生不注意,撕烂了李小花的课业!” “李小花情急去抢,又被黎恩按在地上打,还是我过去拦下的黎恩!” “黎恩不满,破口咒骂李小花是下贱货色,一个落魄的穷人,往后给他当妾都不配,若是现在能将他伺候得高兴了,往后他回候府的时候,说不准能允许李小花过去给她当个通房!” 虎子一口气说完,便转头看向安无恙。 安无恙脸色骤然铁青,果然黎恩这个时候就已经被教坏了。 今日若是不狠狠教训,往后只怕是更没得救了。 安无恙冷眸射向黎恩,却见他往洛轻帆的怀中缩了两下,似有了依仗一般,竟不知悔改地瞪视虎子。 虎子继续道:“你的儿子黎恩,在我们学堂打着他是侯府长孙的名义,经常欺辱同窗,你是他的娘亲,你若是护着他,我们也不会说什么!” “但是你若还是像以前那般,逼着我们和黎恩交好,我们是做不到的!” 虎子说完,先向顾鸿谨行礼,才又对安无恙该继续道:“先生说了,君子当德行为先,谨慎交友!” “我们不喜黎恩,是因为他品行败坏!我们虽然生在宁县这等偏僻的草莽乡野之地,不敢奢求能成为君子,但跟着先生学习,我们也能辩善恶,明是非!” “黎恩此人,不堪为友!” 黎恩听得此言,当即怒目而视,恨不得冲上前来和虎子厮打。 只听虎子又朗声道:“我们听说,公堂对峙,证人要先挨板子才能作证!” “但是今日,黎恩背刺师长,冤枉先生,我们就算是被官老爷打板子,也要去公堂上为我们的先生作证,绝不会退缩!” 虎子说完,眼里噙着一层泪,到顾鸿谨面前伸出手来:“先生,我方才同安无恙理论,有不敬长辈之嫌,请先生责罚!” 此情此景,安无恙大为震动,忍不住上前攥住虎子的手。 “顾先生为人,我最是清楚!” “看来顾先生将你们教得都很好!” 错的是黎恩! 安无恙径直从地上捡起棍子。 “黎恩,你还有什么话说?” 而今你犯了这么大错误,马上跪下给先生赔罪! 因着安无恙气得厉害,再加上黎怀仁从安无恙手下挨过几次打,是以这会儿也惊颤不已。 他抱着黎恩,失声道:“那几个山野顽童,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生的杂碎,你不能听得几句不三不四的诋毁,便要打我的恩儿!”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有黎怀仁这么无耻的爹,也难怪黎恩会越长越歪, 事已至此,安无恙也顾不上颜面,只恨不得将父子两个都打点一层皮! “够了!” 房门内突然传来老夫人的呵斥。 她被黄姑子搀扶出来,颤颤巍巍上前,挡在黎怀仁的面前。 “你若要打,就打老身!” 此举,倒叫安无恙硬生生收回了手中的棍子。 并非因为怕老夫人,而是在顾先生面前,当守君子之风,安无恙暂时不敢不尊孝道。 老夫人见安无恙住手,便又呵斥道:“恩儿还是个孩子!” “他纵使有错,改正就好,又何须这般喊打喊杀的?” “恙儿,你看看你,似个市井疯妇一般,成何体统!” 眼见着有老夫人撑腰,黎恩当即从洛轻帆怀中逃出来,哭哭啼啼地钻入老夫人的怀中。 “太祖母,太祖母救我!我娘亲要打死我了……” 黎恩哭得可怜,连带着老人的心也跟着颤起来。 她抬眸看向安无恙:“再过一会儿,晚宴的客人便要到了,今儿咱们不仅请了宁远侯府一家,就是连原来的李尚书家的女眷还有小县主一家也会来的。” “这么重要的场合,你闹得这般难堪,便是我也没法再容得下你了!” 第七十章 老夫人肠子悔青了 责备了安无恙,老夫人又冷哼一声,不满地对上顾鸿谨。 但见她面上闪过一丝不悦,开口前却还是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你是做先生的,我也不难为你。只是你自当明白,人分三六九等。” “我们这一家并非原来就是宁县的穷苦人家,我怀中的这个,可是真真的忠勇侯府的长孙!” “就算是让那外头的孩子受了些委屈又如何?” 老夫人说完,又心疼地给黎恩擦了一把眼泪。 她又做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你说那个李小花,一个女孩子家,竟敢去学堂那种地方,不是狐媚子是什么?我家恩儿说话说得虽不好听,但也是事实!” “那一个丫头罢了,若是我们愿意,明儿就买进来在恩儿房里伺候,往后能不能得脸去侯府当通房,也得看她的造化了!” 老夫人说完,又睥睨着顾鸿谨,虽还是那副慈善的面容,可说出来的话却分外刺耳:“我说的这些,你可能一时不懂。” “你也只不过是个窝在这边远小县的穷书生,可中了秀才?” “我家恩儿往后,可是要在京中做官的,依我看,你教不了他!” 老夫人摇着头,眼中全是打量。 只是她话音才落下,就听见院门嘎吱一声,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小女孩儿进来。 “黎老太太好大的排场啊!” 为首的妇人穿戴显贵,为人亦素来跋扈,此人便是李尚书府上的当家主母。 她怀中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只是这会儿眼皮红肿,嘴角微微有青痕。 虎子等人看见她,纷纷喊了一声:“李小花!” 那李小花,竟然是李尚书府上的千金! 老夫人一时间僵在当场。 若是黎恩打骂了一个穷苦百姓家的孩子,打了也就打了,可李尚书家的孩子他们可开罪不起啊! 那李尚书的姐姐原是先皇在时的太后,李尚书又娶了荣华郡主。 那一家子官职虽不算高,却也算是皇亲国戚。 荣华郡主又是飞扬跋扈的性子,而今得罪了他们一家,往后他们忠勇侯府回京,只怕是受到阻碍。 而今抱着李小花进来的人,正是荣华郡主。 但见荣华郡主行至老夫人面前,瞥了一眼安无恙,眸中多有鄙视。 转而便又对上黎家的老夫人:“忠勇侯府果然不同凡响,咱们大伙都逃到宁县了,各家都是自力更生的。” “偏偏你们忠勇侯府的不一样,我们落难填不饱肚子的时候,你们全家吃软饭吃得饱饱的!” “怎么?这会儿听了京中什么动静,倒是有脸宴请各家了!” 荣华郡主话说得难听,老夫人脸上挂不住。 可她更知道,若是彻底得罪了这个泼辣的妇人,往后忠勇侯府的日子更是寸步难行。 是以老夫人赶紧赔不是:“是我老糊涂了,郡主莫往心里去!” 说完,她又急忙将错处往顾鸿谨的身上引去。 “都怪那些上没眼皮的,原是小孩子之间小打小闹,却给闹成这样!” “倘若还在京里那会儿,咱们各家的少爷、千金,就算都在一处上学堂,也得是和睦友善,礼节周到的!” 老夫人瞥一眼顾鸿谨,便要同荣华郡主去攀谈。 只见荣华郡主白她一眼,冷哼一句:“我们家可不是那惯会钻营的,不论是京中还是宁县,我家孩儿们都得记得修行德行!” 说完,只见荣华郡主上前,对着顾鸿谨就是一拜:“见过顾先生,我家小花近些日子课业有所精进,全赖先生悉心教导。” “顾先生不愧是太子太傅,我家小花能得先生教导一二,已经是天大的造化!” 什么?眼前这个瞧着霎是年轻的男子,竟然就是当初京城神秘低调的太子太傅顾鸿谨? 意识到自己今儿都得罪了什么人,老夫人的肠子近乎要悔青了。 第七十一章 孩子被调包 “荣华郡主,你说此人是……” 老夫人仍不敢相信,便又问了一句。 荣华郡主冷哼一声,便又朝着顾鸿谨虚行一礼。 “他自然是顾鸿谨顾大人,早些年我家老爷与顾大人有些交情,便请顾大人为我家大郎指点过文章,不过半月的功夫,我家大郎学问便突飞猛进。” “只是顾大人公事繁忙,我们就算是想常请,也是轮不到的。不曾想而今我们沦落到了宁县这地界,顾大人高风亮节,竟然愿意为穷苦孩子传业授道。若非是顾大人有言在先,只收未开蒙的孩童,莫说我们家那些哥儿们姐儿们的,就算是我家老爷,都想去旁听!” 荣华郡主说完,又白了老夫人一眼。 老夫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顾鸿谨果然是太子太傅,当世大儒。 一时间老夫人面皮挂不住,却还是上前给顾鸿谨赔了不是。 “顾先生莫怪,是老身老眼昏花了,误会了先生!” 言毕,老夫人又横了安无恙一眼。 “恙儿,你为恩儿寻得这般首屈一指的先生,怎么也不告诉我?” “而今闹出这般难堪,你该当何罪!” 老夫人两句话的功夫,便想将错处归结到安无恙的身上。 毕竟,现在闹成这样,她与安无恙也算是撕破了脸,倒也不必再装慈善。 可若是开罪了荣华郡主亦或者顾鸿谨,那都是万万不能的。 眼见着场面如此,若洛轻帆便又适时上前。 她听出来了,面前的两个人都是有来头的,若是今日她抓住机会,让这两人对她另眼相看,那她以后定会有好处。 洛轻帆便故意卖弄道:“老夫人,顾先生既然如此鼎鼎大名,想来不会计较无恙姐姐一时考虑不周的!” “所谓不打不相识,咱们而今虽然有误会,但解开了就好!” “正巧今儿府上举办晚宴,还请顾先生赏脸,也算是向您赔罪!” 洛轻帆一番话,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她一时自得,想来定是入了两位贵人的眼了。 是以又得意瞟了一眼安无恙,心道只要有她在,安无恙永远只能沦落为陪衬! 洛轻帆又上前一步,对荣华郡主道:“昨儿宁县城里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还听闻***的人到了宁县。今儿一早我有机会进了城主府,因着进言有功,还得了***的恩准,说晚宴的时候,会送一幅***亲自书写的墨宝,您二位京中贵人见多识广,届时还请两位贵人一道品鉴!” 洛轻帆自是以为自己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又给了二人脸面,又无形中提醒他们,自己是得了***青睐的人。 洛轻帆自得一笑,撇眼去看安无恙,眸中尽是轻蔑,一个粗俗野蛮的愚蠢妇人,怎么和她比? 黎怀仁满面春风,老夫人更是诧异一下,旋即笑得合不拢嘴:“轻帆果然是个好孩子,***尊贵万千,若是咱们能得她一幅墨宝,那是天大的荣耀!” 反观荣华郡主与顾鸿谨下意识对视一眼,双方眼中都有些许不可思议。 荣华郡主冷声道:“你是什么人?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儿?” 因着荣华郡主一直是这个性子,老夫人见怪不怪,介绍道:“这位轻帆姑娘,是怀仁的挚友!” 兴许是担心荣华郡主嫌弃洛轻帆身份不够,便又提了一句:“轻帆原是洛相的女儿。” 荣华郡主又是一声冷哼:“洛相的千金我倒是见过,是个端庄雅正的姑娘,毕竟是大户人家的正牌娘子亲自教养,也是绝代芳华的人物!” “殊不知这位,又是哪里来的野鸭子?” 说完,荣华郡主又扫黎怀仁一眼:“什么挚友不挚友的,左右不过那点脏事!” 荣华郡主此言算是谁的颜面都没留,将洛轻帆贬低得一无是处,足见她对洛轻帆的厌弃。 而后,荣华郡主又瞥了安无恙一眼,眸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黎怀仁眼瞅着洛轻帆被这般羞辱,哪里还忍得住,作势便要和荣华郡主理论。 “郡主嘴巴未免太毒了,轻帆本是相府千金,不过是刚出生时被奶娘调包,而今她已经和洛相有了联络,待回京后,不日便会和洛相相认!” 听得黎怀仁这一番话,荣华郡主又是一声冷笑,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安无恙,又道:“真是稀奇,若是没脸的东西偷偷换孩子也就罢了,想不到宰相家里也换孩子!” 安无恙眉心一跳,总觉得有什么信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想抓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第七十二章 洛轻帆搞砸晚宴 荣华郡主此言,使得黎怀仁莫名闪过一阵心虚,他不再同荣华郡主争执,只是摸了一下鼻子掩饰尴尬。 恰好前院又好一阵热闹声传来,一时间缓解了此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老夫人便招呼起来:“怕不是宁远侯府的主母到了,咱们也别在这儿站着,随我往前头去看看!” 荣华郡主虽然不满,却也未拒绝,一行人刚出了老夫人的院子,恰好看见王氏也带着几个人走来。 乍一看见荣华郡主,王氏笑容更甚,她给洛轻帆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自是以为洛轻帆有本事,竟然请来了荣华郡主做陪客,一时间容光焕发,眉目间尽显骄傲。 这会儿王氏身边,站着一个粗布衣衫的妇人。 她瞧着与王氏年岁相仿,脸上已经有了些许风霜的痕迹,她头上戴着简单的银钗,已经没了光泽。与王氏那焕彩的琉璃相比较,更显得暗淡无光。 此人便是宁远侯府的当家主母张氏,与王氏也有些沾亲带故,算是王氏的表姐。张氏原来也是京中风云的人物,素来以掌家严谨而被人津津乐道。 据说原先在京中,王氏处处与这位同是侯门主母的表姐比较,却事事被张氏压下一头。 直到两家阴差阳错都到了宁县,王氏因为有安无恙的供养,仍然衣食无忧,时不时还能逞一逞侯门主母的威风。 反观张氏却为了一家老小的衣食操劳,这些年被磨得没了脾气,与普通农妇无异。 这会儿因着荣华郡主的到来,王氏觉得洛轻帆给她长了脸,神态越发的骄傲起来。 “想不到荣华郡主也赏光赴宴,真是叫我这个简陋的宅子蓬荜生辉了!” “轻帆,待会儿荣华郡主可得坐主桌!” 荣华郡主冷哼一声,只饶有兴致地看向安无恙,却并未反驳王氏。 王氏也未发现异常,仍旧热情招呼着,生怕张氏看不见她们一家而今的风光,便拉了张氏一把,继续道:“表姐你看,这就是我同你说的轻帆!” “这轻帆姑娘身世不俗,性子也是极好的,是个能掌家管事的性子。” “今儿下午我还听说,轻帆入了***的眼了,待会儿***还会命人送一幅墨宝呢!” 王氏而今意气风发,生怕人家不知道洛轻帆多能干,只恨不得将洛轻帆夸到天上去才好。 “对了,便是今儿的席面,也是轻帆请了宁县最好的酒楼专程送来,保管色香味俱全。” 王氏的一番炫耀,更是衬得忠勇侯府如今的日子过得好,往后也会蒸蒸日上。 而张氏则显得寒酸窘迫得紧,她只能陪着笑,尴尬地裂开嘴,嘴角微微抖动,却不敢多说什么。 王氏又扫安无恙一眼:“这大户人家的媳妇,挑的便是人品、能力,光一味地洗衣做饭,操持家务,随便一个奴婢就成!” “似轻帆这般才貌俱佳,样样都成的,才配得上侯府的门楣。” 黎怀仁听得王氏此言,非但不反驳,反而应承道:“母亲说的是!” 一行人神色复杂,好在没几步就到了前院。 洛轻帆上前,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众人便看见面前摆着好几张桌子,就那么露天敞开着,桌子顶上打着偌大的红色纸伞,夜风一吹,纸伞跟着摇晃。 洛轻帆因着王氏的夸赞,这会儿仍飘飘然。 宴会开场之前,洛轻帆站定在众人面前,先说了一段话:“各位,今儿晚宴由我负责,主打一个农家小院田园风,咱们今天的饭菜,也是醉香楼特意订的上等餐食,请各位入座!” 洛轻帆话一出口,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荣华郡主率先开口:“这便是你们忠勇侯府待客的规矩?咱们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再不济也没沦落到在露天而食的境况。” 京中规矩,主家请客吃饭,必得在雅间室内,屋里熏香,请乐师演奏舒缓的音乐,以示对客人的尊敬。 似这般安排在院子里,都是些帮工的、杂耍的,那类讨生活的人家用的。 洛轻帆这一番安排,一开始就犯了忌讳。 一时间老夫人和王氏脸上神色各异。 一直隐忍的张氏则轻笑着开口:“我方才听说,今儿的饭菜是醉香楼的?” 这会儿,张氏的眉眼之间,带了一抹讽刺。 第七十三章 打脸,洛轻帆被厌弃了 张氏眉目流转,瞧着王氏欠身行礼。 “多谢忠勇侯府主母的招待,只是这些年来,我宁远侯府虽然落魄,但从未乞讨到忠勇侯府的门上。” 张氏话锋一转,眼神略带薄凉。 “表妹,今日赴宴,我也是念着咱们两家往日来的情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的这么折辱我!” “我们这些年虽然吃食上差了些,但也不是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都敢吃的!” 张氏说罢,又是一拂袖,面上呈现出疏离与狠绝的姿态来。 老夫人与王氏正一头雾水,只听得荣华郡主冷然道:“方才一个个说得那般好听,我还以为准备了一桌什么排面的宴席。” “却原来将我们当做那苦力在院子里随便安排了!” “这也就罢了,昨儿醉香楼才出的事,害得宁县一般的人腹泻,更有人在醉香楼的餐桌上就排泄脏污!” “也不知道你们专门请上这么声名狼藉的酒楼做菜,究竟意欲何为?莫非是指桑骂槐,说我们这些人在你忠勇侯府,只配吃脏物码?” 荣华郡主这一生质问,叫老夫人登时红了脸。 她气愤地问黎怀仁:“怀仁,你告诉祖母,那腹泻可是醉香楼闹出来的?” “此事你知道不知道?若是知道,为什么还请醉香楼的厨子来给咱们做饭?” 原本宴请京中旧人,她们就是为了彰显自己这些年日子过得好,以此寻找优越感。 而今洛轻帆的一番安排,完完整整地打了她们的脸面了! 王氏不悦,瞥了洛轻帆一眼。 虽说她心下对洛轻帆有了厌弃,可眼下场面难看,她不得不出面主持公道。 “各位稍安勿躁,眼下不过是请大家在院子里纳凉小憩罢了,室内备着饭菜呢!” “方才提起那醉香楼也是口误,我们自己家有厨娘,又怎么会去点外头不干不净的东西?” 言毕,王氏脸一横,朝着安无恙恼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快去备膳?” 安无恙虽说不得王氏的喜欢,但却做得一手好饭菜,而今事态到了这个程度,只有将安无恙推出去挡着了,说不准还能挽回些颜面。 “对,无恙你快去准备饭菜,我和轻帆在这里陪贵人们聊天!” 黎怀仁也紧忙开口,作势就将安无恙往后院拽去。 连日来安无恙的反应,已经让黎怀仁有了防备,他担心这个时候,安无恙还会和他闹,是以率先一步拉住安无恙,语带威胁。 “无恙,只要你今日安顿好大家,做出一桌可口的饭菜,往后我便带你回侯府!” “而且,只要你不处处和轻帆争锋,我到时候让你在侯府做个姨娘,保你一辈荣华富贵!” “滚!” 安无恙彻底别黎怀仁这副无耻的姿态给气到,也顾不得其他,开口便骂了出来。 “安氏,你又闹什么?” 王氏不想这个时候继续丢脸,便将矛头对准了安无恙。 “以你的身份,让你伺候贵人,已经是抬举你了。” “不过去张罗一桌饭菜,这些原本就是你该做的事情!你就算是嫉妒成性,也已经闹过了,切不可继续再无理取闹。” 王氏面色不善,瞟了安无恙一眼:“更何况待会儿***会赐墨宝来,你倘若耽误了咱们府上迎接公主墨宝,到时候就算是将你乱棍打死,再扔到那乱葬岗去,也洗不清你的罪过!” 王氏说完,荣华郡主忍不住在一旁笑出声。 偏巧这会儿外头又是一阵喧嚣,是竹影举着一纸卷轴进来。 她身后熙熙攘攘地跟了好些人,有些原是跟着常公公的死士,还有一些便是附近的娘子和孩子们。 今儿院里办这么大的事情,周围的邻居一早就出门瞧热闹了,一时间人人都往里头看。 “***赏赐到……” 有人唱了一句,人群又是一阵喧嚣。 黎府众人皆面带喜色。 “来了,来了,可算是来了!” 老夫人甚至在王氏的搀扶下,郑重地跪了下去。 “***赐下墨宝,为我黎府增添光耀!” “轻帆,轻帆你快过来跪下!今日褒奖,皆是源自于你,待你接了赏赐,咱们回京再好好操办一场!” 洛轻帆原本不愿意下跪,但一想到***的赏赐,定能打脸方才数落她的那些人,她便笔直地跪了下去。 第七十四章 叫人瞧出了贱相 洛轻帆人虽然跪在地上,却不忘往安无恙的方向瞟去,面带几分清高。 “谢***赏赐!” “能得***青睐,是轻帆的造化。” “往后轻帆定会继续努力为***尽心尽力。” 她这么一说,更是让人以为,她已经受到了***的认可,近乎要成为***的幕僚了。 荣华郡主撇嘴冷笑,朝着顾鸿谨递了眼色。 顾鸿谨摇头,往安无恙的身上看去。 便见安无恙正饶有兴致,一张精致的小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 顾鸿谨下意识被她的模样逗笑,嘴角微微上扬,但因为素来板正的面孔,更显得那笑容不真切。 唯独宁远侯府的主母张氏,虽然面上故作镇定,却脸色发白,脸上也闪过落魄。 王氏急忙过去拉着她:“表姐,你也过来跪下啊!” “***可是当今圣上的同胞姐姐,据说深受圣上的敬重,咱们可怠慢不得!” 说罢,便强迫张氏跪了下去。 张氏虽然不愿意,但因为被人强压着,为了不落下一个不敬***的骂名,只能不情不愿地跪着。 经过王氏一闹,其他人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了。 竹影便在这个时候适时开口:“***只是赏赐个物件儿,又不是传的圣旨,你们倒也不必这般惺惺作态。” “这又是跪,又是谢的,依我看你们看过东西之后,再跪也不迟!” 竹影一番话,噎得黎府众人面红耳赤,他们虽然疑惑,按说洛轻帆在***面前得了脸,来送赏赐的下人,理应笑脸相迎才是。 怎么眼前之人偏生眼睛、鼻子都这般难看,语气也冷硬得不似好样。 王氏下意识又看洛轻帆一眼,却又觉得是自己多虑,兴许是因为***矜贵,身边的下人也是这个性子罢了! 反倒是张氏,如蒙大赦,听得竹影的话后,甩开王氏的手,复又从地上站起了身子。 待黎府众人终于造作完了,竹影冷哼一声,手一抖,瞥了洛轻帆一眼。 “你便是洛轻帆?” 听她语气,绝非善意。 竹影冷哼一声,不给洛轻帆反应的时间,唰地一声,将手中的卷轴打开,上头赫然出现八个大字。 “恪守本分,人贵自知!” 那八个大字,瞧着竟然不似的嘉奖,反倒像警告。 竹影冷着脸,继续道:“洛轻帆,公主让奴婢给你带个话。”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心思活络是好的,可若是太活络了,便叫人瞧出来了贱相,难以被信任,自然也不会被委以重任!” “洛姑娘,你好自为之!” 竹影说完,便将八个大字铺平了放置在桌上,又补充了一句:“看在你黎府众人,对***还算恭敬的份儿上,我也提醒你们一句。” “这字我送到了,你们最好将公主的字挂在醒目的地方,日日观看,时刻谨记才好!” 夜风沙沙,黎府众人只觉得今夜的风声格外喧闹。 张氏见事态出乎意料,***赐墨宝,不是为了褒奖,为了警告。 张氏原本落寞的脸色,隐约中透着一丝喜色。 原本隐隐含恨的眸子,这会儿也有了几分扬眉吐气的快意。 黎府老夫人先怔愣一下,险些摔倒,幸而黎怀仁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王氏更是脸色难看,一脸质问地看向洛轻帆:“怎么回事儿?你不是得了***的青睐吗?” “怎么瞧着,你是得罪了***了?” 洛轻帆也是一脸不解,急忙向王氏解释:“夫人,今日我与怀仁哥哥前往城主府,为***献计献策,才换来的赏赐,怎么可能是这八个字?怎么可能会这样?” “假的,一定是假的!” 洛轻帆骤然抬头,与竹影对峙:“一定是你,是你嫉妒我得了***的赏赐,故意调换了公主墨宝,是不是?” 啪…… 竹影上前便打了洛轻帆一记耳光。 竹影向来是利落的性子,说打就打,绝不会跟她废话。 “混账东西,你当自己是谁?” “大言不惭说两个云里雾里的方子,便想要公主的嘉奖?你这般眼皮子浅的,公主哪里看得上?” 竹影冷冽的话语,再次浇灭了洛轻帆的希望。 而今,忠勇侯府的脸面,是彻底被打掉在地上了。 第七十五章 赶黎府的人离开 突如其来的变故,叫黎府众人头晕目眩。 当着这么多的人面丢脸,其中不仅有京中旧识,甚至还有一只被视作对手的宁远侯府主母在。 他们只觉得自己以后回京,再难抬头了。 偏生,隐约中似乎听到院墙外头还有人窃窃私语。 “他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被骂了,还是***骂的。***说这家人不守本分!要不怎么说***是***呢,果然是有眼力的。” “啧,劳什子的忠勇侯府,真是没脸没皮的货色。头几年一家子就开始在安娘子家软饭硬吃,将那势利眼的做派给演了个尽。” “今儿又拜高踩低,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们家儿子外头养的小姘头被***嘉奖了。结果……就这?” 宁县的院墙低矮,又是半截土墙,半截篱笆砌的,是以每家每户发生了什么事儿,邻里邻居的都看得真真的。 是以,他们怎么议论的,在场的人也听得真真的。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今儿忠勇侯府的脸彻底丢尽了! 宁远侯府主母张氏,极力隐忍笑意,一张脸褶皱得快要变形。 隐忍了半晌的荣华郡主,这会儿可算是看到了自己想看的,面上微微轻笑,伸了个懒腰。 “我说***也不是糊涂的,怎么可能这么眼瞎心盲地看上一个落魄户的外室小姘头,原是借着这个由头敲打一番!” “要我说,光敲打那没脸的女人有什么用?那不要脸的男人,也不能放过!” “最好弄死之前好好审审,说不准能审出什么惊喜来!” 荣华君子一番讽刺,转身便又抱起自己家的李小花。 “我说黎府的老太太,今儿你们那孽障打骂了我家小花的事儿,咱们回京再算。” “你们不尊顾先生这笔账,我也给你们记着,待回了京城,自有京中学子向你们讨公道!” “这地方只怕是与我相冲,我就不久留了!” 说完,荣华郡主便领着自己家的人扬长而去。 一路上还不忘笑得格外畅快。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还以为自己能攀上高枝,飞黄腾达?这笑话我得回去跟我们家老爷好好讲讲……” 荣华郡主这一番耻笑,算是毫无遮掩地打在黎府这几个人的脸上。 宁远侯府主母张氏,忍不住垂眸,身子一拱一拱,显然是已经憋不住笑了。 老夫人又险些一口气上不来。 王氏再看洛轻帆时,埋怨之色更甚。 荣华郡主走后,顾鸿谨也向安无恙道别。 老夫人脸一横:“无恙,你想法子务必要留下顾先生,咱们家好向先生赔罪!” 老夫人脸色难看,语气冷硬地给安无恙下命令。 安无恙发出一声冷嗤:“这恐怕不行,若真想赔罪,得先从上到下修好自己的德行,否则就算今儿给人道了歉,明儿说不准又得罪了什么人,如此这般,怎么做都是徒劳!” “你住口!” 老夫人又是一声呵斥,一时间所有的恼怒都有了突破口。 “枉我还当你是个懂事的,却这般不知孝道,不辨是非!” “来人啊!将她关到祠堂去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出来!” 老夫人今儿丢了脸,自是要找回颜面。 那洛轻帆而今是黎怀仁心尖尖上的人,老夫人虽然对她不满,却又不好现在就发怒。 是以便将满腔的火气都发在了安无恙的身上。 安无恙面色一冷,厉声道:“不知道老夫人以什么身份将我关入你黎府的祠堂?” 前世,安无恙没少被关祠堂受委屈,有时候一连就是几天,连个送水送饭的人都没有。 哪一回她都是被关得半死不活的才出来。 是以而今再听到关祠堂的言论,安无恙浑身都气得颤抖。 “老夫人莫不是忘了,眼下这个院子是我的,财产也会是我的,黎府还是劳什子忠勇侯府的祠堂,不该再我安家的院子里设!” “尔等若是看不清身份,就请搬出去吧!” 安无恙早就想赶人了,之所以一直没有动手,就是因为前几天自己身边人手不够,再加上她想挨过几天便回宫,不愿再大动干戈。 可这些人不断变本加厉,安无恙便连最后的一点脸面都不愿再给他们留了。 第七十六章 破鞋开席了 “安无恙,你怎么和祖母讲话呢?” 听得安无恙竟然要赶走他们,黎怀仁当即怒目圆睁,满腔的火气,只恨不得全都发到安无恙的身上来。 他似这般蛮不讲理,臭不要脸的模样,安无恙以前见得多了。 是以安无恙只觉得嘲讽,并无其他情绪。 “你又算什么东西,竟敢这般同我讲话?” 安无恙呛声一句,眸若寒冰。 一时间,二人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便是这会儿,就听院墙外头,虎子娘的声音传来。 “大家快来看看啊,小白脸子还要打人了!” “今儿下午我看小白脸子跟小姘头又是啃又是抱的,这会儿还要打安娘子呢!” 因着虎子娘这么一闹腾,外头一些婆子娘子们的,又开始一阵嘲讽。 “呸,都是群不知羞的东西,姓黎的能有一个好东西?” 借着这个由头,人群里什么话都有了,多是些下三滥的语言。 “刚才我看到安娘子的公公,和南城寡妇悄悄潜进后院了呢!” 这话一出来,人群霎时间炸开了锅。 也不知道有谁喊了一句:“小寡妇破鞋,在他家后院里开席了!” 紧接着便听见从内院发出一阵吵嚷来。 宁远侯主母张氏见状,紧忙带着人往里院里跑去。 “怀仁,快,拦住他们!” 老夫人扶着心口急声道。 一听这些议论,她便已经猜到自己的儿子,又干出了什么荒唐事情。 只是,事关忠勇侯府的名声,此时必须要压下来,万不能声张出去。 然而因着他们家摆宴席,闹出这么大的阵仗,聚集了这么多人的。 乡野人家可不守京城里规矩,听说他家后院出了事儿,也不管主家愿意不愿意,都带着头就往里头冲。 黎怀仁便是想拦,他也拦不住。 “报官!” “谁再敢往里头进,我们就报官了……诶呀……报官!” 便是老夫人和王氏,也跟着嚷起来,却是任谁都没有拦住。 待安无恙和黎府众人到了后院,进了王氏的屋子里的时候,便看见黎怀仁的爹,正袒胸被人按在地上。 王氏的榻上,正是南城的那个小寡妇,这会儿用纱衣挡着身子,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眼泪汪汪的看着众人。 安无恙面上闪过一丝冷笑。 这南城小寡妇原也不是个东西,前世跟着黎府的人去了京城,给黎怀仁的爹黎义安当了外室,却也是吸安无恙血肉的一员。 今儿下午,竹影去南城,暗中给南城小寡妇送了信儿,只说是黎府摆宴席,黎义安要在回京之前纳妾。小寡妇以为黎义安要对她始乱终弃,必然要来讨要说法。 以安无恙前世对这对狗男女的了解,他们定然会在今晚干下丑事。 若是想让事情败露也简单,只需要晚上黎府有大事发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自然会有人盯着全家人的一举一动。 果然,黎义安与南城小寡妇的这点破事,也跟着被捅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王氏的脸面彻底没了。 宁远侯府张氏捂着眼睛从最前头退出来。 她看到王氏便开始安慰。 “表妹,咱们也算是亲人了,而今你这儿发生这种事情,我都替你难过!” “这些年我们一家虽然日子苦了些,但好歹一家人心齐,日子还有奔头。” 张氏去拉王氏的手,王氏含恨,径直甩开。 张氏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继续劝慰着。 “真是可怜了你,虽说之前占着儿媳的光,日子过得光鲜些,可偏偏怀仁那样的性子,好好的糟糠妻子瞧不上,偏要那人家流落在外的所谓千金,那外头来的半点规矩都不懂也就罢了,竟然还丢脸丢到了的宴席上。” “也不知道往后回了京城,今儿晚上的事儿传出去,你们一家可怎么见人!” 说完张氏又叹了一口气:“我原还想着,怀仁不是那忘恩负义的性子,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而今才明白过来,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瞧我那表妹夫,都跟人在你的榻上开席了,也难怪怀仁会做出那等丑事来!” 王氏被这般羞辱,脸上早已经红一阵白一阵,可一想到黎义安在里头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她也顾不上张氏的冷嘲热讽,径直朝前头冲过去。 “黎义安,你给我出来!” “你说,你对得起我吗?” …… 第七十七章 祖传的不要脸 王氏不甘受如此羞辱,冲到里屋去,对着小寡妇又是挠又骂的。 屋里头闹哄哄,场面顿时又乱作一团。 黎义安眼见自己的脸被丢尽,小姘头又吃了亏,登时又急又怒。 竟不顾众人阻拦,一脚踹在了王氏的心口上。 王氏尖叫一声,口中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卧在地上,一时间似起不来。 黎怀仁躲在人群中,他有心冲过去救自己的母亲,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便又犹豫了。 倘若他这个时候冲过去,定然丢脸。 此时若是外传,他往后又该如何在京城立足? 黎怀仁急的不行,只能到处搜寻安无恙的影子。 “诶呀……乱了!全乱了!” “家门不幸啊!” 老夫人守在门口,急得穿喘不上气。 她厉声对安无恙嚷道:“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家里闹成这样?你作为怀仁的妻子,怎么不去出面阻止啊!” 老夫人色厉内荏,竟好似要将这桩丑事怪在安无恙的身上。 “闹成这样,还不是老夫人您允许的?” “恕无恙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安无恙冷声反驳,双目似染血,叫老夫人一阵心惊。 前世,黎义安与小寡妇的事情捅出来,安无恙第一时间将事情按住,又想办法给小寡妇筹了一笔银子,安顿了她。 可结果却是这桩丑事没有被虽然没有被外传,安无恙却落得了里外不是人的下场。先是王氏责怪安无恙是公公和小寡妇不轨的帮凶,罚她跪了半个月的祠堂。 后又是公公黎义安恨安无恙拆散了他和小寡妇,甚至夜半闯入安无恙的卧房,骂她得不到黎怀仁的宠爱,便不怀好意惦记他的被窝子……虽说安无恙后来逃过一劫,却也被扰得不堪其烦。 再后来又是老妇人和黎怀仁埋怨安无恙没有远见,处理事情使公公和婆母离了心,不如轻帆聪明伶俐会稳人心,而后彻底让洛轻帆登堂入室,当了掌家的主母。 最后甚至连那寡妇,也似拿捏住了安无恙一般,三两天头来讹钱。 这件事里头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东西! 而今安无恙就是要将丑事传出去,让众人都好好看看所谓忠勇侯府的男儿们,都是怎样的丑态。 至于以后要怎么收场,自然不是安无恙要担心的事情了。 “你……” 老夫人一只手指着安无恙,眼里全是埋怨和恨意。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怀仁不过是和轻帆走得稍微近了些,他又没有和轻帆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你怎么能连夫妻情分都不顾了呢?” 老夫人一边忙着指责,一边努力给自己顺气,她又急又气,恨安无恙竟然不肯好好善后。 反倒是洛轻帆,这会儿却美美隐身了。 黎恩见状,赶紧靠近老夫人,朝着安无恙叫嚷:“娘亲,你快进去将责任都揽到自己的头上啊!” “不然祖父丢了脸面,往后我们侯府可怎么办?” 黎恩自诩有远见一般,作势便要推安无恙。 老夫人的脸上总算闪过一丝安稳。 “放肆!” 安无恙反手便将黎恩推开。 “原来不要脸是你们忠勇侯府祖传的本事,祖父三人,全是人品低劣的东西!” 没吃西的东西,安无恙这会儿留在此处不离开,不过是为了看看,没有自己的帮助,黎府这些人会怎么做。 却没想到都是些没有主心骨的,竟然还妄想将自己推出去给他们挡着。 “安无恙,你在这儿干什么?你快去看看母亲如何了!” 是黎怀仁的声音,他终于顺着呵斥声,找到了安无恙。 这会儿黎怀仁已经急红了眼,直到见到安无恙,才似找到了突破口一般,冷声道:“都怪你,若是一开始是你接了晚膳的事情,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安无恙,你该当何罪!” 想不到事已至此,他竟然还想把责任怪到自己的头上。 安无恙正欲反驳,忽而一道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她并非你忠勇侯府的人,又何必管你们家的烂摊子?” 晏居之带着一群人,站定在安无恙身侧。 他垂眸的一瞬间,安无恙的心头似有暖流滑过。 “如你所料,今夜城外果然有动静了!” 晏居之的话,让安无恙的眸子一深,整个人的气场也随之变得强大起来。 第七十八章 她的真实身份 见安无恙与晏居之相谈甚欢,黎怀仁眯缝眼睛。 “好啊!” “安无恙,你整日揪着轻帆不放,背地里却和这个男人勾三搭四,倒是缠绵得紧!” “你这不要脸的贱妇,今儿我就将你们这对狗男女推出去,让人看看,你安无恙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黎怀仁眼中闪着阴险的光芒。 他的怒斥,吸引了一众看热闹的人。 黎怀仁的本意就是将脏水全都泼到安无恙身上,虽说此事也会有损他的颜面,却不会对他的人品风评有碍。 “幸而为我虽然被你勾引,但却尚存一丝理智,并未与你真正拜堂成亲,否则被你这样品德败坏的妇人牵连,我祖宗的脸都要丢尽了……” 黎怀仁还在试图将自己的影响减轻到最少。 “你住口!” 一声厉喝,竹影三两步上前,一脚就将黎怀仁踹倒在地上。 “混账东西,你可知道自己再同谁说话?” 黎怀仁吃痛,趴在地上试图起身。 竹影又是一脚踩在黎怀仁的脸上。 “狗东西,胆敢得罪了我们主子,莫不是不想活了?” 这些日子眼见自家公主受这个贱男人的气,竹影早就想对黎怀仁动手。 竹影打人可不是花拳绣腿,她怎么说也是大内侍卫的水平,若是她多使些力气,定会将黎怀仁的骨头都尽数打断! “你的主子?” 黎怀仁趴在地上喃喃,诧异地看向安无恙。 方才竹影还以***的名义,给洛轻帆送***的字画,这会儿竹影又再次提起“主子”。 莫非安无恙还有其他的身份不成? 她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不待黎怀仁想明白,竹影与安无恙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竹影便将自己手中的剑递给了安无恙。 “你方才说什么?” 安无恙手中的剑尖指在黎怀仁的眉心,面容冷冽。 “我……” 黎怀仁怒目圆睁,显然是被气的。 他到现在还没有办法完全适应安无恙高高在上的姿态。 但是以安无恙最近的表现来看,她似得了失心疯一般,真的有可能会对自己的动手。 “我……我说的是胡话,是我糊涂了,往后再不会胡言乱语!” 黎怀仁咬着牙向安无恙认错,那模样越发的像狗! “无恙,是我错了,你我好歹夫妻一场……你放过我!” 他语气沉沉,似极力在求饶。 安无恙忽而放肆笑出声来,她原以为黎怀仁会嘴硬,最起码也不会轻易认错。 却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贱骨头。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忠勇侯府?” “忠何在?勇何在?” “你们口口声声念叨着自己要回京城,可你们自己瞧瞧,你们这副德行,回京做什么?” “继续做吸血蝗虫吗?” 安无恙为自己的前世不值得。 她前世那般为忠勇侯府筹谋,除了黎怀仁与黎恩的关系外,还因为忠勇侯府的忠勇二字,确实是黎家的祖宗,以十二条男儿的血肉之躯,为先皇扫平天下障碍换来的。 可如今这个忠勇侯府,只能算作是耻辱。 “安无恙,你适可而止!” “你莫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仗着有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撑腰罢了,竟然敢如此羞辱我!” “你要记住,你是黎恩的娘亲,你若是敢伤了我,恩儿今生今世都不会原谅你的!” 黎怀仁冷哼一声,作势便要起身挣脱安无恙的控制! “她不敢伤你,我敢!” 晏居之迈步子上前,一只脚接替竹影的位置,踩在黎怀仁的嘴巴上。 “你睁开眼睛看看清楚,老子是谁!” 晏居之从腰间取下一个令牌,那上面竟然赫然刻着圣令。 黎怀仁原本不忿的神色,在看到晏居之拿出的圣令之后,霎时间旗鼓偃息。 圣令一出,犹如陛下亲临,莫非晏居之是天子近臣! 黎怀仁心下暗暗叫苦,突然明白了方才竹影所说的“主子”是谁! 原来是这个男人,他才是正主! 想不到这个男人竟然如此有来头。 黎怀仁一时间懊恼非常,他原本打算给晏居之和安无恙抹黑的,可却不曾想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现在可该怎么办? 天子近臣是绝对不可能看得上安无恙的,他方才的指责简直就是笑话。 黎怀仁恨自己一时心急说错了话,倘若他刚刚说的是安无恙和一个臭马夫,和一个丑厨子有染就好了,最起码不至于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安无恙,都怪你耍花招!”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位是京中得来的大人?” 给安无恙泼脏水,是他们忠勇侯的人,最熟悉的伎俩。 听得黎怀仁的话,晏居之邪肆一笑:“我在她面前,算不得大人!” 第七十九章 越求,打的越狠 黎怀仁一时间被晏居之如此不顾身份的神态震惊。 莫非这位京中的贵人,真的好安无恙这一口? 黎怀仁虽被踹在地上,目光却也忍不住去搜寻安无恙。 不得不说,安无恙虽然穿着粗布的衣裳,面容不施粉黛,但自有一股清冷的气质,别有一番迷人的滋味儿。 黎怀仁下意识吞了一下口水,自是忍不住肖想安无恙的身子。 只是想到“那个人”的可怕,黎怀仁急忙赶走了自己想法,得不偿失,还是自己的性命要紧。 黎怀仁眸光一闪,一道阴毒的诡计爬上心头。 “大人,你若是喜欢她,我可以将她送给您!” “只要您放过我……” “不,您要保我平安回京,我向您保证,定将她洗干净了送到您的榻上……” 哐! 晏居之一拳头砸在黎怀仁的脑袋上。 一时间血水乱嘣,是养晏居之打得他口鼻出血。 “无耻的东西!” 晏居之砸了几拳头,仍不解气,又在他的脸上狠狠踹了几脚。 直到黎怀仁看上去奄奄一息,晏居之才稍微减轻了力度。 晏居之的脚在黎怀仁的脸上来回碾压,这一幕惊得黎府老夫人一时间哭得不能自己。 便是王氏也幽幽转醒,盯着这一幕,又呕出一口血来。 “无恙,无恙我求求你,看在祖母对你原也是多有呵护的份儿上,你为怀仁求求情吧!” 老夫人颤颤巍巍,竟然朝着安无恙的放下便要跪下。 安无恙迅速转身,自是不肯受老夫人的跪求,只是冷着脸回了一句:“你们越求,打得越狠!” 似是为了印证安无恙的话一般,晏居之又是一拳头砸在黎怀仁的腹部。 眼见着那奄奄一息的黎怀仁,又吐出一口血来。 老夫人与王氏,再不敢求饶,只是闷声哭着,看安无恙的眼神,全是阴毒的恨意。 便是黎恩也只是缩瑟在老夫人的怀中,也瑟瑟发抖,原本天真的眸子里,似染了毒一般的阴狠。 因着殴打黎怀仁,所有人都被晏居之的手段震慑住,是以场面安静的很。 晏居之清了一下嗓子,借此机会,向众人道:“本官乃天子近臣,奉命来宁县,捉拿蟒王余党。” 他说得倜傥潇洒,月光之下,更衬得他威风凛凛,意气风发。 方才黎怀仁泼脏水的那几句话,自然是不攻自破。 甚至有人骂道:“这些姓黎的自己不干净,却要抹黑安娘子,这下好了,提到了铁板了!” 晏居之很是满意众人的明理,忍不住笑着给安无恙递了个眼神。 安无恙只觉得自己恍若被烫了一下,紧忙装作未看见。 只听得晏居之又缓声道:“今夜,王莽余党已经包围了宁县,据说天亮便要攻城!” 一句话,四下哗然。 蟒王余党的狠辣他们都知道,凡是倒霉碰见他们,轻则身死,重则灭门,总之手段残忍的很。 安无恙亦是倒吸一口气,她原以为蟒王今夜会有动静,却不曾想动作竟然这么快。 明日便要攻城?也就是说她和晏居之只有一夜的时间稳定局面,否则待明日蟒王余党强攻,只怕是宁县受不住。 难不成前世悲剧仍要重演? 不!绝对不能! 先前她已经私下里和晏居之做了些安排,她相信晏居之已经有了完全的准备! 但见晏居之神色如常,甚至仍带着几分笑意,神态轻松,不紧不慢:“为护众位的安全,请众位回到自己的家中,待明日我等收拾了蟒王余党,众人再从家里出来。”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仿佛有无穷的力量,安抚着众人焦虑、惊恐的心情。 “来人,遣散居民!” 晏居之下令,众人这才发现,晏居之竟然带着城主府兵来的。 人群中,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不!我不要回去,我不藏着!我要保家卫国,我要誓死守护家园!” 第八十章 我有火铳 随着一声呼喊,越来越多人举手应和。 带头的人,竟然是幼小的晏嫣,她在人群之中,振臂高呼,小小年纪,便有了几分大将之风。 晏居之神采飞扬,似乎对晏嫣的表现十分满意。 安无恙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黎恩。 黎恩缩在黎老夫人的怀里,眼泪鼻涕一齐下来,吓得不敢睁开眼睛。 安无恙被气氛感染,心口一阵汹涌澎湃。 毕竟安无恙也在宁县这个边远小城生活许久,她对宁县也有了特殊的感情。 想到前世的宁县血流成河,几乎被屠戮成为死城,安无恙的心口也跟着阵阵发紧。 晏居之缓缓站定在安无恙的身侧。 “放心,有我在!” 安无恙撇过头看他,却见他沉稳的面庞之上,是志在必得的自信。 安无恙心下稍微放松,晏居之确实有治世之才,但愿有他在能改变宁县前世悲惨的结局。 “好!” 晏居之朗声大笑,目光在众人坚决的面容之上流连。 蟒王乱我朝纲,凡他大军所过之处,男女老少皆无生还。 “宁县民众,骁勇!” “尔等誓死抵抗乱党,是为保家园,保社稷!今夜若能平安过去,我定上书皇上,请天恩,赐封赏!”。 “小小宁县,虽僻壤之土,但生往前勇士,大家随我来!” 晏居之豪情壮志,宛若领兵的大英雄。 人群之中,黎怀仁被挤到角落处,贼眉鼠眼,全是恼恨。 他死死盯着安无恙:“贱人,莫不是看那男人威风,便水性杨花,投怀送抱了?” 黎怀仁握紧拳头,心下的挫败感化作万千恨意。 只是现在晏居之声望正高,黎怀仁只能忍下这口气,静观其变。 晏居之的眸光扫到黎怀仁,一双鹰眼犀利威严,黎怀仁下意识缩瑟,不得不避其锋芒。 晏居之继续道:“成年男子随我到城门口,女子带领家中老幼,躲到自己的院中去。” “今夜,我随大伙一起,与宁县共存亡!” “好!” 百姓发出呐喊,声音宛若游龙之势,震破天际。 夜风烈烈,晏居之的身影,在火把的光影里摇曳。 安无恙嘴角随之微微上扬,心下似被什么熨得格外踏实。 安无恙焦虑的心情逐渐被缓解,她缓缓站定在晏居之的身前,默默向宁县的百姓承诺,今夜,她定会保护宁县子民平安。 “晏大人!我有话说!” 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人群出现短暂的混乱,复又回归平静。 紧接着便见人群缓缓让出一条路来,洛轻帆一步步从人群中走出。 “我有护城大计,我要见城主!” 洛轻帆声音虽温软,却洪亮,尤其是一双明亮的眸子,恰如有胆量孤身入敌营的战士,坚定而决绝。 “哦?” 晏居之挑眉,眸光轻轻点落在她身上。 “如何证明你有实力献计?” 洛轻帆郎然一笑,眸子琉璃幻彩:“因为我有火铳!” 言毕,洛轻帆从手中拿出一柄黑色的东西,朝着一旁的树上瞄准。 只听得“轰”的一声,树梢就被轰出来一个大窟窿。 什么东西,竟然有如此神力? 第八十一章 她竟敢造假 那个东西竟然这么早就出现了? 安无恙只觉得心口似被什么蛰了一下。 前世洛轻帆便是凭借着一手造火铳的能耐,一飞冲天,以女儿身成为了可以同晏居之比肩的朝中重臣,可见火铳的厉害。 只是前世这个时候,按说她的火铳应该还在试验阶段,按说不该有这么大的威力才对。 难不成是……? 安无恙不敢继续想下去,她暗自行至被洛轻帆用火铳打过的树旁。 树干之上,拳头大得空洞,着实骇人。 只是…… 这孔洞内壁圆滑,周围并无烧焦的木炭,莫非是被人提前挖好的? 安无恙又看向树根处,果然有些许木屑残留。 她竟敢造假!? 事关宁县安危,此等大事,洛轻帆竟然还想用这等卑劣的手段出风头? 安无恙心下震怒,恨不得当场处置了她! 只是,因为洛轻帆这一手,宁县百姓群情激愤。 安无恙只听见身边有人喊道:“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我们有这么厉害的武器,一定不会被蟒王余党屠戮殆尽了!” 不少百姓甚至为此而痛哭流涕。 洛轻帆注意到安无恙的举动,却只是微微扬起嘴角,目露不屑。 而后,她转过头看向晏居之。 “怎么样?你确定不打算和我好好谈谈?” 洛轻帆眉毛轻轻上扬,一副志在必得的姿态。 晏居之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拍了拍手,似很欣赏。 “很好!” “想不到小小宁县,竟然有洛姑娘这样的人才。” 晏居之的肯定,使得洛轻帆心下一阵欣喜,她双眸如火一般,紧紧盯着晏居之,仿佛眼前的男人是她的一只猎物。 末了,洛轻帆又挑眉,看向安无恙,面上竟似毫不掩饰的算计之色:“不知道安娘子以为如何?” 很显然,洛轻帆已经知道安无恙发现了她的秘密。 但是,她不在乎! 毕竟宁县现在这么多人相信她,如果这个时候安无恙说出真相,必然会导致军心不稳。 到时候洛轻帆也可以装成自己是为了鼓舞士气才这么做,可安无恙竟然因为嫉妒,戳破她的谋略。 到时候脏水一泼,定能让安无恙成为宁县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而自己则是有勇有谋的女豪杰。 洛轻帆嘴角笑意越发得意。 安无恙冷笑一声,眸光深深映在洛轻帆的脸上。 但见她朱唇轻启,对着洛轻帆道:“洛姑娘确实……厉害!” 随着安无恙的话落,晏居之亦对着洛轻帆做出“请”的手势。 “既然洛姑娘有如此厉害的武器,请随我去见城主,待我们商量出完全的对策,定会将今夜一仗打得漂亮!” 晏居之的话,让洛轻帆兴奋不已,自是以为已经得到了晏居之的认可,往后她只要她略施小计,不愁晏居之不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 洛轻帆缓步上高台,伸出纤纤玉手向晏居之的方向,等着他来接她。 “轻帆,轻帆等等我!” 黎怀仁快步挤过人群,一把搭上洛轻帆的手。 “我乃是忠勇侯的嫡长孙,我黎家满门忠烈,我虽一心向文,但自幼熟读兵书,愿为今夜护佑宁县平安,献计献策,披肝沥胆!” 第八十二章 你拿什么跟我比 黎怀仁乍然出现,一番激昂的言论,倒也使得不明真相的百姓,跟着唱好。 黎怀仁转眸看向晏居之,心下冷笑不已。 原本还以为晏居之站高台,指挥千军万马是多厉害的事情,想不到自己站上来也能受到众人追捧! 那是不是说,只要他今天表现得足够好,宁县守城之功,他和洛轻帆可以得大头? 到时候便是天子近臣又如何? 说不准他黎怀仁可以因为此次功勋,直接承忠勇侯爵位,到时候谁尊谁卑可就不一定了! 黎怀仁神色倨傲,心下已然不将晏居之看在眼里。 他握住洛轻帆的手,心中再次感叹自己的英明,若非老早就看上了洛轻帆奇货可居,而今这般风头无两的轻帆,只怕真的会被别人惦记上。 想到此处,黎怀仁看晏居之的眸光闪过防备。 晏居之蹙眉,似笑非笑:“既然如此,二位随我来吧!” 眼见晏居之没有拒绝他们,洛轻帆与黎怀仁对视一眼,相互笃定,他定是看中了他们的本事。 而今洛轻帆虽然有心攀附晏居之,却也没想过放下黎怀仁。 毕竟黎怀仁的身份摆在那儿,对她又足够死心塌地,是洛轻帆第一选择。 二人一副伉俪的模样,携手立在人前。 便是人群中有人认出他们两个,曾经嫌弃黎怀仁是个始乱终弃人品败坏的负心汉,而今再看,却也感动于他们二人的气节。 “原以为他们两个是蝇营狗苟之辈,却想不到竟然是这等大义之人,也难怪二人能够携手并进。” “如此心意相通,又相互扶持,最关键的是他二人心中并非小情小爱,而是大爱无疆!往后我若是再在背后说他们的不是,就让我出门被马车撞!” 一时间黎怀仁与洛轻帆风头无两。 安无恙虽然同样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可因为一直未发表言论,是以自动被忽略。 几人行至城主府外,这会儿身边的百姓已经各自领了命令,忙着排兵布阵。 洛轻帆缓缓走到安无恙的身边,冷然轻笑,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刻薄道:“安无恙原本我是瞧不起你的,我只想着和怀仁哥哥好好的在一起,你既然作为怀仁哥哥的前任,只要任劳任怨伺候好我们就行了!” “毕竟你一个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子,根本就上不得台面!” “但是没想到你竟然能得到京城中那位大人的青眼!还有你***的侍女你也能说上几句话!看来当初我还是小看了你!” 洛轻帆言辞之间隐约藏着几分狠厉,倘若眼神能杀人,她的眸子恨不得化作刀光剑影,活剐了安无恙。 但是很快,她又恢复了自信的神态,对着安无恙冷然道:“不过就算那样又如何?我凭的事真本事!” “我要才华有才华,要能力有能力,要家世有家世,我干什么都能成功,你拿什么跟我比?” “不仅怀仁哥哥是我的,就连那个姓晏的大人,也很快满眼都是我!” 洛轻帆冷笑,眸中全是诡谲的阴森笑意。 “诶呀……” 只听见洛轻帆一声嘤咛,下一瞬便跌落在地上。 “安姐姐,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能还因为这点小事就如此恨我?” 第八十三章 这才叫狠 洛轻帆说完,便哭得格外可怜。 她仰着脸,先看向黎怀仁,然后又看向晏居之,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要极力隐忍的模样。 晏居之神色骤然铁青,眼神意味不明的看向安无恙。 洛轻帆见状,只以为是晏居之信了自己,当即喜不自胜。 她朝着安无恙展现出得逞的神色,嘴上却为安无恙辩解道:“你们不要怪安姐姐。” “是我的错,我不敢只顾着宁县的百姓,而不在意安姐姐的感受,在众人面前与怀仁哥哥举止亲近了!” “我现在就给安姐姐道歉!” 洛轻帆说着,便要去拉安无恙的腿,她仰着头,任由泪滴从她的眼中滑落,晶莹而又剔透。 又是这样的伎俩,前世黎怀仁知道了安无恙的身份之后,确实对安无恙有过几天的好脸色,可每逢此时,洛轻帆便会使出如此拙劣的伎俩来,假意受了委屈,而后栽赃陷害。 只不过黎怀仁眼瞎心盲,从来不会调查真相,任由安无恙如何解释都不相信,径直责怪安无恙仗势欺人。 罢了,左右不过是再遭一番指责,安无恙自信,只要回到京城,待她手握大权,定不会再受任何人的气。 而今受制于人,不过是蒙难未起,她的命运暂且还不能自己主宰罢了! 安无恙握紧拳头,打算接下来结结实实打上洛轻帆一拳,也好将自己这份冤枉作势了。 果不其然,黎怀仁摇着头怒道:“安无恙,想不到你竟然还是这般阴毒!” “轻帆是为了大义,为了宁县才会过来,她心有山海,波澜壮阔,而不是你这样无知、无德、无耻,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做个妒妇!” “你越是这样,越是会让我厌弃,现在,立刻,马上滚回去,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黎怀仁面色发沉,脸色阴冷,一只犹如尖刀,当着晏居之的面,毫不留情的训斥安无恙。 安无恙下意识看向晏居之,见他神色越发难看,仿佛在极力隐忍怒气。 恰好洛轻帆也看向晏居之,看见他的神色之后,洛轻帆的脸上划过一抹得逞。 安无恙便也猜出来,只怕是晏居之也与黎怀仁的想法一般无二。 毕竟男人都吃洛轻帆这一套,不是吗? 安无恙冷笑一声:“你说我阴毒?” “好!我就是阴毒!” 安无恙上前两步,趁着黎怀仁没有反应过来,一把揪住洛轻帆的头发。 “啊……” 洛轻帆尖叫一声,整张脸因为疼痛而变形。 “既然你说我打你,现在我就真的打给你看!” 啪…… 安无恙一巴掌打在洛轻帆的脸上,洛轻帆稚嫩的脸庞登时红肿不堪。 “安无恙,你疯了?” 洛轻帆失声尖叫,她没有想到安无恙真的会打她,登时装不下去了。 啪啪…… 安无恙又连着打了两下。 “你们看清楚,这才叫狠,却不是阴毒!” “因为我若是阴毒,应该当场划破了她的脸,让她记住永远不要在我面前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黎怀仁想不到安无恙竟然直接对洛轻帆动手,尤其是在轻帆深受百姓推崇的时候。 难不成安无恙时不想活了吗? “你做什么?” 黎怀仁作势便要挡在洛轻帆的前头。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轻帆是宁县的救赎,而你只是一个妒妇!” “我要你现在就滚出去,跪在百姓面前恕罪!” 黎怀仁情绪激烈,与此同时,洛轻帆也求救一般看向晏居之。 “大人,你便要看着她这么欺辱我吗?” 洛轻帆面带愠怒,却不忘嘟嘴咬唇,做出天真烂漫的姿态。 而今洛轻帆手中有火铳这等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她不怕晏居之会不帮她。 更何况她相貌美丽,是个男人都会心动。 呵!安无恙! 只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凭什么和她抢? 安无恙双唇紧抿,她也知道那个火铳对晏居之的诱惑有多大。 果然晏居之发出一声冷嗤。 “你们,当本官是死的吗?” 他一声质问,直教人头皮发麻。 洛轻帆却十分笃定地瞟了安无恙一眼,她自是因为,这番话是晏居之说给安无恙听的,其目的是便是对安无恙的警告。 然而下一瞬,晏居之竟然将自己手中的皮带递到安无恙的手中。 “用此物打,才不算丢了本大人的脸!” 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第八十四章 凌迟处死 安无恙接过皮带,不管三七二十一,兜头便往洛轻帆的脸上打去。 “安无恙,你敢……” 黎怀仁愤怒异常,用他自己的身子,挡在安无恙的面前。 啪! 皮鞭落在黎怀仁的后背上,他吃痛闷哼一声,再转头便是一脸凶神恶煞。 “你们是疯了吗?轻帆手中有火铳,是今夜保卫宁县的重要武器!” “你们竟然敢殴打她?难不成你们不怕,宁县失守吗?” 黎怀仁一副怒目圆睁的模样,将洛轻帆紧紧护在怀中,生怕洛轻帆会受到半点伤害。 他目光含恨,眼神似淬了毒一般,死死盯着安无恙。 “你这个愚蠢的疯妇,谁让你真的动手了?” “晏大人递给你皮带,不过是试探罢了,你却敢蹬鼻子上脸。” 黎怀仁厉声呵斥,仿佛生气到了极点。 “安无恙,你跪下!” “你嫉妒轻帆在先,不顾大局在后,念在你我以往的情分上,只要你跪在地上磕头悔过,再扇自己一百个巴掌,这件事情我就可以不追究!” “否则,我定要将你推到百姓面前示众,将你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黎怀仁的眼神闪过残忍,洛轻帆便垂头,在黎怀仁的怀中,哭得好不可怜。 黎怀仁心下当即一阵心疼,再看安无恙,已经面上带着一丝来不及隐藏的杀机。 他自是发现而今的安无恙已经完全不受他的控制,既然如此,那她真的留不得了。 借着这个事情,处置了安无恙,以免后顾之忧。 思及此,黎怀仁眸色越发的有阴鹜,他打定了主意便看向晏居之。 “晏……大人!” 虽然黎怀仁不愿意在晏居之面前附小做低,却因为形势所逼,不得不暂时先敬着他。 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黎怀仁接着道:“此女子安无恙,嫉妒成性,为人残忍又是蛇蝎心肠,处处为难轻帆。” “为了保护轻帆的安全,同时振奋军心,我恳请大人将此女子送到菜市口祭刀!” 黎怀仁可谓无耻至极,却偏偏又说得义愤填膺! 而洛轻帆仍旧是一副无辜的模样,靠在黎怀仁的心头,再只有安无恙能看到的方向,勾勒得意的笑容。 晏居之听得黎怀仁此言,上前一步,忽而嗤笑出声。 洛轻帆心下得意更甚,只怕是晏居之也对安无恙有厌弃了。 然而,下一瞬晏居之开口,便让洛轻帆的希望破灭,甚至让她彻底绝望。 “来人,将这两个弄虚作假、企图扰乱军心的细作拿下!” 晏居之傲然开口,面上尽是漫不经心的嘲讽。 矛头突然指向自己,黎怀仁和洛轻帆同时惊诧不已。 “什么?” 洛轻帆不敢相信,她失声尖叫,面上满是不可置信。 “晏大人,你看好,是我啊!我是轻帆啊!” 洛轻帆寄希望于自己的话能够加深自己对晏居之的印象。 她接着言道:“我是可以为你献计献策,甚至为你提供火铳的轻帆啊!” “晏大人,你只要愿意保我,让我陪在你的身边,我定能不会让你失望!” “不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完成!” 一连串的话从洛轻帆的口中蹿出来,她目光急切,脸上带着难以隐藏的恶毒。 “来人!还不快点将他们拿下!” 晏居之厉声呵斥,显然对洛轻帆说的那些事情不感兴趣。 为什么?洛轻帆不能理解! 明明自己才更有价值,自己手中的火铳,可以轻易就取敌人的性命,按理说这个男人应该立即巴着自己,生怕自己不为他所用才对。 为什么他会下令伤害自己? 眼见着已经有府兵靠近,洛轻帆急得在黎怀仁的怀中止不住掉眼泪。 “轻帆,将火铳给我!” 黎怀仁语气急切。 洛轻帆犹豫片刻,最后一咬牙,将手中的火铳递给黎怀仁。 “怀仁哥哥,火铳关乎到我们的身家性命,你一定要收好!” 黎怀仁将洛轻帆抱得更紧,下一瞬火铳却对准了晏居之的头颅。 “你们这对狗男女!” 黎怀仁愤怒地喝骂:“晏居之,你究竟是打了什么龌龊心思,这般维护安无恙?” “好,既然如此,我便让你龌龊个够!” 黎怀仁瞟一眼安无恙,又是低声咒骂了一番。 待情绪发泄完了,他才接着道:“现在,我命令你们给轻帆跪下!” “快点!不许再有侥幸心思!” “只要你们两个都跪在轻帆面前求饶,我便可以答应你们不再追究你们先前犯下的过错!。” 有火铳在手,黎怀仁坚信自己的实力大增,便是晏居之也奈何不得他。 是以他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神态越发的猖狂。 “还有你,晏居之,你解开自己的皮带,给我往死里打安无恙。” “我要让她长长记性!” 第八十五章 三打王八蛋 “黎怀仁,你个不要脸的渣滓!” 安无恙气得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个龌龊、无耻的东西,一想到他方才竟然想害死自己,安无恙只觉得怒火直往天灵盖上冲。 这些年她护佑黎府全家,供他吃住,供他读书,还给他生了个孩子。 他不知感激,毫无愧疚之心也就罢了,竟然还想害自己的性命。 安无恙想到此处,更是恼得不行,扬着手中的鞭子便朝着黎怀仁的面门打去。 “你这等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只当原来自己的付出是喂了狗了!” “可是你竟然还想要我性命,从今往后你我便不共戴天,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且看咱们两个谁更命硬!” 安无恙手中的鞭子扬得噼啪作响,她似乎丝毫不害怕黎怀仁手中的火铳。 那火铳确实威力巨大,安无恙前世也曾经见识过,洛轻帆用火铳,在三十步内,一举击碎人的头颅。 但是此它并非无懈可击,从安装火弹到点火,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 这会儿黎怀仁虽然手握火铳,却未点火,威力根本就发挥不出来。 那火铳在黎怀仁的手中,不过就是个摆设罢了。 安无恙一副毫无畏惧的模样,黎怀仁反倒是慌乱后退。 “你别过来!” “退后,不然我打死你!” 黎怀仁心下暗骂安无恙是个不要命的,急忙鼓捣两下手中火铳,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真是奇怪,明明轻帆拿着就能打穿树干,怎么到了自己的手里,反倒不管用了? 黎怀仁又将火铳朝着安无恙的方向举了一下,脸色阴狠,丝毫没有犹豫。 安无恙见他如此,登时冷笑一声,手中的鞭子毫不犹豫地落在黎怀仁的脸上。 “而今我打你,一打你不仁不义,不知感恩!想当初我救你全家,算作是你的救命恩人,而你却从未念过恩情,甚至时常对我口出恶言恶语,而今甚至想要夺我性命,这你这等不仁不义的无耻之徒,该打!” 安无恙念罢,一鞭子挥下去,黎怀仁的半边脸上登时出现一道血淋淋的鞭痕。 “啊……” 黎怀仁吃痛大喊,面色狰狞,似一头被困的野兽,只待瞅准机会便要反击。 安无恙见此,又是一鞭子抽打过去。 “二打,打你无德无耻,枉顾人伦,欺我辱我!你与那洛轻帆行苟且之事,我只当你恶心,不愿与你争论。但你不该心安理得享受我的付出,毫不顾忌的吸我的血。你对我敲骨食髓,却又反过来倒打一耙,反在我身上泼脏水!你这等寡义鲜耻之人,该打!” 安无恙的鞭子再次稳稳落在黎怀仁的眉骨之上,一鞭子下去,他眼皮子登时肿得老高。 安无恙只觉得前世今生,长久积累的委屈和怨气,都随着这一鞭子泄出不少。她心头少有这般痛快,是以又打下第三鞭子。 “三打,打你不忠不义,心狠手辣,阴毒凶恶。而今本是众志成城,抵御乱党的时候,你们却只想着借此机会产出我,达成你们那龌龊的目的,你这等愚蠢恶毒的鼠辈,该打!” 安无恙三鞭子打下,黎怀仁登时面目全非,双眼红肿,鼻梁淋着血。 若非是因为皮带松软,并非尖锐的利器那般锋利的话,只怕黎怀仁的整张脸都已经毁了。 接下来,安无恙抖着手中的鞭子,一下又一下,狠命的往黎怀仁的身上抽。 每一次鞭子兜风落下的时候,安无恙心下的郁结亦随之消散不少。 这个畜生,就应该被打死! 黎怀仁疼得龇牙咧嘴,连连后退,脚下不由一个踉跄,竟狼狈的摔倒在的以上。 “安无恙,你这个疯子!” 啪…… 他手中火铳掉在地上,恰好滚落在洛轻帆脚边。 洛轻帆迅速将火铳夺回来,塞入火药,点燃了引信。 “安无恙,你受死吧!” 为救黎怀仁,洛轻帆将火铳的枪口对准了安无恙的头。 轰! 一道剧烈的声响,火铳发射出去…… 打在了城主府的木门之上……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安无恙只觉得自己身子忽而一轻,紧接着便天旋地转。 带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 “安娘子,小心啊!” 迎面是一张温润如玉,却似笑非笑的脸。 第八十六章 娘子,过来! “温城主,怎么是你?” 安无恙此时还在温经年怀中,二人面庞贴得极其近,安无恙甚至能感受到温经年轻浅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 安无恙下意识别过头,挣扎着要从他怀中下来,只是想不到温经年看似瘦弱文雅的身子骨,力气却还不小。 安无恙挣脱几次,亦是没有成功摆脱。 便是这时,安无恙感受到了一道灼热的视线,温度似比火铳还要浓烈。 转眸,便看见晏居之这会儿正掐着洛轻帆的脖子,而那火铳亦是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晏居之脱手,洛轻帆便是泥鳅一般滑落在地上,不知死活。 想来晏居之在放手一瞬的功夫,使出了最少九成的力气,竟然将洛轻帆掐得昏死过去。 这会儿,晏居之倒是不急着处置黎怀仁与洛轻帆这两个,反而是将所有的防备之意,对上了温经年。 “温城主,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晏居之语气冷硬,本是寒暄的话语,被他说得似质问,而今他眸光似火,仿佛恨不得将温经年刺穿。 安无恙只觉得头顶上方压力巨增,又推了温经年两下,眸中隐含愠怒之色。 温经年这才淡笑着将安无恙放下。 “安娘子小心,地上不太平,温某感念安娘子赠药之恩,自是要保护好娘子。” 待确定安无恙站稳之后,温经年这才转眸看向晏居之。 “晏大人,今夜生死危机,温某身为城主,自是应当在前方陷阵!” 言毕,他又垂眸:“只是而今形势太不明朗,温某以为,似安娘子这般未雨绸缪又聪慧过人的女子,定能为我分忧解难,便特意前来接安娘子同我一道议事。” 晏居之无话,原本清隽的面庞紧绷,瞥一眼安无恙,便抬起手将火铳对上温经年。 温经年只是温雅一笑:“温某以为,晏大人的武器,理应对准敌人!” 晏居之冷嗤:“在本大人看来,凡是与我作对的都是敌人!” 他缓缓收起火铳,面容之上闪过意味不明的晦暗。 “娘子,过来!” 晏居之语气冷冽,分明是容易叫人误会的称呼,偏生被他说出来,却冻人的紧。 安无恙低眉,今夜本是多事之秋,她不想节外生枝,便顺从了晏居之的话,缓缓挪动脚步,站定在了距离晏居之一米远的身侧。 晏居之虽未再多言,可周身的冷意似乎缓解不少。 “温城主,请吧!” 晏居之对温经年做出“请”的手势,不知不觉间不知怎么就拉近了与安无恙的距离,一手隔着衣袖,握住安无恙的小臂,极其自然地给温经年引路。 温经年微抬起下巴,却似从喉咙处发出一声冷笑,只是那情绪极其细微,很难叫人发觉。 一时间,气氛紧张,原有些许凉意的夜风,没由来地带着几分恼人的热气。 三人各怀心思,任谁都没有记起来,在场还有另外两人。 地上的黎怀仁仍老老实实躺着,似乎被安无恙的一顿鞭子,彻底打得没了反抗的力气。 然而,原本已经昏死的洛轻帆,偏生在这个时候缓缓睁开眼睛。 待她看见晏居之与温经年一副明争暗斗修罗场的样子,心中恨意登时达到了顶峰。 安无恙她凭什么? 她洛轻帆天命不凡,才是绝对的主角。 按说侯门主母、权臣白月光子再加温雅城主的红颜知己,这么尊贵的身份应该是她洛轻帆的才对!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些是怎么落到安无恙的头上的? 洛轻帆受不得这等刺激,便从地上随意拾起一个尖锐之物,忽而平地暴起,只朝着安无恙的脸戳去。 “啊……” 一声惨叫,是洛轻帆被晏居之一脚踢飞出去。 扑哧…… 洛轻帆一口血喷出,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甘。 “来人,将他们拖下去,打入水牢!” 晏居之的脸上闪过阴险的暗芒。 第八十七章 黎怀仁祈求救 晏居之一声令下,府兵再不敢耽搁,作势便去捉拿洛轻帆。 而洛轻帆却摇着头,笑容诡异绚丽,她盯着晏居之的脸,嘴角翘起,朗声道:“没用的,你抓不到我的!” 话音才落下,忽而无数箭矢破风而来,这四周竟然被人设下了埋伏。 看来,对方的实力比自己预料的要强上少许。 晏居之急急后退,不忘以身护着安无恙,将她纳入自己的袍子里头,为她遮挡四面而来的利箭, 好在对方并不恋战,一波箭矢用尽之后,便没了第二轮攻击。 只是待他们都回过神来,却发现洛轻帆已经不知所踪。 洛轻帆逃走,却没有带上黎怀仁。 晏居之缓步走到晏居之身侧,毫不留情的一脚踩在他的脸上。 “废物!” 眼见着黎怀仁疼得直哆嗦,便是以一副求救的姿态看向安无恙,安无恙懒得理他。 倒是温经年,望着洛轻帆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晏大人,我们的人可跟上了?” 良久,温经年柔和而又雅正的声音响起,他眸光闪耀,隐隐含有几分兴奋,哪里还有先前对晏居之的暗中较劲之感? “温大人可有不放心?” 晏居之握拳,与温经年并肩而立。 而今他二人倒也没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模样。 毕竟方才当着洛轻帆的面明争暗斗,也有演戏的成分在。 洛轻帆为人十分自负,并且十分虚荣。她惯是喜欢以身边男人对她喜欢,打压其他女子。 倘若让洛轻帆看到有男人不理她,却对安无恙百般特殊,洛轻帆必然会怒极攻心,失去理智。 而一旦她做出不惜自毁灭亡的举动时,藏在暗处的势力,定会断然出手,以免洛轻帆胡来。 如此一来,晏居之的人便可以寻到蛛丝马迹。 果然,一切都如他们所料,洛轻帆果然上钩了。 今夜宁县被围困,并非仅仅蟒王余党就能做到,只怕是洛相的势力也有掺杂。 接下来安无恙等人要做的,便是等待消息。 这会儿安无恙亦是一改方才夹杂在两个男人中间左右为难的样子,她跨步到黎怀仁身侧,一脚踹在他的腰窝子处。 黎怀仁再次吃痛,可只能闷声哼哼。 “都还愣着干什么?可以将他带下去了!” 晏居之一声令下,府兵便似拖死狗一般,拖着黎怀仁的后腿,往水牢的方向而去。 “无恙……恙儿……” 近乎奄奄一息的黎怀仁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伸出手试图触碰到安无恙,眼神中充满祈求。 “救我……救救我……” 安无恙别过头,如今发生的一切,都是黎怀仁咎由自取,安无恙心道,自己没有趁乱杀死他,已经算是大局为重,为朝廷、社稷着想了。 否则以安无恙对黎怀仁的恨意,不活剐了他都算作是仁慈。 处置了黎怀仁,几人便寻了一间房,坐卧休息。 下人为安无恙斟了一杯玫瑰果子茶,安无恙只是草草喝了几口,并无太多的心思细细品味。 没一会儿,有人来敲门。 一个黑衣人跪地汇报:“回城主、回大人,城北一户农家院子中,有洛相的人活动的踪迹。” 找到了! 安无恙心头一凛,她要活捉洛相的人,亲自审问出自己母妃的下落! …… 洛轻帆被几个蒙面人救走之后,很快便被抬入一户农庄。 房门打开,一个虽然身着粗布衣裳,但从背后看去仍然身型硬朗的中年男子背对着他。 听得房门声响,那人沉声道:“孽障,跪下!” 洛轻帆霎时间满眼含泪,却倔强地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父亲!” 洛轻帆喃喃,似受了万千委屈一般,声音里带着哭腔。 “孽女,你还有脸哭?”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而今宁县群情激愤,我们兵力本就不够充足,拿什么攻下宁县?” 男子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不怒自威的脸来。 他直视洛轻帆,又是一声厉喝:“你还敢不跪?” 洛轻帆的身子轻轻打颤,虽然她从来自诩跪天跪地跪父母,但是在面对洛相这般强大的威压之下,还是忍不住跪了下去。 便是这么一个照面,洛轻帆便判断明了自己的处境,洛相对她并无舐犊之情。 如此一来,洛轻帆便做出精明的一面。 “父亲稍安勿躁,女儿还有一计。” “若是成了,父亲不但可以获得宁县全城百姓的拥戴,还能探得***的下落,到时候我们……” 洛轻帆做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第八十八章 交出*** 烛火摇曳,在洛轻帆的脸上。 洛相眸底闪过一丝冷忙。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妄图伤害***!” 洛相声色俱厉,眸中一片冷漠,似乎并未将洛轻帆看做是自己的女儿! “父亲!女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父亲你!” 洛轻帆仰起头,眼中仍旧充满孺慕之情。 “轻帆自幼没有亲人,自从知道了您就是我的父亲,轻帆万分欣喜!” “便是大逆不道,有些话女儿也不得不说!” 洛轻帆说完,便又是一副不卑不亢,极力隐忍委屈,却又不得不说的姿态。 “我听闻太后乃是我的亲姑母,可皇上却并非姑母亲生!那***与皇上一奶同胞,而今她在宁县建立声望,可见野心不小!” “女儿只怕,那***回京,会对姑母不利!” “女儿好不容易有了亲人,便是豁出这条命,女儿也要为父亲,为洛府的未来筹谋!” 洛轻帆说完,便掩面哭泣,头也不抬一下。 洛相见状面色略有缓和,他缓缓靠近洛轻帆,一只手在洛轻帆后背上轻拍了两下。 “为父知道你一片赤子之心,莫要再哭了!” 洛轻帆便轻轻止住哭泣,悄悄见洛相并未因为自己的哭泣厌烦,便又壮着胆子,投入洛相怀中。 “父亲!女儿自幼便期盼能有您这般能为女儿撑起一片天的父亲,如今女儿终于得偿所愿,定是老天可怜女儿!” 洛相原本僵硬,在洛轻帆投入怀抱的时候,面皮微抖,有所疏离。 可待听了洛轻帆这一番话后,却似有触动,轻轻舒了一口气。 “你起来,你同父亲之间,倒也没必要太过拘谨,有什么说什么就是!” 洛轻帆抿唇,在洛相看不见的角度,露出得逞的笑容。 果然如她所料,洛相是个冷情之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渴望一份真挚的情感。洛轻帆先做出处处为他考虑的姿态,再表达自己的真情,果然成功让洛相接受了她。 接下来,洛轻帆便依照《孙子兵法》所学,给洛相筹谋划策。 “父亲可以将主力全部集结在城下,而在城墙之外连绵十里之处,皆插上火把,造成宁县被大军包围的假象。” “到时候我们再派人叫门,让他们交出***!” “对了,还有一个叫安无恙的女人!” 洛轻帆眸中闪过一丝恨意! 她无法接受,自己三番两次竟然真的败在了区区农妇的手中。 这一次她一定要让安无恙吃尽苦头,让她尝尝自己的厉害! 洛相犀利威严的脸上,隐隐染上笑意:“不愧是本相的女儿,果然聪慧过人!好,为父这就安排!” 忽而,外头几声布谷鸟的叫声传来,洛相警惕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这里不安全,你随为父撤退!” …… 半个时辰后,城主府内晏居之的面色铁青。 地上跪着两个黑衣人,正在禀告。 “大人,我们赶到农户的时候,已经人去房空,我们只在房内找到了这个!” 黑衣人呈上一张已经被烧焦的纸条,依稀可以辨认,上面有一个“火”字。 晏居之面无表情,唯有脸色沉得厉害。 黑衣人当即瑟瑟发抖。 “大人,属下办事不利,请大人责罚!” 他们原本顺着洛轻帆的踪迹,找到了洛相的老巢,是以他们派人回来禀告,留了两个兄弟在那里盯着。 可谁知道,当他们带着一队人过去的时候,原本盯梢的兄弟竟然被杀。 洛相的人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罢了!” 晏居之摆手:“洛相那个老狐狸,若是能轻易被你们抓住,才是不正常!” “只是你们到底办事不利,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就罚你们好好保护安娘子,若是安娘子有半点闪失,新账旧账一并算了!” 那两个侍卫浑身一抖,看安无恙的眼神,多了一份视死如归和意味不明。 安无恙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纸条的字上。 火? 究竟是什么意思?忽而,她脑海中有一丝线索闪过。 “我知道了!” 安无恙猛然惊呼,一把握住晏居之的胳膊。 “我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晏居之嘴角微微扬起。 安无恙这才发现自己的举止不妥,便又收回了手。 正待她要开口,外头有人来报。 “晏大人,蟒王余党的军队集结在了城门外,他们要攻城了!” 第八十九章 为公主而死值了 安无恙随晏居之来到城墙之上,温经年已经在此了望多时。 此时他身侧跟着几个身披铠甲的小将,皆面色严谨,其中竟然还有一个女子。 那姑娘见了安无恙,脸色并不好看,白了安无恙一眼便别过头去。 这等小事,倒也不必在这个时候计较。 “晏大人,请看!” 温经年向下方指了一下。 只见城墙下,火影憧憧,连绵十里,无数火把照亮城池外的山峦和田地。 依照这个情况,蟒王的军队恐怕十万有余。 不对,前世蟒王的人甚至加上洛相的人,也不过是两千人左右,不可能有十万人。 安无恙确定自己方才看到那半张纸条所产生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些火把,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能想出如此招数的,恐怕只有洛轻帆了,安无恙心下了然。 正待安无恙要说出自己的猜测,就听下方的前锋开始叫门。 “宁县的城主,你听着,王爷有令只要你们交出***,打开城门迎我们进去,我们便可以放过城中的百姓!” 此番言论传入宁县百姓耳中,登时骂声四起。 只听得城门口,有人破口大骂:“***施药救人,我宁县百姓拥戴公主,绝不会向叛军低头!” “狗日的叛军,便是来十万、二十万人又如何?老子左右贱命一条,能为公主而死值了!” 一时间群情激愤,士气并未因对方的喊话而受影响。 安无恙听得百姓之言,心下感触良多。 只是凭借着众人的一腔热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安无恙继续朝城墙之外望去,思量着良策。 忽而,她灵机一动,想到了破解之法。 “温大人,无恙有事相求。” 一旁晏居之见状,原本凝重的脸色,霎时间铁青。 温经年转眸看向安无恙,语气柔和,竟似并非身处在紧张的战场之上:“安娘子,请说。” 温经年身侧,那身着铠甲的女子转过头,又是怒瞪了安无恙一眼,然而愤而站立在温经年神色,眼含威胁地盯着安无恙。 事态紧急,安无恙无暇顾及她,便开门见山:“温城主,我想向您借一支队伍!” 安无恙说完,心下难免打起鼓。 毕竟她和温经年相识不久,两军交战之时,她突然提出要一支队伍,只怕温经年不会轻易答应。 “好!” 温经年轻笑一声,竟然十分痛快地应允了。 安无恙松了一口气,偏生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主子,万万不可!” 温经年身侧的女子阻拦,一开口语气便很冲。 “两军对阵,正是万分紧要的关头,况且我方又人少,形势本就不利!” “这时候她突然提出要人,谁知道她又安得什么心?” 那女子言毕,朝着安无恙看了两下,面含轻蔑,神情自然分外的难看。 “落雨,不可胡言!” 温经年呵斥一句,便又道:“安娘子,我是百分百的信任,安娘子要用多少人,我这就去选!” “主子……” 落雨仍然不满,跟在温经年身后意图阻止。 安无恙见此,也失去了请温经年帮忙的心情。 “温城主,不必麻烦了!” 说完,她便自顾下了城楼。 温经年看着安无恙的背影,正欲阻拦,就见晏居之上前一步。 他手中剑柄搭在温经年的手臂上。 “温城主,安娘子的请求,晏某皆能满足,温城主就不必费心了!” 言毕,晏居之便跟在安无恙身后,一同下了城楼。 见状,落雨却神色略带得意。 “主子,还算她识相!” 然而还不待落雨开心,就见温经年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冷冽下来。 他一改先前的温雅,面色清冷异常。 “来人!” 一声令下,忙有人听令。 “将落雨绑上手脚,关在柴房中,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随着温经年的声音传出,落雨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温经年你疯了?你这样对我,姑母是不会同意的!” 温经年面不改色,眸中甚至更为冷漠疏离。 “母亲当初同意你跟着我,便应该已经料到我会如此对你!” “若是你受不住,便立即离开!” 落雨脸上闪过一丝痛恨:“你就为了那个粗野妇人……” “带走!” 一声呵斥,落雨毫不留情地被人拽开。 …… 安无恙下来之后,正巧遇见竹影与晏嫣,正带着一小队人马,准备前往城门口支援。 “竹影,我有事交代!” 第九十章 她赢定了 安无恙将自己的猜测和接下来的安排告知竹影。 竹影忙领了命令,对着身后的队伍道:“你们跟我来!” 安排好后,安无恙复又回到城楼之上,就见方才聒噪的落雨已经不见了踪影。 温经年似有话要说,却只听见下方蟒王余党又在叫嚣。 “宁县的人你们挺好,我们家王爷说了,如果你们暂时不交出***,那为了表明你们的诚意,交出一个叫安无恙的女人也行!” 这番话,再次证实了安无恙的猜测,洛轻帆必然在对方的阵营中。 否则,那蟒王绝对不会知道,小小的宁县之中,有一个毫不起眼的安无恙。 “安无恙是谁?” 宁县百姓再次议论起来。 “对,我们想起来了,安无恙就是南城的安娘子,就是那个忠勇侯府的嫡长孙娶了的那个娘子!” “真是奇了怪了,蟒王为何会点名要一个弃妇?” 听到弃妇这个词,安无恙霎时间攥紧了手掌。 她虽然不在乎黎怀仁,但是一想到自己那般付出,最后在外人眼中只是一个弃妇,她便越发的为自己不值得。 议论声还在继续:“我想起来了,奶茶毒水的解毒之法,便是这个叫安无恙的安娘子做出来的。” “她在醉香楼,当场煮了药,喝下便好了。紧接着没一会儿***的人便开始在城主府门口施药!” “这安娘子定然是***的人!” 待百姓们猜测出安无恙的身份,便再次打定了主意,不能向叛军余党妥协。 人群之中,黎府的老夫人和王氏,相互扶持着站在门口,听得众人议论纷纷。 “什么?蟒王要安无恙?” “那扫把星是不是得罪蟒王了?依我看就应该立马将她送上去,也省得她连累了咱们全城的百姓!” 王氏浑身发抖,提起安无恙,那惊惧的情绪转而愤怒,只恨不得蟒王抓走安无恙后,能叫她生不如死。 忽而,又听闻安无恙是***的人,老夫人与王氏又对视了一眼。 “莫非,她也是***的侍女?” “若是如此,让她做怀仁的妾室也不是不行!” 一旁黎义安则摇头道:“母亲,现在哪里是想这些时候?” “不过若是咱们全家能平安度过这一关,那安无恙还能活着的话,让她入府伺候咱们也是可以的。” “让伺候***的侍女伺候咱们,如此说起来咱们也堪比皇亲国戚了!” 一家人倒是想得美,却忽略了角落处,一道黑影迅速将缩瑟着的黎恩拉走! …… 城墙之上,安无恙紧紧盯着下方的动静。 以她对洛轻帆的了解,是不会紧紧就这么简单的叫门的。 果然,片刻之后,叛军的前头推出来一排人。 皆是宁县内的孩童,足有十几人之多。 “宁县的城主,你们看好了!” “我这里抓来了几个孩子,我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内,若是你们能将安无恙交出来,我就将这些孩子放了。” “可若是一炷香之内,你们不交人,这几个孩子就会被我们杀死!” 说完,那叫门之人毫不犹豫地在其中一个孩童的胳膊上划了一刀。 “啊……” 孩童的惨叫声响彻夜空,有几个妇人已经瘫倒在了地上,眼巴巴跪在了城门之下。 “城主,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们,救救我们的孩子吧!” “我死不要紧,可孩子还那么小,他们是无辜的啊!” 伴随着妇人的哭声,隐藏在蟒王队伍之中的洛轻帆,脸上升起一抹极其傲然的笑意。 “安无恙啊安无恙,你不过就是个臭农妇,有什么资格跟我斗?” “今夜,我要用你犒劳蟒王余党的将士,让你受尽屈辱!” 而城楼之上的安无恙,终于在叛军的队伍中,锁定了一个人影。 与此同时,安无恙看见,三里之外,有一小片火把熄灭! 安无恙雀跃,她赢定了! 第九十一章 她也会用火铳 下方,蟒王余党虽然未急着杀人,但对那些孩童又打又骂,此起彼伏的孩童哭声,揪得人心疼。 紧接着便听有个孩童哭着叫骂:“安无恙,你好狠的心啊!” “你竟然这么贪生怕死,你不配做我的娘亲!” 是黎恩,他嗓音极其尖锐,想来是怕得紧了。 “我恨你,你快点滚下来啊!” “娘亲,你快来救我啊……” 因着黎恩自爆身份,让蟒王余党带头之人注意到了他。 “你竟然就是安无恙的儿子?” “好!” “待会儿我就拿你开刀,先剁了你的胳膊和腿,再慢慢把你的鼻子、眼睛都抠出来!” 黎恩听到这么恐怖的描述的,当即跪了下来。 “不要,求求你放过我!” “我不是安无恙的儿子,那个女人贪生怕死、无耻至极,她不配做我的娘亲!求求你放过我吧!” 黎恩拼了命地给对方磕头,直到现在他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就被带到这里快要被杀死了! 分明他刚刚正在听太祖母和祖母说自己的娘亲是***的侍女的事情。 他当时心里产生了一丝雀跃,以为自己娘亲的身份高一点,自己以后也能借力。 可下一瞬他就被人捂住嘴巴带了出来。 恍惚中他好像看见了自己一直喜欢的轻帆姨姨,以为自己会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是以没有出声,可怎么突然就被带到了这么可怕的地方? 难不成他方才是看错了吗? 黎恩越发的委屈,一定会是看错了,轻帆姨姨是不会害他的! 思及此,黎恩对安无恙的恨意更甚。 他仰头朝着城墙上嘶吼:“娘亲!” “你是聋了吗?你怎么能一点都听不到我说的话?” “你快下来赔罪啊!你快点过来把我换回去啊!不然我就死了……” 城墙内,待听得城外传来黎恩的声音,黎府老妇人和王氏也慌乱不已。 “恩儿?恩儿竟然丢了?恩儿竟然也在那些孩子里头?” “天杀的安无恙,竟然害得恩儿被带入了匪军阵营?” 老夫人当即腿软,跌坐在了地上。 “怎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不管怎么说,黎恩现在都是她们侯府唯一的孙儿,她们不能不顾恩儿的安危,怎么办? 她们该怎么办才能救回黎恩? 对了,安无恙!自然是逼安无恙就范! 王氏当即带头叫嚣:“安无恙在哪儿?” “你快出去啊!” “你这个狠心的妇人,就这么忍心让无辜的孩子替你受罪吗?” 有人带头,众人紧张悲恸的气氛登时被带动,一连串的咒骂传入安无恙的耳中。 “是啊!那个贪生怕死的女人在做什么?” “还不快点滚出去?” “她一个贱人的命,换回我们的孩子,她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她不是能捐药吗?她不是很善良,很有气节吗?为什么不能替我们的孩子去死啊?” …… “别听!” 温经年拉过安无恙,生怕安无恙听到那些越来越恶毒的诅咒会承受不住。 虽然他面色仍旧淡然,但眼底竟有一丝安无恙不明所以的担忧。 “无妨!” 安无恙要比温经年想象的淡定,她反而对温经年轻笑:“这点小事,难不到我!” 温经年却一改在安无恙面前的温文尔雅,难得在他脸上闪过一丝煞气。 “安娘子,此事本与你无关,你速速回到城内,在城主府等我!” “这里交给我,我一定解决!” 不待安无恙回答,温经年有事一声令下,径直命人将安无恙带走。 “等等!” 安无恙却是一声轻斥,拒绝了温经年的好意。 随后,安无恙行至晏居之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晏大人,可否借火铳一用?” 方才缴获了洛轻帆的火铳,一直被晏居之收着。 想来所有人家都以为火铳这等新鲜东西,除了洛轻帆旁人根本不会用。 殊不知前世安无恙已经用过比这个威力更大的火铳。 晏居之面色未变,一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甚至连对下方蟒王余党的叫嚣都未放在眼里。 只是听闻安无恙火铳,晏居之的眸子才似稍稍抖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拿好!” 他并未多问,径直将火铳放到安无恙的手中。 安无恙又提出:“去给我找一些硫磺和硝石还有木炭来!” 第九十二章 我就是安无恙 温经年见安无恙心意已决,便应下安无恙的请求,很快便命人带来了安无恙需要的几样东西。 安无恙按照前世的记忆,回忆着弹药的配比,自然是已经改良过,威力最大的那个弹丸的剂量。 不得不说,前世安无恙也确实被洛轻帆惊艳过,每次她鼓捣出新鲜东西公之于众,安无恙都会默默在房内仔细研究。 是以安无恙早就已经将火铳的火药配比了然于胸。 但见安无恙胡乱地将这些粉末塞入火铳之中,温经年的目光变得有些急切。 “安娘子且慢!” “此事凶险,还望安娘子你三思!” 此时温经年站在安无恙的身侧,阻挡着安无恙站上城墙。 “温城主还请放心,无恙有分寸!” 安无恙再次婉拒温经年的好意。 她的目光又落在晏居之的身上,虽然晏居之依旧寡言,但是安无恙总能感受到他的紧张。 好似自从出事到现在,晏居之的目光就未曾离开过她的身子。 见安无恙看过来,晏居之只是点了一下头:“安娘子,大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 晏居之话说得云淡风轻,如果忽略他拿件的手微微颤抖的话,兴许真的会让人相信,他毫不在意安无恙的生死。 “谢晏大人信任,另外无恙还有一事,要和晏大人交代。” 晏居之上前,侧耳倾听,安无恙便对他指了一下城墙外绵延十里的火把,因着先前她交代竹影的时候,晏居之就在旁边,所以他明白安无恙说的是什么意思。 “有劳晏大人,待会儿我下去之后,火铳一响,我方人马便冲出去展开决战!” 这些原本在安无恙交代竹影的时候,就已经和晏居之商量过。 晏居之点头:“公……安娘子就这么信任我?” 而今生死一线,安无恙不得不信任他。 更何况前世晏居之虽然冷傲,但却实打实也救助过自己。 他为人阴狠,不可深交,但绝对值得信任。 “无恙的身家性命,就交给晏大人了!” 安无恙此言,使得原本眸光平静无波的晏居之,眼中迅速闪过一道暗芒。 他眸光骤然幽深,竟然忍不住拉住安无恙的胳膊。 这次安无恙没急着推开,而是郑之又重的握住晏居之的手。 她淡笑,却又一副欣然赴死的悲壮。 “晏大人,我信你!” 晏居之没由来的双手一抖,却见安无恙已经松开了他,一步步往高台之上而去。 纵使粗布的衣裳,也难以掩盖她的绝代芳华,晏居之明白,方才安无恙对他举止亲近,并非有什么意图。 只不过是为了表达,她身为***对臣子的信任罢了! 晏居之重重喘息一口气,目光却不敢离开安无恙半分。 “为什么不阻拦她?” 温经年对晏居之质问。 晏居之这才轻蔑地看他一眼:“她从不是甘愿在人羽翼之下苟且的懦弱之人。” “她是惊世冰莲,理应在人前绽放!” 温经年却听不下去晏居之这些歪理,一拳头砸向晏居之的下巴。 “你又哪里知道她?” “她自幼最是怕疼、怕黑、怕人……” “她现在定怕得不行,既然她现在更信任你,你就应该好好保护她!” 晏居之听闻温经年这般言论,眸色又是一深,剑锋一闪,削下温经年鬓边的头发。 “温城主若是真心为她着想,理应明白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确保筹谋万无一失!” 一拳之仇,晏居之不是不报,而是事关安无恙的安危,他宁愿忍下,也决不允许发生内斗。 温经年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他一拱手,朝晏居之道:“晏兄,得罪了!” 晏居之并未理会他,而是依旧将目光放在安无恙的身上。 眼见着安无恙义无反顾的立于高台之上,站在了众人的面前。 “我就是安无恙!” 一声厉喝,让原本咒骂的人都住了口。 夜风习习,吹得安无恙的发丝随风飘扬,她孤身一人,立于众人眼前,似天外飞仙,气质超群。 谁都知道这个时候出来承认自己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纵使那些被绑孩童的爹娘,待看见安无恙这一刻,也再也骂不出来。 更多人的人只是互相扶持的,哭出声来。 “你就是安无恙?” 蟒王余党叫嚣,末了发出一声冷嗤。 “怪不得主子点名要你,果然美得不可方物,安无恙你听着,你若想救这些孩子,现在就下来让我们玩~玩!” 第九十三章 有何颜面在我面前叫嚣 晏居之眸光瞟向下方说话那人,这会儿那人在晏居之的心里,已然成了死人。 那龌龊之人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羞辱安无恙,一时间激发了城中不少人的血性。 只是碍于这会儿丢了孩子的人家情绪激动的,是以众人皆忍着一口气,没人敢发出来。 隐藏在众人中间的洛轻帆,也满脸期待的看着安无恙落荒而逃,最后却又不得不接受命运,被丢出来忍受凌辱。 在她的身侧,是一个同样身穿黑色斗篷的男热,而今那男人几乎面目全非,唯独眼神里迸射阴狠的光。 此人便是黎怀仁,是洛轻帆带人在城中捉拿孩童的时候,趁着城内混乱,悄悄将黎怀仁救了出来。 毕竟她除了是洛相的嫡女外,还要是侯门主母,才能让自己的价值最大化。 所以到目前为止,黎怀仁仍然是洛轻帆的第一选择。 这会儿黎怀仁最是嫉恨安无恙,更恨不得看到安无恙当场被凌虐至死,方能解他被殴打和关押天牢内的心头之恨! “怀仁哥哥对不起,我刚刚只顾着救你,却没有估计到咱们的恩儿。” “你放心,待会儿一有机会,我就冲出去救回咱们的恩儿,我就是拼死也绝不会让恩儿有危险的。” 黎怀仁听得这一番话,心下只有感动。 “轻帆,我知道你是这世间最善良的女子!恩儿定不会有事!” “是他们那些人,狼子野心,不择手段!”黎怀仁又将怨毒的目光落在了晏居之和温经年的身上。 “我们此番被欺辱,不过是欺我们势微!但倘若咱们回了京城,我定会将今夜他们强火铳,伤功臣的事情禀告皇上,看在我祖父忠勇侯的面子上,皇上也绝对会重视的!” “至于安无恙,今夜就让她惨死在蟒王余党这些孽畜的跨下吧!” 听得黎怀仁竟然说出这等满含恨意的言语,洛轻帆心下更是畅快,她面上却似惋惜:“安姐姐真是可怜,可惜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洛轻帆看向安无恙,心下冷笑,哼,安无恙你这个又蠢又无能的婢女奴才,有什么资格在自己的面前蹦跶? “安无恙,你怎么不说话?难不成你是被爷爷迷住了,急着过来趴在我这儿好好享受享受?” “你放心,我身后这十几万的兄弟,一定会把你伺候得开开心心!” 说完,底下便是一阵哄堂大笑。 如此对待一个女子,若是换做旁人,只怕是已经跳下城楼,羞愤而死了。 是以所有人都等着看安无恙面红耳赤,无话可说。最后哭着从高台上下来,最后被城主下令,绑了扔到城外去。 虽然此举实在残忍,但是却是能救外头那些孩童的唯一办法。 然而,便是这时候,却见安无恙朱唇轻启,朗声道:“放肆!” 一道厉喝,响彻夜空,她以绝对的威严威压着下方的叛军。 “尔等无耻之徒,有何颜面在我面前叫嚣?” “若我未记错,尔等乃是从赤水之地辗转各地,才来到宁县!” “赤水自古出忠烈,当年赤水军十万大军护佑边疆,为的是保护家中父母、姐妹不受欺辱。多少儿郎埋骨他乡。” “尔等今日所言,可对得起赤水军的祖宗忠烈?” 安无恙一番斥责掷地有声,一时间场面安静下来。 蟒王余党人员庞杂,但是在后期节节败退之后,已经所剩无几,最后剩下的只有赤水军一派。 是以今夜到宁县的,大多是赤水之地来的叛军。 赤水叛军亦自诩赤水军,作战十分勇猛,可而今安无恙此番言论,却叫赤水军颜面无存。 一时间场面严肃起来,便是那叫嚣之人,亦不敢再继续用下流的语言再羞辱安无恙。 “你莫要花言巧语,还是按先前说的办,你自己换这些孩子,你换还是不换?” 下方叫阵之人再次对上安无恙。 “换!” 安无恙回答得格外利落。 “但是我要你们派人,先将那孩子送到城门地下,我再过去!” 安无恙的手指向叛军之中,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便是最边上的那个带着斗笠的人,你敢不敢护送这些孩童?” 一时间下方出现一阵骚动,看来这一次安无恙的判断又正确了! 第九十四章 她恍若救世之主 一道犀利的目光自下方叛军之中射向安无恙,眸中有探寻,更多的是玩味儿。 安无恙与之对视,霎时间觉得自己浑身被冻得冰凉寒冷。 “你这女人实在狡猾,不敢来便是不敢来,休要拖延时间!” “你且看我当场杀了这个孩童……” 底下叫门的人突然叫嚣,将安无恙的思绪拉了回来,但见那人扬起手中的刀刃,一把拽过黎恩。 “我听闻他是你的孩子?” “今日我便先拿你的孩子开刀!” 说完,便用刀刃在黎恩的脸上比划。 黎恩被拽着衣领,一时间被吓得失禁,一股骚气伴随着稀稀拉拉的水流落到地上。 “呸,贪生怕死的东西,跟你娘一样都是孬种!” 黎恩不敢说话,竟是连哭声都被压抑得近乎听不到。 “娘亲……呜呜呜……救我!” 黎恩眼巴巴的看着高台之上的安无恙,心中只剩下又急又恨。 都怪娘亲,如果自己的娘亲不是她,自己就不会第一个被开刀了。 而今黎恩对安无恙只剩下满腔的恼恨! 安无恙就静静看着这一幕,她心下微微刺痛,是为人母的本能。 只是如今她已经摸透了黎恩的品性,纵使心疼,亦不慌张。 “我从未说过我不下去!” “我只是提出让你们派人将孩子送到门口,若是你们不愿意,便说明如今的赤水军是出尔反尔之辈!” “既然尔等全无信用,想来就算我下去,这些孩子也不会活着回来!” 安无恙说到此处,便停顿不言,显然是在给他们时间考虑。 但言下之意便是,若是他们不同意,安无恙便真的不下去了! 那叫门的人骂了一句麻烦:“要我说直接冲上去屠城就是了,也不知道后面的人在想什么,非要这个臭娘们!” 他恼归恼,却还是命人去问后面的意见。 便是这时,被安无恙点中之人缓缓走上前来。 此人身材高大,头上戴着黑色斗笠,上头笼罩着一层黑纱。 这身打扮在叛军之中虽然不起眼,可偏偏这人却气度非凡,周身萦绕着杀伐果断之气。 便是在人群之中,安无恙亦一眼就锁定了他! 此人,前世给了安无恙不小的折磨,便是已经重活一世,安无恙亦无法忽视。 但见他站定在孩童身前,仰头对安无恙道:“我应下你的要求!” 他声音阴冷,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压。 他果然答应了! 安无恙的目的达成,也不做犹豫,捏紧了手中火铳,冷然道:“好!我这就下城墙!” 但见安无恙一步步从高墙之上走下来,宁县百姓自动给安无恙让出一条路,所有人都不说话。 用安无恙的命去换那些孩子的性命,没有人能够真的心安理得。 安无恙却并未介意,人心如何,她重活一世若是还堪不透彻,那便是虚活了一世。 今生她要的,也不过是问心无愧罢了。 “安娘子……” 温经年一脸担忧,欲拉住安无恙。 安无恙却郎然一笑:“城主,请下令开城门!” 温经年犹豫一瞬:“我随你同去!” “不必,城主今夜的任务是守住城池!” 安无恙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似星子一般夺目耀眼。 温经年自知今夜并非意气用事的时候,值得强行压下心中惊涛骇浪。 他静静盯着安无恙,心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幼时立志守护的小女孩儿,而今却能独挡一面了。 只是温经年仍然于心不忍。 “便听安无恙道,温城主放心,我们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温经年自知他拦不住安无恙,便看向晏居之。 却见晏居之始终注视着安无恙的行动,却无半点阻拦的意思。 如此一来,温经年只能按照安无恙的意思打开城门,让她出去! “开城门!” 一声令下,温经年似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城门大开那一瞬,漫天祸害,照得宁县城下一片昏黄。 宁县百姓静静看着安无恙那道单薄的身影。 她恍若救世之主,以一己之身阻挡千军万马。 区区一个女子,竟敢孤身前往敌营,无论如何今夜宁县百姓是彻底记住了安无恙这个名字。 “我出来了,希望你们能信守承诺,将宁县的孩童放回来。” 安无恙出城之后,便与那黑衣人对上。 巨大的威压笼罩着安无恙,让她莫名觉得颤抖。 “好!放人!” 黑衣人一声令下,那些孩童身上的绳子被解开,他们似疯了一般,疯狂往城门内跑去。 下一瞬,只听得“嗖”得一声,乱军之中,无数箭矢朝着这些孩子们射来。 蟒王余党果然失信了! 安无恙拿起火铳,对准了黑人的脑袋。 “你找死!” 第九十五章 难道她也来自异世? 冰冷的火铳,对上黑衣人头颅那一刻,安无恙听得对方发出一声嗤笑, 很显然对方并不知道火铳的威力。 “嘭!” 安无恙霎时间将火铳调转了方向,直接打在距离最近的一个叛军头上。 十步之内,火铳还是有威力的。 虽然不至于将人打死,但是打得对方血肉模糊还是十分轻松。 再加上安无恙的火药配比更加严谨,是以仅一瞬间的功夫,那被打的人便昏死过去。 他脸上的肉被掀掉一块儿,模样十分骇人。 无恙之所以没有选择直接对黑衣人出手,并非她手下留情,而是眼前这个黑衣人素来机谨,又身手极好,若是安无恙不能一击命中,反倒是陷入被动。 倒不如选个能一次击中的,也好震慑住他! 果然如安无恙所料,黑衣人顿住脚步,不敢轻举妄动! “你还要躲吗?蟒王殿下!” 安无恙冷笑着,再次将火铳对准了黑衣人,确切的说是身着黑衣的蟒王。 “那是什么东西?” 蟒王高声询问,声音不见慌乱,却也并未再轻易移动脚步。 “谁都不许过来,否则我打死他!” 安无恙并未搭理蟒王,而是冲着叛军余党呵斥 虽然火铳重新冲入弹药再点火需要时间,可是而今这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反倒是安无恙方才使用出来的火铳的威力,已经震慑到了众人! 为了蟒王的安全,叛军余党果然不敢乱动。 叛军之中,洛轻帆恨得不行,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安无恙怎么会使用火铳?” “她到底是谁?难道她也是来自异世吗?” 黎怀仁虽然听不懂洛轻帆此言何意,但是同样被安无恙的表现震惊。 安无恙竟然有如此魄力? 而且,与洛轻帆比较,安无恙也会使用火铳,似乎她的价值并不比洛轻帆小! 一时间黎怀仁陷入深刻的懊悔。 今日一战,若是安无恙能活着回去,定然会成为人人称颂的英雄娘子。 黎怀仁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可惜他已经和安无恙撕破了脸,否则到时候将安无恙纳回房里,今夜的安无恙立下的功勋,便会是自己的了! 众人心思各异,趁着这个功夫,宁县的孩童们也差不多逃到了城门口。 城门再次打开,只听得城内又是一片哭声。 “安无恙?” 蟒王轻轻念了一句安无恙的名字,似乎在深思。 “你若是跟本王走,本王愿意许你荣华富贵!” 笑话,她安无恙今生今世的荣华富贵,凭她自己就能得来,又何须旁的男人给? “不必!王爷而今要顾及的,当是你自己的狗命!” 安无恙呵斥一句,下一瞬只听得一阵喊杀之声,城内宁县的将士,竟然冲了出来。 “你们竟敢出城?你可知道本王身后少说十万大军!” 蟒王厉声呵斥,却只听见安无恙嗤笑一声。 “什么十万大军,王爷倒是真的信了?” “不若王爷回头看看,再说自己的队伍究竟有多少人!” 蟒王下意识回头,就看见原本连绵十里的火把,而今已经熄了大半。 城门内有人高呼:“蟒王十万大军是假的,他们的人手不足一千,我们冲出去杀光叛军……” 一时间厮杀声震天,双方迅速打了起来。 “是你?” 蟒王看向安无恙,眸中原本的震惊之色,而今已经转为滔天的怒火。 “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本王?笑话!” “今夜,本王要你陪葬!” 这一瞬,蟒王不惧安无恙手中火铳,径直朝着安无恙奔来! 怎么办? 火铳只能使用一次,现在再装火药显然来不及! 眼见着自己就要落入蟒王魔爪,安无恙只恨自己先前太过心存侥幸,只怕是真的逃不掉了…… 铮…… 便是千钧一发之际,安无恙耳边忽而响起一道铮鸣,晏居之手持宝剑,挡在了蟒王身前。 “娘子……别怕!” 也不知道晏居之是不是故意占便宜,他的称呼故意没有唤她的姓氏。 而后,安无恙只觉得身子一暖,她整个人都被晏居之包进巨大的斗篷内! 第九十六章 黎怀仁突然的关心 四周喊打之声响起,安无恙随着晏居之的脚步,在乱军之中穿梭。 蟒王与晏居之过了几招,兴许是心知大势已去,他并不恋战,而是在近卫的护佑下,逃离了战场。 一时间蟒王余党溃不成军。 眼见着蟒王余党即将落败,洛轻帆失声痛骂:“没用的东西!” 黎怀仁亦是急了:“怎么办?” “轻帆,倘若是被人知道我们与这些叛军混在一起,定是死罪啊!” 洛轻帆一把掀开身上的斗篷,对黎怀仁道:“别急!我有办法!” 但见她冲着叛军吹了一阵口哨,便看见叛军中有一小队人马过来,围在洛轻帆和黎怀仁的身侧。 “我们先退下去!” 待她二人退到无人处之后,原本护送他们的叛军,突然开始换衣服。 洛轻帆站在这些人面前道:“宁县遭劫,尔等既然是洛相亲卫,理应为了忠节大义,随我前去支援宁县!” 便是片刻的功夫,这些蟒王叛军,忽而成了支援宁县的卫队,再次冲上了战场。 很快……天亮了! 便是在宁县眼见要取得胜利的关口,洛轻帆带着一队人马奔袭而来,将原本要投降的叛军,杀得片甲不留! 一场战役,来得快,去得也快。 最后晏居之抱着安无恙站定在城门口,恰好遇上温经年带人打扫战场。 再见到晏居之与安无恙二人,温经年眸子闪过一丝复杂。 “安娘子神机妙算,温某佩服!” 温经年竟然向安无恙深深作揖,他眸光一片怅然若失,倒是叫人奇怪。 “温城主客气了,城主临危不乱,指挥有度,又肯为无恙提供帮助,无恙谢过城主!” 安无恙称赞、道谢,她始终保持着客气,甚至隐含疏离。 温经年眸中闪过一丝隐晦的痛色,他抬眼去看晏居之,就见晏居之正歪着头擦剑,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事情并不在意。 “安娘子,其实我……” 便是在温经年要开口的瞬间,晏居之忽而斜跨一步,用自己的身子隔绝开二人的视线。 “娘子娇贵,却有勇有谋,晏某信她!” “不过晏某更信自己!” 晏居之神色傲慢,面容倨傲,朝着温经年发出一声冷嗤:“晏某信自己无论何时,都能保护好娘子!” 安无恙听得晏居之这番话,面皮不自觉的发烫。 他知不知道自己这话实在过于让人误会了? 温经年以眼神与晏居之交流,似有话要说,最后却动了两下嘴唇,终究什么话都未说出来。 气氛凝重的古怪,偏这会儿,洛轻帆与黎怀仁带了一队人马,缓缓朝这边走来。 “温城主!” 洛轻帆声音脆亮,大有意气风发之感。 “我是洛相之女洛轻帆,我带着父亲的队伍,前来支援宁县!” 洛轻帆朝着温经年作揖,此刻她身上被划破了许多口子,敲上去狼狈不堪,偏偏却笑脸相迎,仿佛先前的桎梏并不存在。 洛轻帆又将目光看向安无恙。 “安姐姐好厉害,竟然会用我样子的火铳!” 一句话,自是又将安无恙的功劳,往她自己身上揽了一些。 黎怀仁将则将目光落在安无恙的脸上,恰似关切。 “无恙,你让为夫担心得不行!” “昨夜如此凶险,你可伤着哪儿了?让为夫看看!” 黎怀仁突然的关心,使得安无恙打了一个冷颤。 刚要拒绝,便看见王氏抱着黎恩,匆匆从城门内出来。 “无恙,你可还好?” “你果然是我忠勇侯府的好儿媳,与怀仁和轻帆一样,都是忠勇大义之人!” “往后你与轻帆在回京之后,不论地位高低,都要好好为忠勇侯府相夫教子才对!” 第九十七章 应居首功 安无恙听得王氏这般无耻的言论,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你们快别这么说!” 安无恙急切开口。 王氏面上闪过一丝喜色。便是黎怀仁心下宽松不少。 先前定是安无恙嫉妒大伙儿都围着洛轻帆转,致使安无恙心下醋意勃发。 这才处处和自己一家作对,而今稍微给了她些许好脸色,安无恙便又巴巴地贴上来了。 她接下来定是要说一番感恩的话,例如大家都是一家人什么的,将场面圆过去。 王氏洗耳恭听。 只听得安无恙继续道:“你们黎府想要人相夫教子,一个洛轻帆就够了。” “我可不会去你们黎府!” 安无恙说得斩钉截铁,似生怕会跟他们一家沾上半点关系。 “安无恙,你怎么敢这么说?” “你不来黎府,你要去哪儿?” “你可是恩儿的生身母亲!” 王氏说着便将黎恩往安无恙身前推。 方才黎恩受了惊吓,身子上的污渍还没来得及清洗。 王氏虽然心疼孙子,可多少还是嫌弃这些脏污。 “无恙,虽然你昨夜成了全程的英雄,可不论你人前再怎么风光,归根到底你还是恩儿的娘亲,理应在家好好侍奉公婆和夫君、儿子!” 王氏不免又端起了架子,厉声道:“还不快快抱着恩儿回去换洗衣物?” 安无恙简直要被她这番无耻的姿态气笑。 先前厌弃自己是真,甚至想方设法将自己甩掉。而今看到自己有些许价值,他们便又想用区区一句好话将自己哄回去,甚至还想享齐人之福! 无耻,简直是无耻至极。 安无恙拂袖,转身欲走。 却忽而觉得脚下却沉重异常。 她垂眸,便看见黎恩正抱着安无恙的腿,眼泪流了一脸。 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一双惊恐的眼睛里全是不安。 毕竟是自己精心养了几年的孩子,他幼时的天真可爱仍时不时浮现在安无恙的心头。 安无恙心中一阵酸涩,作势就要蹲下来安慰。 可下一瞬,黎恩一拳重重锤在了安无恙的腿上。 “娘亲,你为什么那么晚才下来救我?” “你知不知道我吓坏了?是你害我出丑!” “我恨你!” 听得黎恩这一番话,安无恙心中刚刚升起的怜惜之情霎时间消失殆尽。 “黎恩,你是在哪儿学的这般狼心狗肺、不知感恩?我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你,你却反而说恨我!” “天底下可有这等道理?” “你倒果然是黎家的孩子,都是一样的不知好歹,不辨是非!” 安无恙厉声呵斥,全然没有给黎恩甚至是黎府的人留半分颜面。 黎怀仁按捺不住,一把将黎恩撤回自己身边:“安无恙,你怎么能这般和孩子说话?” “你作为恩儿的娘亲,救恩儿本就是你的职责所在,哪有娘亲向恩儿挟恩图报的?” 黎怀仁已然卸掉自己方才的伪装,面上尽是刻薄与恼恨。 “我本是看在你今日舍生取义,还算有几分骨气的份儿上,允许你入忠勇侯府的大门!” “可是你也看见了,轻帆她研制出了火铳,后来又带领洛相的护卫队,为宁县做援军!今日一战,轻帆应居首功!” “你到时候切记要恪守本分,不得贸然贪功才是!” 黎怀仁一番话说得心安理得,就好似今日一战的如何论功行赏,是他说的算一般。 洛轻帆面带欣喜,站定在黎怀仁身边,朗声道:“能为守护宁县拼死斗争,是我身为我朝子民的义务!” “这一仗,我虽然居功不小,但却不敢贸然邀功,这一战的荣耀,应该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洛轻帆说得荡气回肠,引得周遭众人频频侧目。 温经年缓步向前:“洛姑娘此言差矣,此战首功,还需得从长计议!” 温经年话落,洛轻帆面色霎时间难看异常。 她正欲争辩,就见不远处几个妇人拉着孩子们,稀稀拉拉到了安无恙面前,下一瞬,她们全数跪在安无恙的脚边。 “安娘子,多谢安娘子救命之恩!” 第九十八章 安无恙受先生一拜 “你们这是做什么?怎么可以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分明是我的样子的火铳,也是我带来的援军,你们为何单单要谢安无恙?” 洛轻帆眼见着功劳被安无恙抢走,心下又急又气,索性质问出声。 听得洛轻帆这番话,几个妇人面面相觑,却又统一摇了摇头。 “叛军围城之时,我们并未见过你在城中!” “你突然带人冲出来,可彼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洛姑娘你定有功劳,但绝不会比安娘子的功劳大!” 为首的农妇一番话,算是将事情讲得明明白白。 洛轻帆不满,冲着她破口大骂:“你区区一个农妇又明白什么?既然你如此厚此薄彼,还不如昨夜让你儿被乱军砍死!” “你……” 洛轻帆的一番话,当即得罪了众人,场面眼看就要混乱。 温经年当即上前维护秩序,后又开口对洛轻帆道:“蟒王余党用火把冒充大军之事,是安娘子看出来,并做出的部署!” “蟒王以宁县孩童的性命威胁全城百姓,亦是安娘子挺身而出,以己身换回了无恙!” “无论从战功还是格局上比较,安娘子都理当是当之无愧的首功!” 温经年说得有理有据,周遭百姓亦是纷纷下跪。 “谢安娘子救命之恩!” 而今全城百姓都只认安无恙,洛轻帆登时气得不行。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早点出手,将宁县全城都灭掉才是。 安无恙并未多言,只是望着众人,接受跪拜。 一个孩童的母亲跪行两步,上前道:“安娘子,我不是人!” “我先前为逼你救我的孩子,言语冲撞了你,只是那时我实在急得没办法了!” “虽说我瞧出你并未计较我等言论,可我若是不说出来,我心难安,我更不敢让我家娃儿成为那忘恩负义之徒!” 安无恙讶异,缘何这等粗野妇人说得这般头头是道? 还未等安无恙反应过来,便瞧见那些孩童一个个仰起头,平举着双手给安无恙行礼。 “安娘子大义,今日我等身陷囫囵,本该捐躯,是安娘子以一己之身将我等救出,安娘子您是我等的救命恩人,恩情四海,我等我以为报!” “今日一拜,我等自认安娘子为主,从今往后苦学本领,待日后学成,定要为安娘子鞠躬尽瘁!” 这些孩童说完,便朝着安无恙磕下头去。 三拜过后,这些孩童额头通红,脸上竟已有泪痕,却偏偏一个个面色激动,小心翼翼的看着安无恙,似生怕安无恙会不愿接受他们一般。 这些孩童最大的瞧着也不过八九岁的模样,身子干瘦,面色发黄,瞧着也不过是寻常百姓家的孩童,却如此深明大义,倒是让安无恙始料未及。 洛轻帆见状,更是差点出手去打那些孩童。 一个个都是些小家子气的,跟随安无恙有什么用? 她不过也是个落魄农妇罢了,还不如跟着自己,最起码还有洛相撑腰。 “恶心,待回到京城,我要让爹爹将你们全都杀光,看你们还怎么在我面前张扬!” 洛轻帆思暗暗喝骂一声,因着心有不甘,正待上前嘲讽,却被一道冷冽的目光震慑。 抬头,她便看见晏居之冷漠的看着自己,那眼神竟似看私死人一般! 洛轻帆登时心虚,不敢再上前。 便是这时,一道素白身影站定在安无恙的面前。 “安……娘子!” 来人语气略显凝重,眉宇沉沉,可眸光却格外发亮。 “安娘子请受顾某一拜!” 来人正是顾鸿谨,但见他说完此言,便又向后撤了半步,朝着安无恙深深鞠躬! “先生!” 安无恙急急上前,扶住顾鸿谨手臂。 虽然她贵为公主,但曾因受教与顾鸿谨,心下十分尊敬他。 而今忽然受先生一拜,叫她如何受得起? “先生如此,是折煞了无恙了!” 她喉咙发紧,面色因为紧张而显得通红。 而今她也算是明了,缘何那几个孩童这般有气节。 他们受教与顾鸿谨,自然如顾鸿谨一般,坦坦荡荡,心有浩然之气。 顾鸿谨面对安无恙,神色庄重:“公……安娘子受得起顾某这一拜!” “今日,顾某在安娘子身上,看见了博爱、仁德与大义!” “若娘子能保持这等赤子之心,日后定是天下之福!” 顾鸿谨这一番话,倒是让安无恙浑身颤抖。 能得顾鸿谨这般认可,安无恙一时间心怀激荡。 她急急俯身对着顾鸿谨一拜:“先生,无恙定谨记先生教诲!” 一番话落,二人之间眉目流转,千言万语皆在不言中。 第九十九章 安无恙究竟是谁? “顾先生此言差矣!” “安无恙区区一个农妇,就算是救了宁县众人又如何?以她的才情和见识,这辈子顶天了能混个男子后宅的妾室,又怎么能称得上是天下之福?” 洛轻帆冷脸上前,索性将自己心下的不满说出来! 还天下之福,竟然将话说得这么大! 她安无恙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对了,我忘了向大家说,我爹洛相也在往宁县过来,想来这两天就要到了!” “到时候轻帆我为大家设宴,再款待大伙一番!” “届时咱们在论今日一战的功劳,也是好的!” 据说京都事变之前,洛相在朝中势力非常大,许多皇上身边的近臣,都是洛相的学生。 想来这个时候,洛轻帆将洛相搬出来,定能让大伙也敬自己一番。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洛轻帆所料,她的话说完,却并无任何人搭理。 晏居之向前一步,行至洛轻帆的面前。 洛轻帆心下一紧,就听晏居之道:“让一下!” 将洛轻帆挤到一旁,晏居之对安无恙道:“熬了一夜,也该乏了,回去休息!” 言毕,他二话不说拽紧了安无恙的衣袖。 温经年见此,霎时间面色铁青。 “城主府有客房,请安娘子随我去客房休息!” 顾鸿谨则在他们身后摇着头,末了深呼一口气,似极力隐忍情绪一般,转眸对那些向安无恙表忠心的孩子们道:“很好!” “从今往后,你们便一直跟着我学习吧!” 洛轻帆冷脸看着这一幕,心下恨意丛生。 凭什么? 她洛轻帆才是天选之女,是应该被优秀男人簇拥的绝世奇女子才对。 为什么现在这些人都围着安无恙团团转? 洛轻帆不甘心!更何况自己筹谋了这么久,就为了攻下宁县,能够得到爹爹的重视! 哪怕蟒王失败了,只要自己能够位居首功,也能脱颖而出! 可现在所有的功劳都被安无恙抢走了! 洛轻帆什么都没有了,她要怎么面对洛相? 一想到自己的后果,洛轻帆对安无恙恨意更甚,看来她有必要向父亲传达这个安无恙的异常。 到时候洛相势力的全力绞杀,看安无恙还怎么逃出天罗地网! 思及此,洛轻帆脸上总算闪过一丝快意。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黎怀仁,却见黎怀仁双眼竟然一瞬不瞬地盯着安无恙。 一时间,洛轻帆心下生出紧张的情绪。 而今洛轻帆身边只有黎怀仁一个支持者,她必须要牢牢抓住才行! “怀仁哥哥,此事非同小可,我得向我爹汇报!” “如今我爹爹就在城中,待会儿我安排你们见面!” 洛轻帆刻意提及洛相,果然让黎怀仁恢复理智。 对,而今安无恙虽然众星捧月,可洛轻帆身后的势力更不容小觑! 那安无恙他要抢回来,洛轻帆更不能丢了! 黎怀仁面色轻柔地看向洛轻帆:“还望轻帆你帮我引荐!” 洛轻帆面色一喜,甜甜笑道:“怀仁哥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到时候咱们见了我爹,也好将咱们事情定下来!” 洛轻帆作势倒入黎怀仁的怀中,黎怀仁只觉得心下一片怅然,似乎对洛轻帆的情谊,也不似原先那般浓烈了。 黎怀仁眸色渐深,他在洛轻帆背上轻拍两下,以示安慰,心却一时间都飞向了安无恙的身上。 而今黎怀仁心下想的都是:安无恙究竟是谁? 她瞧上去似乎与身为太子太傅的顾鸿谨十分熟稔。 便是晏居之这个天子近臣,亦对安无恙维护得紧。 再加上黎怀仁早听到风声,而今宁县的这位城主,亦是京城那边来的大人物! 缘何而今这一个两个的人,都那般看好安无恙? 安无恙又究竟对自己隐瞒了什么? 黎怀仁眸光深邃,原本对安无恙轻视、暴躁的心情,也已经镇定不少。 不管怎么说,只要安无恙还是黎恩的娘亲,他定要狠狠抓住安无恙! 想到此处,黎怀仁将怀中的洛轻帆轻轻推开。 “轻帆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言毕,黎怀仁朝着安无恙的方向追去…… 第一百章 恭请公主回京 东方破晓,天色大明,安无恙被众人簇拥回了城主府。 因着熬了一夜,她着实困顿疲惫,便在客房先歇了。 黎怀仁循着安无恙的方向追到城主府的时候,大门已经紧闭。 “开门!” 黎怀仁犹豫一下,上前叫门。 门房将朱漆大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双眼睛:“你找谁?” “我来寻我娘子安无恙,劳烦你们通报一声!” 哐当,大门再次关上。 里头隐约传来一道埋怨:“贼眉鼠眼的东西,到这儿寻什么娘子?” “你当城主府是什么地方?是你们不三不四的人能来的?” 黎怀仁只当自己未说清楚,便又继续敲门。 “开门!” “我娘子便是昨夜在叛军阵前,以一己之身换宁县孩童的安无恙,她方才和你们城主一起进了城主府,我现在要去见她!” “开门啊……” 黎怀仁将门板敲得哐当作响,他喊声极大,生怕里头的人听不见。 奈何这次他敲了半天,也不见里头有人开门。 倒是有过路之人远远看见,忍不住阴阳怪气。 “这男人啊,总不能既要又要!任谁都瞧得出来,不论是洛轻帆姑娘还是安娘子,都是女中豪杰,非一般妇人可比拟的。” “倘若是有人想作响齐人之福,只怕是最后会鸡飞蛋打喽!” 那人揶揄笑着,瞥了黎怀仁一眼便走。 黎怀仁气愤异常,欲追上前去理论,就听一旁的妇人捂着嘴偷笑。 “老秀才说话还是文雅了,这狗男人就是不要脸,我是他邻居,昨儿还看见他抱着那个姘头在院子里啃呢,今儿就跑出来追娘子了?” “贱人就是矫情,狗男人就是没脸没皮,瞧着人家出息了,又眼巴巴地贴了上来!” “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还配不配得上!人家安娘子而今有城主护着,只怕是看不上你这样的狗男人了!呸!” 骂人的是虎子娘,她才不管洛轻帆和黎怀仁有没有立功,昨儿那么些孩子被乱军叛党捉走的时候,是安娘子挺身而出的,她就认这一条! 黎怀仁被当街如此羞辱,气愤不已。 “你这无知妇人……” 黎怀仁正待破口大骂,却见虎子娘身边一圈儿的妇人们,满手的葵花籽皮往黎怀仁身上扔来。 “呸!” “一个落魄户,还成日里做那个京中贵族的春秋大美梦!” 黎怀仁一时间被搅得头昏脑涨,心道同这些刁蛮的妇人纠缠,吃亏的也定是自己,便急急躲开,准备回家。 才回了家门,黎怀仁就见自己的父亲急匆匆从院子里跑出来。 与黎怀仁撞了个满怀,黎义安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怀仁,你去见见你母亲!” 交代一句,黎义安便匆匆跑走。 黎怀仁原是不解,就见黎义安出了院门,南城小寡妇便从角落里出来,又是哭又是骂。 黎义安柔声哄着,恨不得给那小寡妇跪下去…… 姿态低贱如狗! 黎怀仁面皮一抖,只觉得伤风败俗,却因着那人是自己的父亲,又不好说什么! 恰好这会儿王氏从屋里出来,但见她披头散发,姿容憔悴。 “黎义安,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枉我操持家用,为你生儿育女,便是遭了难也对你不离不弃!” “你却在外勾三搭四,甚至偷我的体己钱补贴外头那狐狸精!” “你对得起我吗?” 王氏哭得凄惨,迎面与黎怀仁撞上,更是二话不说拉着黎怀仁的胳膊,歇斯底里地哭道:“你看看你父亲而今的做派,你怎么也不劝劝你父亲?” 黎怀仁被王氏搅得头疼不已,奈何对着自己的母亲,又说不得重话,便道:“母亲莫要着急,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 “母亲只需记得,您永远都是侯府的主母就是了!” 王氏被黎怀仁这话气得咬牙切齿。 “滚,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亏得你们姓黎的,都是一个德行!没有一个能上得了台面的!” 黎怀仁想不到自己的母亲缘何也是这般不可理喻,心下越发烦闷。 如今一件两件事情,搅得黎怀仁焦头烂额,便心下埋怨安无恙,为何原先家里风平浪静,这些日子却乱成这样! 最可恨的是而今家里这么多的烂摊子,安无恙不回来收拾,却偷偷留在城主府也不知道干了劳什子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这等不知廉耻的女人,他若是寻到机会,定要好好教训一顿,也好让她就范,乖乖给自己照顾一家老小,连带着将今日的功劳让出来给自己! 打定了主意,黎怀仁便调转方向去寻洛轻帆。 若想钳制住安无恙,看来还得借助洛相的助力才行! …… 安无恙蒙头休息了几个时辰,再醒来时,身上的乏累缓解不少。 竹影进来伺候她梳妆,本打算给她换一件华丽些的衣裳。 安无恙却摆摆手,仍旧选择穿旧衣物。 如今事态不明朗,她不愿过早公开自己的身份。 梳洗完毕之后,安无恙到了前厅,就见常公公带着一群人跪在地上。 “公主!” 常公公开口:“属下等,恭请公主回宫!” 第一零一章 可还记得年少之约? 七日期限已到,蟒王余党被歼,亦是到了安无恙该起程回宫的时候。 “公主,今夜您稍作休息,待明日一早,咱们就起程回宫!” 常公公面上染上一丝喜色。总算是尘埃落定了,迎回***,皇上也算是有了助力,兴许可以平衡洛太后的势力,常公公越发的欣喜。 “好!” 安无恙应了一句,又交代道:“回宫一事关系重大,幸而常公公素来办事体贴,此事便全权交由常公公你来操持!” 常公公领了命令,便带着一众随从退下。 安无恙走到院中,夏夜露重,一树海棠花开得如火如荼。 自京都事变,安无恙在死士的护送下逃到宁县,少说也得有十个年头。 十年间安无恙从人黄口女童,长成而今亭亭玉立的模样。 时光沧海,安无恙忍不住回忆这些年在宁县的日子,心下怅然。 索性今生与前世相比较,还是有所不同。 最起码今生的宁县是保住了,没有被屠城,没有死伤无数。 夜风起,吹落一树的海棠花瓣。 “公主?要喝酒吗?” 安无恙抬头,便见树上花丛中,温经年捧着一壶酒,斜斜靠在树干上。 他一袭锦袍,嘴角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原先那笑意从未到达过眼底,可而今不知是否因为染了酒的缘故,笑容之中竟然带了几分真切。 “本宫从不饮酒!” 安无恙拱手拜别。 而今被温经年勘破了身份,安无恙心中升起一阵异样。 直觉告诉她,温经年绝非等闲之辈。 他的身上总带着一阵危险的气息,倒叫安无恙忍不住想要远离。 听得安无恙拒绝,温经年亦无甚反应,反倒是自顾拧开酒壶,一口酒灌入口中。 夜风习习,一阵悦耳的铃铛声传来。 安无恙下意识仰头看去,便瞧见温经年腰间系着一个彩条编织的五彩线绳,那绳子上方便有一个铃铛,正随风发出阵阵声响。 “温城主!” 安无恙一时间只觉得喉咙堵得慌,轻轻唤了一声温经年,整个人却紧张得双手颤抖不已。 只因为那个五彩线绳和铃铛,乃是安无恙幼年时候亲手编织的,那是她送给自己母妃的生辰礼。 而今怎么会挂在温经年的腰间? “公主!” 温经年自树上斜看了安无恙一眼,便将自己手中的另一个酒壶递给安无恙。 “公主可打算上来?” 安无恙略微犹豫,义无反顾地攀上树梢。 温经年伸出胳膊,欲拉安无恙上来。 却也不知道是不是饮了酒的关系,明明手臂力道极大,身子却歪歪扭扭,险些从树上摔下。 “小心!” 安无恙惊呼一声,下意识便抓住了温经年的手。 刹那间十指紧扣,安无恙惊得急急甩开,面上却绯红一片。 不是害羞,只是觉得如此这般并不妥当。 温经年笑意越发深邃,他解开酒壶,递给安无恙。 “温某并非拘泥小节之人,公主若是不嫌弃,温某斗胆请公主把酒言欢!” 言毕,温经年自顾打开自己的酒壶,又猛然灌了一口。 他行径不羁,到有几分洒脱的意味。 安无恙打开酒壶,小小抿了一口酒,入口芳香绵柔,是尚好的桃花酿。 “这酒……” 安无恙惊讶。 温经年侧眸看她:“如何?” “很好!” 这酒很好! 安无恙记忆似被拉回许久之前,她年幼时不识得酒为何物,曾偷了一位少年的酒,喝得不省人事。 这酒的口感,倒是与她幼年时候饮的酒极其相似。 安无恙下意识便又多饮了几口,风一吹,眼前花影重重,她便有些许晕眩,倒是暂且放下了急着询问铃铛的事情。 温经年猛然摇晃树枝,一场花雨便随风而来。 许是酒太上头,安无恙身子便在海棠花雨之中软绵下来。 “啊……” 一声惊呼,她身子摇摆,险些从树上跌落。 下一瞬,她落入一个温暖怀抱。 安无恙越发觉得天旋地转,意识也逐渐迷魂不清。 温经年看着双眼迷离的安无恙,轻声问道:“安阳***,可还记得年少之约?” 回应他的,则只有一串清浅的呼吸声。 安无恙竟在此情此景之中,睡着了! 温经年无奈摇头,正待将她拦腰抱起,暗影之处走出来一道身影。 “放开她!” 晏居之面色阴冷,手中剑有已出鞘。 第一零二章 抢来的姻缘也是缘 晏居之姿态强硬,温经年却反而将安无恙抱得更紧。 “晏大人此为何意?” 温经年一改在安无恙面前的温润笑意,面上多了一层凌厉。 晏居之不语,却是挥舞着手中宝剑,直朝着温经年劈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温经年急急用手中扇子抵挡,另一只手臂却仍然抱着安无恙不肯放开。 双方缠斗之间,温经年不忘言语刺激晏居之。 “你可知我与她是什么关系?” 晏居之眉头紧蹙:“晏某无需知晓你们的关系!” 温经年面上却又多了一份得意:“我们自幼相识,本该是青梅竹马!” 晏居之闻言,便发出一声冷嗤,手中的剑,恨不得割了温经年的舌头。 “她并不认!” 此言,倒是结结实实地将了温经年一军。 但见温经年面色青黑,却又急急开口:“你又怎知她不认?待她想起我们的曾经,你便知道什么才是天定良缘!” 哐啷…… 晏居之的剑挑开温经年手中折扇,他赫然怒斥:“本大人从来相信人定胜天!” 温经年不甘,便又强硬道:“晏大人需知道,姻缘天定,强求不得!若是晏大人不顾身份,违背天理,只怕反而会遭到反噬!” 晏居之收了手中的剑,却又迎面便是一掌,直朝着温经年的面门而去。 温经年下意思向后躲去,哪知晏居之半路变换招式,硬生生将安无恙从温经年怀中抢回来。 “天理若能违背,便说明从一开始天理就是错的!” “抢来的姻缘也是缘!” 言毕,晏居之毫不犹豫地抱着安无恙转身。 温经年不甘,正待追上去,却见竹影和晏嫣忽而出现在温经年面前。 “温城主,切不可意气用事!” 温经年只得暂且忍下气氛,手指被他自己捏得嘎吱作响。 暗处,刚从柴房掏出来的落雨,紧紧盯着这一幕,眸中似缠了毒蛇一般。 她转过身,毫不留恋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个叫安无恙的女人竟然是公主?难怪她的经年哥哥会如此在意她! 不过就算是公主又如何?倘若回不去京城,也只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 晏居之抱着安无恙回了房,脸色始终铁青。 “回宫……” 安无恙忽而翻了个身,吧唧着嘴,突然喊了一句。 晏居之惊了一下,待确定她是说梦话之后,便闷不作声地蹲下,为安无恙脱鞋子。 “哥哥,男女授受不亲,这些活儿还得是嫣儿来干!” 晏嫣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正乖巧地学着晏居之蹲下。 晏居之冷眸横她一眼,晏嫣原本得意的脸色霎时间变得小心翼翼。 她倒是瞧出兄长这会儿可能不太喜欢自己,只能悻悻退到一旁。 而后,晏居之上前,冷着脸将安无恙脚上另一只鞋子脱下。 “嘿……黎怀仁……” 安无恙又是一声梦话,晏居之脸色更为青黑。 紧接着安无恙飞起脚,一脚踹在了晏居之的脸上。 “我打死你!” 晏居之的脸色一黑又一黑,可待明白了安无恙梦话的意思,黑脸之上又阴寒一层笑意。 “唔……” 安无恙接着酒劲儿,迷迷糊糊中又翻了个身,口中喃喃:“晏……居……之……” 什么? 晏居之下意识靠近,仔细去听她后面的话。 第一零三章 你心悦安姐姐? 安无恙砸吧两下嘴唇,翻身睡得正香。 晏居之只得静静看着她的睡颜,良久之后摇了摇头。 他面带些许笑意,这般笑容却是他脸少有的和煦。 看了一会儿,兴许感受到夜风微凉,又将榻上凉被扯了过来,轻轻盖在安无恙的身上,为她掖好了被角。 安无恙猛然踢腿,将那蚕丝被又踹到了脚下。 晏居之见状,便又再次为安无恙盖被。 噗嗤…… 脚边响起一声嗤笑,晏嫣仰着头看着这一幕。 “兄长,你若是心悦安姐姐,你得将话说出来才行!” “不然安姐姐又如何知道你的心意?我瞧着那温城主倒是主动的很,兄长你若是再迟迟没有动作,只怕是到时候会被人捷足先登了!” 晏嫣歪着头,脸上还挂着笑。 可才笑到一半儿,忽而又笑不出来了。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晏居之一副严肃的模样,周身冷漠气息,吓得晏嫣大气不敢出一下。 “我……我自己猜的!” 晏嫣小声嘟囔,又忍不住往安无恙的方向瞄了一眼,见她睡得正香,只能垂头丧气的叹了一口气。 若是安姐姐醒着,还能护她。现如今安姐姐睡着,她只能一个人承受哥哥的怒火。 “小小年纪竟不学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晏居之竟随手抄起安无恙榻边的鸡毛掸子,那架势却似拎着一剑封喉的利器,直朝着晏嫣的方向过来。 晏嫣下意识缩瑟一下,忽而朝着睡榻的方向喊了一句:“安姐姐醒了!” 晏居之当即回头,晏嫣便趁着这个功夫,倏而逃跑。 晏居之才知道中招,一把扔了鸡毛掸子,正待笑骂晏嫣混账,却见晏嫣竟大着胆子从门外伸进脑袋。 “兄长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晏嫣说完,急急将头缩了回去。 却又似不甘心一般,在窗外继续。 “先前我就见你书房里挂着安姐姐的画像,原来我以为这画像上的人物是假的,直到看见安姐姐真人,我才知道原来那画中仙子确有其人!” “兄长,既然你中意安姐姐多时,又何必这般扭扭捏捏,完全没有男子气概!” 晏嫣话未说完,只听见哐当一声,晏居之随手抄起个物件儿,砸向了窗框。 外头传来一声“诶呀!”耳边便恢复悄无声息。 想来是真的将晏嫣吓走了! 晏居之沉着呼出一口气,才算是稍微冷静下来。 回身,竟看见安无恙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了身子。 那方才晏嫣所言的那些话,她又听进去了多少? 晏居之下意识别过头,已经红得烫人。 他始终一副冷傲的态度,可喉咙处似乎始终抬着一口气,似不敢轻易落下一般,使得他说话的气息略显得不稳。 “你莫要信嫣儿胡言乱语!” “公主的画像,乃是……是皇上嘱咐微臣,务必要寻到公主,这才日夜挂在书房……” “公主你……” 晏居之悄悄转眼去看安无恙,却见她竟然再一次倒下,似乎方才只是梦魇,并未醒来。 晏居之自嘲一笑,缓缓靠近安无恙。 这会儿她睡颜恬淡,面上似有欣喜笑意,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 鬼使神差一般,晏居之的手竟然放置在了安无恙的脸上,手中柔软的触感,竟叫他心中某根弦骤然崩断。 一时间他头脑发热,只觉得安无恙的唇红润得令人心醉。 不曾想下一瞬,那让晏居之魂牵梦萦的嘴唇,竟忽而向他靠近…… “公主……唔……” 安无恙的唇在他的嘴唇上吧唧两下,晏居之登时浑身血脉倒流,仿佛神志不清一般,握紧了安无恙的双肩。 安无恙却嘻嘻一笑,垂头继续睡着。 她并非有意…… 只是睡着! 晏居之安慰自己,一时间难以说清自己的心绪。 晏居之只能不断的砸吧着嘴,似在回味,又似恼恨自己太过龌龊。 末了,晏居之终究觉得而今房中气氛太过危险,他不敢继续再和安无恙共处一室。 便又径直行至房门外,站定在门口,为安无恙把门。 又是一夜好眠,待安无恙清晨醒来的时候,正好瞧见晏居之在自己门口站着睡着。 她下意识唤了一句:“晏大人?” 晏居之似梦中惊醒,待看清安无恙的面容,他脸上霎时间又是一片通红。 “晏大人这是怎么了?” 安无恙柔声询问,晏居之却是做出下意识回避的姿态。 “不过是夜风太凉,兴许染了些许风寒!” 晏居之话音才落下,就见安无恙的目光看向一旁,回头,便看见是温经年正向这边走来。 “温城主,快过来!” 安无恙竟敢对温经年如此殷勤?晏居之霎时间黑脸。 第一零四章 什么心意? 温经年笑意盎然,行至安无恙身旁,行了一礼。 安无恙面上笑容浓厚,却刻意视线下移,故意去温经年腰间。 那上面的铃铛依旧张扬地挂着,与他今日身上穿的月牙白色外袍,并不算搭配,可却又意外的和谐。 似是感受到安无恙的视线,温经年竟自顾将腰间的铃铛解了下来,递给安无恙。 “此物,乃是我一位重要的故人所赠,安娘子瞧着可是喜欢?” 安无恙将那铃铛放在手中,细细端详,五彩线绳已经有了磨损,瞧着确实有些许年头。 安无恙便又下意思将手指深入铃铛内部,果然发现里头有“安阳”二字。 “安阳”是安无恙的封号,这个铃铛确实是安无恙当初送给自己母妃的那一个。 一时间安无恙心绪难平,抬眼与温经年对视,恰巧见他眸光深邃,正在看着她。 “敢问城主,您的那位故人,如今可好?” 安无恙目光殷切,温经年语气温淡:“尚好!只是不方便露面!” 尚好?尚好便是好的! 安无恙眸中泪意盈盈,前世今生安无恙两世为人,一直想要探得生母下落。 如今从温经年口中探听到母妃尚好,这对安无恙来说,便是重生后听到的最好消息了。 “敢问温城主,她现在何处?” 温经年不语,只是示意安无恙伸手,又在她手心处用扇子写下了一个“洛”字。 安无恙震惊:“温城主的意思是……” 温经年将扇子竖在唇边,做出了一个“嘘”的动作。 安无恙心下了然,此事而今尚且不可议论,便强忍下心中疑惑,想着待晚些时候,再去寻温经年问个究竟。 晏居之始终静默,看着安无恙与温经年互动。 安无恙只觉得周遭空气越发冷了。 侧目看向晏居之,但见他神色如常,依旧是一贯青黑的脸色。 “温城主,无恙还有一事相求!” 安无恙转脸看向温经年。 但见温经年眉眼温柔,眸中似渗出点点喜色。 “安娘子但说无妨!” 安无恙便有悄然看了晏居之一眼,才继续对温经年道:“可否请求温城主帮我备些资料伤寒的药物?” 温经年怔愣一瞬,亦顺着安无恙的目光,瞥了晏居之一眼。 但见温经年由于片刻,称了一句“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粒丹药:“此乃青山神医特别炼制的丹药,服之可以强身健体,治疗风寒亦是有奇效的。” 温经年将丹药递给安无恙,眸中情绪浓稠得仿佛化不开。 安无恙道了一声谢,将丹药拿起。 她又瞧了晏居之一眼,自是盘算着待会儿将药给晏居之服下。 毕竟方才晏居之说他感染了风寒,她总觉得自己若是漠不关心,总归不好。一来先前安无恙确实晏居之的帮助,二来,他乃是皇弟身边的近臣,而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晏居之的身份特殊,需得好好安抚。 抬眸再看晏居之,安无恙只觉得方才那股骇人的气息少了些许,她便又柔柔向他笑了一下。 她笑容实在和煦,晏居之当即转过头,脸颊绯红,似乎受了什么刺激。 此一幕,叫温经年眼底搅起一抹晦色。 “安娘子同我有什么可谢的?”温经年回了安无恙一句,自是回答她方才的道谢。 只是话里,似乎带着引人遐想的深意。 方才那股冰冷的气息再次侵袭,安无恙便知晓,某人又莫名愤怒。 “该谢还是要谢的!” 说完,安无恙索性向他欠身扶礼,显然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恰巧此时,管家过来,瞧了安无恙一眼,便又在温经年的耳边低语两句。 温经年面色肉眼可见的难看:“既然落雨走了,让她走便是!” “我又并非她的专职管家,管不得她!” 温经年拂袖,显然情绪不满。 管家便又为难:“主子虽不满落雨姑娘任性,可不能真的不管她!否则若是这件事情被老夫人知道了,只怕到时候会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温经年冷哼一声,终究还是迈开步子离去。 而今只剩下安无恙与晏居之二人,气氛倒是难得的缓和。 安无恙将方才讨来的药递给晏居之。 “晏大人,方才听闻你感染风寒,这一粒药,聊表无恙心意,还望大人一定要收下!” “哦?”晏居之扬眉看向安无恙。 “什么心意?” 晏居之竟凑到安无恙身边,他的唇距离安无恙的脸颊极近,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想不到,他竟然如此大胆! 第一零五章 黎家没米下锅 安无恙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将药丸递到晏居之手上,便转身退开。 他如此孟浪行径,实在不能称之为君子,安无恙自是不能由着他对自己越发的轻薄。 待安无恙走后,晏居之深吸一口气,将方才攒在心口的紧张气息尽数吐出。 他将那小小一粒药丸拿在手中观看,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温淡的笑意。 …… 黎怀仁一夜未眠,而今家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王氏因着父亲黎义安与城南小寡妇厮混,而今歇斯底里,闹了整整一夜,又是哭又是骂的,惹得黎怀仁不厌其烦。 儿子黎恩兴许是受了惊吓,一直惊厥。 因着老夫人经历昨日多番大起大落,身子骨熬不住,也躺着动弹不得,一时间家里能指望的只剩下黎怀仁自己。 这会儿他才觉得想不到家中日子这般难熬。 黎怀仁本想着既然安无恙不回来,便将家中事务交给洛轻帆打理。 偏生洛轻帆言去见洛相,一夜未归。 黎怀仁心下越发的埋怨,毕竟洛轻帆已经是他的人,而今为了见父亲一夜未归,难免有不分里外之嫌。 看来待轻帆回来,他也得好好提醒一番才是。 正待黎怀仁出门去街市上躲个清闲,便见王氏院子里的使唤婆子过来。 “少爷,夫人该用饭了!” 她一脸为难之色,显然话里有话。 黎怀仁心下登时怒色不止:“用饭便做饭,你这个刁奴,来寻我做什么?” 使唤婆子被黎怀仁训斥,当即大气不敢出一声。 可想到如今的处境,她又不得不为难开口:“少爷,而今家中银钱已经没了,厨房里也没有米下锅。” “夫人口味多少娇一些,吃的都是精米。可而今咱们家里便是连粗米都买不起了!” 黎怀仁听得这番话只觉得心下异常的烦躁。 “腌臜东西,你竟敢在我面前算这些劳什子有的没有,黎家养了你们这么些年,而今不过是少了一两顿吃食,你便要到我的脸上来了!” “我这就去同母亲说,倘若是没了口粮,便将你这个脏婆子卖到窑子里去,看能不能换三两斤精米来!” 听得黎怀仁这般喝骂,使唤婆子再不敢乱说话,只是直直地跪在地上,哭着说自己冤枉。 只是她在看黎怀仁的时候,心下难免有恨意。 想当初安无恙在家的时候,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让全家饿肚子。 可而今那姓洛的才来了几天地,便将好好一个家搅得鸡犬不宁,最关键的是,她们这些下人已经连饭都吃不上了。 不行,她得回去好好劝劝夫人,想法子让夫人请安无恙回来才是正经事情。 打发了使唤婆子,黎怀仁揉着太阳穴,正待喘一口气,榻上黎恩又是一声哭喊:“娘亲……别不要恩儿!” “娘亲……救救恩儿!” 便是睡梦之中,黎恩亦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黎怀仁虽然不是慈父,但是黎恩到底是他第一个孩子,亦是他最初爱恋之人所生。 这些年来安无恙将他的恩儿养得很好,是以黎怀仁对安无恙也算放心。 可如今眼见着安无恙竟然连黎恩也不顾了,黎怀仁心下的恼意越来越厉害。 “恩儿等等,爹爹这就带你去找娘亲!” 黎怀仁将黎恩从榻上抱起,迈步离开。 第一零六章 不如顺势公布身份 黎恩被黎怀仁抱着,兴许是因为黎怀仁走路太过急切,以至于十分颠簸,倒是让黎恩睡醒了过来。 因着这两日受了惊吓,黎恩的脸色惨白,原本圆润的脸颊,也深陷下去,显然受罪不轻。 “爹爹!” 黎恩在黎怀仁怀中,仰着头看黎怀仁:“娘亲真的不要我了吗?” 黎恩闷声闷气询问,眼中似有胆怯。 黎恩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原先对他万般宠爱,百依百顺的娘亲,而今却说不要他就不要他了! 离怀仁面容紧绷,显然是因为黎恩的话,心下又升起对安无恙的不满。 “不会的!” 黎怀仁攥紧了拳头,神色间闪过阴狠的算计。 “恩儿你放心,娘亲最是爱你,她是不会舍得你的!” 黎怀仁自诩对安无恙最是了解,知道她是心软之人,否则也不会心甘情愿在叛军阵舍身救人。 黎怀仁垂眸又看了一眼黎恩,忽而计上心头。 “恩儿,你听爹爹的话,待见到娘亲,你要想法子让娘亲心疼,如此一来,娘亲定会乖乖回来了!” 黎恩听得爹爹有法子让娘亲回头,当即点头。 他太想回到从前娘亲对他百依百顺,面面俱到的日子了。 …… 城主府,安无恙坐在池子旁的椅子上,常公公与竹影分别立于两侧。 “恭喜公主,宁县百姓对您很是感激,您在宁县的声望隐隐有超过城主的趋势。” 竹影面容闪过喜色,缓步上前:“奴婢以为,公主不若顺势公布身份,让宁县百姓知晓,舍身为他们的人,就是***您!” “届时公主的声望必然又会更上一层,待公主回到京城,也好接受圣上的封赏!” 竹影笑意盎然,心下有几句话没敢轻易说出来。 她听闻那忠勇侯府的人拜高踩低,曾先前公主的身份不如那洛相流落在外的女儿,叫公主受了好些的气。 真不知道那些没脸没皮的人,待知道了公主的真实身份之后,又该是怎么一副表情。 只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安无恙静默不语,又去问常公公。 “公公以为如何?” 常公公摇着头,便又从袖中取出一纸卷轴。 “公主您看,蟒王余党一战,歼灭叛军余党一千余人,但却有小部分的叛军余党失去了踪迹。这些人始终是隐患。” 常公公说到此处,小心去看安无恙的脸色。但见她神色如常,他便急急用手指沾了口水,又翻了一页。 “而且昨夜一战,蟒王并未被捉拿,只怕会回京的路上,他会寻机报复!” “是以奴才的意思是,还望公主暂时隐瞒身份,混迹在京中原来那些贵胄回京的队伍中去,以免泄露了行踪,引得有些人惦记。” 常公公说完恐言语有错,惹得安无恙不悦,便又诚惶诚恐地跪下。 “公主,奴才此言,恐有折了公主威严之嫌,只是奴才刚从城主处得知,这一批从宁县回京的贵人中,除却荣华郡主和宁远侯府的人外,不知何时竟然添了洛相的亲眷!” “奴才以为,那洛轻帆自称是洛相流落在外的嫡亲女儿,此事定与她脱不开干系,公主不若藏在暗处,静观其变。” 常公公此番安排,正合了安无恙的意思。 除却防备蟒王余党之外,安无恙又想起自己母妃的下落,与洛府同样脱不开干系。 不若咱们先以安娘子的身份示人,行动也能更方便些。 “常公公请起,本宫还有一事请公公代办。” “你代我到黎府宣一道旨意,嘉奖本宫身边的一等女官安娘子护佑宁县百姓有功,赏金千两以示嘉奖,待回京后由礼部送到府上。” 安无恙面上升起淡淡笑意。 若是她没记错,前世黎府的那些蛀虫回了京城之后,最缺的就是银子。 那一家子人本事不大,却极要面子,好几次落得近乎没米下锅的境地。 而安无恙就是要他们知道,安无恙有银子,但不愿意给他们用!怄死他们,以慰自己这些年受的委屈。 …… 郊外某处农舍。 洛轻帆跪在地上,上首洛相面色极其难看,甚至凶神恶煞。 “这便是你的算计?” “而今蟒王全军覆没,便是本相的人,也有折损!” “你这孽障,往后本相没有你这个女儿!” 洛轻帆听着洛相这般绝情的话语,随心下有恨,却还是硬生生将情绪咽下。 “父亲,本来女儿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可是如今宁县两个做主的男人,颇为奇怪,不知有什么谋划,故意坏了女儿的谋算,才会造就如今这局面。” “女儿以为,这其中定有蹊跷!” 洛轻帆仰起头,却见洛相猛地向前两步,一脚踹在洛轻帆的心口上。 “孽障,还敢找借口。” 第一零七章 黎家人支撑不住了 洛轻帆被踹得瘫倒在地,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 而今她总算明了,眼前这个洛相,是个彻头彻尾的毒狼,阴狠毒辣,丝毫没有人性。 哪怕自己是她的亲生女儿,可若是自己表现得不如他的意,他便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洛轻帆心下恨得不行,一恨洛相无情,但更恨的是安无恙胆敢坏她好事,落得她而今这般狼狈的境地。 “父亲……父亲……” “您……听女儿说!” 洛轻帆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纵使现在气喘不匀,仍急着解释。 “据我所知,城主府住着天子近臣,皇上的人到了宁县,究竟意欲何为?” “父亲难道不怀疑吗?” 洛轻帆一句话,倒是让洛相的面色霎时间凝重下来。 “你是说……有天子近臣在?” 眼见洛相门面色缓和,洛轻帆这才接着道:“那姓晏的便是皇上的人!” “而且女儿老早便听闻,安阳***到了宁县,甚至她曾经给女儿赐过字,却只为羞辱女儿。” “女儿自问,在宁县一直低调,仅聊聊数人知晓我是您的女儿。女儿不明白,女儿在外一直是以孤女的形象示人,为何***刻意刁难女儿?想来只有一个原因,她针对的并非是女儿本人啊!” 洛轻帆言毕,强撑着身子让自己跪得笔直。 “女儿自己受点委屈倒是无妨,只是担心这背后谋算,会对爹爹您不利。” “而今又是天子近臣,又是***的,便是那个城主,也并非简单的人物!” “父亲,倘若他们联起手来……后果不堪设想!” 洛相闻言,面色略带狐疑,老谋深算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洛轻帆,仿佛要盯出个窟窿来。 洛轻帆强忍下头皮发麻,继续道:“父亲,前夜之事并非女儿谋算错了,而是那名唤安无恙的女子,与城主和那天子近臣厮混在一处,夺了女儿的火铳,又要囚禁女儿。” “女儿实在是腹背受敌,才会失败!” “女儿以为,应当盯紧了那安无恙,免得她做出什么有损咱们的事情来!” “女儿谋算未成,倒是应该一丝谢罪,只是女儿终究放心不下爹爹您啊!” 说完,洛轻帆便开始垂泪。 见此情景,洛相的面色好转些许。难得他愿意弯下腰,伸手扶起洛轻帆。 “帆儿,是为父方才太急切,才失手打了你!” “父亲如此也是为了你好,担心你行事莽撞,失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本相的嫡女,容不得有半点闪失!” 洛相目光微闪,说话半真半假,眸中虽有些许温情,但更多的则是寒凉冷漠以及阴寒威胁。 洛轻帆听闻,却径直撞入洛相怀中。 “父亲,女儿自是知道父亲全是为了女儿好的!” “女儿自幼便羡慕旁的孩子有亲生父母疼爱,而今好不容易寻到了您,我又怎么会轻易误会了您?” “女儿有错,父亲惩罚女儿是天经地义,女儿毫无怨言,女儿只是唯恐事情做不好,害父亲生气!是女儿不孝!” 洛轻帆窝在洛相怀中一番哭诉。 洛相的神色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到后来逐渐有了些许动容。 “帆儿,爹爹听闻你中意忠勇侯府的嫡孙黎怀仁?” “待明日得空,你带来他见我!” “还有你说的那个安无恙,帆儿放心,她竟然敢坏你的事,爹爹绝不会轻饶了她!” 洛轻帆得了洛相的保证,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 呵! 安无恙! 靠几个男人上位算什么本事?她不信那几个人男人倘若是到了威胁利益的地步,还会那般护着她! 洛轻帆得了自己想要的许诺,便与洛相告别,她急着去寻黎怀仁。 她的目标是当侯府的主母,有夫家的支持,又有娘家的依靠,成为京中人人羡慕的人上人。 因着有了这个目标,洛轻帆便觉得自己而今受了这点委屈,倒也不算什么了! 只是到了黎家的院子,洛轻帆忍不住皱眉。 这才短短几日,好好一个生机勃勃的家,竟然有了破败的味道。 可以见得,黎家的人已经支撑不住了! 洛轻帆忍下心中不满,询问王氏的使唤婆子:“嬷嬷,请问见到怀仁哥哥了吗?” 使唤婆子这会儿正饿得肚子疼。 她年岁大了,肠胃不好,吃不得粗茶淡饭,以前安无恙在的时候,再不济也能喝上肉汤。 想着洛轻帆比之安无恙更有能耐,使唤婆子眸子一动,便道:“轻帆姑娘,你可回来了,老夫人和夫人还未用膳,你快想想办法啊!” 第一零八章 一定要瞒下来 乍一听闻使唤婆子一番话,洛轻帆心下厌恶得紧。 她脸色微变,心下暗暗思衬:“她们吃不上饭了,让自己想什么办法? 自己现如今并未真的嫁入忠勇侯府,凭什么去管着一家子的死活? 先前为了迷惑黎怀仁,她才会对老夫人和王氏多般讨好。 而今洛相到了宁县,她洛轻帆身为未出阁的相府千金,哪里有上杆子给男人家里收拾烂摊子的道理? 洛轻帆下意思向后退了两步:“嬷嬷,你说什么呢?” “我是来寻怀仁哥哥的,老夫人和夫人没有用膳,你快去张罗啊!莫非是你故意偷懒?” 洛轻帆倒打一耙,面色虽带有些许天真,可眼神里的厌恶之色挡也挡不住。 “洛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对夫人中心耿耿,又怎么会轻易偷懒?” “倒是洛姑娘你,既然有心要嫁给我们少爷,怎么能不孝敬公婆?” “而今婆婆饿着,你这个未来儿媳难不成不知道要表示一下吗?还不快快去做饭?” 以前家里没了吃食的时候,使唤婆子便用这番话去对安无恙,每次安无恙都能很快便找到吃食。 如今安无恙没了人影,使唤婆子便将脾气发在了洛轻帆的身上! 却不想洛轻帆扬手便是一巴掌。 “大胆奴才,竟然在我面前作威作福?” “我是奉我爹爹的命令,来寻怀仁哥哥过去,我爹爹有事情要交代!” “不曾想来了你家,却要被你一个刁奴为难!你可知因为你的延误,耽误了怀仁哥哥未来的仕途?” 洛轻帆一番话,王氏的屋子里登时有了动静。 王氏原本听着使唤婆子向洛轻帆讨要吃食,她也饿得急了,自然希望洛轻帆能够乖乖主动送上食物,是以她未出面制止! 可听到洛轻帆非但不张罗起来,反而装傻充愣,王氏心下越发的恼她! 虽说洛轻帆还未嫁过来,可就凭她和黎怀仁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嫁进来已经是早晚的事。 否则往后还有谁会愿意娶她?思及此,王氏对洛轻帆隐隐产生了不满,甚至那她和安无恙开始了比较。 然而待听到洛轻帆这次过来,是因为洛相要见儿子,心态顿时慌。 洛相手段遮天,他们忠勇侯府已然落魄,往后自然是要靠洛相的,是以这时候段段是怠慢不得的! “帆儿,帆儿啊!我的儿,快别搭理那个老虔婆子,她这是被我娇惯坏了,竟然有胆子跟你没大没小的。” 王氏险些一个踉跄,定要先将洛轻帆稳住。 “不过帆儿你到底是相爷千金,定不会与那老奴婢一般见识的是不是?” 说完这些话,王氏又想起来方才她听说黎怀仁去寻安无恙了,这事情断不能让洛轻发知道,一定要瞒下来! “快进来,陪我说说话!” 王氏强颜欢笑,可是她面容憔悴,脸上毫无血色。 一看样子便是心情哀怨,无可排解。 洛轻帆心下一阵厌烦,上前对王氏行了礼。 “轻帆也有心陪陪夫人您,只是我父亲那边唤怀仁哥哥唤得急,容轻帆先去回禀了父亲可好?” 王氏当即面色略微难看,这意思便是她洛轻帆的父亲,比自己的地位高了? 事实虽然如此,可洛轻帆如此表现出来,王氏难免会膈应! 洛轻帆便又道:“此事关乎这两日回京的事宜,若是轻帆言语不周,还望夫人见谅!” “这两日便能回京了?” 王氏当即双手合十,面上生出一丝喜色,方才那点不快亦抛诸脑后。 洛轻帆见状,便告退离开,可而今黎怀仁不在家中,又去哪儿了? 莫非是…… 洛轻帆下意识便往城主府跑去! …… 城主府外,黎怀仁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抱着黎恩,哭着道:“无恙,你快来见见我!” “儿子如今病了,你好狠的心啊!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管不问!” 配合着黎怀仁的话,黎恩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含年轻,那模样任谁瞧着都有几分心酸! 第一零九章 跪求安无恙回家 “娘亲……娘亲救救我!” 黎恩跪在城主府门前,哭得可怜。 爹爹说了,他哭得越惨,便越是能激起百姓的同情,到时候娘亲便是碍于压力,也得回家去。 只要安无恙回了家,看见家中无米下锅的情景,总归是想法子的。 黎恩已经吃够了汤水,他想吃肉,吃糕点。 想来娘亲认识那么多人,总会想办法给自己搞到熏鸡的。 一想到肥得流油的熏鸡,黎恩哭得越发情真意切。 “娘亲,你不要恩儿了吗?” “恩儿好想您啊!” “恩儿若是有错,娘亲您打我骂我都行,但是不能不要恩儿啊!他们都说,恩儿是您身上掉下来的有一块肉,娘亲您真的舍得将恩儿扔了不管吗?” 毕竟黎恩年幼,再哭着说出这么一番又稚嫩又心碎的话来,倒是引得不少当娘的听了心下受不住。 “谁家的孩子这般可怜?” “娃娃年幼最是需要娘亲呵护、教导的时候,是谁这么狠心,竟然能抛弃自己的孩子?” “可不是,纵然是孩子犯了错,也该是当娘的没有教好,娘亲更应该反思才对。怎能说不要便不要了?” 黎恩父子俩的举动,吸引了不少人围观,亦是悄悄议论开来。 黎恩听着这话心下越发得意。 爹爹都说了,帮他说话的人越多,娘亲便越发的骑虎难下,到时候她纵使再狠心,也不得不见自己! 黎恩便又埋着头,哭着等待安无恙的动静。 只是过了许久,也不见城主府里有人出来。 显然,安无恙是真的铁了心的不想要自己了,竟然连人言可畏都不怕了! 黎怀仁面色一冷,给黎恩递了个眼神。 黎恩旋即会意,竟然一头就要往城主府的大门上撞。 “娘亲,恩儿想你,恩儿给您尽孝了!” 他稚嫩的声音响起,带有几分决绝。 “恩儿!” 黎怀仁自然不会让黎恩真的撞死在此地,是以在黎恩的头撞上大门的一瞬间,他将黎恩抱了回来。 黎恩又是一阵哭喊:“爹爹,你不要拦着我!” “定是恩儿惹得娘亲太过伤心了,娘亲才不要我了,恩儿要以死谢罪!” 黎恩故意扯着嗓子,生怕自己的这番话无法传入门内。 然而饶是如此,亦是不见安无恙出来。 按说,他们父子两个在此地闹了这么久,安无恙不可能不知道。 那么只有一种情况,便是安无恙知道了也不愿意出来见他们父子两个。 黎怀仁脸色越发的铁青。 好一个安无恙,她自己在里头吃香的喝辣的,却叫自己一家子都喝西北风,甚至连儿子都不顾了! 这样的女人,简直可恶至极。 他今日定要让她受到教训! 黎怀仁抱着黎恩,索性也跪在了城主府门前。 “无恙!你我毕竟夫妻一场,而今你抛夫弃子,不顾我和恩儿,想来定是为夫做得不好,才让你如此狠心!” “可恩儿毕竟是我们的孩子啊!如今恩儿年幼,正是需要娘亲的时候,为夫只求你,莫要不管孩儿可好?” 黎恩偷偷去看黎怀仁的脸色,却见黎怀仁面上瞧着悲伤,实则眸中尽是阴狠。 黎恩想起爹爹一开始便交代他的话,又哭道:“娘亲,你开开门!” “爹爹说了,他不在意你心属旁人,亦不在意你攀附其他权贵的男子,只求您还愿意多看他两眼,哪怕是往后不做夫妻,只做友人也是好的啊!” “娘亲,爹爹担心你受骗,你若是不回来,爹爹今日带恩儿过来,就是为了保护你啊!” 黎恩这一番话,可谓是给安无恙泼了好大一盆脏水。 使得众人以为,安无恙是个攀附权贵,抛夫弃子,贪慕虚荣的女子。 反倒是黎怀仁成了一心爱护妻儿的痴情形象。 一时间,黎怀仁与洛轻帆那点子见不得人的事情,反倒是被众人抛诸脑后,所有为错处,全数算在了安无恙的身上! 城主府内,安无恙便立在门前,听得这对无耻的父子一唱一和吗,冷笑连连。 打从他们两个过来,竹影便告知了安无恙他们的消息。 彼时晏嫣正端着一盘糕点请安无恙品尝。 听得黎恩在府门外哭诉,晏嫣小心垂着头,并未多言,可那紧张兮兮的小眼神,险些没将安无恙的心给融化了。 安无恙轻笑一声,起身拉着晏嫣的手:“嫣儿跟我同去看看?” 晏嫣轻轻点头,却有几分闷闷。 “安姐姐,你若是认回了儿子,也继续给嫣儿当姐姐好不好?” 她眼中一片希翼,仿佛生怕安无恙会抛弃了她一般。 安无恙有事一声轻笑,握着晏嫣的手紧了一下。 “嫣儿放心,姐姐一直是嫣儿的姐姐!” 晏嫣听得安无恙如此保证,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到了门口,安无恙却也不急着出门。 她到时要看看,黎怀仁还能做出什么下做事情来。 果不其然,他们父子两个这一番抢占舆论,险些将安无恙的拿命搏来的声望给毁了。 “竹影,开门!” 安无恙冷笑一声,既然他们两个要毁了自己,那就要让他们掂量掂量,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随着城主府朱漆大门缓缓开启,外头黎怀仁和黎恩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第一一零章 我的妻永远是你 “外头何人?竟然胆敢在城主府叫嚣?” 竹影与安无恙一同跨步出门,但见安无恙神色冷清,全然没有半点心软的意思。 “娘亲,娘亲是我啊!” “我是恩儿啊!” “娘亲你不要恩儿了吗?恩儿好想你啊!” 黎恩不管安无恙是什么态度,上前一把抱住安无恙的腿。 “娘亲,恩儿饿了!” 安无恙垂眸看他,毕竟是自己放在心尖上养了几年的孩子,她自然是不可能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只是黎恩虽然向安无恙说着软化,偏偏眼神里的算计过于明显,便是安无恙有心疼惜,却也做不到完全信任。 安无恙淡然向后退了一步:“你们可知我是何人?” 她看向安无恙,又看向围观的百姓。 因着方才黎怀仁父子两个演戏太过逼真,是以周围的百姓们对安无恙并无原先的敬重。 甚至有人私底下悄然道:“什么人?不过就是哪位达官显贵的姘头罢了” “瞧瞧孩子都可怜成什么样子了?” “这等水性杨花,一心攀附权贵的女人,真应该去浸猪笼!” 一声声,一字字落入安无恙的耳中。 安无恙心下越发冷硬。 人言能轻易毁掉一个人,黎怀仁与黎恩这一手,看似对自己多番不舍,实际上却是在将自己往死里逼! 幸而安无恙早有防备,是以面上不见惊慌。 安无恙转头看向竹影,给她递了个眼色。 竹影旋即会意,她上前一步呵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编排***的贴身女官?” “你们可知,这位安娘子是***最为信任的女官,每逢遇事,便是***亦是会听取安娘子的意见。” “这等德才兼备的女子,可容得你们羞辱?” 听得***名号,原本偷偷议论的人旋即住了口。 毕竟他们知道皇家的人得罪不得,据说有一条杀头的大罪,便是欺君之罪。 来百姓不懂得太多律法,却也明白倘若是得罪了公主,定会倒霉。 更何况这个女官是得***信任的,身份定然不一般。 黎怀仁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安无恙竟然真的是***的人! 她竟然不是普通的山野村妇,而是***身边的女官。 凡是能在***身边伺候的,家里虽然不是勋贵人家,但至少也要有些底蕴。 再加上***是当今圣上一奶同胞的亲姐姐,回京之后,定然备受盛宠。 若是能攀附上***,忠勇侯府定然会随之水涨船高。 想到此处,黎怀仁心下当即一片火热。 若是能娶洛轻帆为妻,叫安无恙做妾,有了洛相和***的支持,往后他定能飞黄腾达。 “无恙,无论你是谁,你都是我黎怀仁的娘子,是忠勇侯府未来的当家主母!” 黎怀仁朝着安无恙缓缓一拜。 “无恙,我的妻永远是你!” 当家主母什么的,而今也不过是嘴上一说,往后他多得是法子,哄得安无恙离不开他,到时候定能叫安无恙心甘情愿给自己做妾。 安无恙却冷笑一声:“黎怀仁,我侍奉公主为的是宁县民生大事!” “唯恐蟒王叛党,自我等离开后回来报复百姓,这几日我不眠不休,只为能够执行好公主的命令!” “可你却带着恩儿来闹,莫非你是要我为了你们父子两个,置全城百姓不顾吗?” 此话出口,霎时间翻转了局面,百姓再喜欢看热闹,亦不会不顾自身安危。 听闻安无恙等人在防备蟒王余党的报复,围观众人旋即惊出一身冷汗,纷纷倒戈,指责黎怀仁实在自私! 黎怀仁面色青黑一片,想不到他精心布局,竟然被安无恙三言两语就给破了。 正待他思索如何是好的功夫,却见黎恩忽而指责晏嫣失声尖叫。 “娘亲,你是不是为了她不要我的?” “她是个坏孩子,定是她故意在娘亲你的面前说恩儿的坏话,娘亲才不要恩儿的!” “娘亲是不是想要巴结着她,实际上是为了嫁给她的兄长?” 黎恩以为,他说的定是事实,毕竟轻帆姨姨就是为了嫁给爹爹才会对自己那般好的! 娘亲而今对那臭丫头好,也是为了嫁给她兄长! “娘亲,你这样真是轻贱啊!” 安无恙闻言,面色旋即一一冷。 “来人,取板子来!” 她要当众教训黎恩! 第一一一章 父子一起打 黎恩从未见过安无恙如此恐怖的面容。 她柳眉倒竖,怒目圆睁,面色青寒得十分骇人。 “娘亲这是要什么?” “难不成娘亲要为了她,打死我吗?” 黎恩敏锐的察觉到安无恙真的动了气,他连连后退。 意识到现在并非是继续惹怒安无恙的时候,黎恩旋即说了软话。 “娘亲,恩儿只是太饿了!” “求娘亲不要打我!” 黎恩说得可怜,只是他又刻意扫了一眼晏嫣嘴角的糕点残渣,心下越发的嫉恨。 自己都已经饿了许久了,娘亲却偷偷喂那臭丫头好吃的,黎恩恨他们! 安无恙从黎恩的眼神中捕捉到了恶意,心道黎恩朽木难雕,心下越发的冷硬。 “竹影,板子还没来吗?” 竹影旋即将一尺长的竹板递到安无恙的手中。 “黎恩,跪下!” 安无恙厉声呵斥。 黎恩哪里肯乖乖挨打,求救一般看向黎怀仁。 黎怀仁心下亦恼得不行:“安无恙,你疯了?” “你怎可这般对恩儿?先前你抛弃恩儿便罢了,现在还要打他!难不成你要为母不慈吗?” 虽说他有心安抚安无恙,但是黎恩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安无恙对黎恩痛下毒手。 “我是恩儿的娘亲,恩儿口无遮拦,羞辱娘亲,我如何不能教训?” “恩儿身为男子,却不敬重生母,胡乱造谣的,不知所谓,有辱生母的名节,这般的孩童我倘若现在不教育,往后若是长大了,可还了得?”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忠勇侯的后人,我且问你,倘若你教子不严,是否有辱祖宗声名?” 安无恙一番话,直叫黎怀仁无话可说! 而今围观之人甚多,方才黎恩也确实口无遮拦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若执意阻拦,只怕会落人口舌,倒是给了安无恙抛夫弃子的机会。 是以,黎怀仁纵使心下满是恨意,亦不得不给安无恙让出位置,心道安无恙毕竟以为黎恩是她的亲生儿子,断不会下太重的手。 但见安无恙手持竹板,猛然扬起,啪嗒一声落在黎恩的后背上。 “我打你,一打你不敬娘亲,是为不孝!此等不孝子,理应重打一百板子,我念在你尚且年幼,便免去你一百重板的责罚,先打你十下!” 啪啪啪…… 竹板打在黎恩背上,霎时间红肿一片,一条条青红的痕迹,叫人瞧着触目惊心。 黎恩惨叫声此起彼伏,似杀猪一般骇人。 黎怀仁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被安无恙用皮带抽打,尚还红肿的脸,心道安无恙果然狠心,对他们父子俩,竟然都下这么重的手! 待十下板子结束之后,安无恙又道:“我再打你,打你不知礼让,惹是生非!嫣儿并未冲撞你半点,你却恶意说她的不是,岂是君子之道?我再打你十下!” 安无恙手劲儿极大,啪啪啪打下去,丝毫没有放水的余地。 黎恩霎时间被打得有气无力,便是连哭声都显得细弱蚊蝇。 “娘亲……别打我了,我错了!” 吃了板子,黎恩这才知道求饶。 黎怀仁亦是于心不忍,作势便要去夺安无恙手中的竹板。 “够了!” 啪! 安无恙一板子摔打在黎怀仁的脸上。 他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安无恙却继续对着黎恩道:“我还打你,打得是你不忠不义!嫣儿乃是朝中重臣之妹,前夜叛军攻城,嫣儿小小年纪却带领一队人马突袭。反倒是你作为男子,被俘后表现得气节全无也就罢了,竟然还嫉恨巾帼英豪,我再打你三十板子!” 安无恙的手板又不留情面的打在黎恩的后背上。 黎怀仁再也忍受不住,厉声呵斥:“够了!” 啪…… 安无恙打黎恩的功夫,又抽出空往黎怀仁的脸上招呼。 父子两个一起打,也算是出一口恶气! 一时间安无恙忙得不行,便是这会儿,一道人影自人群中奔袭出来,紧紧护着黎恩。 “安姐姐,恩儿还小,你这是要打死他吗?” 洛轻帆小心护着黎恩,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质问安无恙。 第一一二章 他今天就不该来 乍一见洛轻帆,黎怀仁面上闪过一丝心虚。 他抬眼,为难似的看了安无恙一眼,眼中满是失望,仿佛他这般尴尬境地,是安无恙给他带来的一般。 “轻帆,你怎么来了?” 洛轻帆仰起头,瞬间隐下心中的嫉恨。 “怀仁哥哥,我爹爹有事寻你,我便循着过来了!” “我知道你心里惦记安姐姐,也希望恩儿能有足够的父爱和母爱,所以我一直站在人群中,等着你们一家三口团聚之后,我再出面解释。” “哪知道……” 洛轻帆黯然垂泪,看上去似乎心疼得不行。 她这般模样,更是让黎怀仁心软愧疚。 与之安无恙的强硬相比较,洛轻帆表现得处处为黎怀仁着想,两相比较,黎怀仁越发觉得洛轻帆对自己的真心难得。 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成为自己的侯门主母! 而黎恩本来疼得浑身直冒冷汗,待看到洛轻帆竟然如此这般地心疼自己之后,他再也忍受不住,一头扎进洛轻帆的怀中,嘤嘤哭得凄惨。 “轻帆姨姨,恩儿想你!” 黎恩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洛轻帆才是他的亲娘。 “恩儿饿了才随爹爹来找娘亲,但是娘亲却打我!” “轻帆姨姨,救救恩儿,恩儿疼,恩儿饿啊!” 听得黎恩一番哭闹,洛轻帆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但很快便又收敛了下去。 “恩儿乖,姨姨带恩儿去找郎中,姨姨带恩儿去吃东西!” 洛轻帆擦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便要小心地将黎恩抱起。 原本黎恩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这会儿却似有了洛轻帆做靠山,心下有了些许底气。 旋即黎恩用恶狠狠的抬眸看向安无恙。 “娘亲,你看见了吗?” “轻帆姨姨才是真的爱我,爱爹爹。” “而不似娘亲这般心狠手辣,为了别的孩子,恨不得将自己的儿子打死!” 黎恩心中恨意逐渐积攒,再看洛轻帆的时候,眼神中则多了孺慕之情。 听得黎恩这一番话,黎怀仁只觉得心下一热,再看洛轻帆的神色间,更是越发的坚定。 兴许他今天就不应该来! 反正逼安无恙就范,除了亲自求她,还有其他的办法。 黎怀仁攥紧拳头,眼里全是阴狠, “安无恙,你也看见了,轻帆愿意为了我受这等委屈。” “她本是相爷千金,是主子,生来便高贵!” “而你不过是***身边的一个侍女,虽说有女官的头衔,可到底是伺候主子的奴才。” “轻帆都愿意放下身段,照顾你的丈夫和儿子,你呢?你又在做什么?” 黎怀仁的神色间尽是恼怒和不忿,就好似是谁欠了他的一般。 “你为什么不能乖乖跟我回去,好好地安顿好我的后宅,照顾好我的儿子?待我和轻帆在朝堂之上,为国献策,挣得功名,到时候咱们一家便可以光耀门楣?” “安无恙,你这般无知无德,你且等着,待明日回京之前,我定要让你给我一个说法!” 可笑,实在是可笑得紧! 黎怀仁将旁人都当做什么?他飞黄腾达的工具吗? 可他又凭什么? 安无恙面上满是不耐,神色亦愈发的冷冽。 “黎怀仁,洛轻帆!”安无恙厉喝一声,叫出他们二人的名字。 眸中仅余冷漠和决绝:“你们两个愿意苟合,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莫要带上我!” “我早就已经同你们说清楚了,我与你黎府乃至你黎怀仁都无半点关系!至于黎恩这个儿子,他既然三番两次不愿认我,那我也便舍了!” “你们要是还想要脸面,就早早的滚回去,莫要再来纠缠我,否则的话,我定会同你们撕得鱼死网破!” 安无恙言毕,又给竹影使了个眼色,竹影旋即带着一队人,手持木棒立在黎怀仁等人的面前。 “速速离去,否则你们在城主府闹事,冲撞了***,定要将你们乱棍打死!” 刀辊飞舞,威压严肃,仿佛下一瞬便会打在他们的身上。 黎怀仁下意思向后退了一步。 第一一三章 二人各怀鬼胎 纵使黎怀仁心有余悸,碍于洛轻帆在场,他也不得不似挽尊一般愤怒拂袖。 “安无恙,你记住你今日此举,往后莫要求着我寻你!” 言毕,黎怀仁便伸手去拉洛轻帆:“我们走!” 洛轻帆眸色一深,便抱着黎恩紧随黎怀仁。 “公主,咱们就这么放过他们呢?” 竹影举着剑,眼见他们那般嚣张,竹影直恨不得将那几个人就地正法。 “不急!” 安无恙摆手,若非涉及到自己母妃的下落,安无恙自是愿意将黎怀仁和洛轻帆这两个人渣早早打死! 但是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凡是涉及到淑贤妃的消息,似乎都与姓洛的有关。 只怕若想寻到母妃,安无恙还是得从洛轻帆身上下手,她不得不暂且留住她的性命。 只不过前世黎怀仁和洛轻帆有自己的帮助,他们两个很快便飞黄腾达。 而今安无恙倒是要看看,没了她的助力,他们两个那点算计还能不能成! “派人盯着他们,方才洛轻帆提到了她爹,说明洛相爷在附近,我们先找到那条老狐狸!” 安无恙面色愈发的阴沉。 “还有,通知常公公,待明日离开的时候,备上公主专用的马车,寻个高手扮成本宫的模样,让他在里头坐着!” 届时便可以引蛇出洞。 竹影领了命,便去安排。 安无恙又拉住晏嫣的手:“嫣儿,昨日安姐姐教你写的几个大字,可是会了?” 晏嫣小脸一垮,让她舞刀弄枪可以,可若是叫她写字,实在是苦煞了她。 “姐姐,我这就回去写字!” 宁县的夏风微凉,便是已经是三伏的天气,亦不见暑气,倒也算难得的好日子。 …… 黎怀仁闷头向前,心下始终无法接受,安无恙这些日子的表现,似乎真的对自己无甚感情。 可分明原先的安无恙从来都是安分守己,为自己安顿内宅的,现在怎么就不肯了? 定是自己对她太过纵容,让她以为能拿捏了自己,而今竟然连儿子都不顾了! 黎怀仁心下发狠,待会儿他定要让安无恙知道自己的厉害。 洛轻帆抱着黎恩跟着黎怀仁的身后,但见他越走越快,全然没有体贴自己的意思,洛轻帆心下难免有了怨言。 “怀仁哥哥,你等等我!” 洛轻帆轻轻唤了一声,黎怀仁这才止住脚步。 黎怀仁心中本就烦闷,被洛轻帆如此打扰,情绪骤然放大。 恨恨回头,但见洛轻帆抱着黎恩显得有些许吃力,黎怀仁心下微微不满,不自觉将洛轻帆与安无恙两相比较,竟隐隐觉得洛轻帆连个孩子都抱不好,不免心生埋怨。 只是黎怀仁很快便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好,又疾步行至洛轻帆的身侧,将黎恩抱回至自己的怀中。 方一接手,忽而觉得黎恩身上烫得厉害。 “恩儿这是病了?” 黎怀仁的脸上闪过一丝戾气,仿佛有责怪之色。 “恩儿这么小就挨了那么重的打,怎么可能会不病?” 洛轻帆面色也不好看:“怀仁哥哥,你是做爹爹的,怎么能忍心亲眼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被人这般虐打?” 说完,洛轻帆便别过头去,不再看这对父子两个。 黎怀仁见状,便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哄道:“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是我方才在众人面前失了脸面,心下本就烦闷,这才怠慢了你的。” “你若是生气,打我便是了!” 说完,黎怀仁拉着洛轻帆的手便要往自己的脸上打。 洛轻帆被这么一哄着,轻笑一声,也算是下了台阶。 “我自是知道你的,我只是心疼你们父子不容易,闹成现在这样子,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洛轻帆睫毛忽闪,隐下了自己心中的情绪。 她又不傻,方才怎么会没有发现黎怀仁的反常? 他不过是觉得安无恙而今虽然只是一个奴婢,但到底背靠***,他以为自己可以就借助安无恙的关系向上攀附,便是连自己的爹爹也不那么看重了,这才会对自己怠慢的! 只是她根基不稳,现在还不能舍下黎怀仁,便只能暂时伏低做小的哄着他。 一时间二人各怀鬼胎。 第一一四章 她要找靠山,而不是小白脸 黎怀仁抱着黎恩到了医馆。 郎中给黎恩看伤。 黎怀仁瞧着黎恩衣服底下,那触目惊心的红肿,当即红了眼睛。 “好一个安无恙,竟然对恩儿下如此重的手!” “先生,我儿可还好?” 郎中给黎恩的后背涂了些许药膏,而后捏着黎恩的脉搏,皱眉沉思。 见此情景,黎怀仁更是觉得事情大了,若是黎恩有个三长两短,定要安无恙赔偿! “先生,我家恩儿可是很严重?” 言毕,不待郎中回答,黎怀仁一甩袖子,骤然怒道:“好一个安无恙,竟然如此残害我儿,我定要让她血债血偿!” 郎中闻言,抬眸去看黎怀仁,眼神竟似看傻子一般。 “这孩子伤势并无大碍,不过是寻常的教训小孩子罢了!谁家的孩子还没有挨过竹板子?都是些皮外伤,在家养上三两日便会好了!” 黎怀仁听得郎中此言,越发愤怒。 “你这郎中怎么回事儿?” “我儿身上发烫,近乎睁不开眼皮了,你竟然如此轻描淡写?” 难不成这郎中是被安无恙收买了吗? 黎怀仁愤愤,郎中冷嗤一声:“这孩子多久水米未沾牙了?” “好好一个孩子被饿成这样,我瞧着你们两个人穿着也算体面,怎么对待孩子这般残忍?” 郎中一句话,霎时间叫黎怀仁无地自容。 黎恩恰巧此时睁开眼睛,又对着黎怀仁有气无力道:“爹爹,我饿了!” 这会儿黎恩已经饿得眼窝深陷,他心里越发的后悔。 是不是如果他现在跟在娘亲身边,就会有糕点吃了? 只要能吃饱,娘亲就算再坏,他也能忍的。 “恩儿,走,爹爹带你去吃东西!” 黎怀仁上前抱去黎恩便要走,郎中却拦住他。 “诊金还未付呢!” 黎怀仁面色一变,搜罗了一下全身,却是连半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轻帆,我今日出门忘了带银子,你可带了?” “你且先帮我垫付一下,待回去我再给你!” 黎怀仁面带尴尬,将脸转向门外,似乎尊严受了极大的羞辱。 这会儿他心下更是埋怨得紧,自是觉得洛轻帆不大懂事,竟然没有主动支付诊金,让自己当众出丑。 都是要嫁给自己的人,怎能如此做派? 洛轻帆沉着脸给钱,她倒不是心疼这几文诊金,而是如今黎怀仁一家子离开安无恙,就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这让她对未来感到迷茫。 洛轻帆手头这点银钱,还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却要给这对父子花出去,难免心有不甘。 付了账,二人相对无言,一前一后出了医馆。 “爹爹,恩儿饿!” 黎恩仍在他耳边小声喃喃,黎怀仁心下当即一阵厌烦。 方才便是因为黎恩喊饿,害得他在郎中面前丢了脸。 这会儿竟然还喊饿,这孩子怎么会这般麻烦? 黎怀仁当即升高了音调,语速极快的怒道:“知道了,爹爹知道了,你饿了!” “你能不能再忍忍,你怎么会这般不懂事?” 黎恩忽而被爹爹呵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求救一般看向洛轻帆。 洛轻帆别过脸,似未看见一般。 她想要找的是靠山,而不是小白脸。 是以断然没有上赶着给他们父子花钱的道理。 黎恩不懂,为什么一直护着他的轻帆姨姨,现在却变了脸,一时间心下委屈得不行,只能闷声在黎怀仁的肩膀上哭泣。 黎怀仁骂了黎恩,心中怨气消散不少,转头看向洛轻帆,见她神态不悦。 为了缓解气氛,黎怀仁便又道:“轻帆,你该知道我的,我今日只是关心则乱。” “我虽然带着恩儿去城主府寻那安无恙,但实际上也是为了你!” “毕竟你与洛相十几年未见,虽然如今她人认了你这个女儿,可待你回到京城,难免要见一大家子的人。洛相府上本来已经有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假千金,谁知道她又有什么手段?” “我若是许你做我的当家主母,咱们两个还能背靠***这一条线,到时候你在丞相府的地位必然也会水涨船高。轻帆你应该知道,我心里满满的都是你,根本就不可能再有安无恙的位置。”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着想啊!” 黎怀仁是一番花言巧语,是洛轻帆的神色好看了些许,毕竟她也知晓黎怀仁说的是事实。 自己毕竟是流落在外的女儿,父母与那个假千金朝夕相处那么久,感情定然是十分深厚的。 回京之后,她也无法预料会经历什么,现在自己总得多抓些筹码在手上才好。 “怀仁哥哥,我自然知道你的一番苦心,我只是担心无恙姐姐她……” 洛轻帆开口,便叫黎怀仁的脸色霎时间难看不已。 “轻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饶过她!” 第一一五章 补上婚书 因着黎怀仁要整治安无恙的态度坚决,洛轻帆心情也算好了些许。 洛轻帆心知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就算他们两个心里隔着一层。 不过索性她还能拿捏住他,这对洛轻帆来说便是好的了。 毕竟她作为天选之女,绝不是恋爱脑,而是要做踩着男人上位的武则天! “怀仁哥哥,你做主就好!” “对了,恩儿都饿了这么久了,咱们快些吃点东西!” “我听闻城南新开了一家包子铺,咱们正巧去尝尝!” 听闻洛轻帆的话,黎恩眼睛一亮,喜滋滋的去看洛轻帆。 旋即又想起方才洛轻帆对他一闪而过的厌烦之色,便有闷下了头。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了轻帆姨姨不高兴了,方才才会有那般的眼神。 但是轻帆姨姨还是惦记自己的,才会愿意带自己去吃东西,黎恩不由得小心翼翼,心下却觉得往后要更讨好轻帆姨姨的才行。 黎怀仁面容亦松弛不少,上前搂住洛轻帆:“轻帆,你放心,再过一日咱们便可回京城,待到了京城,我定会千倍百倍地对你好!” 洛轻帆又是回以甜蜜的笑容。 到了包子铺,几人喝了汤,又吃了包子。 洛轻帆对黎恩做出亲昵的姿态,使得黎恩又放心不少,喜滋滋的往洛轻帆的怀中钻。 黎怀仁吃饱喝足后,又是一副满面春风的模样,拉着洛轻帆道:“那安无恙无德无礼,我本想与她恩断义绝。” “可是她身后背景复杂,若是咱们暂且稳住着她,兴许能讨到好处!” “轻帆,我知道今日我去寻她,伤了你的心,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今生今世,我黎怀仁绝不负你!” 洛轻帆眸光微闪:“怀仁哥哥,我自是信你的!” “只是怀仁哥哥你又如何能确保安无恙定会为咱们所用的呢?” 黎怀仁将目光落在黎恩的脸上,骤然冷笑一声。 “此事我自有办法!” 洛轻帆眸光轻轻闪烁,而今到了回京的紧要关头,那安无恙的身份却又水涨船高。 尽管安无恙已经与黎怀仁离心,可他们毕竟一起生过孩子,谁知道事态会不会有变故。 未免节外生枝,洛轻帆又提出洛相要见他的事情。 黎怀仁却眉头微微皱起,推脱明日回京事情太多,待晚些时候再去拜会洛相。 如今黎怀仁确实想要借力,只是他自命不凡,***和洛相,他还是想要再考察一番。 毕竟***绝代芳华,他虽未见过***全貌,可也曾远远望见过她的身影,午夜梦回,亦是奢望过的。犹记得当年祖父在世的时候,乃是先帝身边最得意的朝臣,自己的祖母也曾向淑贤妃请过命,希望能让黎怀仁与***结亲。 虽说当不得真,可凡事都有万一。 倘若自己万一通过安无恙入了***的青眼,自是比当洛相的流落民间的女婿要得意许多。 洛轻帆自是猜出黎怀仁的心思,她心下含恨,却又不得不暂且忍下。 恨只恨自己根基不稳,自身价值没有形成合力,否则不论是洛相还是黎怀仁,都将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吃罢饭,黎怀仁嘱咐洛轻帆将黎恩带回家去,再让她打包一些包子给祖母和母亲送去。 洛轻帆虽然心有不满,但仍然照做。 她需要忠勇侯府这块牌子,暂时不得不忍下。 黎怀仁则要去寻族长。 当初安无恙救人的时候,除了救下黎怀仁一家,还有许多黎家的旁支。 恰巧黎家的族长便在其中。 到了族长家中,恰巧今日黎家的长辈都在。 见了黎怀仁,族长并无太多好脸色。 当初被黎家人救下,族长对安无恙怀有几分感激之心,有心将自己的小儿子与安无恙凑成一对。 但是黎怀仁见安无恙身上有利可图,便将人抢了去。 倘若是真心也就罢了,可他们一家子站在安无恙的身上吸血,一个个自己过得舒心,却将安无恙糟蹋得人不人鬼不鬼,族长自是不喜的。 “世伯!” 黎怀仁进门便是一个跪拜,模样叫人瞧着,却是虔诚得紧。 “明日便要回京,你不在家中安顿你祖母和母亲,来寻我又是何事?” 因着这两天黎义安闹出来的事情,丢了黎家的脸面。 黎怀仁又与那洛轻帆不清不楚,据说还被***警告。 族长对他更是不喜。 便是其他本家的长辈,亦是对黎怀仁皱着眉。 黎怀仁心下有一瞬的不满,但很快便又藏了下去。 “正是明日我便要回京,今日特来请族长做个见证。” “我与那安氏,虽说成亲的时候没有三媒六聘,但到底一起生了恩儿。” “这些年安氏为伺候我祖母和父亲、母亲,着实辛劳,我感念她的恩情,特来请族长出个字据,将我欠她的婚书给补上,让她以侧室的身份,同我回京城!” 第一一六章 黎恩到底是谁生的? 听得黎怀仁的话,族长面上闪过一丝狐疑。 黎怀仁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什么人品,他们早已经看得透透的,以他那自私的兴致,断然不会顾念于安无恙的那点情谊。 好端端的怎地忽而转了性子? 更何况他竟然还敢在众位长辈面前提起黎恩,那黎恩到底是谁生的?到现在还没有个定数。 黎怀仁自是明白众位长辈对他的质疑。 但见他对着族长,郑重地叩了三个响头。 “世伯,众位伯父!” “怀仁虽然先前对安氏有些许怠慢,但到底夫妻同体。怀仁心下亦不忍弃她于不顾!” “更何况回京之后,我父亲定然要承袭忠勇侯府的爵位,届时多少达官显贵的眼睛,都盯着咱们黎姓一族,倘若是这个时候我还做出抛妻弃子的事情的,蒙羞的不仅是我一个人,而是咱们全族的脸面。” “京城不比宁县这个偏僻之地,一举一动都会涉及到全族。怀仁便是再糊涂,也不敢拿全族的名声胡来!还望世伯您看在我的一片诚心,为我补上与那安氏的婚书!” 黎怀仁这一番话说得倒是合情合理,更何况为他与安氏补上婚书,在族长等人看来,也算是黎府仁义,算给了那安氏一个保障。 于是便不再多做为难,吩咐人取来笔墨,便将婚书补上。 待黎怀仁拿到婚书,脸上终于有了得逞的笑意。 他自是想着,待回到京城之后,他拿着这婚书去公主府要人,不但安无恙要老老实实地回到自己的府上继续做牛做马。 运气好的话,说不准还能见到***本人。 以他的才学和风姿,再加上温柔多情的气质,一来二去,不怕***不沦陷。 黎怀仁心下算计得十分完美,向黎府的长辈道了谢,便迈着步子回了家。 才进门,一股压抑之感扑面而来,小院子里隐隐约约又听见了王氏的哭声。 洛轻帆轻声安慰着:“夫人您仔细自己的身子!” 但听得王氏一声怒斥:“仔细身子,我怎么仔细身子?而今我已经被那浪蹄子欺负到头上来了,你却一味的只会让我仔细身子!你对我可有半分的真心?” “还有你今日带来的包子,竟然都是素馅,连一口热乎的肉汤都没有,莫非你是眼见着我被老爷厌弃,也学那些眼皮子浅的,竟然作贱起我来了?” 王氏突然发难,一时间叫洛轻帆难以适应。 而今黎怀仁这一家子没了安无恙张罗,都破败成了什么样子了! 王氏怎么还有脸作威作福? 洛轻帆察觉到无利可图,早已经起了轻视之心,而今自是不愿意再受这些窝囊气。 “轻帆不懂夫人何出此言!” “若是夫人不喜我这些东西,我带走便是了!” 言毕,洛轻帆将桌上的包子拿起来,转身便出了门! “反了,全都反了……” 身后传来王氏一阵痛哭。 洛轻帆却仰起脸,面上露出不屑之色。 只不过偏巧,才一出门,洛轻帆便对上了黎怀仁阴沉的眸子。 “怀仁哥哥怎么回来了?” “方才伯父来过,变卖了夫人的首饰,这会儿夫人的心情不大好。” 黎怀仁冷着脸道:“母亲心情不好,你应当陪在身边多多开解才是!” 洛轻帆却摇头道:“我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儿家,这些事情我不懂得,更何况此事若是传到我爹爹的耳朵里,亦或者传回京城,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也未可知。” “是以轻帆以为,轻帆还是莫要插手的好!” 让她去哄一个怨妇?怎么可能? 洛轻帆很清楚自己愿意忍耐黎怀仁是为了那忠勇侯府的牌子,而不是像安无恙一般,伏低做小的伺候他们一家老小。 黎怀仁听言,本来满腔的埋怨,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这会儿他心里诸多不满,但更多是对安无恙的怨恨。 分明以前有安无恙在的时候,家里的事情都被搭理的妥妥当当,自己还能同洛轻帆花前月下一番。 可而今安无恙她拿腔拿调的将这一家子的烂事都丢给自己,黎怀仁便觉得安无恙实在是心思恶毒! “罢了,父亲不过是打算纳个妾,待过些日子母亲想开了便会好的。” 黎怀仁上前接过洛轻帆手中的包子:“咱们先回书房,我有事同你商量!” 中午吃得不饱,晚膳正好使食用这些包子。 洛轻帆心里说不出的膈应,但一想到明日便要踏上回京的路,往后她要指望黎怀仁成为自己的杠杆,便将心里的那说不清的厌恶忍了下去。 待入了书房,黎怀仁将包子放在书架上,猛然一个转身,却是将洛轻帆紧紧抱在怀中。 他喉咙微动,浑身发热。 这些日子他与洛轻帆该碰的地方都碰了,只是没有进行到那关键一步。 可而今事态有变化,黎怀仁觉得未免节外生枝,定要让洛轻帆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才行! 第一一七章 竟连马车都没有备好 洛轻帆惊吓不已,她倒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只是觉得黎怀仁这般,对自己不算尊重。 “怀仁哥哥,你放开我!” 洛轻帆拼命挣扎,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你若是这般对我,倘若我爹爹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爹爹,爹爹! 黎怀仁面上划过一丝恼恨之色。 这些日子他逐渐对洛轻帆心怀不满,亦是因为她口中“爹爹”说得太多! 洛相虽然曾经风光无两,可京中形势瞬息万变,谁知道洛相还有无实权? 黎怀仁虽然有心借助洛轻帆背后的势力,但到底不愿意被女人娘家压着一头。 他索性将洛轻帆的衣裙撕破。 “你我两情相悦,情不自禁,便是洛相也说不出什么!” “轻帆,我是真的爱你!” “我本打算回到京城之后,三媒六聘地将你娶回家中做正室,到时候再同你洞房花烛。” “可是轻帆,现在的你太美了,我一刻都等不得!” 渣男语录,似曾相识,这种话洛轻帆听得多了!她自然不会沉落。 “怀仁哥哥,你若是真的爱重我,便知道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急于一时!” “你若是执意如此,我虽然奈何不得你,但是唯恐今夜之后,我对你的感情产生怀疑!” 洛轻帆面上青白一片,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然而黎怀仁却脸色变得阴沉可怖:“轻帆,难不成你不信任我?” “而今我虽然落魄,全都是安无恙害的,但是回了京城,以我忠勇侯府嫡子嫡孙的身份,你以为我会是籍籍无名之辈吗?” “我正是因为对你的爱重,才会在今夜就要了你,也算是给你吃一颗定心丸。” “我要向你许诺,今生今世绝不会负你!” 说完,黎怀仁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洛轻帆的身上…… 洛轻帆有心抗拒,但她却也想跟黎怀仁更深度的捆绑,这样才能在洛相那边更有底气,是以忍着不适,从了他! 一夜烛光摇晃,洛轻帆几次沉落,得出结论,自己果然是天选之女,黎怀仁确实有爽文男主一晚上叫水七次的实力,不由心下暗喜…… 第二日一早,外头鞭炮声噼啪作响。 是宁县贵胄们回京的日子。 王氏一大早派人来敲门,便是要问黎怀仁,回京的马车可准备好了? 哪知一进门,便瞧见洛轻帆与黎怀仁光天化日在做了这档子勾当。 王氏一时间想起自家老爷与那南城寡妇之间的龌龊,当即挂了脸:“贱蹄子,没脸没皮的浪荡东西!” 被王氏这么骂,洛轻帆下意识去看黎怀仁,但见他将脸转过去,并没有维护她的意思。 洛轻帆冷笑一声,自顾穿起了衣衫:“今日是回京的日子,我父亲的马车将要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你看看,你看看她……” 王氏作势要骂,黎怀仁却突然冷脸。 “母亲,你怎能如此说她?” “她再怎么样也是洛相的千金,比不得安无恙这般一直做奴才的!” “今日咱们要回京,难免要请洛相照应着,可而今你将轻帆骂走,咱们回京的马车可去哪儿着落?” 什么?都到了回京的日子,竟然连马车都没有? 王氏一时间愣住,面上的愤怒之色越发的明显。 “你们都是做什么的……” 黎怀仁又是一甩袖子:“母亲,你才是当家主母,此事不该你操劳吗?” 王氏面上讪讪,却狠道:“你随我去见安无恙!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想办法寻来马车!” 第一一八章 跪错了马车 城主府内,竹影一早便伺候安无恙梳妆完毕。 此行回京,路途遥远,为恐节外生枝,安无恙故意做男装打扮。 早膳过后,晏居之带着晏嫣过来,按常公公的说法是,为了确保安无恙的安全,一路上得晏大人和晏嫣姑娘贴身护着她。 “公主,请!” 晏居之仍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幸而安无恙已经对他的冷冽气势习以为常,倒是也不觉得难受。 待到了门口,就见一排马车整齐的停着,皆是极尽奢华的模样。 晏居之却拉开一辆最朴素的马车帘子,请安无恙上车。 此举正合了安无恙的意,毕竟她也不喜欢太过张扬。 马车上,晏居之与安无恙对面而坐,一时间相对无言。 晏嫣道:“姐姐,你看这个垫子,哥哥老早就吩咐人准备了。” “哥哥说担心你坐得久了腰腹不好,特意为你定制的!” 晏嫣说完,便拿出两个垫子,一个垫在安无恙的身下,另一个则垫在她的腰侧。 如此一来倒也能缓解坐马车时候带来的腰背酸痛之感。 安无恙向晏居之道谢:“晏大人,有心了!” 晏居之微微抬眸,轻轻“嗯”了一下,却半点继续多言的意思都没有。 如此,倒好似准备软垫不过是他分内之事,安无恙身为公主,只需要笑纳便好。 如此倒也免去应酬,安无恙只觉得更松弛,便不再多言,斜靠在马车上,隐隐有了困顿之意思。 晏居之在安无恙合眼之后,悄然看过来。 马车内虽然光线昏暗,但恰好一道光线顺着车窗照进来,直射在了安无恙的脸上。 光照之下,安无恙微微蹙眉,衬得她睫毛越发的浓密,樱唇越发的红润。 晏居之下意识吞咽一下口水,缓缓抬起手臂,用自己的衣袖,将那道恼人的光线遮住。 安无恙神色这才松弛下来。晏居之不自觉扬起一摸笑意。 车内寂静,自有一番岁月静好之感。 忽而,车外传来一阵喧闹。 竹影钻入马车内,便看见原本面色冷峻的晏居之,而今难得有了一丝温柔。 她疑惑一下,却见晏居之神色恢复冷硬。 “何事吵闹?” 恰好此时,安无恙也睁开眼睛。 竹影道:“有人来闹事!” 安无恙掀开车帘一角,便看见黎怀仁与王氏,又在寻自己。 晏居之给竹影使了个眼色,安无恙所乘坐的马车,立即被护卫团团围住。 原是最不起眼的马车,却最显威严。 …… 马车外,黎怀仁自是觉得,王氏寻安无恙安排自己一家进京的马车,实在是理所当然。 他看了一眼昨日补上的婚书,心下越发得意。 而今他与安无恙的关系已经有婚书作证,她跑不得。 倘若安无恙知道自己竟然大发善心,与她补了婚书,怕不是要感恩戴德,激动得哭出来。 不知缘何,黎怀仁竟然心下殷殷期待。 至于洛轻帆,既然昨夜已经和他生米煮成熟饭,便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待回去再哄着便是了。 黎怀仁越发觉得一切尽在他的掌握。 而王氏,则在一辆辆马车中间寻找,誓要将安无恙寻到。 今日不论用什么法子,她都得坐上回京的马车。 只有回了京城,她才能重回侯门主母的荣光。 只是寻了半天,无人应答。 情急之下,王氏在最末尾,找到一辆最是不起眼的马车,哭天抢地喊了起来。 “黑心肝的,你就这么走了,抛夫弃子,不顾公婆了吗?” “天可怜见的,我自问做你得婆母,虽然称不上贤德典范,但也是慈爱有加的,可你却说不认便不认了!” “安无恙你这等狠心毒辣的女人,连亲情礼教都不顾了,当真能对公主忠心耿耿吗?” 王氏直直跪在马车前头,在她看来,安无恙不过是公主的一个奴才,定然是不能坐前面华丽的马车的,那面前这两最破的,定是安无恙坐的。 她想好了,今日倘若是安无恙胆敢不张罗她上马车回京城,她便豁出去毁了安无恙,大不了谁都别走。 面前马车缓缓拉开帘子,王氏面上闪过一丝刻薄与阴狠。 下一瞬却见宁远侯府主母的脸出现在王氏的面前。 “表姐这是怎么了?” 「想求求票票」 第一一九章 ***好生威风 王氏抬头,便瞧见宁远侯府主母一脸笑意的盯着她。 但宁远侯付主母面上一片红润,向来素气的装扮,而今也开始穿金戴银。 王氏心下一阵嫉恨。 若是换做以前,王氏素来吃穿不愁,时不时还要讲究精致,比之宁远侯府主母不知道尊贵多少倍。 可而今因着安无恙不识好歹,王氏竟是这般灰头土脸,姿容憔悴,且不说没有净面梳妆,便是那红肿的眼睛,都能叫人瞧出来她如今过得不好。 王氏不愿意自己在宁远侯府主母面前落了下风,便下意识要抱着黎恩离开。 心下对安无恙的恨意更甚,只待寻到她,定要好好教训。 偏生宁远侯府主母不肯放过王氏,她面上一副春风得意的神情,近乎扯着嗓子喊道:“如今回京大喜的日子,姐姐不坐在马车上叫儿孙伺候着,怎么跑到街上来了?” “姐姐这是怎么了?身上怎么还穿着前几日的那件衣裳?你看都褶皱得不像样子!” “便是脸色瞧着也不大好,若是姐姐有什么难处,大可以同我说说,倘若是我家老爷愿意,我也能帮姐姐一把!” 宁远侯府主母此番言论,倒是有故意之嫌。 当初刚来宁县的时候,宁远侯一家子穷困潦倒,念着在京中的情谊,便求到了王氏的头上。 彼时王氏也是这般幸灾乐祸了一番。 宁远侯府主母面上故作担忧,可偏生那一双眼睛隐含着的笑意格外显眼,与王氏当初的做派一般无二。 当初打下的巴掌,而今又扇不回到了自己的脸上,王氏一时间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本打算拦安无恙的马车,却拦上了宁远侯府的。 丢人现眼,丢到了自己死对头的面前,王氏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凉得紧。 她忙寻了个借口,说自家的儿孙已经备好了马车,待会儿她们也要走的。 只不过是她仁义,心疼安无恙这个儿媳,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她话里扯谎的意思实在明显,宁远侯府主母也不戳穿,只是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意味不明。 “但愿姐姐是真的心疼儿媳,而非是哭自己!” 言毕,马车帘子被放下。 王氏就这么被晾在外头,心下耻辱感更甚。 若非安无恙不懂事,而今她何须受这个气? 都怪安无恙,便是***的奴才又如何?不也是个奴才吗?竟敢在自己的面前摆谱! 待往后回了京城,自己定要让安无恙跟着最厉害的婆子好好学学规矩!看不掀掉她一层皮。 “哼,恩儿,你要记得今日的耻辱,来日若是飞黄腾达,定要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还有你那个娘亲,是那安无恙狠心,咱们才落得这般地步的,你要记住,一定要记住!” 黎恩默默记得王氏的话,心中对安无恙的恨意越发的多了。 安无恙坐在车内,将外头的情景看得全须全尾。 竹影上前:“公主,奴婢这就去将他们赶走!” 安无恙冷哼一声:“无妨,叫他们闹下去,左右也讨不得好处,咱们自顾走咱们的就是!” 晏居之眸子一闪,状似漫不经心瞥向窗外,神色间有隐晦的深意。 马车随着队伍缓缓启动,王氏见没有寻到安无恙的踪迹,脸色越发的难堪。 既然最末的马车上没有安无恙,说不准这会儿安无恙正在公主跟前伺候着。 为恐无法回京,王氏索性追着马车向最前面跑去! “公主,求公主给臣妇做主啊!” 王氏抱着黎恩作势便往前头撞。 奈何坐着安无恙替身的那辆马车,戒备最是森严,还不待她靠近,便被一众护卫拎着刀打了回去。 王氏跌坐在地上,一时间吓得傻了,心下只有一个念头:“***好生威风。” 黎怀仁便是再觉得丢脸,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当街受辱而视而不见。 是以上前便要理论,才走了两步,恰巧一阵清风掀开车帘。 便瞧见里头一个明眸皓齿,面容英姿,却不失风情的绝色面孔一闪而过。 那人……便是***? 果然是绝色之姿! 黎怀仁心下一阵荡漾,只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向***诉说自己的一番衷肠。 奈何,***身边的护卫实在凶神恶煞。 待他往后得了***青眼,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 马车内,扮作安无恙的那个太监,正一脸不耐烦。 他本是决定高手,却不能和其他人一样骑马而行,反而要窝在狭小的马车内,实在无聊得紧。 第一二零章 莫要让她再勾三搭四 眼见着回京的马车都已经离去,黎怀仁当即面色青寒。 没有马车,他又该如何回京? 安无恙竟然无耻至此,竟然用马车断了自己回去的路! 他心下一片恨意,攥着拳头,捏了一下手中的婚书。 思量这待回京之后,定要告到***府上,将那安无恙捉拿回来,到时候再惩罚她一番。 “怀仁,咱们这下该怎么办?” “安无恙竟然真的不管咱们,这么一大家子可该如何回京?” “等咱们回去,可千万不能放过她!” 王氏冲着黎怀仁愤愤发泄心下不满。 不过虽说对安无恙的恨意浓烈,可论起惩治,尚且全是后话。 而今最要紧的还是如何回京。 正待母子二人束手无策的时候,便见城主府内又出来一个身着铠甲的美貌女子。 来人正是落雨。 她原本以为安无恙走了,她的经年哥哥便会安心留在宁县做城主。 可哪知道温经年也在着手准备去京城。 还有他动不动便那这个破铃铛回味无穷,落雨便怄得要死! “你们是那安娘子的家眷?” 落雨见着黎怀仁,面上便是一副轻蔑的神态。 “正是!” 黎怀仁眼见着落雨其貌不凡,虽说姿态傲慢一些,可她举手投足之间却尽显贵气,便察觉到她绝非一般人等。 若是能攀附上……纵使不能对他的仕途有所助益,但总归聊胜于无。 是以黎怀仁姿态上依旧保持着风度翩翩的模样。 落雨只道瞧着这人道貌岸然的样子便恶心的不行。 可想着这人与安无恙的关系,便耐着性子道:“我可以助你们回去,只是有一个条件!” 黎怀仁心下一喜,作势便要拜下去:“在下乃是京城忠勇侯府的……” “罢了,谁要知道你们是谁?” “我的条件不过是你们回京之后,看好安无恙,莫要让她再勾三搭四,不要脸的勾引经年哥哥!” 黎怀仁听得此言,脸色旋即更为难看。 好啊,这才仅仅几日的功夫,安无恙竟然与温城主真的有了首尾。 还被人告到了自己的脸上。 黎怀仁咬牙切齿,当即又拜道:“姑娘放心,安氏乃是与我过了婚书的内人,倘若她再有越矩的行为,我定将她捉拿回去,家法处置!” 听得黎怀仁这般态度,落雨的心情好了少许,自袖中取出一袋银子扔在地上。 “这里有五十两银子,足够你们雇一辆马车,记住,回了京城,看好安无恙!” 王氏当即有了喜色,虽说将银子扔在地上有辱她的尊严。 可是有了银子她们便也能回京,只要回了侯府,日子总归要比之在宁县风光些。 …… 安无恙乘坐马车行驶半日,约莫走了二十几里路。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林子,晏居之吩咐众人先停下歇息。 安无恙被竹影等人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一时间口干舌燥,还不待命人送水来,但见晏居之已经解开腰间的水壶,递给了她。 安无恙不免心下嘀咕,难怪晏居之前世在那般情境之下,亦能成为权臣。 这般周到细腻的心思,虽然与他冷傲的气势不符,但实在叫人受用。 也不知道他在自己皇弟面前是不是也是这般冰冷的姿态。 安无恙饮水过后,下意识便将水壶递回给晏居之。 晏居之未多言,倒是当着安无恙的面,将那水壶又拧开,对着自己的唇便喝了下去。 他这般…… 安无恙本想制止,可一想到他素来乖张的性子,说不准是因为自己不知怎么得罪了他,他在以此出气。 安无恙动了两下嘴唇,终究没有说出口。 晏居之侧眸看她,见她并无过多的反应,面上闪过一丝得意。 将那水壶握在手中,瞧着壶口,傻笑一下,下一瞬却脸红到了脖子根。 第一二一章 哥哥怕你被抢走? 晏嫣最先发现自己兄长脸红,是以悄然看着晏居之的反常,忍不住疑惑。 兄长此人素来怪异,最是不喜旁人动他的东西,莫说共饮一壶水,便是自己碰过他吃饭的碗,他都要重新换一个新的。 可怎地而今看起来,兄长喝安姐姐喝过的水,脸色变得如此奇怪? 像极了她养的大黄看见小母狗,仿佛空气里的味道都变得骚哄哄的。 纵使有这个疑惑,晏嫣也不敢说出来,顶多是站到晏居之身边的时候,下意识捂住鼻子。 偏巧这时顾鸿谨也从马车上下来。 因着这个队伍是迎***回去的,势必会有许多护卫。 流落宁县的几家贵胄,为了确保安全,跟着一起走。是以除了忠勇侯府,其他的全都在,便是顾鸿谨,也带着他在宁县看好的几个徒弟,乘了一辆马车。 这会儿休息,顾鸿谨便揣着两个野果子过来。 “长……安娘子,我几个徒儿说感念安娘子前些日子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是以这些孩子就在临行前摘了些果子,差使我给你送过来。” 安无恙怎敢接老师递过来的果子,急忙拜谢,说不敢当。 晏居之侧眸,便看见安无恙对顾鸿谨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顿觉得碍眼得很。 他急急行至安无恙身侧,站定轻笑:“既然是那几个孩子的一番心意,娘子便收了吧!” 说完,晏居之主动代劳,将果子接到自己的手中。 “我去给娘子洗洗,娘子尊师重道,尊敬先生是好的,但总不能凉了几个孩子的心意不是?” 晏居之此番姿态,倒似宣誓主权,仿佛他完全可以为安无恙做主一般。 不过安无恙面对顾鸿谨的时候,素来心怀紧张,这会儿晏居之挡在她前面,倒是叫她松了一口气。 毕竟她年幼的时候,在宫里头也是个闯祸头子,无法无天过。可每次惹了顾鸿谨不快,他便毫不留情地惩罚安无恙抄书的。 彻夜抄了两三次,安无恙再不敢惹顾鸿谨,纵使而今多少年过去了,她骨子里对顾鸿谨的惧怕,还是没有变过。 是以就算是顾鸿谨送来的野果子,她也不敢吃,她甚至恨不得将野果子全数送到顾鸿谨嘴里去,让他自己吃。 但见晏居之用水壶将果子洗了洗,又递到了安无恙的面前。 “娘子,尝尝。” 顾鸿谨看着晏居之,眼中划过一抹深意。 此举落在晏居之的眼中,他只是面上闪过一丝短暂而迅速的轻笑,仿佛洋洋得意。 安无恙接过野果子,入口酸甜,霎时间驱散了她舟车劳顿的郁结。 “谢谢先生,谢谢几位小友,果子很好吃!” 安无恙朝着顾鸿谨行礼,面上笑容洋溢,多了几分真切。 晏居之的神色霎时间收紧,上前拉过安无恙的手臂。 “公主到林子边吹吹风,会更凉快些。” 说完,自顾褪下外衫,铺在地上,示意安无恙坐下。 一系列动作倒是一气呵成,行为也算体贴,可安无恙就是没由来的打了一个寒颤,仿佛感受到了他没由来的怒意。 顾鸿谨待见到安无恙在树荫下坐好,便又朝她作揖,只说了孩子们心意送到,若知道安娘子如此喜欢,定会欢喜。 顾鸿谨走后,晏居之又将剩下的几个果子清洗了,放置在安无恙的手边,才去安排其他的事情。 晏嫣过来坐在安无恙身侧,分了几个果子吃。 “姐姐,嫣儿有一件不明白!” 晏嫣侧着头,面上似真的疑惑。 “哥哥素来追求喜怒不形于色,可方才顾先生给姐姐送果子的时候,哥哥却生气了!” “他为什么觉得姐姐你吃了顾先生的果子,便会被顾先生抢走呢?” 安无恙听得晏嫣这话,径直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儿。 小孩子家家的,胡说八道些什么? 晏居之生气?被顾先生抢走?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让她浑身发抖! 安无恙又歇了一会儿,此处远山叠翠,郁郁葱葱,倒叫安无恙心情空灵不少。 便是这时,远远地又有几辆马车追上来。 马车上偌大的旗帜,标着“洛”字。 “咱们先上车!” 安无恙抱住晏嫣,转身便往马车上而去。 安无恙自是想着,越是这个时候,越少和那些人接触,来日方长,待回了京城,建立了自己的势力,再说收拾他们的事情。 此番打算,晏居之亦是十分赞同,那洛相背后势力不容小觑,更何况蟒王还在游蹿,而今得越发的谨慎才行。 晏居之因着要安排常公公警戒,便暂时未上车。 恰此时,洛轻帆从马车上下来,看到晏居之后,眼神闪过一丝光亮。 偏生这会儿马车后头传来一阵抱怨声:“诶呦,洛轻帆在哪儿呢?” “我有话要问她!” 第一二二章 去给***送果子 这声音听着竟然是王氏,语气亦是能听出来王氏似乎十分生气。 洛轻帆下意识向后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向车队末尾走去。 她回京的马车,是跟着洛相一起的,是以她原本不敢提出来带着黎怀仁一家一起出发。 原本她想着自己先走也行,倘若是黎府的人没了安无恙,连京城都回不去,她也要考虑一下黎怀仁是否真的可以依靠。 不想临出发之前,黎怀仁也雇上了马车,黎府的人便堪堪跟上了洛相的车队。 可她是万万没想到,这一家子的麻烦竟然这么多。 那王氏隔一会儿便要唤洛轻帆过去,怎么瞧着都是有意立规矩。 洛轻帆心下冷笑,越发觉得黎府的全是拎不清的。 洛相为了隐藏身份,化作洛家的某个亲眷,就坐在中间的马车上,一直一言不发。 那王氏便以为这个车队里头,除了老夫人,便是她最大了。 一想到晨起撞见洛轻帆与黎怀仁无媒苟合的那一幕,王氏便觉得已经拿捏了洛轻帆,她自然也不会再客气。 “洛轻帆呢?她怎么还不来?” 王氏作势便呵斥,转眸去看黎怀仁。 但见黎怀仁呐呐望着前头的马车,似十分出神。 “怀仁?怀仁?我同你说话呢,你这又是做什么?” 王氏一脸不耐烦的态度。 黎怀仁这才回过神来:“母亲,我方才好似在前面的车队里,看见无恙了!” 黎怀仁不自觉的声音柔了些许,他想到自己补上的婚书,心下又是一热。 安无恙到底是她的女人,他总要好好尝尝滋味儿才行。 想当初黎怀仁虽然娶了安无恙,但是碍于神秘人的势力,不敢对她做什么,可心里也是有些许爱慕的。 直到安无恙竟然怀有身孕! 黎怀仁的目光落在王氏怀中的黎恩身上,这个孩子是他黎怀仁的不错! 至于安无恙生下来的那个野种,这会儿指不定已经死在什么地方了! 王氏听得安无恙的下落,亦下意识向前看过去。 “那安无恙不过是个下人,虽然以前伺候咱们也算是尽心,可她主子一回来,就将咱们这一家子给抛到脑后了!” “这样的人,不值得咱们对她真心!” 王氏提及安无恙,心下难免还有恼怒。不管怎么说,那安无恙都已经是黎怀仁的人了,就应该事事以黎府为先。 可偏偏她是个拎不清的,一门心思又回到了劳什子***身上去,如此实在太过可恨。 王氏又瞥了黎怀仁一眼:“莫忘了,待回了京城,定要将她捉回府去,好好教训她!” 黎怀仁也真有此意,是以顺从道:“母亲放心,儿子定不会饶了她!” 王氏的心情这才算好了些许:“前头便是***的车队了?” “怀仁,你待会儿拿上咱们出门时买来的果子,等下给***送过去。” “我听闻***声望很高,此次回京的朝臣里头,有不少受过***恩惠的,咱们也向***表表忠心,说不准还能得到***的赏识。” 提起***,王氏又换了一副嘴脸。 黎怀仁点头称是,面上也隐隐带上几分笑意。 尤其是想起先前微风吹起的车帘,里面那张角色面孔,更是让黎怀仁心驰神往。 为了能同***攀上关系,黎怀仁毫不犹豫的从马车上取出几个果子,打算给***送过去,偏巧这时候洛轻帆走了过来。 “黎夫人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你同我说就好,我看看我能不能帮忙!” 这一两日洛轻帆明显感觉到了黎怀仁一家对自己的态度不如从前,是以她也收回了以往的热情。 只是正待她冷脸,却又看见黎怀仁拿着几个果子从车上下来。 正巧洛轻帆坐车心口闷得紧,待看见了果子,以为是黎怀仁给自己准备的,心情便好了不少。 “怀仁哥哥,谢谢你……” 「作者的话:向各位友友求票票。另外作者感觉最近几章,不知道是不是女配能量太大了,她竟然一直在抢笔。我已经不想写她的事情了,但是她总是要冒出来抢剧情,女主反而是无所刁谓的姿态,我还得努力往女主身上掰,女主也不是很想搭理我。如果有亲亲看到这里,可不可以帮我反馈一下,现在女配所占据的篇幅是不是太多了?」 第一二三章 才不会受这个气 原本是给***准备的果子,莫名落入洛轻帆的手中,黎怀仁面上笑容僵硬一下。 “轻帆,你……” 黎怀仁正待解释,就见洛轻帆仰起脸,朝着黎怀仁露出甜甜的笑容。 “还是怀仁哥哥最好了,竟然为轻帆准备了这么甜的果子!” 说完,洛轻帆便上前靠在黎怀仁的肩膀上。 “怀仁哥哥这么好,轻帆也好更好才行!” 说着,洛轻帆从自己的腰间取下水壶,送到黎怀仁的面前。 “这是我专门做的酸梅汤,最是解暑!” “咱们一路上舟车劳顿,定然会胸闷晕眩,饮用此水便可以缓解!” 黎怀仁垂眸去看洛轻帆给他送的水,上一次奶茶事件还历历在目,他是断然不敢乱喝洛轻帆的东西。 可而今毕竟还在洛家的车队里,再加上昨夜他才和洛轻帆有了夫妻之实,这会儿若表现得太过冷漠,也不应该。 是以黎怀仁便将那酸梅汤接过,道了一声谢。 不知为何,待昨夜真正得到洛轻帆之后,黎怀仁对她竟然没有了原先那般急切渴望的心情了,反倒是隐隐有了想要逃离的念头。 洛轻帆亦是感受到了黎怀仁的疏离,若是换做以前,他断然是不会说谢的,所以说明这会儿他心不在焉。 切!渣男! 吃干抹净就想消失,再过几天又来感了,便又会贴上来! 洛轻帆自诩深知渣男的套路,便决定不纠缠。 “怀仁哥哥,我家中长辈尚需要照顾,若是黎夫人这边没什么,我就去瞧瞧旁人!” 言毕,她将黎怀仁手中的果子尽数夺过来。 “这果子很是清甜,我这就拿过去给家中长辈尝尝,也让他知道怀仁哥哥你的一番孝心!” 洛轻帆原本打算将这几个野果子拎过去孝敬洛相,如此也能让洛相对黎怀仁的印象好上些许。 哪知道黎怀仁竟然面色徒然变白,竟然下意识想要将那几个果子给夺回去。 王氏忽而怒道:“放肆,还有没有规矩?” “洛轻帆你当着我的面,便与怀仁拉拉扯扯也就罢了,从头到尾并未对我有过半点敬重之意。” “你这般模样,又成何体统?” 面对王氏突然发难,洛轻帆下意识看向黎怀仁,只见他自顾着从洛轻帆的手中将果子拿回来。 却半点维护洛轻帆的意思都没有! “轻帆,母亲说的是。” “咱们做晚辈的,还是要守规矩!” 说完,他竟然火急火燎地拎着那几个果子,急匆匆往前面的车队追了上去。 黎怀仁这是要做什么?是打算隔开自己,向别人献殷勤么? 洛轻帆登时一阵恼怒。黎怀仁这个眼皮子浅的,他不想法子巴结自己的父亲,却与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勾勾搭搭! 真是愚蠢的可以! 洛轻帆转身便要走,心下思量着待回了京城,她也要绊上一绊那黎怀仁,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偏生这会儿,王氏又是一声冷哼:“你要去哪儿?” “你既然已经是我家怀仁的人了,便要好好伺候公婆!” “我自晨起到现在,也没来得及喝一口水,你还不趁着这会儿歇息的时间,伺候我用膳?” 王氏一番话倒是说得心安理得。 毕竟以前安无恙在黎家的时候,也是事事以她为先的。而今安无恙因为洛轻帆的存在,而与他们一家心生桎梏,那洛轻帆就必须要承担起安无恙原先的责任来。 只可惜洛轻帆不是安无恙,才不会受她这个气! 她冷笑着靠近王氏:“黎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还尚未出阁,黎夫人便在我家的队伍中间抹黑我的名声,此事若是我父亲听到,再计较起来,只怕到时候的劳烦黎夫人到我宫里头向我姑母解释了!” 洛轻帆说完,转身便走,丝毫没有顾及王氏的颜面。 王氏想不到自己竟然就这么被洛轻帆威胁,当即气得心口绞痛。 有心唤人惩治洛轻帆,却忽而发现,她们一家子都寄人篱下,根本就奈何不得她! 黎怀仁捧着果子追赶上前头的车队,在路过晏居之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一股杀意。 只是他而今的目标是巴结***,是以硬着头皮往最前面的队伍里闯过去。 “***,忠勇侯嫡孙黎怀仁拜见***!” “属下出门前特意带了些果子,考虑到公主舟车劳顿,正是需要果子驱散马车的颠簸之感,是以特来奉上……” 第一二四章 将他乱棍打出去 黎怀仁献宝一般,红光满面,直直跪在地上,眼中尽是希翼。 远远的,安无恙听到动静,忍不住冷嗤:“果然无耻!” 周遭众人诧异,频频侧目,显然是对黎怀仁如此不要脸的惊醒感到惊讶。 毕竟***的马车,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不许人靠近的意思。 只是黎怀仁却不顾及这些,毕竟倘若他能通过此举,让***看见他的体贴和温情,说不准还能对他多看一眼。 只要能有一丝和***接触到的机会,黎怀仁便绝对不会放弃。 常公公自护卫中间走出来,瞥了黎怀仁一眼,冷哼一声:“黎公子有心了,只是咱们公主身边伺候的奴才极多,用不着您!咱们公主说了,外食一律不收,黎公子请回吧!” 常公公不欲同他客气,直接下了他的脸。 黎怀仁听出常公公对他的嘲讽,只是黎怀仁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哪里舍得放弃亲近***的机会? “公公,我乃是***身边的女官,安无恙的相公,我特意向***献上果子,也算是代替我家娘子尽忠,还望公公行个方便。” 黎怀仁如此这般费尽心思要留下安无恙,为的就是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可以接近***,看来他的算计是对的。 最起码这等情况下,他打着安无恙的名号,便让人瞧不出来谄媚。 马车内的安无恙听闻黎怀仁如此不要脸的言论,更是一阵恶心。 她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毕竟回京的路上,看似安全,但最容易出岔子。 她暂时不必逞一时之能。 常公公听闻黎怀仁到了这会仍然不忘攀咬安无恙,脸上划过一丝狠意:“放肆!哪里来的浑人竟然敢如此胡说八道!” 常公公厉声呵斥,面上阴狠之意尤其明显。 “公主女官从未出嫁,便是要嫁人,也得是公主首肯才行!” “你这般胡言乱语,乱了公主和女官的名声!你似这般冒充女官家眷是何居心?来人啊,将他乱棍打出去!” 常公公不给黎怀仁继续说话的机会,径直派护卫乱棍打上去。 黎怀仁未曾想到***身边的人竟然如此蛮横,只当是他们不了解真相,便急急喊道:“我与安无恙过了婚书,请***明察……” 常公公便又呵斥:“打!狠狠地打!” 非常时期,唯求速决,否则若是在京城,黎怀仁这般作死的行径,可不是乱棍殴打这么简单了。 最终黎怀仁不甘的喊声,还是湮没在了众侍卫的乱棍之中…… 车队末尾,宁远侯府主母听到动静,刻意伸出头来查看。 “哟!这不是怀仁么?” “怎么得罪了***?” “你母亲素来同我说,你修养极好,生得又玉树临风,怎么看都该是探花郎的命,咱们探花郎怎么求见***不成?反而挨了打了?” 宁远侯府主母笑得格外花枝乱坠,她特意向后去看王氏的脸色,只见王氏捧着心口,一副吓傻了的模样! 马车内安无恙听得动静,手指狠狠掐住手心,脸上的怒气一时难以隐藏。 她自是注意到了黎怀仁所说婚书一事。 那无耻的东西竟然有婚书? 瞧他信誓旦旦的模样,不似作假,只怕是真的通过什么手段,补了婚书了。 虽然区区一纸婚书束缚不了安无恙,但是安无恙心下还是膈应得紧。 待到她再回过神的时候,黎怀仁已经被打退到了安无恙的马车边。 恰巧晏居之刚交代完事务,掀开车帘上车。 偏生他掀开帘子的这一瞬,叫黎怀仁瞧见了里头的安无恙。 “无恙,你可是在车中?” 黎怀仁方才被打了几下,身子凌乱,脸上又多了几道淤青。 原以为丧气至极,却不想竟然寻到了安无恙的所在,对他来说也算是意外之喜。 只是看见晏居之竟然与安无恙同乘一辆马车,他心下登时一阵恼恨。 “无恙,你快下来,到夫君这里来!” 黎怀仁努力平复自己的语气,尽量不让外人听到他此时内心的恼怒和狼狈。 “对了,我这里有带来的果子,你可要尝尝?” 黎怀仁说着便要将果子往安无恙的马车里送。 黎怀仁这般殷勤,究竟是何居心,众人心知肚明。 安无恙正待要开口骂回去,却见晏嫣已经掀开马车帘子,一张小脸气鼓鼓地面对黎怀仁,眼神里全是轻蔑和嫌弃。 「求票票,有没有亲亲读者手里有票票呀?可不可以,那个……嗯,求几个飘飘捏?」 第一二五章 嫌弃自己的命太长 黎怀仁见了晏嫣,面色亦是不好看。 却听得晏嫣开口,更是不留情面。 “你是哪里来的叫花子?快滚开!拿两个烂果子糊弄谁呢?” 晏嫣一张下脸上满是嫌弃,她虽年幼,但胆识过人的,一张小嘴也是厉害得紧。 尤其是遇见似黎怀仁这般不要脸的东西,骂起来更是不带脏字。的 “你真当自己是个什么王公贵族呢?只不过是个落魄户罢了,我听闻你先前就是吃软饭的,方才你故意去给前头的马车送果子,莫非又想吃前头谁的软饭去?” “也不看看自己而今什么样子?你倒是自命不凡,可惜那一张脸跟开了染坊一般,又是青色又是红色,你合该去唱戏,而不是挨着马车卖弄!” “快走快走,莫要在这儿讨人嫌,这里没人瞧得起你!” 晏嫣小嘴儿叭叭叭说个不停,外头黎怀仁脸色更为难看。 一时间周遭所有马车里都有人探出头看他,他只觉得自己似天桥底下让人耍的猴,断然是半分的颜面全无了。 只听得临近的马车里头,有人发出嗤笑声。 想来是宁远侯府的主母,又有了讽刺王氏的谈资。 一时间黎怀仁只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逆流,气得浑身发抖! “安无恙,你这贱人,你怎可这般水性杨花?还不滚下来见我?” “你身为我的娘子,怎可以和外男同程一辆马车?如此不贞无得的贱妇,待回了京城,你看我不将你卖到窑子里头去,好让你这个人尽可夫的东西,好好享受被男人滋润的滋味儿!” 黎怀仁一番话可谓是下流至极,如此作死,他还真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马车内,晏居之面色铁青,他气得手抖,仿佛在极力隐忍情绪,否则下一瞬便会冲出去要了黎怀仁的命。 安无恙亦是被他这般无耻言论气得不轻。 还没完没了的,一个劲儿地给自己找麻烦! 黎怀仁见马车上有一瞬间没了动静,以为安无恙被自己震慑,是以面上划过一丝得意。 “安无恙,你还不快快下车!” 黎怀仁作势便要上马车去拉安无恙。 殊不知晏居之早已经忍耐多时,待确定黎怀仁靠近的一瞬,他猛然起身,伸出脚去,一脚踹在黎怀仁的心口处。 黎怀仁被踹倒在地,猛然咳出一口血来。 而今他连番被拒绝,心下更是恼怒得不行。 ***蛮横,黎怀仁奈何不得,可安无恙竟然也如此不可理喻,自己分明给了她台阶,她不知道下来也就罢了,竟然还敢联合外男殴打自己! 黎怀仁恨道:“安无恙,你怎敢如此?” “你不敬夫君,惹得外人来看笑话,待回到京城之后,我定不会饶了你!” “你这女人惯会勾三搭四,而今倒是不忍我了,你莫非是忘了自己先前是如何身上不着寸缕的伺候我进被窝子……” 铮…… 一声脆响,晏居之的剑直直戳入黎怀仁面前的土里。 黎怀仁下意识缩瑟一下,正待继续叫骂,却见安无恙所在的马车忽而失控,那匹马疯了一般向黎怀仁冲了过来…… “救命……” 黎怀仁连滚带爬的,企图躲开发狂的马车,奈何那马车上明明没有车夫,却仍然向被人操控好的一般,径直往黎怀仁身上踩踏而来。 马车内晏居之面无表情,但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滔天的怒火。 马车颠簸,安无恙死死扶住车窗,然而车内惯性实在太大,她仍不小心从座位上滑落。 安无恙心下暗叫一声不好,原以为自己会被甩出车外,却不想下一瞬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 晏居之搂住安无恙的腰肢,面无表情地将她按在自己的腿上。 此番动作实在是暧昧旖旎,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可想起黎怀仁先前的羞辱,安无恙下意识便想要逃离。 感受到安无恙的抗拒,晏居之手上微微用力的,将安无恙死死按住。 “晏大人……” 安无恙只觉得面红耳赤,正待挣扎,却不想被外头忽而响起的兵器声吸引了注意。 便是在马蹄扬起,眼看着就要踩碎黎怀仁的脑袋,千钧一发之际,林子里头忽而发出一道异响,周围跳出无数黑衣人,兵分两路直接朝着***和安无恙冲了过来! 因着忽而发生混乱,原本发狂的马匹再次失控,黎怀仁反倒是从马蹄子地下逃生。 “跟我走!” 马车上晏居之一把将安无恙从马车内带了出来。 便是在二人从马车内跳出来的一瞬,马车被黑衣人劈成两半。 “别怕,有我!” 晏居之一边与黑衣人厮杀,一边抽出空来安抚安无恙。 一时间安无恙只觉得分外安心,倒不觉得这些此刻有多恐惧了。 第一二六章 是微臣弄疼了公主吗? 周遭黑衣人越围越多,显然是冲着要安无恙性命来的,尽管晏居之功夫绝佳,却也双拳难敌四手。 奈何护卫的主力都围在“***”的车厢内,是以这边的援兵又少得可怜。 毕竟所有人都会以为,蟒王叛党的目标定然是***。 可是谁又能想到,这些人竟然是冲着安无恙来的。 难不成是因为叛军攻宁县的那一日,安无恙表现太过惹眼,引来了蟒王余党的报复? 若真如此,那蟒王行事不分主次,只怕难成大器。 只是眼下并非是想这些时候,保命要紧。 安无恙手持银簪,倘若有人靠近,她便往人的眼睛闪戳,虽然攻击力不强,但在紧要关头,也能自保一二。 “跟紧我!” 刺客太多,若是继续缠斗,只怕不妥。 晏居之拉着安无恙往林中逃窜,他对此地形倒是十分熟悉,显然方才已经观察过。 晏嫣断后,手持一把小兵刃,她虽年幼,却自有一股爆发力,在自保之余,竟然也能手刃两三个黑衣人。 三人一路疾行,很快便行至林子深处。 待周遭没了人影,这才停下来稍作歇息。 安无恙坐在树荫下喘息,又仰面看向晏居之:“今日那些刺客实在怪异,仿佛是冲着我来的。” “莫非是本宫的身份暴露了?” 晏居之蹙眉不语,只是周身寒气更甚。 安无恙本也没打算能听到晏居之回答,便自顾的用手中的簪子,划破了衣摆上的布条。 又将自己的袖子撩起来,正欲为自己包扎。 方才逃命的功夫,她被刺客划破手臂,伤口约莫有一寸长,竟然还扎得极深。 晏居之被安无恙的动作吸引了目光,待他回头,便看见安无恙白藕一般的手臂上,一道血红的伤痕触目惊心。 “你受伤了?” 晏居之眼中闪过一抹痛色。 他缓缓上前,从怀中又拿出一瓶药来。 “让我给你看看……” 安无恙倒是无妨,毕竟以前也经常受伤,而今手臂上这点小伤,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晏居之眸中痛色不似作假,安无恙只道晏居之为人虽然冷傲,但忠心耿耿,实在难得。 难得晏居之有这般轻柔的时候,安无恙便不再拘泥礼数,将自己的胳膊伸了过去。 晏居之似呼吸不均,粗糙的大手,在触碰安无恙的胳膊时,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但见他小心剜出药膏,轻轻在涂抹在安无恙的伤口处,动作难得的缓慢又仔细。 “是我考虑不周,待回京城,任公主责罚!” 晏居之语气发闷,安无恙抬头看他,却见他竟然面红耳赤,眼神亦是古怪的如秋水一般温情脉脉。 安无恙顿时觉得心口似漏了一拍,她轻轻抖动手臂,企图将手臂收回。 “我自己来就好……” 晏居之闻言抬眸,眼中歉疚之意浓烈的骇人。 “是微臣弄疼了公主吗?” 他这话说的实在是容易引人遐想,安无恙只得摇头。 “不疼!” 说完,又觉得她的话更为不妥,便又补充一句:“你继续!” 言毕,安无恙脸色骤然通红,意识到自己说出了话,她便又要收回自己的手臂:“我自己来就好!” 晏居之的目光接触到安无恙的眼神,一时间脸红得更为骇人。 安无恙只觉得奇怪,似他这般生性冷傲的人,想不到却如此爱脸红,竟与他的自身气质,尤其不符。 晏居之听了安无恙的话,似不舍一般,放开安无恙的胳膊,双眼却始终未从安无恙的脸上移开。 安无恙被他看得脸红,只是而今并非目光缠绵的好时候,是以她硬着头皮接过药膏,在晏居之的目光之下给自己上药。 “嘶……” 一声呼痛,晏居之随之抖了一下。 安无恙越发面红耳赤,只觉得气氛难熬。 “小心!” 晏嫣忽而一声惊呼,待安无恙回过神来,便看见草丛中跳出一个黑衣人,竟直朝着安无恙刺了过来。 第一二七章 嫣儿的胎记 刺客来得突然,晏居之急忙以剑阻挡,却不曾想那个刺客似打定主意要取安无恙的性命,即便面对晏居之击中要害的攻击,仍然没有闪躲,一剑直抵安无恙的心口。 “安姐姐……” 眼见刺客的攻势避无可避,晏嫣急急向安无恙扑了过来。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晏嫣似一叶扁舟飘零而下。 “嫣儿!” 安无恙急声呼唤,一时间目眦欲裂,面上尽是惊恐。 晏嫣那小小的人儿,竟然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安无恙的身前,利刃穿透了晏嫣的肩膀,鲜血似不要钱一般喷涌而出。 造了大孽了! 好好的孩子,竟然受了这么大的罪。 安无恙只觉得自己心口疼得厉害,仿佛眼睁睁看着晏嫣受伤,比自己受伤还要疼上千百倍一般。 眼见晏嫣受伤,晏居之愤怒异常,一刀下去,那刺客瞬间毙命。 “快,咱们得去找大夫!” 安无恙上前,她想要抱起晏嫣,然而满目都是血迹,她生怕会将这个瓷娃娃一般的孩子给碰坏了。 “安姐姐,嫣儿没事的!” 晏嫣虚弱地仰起脸,对着安无恙露出一抹笑容。 兴许是她实在疼得太厉害,脸上已然布满汗珠,却仍然强撑着眼皮。 “止血,先止血! 安无恙想到方才晏居之给她的药膏,急忙找出来欲给晏嫣涂上。 安无恙轻轻掀开晏嫣肩膀处的衣服,颤抖着手涂药。 “嘶……” 晏嫣呼痛,小脸更是白得骇人。 “疼吗?若是疼得狠了,跟姐姐说一声,姐姐再轻一点。” 尽管比起晏居之的先前上药的粗糙,安无恙的力度更为细致柔和,可晏嫣还是疼得浑身颤抖。 “不……不疼!” “姐姐放心,嫣儿不疼的!” 晏嫣咬紧牙关,努力安慰安无恙。 安无恙一时间泪眼模糊,强忍着心中尖锐的疼痛,继续给晏嫣上药。 只是嫣儿流血实在太多,这点药根本就不够。 安无恙心疼不已,她甚至真的恨不得这疼痛是疼在她自己身上的。 “药!还有药吗?” 安无恙急着继续向晏居之讨药,但见晏居之面色惨白,眸中心疼之意比之安无恙更甚。 可是眼见着他从怀中再掏出一堆的瓶瓶罐罐,却不见任何一罐是能治伤的。 情急之下,安无恙只能就地取材。 “嫣儿,再等等,姐姐给你摘些草药!” 幸而此地在山中,旁的东西不多,就草药多。 而安无恙也识得一些草药,是以很快便在众多草药中间,采了一把仙鹤草。 又将这些草药放置在石头上,捣烂了准备给晏嫣敷伤口。 只是,就在安无恙准备给晏嫣上药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 晏嫣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她这般粗糙地治疗,只怕晏居之会不同意。 “安娘子只管为嫣儿治伤,我与嫣儿,皆会信你!” 晏居之面色苍白,看向安无恙的时候,眼神却尤其坚定。 如此一来,安无恙放下心来,将草药敷在晏嫣的伤口上,又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来一块儿干净的布料,为晏嫣擦拭肩膀处的血迹。 安无恙双手颤抖,心下全是自责。 ,她实在是太害怕晏嫣会有什么三长两短。 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儿,一直那么暖心,又那么懂事。 若是真的为自己而生出意外,安无恙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便是在安无恙自责的功夫,兴许是因为安无恙的找来的草药起了作用,晏嫣肩膀上的伤口,竟然止住了血。 安无恙破涕为笑,流血止住,嫣儿的性命便算是保住一半了。 安无恙的心稍稍放下,正待将晏嫣抱起来,却见到她伤口一寸处,竟然有一个红色的月牙形胎记。 “这是什么?” 安无恙下意识看向晏居之,眼中满是惊讶。 “胎记而已!” 晏居之不明安无恙为何对那胎记如此惊疑,而今他看到晏嫣的伤情控制住的,稍稍松了一口气。 晏居之的目光并未看晏嫣,反而是一直注意着安无恙的神态。 见她满脸凝重,晏居之这才下意识扫了那胎记一眼。 不过是个胎记,自他捡了嫣儿那天起,胎记就有的。 安无恙下意识扶住自己的肩膀,她身上在同样的位置处,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胎记。 第一二八章 让他很安心 嫣儿身上竟然有和安无恙一模一样的胎记,难道真的是巧合? 胎记的形成虽然偶然,但是说来也怪,安无恙的生母淑贤妃的肩膀上亦是有这样的胎记。 淑贤妃也曾说过,这胎记乃她家族祖上传下来的,而且传女不传男。 而今在晏嫣的身上竟然出现了安无恙家中祖传的胎记,安无恙又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晏大人,敢问我能否拜见一下嫣儿的生身母亲?” 晏居之闻言,竟然愣住! 此话实在冒昧,但是安无恙已经顾不得其他了。 只因那日安无恙生产之后,曾经看过一眼自己的孩子。 当时那个孩子小小的、皱巴巴地缩成一团。 安无恙特意留心了一下孩子的肩膀,确实有一个小胎记。 安无恙还在笑自己生了一个小丫头,但很快就因为生产疲惫而昏了过去。 待到安无恙醒过来,黎怀仁抱过来的孩子却是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身上也并无安无恙事前看到的胎记。 无恙原本狐疑,是黎怀仁说她太累了,剩下孩子就昏迷过去了,竟然连他们的孩子都没来得及看一眼。 是以安无恙才以为,自己生下的就是黎恩,先前那个弱小的带着胎记的小孩子,是她的幻觉。 可而今突然在晏嫣的肩膀上看到了胎记,安无恙的心思顿时复杂起来。 看着晏嫣与自己极其相识的眉眼,安无恙心下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听得安无恙的话,晏居之略微沉吟,便应了下来。 “待咱们回京后,我带你去见嫣儿的娘亲!” 晏居之沉默半晌,终究是应了下来,而后他不再多言,用自己的外衫将晏嫣包裹住。 “我们先去附近的镇子,待嫣儿养好了伤,再回京城。” 如今晏嫣的伤势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是以安无恙纵使再有疑惑,也不再多言,三人一路疾行,很快天便黑了下来。 一直到了夜里,也未走出林子。 天色阴沉,是山雨欲来的征兆。 安无恙看了一眼晏嫣,她这会儿浑身都是冷汗,闭着眼睛,双唇紧抿,似在极力忍受痛苦。 眼瞅着快要下雨了,若是晏嫣再被雨淋了,只怕伤势会更严重。 索性前头一个破庙,晏居之便带着安无恙去庙里先躲着。 三人才进了庙中,外头瓢泼的大雨便下了起来。 晏居之生了火,驱散了些许阴寒之气。 晏嫣一直发抖,安无恙上前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擦发现她身上烫得吓人。 幸而晏居之身上有清热退烧的药,安无恙给晏嫣喂了之后,便小心地将晏嫣抱在怀里。 “娘……” “娘亲……你在哪儿?” 晏嫣似做了噩梦,惊厥了一下,便又隐约哭出来。 安无恙的心似被人用刀戳了一下,硬生生的疼,她紧忙将她抱紧晏嫣,轻声哄着。 “嫣儿乖,嫣儿不怕!” 晏嫣感受到安无恙的温度,便一头扎进安无恙的怀中,小手紧紧抓着安无恙的衣襟,眼泪仍旧挂在腮边。 安无恙轻轻拍打晏嫣的后背,不自觉哼了一首歌谣,晏嫣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晏居之侧眸看着安无恙,只觉得火光映照之下,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光辉,叫他分外想要靠近。 虽不至于似嫣儿一般要窝在怀中,便是这般静静听着她唱童谣,亦能抚平他心中的焦躁和戾气。 安无恙眸中担忧依旧,她这会儿全部心思都在晏嫣身上。若是嫣儿能熬过今夜,伤情才算无大碍了。 “安娘子,你也先休息一会儿,我来守着嫣儿!” 自晏嫣受伤之后,晏居之一直沉默。 只是他眸中的恐惧和担忧已然浓得化不开,想来是他习惯了情绪内敛,是以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感。 “晏大人,一路上危险重重,我和嫣儿还得指望着你,趁着这会儿消停无事,你先睡着。” “待到了后半夜,我熬不住了,再换你起来守夜也是行的。” 晏居之便未多言,坐在地上,靠着庙里的柱子闭目养神,双耳却格外支棱,似乎在随时警戒着。 安无恙也觉得一阵安心,有晏居之在,似乎再危险的环境,都不觉得险了。 原是一夜寂静,只是想不到深夜里,外头忽而传来猛虎的叫声。 安无恙一惊,却见晏居之已经起身,提着剑站定在了门口。 外头竟然来了两只老虎,似饿极了一般,虎视眈眈的盯着破庙内的安无恙与晏嫣。 “安娘子,劳烦你和嫣儿躲到佛像后面去,待我杀了那两个畜生,你再出来。” 晏居之的语气里带着不容分说的狠厉。 “可是,晏大人……” 山中猛虎最是致命,更何况这一下来了两只,安无恙担心…… “区区两只畜生,还奈何不得我,你们快些藏好就是了!” 晏居之语气冰冷,安无恙心知现在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是以一把将嫣儿抱起,藏在了佛像后面。 不多时,外头便传来一阵野兽呼啸声。 安无恙有心探头去看,却听见门口又是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想来是有人来了。 “怀仁哥哥,今夜我们只能在这里歇息了!” 竟然是洛轻帆的声音。 紧接着便听见黎怀仁的抱怨:“好端端的不知怎么竟然下起了雨,这荒山野地的,想找两个人实在是太难!” “早知道如此,我们在宁县的时候,就应该杀了他们!” 第一二九章 简直不成气候 黎怀仁的语气透着绝对的狠厉,同时也饱含着浓烈的不满。 “怀仁哥哥,你急什么?” “我爹爹已经在林子里设下了天罗地网,就算是他安无恙长了三头六臂,也难以逃出咱们的手掌心!” 洛轻帆说完,又刻意压低了语气:“怀仁哥哥你知道的,我从来都是为你考虑,今日眼见着你向她示好,却反而差点丢了性命,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洛轻帆的话里带着哭腔,又是柔柔地往黎怀仁的身上靠去:“我自是知道你委曲求全,都是为了我们的以后,可是看见你那般低三下四,我真的心疼的不行!” 良久,只听得外头传来黎怀仁的叹息声:“轻帆,我最是爱你善解人意!” “你放心,再过几天咱们回到京城,我定会八抬大轿将你娶回侯府,侯府的当家主母,一定是你!” 黎怀仁最是擅长用这一番话给人画个大饼子,不过洛轻帆竟然也十分受用。 “我自是相信怀仁哥哥的你……” “只是不知道安无恙和姓晏的,这黑天下火的,两个人孤男寡女,正在干什么?” 黎怀仁闻言,声音又高了两度:“那个贱妇,只怕是已经迫不及待在他身下承欢!” “轻帆,往后你莫要再提她,待咱们寻到她之后,只需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了她就是了!” 黎怀仁似情绪十分激动,紧接着,就是一阵嘻嘻索索,还有布料摩擦的声音。 安无恙下意识捂住晏嫣的耳朵,外头那些脏事儿,实在是污浊不堪。 便是在外头那两个不要脸的,自己脏却不忘将脏水往安无恙的头上泼。 待外头进行到一半儿的功夫,只听得一道哭喊声响起:“爹爹,救我啊!” 是黎恩的哭喊,还伴随着野兽的嘶吼。 只怕是黎恩在外头遇到了野兽了! “是恩儿,我去看看!” 黎怀仁本能一把将洛轻帆推开,急急冲出门外。洛轻帆脸上滑过一抹厉色,很快便又恢复正常。 黎怀仁待看清外头的情形之后,又一步步向后退了回来。 “外头,有猛虎!” 洛轻帆闻言,便又急着往佛像的方向爬上来,安无恙担心被洛轻帆勘破自己藏身的位置,虽捡起身边的碎石头,庙中洛轻帆的头砸上去。 “谁!” 洛轻帆的头上赫然被打出一个大包,她下意识惊恐道:“怀仁哥哥,有鬼!” “胡说八道!” 黎怀仁呵斥一声,但明显也底气不足,洛轻帆下意识躲到黎怀仁怀中,两人便抱作一团。 “爹爹……” “爹爹救我啊……” 外头,林子里还不断地传来黎恩撕心裂肺的哭喊,仿佛他正在经历极度可怕的事情。 黎怀仁却紧紧抱着洛轻帆,竟然连出门的勇气的都没有了。 “没用的东西!” 紧着便有一道威严的中年男子进来。 洛轻帆的语气里带着信息:“爹爹,你来了!” 黎怀仁亦跟着请安:“相爷!” 来人竟是洛相,如此一来,便说明这个破庙已经被高手包围了。 也不知道晏居之在外面如何了。 安无恙一时间心急如焚。 “你便是轻帆一心要得嫁的忠勇侯府的嫡子嫡孙?” “瞧你这唯唯诺诺的样子,简直不成气候!” 洛相呵斥黎怀仁,丝毫不给他留有颜面。 “来几个人挨个到佛像后面查看,看看有没有什么蛇鼠宵小藏在后头!” 听得洛相吩咐,安无恙的心头骤然一紧。 完了,难不成会被发现了吗? 第一三零章 是不是该补上夫妻之礼? 洛相手下全是高手,安无恙屏住呼吸,心下亦是快速思索着怎么样才能从这些高手的手中带着嫣儿顺利逃脱。 可是似乎,可能性并不大! 感受到十几个人同时向这方靠近,安无恙只觉得自己的心头脏皆提到了嗓子眼。 “啊……” “你是谁!” 外头传来黎恩的惊呼,洛相霎时间被吸引了注意力。 “去看看,外面还有谁在!” 原本即将走到安无恙身前的那些高手,尽数被洛相撤离。 安无恙松了一口气,可很快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外头是晏居之在和猛虎缠斗,亦不知道他的情况如何? 万一洛相的人趁机从偷袭晏居之可如何是好? 安无恙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对他很是担心。 奈何而今她能藏好自己,照顾好晏嫣,便算是对晏居之最大的帮助了,是以她只能躲在神像后面,苦苦支撑。 “不对!” 洛轻帆摇着头,朝着神像后面看去。 洛相的人被撤走后,洛轻帆又向那神像后面看了几眼, 她总觉得不对劲,便对黎怀仁道:“怀仁哥哥,依我之见,此处并不安全,不若咱们先到别的地方躲雨,待爹爹他们回来,再做定夺。” 听得洛轻帆之言,黎怀仁语气懒散,但却并未拒绝洛轻帆:“好,听你的!” 随后,便传来一阵嘻嘻索索的脚步声。 安无恙越发的警惕,因为以洛轻帆的狡猾,她不像是就这么轻易就会离开的性子。 是以她抱着嫣儿,越发的不敢动弹。 果然,没一会儿,黎怀仁的声音再次响起。 “轻帆,是你多虑了,你看佛像后面根本就没人,倘若是有人的话,只怕方才以为咱们走了,她早就出来了!” 紧接着便是洛轻帆娇嗔:“奴家也是担心万一么,不过如此一来,奴家便放心了。” 洛轻帆声音软媚娇柔,似能掐出水来一般的扭捏:“怀仁哥哥,趁着此地无人,不若我们……” “不若什么?” 黎怀仁似笑非笑…… “不若将那的无耻鼠辈给揪出来……” 洛轻帆声音忽而拔高的,随后只听得一声脆响,原本高大的佛像轰然倒塌,在地上发出一阵嗡鸣。 只是…… 佛像到底被摔碎成几瓣儿,可佛像身后仍旧空空如也。 “不应该啊!” 洛轻帆纳闷儿,她可以确定,方才就是这个佛像后面有人扔石头,砸了她的头。 为何佛像后面会空无一物? 安无恙蹲在供桌下方冷笑。 她方才便已经料到洛轻帆和黎怀仁是假意离开,是以她讲将计就计,趁着洛轻帆与跌黎怀仁出门的时候,悄悄钻入了供桌之下。 却不想果然如安无恙所料,洛轻帆与黎怀仁杀了个回马枪。 “兴许方才只是巧合!” 黎怀仁上前劝慰洛轻帆,安无恙亦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的疑虑暂时打消了。 可是不知为何,明明她方才还警惕得不行,这会儿突然觉得困乏得紧,竟然觉得眼皮沉得不行的,恍惚间眼前便一片漆黑。 ……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安无恙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恍惚间看到了洛轻帆离开的背影。 “怀仁哥哥,父亲唤我过去,只能留你一个人在此看着安无恙!” “你莫不会对她旧情复燃吧?” 洛轻帆语气娇嗔,眼底似乎还带着隐忧。 “傻丫头,我的心你还看不到呢?” “那安无恙对我无情无义,对那个姓晏的倒是殷勤得紧!而今我看见她,只恨不得将她打死,才能一解我心头之恨!” 听得黎怀仁这般说话,洛轻帆更是愠怒道:“怀仁哥哥,不可以家暴哦!” “男人打女人是上不得台面的,但是……似安姐姐这般实在太过分的情况,其实怀仁哥哥你真的应该小惩大戒才好呢!” 洛轻帆说完,又在黎怀仁的额间匆匆印下一问。 “咱们好不容才找到她,又演了那么一场戏,才将她迷昏放倒。她有多狡猾,怀仁哥哥你是知道的。” “你可千万要相信她啊!” 黎怀仁抱着洛轻帆一阵缠绵:“放心,我定会看好她,等你回来发落!” 洛轻帆又是一声娇嗔:“讨厌!我去去就回来。” 待洛轻帆眼神拉丝的推开黎怀仁,这才恋恋不舍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安无恙恍若梦中,只觉得方才黎怀仁与洛轻帆的姿态,似梦中之事。 可待她努力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中招了,竟然被五花大绑着。 有此结果安无恙倒也不觉得意外,毕竟方圆几里都是洛相的人,安无恙便是想逃,也是插翅难飞。 她下意识看一眼晏嫣,却见嫣儿竟然也被绑着,她身上的伤再次崩裂,致使她身上又渗出了血液来。 原本情绪稳定的安无恙,在看到晏嫣的伤势之后,顿时失控。 “黎怀仁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就是,伤害她一个小孩子做什么?” 安无恙心下满是愤怒,开口便是恼怒与呵斥! 这两个丧心病狂的东西,竟然对一个小孩子也下这么重的手。 “你倒是心疼她!” 黎怀仁面色癫狂,一双眸子里满是赤红。 但见他迅速向外看了一眼,而后发疯一般,撕扯掉了自己的衣裳:“安无恙,到了这个时候,你最应该想的是怎么讨好我,而非关系其他人的野种。” “你说,好歹我们也是夫妻一场,是不是应该补上夫妻之礼,先干了我们应该干的事情?” 黎怀仁言毕,一把扯下安无恙的衣服,整个人如禽兽一般向安无恙扑过去。 第一三一章 自取其辱罢了 “黎怀仁,你滚开!” 安无恙竟然从不知道黎怀仁竟然如此畜生。 原先他们二人虽然曾经是夫妻,可似这般过分的亲近,只有少得可怜的仅仅几次。 而且也是夜深露重的时候关着灯的。 自从安无恙重生之后,她更是厌烦黎怀仁的触碰,更别说被而今被黎怀仁如此羞辱,安无恙恨不得杀了他。 “你喊什么?” 黎怀仁却似失去了理智,面色狰狞而又恐怖,眼神里全是堙~邪的光亮。 “你又跟我在这儿装的什么贞洁烈女?” “这会儿倒是反抗的厉害,怕不是那个姓晏的,早就已经和你‘干’过了!” “今日,你就算是不同意又如何?不管怎么样你也得从了我!” 黎怀仁狠狠按住安无恙的手腕,浑身热得紧。 眼见着安无恙而今身子越发的丰盈,面若星冠,眼若桃花,是个男人都会垂涎。 黎怀仁便早就想要一亲芳泽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等机会,他又哪里肯轻易放过? 而今他只恨自己手上的动作太慢,安无恙身上的扣子太多! “畜生!” 安无恙只觉得一阵恶心。 “你只会令我作呕!” “无耻的东西,你若是敢动我,我绝不会放过你!” “我保证,到时候你全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安无恙尖声喊叫,慌乱间她找到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黎怀仁的咽喉捅去。 “啊!你疯了!” 即将到了关键的时候,却见安无恙竟然要害自己的性命,黎怀仁只得退了出来,眼中恨意越发明显。 “安无恙!你这个贱人,你知不知道你是谁的女人?” “你我成亲数载,已经有了儿子,却敢拒绝我的亲热?你这般不顾礼节的女子,属实该打!” 黎怀仁说着便从腰间解下皮带:“今夜我也让你尝尝,这般被鞭笞的滋味儿!” 安无恙下意识便要反抗,黎怀仁旋即将自己的目标对准了晏嫣。 “贱人!今日你若是胆敢不乖受着,我便打死这个小贱人!” 黎怀仁竟然将手中的皮带,对准了晏嫣的脸。 安无恙自保有余,可是连带着一起保护晏嫣却十分困难。 万般无奈之下,安无恙只能扔了匕首。 “你冲着我来,莫要为难一个小孩子!” 便是这一句话,亦是刺激到了黎怀仁。 他面色狰狞的朝着安无恙欺身靠近。 “你放着自己的儿子不管,倒是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小贱人这般上心!” “贱人,你可真该死啊!” 黎怀仁上前,一把捏住安无恙的下巴。 “你说,你自己的命和那个小丫头的命比起来,哪一个更重要?” 黎怀仁从地上拾起匕首,抵在了安无恙的脖子上。 “你自己过来,取悦我!” “否则我定会要了那个臭丫头的性命!” 无耻至极之人,竟然想用嫣儿逼安无恙就范。 只是一想到有晏嫣前世为救自己而亡,便是今生再见,她亦是乖巧可爱的模样,甚至还有她身上的那个胎记…… 不论哪一件事情,安无恙都无法眼睁睁看着晏嫣在自己的面前受苦。 哐当…… 安无恙扔掉了的自己手中的匕首。 黎怀仁旋即面露狞笑,欺身而来…… “怀仁哥哥!” 门外响起洛轻帆的厉喝。 黎怀仁慌乱收敛了自己的衣裳。 “是她!都是安无恙勾~引我的!” 黎怀仁指着安无恙,面上一阵惊慌失措。 他此番无耻的模样,倒叫安无恙觉得异常恶心。 洛轻帆则是受了刺激一般,对着安无恙骂道:“你无耻!” “怀仁哥哥爱的是我,你就算是耍手段勾~引了他又如何?只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第一三二章 这般高阶的感情,你懂吗? 洛轻帆红着眼眶,猛然从地上拾起黎怀仁留下的皮带。 “安无恙,你作为女人,为什么就这么没出息?” “已经是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了,你偏偏妄想利用身体留下他?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有多无耻?有多下贱!” 洛轻帆似歇斯底里一般,疯狂尖叫。 安无恙静静看着她发疯,心下只觉得一阵可笑。 前世的洛轻帆是那般的高贵自信,始终对所有男人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姿态。 可而今再看她恍若疯妇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前世的风度? 这个世界到底是变了,如今的洛轻帆只知道争风吃醋,为了黎怀仁那般无耻的男人,失去了目标,她已经不足为惧了! 安无恙心下稳稳自得,感叹天道果然助她!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凭什么这么看我?” 洛轻帆触碰到安无恙那薄凉中带有一丝悲哀的神色之后,心下越发的崩溃。 “你是在瞧不起我?” “你凭什么瞧不起我?” “我是洛相的真千金,是怀仁哥哥亲口答应的候门主母,我还是天选之女有无数的奇思妙想,而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洛轻帆随着自己的话越来越多,眼中的光彩也开始逐渐恢复。 是啊,她是那么优秀,怎么可以因为一对狗男女就破防了? “安无恙你看看你自己,以前你不如我,你就是个粗野的妇人!现在你同样不如我,你不过就是***身边的一条狗罢了,你哪里配和我比?” 如是说着,洛轻帆便又恢复了原先傲然的姿态。 她冷笑着看向黎怀仁:“还有你,你竟敢背着我和他勾搭?” “待我向爹爹禀告之后,今夜你就自己留在这个林子里吧!” 洛轻帆眸中一片冰冷,显然是恢复了些许理智,瞧出黎怀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轻帆!” 黎怀仁索性下跪,不断地给洛轻帆磕头。 他想到今日他险些被马踩死,后来又突然出现了许多黑衣刺客,便是在他以为自己命中该死的时候,洛相突然出现,随意一句呵斥,那些个刺客便全部听命的场景。 黎怀仁便知道,洛相的势力不容小觑,是以他也越发的想要抱紧洛相的大腿了。 “轻帆,我是爱你的。” “我只是一时被她迷惑,忘乎所以,才会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忘了你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以为她曾经是我儿子的娘亲,我被她用了手段勾~引,一时把持不住,做了糊涂事情,你是不会计较的。” 黎怀仁抱着洛轻帆的腿,仰起脸不住地恳求。 “轻帆,是我错了,但是我爱你,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安无恙冷眼旁观,原来黎怀仁竟是这般无耻的东西! 他对洛轻帆摇尾祈求的样子,像狗一般。 只不过他这副样子,倒是让洛轻帆十分受用。 洛轻帆仰天含笑,侧眸去看安无恙。 “安无恙你看见了吗?怀仁哥哥多么爱我。” “女人,只有先爱自己,男人才会对你死心塌地。” “我与怀仁哥哥彼此依赖又彼此独立,我虽然爱他,但是同样爱我自己的事业。” “我们这般高阶的感情,你懂吗?” 安无恙不懂,却觉得分外可笑。 但见洛轻帆姿态高傲地将手搭在半空中,黎怀仁似太监狗腿一般躬着腰欺身,扶住洛轻帆的手。 “怀仁哥哥,并非是我心狠手辣,而是我爹爹便在外头,你先前有了恩儿的事情,已经让我爹爹对你颇有微词,这才会一直都不搭理你的,你总得做点什么给爹爹一个投名状才好。” 洛轻帆扫向安无恙,嘴角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轻帆你放心,我这就杀了她,给相爷助助兴!” 黎怀仁面色扭曲,从地上拾起匕首,作势便要往安无恙的脖子上捅去…… 第一三三章 怪你自己贪心不足 黎怀仁面目凶狠,手上丝毫没有留情的意思,对着安无恙全力一击。 安无恙暗叫不好,下意识向后退去。因着身上的绳子绑得太紧,是以她只能拖动身躯,在地上滚了两圈,这才堪堪躲过黎怀仁的一击。 黎怀仁面上划过一抹狠厉:“安无恙,你去死!” 他神情之中带着一丝夸张的似恼羞成怒的恨意,举着匕首的动作亦是狠辣无比。 洛轻帆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似乎对黎怀仁的做法十分满意。 眼见着黎怀仁便要伤到安无恙,安无恙下意识便又在地上滚了一圈儿。 黎怀仁身子一个不稳,竟然摔倒在地。 “无恙,你莫要再躲!” 黎怀仁倒在安无恙身侧,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急促说道;“你让我在你胳膊上划一刀,只要你受伤了,我便能交差,又不必伤害你性命!” 无人看见的角落,黎怀仁又做出虚假的深情模样。 安无恙蹙眉,自是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便听得黎怀仁继续道:“轻帆只是担心你我的之间的感情,会影响到她!她只是一时小性,你只要乖乖听话,我保你不会死!” 泛着寒光的匕首再次向安无恙戳来。 安无恙信他才有鬼! 但见黎怀仁一副自信满满模样,似是料定这一次安无恙定会被他扎到。 却见安无恙脸色发狠,竟然挣扎着,直接朝着黎怀仁的眼眶处踹去…… “啊……” 一声惨叫,黎怀仁险些摔倒在地上。 “安无恙,你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如此一来,黎怀仁是真的怒了。 他本想着能给安无恙一个机会,只是将她打残,如此一来她虽然不能继续在***跟前伺候。 但是念在与他夫妻一场的份儿上,他倒是也愿意待她回去,养在府中。 不管是做妾还是做通房,总归也能给她一口饭吃。 届时再叫她在***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他再顺利攀附上***…… 方才那电光火石之间,黎怀仁便已经想通了一切,却不曾想安无恙竟然不肯配合,甚至踢打了自己! “你这个贱妇,如此愚昧无知,活该被人打骂致死!” “而今你的下场,皆是你自作自受,贱人,你是真活该啊!” 黎怀仁厉声辱骂,面色狰狞,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他爬起来,复又捡起手上的匕首。 “今日,我便先画烂了你的脸,且看那姓晏的还会不会再愿意同你苟且…… “怀仁哥哥,且慢!” 眼见着黎怀仁彻底发狠,洛轻帆反而叫住了他。 “怀仁哥哥,让我来!” 她面上全是阴狠的兴奋。 对啊!与其就那么让安无恙痛快的死掉,还不如毁了她,让她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那样才能真正一解洛轻帆的心头之恨。 洛轻帆居高临下,冷冷注视着安无恙,嘴角喊着傲慢的笑容。 “安无恙你看清真相了吗?” “你在怀仁哥哥的眼里不过是区区一个贱妇!” “怀仁哥哥要杀了你呢!” 她缓步上前,从黎怀仁的手中接过匕首,作势要往安无恙的脸上笔画。 “要说你的模样,倒也算好看,只可惜你为人卑贱,又愚蠢无能,偏偏还要巴着怀仁哥哥不肯放手,如今才会落得这般下场!” “要怪,就怪你自己贪心不足!” 安无恙简直要被洛轻帆这般无耻的言论气笑。 她什么时候巴着黎怀仁那个畜生不放了? 她只恨不得黎怀仁和洛轻帆这一对渣男贱女锁死才好! “你还敢笑?” 眼见着安无恙这副无所谓的姿态,洛轻帆便越发的恼怒。 洛轻帆一把揪起安无恙的头发:“你有什么可笑的?你这个贱人,我现在就让你付出代价!” 尖锐的匕首,猛然刺向安无恙的眼睛。 叮…… 千钧一发之际,安无恙抬起两个胳膊去阻挡,便是这时,一直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晏嫣忽而睁开眼睛。 情急之下,晏嫣又拾起地上的石子砸向洛轻帆的手腕。 洛轻帆手中匕首霎时间失去力度,只是堪堪划破了安无恙的手臂…… 便是这个时候,外头忽而响起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你们在做什么?” 中年男子威严的声音响起。 安无恙抬头,便看见洛相带着人迈步破庙之中。 “你又是谁?” 洛相质问,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第一三四章 逼他二选一 洛相并不认识安无恙,目光却在她的脸上停留许久。 眸中似有隐隐惊讶。 安无恙心惊一瞬。 洛相从未见过安无恙。尽管安无恙年幼的时候虽然深受先皇的宠爱,但是淑贤妃担心有人之人会利用安无恙的恩宠,便刻意将她养在深宫之中,甚少见外人。 是以当初就算洛相已经权倾朝野,也未见过安无恙的真面目。 安无恙抬眼,眼见着洛相看她的目光里带着探寻。 她便又下意识低头,生怕洛相看到自己,联想到什么事情。 毕竟安无恙的样貌,有七分似先皇,三分似母妃。 若是洛相这般人精一般的人仔细琢磨,说不准真的更能猜出安无恙的身份。 “爹爹,我们捉拿了两个贼人!” 洛轻帆指着安无恙与晏嫣,面上似邀功一般,欣喜撒娇。 洛相便又瞟了一眼,末了冷哼道:“不过一个女人和一个孩童罢了!” “轻帆,你既然是我的嫡女,遇事该沉住气的。” 洛轻帆被洛相提点,隐隐对她有责备的意思。 洛轻帆的面上闪过一丝不甘,便又恶狠狠的怒瞪安无恙一眼。 之后她才疾步兴致洛相身侧,轻声道:“爹爹,那女人便是安娘子!” 洛相仍旧冷笑一声,似乎对安无恙并非感兴趣。 因此,洛轻帆受了冷落,面上十分难看,下意识去看黎怀仁的神色,却见他亦是脸色难看得紧。 因着洛轻帆在洛相面前闹了一个大没脸,心情不顺,便又将怒气记在了安无恙的身上。 早晚她都得扒了安无恙一层皮,才能消解她的怒气。 洛相没空管她小肚鸡肠的心思,而是冷笑着看向门外。 “来人,将他带上来!” 洛相忽而下令,下一瞬便见手下拎着奄奄一息的晏居之进入庙中。 这会儿晏居之浑身湿透,一声深黑的衣服,叫人看不出来他的身上究竟是雨水还是血水。 唯有他脚下渗出的血迹,流出一片殷红,形成两道触目惊心的印记。 安无恙见此,心情更是跌落到了谷底。 “哥哥,哥哥这是怎么了?” 晏嫣见状,登时眼泪止不住,她挣扎着,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便要往晏居之的身上靠过去。 “小姑娘,你是他的妹妹?” 洛相转过头看向晏嫣,面上笑容和善得发邪,晏嫣下意识便扭过头不予理会。 洛相对晏嫣的无礼并不甚太在意,却怒而下令,叫人唤醒晏居之。 随行之人立即从怀中取出银针,在晏居之的人中处戳了一下。 一丝青紫色的血滴被挤了出来,晏居之悠悠转醒,待看见安无恙与晏嫣被绑,眸中闪过一丝犀利。 很快,他便收敛了情绪,双眸直直盯在洛相的脸上。 “洛相,好久不见!” 他淡然一笑,驱散了身上的狼狈。 “晏大人,别来无恙啊!” 洛相亦是笑容和煦,甚至起身快步走向晏居之身边,双手握住晏居之的肩膀,做出亲昵的模样。 “晏大人怎么穿着湿了的衣服?来人啊快给晏大人备上换洗的衣物!” 吩咐过后,洛相又瞥了一眼安无恙,才继续对晏居之道;“本相与晏大人久别重逢,不曾想却是在这荒野偏僻之地。” “一直以来本相就十分看好晏大人,而今听闻在朝野,深得新帝的喜爱?” 洛相看向晏居之,脸上虽然带着笑,却丝毫没有笑的模样。 反而是微眯的双眼,越发显得他眼中的警告意味。 “对了,晏大人,今日在林子中,忠勇侯府嫡子嫡孙黎怀仁,追拿了两个乱臣贼子,本相正欲邀请晏大人一道审问一番!” “不知晏大人可否愿意赏脸啊?” 洛相面上笑意依旧,却叫人瞧着忍不住后背发凉。 黎怀仁自是听出,洛相的话里,有让他背黑锅的嫌疑。 可惜碍于洛相的权势,黎怀仁亦是敢怒不敢言! “来人啊,将这个两个贼人拖上来!” 随着洛相一声令下,安无恙与晏嫣又被人五花大绑,立在了晏居之的面前。 “晏大人,你看这两个贼人,鬼鬼祟祟的在林子里,不知道干什么!” “本相瞧着她们两个定与蟒王余党有关,是以本相正打算对她们两个施以极刑,逼她们招供!” “晏大人以为,要先审她们两个谁更好些?” 洛相问完,面上笑容倒是多了几分爽朗。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晏居之脸色青黑,心情更是大好。 “来人啊,取个烙铁来!” 很快,便有下人起了炉子,刻着“贱”字的烙铁在炉中被烧得通红。 洛相笑盈盈举着洛铁,似意味不明一般回过头。 “晏大人,晏大人快来帮我参谋参谋,你说这两个贼人,本相先烙在谁的脸上更合适?” 此番行径,无异于逼晏居之二选一。 第一三五章 圣旨到,封赏安无恙 一个是晏居之宠爱妹妹,人小鬼大,乖巧懂事,晏居之虽然面上不显露,但是心下一直欢喜得紧。 另一个是当朝***,亦是他此次任务需要守护之人,更何况…… 逼他在这二人之间选一个受苦,倒不如直接拿刀子割他来的痛快。 “洛相又是何意?” “在本官看来,她们两个都是忠君报国的人物,并非乱臣贼子!” 晏居之自是不会掉入洛相的圈套,径直反驳了他。 “哦?怎会如此?” 洛相举起烙铁,在安无恙的脸庞周围晃悠。 “晏大人有所不知,我已经收到了确切的消息,今日确实蟒王叛党在林子处藏匿。” “这好不容易捉到了他们两个,晏大人却说他们不是乱臣贼子,那么谁是乱臣贼子?难不成是晏大人你吗?” 洛相冷笑,忽而收敛了方才的姿态,徒然下令:“来人,将这个乱臣贼子绑起来!” 洛相手下听令,几个高手一起冲向晏居之。 恰逢此时晏居之身负重伤,而洛相的手下又全是厉害的人物,待晏居之勉强支撑几个回合之后,便被打倒在地上。 “晏大人,你怎么能这么不知好歹呢?” “本相已经追拿到了乱臣贼子,你只需要指认便可以,怎么能偏偏要包庇乱党呢?” 洛相状似无奈地摇头,手持烙铁又开始在晏嫣和安无恙的眼睛给你周围晃悠。 “晏大人,本相最后再问你一次,他们两个中间,哪个是蟒王余党?” “哦,不,经过证实,这两个都是蟒王余党,既然如此,本王便最后再给晏大人一个机会,叫晏大人自己在这两个叛党中间选出一个,施以极刑,晏大人觉得应该选谁?” 晏居之沉默不语,一双眼睛似野兽一般紧紧盯着洛相。 “是她?” “还是她?” 滚烫的烙铁在安无恙与晏嫣的面前流转。 “你若是想烫便烫我吧?不要为难一个小孩子!” 安无恙昂着头,冷声朝着洛相呵斥! 晏嫣早已经哭红了眼睛,而今她声音沙哑,却努力朝着洛相嘶喊:“你烫我,我不怕烫的,你不要为难我哥哥和安姐姐了!” 安无恙回眸去看晏嫣,只见她小小的人儿,面色憔悴的不成样子,神情却倔强的很,眼中更是带着浓浓的坚决和担忧。 “烫我,姓洛的有什么事情你冲着我来!” “今日我将话撂下,倘若他们兄妹二人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 安无恙语气坚决,眸中闪过一抹狠色。 “安无恙,你真是不识好歹,竟然敢冲撞我爹爹?” “你一个下人,竟然也敢如此不将我爹爹放在眼中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洛轻帆叫嚣一句,呵斥着上前,向洛相讨过烙铁,竟毫不犹豫的往安无恙的脸上烫过去! 哐当! 晏居之冲向洛轻帆,将烙铁撞向别处。 纵使晏居之被绳子绑住四肢,但是再见到洛轻帆伤害安无恙的一瞬间,他还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将缚着他身子的绳索挣断。 “谁敢动她!” 晏居之厉喝一声,便不顾一切的冲向洛轻帆。 一时间十数给高手一起涌向晏居之,场面登时乱做一团。 洛相坐定在高处,静静看着晏居之失控,似捉到了把柄一般,看向安无恙。 似乎,他已经找到了晏居之的软肋,看来往后想要搬倒晏居之,当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晏居之毕竟身负重伤,再加上身上困着绳子,很快,他再次被洛相的人控制住。 洛相洋洋得意:“晏居之晏大人,既然你与叛党谋逆,本相也救不了你了!” 他一挥手,便是以手下收尾。 偏生这一会儿,外头传来太监的传唱之声:“圣旨到,安无恙接受封赏……” 这荒山野岭地,怎么会有人传圣旨? 第一三六章 她是皇帝亲封的县主 常公公手持圣旨,迈步入了破庙之内。 洛相纵使心下狐疑,亦不得不跪地接旨,目光恰似探寻一般,看向安无恙,眸中尽是审视。 常公公不给洛相思考的机会,急忙将圣旨打开,面无表情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氏女无恙,护卫宁县百姓有功,朕心甚慰,封安宁县主……” 她竟然被封为县主?安无恙心下了然,这道圣旨定然并非皇弟亲自下旨,而是常公公为了救自己的刻意设局。 安无恙悄然抬头去看常公公,果然见他面色紧绷,眼中隐隐带着一丝紧张之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安无恙高声谢恩,上前接旨,面上故意做出畏缩姿态。 常公公将圣旨放入安无恙手中之后,这才转眸看向洛相:“想不到小常子竟然在此遇见了相爷!” “洛相爷,而今圣上特意命我带着大内高手寻这位安县主入宫觐见,不巧杂家在此处寻得了安县主的踪迹,既然传了旨意,这人杂家就得带走,不知相爷能否赏小常子这个脸面呢?” 常公公笑意盈盈,面上似对洛相十分熟稔的姿态。 洛相便寒暄道:“常公公说笑了不是?” “既然是圣上下旨,本相哪有不尊的道理?” “恭送安县主!” 洛相朝着安无恙的方向微微施礼,示意她可以离开。 手下匆忙给安无恙松绑,晏居之亦上前将晏嫣抱起来。 “那奴才,就谢洛相赏脸了!” 常公公朝着洛相做出谄媚的笑意,转过头来,脸色忽而一变:“县主,请吧!” 瞧着他对安无恙阴阳怪气的模样,倒还真似同安无恙并不熟悉的样子。 洛相眯着眼睛,似乎不敢尽信,但却并非阻拦。 眼睁睁看着安无恙几人被带走,洛轻帆有些许破防。 “爹爹,就这么放他们吗?” 凭什么?安无恙又有什么资格做县主? 宁县一战,明明是自己献上火铳,才会在关键时刻保住了安无恙的性命,凭什么现在所有人提都不提,反而所有的荣誉都给了安无恙? 洛轻帆没办法接受这样的反差,音调不自觉地拉高,脸上的嫉恨之色丝毫不加掩饰。 “不放走还能怎么样?” 洛相反问,语气中带有明显的不耐烦。 洛轻帆闻言心下一阵震颤,放了安无恙虽然可恨,但若是得罪了洛相反而得不偿失。 “爹爹,女儿的意思是,那个太监会不会假传圣旨……” 啪! 洛相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打在洛轻帆的脸上,很显然他对洛轻帆这句话十分厌弃。 “你在怀疑本相的判断?” “你懂什么?那个太监掌管东厂,他人都已经找到了这里来了,你以为今日的事情,还能瞒得住吗?” “难怪你事事无成,但凡你多花点心思在搜集情报上,就不会说出这么蠢的话来!” 洛轻帆显示毫无预兆地挨打,紧接着又受到毫不留情的斥责,脸上更是通红得能滴出水来。 她本来打算以洛相千金的名义嫁给黎怀仁,可现如今她在黎怀仁面前,被自己的亲爹打了脸,那往后她在黎怀仁的心里还能有什么地位? 安无恙!这个贱人!都怪她,如果不是她,自己根本就不会这等屈辱。 洛轻帆不敢嫉恨洛相,便将所有的愤怒,全都算在安无恙的身上。 黎怀仁眼见着洛轻帆被打,心下并无太多波澜。 这会儿他心里满满的全都是安无恙! 安无恙竟然被封为县主了! 她这个县主的身份确实比洛相流落在外的千金要高贵,那么现今的安无恙是有资格做侯门主母的! 可若是让安无恙做正妻,洛轻帆该怎么办? 毕竟他们之间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黎怀仁心头恼得紧,一时间觉得自己当初实在是太心急。 洛轻帆她总是将自己打造得多么优秀,却偏偏连个县主都混不上,看来许多事情,他得从长计议了。 …… 常公公等人带着安无恙迅速撤离,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们才在林子边缘停下来。 马车已经备好,周遭的护卫紧紧地守卫着,一个个面露警惕。 “公主,是奴才思虑不周,才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奴才向您请罪了!” 常公公语带哭腔,径直向安无恙跪了下来。 而今他们这一队人马孤身进入宁县,与洛相的势力对上,根本就是螳臂当车。 是以安无恙落入洛相手中,可谓是九死一生。 方才常公公宣圣旨去救安无恙,亦是一步死棋。 但谁都想不到的,这步死棋竟然盘活了。 “公公快别这样,凡事都有意外,你已经安排得足够周全。” 安无恙上前将常公公扶起,面上亦带着劫后余生的点点喜悦。 “只是谁能料想到,洛相竟然安排了这么多人手埋伏。” “旁地暂且不说,而今最紧要的是先给嫣儿救治。” 幸而随行的队伍里头有医师,嫣儿的伤口很快便得到更为妥帖的处理。 接下来众人不敢耽搁,迅速赶路。 马车上,安无恙与晏居之相对而坐,晏嫣为了方便医师观察伤势,是以留在了医师的马车上。 安无恙头一次和晏居之单独乘车,竟然觉得有些许的不适应。 倒是晏居之面色如常,他目光落在安无恙的脸上,欲言又止。 安无恙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只觉得这样甚是煎熬。 便索性先开口道:“晏大人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晏居之犹豫一瞬,最终长长叹了一口气:“嫣儿的身世,似乎有疑点。” 第一三七章 嫣儿是捡来的 晏居之竟然主动提起嫣儿的身世? 安无恙旋即面色凝重的看向他。 对于嫣儿身上的胎记,安无恙始终是希望自己能够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她确实有私心,但是她真的做不到无动于衷。 晏居之眸中闪过一抹隐晦的深意,他略作沉吟,眼神落在安无恙的眼睛上。 “公主似乎对嫣儿的身世很是在意。” 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冰冷,甚至带着些许探寻。 安无恙心下微凉,但很快便又调整好了状态。 “本宫对嫣儿很是投缘,更何况被本宫贵为***,喜爱嫣儿想要了解她更多,有什么不妥?” 安无恙目光灼灼,并不畏惧晏居之周身的威压。 她确实有意探得嫣儿身世的真相,借以印证自己心中的想法。 但这件事情她不打算向任何人透露。 晏居之愣了一瞬,莫名又叹了一口气,似无奈一般道:“公主喜爱嫣儿,是嫣儿的福气。” “事关嫣儿的名声,本官本欲拦在肚中,不过既然***希望知道,本官倒是不介意告知公主一二。嫣儿虽然是我的妹妹,但却并非是晏家的人!” “是五年前我娘在京城附近的庄子外头,捡来的婴孩儿。” 嫣儿是捡来的孩子? 安无恙脑中似有什么信息飞速闪过,但是却又迅速的飞走了。 不会的,真相定然不会如她想的那般匪夷所思。 但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难驱赶,安无恙一时间心乱如麻。 晏居之将头转向窗外,亦是若有所思。 “嫣儿的身世,便是她自己亦不知道。” “本官愿意将此事告知公主,是因为本官年幼的时候,在一个女孩儿的身上见过与嫣儿的手臂上相同的胎记。” 与嫣儿身上相同的胎记? 安无恙刻意确定,母妃那一脉只有她一个女儿,而母妃亦是只生了她自己。 是以若是在晏居之小时候,身上能带有那个胎记的,似乎只有安无恙一人。 只是凡是不能绝对,万一有巧合,旁人恰好在肩膀的位置上有显示的印记,也是说不准的。 是以安无恙并未开口多言。 晏居之缓缓欺身过来的,目光仍旧紧紧盯着安无恙。 引得安无恙下意识缩瑟后退。 “不知道公主是否记得,万安寺外,先皇祈福?” 安无恙闻言,依稀有印象。 那一年大旱,安无恙随自己的父皇前往万安寺为百姓祈福。 只是那一日倒是并未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只不过后来她去给灾民施粥的时候,和一个小男孩打了一架,后来那小男孩儿被侍卫拖了下去。 莫非……晏居之是当初被处置的小男孩儿? 安无恙不敢细想,倘若是晏居之与她有仇,她可该如何是好? 这煞星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又阴险毒辣,安无恙只道自己倘若是得罪了他,只怕以后不会有好果子吃。 晏居之一直注意着安无恙的神情,甚至没有错漏她一丝的表情。 但见她从疑惑到震惊和害怕,最后又恢复到了疑惑。 他便知道,安无恙对他毫无印象。 也会,他不过是她随手救起的一个小乞丐,她又怎么可能有印象? “公主记不起也无妨,那日晏某并不在其中!” 晏居之的语气故作轻松,他不愿让安无恙知道他卑贱的过去。 可不知道为何,安无恙却能在晏居之的语气里听出去一丝落寞。 不过,安无恙更在意的是,晏居之说那日晏居之那日并不在场! 虽说不解他为何不在场还要刻意提及,但是安无恙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没打他,万幸! 晏居之的脸上划过一抹惨淡的自嘲,果然,她对他丝毫没有印象。 那温经年还有铃铛和手串的,而他便只能守着无人知晓的秘密,独自品味。 “对了,你说你见过和嫣儿一样的胎记,然后呢?” 安无恙轻声询问。 晏居之神色恢复冷漠,只是轻瞥安无恙,嘴角讽刺自挂上去便没有放下。 “本官只不过是以为若是能为嫣儿找到生身母亲,也算是做了善事一桩!” 他言毕,便欲转身看向窗外,可偏巧这时候马车颠簸一瞬,晏居之一个重心不稳,竟然向前扑去,恰好摔倒在了安无恙的身上。 第一三八章 只有你最好 晏居之高大的身躯,霎时间将安无恙包裹在怀中。 偏偏这会儿马车停了下来。 常公公自顾掀开帘子,正待禀告,便叫他看见这么一幕。 但见晏居之晏大人,将***圈在身子底下,***面色红润,脸上的欣喜还未褪下去。 “公主恕罪,奴才这就退下去!” 常公公急忙放下帘子退了出去。 “去去去,所有人都离这个马车远点,晏大人正带着***在马车里读书,谁都不许叨扰了公主和晏大人!” 这…… 谁会在昏暗的马车内读书? 众人虽有疑虑,却不敢多问,一时间众人都躲得远远的。 马车内,安无恙霎时间羞红了脸。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正待安无恙要起身,抬眸却撞入晏居之如水的眸子里。 此时,他亦满脸通红,待与安无恙的双眸对视的一瞬间,竟下意识的闪躲。 安无恙只觉得周围的温度高得离谱。 更灼热得她想要逃离,尝试着推开晏居之,奈何他实在重得很。 “晏大人,咱们先起吧!” 无奈之下,安无恙只能先开言。 言毕又用手去推他的胸膛。 “别动!” 晏居之语气又急又重,他眉头紧蹙,喷洒在安无恙脸上的呼吸,冒着涓涓热气。 “晏大人,你这是……” 安无恙略有不解。 “无妨!” 晏居之喘息一声,双手攀在安无恙的肩膀上。 “公主,晏某方才摔下来,闪了腰,很快便会好了!” 既是受了伤,确实也不好再催促。 念在晏居之多次为她出生入死的份儿上,安无恙便不继续追究。 只是这马车内的温度实在是高得骇人,安无恙只觉得没一会儿便身上潮湿得很,却也只能暂且忍耐着。 外头,常公公吩咐所有人务必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保护好马车内的“安县主”。 他的话才一落下,不远处便有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常公公等人旋即警惕,却见那马车上仅仅挂着一个“洛”字的旗帜。 难不成是洛相的人追来了? 却不想马车待停在他们面前之后,出来的竟然是黎怀仁。 “无恙,无恙在哪儿?” 黎怀仁才一靠近,便急着找人。 方才在洛相的队伍中间,黎怀仁明显感觉到自己坐了冷板凳。 洛相根本就看不上他! 为了不受白眼,黎怀仁便自请离开,只是荒郊野岭,让他步行实在不像话,是以洛轻帆便又借给了他一辆马车。 凭着一股毅力,黎怀仁乘驾马车,终究是堪堪追上了安无恙。 “无恙,我有话要对你说!” “先前在庙中的事情,我亦能为你解释,你在哪儿?快出来啊?” “难不成你现在还在生我的气?” 黎怀仁心知这些人都是晏居之安排的,根本就不待见自己,是以为了给自己争取到机会,黎怀仁索性对着每一辆马车大喊。 “无恙,先前我都是无奈之举!” “我爱的是你,是洛轻帆对我威逼利诱,我才会逐渐迷失自己的。” “但是你放心,我现在清醒过来了,我终于知道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好了!” 黎怀仁一想到安无恙如今的县主身份,便急得团团转,生怕自己少说了一句话,而错过了安无恙! 第一三九章 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黎怀仁急急呼喊,面前几辆马车,他亦是分辨不清安无恙在哪一辆马车内。 既然如此,黎怀仁索性不顾体面,径直挨个马车去掀帘子。 “放肆,不得冲撞公……县主!” 常公公见状,急急出声制止,气得直哆嗦。 黎怀仁这个无耻之徒,平日里是个什么成色,旁人不知道,他可是调查的清清楚楚了! 这等没脸没皮的男人,简直比他们这些没有根儿的还不如! 就凭他也配在染指公主? “来人啊!快……快将这个疯子给按住!” “若是胆敢冲撞贵人,就地打杀!” 常公公面上尽是凶狠的杀意,似黎怀仁这般阴损无能的小人,留着也是祸患,倒不如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一时间所有高手,尽数朝着黎怀仁的方向进攻而去。 眼瞅着那些攻击就要取了黎怀仁的性命。 情急之下,黎怀仁忽而尖声喊道:“我是你们县主的夫君,你们怎敢动我?” 黎怀仁气急败坏,却又带着两三分的笃定。 “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县主定然会陷入无尽的麻烦!” 常公公闻言,果然面带几分犹豫。 便是这一瞬间的情绪,却叫黎怀仁给捕捉了去。 他旋即猜出来,常公公似乎对安无恙还算在意,便又接着威胁道:“我已经请黎家的族人过了婚书,是以我与你们县主的婚约是有效的,倘若今日我遇害,黎府的族人定会找上你们县主。” “到时候查出来,就是你们县主谋杀亲夫!” “按照我朝例律,谋杀亲夫者罪加一等!” 空气静了一瞬,常公公原本难看的神色,越发的是阴森。 他似有所顾虑一般,硬生生咬着牙,一双浑浊的眼睛盯在黎怀仁的脸上,心下似在权衡。 片刻之后,常公公似想通了一般,对着黎怀仁的脸啐了一口,面色狰狞道:“此处荒山野岭,你死了也就是死了,有谁会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来人啊!就地格杀,无需留情!” 黎怀仁自然也知道自己身处险境,只是为了自保,他不得不强装强硬。 “我若是死了,最起码洛相知道!” “更何况我祖父乃是先皇最器重的忠勇侯,纵使而今忠勇侯府落寞,可黎氏一族还有族人在,倘若我真的在此殒命,定会有族人为我讨一个公道。” “更何况我祖父还有旧部,到时候若是闹起来,莫说你们县主,便是***甚至当今圣上,也要给忠勇侯府一个解释!” 他这一番话倒是能吓唬人,只是常公公也是大风大浪过来的,自然不会被他三两句话给唬了。 “这些话,你还是带到地府去说吧!” 常公公冷笑一声,单手自肩膀处向前一挥,又是一队护卫向着黎怀仁包抄而去。 眼见着没有退路的,黎怀仁登时慌乱不已。 这可恨的阉狗,竟然真的敢要他的命! “安无恙,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你的夫君被奴才们给打死吗?” 一声怒吼,几辆马车上依旧没有动静。 “好!若是如此,今日我愿意以死明志,让你看清楚,我黎怀仁是可以为你而死的人!” 随着黎怀仁的话音落下,眼前一柄明晃晃的刀子向黎怀仁砍了过来…… 黎怀仁话虽硬,但是腿却软,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曾想这般无耻的行径,竟然助他堪堪躲过一劫。 黎怀仁不敢耽搁,连滚带爬,一下爬上距离他最近的马车,毫不犹豫地掀开车帘,往马车内钻了进去。 “你们……在做什么!” 帘子掀开的一刹那,黎怀仁清楚地看见,安无恙竟然和晏居之在同一辆马车内。 而且,他们两个竟然…… 眼睁睁看着安无恙在晏居之身下娇羞的情景,黎怀仁甚至觉得自己快要被嫉妒逼疯。 他们竟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头上竟然有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果然是荡~妇! 难怪会莫名其妙生下野种,原来内里已经烂成这样了! 黎怀仁只觉得周身所有气血都直冲向天灵盖,所有愤怒都化成了一句厉声呐喊:“你们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行苟且之事?” “你这个贱妇,想不到竟然下贱至此,你看我不让你身败名裂,让皇上乃至天下人都看清楚,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啪…… 安无恙一语不发,径直扇了黎怀仁一巴掌。 “滚出去!” 她面容犀利,目光阴沉,方才黎怀仁险些害自己性命的事情历历在目,而今安无恙只恨自己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否则定要一刀砍死他。 黎怀仁眸中闪着阴毒的光:“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哐当,晏居之径直一脚将他踹出马车。 第一 四零章 黎恩真的不是她的孩子? 黎怀仁自马车上滚落在地,护卫顿时将黎怀仁团团围住。 黎怀仁见周围全是练家子,自不敢继续强硬。 “娘子,娘子救我!” 黎怀仁下意识向马车内的安无恙求救,然而马车禁闭,留给他的只有遮挡严实的车帘。 安无恙,这个毒妇! 只怕是那两个仍旧在继续苟且,却要将他往死路上逼。 黎怀仁顿觉屈辱的血液汇聚在心头,让他想怄又怄不出来。 更何况眼前锋利的刀光全是真的,他但凡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彻底殒命。 更是让黎怀仁紧张不已。 他深知现在不是追究安无恙不守妇道的时候,当务之急最重要的还是保命。 “安无恙你不能杀我!” 黎怀仁急切躲着护卫的攻击,但是他到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除了有两次恰好跌倒,勉强躲过攻击之后,接下来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只见眼前寒光一闪,一柄弯刀径直戳入黎怀仁小腿之中。 “啊……” 那刀将黎怀仁的小腿刺了个对穿,鲜血登时喷涌而出。 钻心的疼痛传来,黎怀仁当即面色通红,满头是汗。 这样让黎怀仁意识到,这些人是真的会要他的命。 “不,不要……” 黎怀仁下意识便要求饶,尖锐的疼痛,滋生了他对死亡的恐惧。 可是在场这些护卫,明显不同一般守卫仅仅起到驱赶宵小的作用。 他们更像是训练有素的侍卫,相互之间配合默契,同时对主子也是忠心耿耿。 这样的护卫之人最是难缠,只是黎怀仁若是得不到安无恙的护佑,从这些人手中逃生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安无恙,若是我死了,你永远不会知道你当初生了的那个孩子在哪儿!” 为了自保,黎怀仁忽而说出压在他心底几年的消息…… 什么? 马车内,安无恙震惊不已。 虽然她一直心有怀疑,但始终没有直接的证据,是以她一直不敢确认。 而今黎怀仁竟然亲口说出这句话来,难不成黎恩真的不是她的孩子? 一想到此处,安无恙彻底坐不住了,她急急掀开车帘向外探去。 但见护卫的寒刀,正好要劈向黎怀仁的脑袋。 “住手!” 安无恙急声制止,可那刀已经近到黎怀仁的眼前,若是任由刀砍下去,黎怀仁绝对没办法活下。 “不要!” 万分情急之下,安无恙索性向前扑去,用自己的胳膊挡在了黎怀仁的脸上。 “呃……” 一声惨叫,安无恙的手臂被划出一道狰狞的口子,霎时间血肉模糊,殷红的鲜血流了一地。 “无恙!” 黎怀仁震惊,想不到安无恙为了救自己竟然不顾性命。 看来她也不是像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在意自己。 黎怀仁的脸上甚至升起一抹自信。 “无恙,你怎么样?” “你怎么那么傻?怎么拼了命为我挡刀?” “你可知道,伤在你身,疼在我心?” 黎怀仁惊呼不止,面上却带着隐隐得意之色。 “来人,快将这个伤害郡主的狗东西,拖下去乱刀砍死!” 黎怀仁指向下手的护卫,他可记得清清楚楚,自己腿上的伤,就是这个杂碎砍的。 竟然胆敢伤害他,他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慢着!” 安无恙强忍着剧痛摆手,显然是不打算追究。 “挡刀之事,是我突然为之,他已经尽力收了力道,此事万万不可罚他!” 待听得安无恙的话,那侍卫径直跪下来:“谢主子不杀之恩!” 安无恙心下闪过一丝怪异,总觉得这人的声音,她好似在哪里听到过,可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偏偏此时,黎怀仁又从中打岔:“无恙,想不到你对我竟然用情至深,这般危险的时候,都愿意为我挺身而出。” 他虽然记恨那个护卫,但重要的目标是稳住安无恙。 “无恙!既然你如此惦记我,从前种种,咱们且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你我二人,便做一对恩爱夫妻,白首不离,可好?” 不好! 安无恙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却仍忍不住摇头。 晏居之已经从马车上来下,看见安无恙鲜血淋漓的双臂,眉头紧皱。 “伤得可重?” 晏居之语气带有几分冷漠,却仍旧上前捧起安无恙的胳膊。 第一四一章 嫣儿是她的女儿 虽说晏居之不满安无恙为黎怀仁挡刀。 但是看到她血肉狰狞的手臂,他纵使心中有万千不满,却还是不忍心责备。 “快来人,请医师!” 晏居之面色阴沉,安无恙抬眸看他,不知为何竟然升起一阵心虚。 只是…… 分明她是为了正事才会如此的! 黎怀仁见安无恙与晏居之姿态如此亲昵,心下无名火顿起来,奸夫淫妇,竟然舞到他眼皮子底下来了! 黎怀仁猛然向前挤了一下,将晏居之从安无恙身边挤开。 “对!嘶……速速请医师来诊治!” “安县主舍命救我,可见我在她心目之中占有十分重要的位置,倘若是你们怠慢了我,便是忤逆县主,那县主这伤,岂不是白受了?” 黎怀仁倒是现在就开始打着安无恙的名义作威作福! 一旁,晏居之脸色黑如锅盖。 安无恙只觉得身子越来越冷的,她侧眸瞟向黎怀仁,眸中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来人!” 安无恙有一声厉喝:“将他绑了!” 她救黎怀仁,是为了探听自己孩儿的下落,至于黎怀仁这个人的生死,她才不会真的在意。 只是她不能现在就急着问,以免被黎怀仁拿住! 她得先命人将黎怀仁折磨一番,挫挫他的锐气。 待安无恙待会儿处理好手臂的伤口之后,再来审问他。 安无恙突然变脸,黎怀仁当即面露不满。 “无恙,你做什么?” “你怎敢如此对我?我身受重伤,倘若你早点命人医治,我会死的。” 黎怀仁自信,安无恙不会真的舍得让他死。 否则也不会不顾自己安危救他了,不是吗? 女人,都是一个德行,嘴上说着不要,行动却很诚实! 黎怀仁心下,便又多了一丝轻蔑。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他绑了!” 安无恙面上尽隐隐有了几许怒气。 护卫们不敢耽搁,旋即利落地将黎怀仁绑得结结实实。 “无恙你……” 黎怀仁竟然还想说话,安无恙又怎么可能再给他机会? “常公公!劳烦您看管他,只要给他留一口气,别弄死了!其他的随便!” 说完,安无恙又转头特意再看黎怀仁一眼,但见她眼神之中尽显狠厉,黎怀仁竟下意识缩瑟一下。 难不成她……真的变了? 可是,又怎么可能呢?分明安无恙那么蠢,又对自己一往情深,怎可能会变得让他觉得如此陌生? 只是现实却不再给黎怀仁思考的机会,待他眼睁睁看着安无恙离开之后,他才知道什么是炼狱。 二十几个护卫将黎怀仁团团围住,下一瞬便传来黎怀仁连番的惨叫。 安无恙晏居之登上晏嫣所在的马车。 医师瞥了安无恙一眼:“公主这么厉害,还治着伤做什么?” 医者嘴毒,安无恙不敢反驳。 那医师见安无恙没吭声,便径直将安无恙的手臂拽到身前,在她胳膊上撒上金疮药。 “这伤只怕是要留疤了!” 一听要留疤,晏居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他不喜欢安无恙身上留着,为救别的男人受伤的痕迹。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无能为力,只希望自己以后能多寻一些珍奇的药物,为她祛疤。 反倒是安无恙无所谓的态度。 待日后彻底甩掉黎怀仁,她再没有和其他男人有成亲的念头,是以她身上有疤无疤痕,都没什么大不了。 待医师上过药后,又嘱咐安无恙一些注意事项,顺带着采集一些安无恙的血液。 “公主有所不知,皇家血脉,就是值钱,我是随便滴两滴在自制的药丸中去,价钱便能多卖一百倍!” 便是在医师阴阳怪气的功夫,安无恙神色松懈下来,只是不曾想,才片刻之后,医师忽而又板起脸来。 “奇怪……” 医师一皱眉,安无恙顿觉紧张。 只听医师继续道:“那女娃娃有血热之症,公主你亦有血热之症。” “若非知道此女娃是晏大人的妹妹,我都要怀疑,嫣儿是公主的女儿!”、 嫣儿是她的女儿? 安无恙听闻此言,脑海中无数个念头汇聚一起,瞬间炸开了花…… 第一四二章 只需要你一碗血 安无恙目光汇聚在晏嫣的脸上,越发觉得这小丫头的眉眼与自己相似,心下暖意更甚。 她有心想要问晏居之嫣儿成长过程中更多的细节,抬起头看向晏居之那幽深的眸子,安无恙却又有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她只得静静瞧着嫣儿的睡颜,心下一阵酸涩翻涌。 她就说自己怎么会生出黎恩不分是非,无德无能的孩子?却原来是因为自己的孩子被黎怀仁做了手脚。 可黎怀仁又为何如此? 虽说她和黎怀仁只有那么几次夫妻之实,但按次数算,自己的孩子也是黎怀仁的。 虎牙毒不食子,他又怎么忍心? 心下种种思绪汇聚一团,安无恙下意识用手去触碰嫣儿的额头。 手掌刚刚触碰到嫣儿柔软的皮肤,安无恙便惊呼一声,下意识收回了手。 烫! 嫣儿的额头烫得骇人! “医师,嫣儿的额头怎么这般的烫?” 安无恙转头询问,面上担忧之色尽显。 医师听言,便过来查看嫣儿的情况,待他摸过脉之后,摇头道:“嫣儿姑娘是血热之症,我虽然给她用了凉血之药,但如今看起来,效果不佳。” “血热之症?”安无恙喃喃,她身上也有血热之症,发作起来何止是身上灼热难耐,便是五脏六腑亦有被灼烧的感觉。 彼时安无恙尚且是宫里尊贵的***,能服用天山雪莲压制热毒,可嫣儿在这般偏僻之处发病,又如何能压制得住热毒这诸般痛苦的煎熬。 怪只怪当初,她有一只千年寒蟾,服用之后便可解热毒,但当初她却阴差阳错将那世间至宝喂给了黎怀仁,否则若是她自己服用的话,便是给嫣儿服用自己的血液,亦能帮助她缓解痛苦…… 对了,血液! “医师,若是给嫣儿饮服用过千年寒蟾之人的血液,是否有效!” “自然有效,可是千年寒蟾何其难得,又怎么可能轻易寻到这样一个人来?” 医师满面愁容,却见安无恙明媚一笑:“恰好有个现成的!” 因着涉及到晏嫣的安危,安无恙迅速下了马车,正巧瞧见常公公带着一群人围在一处。 “常公公!” 安无恙唤了一声,常公公等人旋即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安无恙上前,便见黎怀仁面色青肿,正冷笑着看向安无恙。 “安氏,枉我与你夫妻一场,便是而今好不容易有了回京的机会,我亦处处为你着想,可你一朝获得圣上封赏,便抛夫弃子,甚至要枉顾我的性命!” “你这等蛇蝎心肠的毒妇,心狠手辣,作恶多端,上天定不会饶过你的!” 黎怀仁方才受了好大一阵磋磨,这些个护卫一个个都是没根儿的太监,心理变态得很,折磨人的法子更是层出不穷。 便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黎怀仁便被他们折磨得千疮百孔,各种尖锐之物轮番上阵,他身为男儿的尊严,彻底被这些阉人踩在脚下。 黎怀仁下衫一片血污,昭示着他方才经历的事情。 此番情形之下,黎怀仁再看安无恙,心下唯余恨意,便是有再多的算计也难掩愤怒和绝望。 “安无恙,你真该死!” “你该死啊!” 黎怀仁歇斯底里,一双眼睛怒目圆睁,仿佛紧紧盯着此生最大的仇敌。 于黎怀仁心中,安无恙简直就是地狱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我黎怀仁发誓,今生今世,绝不会原谅你,定要将你拖到我忠勇侯府的宗祠中去,当仗杀了你!” 眼瞅着黎怀仁越说越没规矩,常公公当即出言呵斥:“大胆!你这叛党竟敢对县主口出恶言,意欲威胁县主的安危,来人啊,继续上刑罚!” 黎怀仁听闻,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方才还饱含恨意的双眸中,蓄满了恐惧。 他疯狂摇头,再看安无恙时,脸上多了一丝讨好和祈求。 “无恙,救救我!” “是我鬼迷心窍了,是我错了!” 他一时间惊慌失措,自是顾不上尊严,更何况那点微不足道的情绪。 而今正是非常的时候,只有安无恙能救他性命。 纵使黎怀仁心下对安无恙恨意横生,亦能隐忍下来。 安无恙轻笑着看他,如今的他如此狼狈、猥琐,与前世那个后期不可一世,对她除了厌弃再无其他情绪的黎怀仁相比较,而今他的模样,更似一条丧家之犬。 如此对比,何其讽刺! 安无恙心下一片怅然,她缓步上前,居高临下,面上无波无澜:“伤到哪儿了?” 听得安无恙这般询问,黎怀仁心下万千情绪,刹那间碎成一片。 他仰面看着安无恙,眼角缓缓流出一滴清泪。 “没……” “没伤到!” 似刻意隐瞒自己方才的遭遇,便能洗清方才的耻辱一般,黎怀仁下意识要挡住自己下身的血污。 “若是没有伤到,我有一事相求。” “你若是答应,我便保你不继续被这些人欺辱,你看可好?” 安无恙面上虽然没有表情,但说过出来的话,略带几分柔顺,倒是叫黎怀仁以为,安无恙终于对他心软。 福祸相依,黎怀仁自是以为安无恙复又重新接纳了他,倒也算是好事。 只要安无恙能回到以前的样子,他今日受到的耻辱,总有机会再报复回来。 “无恙,你只管说就是了!” “你我夫妻一体,而今你有求于我,我自是要全力助你的。” 听得黎怀仁这一番话,安无恙抿唇,眉目之间多了几分柔和。 “我记得当初你身中火毒,命悬一线,我曾千辛万苦找一只千年寒蟾为你解毒。” “如今我身患热症,也需要此物缓解病痛。” 待听得安无恙提起千年寒蟾,便以为安无恙也要向自己讨此物。 他旋即面露难色:“无恙,此物实在难得,我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给你找到。” “但是你放心,待我们回到京城之后,我会遍访名医为你治病,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黎怀仁的面色阴郁,眸中仍有许多虚猾之感。 安无恙只是摇头:“倒也不必如此麻烦,只需要你一碗血就可以。” 黎怀仁旋即变色:“无恙,你怎可……” 安无恙却是一声冷笑:“常公公,放血吧!” 第一四三章 入京第一夜,备下厚礼 黎怀仁诧异,安无恙竟仍然对他如此冷漠。 但很快黎怀仁便发现,从始至终安无恙都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尤其是待她径直向常公公下令,黎怀仁更是明白过来,安无恙根本就不是来同自己商讨,而仅仅是通知。 劳什子只要听了她的话,便可以不继续受磋磨。 实际上安无恙对他的磋磨才是最狠的。 “安无恙,安氏,你这个蛇蝎荡妇,你怎敢如此对我?” 黎怀仁终究忍受不住屈辱,破口骂出声来。 却见安无恙只是缓步行至他的身前,姿态仍旧冷傲。 “你口口声声说一直为我着想,而今不过就是要你一碗血,你怎么就这么大的反应?” “怀仁,你太不懂事了!” 安无恙竟叫他怀仁? 黎怀仁怔愣一瞬间,紧接着他便感觉到手腕处一阵尖锐的疼痛。 那些阉人竟然已经开始取他身上的血。 待一碗血接好之后,安无恙便亲自端着血给晏嫣送去。 至于黎怀仁,她便命令常公公给他简单的包扎,将他绑在最末尾的马车上,吩咐人轮值看守便是了。 安无恙走后,黎怀仁看着安无恙款款而行的背影,一时间心下又酸又涩,眼泪莫名淌在了腮边。 他心下懊悔,自己先前竟然那般不小心,竟然让安无恙早早知道了洛轻帆的存在,导致他今日陷入这般被动的境地。 但同时他又隐隐欣喜。安无恙定然是舍不得他的,否则也不会在他别磋磨之后,出面保他。 想来她故意取血,也是为了泄愤。 既然如此,他倒不如趁着这些日子的机会,好好装装样子,借此机会迷惑安无恙。 至于安无恙与那晏居之的关系…… 黎怀仁想到此处,心下莫名刺痛,暗暗安慰自己,只怕是晏居之以权势压人,待他与安无恙共同努力,飞黄腾达之后,再反手报复晏居之便是了。 打定了主意的黎怀仁,便也不再那般排斥被常公公等人捆绑,他甚至希望能将自己搞得更为凄惨一些,借此让安无恙心疼。 …… 安无恙端着一碗血回到嫣儿所在的马车之上,却见晏居之脸色难看。 眼下最要紧的是嫣儿的病情,是以安无恙径自是没有心思在意晏居之的神色。 “医师,你看着血能用否?” 医师接过安无恙手中的血碗,浅尝了一口,便道:“好!用我独门炼制的雪蚕丹,配上这服用过千年寒蟾之人的血液,定能压制嫣儿姑娘体内的热毒。” 眼见着医师给嫣儿又喂了一粒丹药,再用黎怀仁的血送服之后,安无恙原本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儿。 又过了一会儿,她用手去探晏嫣的额头,果然已经退热,安无恙悬着的另外一半儿心,也放了下来。 从嫣儿马车上下来,安无恙回到自己的马车旁。 正待上车,便见晏居之便也跟了过来。 “晏大人!” 处理完黎怀仁与晏嫣的事情,安无恙这才倒出空来注意晏居之。 却见晏居脸色阴沉,似乎欲言又止。 “公主……” “方才公主称呼他为‘怀仁’?” 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不曾想晏居之竟然连这个也要过问。 只是一想到晏居之与晏嫣之间的关系,安无恙多少还是要对晏居之多有顾忌。 是以安无恙耐着性子道:“晏大人,劳烦晏大人挂心,我不过是为了从他口中探寻一些事情,这才刻意在称呼上显得亲近了些。” “晏大人可放心,无恙心中自有成算。” 晏居之听闻安无恙的言语,眸中闪过一丝亮彩。 她竟然刻意对自己解释这些,倒是他从未料到的。 晏居之心下只觉得感触怪异,心口似酸涩中又带着一丝甜意。 “公主不必对晏某解释。” 晏居之昂首挺胸,作势越过安无恙,面容一如既往的冷傲。 可才走了几步,忽而觉得此行为不妥,倘若因此伤了安无恙的心,教她往后再有什么,皆不愿意同自己解释细说可如何是好? 是以他忽而又退了一步,站立在安无恙的身侧。 但见他侧过身子,朝着安无恙露出一抹不大自然的微笑:“当然,公主能分清眼下的境况,晏某还是十分欣慰。” 他说到此处,旋即迅速止了笑,率先一步上了马车。 安无恙站在原地,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这一番话倒是是什么意思? 警告她吗? 不过索性,晏居之未有多余的情绪,安无恙便全由着他就是了。 是以安无恙面带浅淡笑意,对晏居之清浅点头,以示尊重。 晏居之回身,伸出一只手来,示意安无恙搭上他的手。 安无恙只得照做,被他扶上马车。 上车之后,一切如常,晏居之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并未对安无恙有过多的打扰,一路上倒也算安然无恙。 接下来的日子,安无恙便忙着照顾晏嫣,又每日固定去取黎怀仁一碗血来喂嫣儿服用。 其余时间便是自顾在马车上看书,亦或者休息。 这些日子虽然安无恙日日与晏居之同乘一辆马车,但是由于晏居之冷漠寡言的性子,二人说话的次数,总共不足二十次。 黎怀仁倒是话密得很,无非是一些忏悔以及表白的言语。 一开始安无恙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时日一久,她便也权当做是耳旁风。 队伍行进的过程中,晏居之始终派人留意洛相的行踪。 渐渐的安无恙也掌握了不少关于洛相那边的动静。 待听闻洛相的夫人早已经回京,而今正在洛太后那里安置,安无恙忽而想起前世的记忆,打算给洛相一个惊喜。 马车行到京城,已经过了月余。 踏入京城那日,常公公本打算安排安无恙径直进宫去见皇上。 只是安无恙想到前世种种,心知自己若是进宫面圣,身份定然会暴露。 届时不论是洛太后还是洛相,定会对她有所防备,为了日后方便行事,安无恙便嘱咐常公公先回宫向皇弟禀告自己的行踪。 而她则打算以安县主的名义,在京城先住一段日子。 常公公旋即明了,迅速回宫复命。 回京的第一日,安无恙暂且住在了驿站内,入夜,她望着天外一轮明月出神。 不得不说,今日刚入京城时,安无恙竟生出近乡情怯之感,虽说她做起安排井井有条,实际上心里头却骇得紧。 便是这时候,晏居之带着嫣儿过来。 “公主!” 安无恙循声望去,向晏居之施礼:“晏大人,唤我县主便好!” 安无恙小声提醒。 “好!” 晏居之拱手:“县主!” “明日便是洛相回京的日子,公主前些日子暗中部署,为洛相备了一份厚礼,晏某已经安排妥当!” 听得晏居之的话,安无恙旋即轻笑。万事俱备,只待他们入城! 第一四四章 进宫面圣 月亮入睡,万籁寂静。 深夜,安宁县主的马车队伍中有异响,黎怀仁挣扎着从马车内滚落。 只见他浑身血污,脸色惨白,胳膊上伤痕遍布。 “安无恙,你这个蛇蝎!” 黎怀仁努力了月余,整日思索着如何讨好安无恙,却仍旧徒劳无功。 是以他心下堵了一口气,望向不远处的房门,心下发狠。 “你给我等着!” “终有一日你会为你而今的行为付出代价!” 而后他身子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安无恙从树影后踱步而出,嘴角划过一抹冷笑。 方才告别了晏居之与晏嫣,她便吩咐常公公的今晚对黎怀仁的守卫不必太紧。 “竹影,你去盯着他!” 为了探查自己孩儿的真相,安无恙选择派竹影监视。 一切安排妥当,一夜好眠。 此日,天将亮,常公公便到了驿站。 “公主,皇上手谕来了,皇上他吩咐奴才迎您入宫。” 安无恙闻言,愣了一瞬,旋即热泪盈眶。 与皇弟多年未见,而今即将回宫,虽然是以县主的身份,亦叫她心下激动难掩 安无恙命人换了一身端庄但不失质朴的衣裳,装扮成普通的农妇乍贵的样子,随常公公等人进宫面圣。 一行人一路低调,待到了宫门口,恰巧遇见回宫的洛相。 洛相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站在众人之首,他身后跟着众多宁县归来的贵胄们。 “圣上!臣回来啦!” 洛相仰天长叹,一脸悲戚,话音才落,已经热泪盈眶。 他叩首拜下,不多时便开始号啕。 “圣上,臣来晚了!” “臣有罪!” “臣终于回来了!” 他这般姿态,倒是引得宫人频频侧目,忙有人觐见汇报。 安无恙抿唇,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下唯有嘲讽。 但愿待会儿,洛相还能这般高调得起来。 她早已经叫常公公暗中做了部署。 待洛相入宫之后,便会有人明里暗里地将他往太后寝宫引,到时候他自会看到叫他震惊的事情。 前世,洛太后在朝中获得众多支持,给皇上带来不小的麻烦。 连带着洛相亦收获众多助力,若非是后来洛相和洛太后翻脸,世人竟然不知道,洛太后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洛相的原配夫人,原是天下第一美人,与洛相最是恩爱。 当年京都事变的时候,洛相为了保护自己的姐姐和夫人,选择自己带人吸引叛军的注意力,将夫人交给姐姐照顾。 殊不知洛相离开没多久,洛太后一行人便遇到了叛军,洛太后为了自保,将洛夫人送给那支叛军的首领。 后来洛太后逃脱,亦想方设法救回洛夫人,却不是为了保护她,反而将她当做筹码,不断将她献给旁人,换取利益。 洛太后回宫之后,更是将洛夫人当做笼络朝臣的手段。 洛相虽然在朝堂之上有一呼百应,殊不知那些支持他的人,暗地里都偷偷享用洛相的夫人。 洛相知道真相以后,冲冠一怒,逼宫谋反,这也间接导致了安无恙前世身死。 而今世,若是一开始洛相就知道自己夫人被辱的事情,不知他会作何选择。 安无恙很是期待。 安无恙轻瞥洛相一眼,正巧前去通传的太监已经过来,疾步行至洛相跟前,恭敬道:“相爷,您总算回来了,圣上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众宫人对洛相十分尊敬,洛相起身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这一系列动作都做完之后,洛相瞥向安无恙,冷然发出一声嗤笑。 “不过是道貌岸然的黄毛丫头罢了!” “你偷了轻帆丫头的功劳,便以为是你自己的了?” “待今日我面见圣上,揭穿你的真面目,治你一个欺君之罪,且看你还如何嚣张!” 随着洛相之言落下,一旁的洛轻帆便冷然道:“那火铳是我做的,后来也是我带着人冲出来支援宁县的守城军,你却冒领了我的首功,更是被皇上封为县主!” “安无恙,待会儿我便要面见圣上,当面说清楚!” 洛轻帆一脸自得,她又下意识扫了一眼人群。 人群中黎府的老夫人与王氏相互扶持,黎恩亦被王氏抱在手中。 看来,不仅是安无恙给姓洛的准备了厚礼,他们也是有备而来的。 “安无恙,你怕了吗?” “我若是你,犯下这等欺君之罪,早就在家以死谢罪了,否则待会儿见了皇上,你也只会死得更惨!” 面对洛轻帆的挑衅,安无恙只是冷笑:“本县主行得正坐得端,自然什么都不怕!” “倒是你洛轻帆最是擅长偷,而今你若是想要偷走本县主的身份,还得看看你们家祖传的龌龊手段,是否管用!” 安无恙对着洛轻帆昂头冷笑,就听得洛相一声怒喝:“放肆!” 洛相扬手便欲打在安无恙的脸上,却被常公公眼疾手快给拦下。 “相爷,安县主是皇上亲封的县主,是皇亲国戚,相爷这巴掌若是落下去,待会儿安宁县主告到圣上那儿去,只怕相爷您也不好说。” 洛相愤而收手,整理了一下衣衫,冷声道:“轻帆,咱们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入宫,在御书房外跪下。 安无恙有因为县主的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便跟在了荣华郡主的身后。 荣华郡主只是冷笑着,趁着众人不注意,忽而凑近安无恙的耳边,冷声质问:“你这般隐藏身份又是闹的哪一出?别告诉我你是因为舍不得黎怀仁那一家子,故意附小做低的吧!” 荣华不解,安无恙亦无需解释,只是轻声道:“无恙自有打算,求姐姐莫要将我的身份暴露出去。” 荣华白她一眼:“你是正经的公主,我只是区区一个郡主,你要做什么,我哪里敢坏事?” 说完,荣华一甩袖子,目视前方,虽不看安无恙,却仍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 “你与其将自己的心思,放在那个混账男人身上,倒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生产那日的细节。” 荣华一句话,顿时叫安无恙的心又激荡一下。 “荣华,你可是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荣华郡主推脱,安无恙还要再问,恰巧常公公出来通报。 “安宁县主,皇上宣您觐见。” 第一四五章 下了洛相的体面 皇上召见,安无恙敢不敢怠慢,便由常公公领着,进入了御书房内。 这间御书房,还是安无恙幼时的样子,基本没什么变化。 安无恙甚至还仿佛能看见,当初父皇在世的时候,就坐在御案后面用朱砂御笔批阅奏章的情形。 安无恙记得小时候每逢她过来,父皇便会停下忙碌,吩咐下人给她端一盘糕点来。 那糕点又甜又香,至今回味起来,她都馋得不行。 而今故地重回,已经是物是人非。 安无恙一时间泪眼朦胧。 “皇姐,皇姐真的是你吗?” 屏风后面传来年轻的声音,安无恙听得这句话,身子骤然震颤。 真的是皇弟吗? 安无恙动了两下嘴唇,想要应答,却不要想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屏风后头又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紧接着便看见一道玄色的身影晃动。 来人不过是个少年模样,剑眉星目,神色间尽显尊贵。 “皇姐,你可算回来了!” “我听闻你在宁县那个地方,受苦了?” 皇上近乎是小跑向安无恙,语气急切,面容略带紧张。 安无恙瞧着眼前的人一脸关切与担忧,蓦然轻笑。 “皇上,这么多年不见,皇上长高了。” 安无恙伸出手,意欲抚摸皇帝的额头,忽而想起而今两人的身份,她的手便停在了半空中。 “皇姐又何需跟我守那个规矩?” 皇上故意矮下身子,将安无恙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皇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美貌,若是父皇和母妃看见你回来,指不定会多开心!” 安无恙瞧着眼前这张明媚与威严并重的脸,一时间泪眼婆娑。 她的皇弟,还是原来的那般明媚澄净的少年。 “皇姐莫哭,谁欺负你了,跟我说!” “看我不出去打断他的腿!” 皇上几声安慰,他而今虽然贵为天下至尊,却待安无恙如原来一般,别无二致。 安无恙被他的话逗笑,忍不住嗔道:“都是当皇上的人了,怎么还喊打喊杀的?” 皇上见安无恙面色带笑,脸上也有了些许笑意:“我现在是皇帝又如何?我永远都是皇姐你的弟弟,这天底下哪里有眼睁睁看着自己姐姐受委屈的弟弟?” 安无恙听他之言,心下烦闷顿时消了不少。 这时,御书房外又响起了洛相的声音。 “圣上……老臣回来看望您啦!” “余离京数载,每逢午夜梦回,心下必惦记圣上,如今回京觐见,臣自觉当初未能护佑圣上左右,臣惶恐啊!” 洛相的声音响彻,皇上登时冷脸。 “这个老匹夫,还没完了!” “朕今日还就是不召见他,让他喊,喊破他的喉咙!” 皇上抬头看了一眼安无恙,又拉着她来到御案前:“皇姐,你快跟我说说,这些年在宁县,你都经历了什么?” “我听说你嫁了人,那一家子又都不是东西,皇姐你放心,待会儿我定要好好敲打他们,让他们知道我的皇姐,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任何人都比不得!” “到时候让他们一家好好敬着你,你说东他们不敢说西,你说南他们不敢往北才是!” 皇上这一番话,只叫安无恙心下无比的欣慰。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皇弟都是最惦记自己的人。 这般被人放在心上惦记的感觉,让安无恙感觉很是温馨。 “无妨,我已经与他们划清界限,昨儿我叫常公公来你这里讨一个县主的封号,往后我在京中需得靠这个身份行走一阵子。” “只是县主一名,始终无法自如进宫,还得叫你派人冒充我的身份,留在宫里。我则以安阳***身边女官的身份入宫行走。” “前些日子,我在宁县探听到了一些关于母妃的下落,可如今却一直没有进展。此事只怕与姓洛的一家脱不开干系。是以为了方便查探,我以为还是暂时不要暴露我的身份为好。” 皇上静静看着安无恙,一双眸子忽而红了眼眶。 “皇姐,是我不够争气,才叫你这般委曲求全。” 安无恙只得哄道:“莫要胡说,你能好好回来,还当上了九五至尊,这一路该有多少凶险?” “往后只要咱们姐弟两个**,那些拦路之人,终究会被咱们赶走的!” 安无恙反手握住皇上的手,眼神无比坚定。 御书房外,洛相连着喊了半晌,皇上却丝毫没有动静。 他原以为自己的姐姐做了太后,那小皇上若是识相,定会给自己颜面。 却不想竟然真的将自己晾在这里。 洛相脸上挂不住,索性起身便要闯入御书房,看守的侍卫紧忙将他拦下。 “相爷稍安勿躁,皇上再忙的,还往相爷安心等待。” 常公公上前阻拦,这一次洛相却并未给常公公面子。 “滚开!” “你这个阉狗,也敢挡本相?” 言毕,他一把推开常公公,朗声道:“皇上,老臣这就进来看你!” 洛相作势便往御书房内闯去,常公公见状,忙派人去拦。 御书房外当即乱作一团。洛相亦被阻拦得万分狼狈。 “相爷,皇上未让您进去,奴才们真的不敢放您入内,奴才求您,莫要难为奴才们了。” 常公公苦心劝阻,洛相则被气得面目铁青。 他自诩为相爷,本该是权倾朝野的人物,小皇帝理应对他礼遇有加,却不想今日竟然被阻拦在御书房外。 什么体面都没有了!洛相又怎么会不恨? 眼见着洛相要发飙,常公公索性发狠,手一挥,御林军便立在洛相眼前。 他若是再敢乱闯,定会以谋逆罪论处。 洛相咬牙切齿,心下登时恨意丛生。 便是这只手,只听得外头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皇上这又是忙什么不务正业的事情,竟然连自己舅舅都不见了?” 话音刚落,洛太后便被人簇拥着缓缓走进。 众人又是一阵叩首。 洛太后冷笑着看向房门:“怎么还不开门?” 常公公闻言,只得硬着头皮给皇上和安无恙通报。 还不待常公公进门的,房门忽而被打开,里头却不见有人出来。 太后一甩袖子:“洛相随本宫进去吧!” 第一四六章 告她欺君之罪 洛太后与洛相进门,便看见皇上正在御案前。 皇上手持御笔,洋洋洒洒,刚写下一封圣旨。 见了太后与洛相,皇弟眸中闪过一丝深意,却仍恭敬上前。 “母后怎么来了?” 太后旋即发出一声冷哼:“本宫若是不来,只怕皇上会被奸人蒙蔽,犯下大错!” 说完,太后睥睨安无恙一眼:“你便是宁县来的土娘子?” 太后看着安无恙的眼神,恍若在看一个死人。 “见过太后!” 安无恙作势便要拜,毕竟身份不同,安无恙只能遵守。 皇上瞥见她的动作,旋即开口:“母后,安娘子来自偏远之地,不懂宫里的规矩,这跪拜不标准,朕便特许她暂且先不跪。” “待来日,朕寻个礼仪嬷嬷教她,再行礼也不迟。” 有皇上在前头挡着,安无恙便安静地站在一旁。 太后脸色霎时间青白一片,眸中隐隐有了怒意:“本宫倒是听闻,这个安娘子不简单得很啊!似是安阳身边的女官?” 皇上眉头一皱,面上便带有些许不满:“皇姐爱重人才,素来不拘一格,莫非母后连她的女官也要过问?” “太后莫非是忘了你我的约定?” 啪嗒…… 皇上抬手摔了御案上的砚台,漆黑的墨汁洒了一地。 ***是皇上的底线,亦是皇上与太后和平相处的微妙平衡。 太后答应皇上绝不会对干涉安阳***任何事情,自然皇上也必须保洛家的荣华富贵。 先皇子嗣单薄,太后诞下的儿子亦早早夭折。 如今在世的先皇血脉,只有眼前这位皇上一人,皇上登基,洛太后想要傀儡皇帝只能选他。 对皇上而言,洛太后在朝中势力更大,皇上也不得不暂时忍受她保持朝政,垂帘听政。 而今再有洛相回京,皇上的处境越发艰难。 往常皇上在太后面前,都如温顺的小绵羊一般,今日突然闹了脾气,太后亦是吓了一跳。 “皇上这是做什么?” 太后面上挂不住,语气也冷了几分。 “哀家答应过你,若是安阳回来,她定是我朝最尊贵的***。” “可而今眼前这个不过是安阳的一个女官罢了,莫非皇上以为本宫还得受区区一个女官的气?” 太后纵使不满的质问,眸子似刀一般刮过安无恙,只恨不得现在就将安无恙千刀万剐了去。 “母后前来,可是有事?” 皇上岔开话题,面上不悦之色更甚。 太后目光钉在皇上的脸上,显然是被皇上这般态度给气的。 原本皇上对她素来敬重,纵使意见不合,也从未红过脸。 似今天这般丝毫不顾及她的心情,索性冷脸相待是从未有过的。 皇上能有这般变化,定然是受了人挑唆。 想来定是这个土娘子安无恙搞的鬼。 太后心下已然有了杀意。 “皇上,臣有事禀告!” 洛相不满皇上如此对待太后,然而他一介臣子,虽说为相,但也是先皇在世的时候才有的事儿,而今能否重回朝堂,还需博弈。 洛相素来人精,知道此时并非是与皇上撕破脸皮的时候。 既然不能与皇上正面冲突,那将矛头指向无权无势的安无恙,只要让安无恙受罪,也能让皇帝吃瘪。 “启奏皇上,臣要状告面前的女子安无恙,她犯下了欺君之罪!” 洛相言毕,皇上的目光看过来:“洛相此话,可有证据?” “臣自是有证据!” “容臣唤臣的女儿洛轻帆进来!” 话已至此,皇上便是有心驳斥洛相,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以免惹人生疑。 “准!” 很快,洛轻帆便迈着步子踏入御书房内。 她故作一副爽朗的模样,对皇上点头微笑。 “皇上好!” 皇上当即蹙眉:“这便是洛相教出来的女儿?礼数倒是周到!” 洛轻帆这一番举动,便是连太后都觉得面上无光。 “相爷,你与夫人只有一个嫡女便是向婉,她又是谁?” 眼见着太后和众人对自己不满,洛轻帆当即明白,这些老古董嫌弃她不懂礼数。 虽说洛轻帆想要表现出特立独行的姿态,引起皇上的注意,让皇上被自己的爽朗吸引。 可很显然,这个皇上暂时还不吃她这一套。 洛轻帆旋即调整了战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的时候,她额头上已经青红了一片。 洛轻帆如此豁出自己去磕头行礼,也是为了弥补方才的过失。 既然出错,那就装憨到底。 “皇上、太后还有爹爹,我自幼就在乡下长大,确实不懂礼数,但是我知道当今皇上是明君,当今太后又最是贤德慈爱,我只能磕破头,表达自己的尊敬。” 说完这一番话,洛轻帆便不管不顾地又将自己的头往下砸。 “诶呦,好了,你这个傻孩子啊!” “不懂礼数不要紧,待明日咱们回府,让你母亲亲自教你就是了!” 洛相提起自己的夫人,心下又是一片柔软。 他到了这个岁数,纵使变得老奸巨猾,但心中始终又一片澄净是留给自己的夫人的。 一别多年,他们夫妻二人终于要见面了,洛相心下难免近人情怯。 一想到洛轻帆本是他与夫人亲生的孩子,心下竟然又勾起了几分难得的亲情。 “皇上、太后!” “此女是我的女儿洛轻帆,此事说来话长,当日我夫人生产的时候,有歹人潜入府中,将轻帆与向婉掉包,实际上轻帆才是我亲生的女儿。” “只是向婉那孩子虽然来路不明,但自幼由夫人教养长大,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是以我本打算将女儿被调包的事情暂且先有隐下来,容我与夫人商量过后再回复轻帆的身份。” “偏生不巧这个时候出了岔子,我们轻帆前些日子也在宁县,蟒王余党围攻宁县那一日,是轻帆研制出了一个名为火铳的东西,伤了那叛军的头头,甚至还不惜以自身为诱饵救出了被叛军劫持的孩子。” “在后来更是带着我的护卫,支援宁县护城军!” “但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这一切功劳却莫名其妙成了眼前这个安无恙的了!是以今日我特意带上人证物证,誓要告安无恙一个欺君之罪!” 第一四七章 她是爹爹小妾 随着洛相的话落下,洛轻帆朝着太后的方向又是重重叩首。 “太后娘娘明察,父亲所言之事尽数属实,那日我确实救下宁县的孩童,忠勇侯的曾长孙黎恩可以为我作证!” 洛轻帆言毕的,仰头看向太后,眼神故作澄澈,面上更是隐隐带着些许泪意,瞧着叫人心生怜惜。 太后见此,面色柔和少许:“既如此,便传忠勇侯府的后人进来,咱们当着皇上的面,将话说清楚。” 太后这会儿对洛轻帆的语气,已然有了些许温柔。末了她又回头看向安无恙,眼神似冰刀一般,恨不得径直将安无恙锥心剜肺。 “皇上,此事关系重大,依本宫之见,确实应该好好查查,切莫要让那欺世盗名之徒,凭白占了话皇家的赏赐,也辱了皇上你的盛名。” 有了太后帮腔,很快黎府老夫人与王氏便进了御书房,黎恩更是被太监领着,一双眼睛里满是兴奋和好奇。 “臣妇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黎府女眷跪拜,黎恩亦跟着自己的曾祖母和祖母一同行跪礼,这一套动作,祖母在外头教了他无数遍。 一开始黎恩还觉得好玩,后来练得多了,他便也闹脾气不想练,为此还挨了祖母的巴掌。 不过黎恩挨了打也算有成效,他跪拜的礼节倒是很到位。 皇上看着黎恩,面上带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自是以为黎恩是安无恙亲生,心下对黎恩便多了一丝慈爱。 可是听得探子来报,黎恩对自己的生母不敬,皇上对黎恩还是有些失望的情绪的。 “平身吧!” 皇上收敛了情绪,目光却始终落在黎恩的身上。 “你可认识有眼前这人?” 皇上指了一下安无恙,让黎恩辨认。 黎恩想到先前轻帆姨姨教过他的要不卑不亢,大义凛然,便昂首上前一步。 “我当然认识她!” “她是安氏,是我爹爹的小妾!” 黎恩不愿意提安无恙是自己的生母,因为这段路上,他听见不少风言风语,原来安无恙虽然是***身边的婢女,但也就是个伺候人的奴才,根本没有地位。 而轻帆姨姨是宰相的女儿,宰相权倾朝野就是宰相的女儿权倾朝野,若是自己的娘亲是宰相的女儿的话,那自己也就权倾朝野了! 了解了这些道理,黎恩越发地瞧不上安无恙,他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从洛轻帆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皇上听得黎恩的话,旋即发出一声冷笑。 一想到自己的皇姐竟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她,皇上便觉得心口憋闷得紧。 更甚者,黎府的人竟然说自己的皇姐是小妾,他们怎么敢的? 而今忠勇侯府后继无人,早已经落魄得不行,按理说若是皇姐愿意,便是将那男人收了做面首都可以! 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皇上敛去情绪,心下却思衬着,只待一会儿去寻了这些人的把柄,挨个儿发落了去。 洛轻帆看不出皇上的心思,她自是以为有了黎府这些人的帮衬,将安无恙的罪名钉死是必然的,是以面色隐隐带有一丝得意:“恩儿,快向皇上说说,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黎恩见洛轻帆对自己的态度又和颜悦色,便知道自己这次又说对了话,是以他壮着胆子上前,对皇上又是一拜:“皇上,宁县被蟒王叛党围攻那日,我也被叛军抓住,我可以证明,当日舍生取义,为了救我们这些被抓走的孩子挺身而出之人,是洛轻帆!” 安无恙听闻黎恩这番话,心下唯余冷笑。 黎恩啊黎恩,果然是黎家的种! 尽管安无恙知道黎恩可能不是自己的孩子,但是这个孩子她是真心实意的捧在手心上两世啊! 这份感情,便是安无恙强迫自己狠心割断,但心下仍旧不免有心软之感,可再看黎恩,为了帮助洛轻帆扳倒自己,竟然不惜在圣上面前作伪证。 安无恙冷笑摇头,而今再看黎恩的眼神,已经变得觉得冷漠。 黎恩不自觉与安无恙对视,心忽而觉得似被什么东西冻僵了一般,竟然一时间疼得不行。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好似彻底失去了什么,可容不得他细想,太后的声音已经响起。 “来人啊!将安无恙这个欺君罔上的罪人押下去,打入天牢!” “待明日午时,推到菜市口,乱刀砍死!” 太后径直下令,外头的侍卫闻声而动。 安无恙见状下意识呼和:“慢着!” 眼见安无恙要反驳,洛轻帆高声呵斥:“安无恙,难不成你要造反?” “你已经犯了欺君之罪,现在乖乖认罪,杀的是你一个人!” “若你拒不认错,到时候说不定就要诛你九族!” 洛轻帆便当众威胁安无恙,神色间略有一丝紧张。 安无恙只是冷笑一声,洛轻帆不等安无恙开口,又急忙堵住安无恙的话头,她接着道:“黎恩是你亲生的儿子,你儿子指认了你,还会有假?” “难不成安无恙你以为是以黎恩欺君吗?” 不得不说,洛轻帆的确会玩弄人心,若是安无恙还是以前那个没有觉醒的安无恙,定会为了黎恩的安危,自己将苦果全数咽下去。 可是现在……凭什么? 且不说黎恩并非是她的亲生子,就算是亲生子,似他这般不忠不孝的东西,安无恙也断然没有包庇的理由。 “黎恩是否欺君,你心知肚明!” “洛轻帆我问你,既然你说当时是你的挺身而出,救了黎恩等一众孩童,你是怎么救的?” 面对安无恙的质问,洛轻帆脸色微微发白,却还是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自然是我发明了火铳,我用自己的去换那些孩子回城,在接触到叛军首领的那一刻,我用火铳重伤了他,这才导致叛军大乱,我趁机将孩子们救了出来!” 洛轻帆仔细回忆着安无恙那日的所作所为,依着自己的理解又陈述了有一遍。 而后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新做的火铳,递到了太后面前。 “太后、皇上,我先前制作的火铳在叛乱过程中不慎落入旁人之手,这是我在来京的路上又重新只做了一个。这个火铳便是我当时伤了叛军首领的工具!” 太后见洛轻帆有理有据,人证无证俱在,当即面露得逞之色。 她转眸对安无恙怒目而视:“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来人,拖下去,打死!” 第一四八章 皇上与太后的博弈 太后一声令下,侍卫猛然冲上前来,作势便要将安无恙要押下去。 洛轻帆旋即得意,她只盼着安无恙早点被太后发落,以免再成为她做侯门主母的绊脚石。 皇上脸色骤变,转身欲去寻尚方宝剑,可以见得一旦侍卫对安无恙有实质上的不敬,皇上今日定要有人血溅当场。 “且慢!” 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之前,忽而御书房外传来一声惊呼,便见一素色长衫的男子带领七八个孩童,匆匆往御书房赶来! “千万不可对安娘子无礼!” 顾鸿谨步履匆匆,待迈步跨入御书房内的时候,还止不住气喘吁吁。 “快!快住手!” “顾太傅来了,谁都不能动安娘子!” 皇上作势招呼一句,方才奋勇而上的侍卫们,又及时跪在地上。 洛轻帆眼见自己原本就要成功的计划,被突然打断,面色霎时间铁青下来。 安无恙仍旧站在众人中间,面不改色,眸中甚至有隐隐讽刺之有意味。 今日入宫,她便算准了太后会出手发难,但是同样笃信皇弟可以保护好她! 信任也是一种能力! 她与皇上之间的姐弟之情,便是她的有依仗。 当然她也并非完全指望皇上,只要皇上为她打配合,她便有翻身的法子。 她笃信自己会安然无恙,并且有机会推翻洛轻帆的阴谋。 然而她却没有想到这么紧要的关头,顾鸿谨会出面帮助自己。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皇上,吾皇万岁,太后千岁!” 顾鸿谨素来守礼,纵然急着作证,亦不会不顾礼节。 待他拜见完那皇上、太后之后,便又隐晦地向安无恙屈膝,简单做了礼数,这才接着开口:“皇上、太后,当日叛军围攻宁县,我亦在场,我可以作证,孤身解救孩童之人,是安无恙而非洛轻帆!” 有了顾鸿谨这一句话,皇上脸上出现一抹笑意。 洛轻帆则骤然发怒:“你是谁?你凭什么这么说?” 洛轻帆刚一开口,便被一旁的太后冷脸提醒:“住口,不可对顾先生无礼!” 顾鸿谨乃先帝在位时的太子太傅,人品贵重,满朝皆知。 他是我朝君子之风的第一人,是以只要他说出的话,绝无可能有假。 顾鸿谨为她作证,定然是事实。 只是而今太后有意惩治安无恙,此事已经上升为太后不与皇帝之间的斗争,她自然不会随意放弃。 洛轻帆被洛太后训斥过后,只得期期艾艾垂头。 可是此事事关她的前途,洛轻帆又不愿意轻易放弃。 她求救一般转头看向洛相,心下对安无恙的恨意又多了一重。 这个安无恙为什么就不能去死?非要挡自己的路不肯吗? 老天究竟是怎么想的?分明自己才是天选之女,为什么要安排安无恙这个绿茶女配来给自己搅局? 洛轻帆简直怄得不行! 便是这会儿,一直沉默的洛相开口:“顾太傅,你可有证据?” 洛相冷笑一声:“本相虽然知道,顾太傅你才名远播,但凡事都要讲究一个认证无证,否则便是听你一句空口白话,便可以当做是证据的话,这世上王法又何在?” 洛相自是知道,顾鸿谨在文臣之中非常有声望,自己这般质疑他,便是质疑天下文臣。 可是此事,事关洛轻帆的与洛府的地位,容不得他退缩。 太后听言,亦是帮腔:“洛相言之有理,便是本宫知道顾大人不打诳语,但仅凭顾大人一句话,便想堵住悠悠众口,只怕也是困难。” “若是顾大人不能拿出证据,本宫便不能信服顾大人之言。” 顾鸿谨自是知道太后与洛相打定主意要除掉安无恙,定然不会仅凭借他几句话便善罢甘休。 是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但见他快步上前,跪在皇上面前,脊背挺得笔直:“启禀皇上,我带来当日被叛军捉走的八个孩童,他们皆可以为安娘子作证。” 随着顾鸿谨的话音落下,七八个孩童跪成一排,一个个面容坚决,纵使他们知道,而今他们面对的是当今世上,最有权贵的几个人。 便是一时说错了一句话,他们便有可能性命不保。 但是亦没有人退缩。 “我等愿意为安娘子作证,当日叛军围城之时,是安娘子救了我们!” 第一四九章 黎恩简直猥琐得不堪入目 这些孩童的话,便已经能算作是证据。 皇帝急忙开口:“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安娘子确实是当居首功之人,朕这就下旨昭告天下,朕有已经封安娘子为县主,赏赐黄金千两。” 太后闻言,旋即蹙眉,面上隐隐带有怒意。 “黄口小儿的话,怎能当作堂上证言?” 安无恙闻言,发出一声冷嗤。 太后下意识转头看她,面色冷冽。但在对上安无恙眸子那一刻,忽而打了一个冷颤。 这个眼神,竟然让她分外的熟悉的,仿佛在哪里见过。 因着安无恙幼年时候,洛贵妃虽然身份尊贵,但并不受宠,常居在宫中不出门,不走动。 再加上安无恙自幼身患热症,发起病来十分骇人,未免她出意外,是以经常被隐在淑贤妃的宫中,见过她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 就算当初洛太后曾经见过安无恙,亦是她年少时候的事情,而今过去多年,样貌已然有所改变,是以纵使与安无恙面对面,她亦认不出来。 只是看着那一双酷似淑贤妃的眸子,叫洛太后心生恨意。 皇上知道太后定会阻拦,是以急声反驳:“太后,黄口小儿的话当不得真,那黎恩的话又岂能当真?” 皇上心知安无恙而今的身份,不便与洛太后当面对峙,是以代替安无恙,向太后发出质问。 皇上话落,太后旋即面色难看,她是明白了,今日皇上定要保安无恙。 只是越是这样,洛太后对安无恙的杀心便越重。 “皇上难不成定要为这乡野妇人,不惜与本宫为敌?” 话已至此,太后已然表态,若是皇上再执意去帮安无恙,便是公然宣布与洛太后的撕破了脸。 而今太后垂帘听政,事情若是闹得太难看,只怕是不好收场。 便是这时一个孩童忽而跪了下来。 安无恙见他出面,当即吓了一跳。 这孩子竟然是虎子,就是安无恙在宁县时候的邻居。 虎子而今已经有了几分学生模样,他跪在地上,双腿瑟瑟发抖,但眼中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洛轻帆看见虎子,当即又急得不行。 这孩子她自然是认识,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只怕他会为了安无恙,硬要说些对自己不利的话来。 “大胆,无知小儿,怎敢对皇上和太后不敬?”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快快退下!” 洛轻帆以为,她在这般吓唬虎子,定会叫虎子知难而退,然而虎子却反而挺直了腰板。的 “我无心对圣上不敬,只是先生说君子当知恩图报,安娘子是我的恩人,叛军围剿宁县那一日,安娘子舍身救了我们。我今日前来,就为给安娘子作证。” “当日,安娘子确实救了我们这些被叛军抓走的孩童!” 虎子语气坚定,说完了话,竟然丝毫没了先前的紧张之感,反而越来越有铁骨铮铮的姿态。 他朝着皇上的方向叩首:“圣上英明!” “我那日被抓走后,叛军在我的身上用刀子画出一个叛军的标志,就在我的后背上。我娘亲本意是要将那标志毁掉,可先生却说,知耻而后勇。我志在似先生一般,学圣贤,当大儒,为天地立心。那叛军标志是我的耻辱,亦是我奋勇修心的动力。所以那标志现在还在我的后背上。请皇上查看!” 说完,他便当众撕开自己的外袍,将背后的伤口展示给众人。 虎子小小年纪,却表现得铮铮铁骨。 安无恙目露欣赏与欣慰,她下意识看向黎恩,却见黎恩有已经缩瑟在王氏身后,与虎子的风骨比起来,黎恩简直猥琐得不堪入目! “放肆!” 太后忽而厉声怒斥。 虎子的行为打乱了太后的计划,使得顾鸿谨的言论板上钉钉,太后又如何不恼。 “将这个在皇上和本宫面前举止无状的孩童拉下去,重打三十皮鞭!” 太后自然是知道,虎子的后背便是关键证据,她欲打算毁了这证据。 顾鸿谨上前一步:“太后真的执意如此?” “若此事处理不当,臣只怕待明日,文臣才子们将此事宣扬出去,到时候恐有辱太后威名。” 顾鸿谨其人素来低调,若无必要,绝不加入党争,而今他为了安无恙,竟然威胁太后,可见他对安无恙的重视! 洛太后倒是奇了怪了,这安无恙到底有什么魔力?为了她,皇上和顾鸿谨都是铁了心的与自己作对。 “顾先生此言何意?” “此事本宫定然会秉公办理。” “只是黎恩和这个孩子,他们中间必然有一个说谎,本宫既然下令,便定要在这两个中间揪出那个说谎的孩童,重责三十鞭子!” 说完,太后面上划过一抹狠厉的冷意:“安娘子以为,这两个孩子究竟是谁在说谎?” 第一五零章 两个孩子二选一 太后此言,不可谓不用心险恶至极。 她自是对安无恙的事情有所耳闻,更是知晓黎恩乃是安无恙的儿子。 而今两个孩子让安无恙二选一,无异于逼迫安无恙认罪。 毕竟这世上没有哪一个母亲舍得自己的亲生孩子受重罚。 要知道若是受了宫里的鞭刑,黎恩这一辈子也算是完了。 他非但往后再难出头,便是性命只怕都不保。 “安无恙,你还犹豫什么?” “恩儿是你的儿子,你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罚吗?” 老夫人生怕安无恙犯浑,真的将黎恩给推出去,当即出面给安无恙施加压力。 “恩儿乃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你可还记得他当初依偎在你的怀中,是那般的乖巧懂事,那般的柔软可怜。” “虎毒不食子,你身为娘亲,难不成要害了自己的孩子吗?” 老夫人说着,将自己的拐杖拄得笃笃作响。 黎恩自是听出来,那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说了,若是这三十鞭子不打在虎子的身上,那就会打在自己的身上了. 若是他真的挨鞭子可如何是好?只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黎恩旋即跪在地上:“娘亲,救救恩儿!” 他说完便朝着安无恙磕头:“娘亲,恩儿纵使有错,但恩儿亦感念娘亲的生养之恩,恩儿还未给娘亲尽孝,恩儿不想死啊!” 难得黎恩在安无恙面前服软,还服软的这般情真意切 安无恙见状,心下更是生出一阵讽刺之感。 原来他不是不懂低头,只不过以前安无恙威胁不到黎恩的性命,所以他端着架子,自信安无恙不能拿他怎么样。 可现在黎恩已经知道安无恙不会再惯着他了。 而且,眼前的事情,很有可能会要了他的性命,是以黎恩是真的怕了! 虎子听言,侧眸看了安无恙一眼,旋即做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顾鸿谨静静看着虎子,心疼之意,溢于言表,小小年纪便要经受如此抉择,对虎子的心智,亦是一场考验。 而皇上则看着安无恙,心生疼惜之意,自己的皇姐竟然被人如此威胁,皇上当即面色恼怒,可此时已经进入僵局,两个孩子各执一词,欺君之人,必然要被严惩。 皇上不知安无恙会如何选择。 但是皇上保证他必须要保住那个为安无恙作证的孩子! 这等忠义两全,不卑不亢,铁骨铮铮、知恩图报又心怀大志的孩子,若是长大成人,必成栋梁。 所有人都看着安无恙,等待她做出选择。 安无恙缓缓走向黎恩,洛轻帆当即面露轻蔑之色,她就知道安无恙这个无知的妇人,舍不下自己的孩子。 便是太后皆面露得意之色,只要安无恙选择了黎恩,那么安无恙将要害的这些为她作证的孩子们里外不是人,更是得罪了顾鸿谨。 最重要的是,安无恙的罪名便会成立,到时候她究竟借此打死安无恙。 众人各怀心思,安无恙缓缓开口:“恩儿,我一直教你,要做君子,要诚实端方,可惜你偏偏不学好,而今犯下了这等重罪,便是娘亲亦是护不住你了!” 可见安无恙最后选择了让黎恩去挨那三十鞭子! 第一五一章 黎恩受鞭刑 “安无恙,你怎么能如此狠心?恩儿可是你的儿子!” “你这个贪生怕死的毒妇,为了苟且偷生竟然连自己儿子的生死都不顾了吗?” 王氏眼见安无恙竟然选择将黎恩推出去,情绪彻底失去控制。 “你这贱人,不配做我们恩儿的娘亲,更不配做怀仁的女人!” 王氏怒骂,在她看来,纵使安无恙被封为县主又如何? 她一个无钱无势之人,根本就无法在京中立足。最后还不是要指望他们忠勇侯府一家? 更何况这县主封得封不得还未可知,在王氏看来,洛轻帆已经受到太后和洛相的认可,又与她的儿子黎怀仁伉俪情深,倒不如将这县主之位给了洛轻帆来得好! 王氏便又做出一副不依不饶的姿态,对安无恙道:“你这般为母不慈之人,有何脸面受皇上亲封?” “安无恙,你若是不认罪,我们恩儿有了半点不好,你便休想再迈进我忠勇侯府的大门半步!” 王氏声音凄厉,目露凶光,眼神之中饱含威胁。 听得王氏一字一句,皇帝霎时间脸色分外难看。 他素来知道自己的皇姐与忠勇侯府的嫡长孙黎怀仁成了亲,日子过得不好,却从未想到,这一家子竟然将她欺辱至此。 “大胆!” “你这刁妇,在朕面前也敢撒泼,来人,将这妇人拖出去,扒了衣衫丢出去。” “往后忠勇侯府若无召见,不得再入宫面圣!” 皇上下令,侍卫们忙出手押住王氏。 皇上这个命令,可谓是绝了王氏和忠勇侯府的路。 且不说一个朝廷贵妇被扒了衣衫扔出宫意味着什么,便是忠勇侯府也被连累,无诏不得入宫,便表明但凡皇上若是不原谅他们,黎怀仁的仕途便彻底无望了。 怎么会这样? 王氏彻底急了,她想不通皇上为什么会突然对她发难。 “皇上……皇上,臣妇冤枉啊!” “轻帆,快,快帮我跟皇上、跟太后说情啊!” 王氏一时间状若疯妇,她这模样,便是太后亦觉得丢人,对侍卫呵斥道:“手脚麻利一点,快将这疯妇扔出去!” 王氏被赶出宫,黎恩亦被绑起来,老夫人一个枯骨嶙峋的老太太自然无力回天。 她颤颤巍巍靠近安无恙,索性欲向安无恙跪下,求道:“无恙,祖母求你,莫要这般狠心……” “放肆!” 皇上又是一声呵斥。 “谁若是再敢抗旨,朕必不饶她!” 一句话便堵了老夫人的口,未免忠勇侯府再受牵连,老夫人便只能跪下叩首。 “臣妇叩谢皇恩。” 随着黎老夫人的话音落下,黎恩便发出一道凄厉的哭喊。 “啊……” 柔韧的铁鞭抽在黎恩的弱小的身躯上,细嫩的皮肤登时裂开狰狞的口子。 “娘亲,我错了!娘亲救救恩儿!” “娘亲,恩儿再也不敢了,恩儿最爱娘亲了啊!” 黎恩的喊声撕心裂肺,安无恙心头微动,却将脸别开。 已经被伤了太多次心,便是心酸难过,她亦不会再受影响。 随着几鞭子落下去,黎恩果然不再祈求,而是开口喝骂:“安无恙,你这个贱人!难怪我爹爹厌弃你,我永远都不会再原谅你!” “你比轻帆姨姨差千倍万倍,你连给轻帆姨姨提鞋都不配!” “爹爹愿意让你当妾,已经算给你体面了。你这样不要脸,倒贴爹爹的女人,便是爹爹将你一脚踹开,也是你自己活该……啊……疼啊!” 这些话,安无恙听得太多,现下竟然已经丝毫没有感觉了。 倒是皇上震怒,避开安无恙,私下里叫侍卫下了死手。 几鞭子之后,黎恩便被打得奄奄一息。 洛轻帆眼见着黎恩挨打,摇头哭泣:“安姐姐,你好狠的心啊!” 她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安无恙,却是半点要为黎恩求情的打算都没有。 今日便是黎恩被打死,下令的是皇上,将黎恩推出去的是安无恙,左右和她洛轻帆半点关系都没有,她自然不会蹚浑水,只需要假惺惺地流泪便可以。 眼见着黎恩被打得出气多,进气少了,未免他真的被打死,皇上这才叫了停。 “来人,将忠勇侯府的人送出去!” 皇上下令,黎恩和黎府老夫人便被侍卫带走。 临走前,老夫人看着自己怀中奄奄一息的重孙子,身上瑟瑟发抖。 皇权倾轧,她忠勇侯府就是蝼蚁,老夫人摇着头,眼中噙着泪。 不争了,往后她再也不争了,回去她就好好护着自己的曾孙子,其他的事情,她再也不参与了。 闹剧结束之后,顾鸿谨向安无恙行礼。 “安娘子大义!” 安无恙摇头:“顾先生客气了。” “我也只是就事论事,更何况虎子这孩子,忠肝义胆,小小年纪便有此等胆色,此等心智,未来可期。” 安无恙言毕,看向虎子,却见虎子也正在看她。 虎子小小年纪,神色颇为复杂,但眸中隐隐有难以克制的欣喜。 此情此景,教洛太后的神色晦暗不明,脸色却越发铁青。 可此事不宜再做追究,以免彻底和皇上撕破了脸皮,闹到朝廷上去,更是不好收场。 “罢了,既然安娘子有人证,皇上意欲封赏她,全凭皇上做主便是!” “只是宁县一役,轻帆亦出力不少,皇上切莫要厚此薄彼,该给轻帆的赏赐还是要给的,以免伤了有功之臣的心。” “依哀家之见,便封赏轻帆为御前女官,皇上以为如何?” 皇上皱眉,自是明白太后有意将洛轻帆安插在他身边做眼线。 只是他刚刚封了安无恙,为了平衡局面,只能暂且应下太后的要求。 “全凭母后做主!” 太后点头,显然是对皇上的顺从感到满意,便又对皇上道:“皇上圣明,还有洛相回朝的事情,皇上也理应早些下旨才好。” “母后放心,过些日子朕便举办归朝宴,届时定会下旨。” 太后皱眉,显然对皇上的拖延不满。 可是而今皇上与她,皆在虚以尾蛇,自不能催得太急。 是以应了“也好”之后,便带着洛相与洛轻帆离开。 她们好不容易相见,自然是要有许多事情要商议,便告辞离去。 随着太后等人离开,御书房外,竹影匆匆步入,以眼神告知安无恙,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安无恙冷笑一声,刚才洛太后与洛相倒是统一战线,但殊不知待会儿,若是太后与他夫人的秘密被发现,洛相是否还能与太后这般心无芥蒂。 第一五二章 他是驸马?他也配? 虽说安无恙想亲临现场去看那场闹剧,但也得先筹谋一番,确保不会被洛太后等人发现自己的踪迹和计划。 是以,安无恙获了封赏,便要离开。 皇上却偏偏拉着她不愿意放手,毕竟几年没见,皇上将自己所有亲情都投射在了安无恙的身上。 安无恙不敢在御书房待太久,便小声与皇上说明情况。 皇上恨得握拳:“都怪洛家的老匹夫,便是你我姐弟二人团聚,都不得安宁。” 气愤归气愤,皇上又不得不听安无恙的话,便又特赐了安无恙县主府,准许她退下。 安无恙感念自己皇弟的细心,那县主府邸虽小,但是位置就在安无恙的公主府旁边,待往后她恢复身份,也可以将两个院落打通,倒是很称安无恙的心意。 她如今的身份,不宜在御书房久留,便告退。 幸而她还有一个***身边女官的身份,便可以跟着竹影一起前往自己原来居住的宫殿。 回了宫殿安无恙便命竹影给自己换一件寻常宫女的衣裳,以便她等下去太后所在的慈宁宫搞事情。 因着宫里头原来伺候安无恙下人定会认出她来,是以安无恙索性戴上了面纱。 才换好了衣衫,就听外头一阵吵闹。 “竹影,你竟然还有脸回来?” “公主呢?你可找到了公主?” 安无恙听闻这道声音,心下登时升起一阵不耐。这开口的宫女,前世今生都不是个安分的。 “花影,你少阴阳怪气,你我各司其职,我有没有寻到公主,不需要向你汇报。” 竹影反驳,寻常冷冽无情的语气,而今亦是多了一丝烦躁。 “什么叫不需要向我汇报?我是公主的贴身婢女,我担心公主才会问你,你却顾左右而言他,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私心?” “我现在便要告诉太后,让太后处置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这花影如此胡搅蛮缠,竹影却已经习以为常。 “滚开!” 竹影不欲与她争论,直接举起自己手中的剑,作势便要将花影打开。 “放肆!” 便是在安无恙要出面的功夫,只见外头突然响起一道呵斥。 “驸马!” 花影的声音突然变得甜腻起来。 什么驸马? 只听得一道勉强还算温润的声音响起:“你这奴才好大的胆子,竟敢背叛公主,今日我便要为公主,清理门户。” 话落,那男子忽而厉声道:“来人,将竹影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笑话!” 竹影向后一步,神色依旧冷酷,却已经隐隐有了恼意。 他是驸马?他也配? “洛逸轩,你有什么资格在宫里头随意下令?” “还有花影,那洛逸轩又什么时候成了驸马?你这么叫,难不成不怕公主知道了会生气吗?” 竹影对洛逸轩怒目而视,这男人细腰细腿,手无缚鸡之力,瞧着便是个没担当的。 身份也不尊贵,只不过是洛府旁支的庶子,因着洛太后刚回宫的时候,身边没个亲近的人,便抬举了洛逸轩一二。 不曾想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觊觎***已久,便向太后讨了赐婚。 太后口头答应,却没在皇上那里过明面,洛逸轩却当真了,竟然真以驸马自居。 竹影离京的时候,并不知晓此事。 倒是花影,还未等自家公主回来,她便跟着洛太后的身边的那些奴才一起,唤洛逸轩这个废物为驸马了。 “你这个刁奴,竟敢质疑太后懿旨,还不受死!” 洛逸轩自诩最拿得出手的身份,便是***驸马这个身份,毕竟安阳***是多少京中男儿肖想的对象。 他有此等机会,早已经在狐朋狗友面前吹了出去,甚至造谣安阳***早就委身了他。 而今在他看来,竹影区区一个奴婢,竟然敢质疑他,简直就是找死。 “侍卫是死人吗?本驸马叫你们将她拖下去打死,你们是听不到吗?” 公主宫殿的侍卫,都是忠于安无恙的老人,与竹影之间自是有交情,是以无人行动。 洛逸轩便又怒道:“你们这些狗东西,竟然敢忤逆本驸马,本驸马这就回禀太后,将你们全都打死!” 洛逸轩一甩袖,作势便要离开。 “站住!” 安无恙缓步从屏风后面款款走出来。 洛逸轩恼怒异常,正欲责骂,却看见安无恙风姿与旁人不同,登时眼前一亮。 “你是……” 他眸中闪过猥琐,但很快恢复如常,甚至向安无恙施施然行了一礼。 眼前安无恙虽然脸上蒙着面纱,但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高贵,这份气质便能叫人瞧出她是受过极好的教育的,必然是非富即贵。 更何况安无恙身量纤纤,露在外面的一双眸子清冷高傲,恍若高岭之花,叫人忍不住想要采摘。 这叫洛逸轩如何能不心驰神往。 “大胆,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在公主府装神弄鬼?” 花影自是看出洛逸轩眸中对安无恙的特殊,面上的气愤之色,竟然隐都隐不住。 “掌嘴!” 安无恙到底是***,纵使现在隐藏了身份,她身为上位者的威压,亦是叫那些下人不敢不从。 原本洛逸轩使唤不动的侍卫,待听得安无恙的命令之后,竟然下意识上前将花影钳制住。 竹影不作犹豫,上前便赏了花影巴掌,直打得她脸颊红肿,嘴角破皮流血。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打我?” 花影不服,安无恙登时从自己的腰间取出一块令牌。 “我是***亲封的管事女官,再公主没回来之前,这个宫殿里的一切事宜,由我做主!” 洛逸轩听得安无恙的话,眼前又是一亮。 能成为管事女官,定然深受***的信任。 若是他能将这个女官收入自己的房中,岂不是也就可以拿捏了***了? “姑姑……” 洛逸轩上前便要行礼,安无恙却是眼神都未给他一个。 “来人,绑起来,打断他的腿!” 无耻之徒,她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侍卫领命,尤其是看到安无恙手中的令牌之后,似乎更有干劲儿。 “不可,你可知道我是谁?” 洛逸轩还想叫嚣,却听到安无恙一声冷笑:“堵住嘴打!” 话落,院子里便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洛太后的人又如何?她不信待会儿之后,洛太后还会有心情顾及他。 发落了那两个混账,安无恙与竹影混进了给太后送午膳的宫女队伍,只等着待会儿,瞅准机会吸引洛相的注意力,将洛相引到太后宫中后院的假山后面。 那里有一间极小的船坞,就隐在荷花池中,便是洛夫人伺候朝臣的地方。 第一五三章 发现洛夫人下落 安无恙随着竹影进入慈宁宫,太后正在宴请洛相。 洛轻帆坐在太后下首,面上笑意盈盈,故作乖巧,却难掩眸中一片得意。 原本她为了打入京城权贵的圈子,不惜委身于黎怀仁。前些日子因着安无恙是***婢女的身份,竟然都越过洛轻帆去,成了黎怀仁惦记之人。 洛轻帆因此明里暗里的没少受黎家人的气。 如今自己反超了安无恙,成了皇上身边的女官,自是比之安无恙更为体面,不知黎家那些人知道了这个消息,会不会后悔先前对自己的怠慢。 不过索性她洛轻帆的眼界并非仅仅放在了区区一个忠勇侯府。 成为侯门主母只是她的一份光环,她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借势,最后搅动天下风云。 那才是她身为天选之女有应该做的事情。 与洛轻帆的小人得志比起来,洛相与洛太后则显得沉稳得多,他二人同坐精致的方桌之前,面前珍馐美味摆满了席面。 洛相举着筷子,却又久久不愿下筷,原本圆滑的脸上,而今却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面带些许急切,但又碍于脸面,强行隐下自己的情绪。 “太后娘娘,而今臣历经苦难,终于得以和太后您相聚,太后您有所不知,臣盼着这一日,已经盼了许久了。” 洛相的话倒是难得有了几分真情实感,太后欢喜,眸中染上继续柔和。 “而今总算是尘埃落定了,只盼着往后咱们的日子能蒸蒸日上,洛家能在咱们姐弟手中重新振作起来。” 太后说完,主动向洛相敬酒。 “相爷,哀家敬你一杯。” 太后敬的酒很烈,洛相一杯酒下肚,面上两腮便有了些许红晕。 他复又仰头去看太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太后则面带欣喜,似看不懂洛相隐晦的情绪,继续朗声道:“相爷,如今天下初定,正是用人之际,我这里有一份名单,皆是扶持哀家垂帘听政的肱股之臣。” “相爷你且先看看,倘若是有能用的,届时相爷入朝堂,亦可以让他们辅佐一二。” 安无恙所站的位置恰好就在洛相身后,原是试图去看两眼,奈何洛相将那纸张护得紧,便是一个字也难泄露出来。 安无恙悄悄抿唇,不知若是等一会儿洛相知道,这名单上的男人都对洛夫人一亲芳泽过,又会是个什么心情。 洛相双手颤抖,仔细指了两遍纸张上的名字,面色旋即露出喜色。 “太后,这上面文臣武将皆在列,近乎可以搅动朝堂风云。” 一时间洛相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便是一旁的洛轻帆听言,亦是面面惊喜,洛家有如此势力,待她恢复了身份,定然会成为京中适龄的勋贵男子争抢的对象。 届时不只是黎怀仁,她可以选择的侯门多得是了。 至于她和黎怀仁的肌肤之亲,那还算什么? 很快所有人都会看见她的天纵奇才,只会被她所惊艳,谁还会在意她之前有过的一两个男人? 太后眼见洛相这幅惊喜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旋即面色又染上傲然之色。 “有了这些助力,相爷成为一代权臣,指日可待!” “本宫提前先预祝相爷!” 二人便又是几杯酒下肚,言辞越发的热络起来。 于洛相而言,太后给他这份名单,代表她已经为他铺好了路,只待他大展身手。 先前在皇上面前受的那点子气,尽数消散。他敢肯定,过不了几天,他定能让小皇帝将他受的气,尽数补回来。 酒过半场,相谈甚欢,趁着气氛热烈,洛相终究按奈不住,向太后道:“太后娘娘,余外出记几载,承蒙太后对拙荆的照顾。” “而今余平安归来,对妻女亦是万分想念,不知何时可以见到夫人和向婉?” 洛相虽奸,但对自己的夫人却有真心。 太后面上一闪,自然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洛夫人,便说:“她因担心你,前些日子去了寺庙祈福,你稍安勿躁,待她回来你们再见面也是行的。” 太后已经有此言论,洛相便不好再追问,只得继续饮酒。 安无恙见时机到了,便给竹影使了眼色,竹影会意,上前去给洛相布菜,却不小心碰洒了洛相桌前的酒。 “相爷恕罪,奴婢这就给您清理。” 竹影急急取出手帕为洛相才是他衣袖上的酒水,那手帕仿照得洛夫人与洛相的定情信物的掩饰,是一朵并蒂莲花。 前世,洛相发现洛夫人身陷囫囵,便是因为看到了这个图样的手帕。 安无恙便特意安排,将旧事提前了。 “大胆奴才,还不快拖下去!” 太后震怒,看向竹影的眼神已经有了杀意。 “太后娘娘息怒,一件衣裳而已,待臣弟去换一件便是了。” 洛相果然为竹影求情,倒不是他突然心善,只不过是那并蒂莲花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罢了。 他冷眸扫过竹影,又道:“不过一个下人罢了,我入朝在即,未免节外生枝,请太后娘娘暂且先饶过她。” “不若就罚她给我更衣罢了!” 听得洛相做出此要求,太后面露揶揄之色,便准许了。 趁着洛相与竹影去换衣裳离席,安无恙便抄近路,率先守在了洛相必经的路口。 待洛相靠近,安无恙便又吟了一首情诗。 那诗词不算惊艳,却是洛相年轻时为洛夫人写的。 洛相当即察觉不对劲,愤而质问道:“你们究竟是何人?” 安无恙闻言便往后院跑去,洛相虽然明知有疑点,对方兴许就是为了钓自己而来,但是事关自己夫人,他便又不得不跟着过去…… 慈宁宫的后花园曲径通幽,假山叠翠。 洛相只觉得一条狭窄的小路,竟然越走越黑。 他心下狐疑更甚,正待返回,忽而眼前豁然开朗,曲径尽头,竟然有一个荷花池。 那荷花池上,一搜小船倒是雅致。 洛相来了兴致,打算探寻一二。 忽而一番不堪入目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什么人竟然敢在此祸乱宫闱? 洛相匆匆上前,便听见有一道男子的声音询问:“是我厉害,还是洛相厉害?” “你是不是以前也是这么伺候洛相的?” “武将军如何?是他大还是我大?” 第一五四章 丑事被公之于众 这般不堪入目的话竟然与自己有关,洛相心下恼怒,在顾不得其他,他要当场抓住这两个无耻之徒,发落了他们! 洛相怒而上船,开口便骂:“无耻之徒,你们怎敢在宫里做这些事情?” 太后的宫里出了这些事情,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只怕会影响太后的声誉。 洛相一脚踹开船舱的门,将船内的场景尽收眼底。 那里头一个老匹夫正在奋战,动作缓慢却又猴急,神情猥琐,甚至淌着口水。 而那女子竟然就是…… 就是洛相心心念念之人! “怎么是你?” 洛相目眦欲裂,已然把诶眼前的场景刺激得满眼通红。 “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你不是去给我祈福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干出这等丑事?” 面对洛相的质问,美貌女子一言不发,只是不住地流泪。 “你给我说清楚!” 洛相上前,一把揪住洛夫人的头发,脸色分外的难看。 洛夫人哭道:“你怎么有脸回来?” “当初又为什么丢下我?” “乱世之中,我区区一个弱女子,要如何苟活?我现在这样,生不如死!” 言毕,洛夫人头也不回地投入湖中。 只是她的身子跳下船去,脚踝处却有一道铁链绑着她,她便只能被吊在船上,上不去,下不来。 洛相目光落在洛夫人血肉模糊的小腿上,当即明白了自己夫人的所有遭遇。 一时间心口憋闷的厉害,竟然喷出一口血来。 眼见着洛相体力不支,方才正在和洛夫人欢好的老匹夫瞅准了机会,随手抄起一个琉璃盘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向洛相。 只听得哐当一声,洛相额上登时一片血迹,整个人似断了线的木偶,倒在了地上。 …… 慈宁宫内太后饮了一杯醒酒茶,吩咐贴身丫鬟去看看相爷在做什么。 丫鬟刚领了命令,又被太后叫住。 “你记着,若是相爷只是换衣服,你便派两个身段妖娆的舞姬进去伺候,只说是本宫的赏赐。” “若是相爷正在宠幸方才那个宫女,你只要吩咐内务府,将那个宫女的底细和身份查明白了给我送过来便可以。” 太后交代过后,便捏着酒盅阴恻恻地笑。 男人么,都是一样的,有了新的谁还会惦记旧的? 若是还惦记,那便只能说明是新的不能让他满意,再换几个就是了,总能遇见让他喜欢的。 至于原来的那个,若非是天生的媚骨,让那些男人忘不掉、离不开的话,她早就杀了了事。 太后眸色逐渐发狠。 便是这个时候,方才派出去的丫鬟急匆匆赶过来。 “太后娘娘不好了,相爷他,相爷他根本灭有去更衣!” “什么?”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与慌乱。 “不好!” 她忽而急道:“快带人同本宫去后院……” …… 待洛相上了船之后,安无恙与竹影早已经匆匆离开。 竹影又换回了一贯黑色的衣服,安无恙也换回了女官该穿的服侍。 稍作整理之后,安无恙匆匆前往御书房,正巧遇见皇上在一一召见回京的勋贵。 “皇上,不好了!” 安无恙径直在御书房前跪下,急声道:“皇上,太后和洛相有危险!” “臣方才在看见有刺客钻入了慈宁宫的后花园,接着便传来洛相的惨叫……” 安无恙一番话,登时引起众人的好奇。 皇上在御书房内听闻是安无恙的声音,亦急急出来见她。 就见她笑容狡黠,当即明白过来,只怕皇姐在慈宁宫设了局。 “来人,随朕一同前往慈宁宫保护太后。” 安无恙选择将事情闹大,甚至在御书房外汇报,想来定是希望此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皇帝便又下令:“所有人随朕一道前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众人皆不自觉加快了脚步,没一会儿便到了慈宁宫外。 “皇上,太后与洛相正在团聚,没有太后的命令,您不能进去!” 慈宁宫的侍卫拦住皇上与安无恙的去路。 “大胆奴才竟敢在朕面前如此放肆!” 皇上一拂袖,身后的侍卫便亮出刀剑。 “今日胆敢阻拦朕者,一律按谋反处置!” 随着皇上厉声呵斥,慈宁宫的侍卫当即让路。 安无恙在前头带路,很快便到了慈宁宫的后院的荷花池旁。 众人的目光当即被湖边的游船吸引,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游船的雅致,而是一个赤着身子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极美,即便如此狼狈地被倒挂在船上,依然忍不住令人向往。 不少人下意识吞了口水,便是这时,就见一个老匹夫从船上漏出头来。 “小娼妇,我们继续!” ‘那胆敢打扰咱们雅兴的狗东西已经被我打到在地上,咱们就在他的身边继续刚才的事情。’ “”刺激,真是刺激! 那不堪入耳的声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不要!” “你不如杀了我!” “那人,是我的夫君!你们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不怕老天报应吗?” 女子声音沙哑得可怜,但是很快她的声音便只剩下凄厉的喘息。 那老匹夫的话继续:“报应?老子只不过是玩了你们女人,也是付出了代价的,老天凭什么报应?” 想不到慈宁宫后院竟然有如此丑事,皇帝气得握紧了拳头。 “御林军在哪儿?还不快将霍乱后宫之人拿下?” 随着皇帝下令,御林军冲上游船。 便是此时,太后带人匆匆来迟…… “慢着……你们要做什么?” 突然看见这么多人到了此处,太后心里咯噔一声,心知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被发现了。 丑事被公布于众,此事只怕是不好交代。 果然,下一瞬,御林军便捉拿三个人上岸。 “洛相怎么在此?” 皇上的目光在洛相与太后的脸上打转,他难得有这么高兴的时候。 洛相与一对秽乱后宫的人凑到一处,而今又这么多人眼睁睁看着,便说明洛相已经染上污名,想要洗只怕是也洗不干净了。 便是此时洛相又有转醒,看到小皇帝和太后,还有而今面容憔悴,衣不蔽体的自己的夫人,洛相只恨不得再次昏死过去。 第一五五章 一定要杀了安无恙 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此事,事关皇家体面,皇上决定亲自审理。 在皇上下令那一刻,太后脸色骤变,她本欲争取,将此事压下来,却恰好看见洛夫人那一双狠毒了的眼睛。 “你这个毒妇!” “你磋磨我,利用我,我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见天日那一天,如今还事情败露,我愿意以死明志!” 说完,洛夫人便毫不犹豫地撞向侍卫的刀。 电光火石之间,洛相冲上前,挡在了洛夫人面前。 救下人后,洛相不语,他自顾褪下自己的外袍,披盖在夫人的身上。 眸中淬了毒,看向太后的眼神只有滔天的恨意。 而今到场的并非仅有宫人,而是原来的京城勋贵之人,其间不少人认识洛夫人,更是知道相爷与夫人的伉俪情深。 如今事情闹大,相爷的脸面彻底被踩在脚底下。 太后的勾当,已经彻底被晾在众人眼前。 一时间众人心思复杂,唯有洛轻帆跟在人群后头,静静打量洛相怀中的洛夫人。 她自是想着那人便是她身上原主的生身母亲,不过是蠢人罢了。 被利用,被男人吃干抹净,完全是因为她自己生得美丽,又没脑子。否则她利用自己的样貌优势,都能成为搅动天下的风云人物,而不是只会躲在男人怀里哭的可怜虫。 两相比较,洛轻帆更加钦佩洛太后有手段,更愿意与太后谋事。 眼见着洛太后脚步虚浮,洛轻帆急忙上前搀扶。 她这个举动,算做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洛相又如何看不出来,洛轻帆的意思,他不由得面露一丝狠厉。 洛轻帆却别过头去,故意躲开洛相的视线。 一个失去了太后庇护的落魄相爷,能有什么发展? 洛轻帆自然不必在意他! “太后,太后救我!” 方才在船上和洛夫人办事的老匹夫,乃是一枚武将,在军中亦有一定地位。 他已经投靠了太后,才有了和当年的天下第一美人共度良宵的机会。 只是,满朝文武,不少人都已经做了这件事情,怎么偏巧就他这么倒霉,被撞破了? 祸乱后宫乃是死罪,即便对方不是皇上的嫔妃,是外臣的夫人,但是在宫里头干这种事情,也得重罚。 而今老匹夫慌了神,只能寄希望于太后可以伸出援手。 “你做出这等事情,本宫如何救你?” 太后急于撇清责任,当即震怒,一脚踹在那武将的头上。 老匹夫开口便要继续攀咬,却见洛轻帆忽而从怀中取出一把火铳,对着那老匹夫扣动了扳机。 嘭…… 一声巨响,老匹夫的脸上登时血肉模糊。 “这乱臣贼子,祸乱后宫不说,竟然还敢攀咬太后?” “如此狼子野心之徒,其罪当诛!” 洛轻帆表现得极其果断,出手又干脆利落。 那火铳虽然威力并不算大,但是胜在直接攻击了对方的眼睛,给人造成的震撼实在非同小可。 便是皇上见了,亦下意思瞳孔深邃。 洛太后更是满意洛轻帆,在心中已经认下了洛轻帆是个可造之才了。 甚至觉得洛轻帆的天赋,比之洛相还高。 唯一可惜的是洛轻帆是个女孩儿,倘若是她是男子,洛太后定会不遗余力为她铺路。 老匹夫受伤之后,皇上下令将他捉拿归案,打入天牢。 而洛夫人虽然明显是受害者,但到底有辱天颜面,也被打入天牢,容后审理。 洛相倒是恭恭敬敬跪在皇帝面前,只求皇帝对洛夫人从轻处理,他愿意承诺,自己永不入朝为官。 洛相竟敢作此打算? 洛太后旋即震怒:“你疯了?” 洛相仰面看自己一心信任的家姐,胸中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却终究化作一道冷笑。 “太后以为,草民还有什么颜面入朝为官?” 是啊,满朝文武有多少人欺辱过他的夫人? 他在朝中如何能立足? 洛相原以为自己将夫人托付给太后,是为了自己的夫人谋求了安宁稳定,却不想竟然将她害得这般凄惨。 想到方才他还以为太后铺路而欣喜异常,洛相心下越发的恼怒异常。 太后先前递给他的长长一串名单,那上面上百人是否都碰过他的夫人? 洛相不敢去想! 这等比杀了他还令他难以接受的现实,使得洛相与太后,再无互相信的可能。 洛太后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是她太需要朝臣的支持,巩固自己的地位了。 若非她自己年老色衰,不如曾为天下第一美人的洛夫人姿色动人,为了这滔天的权势,她自己也是能豁得出去的。 这一切,要怪就怪那洛夫人假正经,自命清高,这才导致她与洛相姐弟二人反目。 洛太后心下亦是恼得很,她只恨自己未能早几日将那贱人杀了! 眼见着洛相含恨而走,安无恙心下自得。 前世,洛相与洛太后反目,洛相谋反,逼得皇弟退位。 今生在安无恙的安排下,他们二人反目提前,洛相还未成气候,如此说来,也算是提前为皇弟除去了一大隐患。 一场闹剧暂且作罢,众人鱼贯退出。 洛轻帆本意要安慰太后,却忽而在人群中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安无恙? 洛轻帆一眼便看见穿着女官服饰的安无恙的背影,心下似有猜测。 “太后!” 洛轻帆恭恭敬敬跪在洛太后的面前,眼神变得十分有深意。 “轻帆,你这是做什么?” 太后斜着眼问她,语气略显冷漠。 毕竟方才,才出了那档子事情,那被千人骑的女人,是洛轻帆的生身母亲,太后便是再怎么看好洛轻帆,这会儿心下对她也是不信任。 “太后娘娘,侄女有话要说!” “方才我在人群之中,看到了安宁县主安无恙,侄女以为,此女子实在古怪得很,她仿佛是个妖女一般,每每遇到她,侄女便会遭受无端之灾。” “侄女知道在太后娘娘您面前说这些话,有搬弄是非之嫌,只是今日的事情,对轻帆打击得太大了,轻帆总觉得事情不简单,只怕是又有人从中作梗了。” 洛轻帆言辞之间全都指向安无恙。 洛太后本不愿意相信,可是一想到好端端的,洛相自己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方? 看来是真的有人故意为之。 思及此,太后忽而攥紧了拳头,这个安无恙是一定要杀了! 第一五六章 为公主选驸马 回了御书房,皇帝一把拉过安无恙,趁着无人看见,索性让她坐在御案后面的桌子上。 “皇姐,你方才可是看见洛相那个老大东西的脸色了?” “你瞧他那万念俱灰的样子,哪里还有先前的嚣张?” 皇帝心情大好,甚至提出来要再赏安无恙五千两黄金。 “可千万别!” 安无恙立即制止了皇帝的想法。 若是这个时候大肆封赏安无恙,无异于告知所有人,是安无恙导致这件事情公之于众的,如此一来难保不会被洛太后和洛相报复。 她虽然不怕,但现在还不想锋芒太露。 皇帝会意,便不再提封赏的事情,却不知缘何提起了让安无恙选驸马的事。 “皇上,你怎么也学起长辈那套说辞了?” “而今天下初定,母妃下落不明,我的事情暂且不急。” “倒是你什么时候立后?” 安无恙一句话,霎时间让皇帝没词。 “皇姐,立后一事事关重大,我自是要慎重。” “倒是皇姐若是能觅得如意郎君,往后的日子顺遂安稳,臣弟才能安心处理朝堂之事。” “难不成皇姐莫非对黎家还抱有希望?” 安无恙当即了然,皇弟这一番话,不过是为了试探自己是否还对黎怀仁有情。 安无恙静静看着他,忽而发觉自己的皇弟也长大了,竟然也懂得了试探。 “皇上!” 安无恙起身,稳稳跪在皇帝面前。 “皇姐,你这是做什么?” 皇帝见安无恙忽而有此举动,霎时间变了脸色。 安无恙却道:“那黎府不堪重用,留下的尽数是榆木草包,却又惯会见风使舵,蝇营狗苟,安阳之恨自己没有早点认清楚他们,否则也不会无端蹉跎了几年的岁月。” “而今重回宫中,安阳心下只盼国泰民安,帝寿永昌。” 皇帝闻言只是叹了一口气。 “皇姐放心!” “虽然黎家的人不堪重用,但是有朕在,朕日后定会给你寻一个堪重用的如意郎君!” 皇帝话音才落下,偏忽而又听见外头常公公通报。 “皇上,晏大人来了!” 安无恙心中一紧,心下这个时候能自由来去御书房的,只怕只有晏居之了。 果然,下一瞬晏居之缓步进入,神色清冷,面不改色,便是眼神都没有斜安无恙一眼,仿佛这御书房只有皇帝一人一般, 皇帝的目光落在晏居之身上,忽而闪过一丝笑意,眸中乍然出现的深意,叫人不明所以。 “爱卿,此次接皇姐回宫,晏爱卿功不可没。” 晏居之在皇帝面前,依旧面色冷清。 “是臣分内之事。” 皇帝似乎对晏居之的态度习以为常。 “有晏爱卿在,朕很是放心!” “对了,朕还有一件事要交给晏爱卿你去办。” 听得皇帝要交办正事的,晏居之旋即整理了衣冠,下一瞬他笔直跪下,面色分外慎重。 皇帝已经端坐在了龙椅之上,面上仍旧是浅浅轻笑:“晏爱卿,朕知道你素来办事牢靠,此次交办你的事情,非同小可,你定要仔细办好。” 皇帝语气故作深沉,可一双眸子却偏偏又分外狡黠。 “晏爱卿你姿容非凡,身量伟岸。虽是文臣,但是武功造诣极高。” “为人又正直、细心,是天下难得好儿郎,素来甚得朕心……” 皇帝对晏居之开口便是一阵夸赞,用词倒是精准又简练,可见他对晏居之的看好。 只是安无恙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她总觉得他下一瞬要捉弄晏居之。 果然,便是在晏居之一本正经的接旨的功夫,皇帝对晏居之郑重道:“朕打算将皇姐的终身大事托付给你……” 听得皇帝此言,安无恙当即浑身发寒。 皇弟这是疯了吗?怎能将自己托付给晏居之? 那晏居之是何等冰冷又叫人猜不透的人物? 倘若皇弟这般乱点鸳鸯谱,安无恙只害怕到时候引起晏居之的不满,自己反倒是要被晏居之厌弃、羞辱! “皇上不可啊……” 安无恙正欲制止皇上继续说下去,就听见晏居之朗声开口:“臣接旨!” 晏居之对着皇帝郑重叩首,再抬眸,目光才落在安无恙的身上:“***安。” 他那冰寒的脸上,忽而染上一抹笑意,却也转瞬即逝,越发叫人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皇帝见状,忽而发出一道轻笑:“晏爱卿,朕话还未说完。” 他让晏居之起身,到御案前头来。 “晏爱卿你看,这些是朝中一些勋贵的子侄,其中不乏品貌初中者,朕本意打算为皇姐寻觅驸马,要求身份贵重,人品绝佳,才华横溢之人。” “所以朕打算,将为***选驸马一事,交由晏爱卿你来全权办理。” 皇帝将御案上一摞画递到晏居之的手中。 “这些人,晏爱卿你去查查底细,悄悄他们是否真的配得上皇姐?” 皇帝说完,晏居之脸色肉眼可见的紧绷,但语气却仍旧如常,丝毫不带任何感情。 “臣接旨,圣上放心,臣定会为公主觅得如意郎君!” 晏居之又回头看向安无恙,这一眼之中,莫名得叫人心生忌惮。 接下来晏居之又同皇帝汇报了一些回京勋贵的安置情况,以及接下来要彻查的洛夫人的案子。 安无恙本想回避,皇上却叫安无恙一同听着,可见他对安无恙的信任。 待一起商议完毕之后,天已经将要黑了。 安无恙同晏居之一同出宫,二人并肩走在宫道之上,远远瞧着她二人倒是也自有一副般配的模样。 只是不知为何,安无恙莫名心下不安,仿佛身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殊不知此刻,她身后果然有人站在拐角处看着。 “安无恙,你又凭什么可以在御书房和皇上商讨事情?” “还有,晏居之这么优秀的男人,又凭什么对你另眼相待?” 躲在拱门之后的洛轻帆,瞧着这一幕,恨得不行。 不过,无妨,太后已经做了部署,她倒是要看看安无恙还能笑到几时? 洛轻帆死死盯着安无恙的背影,嘴角扯出阴恻恻的笑容。 第一五七章 与公主很相配 安无恙同晏居之一道出宫,京城街道繁华,尽管夜色已经降临,却仍然人声鼎沸,夜市繁华。 安无恙与晏居之同坐在马车内,又是四目相对,相顾无言,与先前在宁县的时候一般无二。 只不过而今与先前唯一不同的是晏居之手中拿着一沓厚厚的男子画像。 “这些,公主可有喜欢的?” 晏居之语气清冷依旧,手指在画像上轻轻划过,面色并无任何变化。 “晏大人!” 安无恙抬眼看他,不知为何,他分明神色如常,可仍然让她心生一份怯意,仿佛这人天生是她的克星一般。 安无恙深吸一口气,纵使感觉到晏居之身上的压力,她亦要面对。 “晏大人应当明白,而今朝廷之上局势复杂,本公主的婚事从来无需本公主中意。” “一切待晏大人与皇上商议过后,为本宫安排便是了。” 安无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 晏居之闻言,轻轻蹙眉,目光复又落在面前的画轴之上。 “本官瞧着,大将军之子宋无咎仪表非常,倒是与公主很是相配。” 晏居之说完,便抬眼去看安无恙的反应。不知为何,他竟莫名感到紧张,心下似有期盼,又有些许的懊恼。 安无恙垂眸,心下却似被被什么蛰了一下,莫名的疼痛。 她眸光轻瞟,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大将军拥兵十万,是此次平乱的主力,听闻宋无咎公子,亦是文武双全的人才,若是皇上与晏大人满意,倒是可以的安排他与本宫见一见。” 安无恙说完,便不在睁眼,自顾闭目养神。 什么驸马不驸马的,不过都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罢了。 晏居之为安无恙选的这个,手持重兵,确实是皇弟急需的支持。 安无恙愿意接受! 至于情爱,都是些蒙骗年轻人的玩意儿,安无恙两世为人,早已经不在考虑这些不实际的东西。 殊不知在安无恙闭眼之后,晏居之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她,仿佛生怕有丝毫遗漏一般,双手被他攥紧,便是那是一张画像,也被他揉得起皱。 “公主倒是看的清明,只是公主可曾想过自己?” 晏居之待问出来之后,莫名脸色发烫。 这些话他本不该问,更不能问。 他只需要尊崇皇上的吩咐,办好自己的差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晏居之仍旧莫名的想要问出来,难不成***真的会遵照安排,随意找一个能为皇上提供助力的男人嫁了吗? 那若是宋将军之子可以,自己是否也可以……? 这个念头一出来,晏居之自己便被吓了一跳。 他只不过是当年护国寺外的一个小乞丐,他……又哪里配得上? “晏大人!” 安无恙在听得晏居之的问话之后,莫名露出一个凉笑:“本宫生来便有使命,本宫当守自己的本分。” 她轻轻扬眉,又侧过身子,掀开马车的帘子,悄悄看向窗外。 “晏大人你看啊,这街道如此繁华,谁能想到几年前,叛军入城时候的生灵涂炭?” “本宫不愿惨状再次发生!” 前世,因为她的愚昧,宫变还是发生了,那一夜血色漫天。 而今随着安无恙的重生,许多事情已经发生改变,安无恙亦希望前世惨剧永远都不会重来。 晏居之动了动喉咙,末了面上划过一抹惨笑:“公主,说得是!” “是晏某狭隘了!” 一时间晏居之眸色变得清明,可他紧攥住的双手,又昭示着他内心的不甘。他将手中的画像放下,似乎做出一个决定。 倏而打开马车帘子:“停车!” 安无恙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闹惊了一下:“晏大人,你这是……” “公主既然不惜牺牲,也要守卫这盛世的繁华,那公主自然也当亲自感受繁华。” 晏居之忽而上前,一把拉住安无恙的手腕:“无恙,不若我们下去逛逛。” 方才马车里的压抑气氛骤然消失无踪。 晏居之一双大手孔武有力,安无恙自是推脱不过,只得被他拉着下了马车。 第一五八章 当众有辱斯文 “公主,你看这簪子如何?” 晏居之从满目琳琅的摊位前,取来一根细腻的玉簪,为安无恙戴上。 安无恙似觉得不妥,毕竟男子无端给女子送簪子,不礼数。 “嫣儿早就嚷嚷着,要送你一根桃花簪,只是今日她归家,暂时还出不来,我便代劳,替她为你买有一根。” 提起晏嫣,安无恙的面色旋即变得柔和起来。 “既然如此,便劳烦晏大人替我谢谢嫣儿。” 安无恙伸手去抚自己头上的簪子,想到前些日子还在宁县的日子。 她重生初期被黎家那对父子俩那般欺负,若非是有嫣儿给予她抚慰,只怕是当时,她真的会寒心发疯。 更何况嫣儿还有可能是自己的女儿,安无恙想到此处,白心下便越发的紧张起来。 晏居之瞧着安无恙的动作,眸光骤然深邃,又向安无恙做出“请”的手势,本意是带她尝尝京中有名的宵夜。 只是安无恙面上却意兴阑珊,她似心事重重,脸上丝毫不见笑意。 “无恙姑娘,可是想去见见嫣儿?” 晏居之亦是能从安无恙的神情之中,探得她的想法,索性问出了口。 安无恙在听得他提起嫣儿的那一瞬,面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 晏居之脸色微顿,却还是无奈摇头:“公主若是想见嫣儿,待用过宵夜,我带你去!” 虽说安无恙这般惦记晏嫣,致使晏居之心下略有些许不满,但想到嫣儿毕竟很有可能是安无恙的女儿,晏居之便又心下安慰自己。她爱自己的孩子,无可厚非。 只是,他心下亦有一个秘密,只怕是要永远掩埋了。 晏居之带安无恙坐在一个馄饨摊子旁边,这里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店主是一对儿年轻的夫妻,笑盈盈地迎来送往,看上去很是和气的模样。 便是坐下,安无恙便能生出,人间至味之感。 “二位客官,想吃什么?本店除了馄饨,另有什锦小包子、肉包子、玲珑包子、灌汤包子、素菜包子……” 一连串的吃食名字念出来,倒也当真是馋人的紧。 点了什锦包子和两万馄饨,二人便自顾着吃。 这般温馨的场景,也让安无恙心生暖意。 当初在宁县,为了黎家那一大家子张罗了那么多年,她自是舍不得给自己喂这么一口馄饨包子的。 可是她的付出,那些人却全无任何感恩之心。 却不曾想,重生后她所获得的所有温暖,都是晏居之与晏嫣这对兄妹给她的。 安无恙抬起头,忍不住打量晏居之的模样。 似他这般剑眉星目,模样俊朗,神色间既有文臣的儒雅,又有武将的英勇的男儿,想来当是京中众多贵女芳心暗许的对象。 也不知道往后他会与谁成为恩爱夫妇…… 这念头一出,安无恙当即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怎可以想这些? 为掩饰自己方才的事态,安无恙迅速夹起一个包子,塞入自己的口中。 唔……烫! 又烫又噎,安无恙不愿失态,便强逼着自己咽下。 可才一吞咽,那一口包子顺着喉咙向下滑了些许,便卡在了食管处,不上不下,噎得她满脸通红。 “公主……” 晏居之瞧出安无恙的异常,急急站起身来。 “公主……得罪了!” 他猜出安无恙被食物噎到,为保全她的性命,晏居之只能行至安无恙的身后,一把抱住安无恙的腹部,猛力按压。 …… “你们在干什么?” 便是在晏居之救人的关头,忽而一声厉喝传来。 来人气势汹汹,开口便骂道:“你们这对狗男女,光天化日之下,便当众做出这等有辱斯文的事情!” 但见黎怀仁行至晏居之的身侧,满脸愤怒。 “晏居之,我听闻你是朝中重臣,权势滔天,可就算你再怎么受圣上的宠幸,也不该当众调戏朝臣的妻子!” “晏居之,我要去告御状,我要上奏天听,让皇上和文武百官,看看你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奸佞究竟是怎样的真面目!” 那一声又一声的叫嚣,近乎撕心裂肺,但又隐含着几缕兴奋,仿佛是捉到了天大的把柄。 晏居之懒得搭理他,而今最重要的还是安无恙的性命。 黎怀仁便越发觉得自己的脸面被打,继续骂道:“你们欺人太甚!” 咳咳…… 安无恙咳了几声,倒是终于将口中的异物吐了出来。 第一五九章 跪下!道歉! 待安无恙吐出异物,面色当即十分难看。 她本是羞恼自己竟然在大庭广众下被吃食噎住,丢了颜面。 可是这点羞愤,在被黎怀仁如此羞辱之后,便又显得微不足道。 “你这无耻之徒,你自己心下肮脏,才会看别人都不干净!” 安无恙厉声呵斥,柳眉倒竖,面上亦是对黎怀仁厌弃得紧。 “而今你也看见了,是我方才被吃食噎住,晏大人出手救了我。” 安无恙侧眸去瞧晏居之,但见他神色如常,似乎并未因为而愤怒。 她心下稍稍放心,可再看黎怀仁那副嘴脸,却没由来的越看越生气。 这畜生东西,无端出现,过来碍眼。 安无恙便是要让他也尝尝,当初他是怎么伤害自己的。 “黎怀仁,你可知罪!” 安无恙厉声呵问,引得黎怀仁愣了一下。 虽然他知道,如今安无恙对他似乎没有太多的感情。 但是黎怀仁却仍然相信,短短不足两月的时间,安无恙曾经那般热烈的爱自己,这份感情不会说散就散。 定是安无恙现在气还没消,才会对自己表现得如此排斥。 “安无恙,你够了!” “这些日子你一直闹,我一直依着你的,便是今日你大庭广众之下,与外男一道吃东西,还被外男搂了身子,我虽然气氛,但亦未多加责怪于你!” “我对你诸般纵容,你也该懂得适可而止才是啊!” 黎怀仁做出一副心累的姿态,他摇着头叹息,状似一个受尽委屈之人。 安无恙见状,却发出一声冷笑:“黎怀仁,该适可而止的是你!” “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罪?你方才对晏大人与我口出恶语,该当何罪?” “你可知我而今乃是皇上亲封的县主,是皇亲国戚,身份上并不比你这个所谓的贵胄差分毫。” “而晏大人更是朝中重臣,我们这般被你肆意羞辱,你这是不将皇上放在眼里!” 安无恙面色冷清,看向黎怀仁的眸子之中唯有厌恶。 “黎怀仁,我现在要你跪下,给我们道歉!” 跪下!道歉! 往常都是黎怀仁与洛轻帆玩惯的手段,当初他们就是这么折辱安无恙的。 而今回了京城,安无恙才区区领了一个县主的小身份,便可以如此以身份压黎怀仁一头,这话总感觉,竟然该死的得意。 “你说什么?” 黎怀仁面色突变,仿佛不敢相信这是安无恙说出来的话。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安无恙,我乃是你的夫君,这普天之下哪个女子敢如此折辱自己的夫君?” “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莫不是你们两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今被撞破,却要如此欺辱我,来隐藏你们的藏污纳垢的龌龊之事?” 黎怀仁厉声指责,面色早已经狰狞得不像样子。 虽说前些日子他被安无恙绑着,虽然每日取血,但该有的照顾和吃食还是有的。 黎怀仁便自以为就算是安无恙有心要逃离他的掌控,但她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只要他重新振作起来,光耀忠勇侯府的门楣,让安无恙看到他的实力,安无恙便会老老实实的回到自己的身边。 到时候若是安无恙表现得好,他可以给安无恙一个平妻的身份,若是她惹自己不满,他大可以彻底厌弃她,将她扫地出门! 可而今事态的发展,却越来越不受他的控制。 这安无恙是疯了吗?竟然逼自己当众给晏居之下跪? “你这贱人!” 黎怀仁震怒,手指指着安无恙的鼻子:“今日我便要带你回忠勇侯府,让你尝尝忠勇侯府的家法有多厉害!” 黎怀仁姿态如此不敬,安无恙还未动声色,晏居之便跨步上前,一把捏住黎怀仁的手指:“我倒是要看看,忠勇侯府的家法,是否快得过我的剑法!” 第一六零章 嫣儿的娘亲 晏居之手上力度逐渐加重,只听得有一阵咔嚓声,黎怀仁的面部扭曲,手指似乎被掰断了。 “你好大的胆子,天子脚下竟敢伤害勋贵,你难不成不怕我进宫告御状吗?” 黎怀仁疼得龇牙咧嘴,一双眼睛里满是无能为力的恨意和恶毒。 “黎公子难不成不知道?皇上已经下令,忠勇侯府今日在御书房冲撞天颜,往后无诏不得入宫。” 晏居之自袖中取出一块帕子,轻轻擦拭两下,面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你胡说!” “我祖父的忠勇侯,忠肝义胆,多次余绝境救下先皇的性命,我黎家伸手皇恩眷顾,当今圣上怎么可能会对我们弃之不顾?” 眼见着黎怀仁又要发怒,晏居之抽出自己宝剑,一剑劈下,剑锋划过黎怀仁的衣襟,割下他一块衣袍。 “你也说了,是当今圣上!” “当今圣上惩治你黎家,难不成你还要抗旨不尊?” 晏居之呵斥一声,反手去握住安无恙的手腕。 众目睽睽之下,黎怀仁颜面扫地。 “安无恙!你站住!” 黎怀仁高声呼喊安无恙的名字,他目眦欲裂,一双眼睛满是凶恶之色。 “我本是皇上亲封的县主,与你黎家无半点关系,你若是还有身为男子的脸面,往后就莫要再纠缠我!” 话已至此,安无恙已经将该说的话全数说尽。 倘若是黎怀仁还不知死活,那他便只能自食恶果。 黎怀仁眼看着安无恙离去的背影,不要自觉攥紧了拳头。 凭什么? 他本事忠勇侯的唯一嫡长孙,本该前途灿烂,那安无恙只是个乡野夫人,是个毫无主见,只知道跪舔他的无知女子,便是有那么三两分的运气,也该是给他做垫脚石才对。 可而今为何事事全都变了? 那安无恙就竟然光鲜亮丽,甚至胆敢当着他的面,与外男拉拉扯扯。 他心口似被灌铅一般沉重,心下除了恨意,再无其他情绪。 “安无恙,你给我等着!” “这里是京城,我定要让你看看,忠勇侯的势力究竟有多少!” …… 安无恙与晏居之坐回马车之后,便再次无言。 她虽说在宁县的时候,有过些许落魄的日子,但似今日这般丢脸,还是头一次。 如此这般,在晏居之面前吃东西被噎住,实在是不体面的紧,叫她每次想起,便不敢抬头。 索性晏居之性子还算沉稳的,他面色如常,并未再次提及这等糗事。 马车悠悠,不多时便行至一户府邸门口。 “公主,请!” 晏居之掀开马车帘子,复安无恙下了马车,抬眼便看见上方挂着“晏府”两个大字。 “晏大人……” 安无恙不解,她自问虽然与晏居之有些交情,但是二人之间还未到能够登门拜访的程度。 “公主可愿看看嫣儿?” 提起晏嫣,安无恙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眼下虽然还不能确定嫣儿就是自己的女儿,但是安无恙却仍旧对嫣儿喜欢得紧。 “谢过晏大人!” 安无恙向晏居之道了谢,便迈步入了晏府。 在晏居之的带领下,他二人停在一进雅致的院子内。 “娘亲啊,夜风这么重,你快回屋里,免得夜里腿疼。” 是嫣儿的声音,欢快的语气里,隐隐透着担忧,竟似个小大人一般。 安无恙心头一晃,暗暗感叹,嫣儿在黎家,只怕也是那位夫人的小棉袄,如此乖巧可爱的孩子,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这年头刚一起来,便听见里头一道声音泼辣又脆丽:“呦,太阳还真是从西边儿出来了,你还会关心老娘?” 这…… 安无恙心下略有些急切,一时竟不知嫣儿的如今的娘亲,究竟是怎样的性子。 只听院内,女子继续呵斥:“你快点儿,换衣裳!” “一个姑娘家家,又跑去隔壁树上掏鸟蛋,这一身汗臭的衣服,你今儿晚上需得在老娘的眼皮子底下洗干净,否则别指望回屋睡觉。” 嫣儿却委屈反驳;“谁家娘亲这么逼着自己的孩儿洗衣裳?” “你瞧隔壁李家的那个小姐,从不自己动手干粗活!” 安无恙心下一紧,本欲推门进去帮嫣儿说上两句,却听得院内传来一声深重的叹息。 “公主!” 晏居之看向安无恙:“养育嫣儿的是我家二婶宋氏,我二叔早年去了,未留下一儿半女。晏某将嫣儿抱回来那日,婶娘眼里皆闪着光辉。” “公主若是想了解嫣儿被抱回来时的细节,可去询问婶娘。” “只是婶娘一时之间未必肯全盘托出,还望公主有心理准备。” 安无恙点头,便被晏居之带入院内。 但见晏嫣正耸拉着小脑袋,手中搓揉着一件衣物,面上灰头土脸,头发亦是凌乱得不行。 在嫣儿身边,一个身着素色衣裙的妇人,正手持鸡毛掸子,盯着晏嫣的身影瞧着。 那人便是宋氏,她面容爽朗,手中的鸡毛掸子被挥舞得呼呼作响。 “快点儿洗,洗干净了老娘还得回去睡觉!” 宋氏说着,将手中的鸡毛掸子扔到一边,抬眼她便看见了安无恙与晏居之。 晏居之上前拜见,又向宋氏引荐安无恙。 宋氏目光在安无恙的脸上顿了一下,旋即露出一抹笑容。 “大哥儿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事?” 她看向晏居之,面色似乎不喜。 只是不知为何,她看安无恙的脸色,反倒是充满了防备。 倒是晏嫣,抬眼看见安无恙,原本哭丧着的小脸儿,当时便染上笑容,一双眸子琉璃幻彩,整个人都是雀跃的欣喜之态。 “安姐姐来了?” 晏嫣索性从地上蹦起来,径直投入安无恙的怀中。 “安姐姐,嫣儿这两日好生想你。” 这会儿晏嫣手上还沾着水,不小心将安无恙衣裙打湿。 “你这孩子,怎的还是这般毛手毛脚?” “快回屋去,莫要冲撞了贵人!” 宋氏上前拦下晏嫣,呵斥之声也比先前要更为严厉。 “宋夫人,我与嫣儿姑娘在宁县有所交集,今日前来也是因为关心她的伤势,若有打扰,还望宋夫人见谅。” 第一六一章 晏夫人要见你们 安无恙亦是猜出宋氏对自己的防备,更是让安无恙相信嫣儿就是自己的女儿。 只是如今她初次上门,宋氏就对她有了防备,往后她想要接触嫣儿,只怕会有阻碍。 安无恙暗暗恼怒自己向前实在太过着急,反倒是打草惊蛇了。 宋氏听得安无恙方才的解释,眸子当即暗了一瞬,但很快她的神色又恢复如常:“我也听闻嫣儿提起过,安娘子在宁县的时候,对嫣儿多有照拂。” “我这个做娘亲的,替嫣儿谢过安娘子!” 说完,宋氏便向安无恙拜了下去。 安无恙本欲伸手去扶宋氏,却听闻宋氏继续道:“安娘子,我家嫣儿不过是个不懂规矩的黄毛丫头,成日里舞刀弄枪的,也没个豪门闺女的样子。” “我作为她的娘亲,一不为她将来出人头地,二不指望着她联姻为家族争什么势力,只盼着她快乐、平安的长大,成年后按照她自己喜欢的样子过完一辈子,不知道安娘子能否明白我作为娘亲的一番苦心?” 安无恙点头,宋氏希望的,亦是安无恙希望的。 安无恙敲得出来,宋氏对嫣儿是真心疼爱。是以方才以宋氏的表现,安无恙并未多言什么。 虽然宋氏性子泼辣一些,但是却对嫣儿十分精心。 方才嫣儿洗衣的模样虽然狼狈,但是在嫣儿抱安无恙的时候,安无恙亦从嫣儿的身上闻到了金疮药的味。 再看嫣儿虽然只身着里衣,但那里衣的料子是上好的新料,而且她挽起的袖口处,虽有皮肉之伤,但已经被细心包扎过。 可见宋氏只是对嫣儿虚张声势地叫骂,但对嫣儿的事情,亦是十分上心。 否则,宋氏不会在才与安无恙第一次见面,便就瞧出了安无恙的来意。 “宋娘子所言极是,只要嫣儿一生平安顺遂,便是为娘亲的最大心愿!” 宋氏听言,面色凝重了几分,却又佯装出笑意:“既然如此,我先在此谢过安娘子了!” 宋氏便又向着安无恙盈盈拜下,只是这一次,安无恙迅速接下来,未承她的礼拜。 宋氏面上并无其他表情,只是看向晏居之:“大哥儿素来是最重礼节的,这深更半夜的带这位娘子来我这个寡居的婶母院中,实在是不妥当,大哥儿还是请回吧!” 既然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安无恙便没有继续留在此处的道理,便只得告辞。 “安姐姐!” 嫣儿抱着安无恙,却舍得不松手。 宋氏见状,面色划过一丝恼怒:“嫣儿,你又不乖了不是?” “还不快放手,送你姐姐回去?” 嫣儿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一双小眼睛却一直在晏居之与安无恙的身上打量,似乎十分不舍。 宋氏上前拦过嫣儿的小手,面上亦带上几许不满。 “嫣儿,不得无礼。还不快快跟我回去!” 待安无恙与晏居之出了门,安无恙才听得院内传来嫣儿的声音。 “娘亲,你懂不懂规矩?” “怎能这般对安姐姐?到时候若是耽误了哥哥娶亲,祖母定会责怪你的!” 原来嫣儿竟然打得是这个心思。 这都什么跟什么?她与晏居之怎么可能? 安无恙一时间只觉得又羞又恼,暗暗嗔怪嫣儿这丫头人小鬼大,乱点鸳鸯谱。 好在晏居之似乎为听到嫣儿的话,场面倒也不算太过尴尬。 正待安无恙意欲与晏居之告别,忽而看见门廊内,有个下人匆匆过来拦截。 “少爷,夫人请您和这位姑娘过去。” 夫人?安无恙一时间不知这位夫人又是何方神圣。 只见晏居之对安无恙又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轻声解释道:“自宁县回来之后,我一直未归家,我娘兴许是听闻我回来了,要拿我问罪。”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色依旧一本正经,语气生硬,叫人瞧着莫名觉得通体发寒。 更何况安无恙才在晏居之的婶娘那里吃了闭门羹,便又要去见晏居之的母亲,她本能觉得骇人的紧。 “时辰不早了,晏大人,我还是不打扰您了,待改日我再登门拜访,也算全了礼数!” 安无恙说完作势欲走,却见那下人眼疾手快,竟然直接站在安无恙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姑娘,我家老夫人指名了想要见您,倘若是您这个时候走了,只怕小的没法子交差啊!” 瞧那下人状似为难,偏生那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地发贼。 安无恙下意识对晏府的人起了戒心,仿佛此处也是个豺狼虎豹聚集之地。 “娘子,莫要为难下人,随我来!” 正待安无恙心下万分紧张的时候,晏居之又上前拉过安无恙的手腕,将她往里头的院落带去。 “晏居之,这般深夜造访,实在不合礼数。” “而且,我亦未准备什么礼物,实在是太不合适了,不合适啊!” 安无恙心下万分担忧,那黎怀仁的娘和祖母,往日里是怎么在她面前端架子的,即便而今安无恙已经甩掉了她们,却还是心里有阴影。 尽管接下来她与晏居之在朝堂之上还会多有交集,但是她重生之后便立誓,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到自己的头上。 倘若待会儿晏居之的母亲为难自己,安无恙自是想着该如何应对? 她不愿与晏居之撕破脸皮! 罢了,就以礼相待,早早告辞罢了! 正待安无恙胡思乱想的功夫,晏居之已经带着他推门进了一个院子。 今夜星空尚好,院中一个妇人坐在杏树的秋千上,待晏居之进来,那妇人恰好回头。 “你们来了?” “正巧尝尝我新酿的杏儿酒,酸甜可口,好喝得紧呢!” 原以为晏居之的娘亲是个端方守礼的妇人,却不曾想一开口便这般和善。 她模样瞧着也就四十有几,保养得当,身着简单的外衫,袖子和裤腿尽数被拢起来。 整个人瞧着分外的爽利。 她见了安无恙亦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与黎怀仁的母亲那副严肃可怕比起来,简直是和蔼的不行。 “你便是安娘子?我早就听说过你,是个女中豪杰!” 第一六二章 你将他收走可好? 想不到晏居之的娘亲,是这般不俗的女子。 安无恙笑着应下:“见过夫人!” “什么夫人不夫人的,不过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在朝堂上混了个一官半职的,我便跟着沾光,得了这个夫人的名头。” “哼!要我说啊,还不如我在乡下日子过得痛快!” 晏夫人当着安无恙的面,白了晏居之一眼。 末了,又热络地去拉安无恙的手。 “我听闻你在宁县的时候,先是借***的手,为全城百姓施药,又孤身一人于叛军之中救下百姓的孩子?” “忠肝义胆,是个好样的!” “今日与县主相识一场,若是承蒙县主不弃,同我坐下畅饮一番!” 安无恙随晏夫人坐下,就见晏居之耸拉着一张脸。 “母亲!” 晏居之语音冷硬,神色间多有无奈:“安娘子初来乍到,对京中事情尚不熟悉,还望母亲等下莫要胡言,再冲撞了安娘子。” 难得看见晏居之一副苦瓜脸的模样,安无恙轻笑。 但见晏居之周身气势仍旧冷硬,目光落在晏夫人的身上,神色间多了一丝祈求之色。 “你瞧你,难不成我还会没了分寸?” 晏夫人开口便驳斥了一句。 而后又对安无恙道:“瞧瞧他的样子,难不成我会吃人不成?他啊!甚少有这般紧张的模样,我瞧着倒是稀奇古怪得很!” 晏夫人面上带着几分揶揄,目光又悄然对安无恙打量了一番。 “对了,安娘子可是许了人家了?” 晏夫人话锋一转,转而问向安无恙。 晏居之面色一紧:“母亲,安娘子她……” 安无恙的情况,实属难说。 晏居之自离开宁县便未归家,也不知道自己母亲心里又有了什么馊主意。 “安娘子性子拘谨,母亲这般问话,实属唐突。” 言毕,晏居之便又对安无恙道:“母亲素来性子泼辣,许多事情会顾虑不周,我代母亲向安娘子赔罪!” 晏夫人见他这般紧张安无恙,忽而裂开嘴,面上喜滋滋的笑意盈盈。 能叫冷面阎王紧张至此,安无恙忽而对这位晏夫人好奇得紧。 是以安无恙向晏夫人点头致谢,才开口道:“晏大人严重了,夫人很是和善,无恙颇为感谢。” 安无恙对他施礼,神色依旧祥和。 晏夫人见状,方才的笑意小心地收敛,瞥了晏居之一眼,那眼色仿佛对晏居之颇为失望。 “瞧我,也是糊涂了。” “我家大哥儿这么些年,从未带过女子归家,而今我也是喜得紧,以为他开窍了,哪曾想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罢了罢了,是我冲撞了娘子,我先饮一壶酒,为安娘子赔不是!” 言毕,晏夫人竟然真的对着酒壶,吹了一壶酒。 安无恙亦是头一次见到有女子饮酒这般豪爽,当即愣住。 待她回过神来,晏居之已经为她斟了一杯。 “这酒虽然口感似果子,但亦有些烈酒的浓度,不宜多饮,你且尝尝便是了。” 安无恙轻抿一口杏儿酒,入口果真酸甜爽口,夜风袭来,仿佛带走了些许疲惫。 安无恙饮了一杯,更觉得好喝,便又多续了几杯。 果然如晏居之所言,这酒有浓度,不多时她便觉得眼前有几许朦胧。 晏夫人独饮一壶酒,面上已经显出醉态,她嘻嘻笑着看向安无恙,伸手去拦住安无恙的手。 “孩子,我第一眼瞧你,便觉得喜欢得紧。” “我家大哥儿,冰山木头一个,没人要!” “难得他在你面前还有几分人气儿,你说若是你将他收走,可好?” 安无恙虽然有了些许醉意,但还未醉得太深,但此时她却觉得恍惚的紧。 晏夫人此言,可真是要折煞了她了! “夫人此言差矣,晏大人乃是天子近臣,平日里威严些,也是为自保。” “相信他若是遇见中意的女子,自会体贴的!” 安无恙柔着声音去安慰晏夫人。 晏夫人反手又拉上安无恙,面颊之上带上两朵红晕。 “你说得对,若是有中意的,定会体贴的。” 晏夫人说完,便又抬眼去看安无恙,但见她笑容和煦,忽而问道:“我听闻你在宁县曾有个孩子?” “母亲!” 晏居之再次打断晏夫人的问话,神色间多了些许不满。 “此乃是安娘子的私事,实在不宜过多询问。” 倒是安无恙面色如常,她自是瞧出晏夫人有意撮合她与晏居之。 只是她深知自己与晏居之绝无可能,便想着趁早断了念想也是好的。 何况她看得出,晏夫人是个爽朗女子,定会理解自己的处境,安无恙饮了酒,借着夜风,恍惚有些许沉醉。 “夫人所言正是,无恙几年前曾育有一子,而今尚不知下落。” 安无恙言毕,便又痛饮一口酒。 晏夫人这才知道自己失言,便赔了一口酒。 “安娘子,我竟不知有此事。” 晏夫人的语气柔了些许,小声安慰一句:“我听闻母子一场便是缘分,安娘子不必太过挂心,指不定什么时候的,孩子就回来了!” 晏夫人说完,便去看晏居之。 但见晏居之神色铁青,显然是对晏夫人的言论颇为不满,但碍于晏夫人是自己的母亲,他只能有隐忍不发。 倒是晏夫人面色虽然小心,却仍然安慰道:“这事儿我托我家大哥儿帮你打听,这孩子总不能流落到外面去,不管怎么样,都得找回来才是。” “只是我听闻算命的先生说,有些子女丢失的,皆是因为夫婿不好的原因,安娘子有没有想过和离?” 安无恙面色一滞,方才还沉浸在,不知嫣儿是否是自己亲生子的难过之中,忽而听得晏夫人提及和离一事,倒是一时间叫她反应不过来。 晏夫人却道:“我家大哥儿喜好人妻这事儿,我本不欲往外说的,只是而今遇见了你,我倒觉得颇为有缘分,便算作是我今日多嘴了,安娘子若是觉得我家大哥儿面向兴许能旺子女宫,倒是可以一试!” “母亲!” 晏居之面色又是一冷,自是越发的听不下去了。 第一六三章 公主,别走 只见晏夫人面上醉意明显,说话亦是越发的没谱了。 晏居之对安无恙抱拳:“安娘子,我母亲喝醉了!” 说完,他便上前,一把将晏夫人扛起来。 “你这个小子,快放我下来!” “你胆敢对母亲不敬?” 晏夫人一顿踢打的,显然是对晏居之的行为颇感不满。 “你放开我!何况我先前说得可有一句不对?你爹便好人妻,你书房里挂着的女儿画像,你以为我不知你的心思?” “同你爹一样,闷着臊!” 晏夫人说完这一句,忽而便没了动静。 “夫人!” 安无恙下了一跳,正待要却查看晏夫人的情况,就听晏居之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喝醉了,睡过去了!” 言毕,他便唤来晏夫人贴身的丫鬟:“送夫人回去歇息。” 丫鬟在晏居之面前大气不敢喘一下,只是闷着头应了一声是,便紧忙扶着晏夫人匆匆离去。 晏居之这才倒出空来对安无恙解释:“我母亲生在乡野,素来不拘,今日多有得罪。” “本宫倒是觉得夫人率性,很是难得。” 晏居之轻轻蠕动嘴唇,似乎想要解释,最终却什么都未说。 尤其是见安无恙并未挂在心上,晏居之眸色反问深了几许,他神色复杂,面上似乎略有不满,但很快便被隐藏。 “臣书房是挂过公主画像,此乃是为完成圣上交代的任务,还望公主莫要误会。” 他脸色如此正经,仿佛生怕安无恙会误会半分。 “安阳明白。”安无恙所幸搬出自己公主的封号,亦是做出高贵傲然的姿态。 仿佛是刻意在向晏居之彰显自己的身份,以免在他面前矮了下去。 毕竟方才所言之事尤未敏感,她亦不想晏居之会多想。 “接下来只怕晏大人的书房,要挂上各家公子的画像了。” 安无恙莞尔一笑,却又垂眸向他施礼:“有劳晏大人了!” 晏居之不语,只是点头示意。 “时候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去了。” 安无恙转身便走,晏居之叹了一口气,跟在她身后。 才一出门,却见一个小脑袋瓜儿趴在门口,正一脸着急的看着他们。 “安姐姐,嫣儿想你,特意过来看你。” 嫣儿笑容略带几分尴尬,但是在看到安无恙那一刻,笑容便又甜美起来。 有嫣儿在,安无恙的便是再心下郁结,亦不会显露出来。 “嫣儿来了多久了?可吃了宵夜?” 嫣儿摇头,模样倒是暖化了安无恙的心。 “夜里吃得太多,对胃口不好。” 忽而一道冷硬的声音响起,是宋氏忽而出现,上前扯过晏嫣的小手。 “夜深了,嫣儿快和你安姐姐告别。” 晏嫣的面上蒙上一层不舍,却还是恭恭敬敬向安无恙拜别。 目送嫣儿走后,安无恙自顾出了晏府,坐上马车。 晏居之似乎有意相送,安无恙却道了一声“留步”,婉拒了他相送之意。 马车走得极稳,只是不知为何,今夜的街道格外寂静。 安无恙回忆着宋氏对自己的态度,愈发觉得宋氏察觉到了什么真相。 只是她贸然去问,定然什么都问不出来,往后究竟应该如何是好? 便是在她纠结的功夫,只觉得乘坐的马车忽而癫了一下,下一瞬马车车帘便被掀开。 “公主,走!” 是晏居之忽而闯了过来,安无恙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 待被晏居之拉下马车,便看见自己竟然被一群黑衣人包围。 想不到这么快,便有人惦记她的性命了。 安无恙一声冷笑,下一瞬便看见一个黑衣人挥舞着刀剑,迎面向她劈来。 安无恙面色一冷,自怀中取出火铳,这个是在宁县的时候,从洛轻帆手中缴获的那一个,被安无恙按照前世最精密的火药配比加工,威力比之洛轻帆的那一个更强大。 轰! 一声巨响,那迎面而来的黑衣人赫然倒地。 “火铳竟然有如此威力?” 晏居之的眸色又深了些许。 安无恙未语,而是迅速给自己的火铳喂弹丸。 火铳威力虽然巨大,但是尚有弊端,最典型的便是喂弹丸的间隔太长,不宜近战。 是以接下来只能靠着晏居之舞剑阻挡攻击,幸而晏居之身手不错,倒是也未让那些个黑衣人得手。 晏居之拉着安无恙一路狂奔,不知不觉间行至窄巷。 很快,二人便被这些黑衣人堵住了去路。“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 安无恙上前,厉声询问。 却见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并无多言,举起刀剑便再次朝着安无恙的方向劈过来。 这些人训练有素,绝非一般散兵游勇。 安无恙厉喝一声:“拿下!” 却下意识向后退去,彼时晏居之上前,迅速将安无恙挡在了身后。 随着安无恙一声令下,忽而一声嘶吼:“杀!” 是竹影带着一众暗卫自房梁各处冲下来,径直与那些黑衣人缠斗起来。 安无恙自回京之前,便已经让常公公为她安排了暗卫,以保护她的安全,想不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不多时战斗结束,那些个黑衣人不敌竹影这边势力,竟然选择自裁。 竹影在他们身上翻翻找找,却未找到任何的标志。 “无妨,想要置我于死地的总共就那几个人,若是能从他们身上找到标志,也当不得真!” 将这些黑衣人交给竹影处理,安无恙便要向晏居之告别。 却见晏居之脸色惨白,安无恙神色一凛,才发现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了伤。 “晏大人!” 安无恙神色一紧,她也不太想欠晏居之的人情。 虽然前面也欠了几次,可这次却关乎他的性命。 “无妨!” 晏居之仍旧铁青着脸,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 “臣,并无大碍!” 他说完,便向前走了几步,只是脚步明显虚浮。 “晏大人且留步,安阳谢晏大人的救命之恩,而今大人受伤,理应由我传唤太医为大人诊治才是!” 安无恙轻声劝慰,却见晏居之机械一般的回过身,冷眸恍惚的注视着安无恙。 下一瞬只听得一声闷响,晏居之竟然摔倒在地上。 “来人,快带晏大人道县主府上。” “传太医到我府上来!” 安无恙上前扶晏居之,手才一碰到他的后背,便察觉到一阵黏腻。 他竟流了这么多的血? 安无恙心惊,自是生怕晏居之有个三长两短。 正待她忧心忡忡的功夫,晏居之忽而一把握住安无恙的手,猛然拽入自己的心口。 “公主,别走!” 第一六四章 公主可看够了? 难得看见晏居之这般脆弱的模样,安无恙便一时间未急着将自己的手抽回,而是吩咐竹影烧热水。 她自己则要来一把剪刀,缓缓剪开晏居之心口处的衣料,伤口果然在他心口处,而今皮肉外翻,瞧着分外骇人, 安无恙又吩咐要来帕子,小心擦拭晏居之身上的伤口。 幸而安无恙身边备下了止血的药物,轻轻为他擦拭。 她首次见外男这般坦诚的身子,虽然努力让自己心无杂念,却仍旧忍不住红了脸。 虽说她曾经与黎怀仁孕育过一个孩子,但当时事出有因,她根本就没见过什么。 安无恙下意识想要避开视线,忽而一想,她贵为公主,只要她愿意,收了满院子的面首也是行的。 现如今她坦坦荡荡为晏居之治伤,有什么看不得? 是以她目光便从晏居之的心口处,一路下滑,未免检查得不够彻底,便看了他腰腹部几眼。 倒是精壮,腰身虽然纤细,却有肌肉鼓起,瞧着便是有力气的。 “公主可看够了?” 晏居之的声音忽而从安无恙的头顶上方炸起,安无恙被吓了一跳。 抬眼,便瞧见晏居之那双深邃的眸子。 “晏大人!” 安无恙强自镇定,目光虽然不自觉又多瞟了他某处一眼,但仍旧让自己的脊背挺得笔直,面上云淡风轻。 “本宫为晏大人检查伤口,幸而伤势不多,只伤在了心口一处。” 晏居之挑眉,又向自己的腰腹处瞟了一眼。 “公主担心我伤在哪里?” 这句话倒是孟浪,安无恙旋即转过头去,掩饰自己的心虚。 “本宫自是希望晏大人哪里都没有伤到。”说到此处,她又顿了一下:“似晏大人这般忠心耿耿的贤臣,本宫希望你平安顺遂。” 瞧出安无恙的刻意躲避,晏居之轻笑一声:“臣,借公主吉言。” 安无恙脸热,但不欲被晏居之发现,索性起身:“既然晏大人醒了,我这就派人过来照顾晏大人。” 晏居之闻言,忽而嘤咛一下。 安无恙一惊,回过头来,就见他额头上的冷汗这直流。 “晏大人,可是还疼?” 问完了话,安无恙便怪自己尽说废话,那么深的伤口,现在还血流不止,怎么会不疼? 晏居之到底是为了自己才受了伤,安无恙暗怪自己,方才确实不该故意看些不该看的地方,本就有不尊重晏大人之嫌。 思及此,安无恙收了所有心思,转头喊道:“太医怎么还没来?” 话音才落下,竹影便端着热水进来。 “公主,太医来了。” 安无恙刚松一口气,却见竹影眯缝着眼打量晏居之一眼,手中的剑已经横在眼前。 “晏大人,你对公主做了什么?” 竹影虽然信任晏居之,但是却容不下有人胆敢这般对安无恙不敬,便是晏居之也不行。 晏居之挑眉:“竹影姑娘,本官还伤着,便是有心对公主做什么,只怕是也不得力气!” 竹影听完又是一声冷哼:“信口雌黄,你我都是练武之人,明知这点伤碍不得正事!” “哦?” 晏居之面容狭促,倒是安无恙听得这番话,面上多了一丝恼火。 “竹影,莫说了!” 竹影这才察觉到自己失言,当即噤声,暗恨自己是个木头脑子,差点着了晏居之这个奸臣的道了! 晏居之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衣袍拢起,恰好这会儿外头有人进来,正是太医。 那太医神色略显傲慢,进门却给晏居之行礼。 而后便又对竹影道:“我是太医院太医,是给皇上和娘娘们治病的。” “若非今日受伤的是晏大人,这县主府我是断然不会登门。” “竹影姑娘,你虽然贵为***的侍女,但也仅仅是侍女而已,这般上太医院指名叫人,实在是不应该!” 说完,那太医便上前,撩起自己的袖子,对晏居之道:“晏大人,容我为您看伤口!” “滚出去!” 晏居之神色一凛,面色青黑。 那太医愣了一瞬,他虽听说过晏居之铁面阎王的大名,但是没想到竟然连他的颜面都不给。 “晏大人可知,我乃是太医院首席?” “往常只给太后瞧病?今日若非竹影姑娘传唤,纵使晏大人在朝堂上多么的得帝心,也是轮不上老夫来给您看伤的。” 晏居之抬眼,却又一声冷笑:“好一个太医院首席!” “好一个只给太后瞧病!” 「感谢读者亲亲们的投票还有好评哈!过年这几天,作者胖了十几斤,嘻嘻嘻嘻!」 第一六五章 身边竟有女医 既然是洛太后的御用太医,便也不必再留什么情面,安无恙给竹影使了个眼色。 竹影便上前拱手道:“晏大人,这位首席太医,仗着自己在太医院的权势,拜高踩低,瞧不上安宁县主。” “安宁县主乃是皇上亲封的县主,皇上都能瞧得上的安宁县主,这位太医却瞧不上。” “奴婢以为,太医院首席太医,瞧不上安宁县主,就是瞧不上皇上!” “他犯下欺君之罪,还望晏大人给做个见证。” 竹影说完,便去提太医的衣领。 那太医旋即被气得面色铁青。 “你区区一个女官,竟敢胡说八道,你才是犯下欺君之罪,我要进宫,我要亲自向皇上解释!” 晏居之却忽而发出一声冷嗤,愤然道:“本官即刻便写折子,将首席太医在县主府内的一举一动上报圣上。” “说不准到时候圣上感念首席太医对太后娘娘忠心耿耿,特允了首席太医一家,世世代代都为洛太后瞧病!” 世世代代为洛太后瞧病? 意思不就是叫他家在洛太后仙逝之后,世世代代为洛太后守灵? 那太医面色当即便得紧张起来:“晏大人,是我一时孟浪,还望晏大人高抬贵手,饶过下官这一回。” 言毕太医又去求安无恙:“安宁县主,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一时间冲撞了县主娘娘。还望县主娘娘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小人这一回。” 安无恙不语,看向竹影。 竹影冷声骂道:“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往后出门罩子擦亮一点,咱们家县主虽然是新封的位份,但身后还有***给撑腰,你若是再敢不敬,看我们不摘了你的帽子!” 竹影骂过之后,安无恙心下的不悦稍减。 便上前道:“这位太医,虽说我初来乍到,明白京中处事的规矩不似旁的地方那般清明,却也未想到,这拜高踩低的事情能被抬到明面上来。” “是我不知身份,错请了太医您。” “首席太医,请回吧!” 既然这位太医说自己的首席太医,连个姓氏都未报上来。 安无恙等人便一口一句的“首席太医”,若是在平日里,还有奉承之嫌,可而今叫人听起来,只觉得分外讽刺。 那首席太医知道自己再留下来也讨不得好,便甩了袖子拜别。 而今梁子已经结下,何况本就不是相同阵营,安无恙自是没有给他好脸色的余地。 待首席太医走后,安无恙便让竹影去唤先前给嫣儿治伤的那位医师。 此人是个面皮白净,一身白色长衫的男子,安无恙前世对他并无太多印象。 只是因为他在常公公接自己回宫的队伍里,又为嫣儿治伤很是厉害,是以安无恙对他还是有几分信赖的。 方才未先请他,实在也是因为一时着急,疏忽了。 不多时,那位医师便迈步进来。 “公主!” 见了安无恙,那医师便行礼,而后并未多言,径直来到晏居之的身旁,开始看伤。 “晏大人,脱了吧!” 晏居之眸色一深:“不必!” 那医师却道:“医者父母心,晏大人不必拘泥男女大防!” 此医师竟然是女子? 安无恙震惊一瞬,却见那医师已经撕开晏居之的心口的衣料。 待她看了几眼便起身。 “晏大人穿起来吧!” 医师面色冷然:“伤口虽深,却未伤到要害,待会儿唤来一个小厮,涂了药,止了血,再喝一副药便好了!” 医师说完便告辞。 安无恙还未从她是女子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女子,女医师? 安无恙知道她是谁了! 便是前世,再瘟疫之中,率先得出治瘟疫方子的那位女神医。 想不到此人竟然在自己的府中! “公主!可是觉得奉娘的态度不好?” 竹影上前,却面带难色。 “不是!” 安无恙自是瞧出竹影有为那位名唤奉娘的医师求情的意思。 “我是见难得有女医如此医术精湛,竹影你却安排,给她的月钱翻倍!” 竹影当即应了一声:“是!” 而后安无恙又安排小厮来伺候晏居之换药,安排好一切之后,她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软床锦被,是安无恙两世为人好久不曾有过的待遇。 想到前世,即是跟着黎怀仁回了忠勇侯府,也是过着下人不如的日子,安无恙便越发觉得自己前世蠢得紧。 很快,安无恙便入了梦,再一醒来,天已大明,忽而听见外头一阵叫嚣。 只听见黎怀仁的声音传来:“我是县主夫君,你们县主今日必须同我回忠勇侯府!” 第一六六章 本官才是县主夫君 还真是有人能上赶着讨人嫌。 安无恙自是以为,这些日子黎怀仁遭受的嫌弃已经足够多了,却不想他竟然还能越挫越勇。 只听得外头,黎怀仁高声呼喊。 “百姓们都听好了,我就是这位安宁县主的夫君!” “我与她育有一子,我手中有我们的婚书!” 随着黎怀仁的喊声,周围传来一阵冗杂之音。 看来黎怀仁这一次是打算借助悠悠众口,来强逼安无恙了。 “你这个无耻之徒,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你不过是看我家县主而今受道圣上的眷顾,这才胡乱攀咬,哪里来的婚书?谁又会认?” 竹影挡在前头,自是不会认下安无恙的话。 周围议论之声更甚,皆是提前被黎怀仁收买了的,说起话来更是不堪入耳。 “来人,将这些擅闯县主府的混账,尽数打出去!” 竹影横刀在前,显然是准备动手了。 “你敢!” 黎怀**喊一声,便又冲着众人道:“安宁县主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便要仗势欺人,谋杀亲夫了!” 而今县主府,里三层外三层,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因着黎怀仁的一句话,人群便又往里头涌了一阵子。 竹影恨得牙痒,让她径直与这些人动手简单,可若是让她和无赖辩驳,她却是说不过的。 黎怀仁见状,得意一笑:“臭丫头,还不快快将你们家县主请出来?” “我是你们的姑爷,总得好生伺候着!” 黎怀仁面色越发的阴狠冷酷,他面上做出无赖的架势,心下却全部是恨意。 他本意是要立一个翩翩君子,温柔多情的人设,可而今全都毁了。 偏偏安无恙将他害得这般潦倒,昨日回府,他才知道皇上下令忠勇侯府不得面圣是真的。 甚至恩儿还挨了他! 黎怀仁便在那时怀恨在心,又听说这次回京的一批贵胄,除了他们忠勇侯府,其他的全数被赏赐了银子,用以重新修缮府邸。 而他们忠勇侯府,在宁县那几年,本就没了积蓄,回来还得交际,还的重振门楣,而今没了赏银,可如何是好? 他本欲留一些颜面,去往洛相那边找门路,才知道今日洛相不知为何与太后闹了不快。 那老匹夫如今自顾不暇,他便也顾不上洛轻帆的心情,先来安无恙的府上闹上一闹。 不管怎么样,也得讨一些便宜回去。 若是能让安无恙认下忠勇侯府妇人的身份,届时他便可拖家带口入住县主府,而后再命安无恙出钱修缮忠勇侯府的宅院了! “安无恙呢?他怎么还不快来伺候夫君?” 随着黎怀仁一语落下,周围响起下流的笑声。 便是在这时候,一刀剑影破空而来,一剑各段黎怀仁的头发。 “何人胆敢在县主府叫嚣?” 黎怀仁眼见晏居之从内院出来,大抵猜出安无恙与晏居之果然有什么了。 “你这奸佞,蒙蔽圣上,扰乱超纲,而今更是不顾人伦,与我的娘子躲在后院之中,犯下那见不得人的罪行!” “而今被我当场抓住,你还有什么话说?” 黎怀仁厉声质问,只恨不得全天下都听见,他被晏居之戴了绿帽子。 晏居之却是一声冷笑:“你凭什么说你是安娘县主的夫君?” “你且问县主的随从,本官才是县主的夫君!” 晏居之神态自若,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脸色,厉声呵斥道:“你们这些刁民,胆敢助纣为虐,跟一个破皮无赖同流合污,上我府门,辱我娘子。” “来人啊,去寻京兆尹来。” “今儿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尽数给关到大牢里头去。” 第一六七章 还不跪下? 晏居之素来是京中说一不二的大官儿,有他出面,闹事儿的明眼人自趁机撤了。 还剩些一些市井泼皮,待看见县主府的侍卫出动,也一个个缩着头,似鹌鹑一般。 黎怀仁一时间,便又无人帮衬了。 黎怀仁心有不甘,尤其是在晏居之面前,他更不愿意承认自己当真不如晏居之有实力。 “晏大人,莫非你还要仗势欺人?” 黎怀仁上前一步,脸色沉得近乎要滴出血来。 晏居之面上漫不经心,手中提着剑,冷然道:“是,又如何?” 黎怀仁气结,眼见着晏居之在自己面前如此轻视自己,他却又无可奈何。 他恨得不行,一双阴冷的眸子里,蓄满了毒辣。 他今日前来,本就仗着人多,想要以舆论威逼安无恙,哪曾想安无恙竟然这般恬不知耻,竟然已经和得晏居之住到了一处!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今日便是安无恙真的脏得不行,他也要将人挣回来。 至于她失洁的事情,待他利用完了之后,再做处置。 “晏大人,你竟敢这般辱我,你可知我忠勇侯的门楣,是如何撑起来的?” “我祖父忠肝义胆,为了天下、为先皇出生入死,而今才有的我忠勇侯府在京中的地位。” “可而今你们这些奸佞,竟然为了一己之私,如此折辱忠勇侯的后人,你们良心可安?” 黎怀仁厉声呵斥,面上尽是痛惜之色。 如今县主府大门敞开,仍有不少好热闹的百姓瞅着,他倒不如坐实了自己受害者的身份。 若是此事闹大,闹到皇上那里去,说不准皇上还能念在自己祖父曾经的功劳上,给自己一份慰劳。 如此,忠勇侯府便也算是有一条活路了。 晏居之看着这般义愤填膺,实则满脸算计的黎怀仁,忽而发出一声冷嗤。 “黎怀仁啊黎怀仁!” “你祖父若是泉下有知,看见你而今这幅模样,你猜会如何?” “他会不会恨当初没有将你逐出家门?” 黎怀仁听得晏居之这般羞辱,登时面色难看,作势便要挥舞着拳头砸向晏居之。 然而,他到底不是晏居之的对手,才上前两步,便被晏居之手中的剑,给逼停在了半空中。 如今,他头发散乱,姿容狼狈,与晏居之的仪表堂堂比起来,他简直像个乞丐。 黎怀仁握拳,自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晏大人,劝你莫要欺人太甚。” 晏居之不语,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 黎怀仁心下越发憋闷,他一早出门,便料想到了,倘若是遇到难缠的人,亦或者真的闹到圣上面前去,他必要亮出自己的杀手锏。 可而今,他如此被晏居之羞辱,心下的恼恨,近乎将他的理智剥夺。 但见黎怀仁自怀中取出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忠勇”二字。 此乃先帝亲赐,见此牌匾,犹见先帝亲临。 便是晏居之,待看见那牌匾之后,亦面色微变。 “晏居之,你还不跪下?” 黎怀仁将手中牌匾高高举起,这是他忠勇侯府想要翻身的最后指望。 是他的祖父拼死得来的殊荣。 今日,他便请出着牌子,为自己更为忠勇侯府,将安无恙给逼回府中。 晏居之瞧着那牌匾,一时间面色再难看。 “怎么?晏大人难不成想要欺君吗?” 有了这块牌匾,便是连皇上和太后,都得给几分薄面,更何况是区区一个晏居之? 黎怀仁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傲然之色。 晏居之缓缓屈膝,双手抱拳举到的面前。 “微臣拜见先帝!” 黎怀仁看到晏居终于矮下身子,心下难得的畅快。 虽然是半跪之姿,但只要能高晏居之一头,黎怀仁便觉得自己赢了。 一时间心下的意难以自抑,黎怀仁赫然笑道:“晏居之,你不是很强吗?” “今日还不是要跪我?” 黎怀仁傲然上前,自是先将排位举起,居高临下俯视着晏居之。 “我还以为晏居之晏大人,是个目无法纪的奸佞,想不到晏大人竟然还能尊先帝,如此说来,晏大人倒也不是算是太过奸邪。” 如此欺辱嘲讽晏居之,让黎怀仁因自卑而扭曲的心,豁然找到了出口。 晏居之眸光微动,沉默不语。 甚至在黎怀仁欺身而来的功夫,歪了一下身子,险些摔倒在地上。 黎怀仁又合适见过晏居之这般狼狈的样子,心下越发的满意。 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牵制住晏居之的法子,往后便可不必再惧晏居之的存在。 便是这时,安无恙从后院匆匆赶来。 眼见着晏居之如此姿态,心下慌了一瞬。 此时,晏居子屈膝在地,原本俊逸非凡的面容毫无血色,他转眸看向安无恙,眉眼之间似乎多了几分委屈。 安无恙心下顿了半拍,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晏居之身上的伤口,莫要再撕裂了。 “晏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晏居之是何等骄傲之人,这世间除了皇上,怎么可能再跪旁人? 安无恙心下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安无恙,你还不过来?” 黎怀仁转身,面上丑态尽显,全然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姿态。 他朝着安无恙举起自己手中泛着光的牌子。 倨傲得厉声道:“此乃是先帝赐给我忠勇侯府的牌匾,见到此匾如见到先帝,安无恙,而今你看到我忠勇侯府的实力了吗?” 实力? 拿自己祖父的牌匾出来炫耀的势力吗? 安无恙眸中划过一抹冷笑,面上鄙夷之色更甚。 “安无恙,只要你乖乖回去做我的娘子,将我侯府众人接到你县主府来养着,再花些银子修缮我忠勇侯府,我便可以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全数作罢,你我还是夫妻,我不会怪你不洁的!” 无耻! 安无恙只觉得黎怀仁已经疯了,莫非是吃软饭吃得久了,便连人都不会做了? 黎怀仁不管安无恙的情绪,上前欲拉扯安无恙,晏居之便是趁着这个功夫,将方才假装摔倒,从地上寻来一颗石子,“嗖”的一声,打在黎怀仁的腿上。 黎怀仁只觉得腿部一麻,当即歪下身子,摔倒在了地上。 只听得一道清脆的声响,那琉璃材质的牌匾,掉在地上,登时被摔成了两瓣。 晏居之冷然起身:“先帝御赐的忠勇侯牌匾,竟然被你摔坏了!” 第一六八章 圣旨赐婚 好端端的牌匾竟然砸了,变故突生,黎怀仁心下慌乱不已。 “不!不可能的!” 好端端地摔了忠勇侯府的牌子,那便是彻底断送了他忠勇侯府的满门荣耀。 黎怀仁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实在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是你对不对?” “这牌匾是你打碎的是不是?” 黎怀仁忽而仰起头,双眼通红,恨不得当场将安无恙撕碎。 “你莫要胡乱攀咬,这牌匾分明是你自己打碎的,我距离那么远,碰都未碰到,怎能怪在我的头上。” 安无恙勉强压下最佳的笑意,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黎怀仁又如何感觉不到她的幸灾乐祸。 “你这扫把星,自从和你在一起,我就没有好日子过!” “原先在宁县,跟着你吃糠咽菜也就罢了,而今好不容易发达了,你又水性杨花,和旁人勾三搭四,而今更是害得我祖父传下来的牌匾摔,安无恙,无论如何你都必须要付出代价!” “你而今纵使是县主又如何?我黎家也不是那吃素的,无论如何今日定要讨回公道!” 言毕,黎怀仁赫然转身,竟然头也不回地离开。 安无恙眼皮一跳,望向黎怀仁离去的方向,心口骤然一沉,莫名觉得即将有事发生。 按说如今黎怀仁状若癫狂,整个人已经偏执得近乎入魔。 偏生今日他又在此摔了御赐的牌匾,只怕他不会善罢甘休。 但见安无恙忧心忡忡,善后的事情便由竹影出面。 “都散了吧!” “我们县主才从宁县过来,在京城根本不认识几个人,而今见着我们县主身上有利益,便想要攀附的人多的是,不过是来故意碰瓷的罢了!” “不过你们都看见了,我们县主府也不是吃素的,往后若是再有人想来闹事,且看看我们手上的兵器答应不答应!” 竹影一番呵斥带威胁,总算带着下人遣散门口围着的看众,而后又关上了门。 院内一时间只剩下安无恙与晏居之二人。 “公主!” 晏居之忽而唤住安无恙,神色间满是凝重。 安无恙转眸,便见晏居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晏大人?可是有事?” 安无恙今日本想出门去查自己母妃的下落,可是晏居之不走,她也不好开口赶人。 但见晏居之抬眼,面上满是担忧。 “方才我在黎怀仁的袖中得来了这个!” 晏居之将一张字据递到安无恙的手中。 那赫然是一张誊抄的婚书。 出这个婚书字据的人,是黎府的族长,上面详细地写着当初安无恙与黎怀仁的成亲的日时。 安无恙面色微变,心下忽而升起一阵厌烦之感。 这婚书有了誊抄的版本,便说明有原件。 虽说当初安无恙与黎怀仁成过亲,但是王氏一直挡着,不许黎怀仁带安无恙去黎家族长哪儿立字据。 是以安无恙与黎怀仁并没有婚书。 可而今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黎怀仁竟然补了一张婚书。 我朝律法婚书有两种,一种婚书由官府出具,是最为正式的一种。 另一种则是拜过天地,由族长做了见证,便算作是成了婚的事实婚约。此种婚约的婚书,需得是贵族之家,有头有脸的人签了字,做了保才能算数。 偏生安无恙与黎怀仁的这份婚书,严格来说,符合第二种情形。 安无恙若是恢复***的身份,自然是不受这份婚书的约束的。 可是,安无恙还想以安宁县主的身份在京中露面,她便不得不受这婚书的制约。 难不成她还得承认和黎怀仁的婚约? 如今看清楚黎怀仁的真面目,安无恙每每想起他来都觉得厌恶得紧,自然是不愿意承认的。 眼见着安无恙陷入为难,晏居之便上前接过婚书。 “只怕黎怀仁胆敢如此闹事,依仗的便是这张婚书。” “公主可有什么打算?” 安无恙抬眼看他,此婚书虽然棘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破解的法子。 倘若她咬死不承认,就算到时候闹到皇弟那里去,黎家的人也占不到便宜。 只不过若是因此将事情闹大,她在京城的名声可就坏了。 名声不名声的虽说不重要,但倘若太过惹眼,只怕也不利于自己行事。 安无恙沉声道:“不知晏大人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晏居之皱眉,似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为今之计,只有皇上下旨赐婚这一条路!” 晏居之此言倒是个好法子,若是圣上亲自下旨赐婚,黎怀仁手中的婚书便是一张废纸。 只是如今又去何处寻有一个符合赐婚条件的男子? 安无恙正待犯难,便听晏居之道:“公主,只怕这会儿黎府的族人即将赶来县主府的路上。” “未免耽误时辰,微臣斗胆的,请公主答应成为臣妇!” 什么? 晏居之竟然想让自己成为他的夫人? 安无恙心下砰砰乱跳,她自是从未想过自己成为他的夫人。 可是此事竟然是由晏居之提出,安无恙只觉得他昨儿受伤,只怕是半夜发烧了。 只是此时晏居之面色如常,唯有额头和耳根子略带鲜红的颜色。 “公主,你且听臣说,公主之需要以安宁县主的身份,与臣结下婚约,如此一来,也有利于公主您在京中行事。” “若是哪日,公主的事情都办妥了,我们大可以让安宁县主这个身份假死,您自然便可以恢复***的身份,届时一举两得,咱们皆没有损失。” 原来晏居之是这个意思。 不过是个身份罢了,倒没有旁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 是她自己想得多了。 只是如此行事,晏居之晏大人并不会有任何益处,他又为何愿意这般帮助自己? 但见安无恙目光带有探寻之意,晏居之当即屈膝半跪:“臣,愿为圣上、公主披肝沥血!” 而今晏居之这话说得明白,他请旨赐婚,也是为了表忠心罢了。 “好!” 安无恙不再犹豫,应了下来! 听得安无恙同意,晏居之恰似松了一口气,凝重的脸色,总算有了些许隐晦的笑意。 第一六九章 是谁挑拨离间 晏居之听得安无恙同意他向圣上请旨赐婚,便向安无恙请辞,急着去入宫请旨。 待晏居之走后,安无恙命竹影关紧大门,如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便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竹影刚领了命令,忽而外头又闹腾起来。 安无恙寻声看去,便看见外头停着一辆豪华马车,马车外一个丫鬟模样小姑娘,指着安无恙的门楣叫嚣。 “我们小姐前来探访安宁县主,你们却要关门?果然是小门小户来的,竟然连这点礼节都不懂。” 那叫门的丫头,语气可是半点都不客气。 如今县主府内的下人,尽数是竹影与常公公挑选,皆是信得过的。 那门房听来人如此无礼,语气里也带有几分恼怒。 “你们小姐是谁?又为何来拜访?可是提前送了拜帖了?” “便是京中的小姐,也该知道讲究礼节,如此不请自来?又是什么意思?” 那门房虽然只是个看门的,但到底是给安无恙当差,亦是训练有素。 门口的丫鬟被问得哑口无言,忽而又是一声呵斥:“区区一个穷乡僻壤来的土包子,竟然也敢在我们家小姐面前讲究起规矩来了!” “我家小姐乃是洛太后的侄女儿,京中多少人想要邀我家小姐一叙,皆不得机会。你们若是识相的,就该迅速去寻你们家郡主出来接见我们家小姐。” 洛太后的侄女儿? 安无恙只记得,前世洛太后只承认过两个侄女儿,一个是洛轻帆,还有一个则是相府的假千金洛向婉。 只不过洛向婉被太后强逼做皇后,性子也是娴淑,断不会这般没有规矩的上门叫嚣。 竹影体瞧出安无恙的不解,便拧眉解释道:“此人行事乖张,又故意借着洛太后的名义在外招摇,想来只有洛家的洛媚儿了。” 安无恙扬眉,想不到这洛媚儿竟然跑到自己的府门口来了。 要知道前世,这洛媚儿乃是洛轻帆身边的一条好狗,帮助洛轻帆与那洛向婉斗得天昏地暗,后来更是稳稳当上了贵妃,在宫中作威作福。 前世,这个洛媚儿从未将安无恙看在眼里,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逼得安无恙给洛轻帆下跪。 而今她们二人尚未有交集,她突然跑来又是为了什么? 安无恙不解,竹影却皱眉道: “洛媚儿不过是洛家氏族中的一个庶女罢了,与她兄长洛逸轩一个德行,惯会虚张声势,又是个草包,今日她贸然来了县主府,奴婢倒是觉得,是有人故意撺掇。” 洛逸轩?便是那个在宫里头自诩驸马的废物? 难怪洛媚儿会如此嚣张,原来是他们家的传统。 “吩咐下去,赶走!” 既然是仇人,安无恙自然是没有给他们留脸面的打算。 竹影领了命令,便往门房的方向而去。 此时,洛媚儿的丫鬟仍站在大门口,眼见着竹影出来,她昂起下巴,脸上全是桀骜之气。 “你就是安无恙?” “见了我家小姐的马车,你还不过来拜见?” 连一个丫鬟都无礼至此,可见他家主子的本性。 竹影挑眉,面带不屑。 那丫鬟却不看竹影的脸色,自顾跑到自家小姐的马车旁,开口便道:“小姐,安无恙出来了,您看可是要她来给您扶马凳?” 里头传来一道极小的声音,但见那丫鬟点头,想来是得了首肯。 而后,丫鬟仰着脸看向竹影,冷哼一声:“我们小姐要你亲自扶马车下方的马凳,否则便是你待客不周。” 竹影懒得搭理她,径直吩咐门房:“关门!” 县主府大门缓缓合上…… “放肆,你们怎么敢的?” “难不成你们连太后娘娘的脸面都不给吗?” 丫鬟急了,倘若是她家小姐就这么被晾在马车里,传出去定然是对颜面有碍的。 竹影冷哼一声:“我家县主是皇上亲封的皇亲国戚,你家小姐可有官身?” “你们胆敢让我家县主下来扶马凳,莫非你们是不将皇上看在眼里?” “你家小姐这是欺君!带我家县主下次进宫面圣,定是要到圣上面前,好好地告你们一状。” 竹影几句话,便将高帽子扣下去,直震得那丫鬟脸色惨白。 到了这会儿,那丫鬟才知道面前的竹影也仅仅是个奴婢罢了。 如此,那丫鬟越发的嫉恨,凭什么县主府一个丫鬟,竟然也有主子的派头? “你胡说八道,她安无恙一个土包子,怎么可能有机会面圣?” 竹影冷笑一声,在大门紧闭之前,竹影又摆了一下手,留出一道细小的缝隙,丢出话去:“我家县主深受圣上的器重,便是这个府邸,都是圣上下旨特意封的。” “你们可见还有哪个皇亲贵胄有这个待遇?一切皆是因为我家县主在宁县积累的声望,让皇上信重我家县主的品质。怎么?此事你们还不知道?” “啧,而今有多少人眼红我家县主受了青睐,有心之人巴不得有人故意上门挑衅,你们倒不如好好想想,是谁刻意向你们隐瞒了我家县主受到盛宠的事情。” 那马车内传来一声古怪的声响,紧接着那丫鬟便急急回去。 只见丫鬟才上马车,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贱人,竟敢哄骗我?” “进宫,咱们现在就进宫,我倒是要看看那洛轻帆还是有什么话可说!” 竹影听得外头的那一番叫嚣,面上闪过一丝得意。 一回头,便看见安无恙就站在自己面前。 “公主!” 竹影担心自己自作主张,冲撞了安无恙,是以心虚低头。 安无恙却轻声一笑:“很好,还知道借刀杀人了。” 竹影这才敢抬眸:“这是隔岸观火!” 管他是什么,反正挑拨离间,看见洛轻帆与洛媚儿狗咬狗,才是最有趣的。 待打发了洛媚儿这一桩事儿之后,县主府的大门便彻底关紧,无论谁来,她都决定闭门谢客。 安无恙则与竹影一道换上男装,径直往揽月坊而去。 揽月坊是个听曲儿的茶楼,淸倌儿卖唱,文人舞墨,倒也是个雅致的去处。 只不过这里最厉害的营生,实际上则是买卖消息。 便是在安无恙刚落了座,忽而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小二,我要见你们的老板!” 洛轻帆竟然不在宫里,竟然也来到了此地。 第一七零章 他是揽月坊的人 安无恙侧头向洛轻帆看去,但见她也是一身男装,只是与安无恙的束紧了身子,又故意抹黑了些许面色相比较,洛轻帆的打扮,便瞧着格外的与众不同。 但见她一声亮白色锦袍,在一众深色衣饰的男子中分外惹眼,却偏生她未遮掩自己的胸口,面上被涂抹得分外白净,甚至还涂了一层淡色的口脂,身上亦是阵阵飘香,只恨不得要告诉所有人,她其实是个女子。 而此时洛轻帆的身边,跟着几个看似身手矫健的护卫,几人似乎是有备而来。 “客官,您的意思是要见我们东家?” 上下打点的小二多瞧了洛轻帆几眼,面仍带着笑容。 “对,就是东家!” 洛轻帆说完,径直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一个银锭子,塞到那小二的手中。 “给你小费,麻烦你去通传一声。” 小二脸色变得微妙,却并未拒绝洛轻帆的请求,应了一声:“客官您稍等!” 便匆匆往后边儿跑去,不多时又跑了回来,面上对洛轻帆更为热情:“客官,您请……” 洛轻帆受邀,当即挺直了身子,由小二引荐往后面的雅间儿而去,她身后随性的护卫作势便要跟上,却被小二抬手阻拦。 “客官,按照规矩,雅间儿只能您一个人进去。” 洛轻帆面色微变,显然略有不满,可见小二仍旧一脸笑意,她便摆了摆手。 “也好,左右今日要谈的事情,也非常重要,越少人知道越好,你们在这儿等着吧!” 待洛轻帆走后,安无恙吩咐小二点茶水。 另外又过来一个店小二,递给安无恙安无恙一个单子。 “客官要喝点什么?” 安无恙轻声道:“要点最贵的一杯茶!” 说完,她径直将单子翻到最后,又从怀中取出匕首,在指尖轻轻划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滴落在那单子上。 眼前旋即出现了几个鲜红的大字“揽月茶香”。 这才是揽月坊茶单内真正的玄机。 茶单正面是正常的茶点,背面以血为引,才能看见的一味茶,价值千金。 不过现在,安无恙付得起千金的茶款。 小二急忙躬身道:“贵客,好品味!” “好茶需得去雅间品,您往里边儿请!” 安无恙亦由小二引荐着,往后面的雅间儿去。 偏巧小二将安无恙的房间与洛轻帆的房间安排在了一处,两个房间仅一墙之隔。 只是她知道揽月坊极其注重私密,是以隔音极好,就算是一墙之隔,也听不到对方说什么。 是以安无恙只打算先办自己的事情,至于洛轻帆又准备搞什么幺蛾子,她以后再想办法探得。 便是在安无恙坐下的功夫,却偏生听见隔壁传来洛轻帆的声音。 “你们东家呢?怎么不见他?” 小二便道:“客官您要见我们东家,需得三千两银子,还得先付账才行!” 安无恙乍一听见他们的对话,心头徒然一惊,自是惊讶揽月坊怎么会这般疏漏? 便是此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安无恙当即回头,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对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温经年? 他为何在此? 只见温经年从袖中取出一个银色面具,遮住了自己上半张脸。 这是揽月坊出卖消息时的暗人的专用面具。 原来是温经年竟然是揽月坊的暗人。 安无恙心下登时雀跃,温经年手中有自己幼时送给母妃的铃铛,而今又与揽月坊有联系,是不是说明从温经年的身上,她定能探得母妃的消息了? 便是在安无恙要开口音询问的功夫,却见温经年向一旁的屏风走去。 也不知道按了什么机关,安无恙眼前的墙壁,赫然变样,竟然将洛轻帆所在的屋内场景映了出来。 安无恙轻轻上前,这才知道面前的墙壁,竟然是一张双面镜。 镜中的洛轻帆脸色十分难看:“你们是疯了吗?见个面就值三千两银子?你们怎么不去抢?” 很显然洛轻帆并不知晓此地的规矩,是以待听见小二的要求之后,她整个人恍若是进了黑点的苦主,眼看着就要动手。 “客观,揽月坊有揽月坊的规矩,客官你若是不肯接受,请便吧!” 小二的脸色亦是霎时间黑了下来,声音也一改先前的热络,变得分外冷漠。 “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吗?” “竟然这么对待自己的顾客?” “我真是奇怪,你们这里怎么会有生意!” 洛轻帆这些日子在宫里,受到太后些许宠爱,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姿态。 便是今日出宫,太后亦是派了众多高手维护,是以她越发相信自己就是天选之女,自然是要做出做出一番作为的。 可哪曾想她这才一出面,便受到了区区一个店小二的怠慢,洛轻帆当即决定不忍了。 “原本我是看你们这里的地段不错,打算和你们东家商量一个能赚更多钱的法子。” “谁知道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竟然上赶着往外撵财神爷。而且我看你们这个黑点,干的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喝茶买卖,倒不如干脆不要再开了!” 洛轻帆话锋一转,脸色青黑:“来人啊!将这个店面给我拆了!” 只是洛轻帆带来的护卫都被隔在了雅间外边,她这一声令下,自然是没有人应承。 “人呢?都去哪儿了?” 洛轻帆作势欲开门却唤人,却被那小二拦住了去路。 “客官,您不能欺人太甚!” 小二的声音赫然变得低沉,但见他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一个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揽月坊的规矩,进了这雅间儿,要么出钱买消息,要么留下身上的一个部件儿,姑娘你要选什么?” 洛轻帆这才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一个神秘组织来,但见她脸上没有惧怕,反而十分兴奋。 “想不到我果然是天选之女,就连老天都助我!” “我只不过是随便看中了一块地,想不到就认识了神秘人。” 洛轻帆当即道:“今日我未带够银子,买不了你们的消息,不如我留下身上的一个物件儿,你看什么好?” 洛轻帆自是想着,先搞好关系,往后定会有大用。 而今她的眸中,万分雀跃,一时间还不知道自己究竟得罪了怎样一个组织。 “既然如此,我便挖下客官一颗眼睛吧!” 小二一句话,惊得洛轻帆愣在当场! 原来身体一个部件,竟然是这个意思。 第一七一章 事关龙脉下落 但见一柄弯月小刀,忽而不知从何处飞出,径直朝着洛轻帆的右眼而去。 洛轻帆当即面露惊恐之色,失声喊道:“我给钱!” “我有钱,我是当今太后的侄女儿洛轻帆,区区一千两银子我还是给得起的,你们不能挖我的眼睛。” 洛轻帆双手挡在自己的眼前,浑身上下不可抑制的颤抖。 便是在她话落的一瞬间,飞刀竟然径直调转了方向,只听得“哐当”一声,飞刀落地。 空气中还留有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腥味,叫人闻着便一瞬间头皮发麻。 洛轻帆用手试探自己的视力,她确信自己的右眼并没有受伤,这才微微放心。 面前的小二依旧洋溢着热情的笑意,仿佛方才一言不合便要挖人眼睛的不是他一般。 “客官,您可要打探什么消息?” 小二径直坐到了茶桌前,面不改色地斟茶。 只是他周身的肃杀之气尚未撤去,便是在另一个房间的安无恙,亦能感受到的压力。 安无恙下意思抬眸,看向身侧的温经年。 但见他嘴角扯着与那小二相似的笑容,甚至比之对方还要阴冷。 安无恙忽而觉得,这样喜怒无常,叫人不可捉摸的温经年,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另一房间内,忽而遭了在这么一惊的洛轻帆,又哪里还会真的有心情打探什么消息? 便随意胡诌了一个问题道:“我想知道,现在忠勇侯府的黎怀仁,他们究竟有没有实力?他还有没有机会出人头地。” 洛轻帆当初选择黎怀仁,便是为了他那忠勇侯府嫡长子、嫡长孙的名头。 她觉得自己是侯门主母的料子,可以借助黎怀仁实现自己的价值,可是现在忠勇侯府如今都已经落魄成了什么样子,洛轻帆对黎怀仁也已经没了信心。 只是她也并未打算真的在这儿能问出什么来,毕竟黎怀仁也算是京中勋贵,他的家事,旁人又怎么会随意知晓。 洛轻帆的本意,也不过是为了随便问个问题,给了钱好给自己赎身罢了。 “好的客官,您要问的是忠勇侯府的实力?还是黎怀仁本人的实力?” 想不到面前的店小二竟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甚至从手边的茶壶里,倒出来几个纸团,一副纸团内就有洛轻帆想知道的内容一般。 洛轻帆面色微变,心下没由来的竟然有些许紧张。 万一这些人真的能探查出什么来呢? “怎么说?有什么不同?” “难不成忠勇侯府的实力,与黎怀仁的实力不一样?” 小二瞥了洛轻帆一眼,又轻轻抿了一口茶,将姿态做足之后,才接着道:“忠勇侯府的实力自然不容小觑,忠勇侯当年与先帝乃是的生死之交,是以蟒王叛乱初期,先帝便将开启龙脉的秘密告知了忠勇侯。” “可以说忠勇侯府的实力十分强大,甚至可以执掌江山!” “但是你说那黎怀仁么?不过是草包一个,平白坐拥了忠勇侯府的实力,却毫无建树与作为,一只想攀附更为有权势的女子,借此光耀他所谓的侯府门楣。” “殊不知,忠勇侯府三个字,在京中的分量已经是许多勋贵所不能企及的了!” 小二一连说了这么些消息,洛轻帆的眸光明显雀跃。 便是连在隔壁偷听的安无恙,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亦是惊讶不已。 怪不得前世洛相与洛轻帆,突然就将揽月坊夷为平地,没过多久便发起了谋反。 只怕是前世她们已经掌握了开启龙脉的法子,这才会揭竿而起。 安无恙不自觉的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的肉中,亦不觉得疼痛。 前世竟然她竟然不知道如此重要的信息,甚至还为洛轻帆架桥铺路,她简直是罪该万死! 便是在安无恙陷入剧烈的自责情绪中时,温经年上前,一只手轻轻按在安无恙的肩膀上。 温润的力量霎时间自肩膀转入心口,安无恙这才恢复了一丝理智。 另一边,洛轻帆原本因为惊恐而苍白的脸色,这会儿已然面色一片潮红。 “果然,我果然是天选之女。想要扶持的潜力股竟然真的是一匹黑马!” “而且,这么重要的事情,旁人不知道,偏偏就我自己知道,如此巧合,只能说明一切都是天定!” “我注定会成为黎怀仁的真命天女!” 洛轻帆得意不已,她面带精光,又催促问道:“你可知道那龙脉开启的秘密究竟为何?” 小二面色一转,脸上已然挂上寒霜:“客官,这是另外一个问题了,需要重新付费。” 洛轻帆深吸一口气,似在消化自己的情绪。 “你们竟然真的知道?” 不知缘何,洛轻帆的脸色变幻莫测,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二话不说,从自己怀中掏出几个银锭子,又向那小二拜了一下,面上态度恭敬不少。 “我身上的银子不足,待我向外面说一声,让他们送银子过来。” 小二并未接着为难洛轻帆,而是从托盘中取出一张字据,让她签下。 洛轻帆将那字据拿在手中,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嘟囔:“三天便要翻一倍?难怪你们这个茶馆不挣钱却还看得下去,原来不仅买卖消息,你们境竟然还兼职放高利贷。” 她这些话,并未让小二的脸色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静静看着洛轻帆,也不催促,等着洛轻帆自己做决定。 洛轻帆一咬牙,最终还是签字画押,按上了红手印。 对她来说,此处能够给她提供的消息,其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几千两银子。 安无恙身后,温经年面具之下的眸子徒然深邃,他瞧着安无恙,忽而轻笑一声。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安无恙道:“恙儿,三日之后,温哥哥送你一个大礼!” 温经年这句话,让安无恙徒然感受到一丝不对劲。 正待她要质问,却听见对面的小二已经开口:“客官您听好,关于开启龙脉的方法,普天之下只有一人知晓,那便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当今圣上和***的生母,贤淑妃!” 什么?此事竟然还和自己的母妃有关? 安无恙急得险些从椅子上起身。 「各位读者老爷们,我想求求票票啥的,也想和大家互动啥的。」 第一七一章 如何记起过往 “淑贤妃?” 洛轻帆同样想要知道安无恙母妃在哪儿,是以她便又道:“先生,我愿意再出一千两,请问能不能告诉我贤淑妃的下落?” 而今洛轻帆知道了揽月坊的实力,便是连对小二的称呼都变得越发尊敬。 安无恙亦是握紧身旁的椅子扶手,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 若是洛轻帆能问出自己的母妃而今在何处,安无恙定会立即命竹影冲进来钳制住洛轻帆,而后将她就地斩杀。 毕竟以洛轻帆的阴险,她是必然你会威胁到自己母妃的安全。 安无恙屏住呼吸,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现如今已经杀气升腾。 但见那头之人,却是朝着洛轻帆一拱手:“抱歉,我们亦未查询到贤淑妃的下落。” 安无恙眸中的光点迅速熄灭,整个人似一瞬间被抽走了神采,便是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洛轻帆眸光一震,并未多言,只是径直躬身拜谢。 “我明白了,往后若是你们有了贤淑妃的下落,请务必要告诉我!” 于洛轻帆来说,今日她得到的消息已经足够多,至于一个贤淑妃,并不算多重要的人,是以她的面容之上,并不见遗憾之色。 说完,洛轻帆便又补充了一句:“我欠下的银子,明日便会奉上。” 而后洛轻帆便转身离去,绝无拖泥带水。 安无恙沉沉呼出一口气,失落久久萦绕在她的心口,驱散不去。 “恙儿,你今儿过来,可是想要问什么?” 温经年不知何时已经做到了安无恙的对面,他面前摆着三个茶壶。 但见温经年用扇子,一下一下敲在茶壶上,眸光似有深意。 安无恙这才回神:“温城主,我在此处多听了些许消息,可是需要补上银子?” 温经年听得安无恙此言,面色骤然紧绷,他忽而发出一声嗤笑,言道:“哦?恙儿听到了什么?” 安无恙与他对视,这才发现他眸光粘黏,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无恙此言,自是因为方才听得洛轻帆所问之事!” 虽然察觉到温经年的不对劲,可眼下并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 揽月坊,总揽天下消息,她不愿意得罪揽月坊的任何一人个。 温经年闻言一愣,神色略有些许失望:“那些消息,本就是对面的人故意泄露出来的,你不必挂怀!” 安无恙注视着他,却见他半张脸染着温润的笑意,可偏偏那一双眼睛,暗潮涌动,汹涌澎湃。 “温城主……” “恙儿,其实你倒也不必一直唤我城主。” 温经年出言纠正安无恙的称呼:“幼时,你一直唤我经年哥哥。” 说完,他又从腰间取出铃铛:“为知道你今日来访,是为了问你莫非的下落,可是此事揽月坊真的无能为力!” “恙儿,你且记住,这世间倘若想要探得你母妃的下落,只有你自己能找到?” 温经年说到此处,忽而发出一声叹息。 “今日你来此处,我以为你是刻意来寻我,我还欢心了一下。” “我原以为是你想起了什么!知道了我为何会在这儿。可偏偏并不是!” 温经年神色怅然若失。 只是,想起什么? 安无恙应该想起什么? 温经年手中的铃铛,确实是安无恙幼年时候所做,可乃是她献给母妃的,这其中又与温经年有什么关系? 温经年扫过安无恙的神情,但见她眸中划过一片迷茫。 温经年自嘲冷笑,抬眸再看安无恙,眸光似有隐忍。 他温声道:“恙儿,在宁县初见,我以为你夜间赠药,是因为当夜便认出了我,结果你没有。我便猜出,当初离开京城,你这里出了岔子。” “城主府再见,我以为你看见我,总能想起我是谁,结果你还是没有。我便以为是我提醒得不够明显。” “可是再后来我索性拿出这个物件儿,你却仍然想不起来,如此一来,我竟然心急如焚。贤淑妃当初将一切都告诉了你,可如今你忘记了,很多事情便似被埋在了迷雾中,叫人云里雾里。” 温经年说完便将手中的铃铛举到安无恙的面前:“恙儿,你真的想不起来,它是怎么到了我的手上的?” “温城主……” 安无恙轻声唤了一句:“恕无恙愚钝,无恙实在是……” “罢了!” 温经年一摆手,便又恢复了原先温润的模样,柔声对安无恙道:“而今你重回京城,便是幸事。” “至于是否能记起曾经,似乎并不算太重要。” 言毕,温经年在茶台之上缓缓倒水:“客官,你要问什么?” 此时,温经年已经变得如先前那个小二一般,热情却又无情的模样。 不知为何,安无恙眼看着这般模样的温经年,心下却觉得堵得很。 “我想问,我曾经与温城主的过往究竟为何!” 安无恙做到温经年对面,静静注视着他。 既然他觉得自己应该记得他,可是偏偏她又实在记不起来。 那么她便请他告知自己过往,亦算作是她对他的尊敬。 温经年茶的手止不住颤抖。 “恙儿……” 他眸中更是悲哀:“我更愿意有朝一日,你自己想起来,可否?” 安无恙却对他轻声一笑:“可!” “只是,兴许是我病过,亦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我实在不知与温大人的过往为何。” “不过,无妨!既然我幼时所做铃铛在温城主的手中,无恙便相信有朝一日定会想起来,只是无恙也希望,温大人能给无恙些许时间。” 安无恙此言,总算是让温经年的脸色稍微好看些许。 “好!”温经年应了一声,眸中亮彩更甚。 “恙儿,既然今日你我定下此盟约,这杯茶我请你!” 温经年将紫砂壶茶杯递到安无恙的面前。 安无恙接过茶水,抿了一口,只觉得口感分外香柔。 忽而,外头响起一阵吵嚷,竟是有人在叫骂。 “洛轻帆,你给我滚出来!” “你诓骗了我,还敢躲到这里清闲?” 听这鲁莽又粗俗的声音,竟似洛媚儿,难不成她到揽月坊来和洛轻帆算账了? 第一七二章 洛轻帆当众被撕 安无恙此时正在二楼,自上而下看去,只见洛媚儿于大庭广众之下,张牙舞爪,甚至还恨不得直接上手撕扯洛轻帆的衣服。 洛轻帆惊得连连后退:“怎么京中贵女里面也有悍妇?” 她最擅长绿茶的手段,而绿茶最害怕的就是不顾体面的撒泼,很显然洛媚儿就是那一种。 洛轻帆堪堪护住自己的衣衫,却是护不住自己的头发,是以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洛轻帆的发髻便散落,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此番吵闹,引起周遭众人围观,甚至有不怀好意者,早就看出洛轻帆是女儿身,而且身份不俗,瞧着似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姐,是以越发的希望洛媚儿能真的剥了洛轻帆的衣衫,叫他们一饱眼福。 “救命!” 洛轻帆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她看不起的蠢货,怎么就突然将矛头指向了她? 只是,来不及细问,洛轻帆便被洛媚儿揪住头发,撕裂的疼痛,让洛轻帆疼得近乎喘不上气。 如此场景,倒是分外的难得一见。 安无恙立在二楼静静欣赏,洛轻帆此番狼狈的模样,是前世她从未见过的。 那时候只有安无恙被洛媚儿逼得落魄不堪,洛轻帆每每在最后一刻,光鲜亮丽的到场,劝说安无恙:“媚儿便是这般小孩子性子,安姐姐莫要同她计较。” “再说,媚儿素来率真,疾恶如仇,安姐姐你也该反思自己的言行,是否被媚儿误会了才好!” 便是这么一串话,洛轻帆便能得到所有人的赞赏,更是将安无恙衬得上不得台面。 而今难得看见洛轻帆如此下场,安无恙抿唇,心下一片怅然。 如今她只不过是看清楚那对父子,不在为不值得的人付出,这天地变这般反倒变化了,那前世的自己又是如何的可悲? “洛轻帆,你明知道皇上青睐安无恙,你还让我去找她的麻烦,你是不是故意的?” 洛媚儿的叫嚣声,将安无恙从思绪中拉回来。 便见洛媚儿满脸气愤,高声指责“洛轻帆,你真是有心机啊!” “要是皇上哥哥知道我得罪了他看中的县主,一定会嫌弃我的!”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是不是也想当皇上的妃子,故意激怒我惹皇上生气?” 洛媚儿说完,一整个气得发疯。 不管不顾地往洛轻帆的身上冲过去,身后护着洛轻帆的那些护卫自然上前,准备压制住洛媚儿。 “你们这群畜生,分不清谁是正经的主子了是吗?原先跟在我身后保护的时候是什么嘴脸?而今姑母不过才多看了她几眼,难不成你们要为了她得罪我吗?” 洛媚儿竟然甚至连自己的身份和体面都不顾,疯了一般上前去抓挠那些侍卫的脸,架势十分骇人。 “洛媚儿,你疯了吗?你怎么能这样?” 洛轻帆很是好面子,如今被洛媚儿突然发疯羞辱,她心下恼恨不已。 只是,再看洛媚儿那一副疯狗一般的模样,洛轻帆又惊得花容失色,不敢与她正面冲突,只得一边质问着,一边匆匆往护卫身后躲去。 “你可知道,若是你大庭广众如此失礼,若是太后追究起来,定不会放过你的。” 洛轻帆只能寄希望于洛媚儿还能有点理智,最起码提起太后,她能知道害怕。 然而,她似乎算错了,洛媚儿可并非是个能权衡利弊的人物。 “太后?你还有脸跟我提太后?” “我告诉你,姑母根本不会在意你一条烂水沟里面爬出来的蛆虫,姑母她心里只看中洛向婉罢了!” “反倒是你这个臭要饭的,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叔父的女儿,却又拿不出证据。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从长相到气质,从谈吐到教养,你又哪里比得上叔母精心教养的洛向婉?” “我呸!你连给洛向婉提鞋都不配。” 洛媚儿一番话,可谓是直接将洛轻帆踩在了脚底下。 洛轻帆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恨之色,她而今恨不得将洛媚儿那张嘴撕碎。 “媚儿,我们之间定有误会,有什么事情说开就好,你又何必这般不顾体面的咄咄逼人?” 洛轻帆话落,只见洛媚儿索性啐了一口:“呸!你明知道我爱慕皇上,却害我去得罪了安无恙!” “洛轻帆我绝饶不了你!” 第一七三章 她是一把好刀 洛媚儿发疯的又向洛轻帆冲去,她面目狰狞,眼眶通红,似乎恨不得直接要了洛轻帆的命。 原来洛媚儿在意皇弟?安无恙这也是头一次知道。 安无恙看着洛媚儿急得恨不得杀人的样子,眉头轻轻挑起。那洛媚儿的品性,给皇弟当妃子确实不够格。 但是如果能够利用洛媚儿对皇上的心思,让她成为一把刀,想来她会非常称职。 想来前世洛轻帆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收服了洛媚儿,让洛媚儿将刀锋对准了安无恙。 不过如今,安无恙早已经清醒过来,自然不会再让洛轻帆占了先机。 但见下方,洛轻帆已经寻到了拿捏洛媚儿的方法,她急急开口道:“媚儿,此事不能怪我,要怪也是怪安无恙才是!” “你想啊,那安无恙也有几分姿色,如今却入了皇上的青眼,你就不怕皇上宠幸了她吗?” 洛媚儿听言,神色果然变得十分难看。 看来,洛媚儿果然是又中了洛轻帆的算计。 “不可能的,安无恙的年纪比皇上要上几岁,而且我还听说她生过孩子,皇上一定不会喜欢一个残花败柳的。” 洛轻帆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得意,她大着胆子缓步上前,对洛媚儿蛊惑道:“皇上身边莺莺燕燕那么多,环肥燕瘦的,什么样的都有,可是大多都是少女,美则美矣,缺少滋味儿。” “安无恙那种拥有女人韵味的女人,只怕是很能激起皇上的兴趣,媚儿。你可不得不防啊!” 便是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洛媚儿便熄了对洛轻帆的怒火。 转而恨上了安无恙:“她竟然真的那么有魅力?” “好一个安无恙,竟然敢抢我的皇上哥哥,我定要和她不死不休!” 安无恙闻言,心下发出一声冷嗤。 洛轻帆虽然擅长挑拨离间,但是手段并不高明。 她会的,安无恙也会,而今就看看她们两个,谁更道高有一筹。 安无恙淡笑着摇了一下手中的折扇,便缓步下楼。 “这位媚儿姑娘,果然是真性情!” 安无恙向前,一副疯读偏偏的模样。 她虽然假扮男子,刻意涂黑了脸,但是这般模样,更是衬得她的英俊潇洒。更何况她与皇弟的相貌本就有几分相似,如今换上男装,与她的皇弟便像上六分。 再加上她身为皇上的亲姐,更是对皇上的习惯了然指掌,不过是随便做出两个皇上常有的小动作,便让洛媚儿的心跟着漏了半拍。 “你是何人?” 洛媚儿本想质问,但不知为何,目光接触到安无恙的刹那,声音本能的细了些许,好似什么东西夹住了她的嗓子。 眼见着洛媚儿被安无恙吸引,洛轻帆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想不到昨夜布下那等杀局,都没有杀了安无恙,今日竟然在揽月坊这么神秘的地方遇见了她。 洛轻帆忍不住猜测,安无恙又知道了哪些消息,一时间心中满是防备。 眼见着安无恙就要坏了她的好事儿,洛轻帆旋即下令:“来人,将这个登徒子给我赶走!” 那些护卫不敢对洛媚儿动手,但是对安无恙却决然不会手软。 便是在护卫要对安无恙动手的一瞬间,只听得洛媚儿厉声呵斥:“大胆!” “本姑娘的朋友,也是你们敢冲撞的?” 洛媚儿自然是不允许任何人胆敢亵渎皇上。 便是如今一个同皇上长得十分相像的男子,洛媚儿也是不忍有人冒犯的。 安无恙面上笑意越发柔和,此乃似她刻意为之的迷惑之法。 她知道皇上对洛媚儿从未有过笑脸,是以自己故意用一张与皇上相像的脸看向洛媚儿,就是为了让洛媚儿心生眷恋。 果然,洛媚儿脸红。 虽说她看安无恙,似在透过她看另外的人。 但是无妨,能达到目的就够了。 “姑娘,我姓安,名无忧。” 安无恙给自己取名“安无忧”,便是生出了往后以这个身份行事的打算。 以男子之身出面做事,会方便许多,如今亮相,倒也算是一个好安排。 安无恙向洛媚儿作揖:“方才我在雅间,听闻姑娘在谈论与家姐安无恙有关的言论。” “未免误会越来越深。安某特意前来解释。姑娘放心,家姐能得皇上器重,是因为她的忠心,她在皇上面前永远是忠心的臣子!” 安无恙拜下,洛媚儿点头,心道“他”拥有这般与皇上相似的脸,说的话一定是真的! 第七十四章 黎家强抢安无恙 洛轻帆盯着眼前的安无恙,心下狐疑。 她原以为眼前之人就是安无恙,结果却莫名冒出来一个安无恙的弟弟。 洛轻帆左右打量,又与自己的男装做了对比,确认眼前的人,确实是有男子,这才打消了他是女扮男装的想法。 只是,洛轻帆还是唯恐安无恙真的得了洛媚儿的信任。 毕竟所有和安无恙有关的人,都会坏洛轻帆的事儿。是以未免她的算计会落空,是以急急上前阻拦。 “我自宁县便认识安无恙,从未听说过她有什么弟弟。” “你究竟是什么人?是不是故意偷听了我们说话,以为有利可图,便过来冒认身份?” “媚儿,你可千万不能信他!” 洛轻帆急得上前去拉洛媚儿的手,故意做出一副亲昵的模样。 哪曾想却被洛媚儿一把甩开,面上满是不悦。 “我不信他,难不成信你吗?” 洛媚儿眼中全是嫌弃,自然是对洛轻帆的。 一个是与她心爱的皇上哥哥样貌有六分相似的温润男子,另一个是算计了她的坏女人,该信谁的话,洛媚儿心中自然有数。 “洛轻帆,你是不是又存了什么挑拨的心思?” “我就知道你是见不得我好的!” 洛媚儿气结,一把甩开洛轻帆的手,又缓步上前,对着安无恙施了一礼。 “这位公子,我自是信你的。” “我见你仪表堂堂,行事有礼,定然是家极好的。” “既然你有这么好的家教,你的姐姐也定然是个好人!” 洛媚儿能有如此简单的心思,倒也算是个好事。 安无恙摇着手中折扇,笑意越发温顺:“洛姑娘过奖了。” “洛姑娘冰雪聪明,安某人能得姑娘信任,实乃是荣幸之至!” 安无恙说完,笑看洛轻帆的脸色,但见洛轻帆面目铁青,眼神中恼恨毫不掩饰。 安无恙冷笑,她自是想起了曾经在宁县的日子。 那时候所有人都只相信洛轻帆的话,而从未有人信任过安无恙。 彼时不开悟的安无恙,还以为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太差劲,直到此时她才明白,想她当初不被信任,错并不在她。 “可是媚儿……” 洛轻帆还欲继续劝解,却被洛媚儿一把挤到一边儿。 “好了,洛轻帆今日的帐我便同你算到这里,你走吧!” 洛轻帆再次被下了脸面,更是恨得不行。 若非是她才回宫不久,急需太后的信任,是以不敢贸然和洛媚儿争执的话,今日她定然不会放过洛媚儿,一定要当众教训了她! 一个满脑子只有男人的蠢货,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混进太后身边的。 “你还不快走?” 洛媚儿原本垂着脸,在洛轻帆的面前有些许的脸红。 可看到洛轻帆竟然如此不上道,洛媚儿尖声道:“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儿?碍眼!” 洛轻帆这般连番被羞辱,最后只得恨恨瞪了安无恙一眼,甩袖离去。 “我们走!” 待洛轻帆不甘离去之后,洛媚儿脸上的笑容更甚。 “安公子,我府上新进了上好的茶,不知安公子可愿意同我一道品茶?” 面对洛媚儿如此直白的邀约,安无恙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更为温润些。 “洛姑娘,我还有要事在身,今日实在不得空。不若改天如何?改天安某定然提着礼物,上洛姑娘的府上拜访。” 洛媚儿虽然不情愿,索性安无恙脚程够快,趁着她未反应过来,逃也一般的溜走,竟似有人再身后追赶一般。 不多时,安无恙便回了县主府,就见门口围满了人。 安无恙急忙寻了一个看热闹的人问:“发生了什么事儿?” 那人笑道:“黎家的人来强抢县主啦!” 第一七五章 算我求你,出来见我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区区黎府,还敢来县主府抢人? 他们以为自己算是什么东西? 安无恙近乎气笑,她站在人群中,静静看着这一场闹剧。 不得不说,县主府的门房还算顶用,黎家的人站满了院子,黎怀仁更适合高声呵斥,慷慨陈词,府门硬半点缝隙都未开启。 “安无恙,今日我黎家众人纷纷到场,特请你回府。” 黎怀仁一副装腔作势的模样,双目静静盯着紧闭的府门,脊背挺得笔直,倒是叫不明真相的人瞧见了,以为他是什么深情的人物。 安无恙嗤笑,却听见身侧有人议论:“想不到忠勇侯府竟然还出了个情种!” 情种? 是他这般自私自利,不知廉耻的情种吗? 还真是侮辱“情种”两个字。 偏生一旁不知真相看客,还在附和:“可不是么,听说这县主娘娘原是宁县那个穷乡僻壤出来的,不过是个乡野妇人,因为机缘巧合,救下了忠勇侯府未婚配的少爷,便挟恩图报,迫使这位少爷娶了她。但我听闻这位县主娘娘十分善妒,容不下黎少爷的红颜知己,便不顾夫君儿子,与旁的外男厮混在一处,折了这位黎少爷好大的面子。” 这等桃色的言论一出口,便吸引了周遭不少人的好奇。 便是安无恙亦是忍不住想要听一听,自己又是怎么挟恩图报的?又是怎么和外男厮混的了! 只听得那说话之人继续道:“如今京中茶馆里头的,这一出《花腔县主》最是红火,我昨儿听了一天,才听出来这里头的门道。” “要我说啊,那县主原来烂成那那副样子,而今忠勇侯府一朝回京,竟然也并未有抛弃她一介山野妇人的念头。已经算是顶顶的仁义了!” “可偏生造化弄人,偏叫表子得了势。这位县主娘娘在宁县被蟒王余党围攻的时候,立了功劳,据说还是抢了黎少爷红颜知己的功劳,才会受到皇上赏识的。” “更是叫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位县主娘娘获封之后,便彻底抛弃了原来的夫君和儿子,一门心思的念叨着要和在宁县相识的外男成亲。啧,这消息而今传遍了全京城,要我说用不了多久,皇上和太后便会听说此事,到时候定会拿这水性杨花的女子问罪!” 安无恙听得周遭百姓如此议论自己,面色也难免微沉! 她冷哼一声,收起手上的折扇,转身便往县主府后门而去。 如今她还穿着男子衣衫,自然是不好在前门露面。 不得不说,黎怀仁倒是好手段,如今才回了京城几天,他便已经布局,引领了舆论。 一盆盆脏水朝着安无恙泼过来,她但凡是心志不坚定的,只怕是都要为了自证而乱了阵脚了。 待回了府后,安无恙换了一身衣服,稍作打扮,便又往正门而去。 此时,门口挤满了下人,一个个手持武器,很显然是都存了要和黎怀仁拼命的姿态。 见安无恙来了,紧忙跪在地上,面上义愤填膺,似乎已经被黎怀仁那无耻言论给惹得狠了。 偏生这会儿,黎怀仁的声音又传入府内:“无恙,你出来!” “你我夫妻一场,有什么话不能面对面好好说说?” “而今你我之事,已经牵动了我黎家的族长,此事已经不是你我二人之间的问题,而是涉及到忠勇侯乃至全族的颜面,你便是要躲,也是躲不过的!” “无恙,算我求你,出来见我!” 黎怀仁还在府外叫嚣,他的言辞虽然似字字泣血,但是仍能让人从中听出几句他的隐隐得意。 仿佛胜券在握,定能将安无恙拿捏了一般。 “公主,让属下出面将他打出去!” 竹影已然听不下去,黎怀仁是个什么东西,她再清楚不过,如今在门口这般装模做样的,竹影只恨不得动手。直接将他杀了才好!。 “不必!” 安无恙挥手,将竹影拦下。 她心知黎怀仁有备而来,若是竹影真的冲动打了人,才是中了他的圈套了。 如今黎怀仁布下环环局面,其目的就是为了逼安无恙就范。 “开门!” 安无恙心知,无论黎怀仁此番是为钱还是为利,都是冲着安无恙来的。 安无恙根本就躲不过去。 “公主!你不能出去!” 竹影语气满是担心,她自是觉得,自家公主原先被那泼皮无赖摊上,已经十分倒霉。 而今好不容摆脱了,便是同他多说一句话都是亵渎。 “无妨!” 安无恙轻拍竹影手背,算作是安慰。 “我到时要看看,黎怀仁这次究竟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第一七六章 你究竟娶谁? 县主府大门缓缓打开,安无恙迈步出门,直接站在黎怀仁的面前。 “我出来了,敢问黎公子有什么要问?” 安无恙神色冷冰,面上无波无澜,眼神里更是连半点情绪都无,似乎并未因为黎怀仁搞出的声势而受到影响。 黎怀仁细细搜寻安无恙面上的情绪,希望从里面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动容。 虽说他这些日子不断来闹安无恙,有想要从安无恙身上获利的打算。 但是自京中一路归来,他便无时无刻不在搜寻证据,企图证明安无恙心中哪怕还有一丝他的地位。 然而,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安无恙看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都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无恙,恩儿这两日很是想你!” 黎怀仁语气柔了些许。 先前晏居之在场,他不得不强撑着颜面,生出了与那晏居之一较高下的心思。 可如今难得那恼人的晏居之不在,他便想要打亲情牌,企图安无恙会动容。 “哦?” 安无恙只是轻声纳闷儿:“他怎会想我?” “那日他在宫中,做假证谋害于我,更是在皇上面前说出不认我这娘亲的话来,我以为这孩子已经全然将我忘了。” 眼下到底人多,安无恙自然不能将话说得太绝,便索性也做出委屈的姿态。 至于黎恩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安无恙心下已经有了百分之七十的成算,是以黎怀仁企图用黎恩打动她的算计,必然是不会成功的。 “无恙,恩儿毕竟还小,他当时在宫里也是犯了糊涂,回到家后也是万分恼恨,恨自己犯了错,成日里吃不下,睡不着,只盼着能当面给娘亲道歉!” “恩儿毕竟是你的亲生儿子,你纵使对我已无真心,可对自己的孩子,你总归还是要惦念一二的啊!” 黎怀仁说到此处,竟然以袖拭泪,做出大庭广众之下掩面痛哭的举动。 如此一来,方才在私底下议论安无恙的那几个人,又忍不住发声。 这些人声音极大,语气愤怒,一字一句尽数传到了安无恙的耳朵里。 “想不到堂堂忠勇侯府的长子长孙竟然是这等痴情人物,为了那水性杨花的女人,不惜落泪!” “那女人她是没有心吗?竟然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真是恨煞了我等,这样的女人凭什么做县主?就应该被捉出去浸猪笼才对!” “对!就应该捉拿了她去浸猪笼、沉塘、骑木驴……” 一时间群情激愤,众人纷纷指责安无恙,只恨不得将安无恙千刀万剐了才好泄愤。 不知哪个不怕死的,竟然从人群中向安无恙扔了菜叶子。 众人便又纷纷效仿,一时间烂菜叶漫天飞舞,只恨不得要将安无恙吞没。 竹影带人迅速从府内冲出来,飞刀砍走漫天污秽,高声呵斥:“谁敢对县主不敬?” “尽数捉拿,绝不姑息!” 随着竹影的呵斥,人群倒是不敢再扔东西,可那细细碎碎的议论还在。 安无恙只觉得分外好笑,当初她拼了命要讨好黎怀仁一家子,却被厌弃。 如今,她不愿意再和他们有任何牵连,黎怀仁却三番两次过来纠缠! 可笑!可悲!可恨! 安无恙冷然看着黎怀仁,但见他眸中闪过一丝得意,他下巴微微抬起,开口却又是另外一番话。 “无恙!我只一切都不能怪你!” “我懂你被晏居之晏大人所胁迫,他是当今圣上最为信重的大臣,可是普天之下,谁不知道他惯会仗势欺人?” “据说他在京中欺男霸女,无恙你可千万要擦亮眼睛,莫要到头来被他坑骗了去啊!” 安无恙又如何不知黎怀仁意图给晏居之泼脏水的念头? 安无恙轻嗤一声,面上划过一丝冷芒:“黎公子你误会了,我与晏大人清清白白,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呢?” 安无恙作势欲哭,黎怀仁脸色一变:“那为何今日他还说是你的夫君!” 安无恙摇头:“你我之间的问题从不在旁人,而是在洛轻帆?” “我听闻轻帆姑娘有心嫁你,今日我就让你做个抉择,你究竟要娶谁?” 第一七七章 你又为何如此善妒 黎怀仁被问得当场愣住。 究竟选谁?他当然是希望两个都选! 想不到安无恙竟然如此心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洛轻帆给牵扯了进来,强逼他在众人面前二选一! 他自然是两个都要,可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黎怀仁便想着先安抚了安无恙。 正待此事,忽而听到身后一道靓丽的声音响起。 “怀仁哥哥!” 是洛轻帆! 她在知道忠勇侯府的秘密之后,马不停蹄的去寻黎怀仁,自是觉得他还有利用价值,她不能放弃。 黎怀仁转身,便看见光鲜亮丽的洛轻帆站在他眼前。 他听闻洛轻帆如今在宫里,已经得了太后的青眼,更何况几日不见,洛轻帆越发的美丽,想到回宁县前那一夜,黎怀仁身子一紧,这个时候让他放弃洛轻帆,简直无疑于要黎怀仁的命 他脸色微变,怒道:“无恙,都这个时候了,你怎能还吃轻帆的醋?” “你我已经是夫妻,互相惦记,相互扶持,这就已经够了,你又为何如此善妒,偏偏不肯放过轻帆?” 安无恙听闻却冷笑一声:“善妒?黎公子既然觉得我善妒,那你我二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如今我是堂堂县主,我的夫君必须是忠贞不二之人,黎公子你心有旁人,却又不愿意放弃本县主,我问你,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对我既无真心,就莫要再来纠缠,否则我定要报官,状告你这人居心不良,贪图本县主如今的富贵和地位!” 安无恙索性将话所在了明面上,方才原本还在叫嚣咒骂安无恙的人,忽而似瞧明白了些许,看黎怀仁的眼神,也带了少许的探寻。 洛轻帆听着安无恙与李怀仁一来一回的争执,眸中更显深意,却并不多言。 她更希望安无恙和黎怀仁能相互厌弃,永不和好。 周围看客忍不住却议论:“对啊,如今县主发达,那黎公子虽然身份显贵,但到底黎家不受皇上的待见,他这般扒着县主不放,说不准也是有其他的成算的。” …… 总之看客开口,多数不顾真相,只为了茶余饭后的些许谈资罢了。 孰对孰错,孰真孰假的,他们倒也不管那么多,越是有新的可能爆出来,他们越是兴奋。 黎怀仁忽而听得舆论转变,面色便开始不悦。 “安无恙,你怎能如此不识好歹?” “你说我贪图你富贵,我问你,若我是那样的人,当初在宁县,我又如何愿意和你成亲?” 安无恙听闻,发出一声轻笑:“是啊!你不似那般贪图富贵之人,可是当初我将你救回宁县的家中,供养你们全家衣食住,此事你可承认?” “当初你落魄一无所有,我愿意救你,而今你回了京城,恢复了你忠勇侯府长子长孙的身份,又这般纠缠我做什么?我是不是县主,都不影响你去谋自己的前程。” “你走吧!” 安无恙愿意和他说这些话,倒也不是因为愿意陷入烂人烂事纠缠,而是既然黎怀仁愿意操纵舆论,那她安无恙也不愿意就这样被泼了脏水而无所作为。 而今她也不过是先放出风声罢了,为她接下来翻转议论做准备。 “你……” 黎怀仁何等阴险,自是察觉了安无恙的打算。 安无恙却摇着头继续问道:“我问你娶我还是洛轻帆,你不回答。” “我问你的前程规划,也不见你有所反映,反倒是赖在我的门口,此番并非大丈夫所为!” “更何况你大张旗鼓的让我去你黎家,可我问你,你黎家的房舍可修缮好了?下人可配齐了?若是这些都没有,你让我去做什么?” 安无恙不过这话当街问了出来,黎怀仁当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恨道:“当然不是!是我黎家族长命我来请你,叫你去祠堂问话。” 如今黎怀仁索性将族长搬出来,安无恙暗地里叹了一口气。 她虽不愿纠缠,但是也知道,若是想彻底摆脱黎怀仁,也只有去祠堂对峙这一条路了。 黎怀仁身后的黎家众人,便自动给安无恙让出一条路来。 “安宁县主,请吧!” 思及黎家族长还算明事理,安无恙便道:“好!我就同你去黎家的祠堂。” 说完,她给竹影使了个眼色,自然是为护自己的安危。 县主府门口的一场闹剧总算是散了,安无恙到了黎家祠堂,便看见此处来得人,到很是齐全。 第一七九章 将你休出门去 黎怀仁的母亲王氏,抱着黎恩,见安无恙来了,瞥了她一眼,将面上不满之色表现得淋漓尽致。 黎老夫人与族长坐在上首,正忙着对族长唉声叹气,时不时抹两下眼泪,心下委屈更甚。 待见了安无恙,黎老夫人当即做出一副慈祥的模样来:“无恙!” 她小心唤了一句,语气透着慈祥。 “祖母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黎老夫人说完,便眼泪汪汪,捂着头哭个不停。 安无恙神色一紧,便从黎老夫人这般惺惺姿态,猜出来是黎家已经布局好了。 左右不过是还想将她给骗回去,好让他们继续吸自己的血。 安无恙心下尽是冷意,只是恭恭敬敬的对族长拱手:“黎族长!” 黎家族长见安无恙这般冷硬的姿态,黎老太太已经在自己这儿哭了一早晨,虽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仍然不忘为安无恙求情,可见黎老太太对她的真心。 然而,安无恙却表现出这般生疏的态度,叫黎族长下意识不悦的皱眉,自是以为安无恙是个不孝的混账。 便是这个时候,一旁的黎恩轻声喊了一声:“娘亲,恩儿想你。” 他眼泪汪汪,身上被打得血肉模糊,歪在王氏的怀里,抬起脸来,模样好生可怜。 便是一个外人见了,都觉得心疼不已。 偏生安无恙面不改色,丝毫没有个身为娘亲的样子。 这等女子,实在是铁石心肠。 “无恙,纵使你再气我们,可你与怀仁到底是少年夫妻,你们之间的情谊做不得假的,祖母h不为旁的,只为你们能好好的过日子,便是祖母和你母亲,受些委屈也是无妨的。” “无恙,你就听祖母一句话,回来好好和怀仁过日子可好?” “只要你愿意回家,祖母这就求着族长,断然不能对你用家法啊!” 又是那可笑的黎家家法! 安无恙真是想问问他们,哪里来的脸,三番四次的想要对她使用家法! “黎老夫人快别这么说,莫非老夫人是忘了前些日子在圣上的御书房,您曾经说过的话了吗?” 当初他们几个为洛轻帆作伪证的时候,是恨不得要害死自己。 面对这样的蛇蝎,安无恙自是决然拒绝,半点不可能留有余地。 老夫人闻言,便再次掩面:“无恙,便是我们一时说错了话,惹了皇上恼怒,但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你怎能嫉恨我们?” “更何况,那日我们被皇上责罚,偏你受了封赏。这封赏里头,有多少是踩着黎家的血得来的啊?” 老夫人三两句话的功夫,便又往安无恙的头上扣了一个屎盆子。 此言一出,自是让人不得不怀疑,安无恙能受皇上赏识,是否是出卖黎家得来的缘故。 黎家族长听言,当即面色难看。 若是普通的家室也就罢了,可而今涉及到了家族的利益和脸面,族长断然是绝不姑息的态度。 “放肆!” “安无恙你还有何话可说?” 黎族长声色俱厉,他原本也以为安无恙是个好样的,甚至想过让自己的儿子与安无恙归结为连理,是以安无恙被黎怀仁捷足先登之后,他还懊悔过好一阵子。 可昨夜听闻黎老夫人说,安无恙竟然是个极尽虚荣之人,而今入京享受了荣华富贵,便要抛夫弃子,他便已经动怒。 可今日到了这黎家的祠堂来,安无恙仍旧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更是让黎家族长气愤难当。 黎族长面色青寒,他先稳了一口气,这才端着架子,言道:“安氏,你可知道今日唤你过来,此为何事?” 黎家族长开口便是质问。 黎家不少本家的叔伯也在场,看安无恙这般桀骜不驯的模样,也都一个个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谁家娶了这么个不敬长辈的媳妇儿,那才是真的家门不幸。 安无恙仰起头,不卑不亢:“不知!” 族长听言,又是放声呵斥:“放肆!” “安氏,你可知此为何处?你怎敢在我黎家祠堂内这般傲慢无礼?” “你身为怀仁的娘子,如此不尊妇德,不守妇道,倘若今日你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绝不会让饶了你!” 安无恙闻言,面上寒凉一片。 想来黎家族长已经信了黎老夫人乃是黎怀仁的一面之词。 “黎族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且问你,我是如何不尊妇德?我又如何不守妇道?” “我早已经与黎怀仁恩断义绝,今日我来此,乃是卖了黎族长和众位叔伯的颜面,特意来此说清楚!” “而今我身为县主,乃是皇上亲自封,便是黎家要对我动用私行,也要问问天子威严容不容得!” 安无恙面容冷凝,神色间满是不屈的倔强。 她索性也懒得在这些人面前装什么温良恭俭。 毕竟黎家的长辈,在黎家可受尊敬,但是跟安无恙这个县主的身份比起来,暂且还是不够看的。 “你……” 黎家族长被驳了颜面,面上挂不住,当即面目赤红,双目圆睁。 “你这妇人,不识好歹!” 黎家族长厉声呵斥:“竟敢拿皇上压我,你可知你原本的身份,也不过是个乡野的妇人,而今你……你有机缘,被皇上亲封为县主,可你终究德不配位。” “你若是还如此执迷不悟,我便要进宫面圣,向皇上一一数落你的罪行!” 黎家的依仗,不仅仅是忠勇侯府一脉,还有忠勇侯临走时交代他的秘密。 黎家族长自是相信,皇上无论如何都不会为了区区一个乡下来的县主,就真的彻底厌弃了黎家的。 黎族长又多看了安无恙一眼,忍不住摇头。 他原先确实对安无恙有几分看好,也顾念着当初安无恙救了黎家众人的善举,是以尽管昨夜,黎家老太太将安无恙这些日子所做出来的那些混账事情,说与他听,他也是给安无恙留了开口解释的机会。 却不曾想安无恙实在过分,一不下跪,二不求饶,开口便呛声指责,便是族长也是气得不行。 早知道如此的,他当初就不应该心软,给他们补什么婚书。 “安无恙,你若是执迷不悟,今日我黎家,便只能将你休出门去!” 第一八零章 她是我的夫人 休了她? 安无恙仿佛在听笑话。 严格来讲,安无恙与黎怀仁本就不算正经夫妻,她还轮不到黎家的人来休。 “黎族长,此言差矣!” 听得安无恙开口,黎家族长只是冷哼一声。 他自是以为,安无恙知道怕了,便等着她求饶。 然而安无恙却道:“我并非黎家妇人,何来休妻一说?” 黎家族长闻言,赫然瞪大了眼睛,神情之间满是愤怒。 “安氏,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前两日黎家族长刚刚补了婚书,她却又矢口否认,此言何意? “你这女子,胆敢如此不知羞耻,不守道义?” “怀仁,我命你立即写下休书,径直将她休弃!” 安无恙曾经救过他们不假,在宁县的时候也算安分守己。 但她当初所做之事,不能抵得过她的今日的不敬。 她不认他这个族长出具的婚书,便是不认黎家的祖宗。 这等冒犯,决不能容忍。 听得族长讲出此话来,黎怀仁当即心下焦急。 他此番设局,是为了逼安无恙承认与自己的关系,借此谋求的是安无恙如今的府邸和财力。 可现在族长竟然提出休人,黎怀仁自是不能答应。 “族长,是我错了!” 黎怀仁立即上前,跪在祖宗牌位前。 他虽对安无恙无甚爱意,可是想起曾经的她对自己百依百顺,如牛马犬只一般的无怨无悔,他便觉得受用。 如今她突然转变态度,黎怀仁不仅不适应,还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偷,心里便越发的恼恨。 是以不论如何,黎怀仁都要想办法将安无恙留下。 原本站在黎怀仁身侧的洛轻帆,见他突然这般举动,面容登时难看。 虽说洛轻帆对黎怀仁亦不见得有几分真心,但是大庭广众之下,被黎怀仁如此对待,她还是会不舒服。 “安姐姐,你怎能如此对黎家祖宗不敬?对族长不敬?” “安姐姐,我与怀仁哥哥已经向你解释过许多次了,我与怀仁哥哥只是知己,再无其他的关系,你千万不要一时气恼,便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啊!” 洛轻帆说着,便盈盈落泪,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 她这两句话,当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黎怀仁抬起头,见洛轻帆在这等情况之下,竟然还在为自己着想。 而那安无恙竟然如此为难自己。 两厢一比较,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洛轻帆是天,安无恙是泥! 黎怀仁当即双拳紧握的,在心下暗暗发誓,待他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一定要让洛轻帆荣光无限,享受尊崇,以此来惩罚安无恙! 便是连黎家的族长见了洛轻帆,也忍不住高看她一眼。 “这位是……” 洛轻帆盈盈拜道:“回伯父的话,我是洛相的女儿洛轻帆,与怀仁哥哥在宁县相识,承蒙怀仁哥哥相助,这才得以回京和父亲还有姑母相认。” “前些日子回京之后,轻帆便入宫陪伴太后,又承蒙圣上和太后不弃,封我做了御前的女官!” 洛轻帆一番娓娓道来。将自己的身份和价值展现无疑。 黎家的人听得洛轻帆这一番话,眼神一亮又是一亮。 一个相府千金,又这般有涵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对黎怀仁的青睐。 再看安无恙,不过是获封了个县主之名,在京中毫无根基,往后的路究竟如何,谁人也未可知。 如此比较一番,众人却对洛轻帆越发的满意。 洛轻帆转过脸,又上前去求安无恙:“安姐姐,你倒是快给怀仁哥哥服个软啊!” “这好端端的,怎么能闹到休妻的地步呢?” 洛轻帆虽说在劝阻,却是将得以之色展示得淋漓尽致。 黎怀仁听得她此言,又连忙去看安无恙,心下对安无恙越发的不耐。 “你若是不想被休,还不快快过来跪下!” 安无恙见他这幅模样,只觉得分外可笑。 这黎家联手唱了这一出戏,竟然是以休书来逼迫自己? 难不成他们以为,她会害怕? “我不跪!” 安无恙朗声言道:“我从未认过与黎怀仁的婚事,你们便是出了休书,我也不会承认!” “若有不满,今日之事我便去告御状,让皇上定夺!” 安无恙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 黎怀仁只觉得自己被当众驳了脸面,方才被洛轻帆带来的骄傲之感,到了安无恙这里,又觉得被兜头泼了冷水。 黎怀仁一时愤恨,气道:“你不顾我,难不成也不顾自己的亲生孩子吗?” 黎怀仁故意将“孩子”两个字咬得极重,安无恙旋即听出他的话外之音。 他竟然拿孩子威胁安无恙! 安无恙转脸看向黎怀仁,忍不住咬牙切齿。 这个畜生,竟然用自己的亲生孩子做威胁。 眼见着安无恙骑虎难下,黎怀仁的脸色也随时好看不少。 眼见安无恙受制于黎怀仁,一旁未来得及开口的王氏,忍不住冷哼道:“安无恙,难不成你这会儿知道怕了?” “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王氏傲然开口,她而今对洛轻帆的表现十分满意。 是以已经下定决心,今日大可以休了安无恙。 可是,休了她可以,但决不能放过安无恙身后巨大的财产。 “安无恙,你不贤惠,无德行,实在是不堪为妇。” “今日我便做主,将你休妻。只是休你可以,你先县主府的财产,许得冲做我忠勇侯的中馈,对你以示惩罚!” “安无恙,你听懂了吗?” 王氏洋洋得意,已然是把安无恙算计了个透。 众人却觉得并无不妥,黎家族长甚至开口催促:“怀仁,你写休书吧!” 好一群吃人的豺狼虎豹,安无恙简直要被气出声。 她正要反驳,却听得抬头传来一阵声响。 “慢着,你们凭什么休她?” “她是我的夫人!” 晏居之缓缓步入黎家祠堂,一身深黑色的长袍,更显得他的冷傲与淡漠。 偏生那一双眼睛落在安无恙的脸上,带有不容忽视的柔情。 “黎家族长何在?” 晏居之昂首,睥睨在场众人。 他的周身气势决然肃杀,逼得众人不敢睁开眼睛。 “晏大人!” 黎家族长抬眸看向晏居之,却仍有几分骨气的神情冷硬。 晏居之展开手中黄绸,傲然道:“黎族长可见过圣旨?” “我这里有一道赐婚的圣旨。” “皇上下令,为本大人与安无恙赐婚!” 第一八一章 拼了命也不负你 晏居之手持圣旨,缓缓展开:“众位,可是需要我宣读?” 他嘴角勾着一抹摄人心魂的邪笑,怒目扫过众人,自有一番叫人无法抵抗的威严。 因着晏居之早已经威名在外,是以便是方才自诩地位非凡的黎家族长,亦是不得不跪了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黎家在场众人,哗啦啦跪了一地。 安无恙便也作势要去接旨,却被晏居之拉到身侧,径直将圣旨放在她的手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无恙蕙质兰心,与爱卿晏居之十分相配,朕特赐婚……” 便是这么短短几句话,甚至带着些许敷衍。 安无恙能从皇弟这短短几句话中,听出少许咬牙切齿来,可见这封圣旨,皇弟下得心不甘情不愿。 晏居之却怡然自得,饶有情绪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黎怀仁。 而今这一闹,黎怀仁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先摔了先皇御赐的牌子,又彻底没了和安无恙和好的可能。 “不行!” 黎怀仁怒目圆睁,狠狠盯着晏居之。 “安无恙是我的娘子,我们已经有婚约,好端端的皇上怎么会给你们赐婚?” “我现在要去面圣,我要讨回公道。” 晏居之终究承受不住,从怀中取出先前补上的婚书。 “无恙,你看,你我有婚书,你不能说不认就不认了!” 黎怀仁面含厉色,便是到了这个时候,已然语气不忿,满含质问。 安无恙瞟他一眼:“当年你我并没有婚书,你这婚书又是从何而来?” “如今皇上已经为我和晏郎赐婚,我与你更是毫无瓜葛了。” 晏居之待听得安无恙说“晏郎”二字,下意识转眸看她,耳朵尖不自觉红了一瞬。 倒是黎怀仁含恨:“好啊!” “你好得很!” 他一双眼睛近乎呈现赤红之色,双拳紧握,似乎在极力隐忍。 “我从未对不住过你们,是你贪心不足罢了!” “黎怀仁,请你好自为之!” 安无恙转身,彻底不愿意继续再同他纠缠。 “站住!” 黎怀仁作势便去拉安无恙的袖子。 若是现在安无恙成了晏居之的人,黎怀仁便真的不能从安无恙那里讨到任何好处了。 他不愿意放手。 “放肆!” 晏居之旋即抽出自己的佩剑,径直朝着黎怀仁的手臂砍去。 他这个混账东西,谁给他的胆子,竟敢纠缠! “黎家,难不成你们想抗旨?” 晏居之厉喝一声,旋即震慑住了义愤填膺的黎家众人。 黎怀仁便是在他刀剑劈下的一瞬间,便收回了手。 可是他恨恨看着晏居之,眸中尽然疯狂。 他说不出心下是一种什么感觉,只以为是丢了安无恙身上的利益而懊恼。 刻意忽略了自己心口的一阵空虚之感。 “晏居之,你欺人太甚!” 黎怀仁近乎是从牙缝挤出来一句话。 “本官欺的便是你!” 晏居之抿唇,一把拦过安无恙的腰肢。 “本官的娘子,先前在宁县受了苦楚。” “我这个做夫君的,自是应该为她讨回公道。” 无恙只觉得腰间温度分外灼人,本能想要逃开,却又一想,晏居之此举本意是为帮她立威,是以安无恙只能任由她抱着。 恍惚间察觉到缠在自己腰间的手似乎有些许颤抖,安无恙便纳闷去看晏居之,却见他面上强壮镇定,脸却已经红得不能再红。 安无恙察觉到晏居之的不适,为替他解围,便从腰间将他的手臂取下,转而轻轻握住。 “晏郎……” 安无恙本意是用寻常的语气去唤他,可不知为何,“晏郎”二字才一出口,便觉得这两个字绕舌得很,尽显得她嗓子发紧,说出来的话也黏黏腻腻,带着些许湿润。 晏居之竟然颤抖一下,想来是不适应安无恙这般扭捏。 安无恙亦登时觉得自己的脸热得不行。 可瞧见晏居之探寻的目光,她便是硬着头皮,也得将后面的话说出去。 “晏郎,我自是知道你的一片真心,无恙心感念晏郎对我疼惜,往后便是千难万难,任有什么人在你我前头阻拦,无恙亦是不惜拼了性命去,也绝不会负你!” 不过是一番说辞罢了,安无恙自己都当不得真。 毕竟前世已经经历了生死,安无恙最是惜命。 倒是晏居之神情一阵恍惚,反手握紧了安无恙的手,面色之间,十分郑重。 他二人倒是当众你侬我侬,互诉衷肠。 此一幕落在众人眼中,更是惹人恼恨。 黎怀仁这才发觉,他那已经污糟发硬的心肠,在安无恙说出“拼了命也不负晏居之”的时候,竟然没由来的一阵尖锐的疼痛。 这般不适的感觉,硬生生逼得黎怀仁再说出不话来。 一旁洛轻帆察觉到他的异样,神色骤然幽深。 而今安无恙与晏居之被赐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王氏最是不甘,她还想分安无恙的财产,这突然出现的赐婚,让她还怎么上门要钱? 王氏含恨,忍不住哭了一声:“我们自是不抗旨,但事情也不能如此办了!” “安无恙到底生了恩儿,就这么说走就走了,你让我们这一家可怎么办?” 皇权面前,王氏也不敢造次,是以急得掩面哭泣。 黎家族长却是脸色青黑,略带埋怨地瞥了黎怀仁一眼。 那安无恙与黎怀仁后来补上的婚书,乃是出自他手。 这会儿子皇上圣旨下来,又给安无恙赐了婚,而今黎家族长只担心自己会受到牵连,是以冷眼看向王氏。 “夫人,圣旨已下,圣上英明,只能说怀仁与安宁县主有缘无分。” “夫人,忠勇侯府蒙难,而今最要紧的是怀仁的前程,若是因为儿女婚嫁这等小事,在惹怒了圣听,彻底断送了家族的前程,那才是真的愚蠢!” 黎家族长算是已经当众点明白了王氏。 如此一来,他们就算是再不甘心,却也不敢阻拦了。 安无恙与晏居之相携并肩,缓缓从黎家祠堂出去。 眼睁睁看着安无恙离开,黎怀仁怄得近乎要发狂。 偏生晏居之在出门之后,又偏着头去看黎怀仁,眉眼之间尽是肆意张扬,更是将春风得意展现的淋漓尽致。 「亲爱的读者老爷们,求个票票好不好呢? 坐着最近有点心虚,不知道写的怎么样了。」 第一八二章 婚事并非坦途 眼见着安无恙与晏居之走后,黎家祠堂内沉默无声。 众人缓缓散去,只余下黎家众人和洛轻帆留在祠堂内。 “怀仁哥哥……” 洛轻帆轻唤了黎怀仁一声。 自宁县回来一路,乃至到了京城,洛轻帆感觉到了黎怀仁对安无恙的重视,似乎超过了自己。 洛轻帆虽然在黎怀仁面前装得温柔体贴。 可也不是那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黎怀仁已经几次三番的表现出来对她的不尊重,洛轻帆自然也是要表态,让他着急的。 待洛轻帆喊了黎怀仁一声,等着黎怀仁回话,却见他仍旧紧紧盯着大门,一动不动,全无反应。 洛轻帆脸色微沉,如此这般对她,属实是过分了。 “怀仁哥哥这是怎么了?” “若是这般舍不下安姐姐,轻帆往后便不再叨扰了。” “既然我与怀仁哥哥从头到尾,不过是好友罢了,那先前所有事情,便一笔勾销,你我往后,此生不复相见!” 洛轻帆一甩袖子,做出要走的姿态。 王氏旋即变脸,而今忠勇侯府能指望的,也就是只有洛轻帆了。 若是她也走了,那才真的是彻底堵了忠勇侯府的门路。 “站住!” 王氏厉声喊了一句:“这会儿你走什么?” “安无恙都已经被赐婚,往后谁都不会再挡你和怀仁的路,今儿我便能做主,同意怀仁娶了你!” 王氏说得理直气壮,便是已经疼得说话都费劲的黎恩,也用尽全身的力气仰起头:“是啊,轻帆姨姨,你千万不要走,恩儿也喜欢轻帆姨姨做爹爹的娘子……” 洛轻帆心下嗤笑,忠勇侯府这帮废物,难不成还真以为她洛轻帆离了黎怀仁不能活? 而今她是天子身边的女官,按说以她的姿色,尽管现在皇上视她如无物,可是她相信,只要她将自己的奇思妙想都展现出来,到时候总有能让那个小皇帝动心的时候。 只是可惜,忠勇侯府事关龙脉的秘密,实在是太吸引洛轻帆。 待她沉下心来思索,她的人生目标已经从“侯门主母”转变到了“二嫁女帝”上面去。 是以,她仍然愿意留在黎怀仁身边,毫无感情,全为利益。 “夫人、恩儿,我父亲虽暂时未临朝,但是我洛家毕竟有太后姑母坐镇,而今我得了姑母的青眼,得以在宫中伺候,姑母也说了,往后会给我指一门合得来的亲事。” “我虽然感念与怀仁哥哥的情谊,可如今身份摆在这儿,我洛家的女儿,也不是随便就能安排了的。” 洛轻帆索性回怼王氏。王氏面色难看,自是不愿意在小辈面前失了脸面的。 黎老夫人见状,紧忙圆话:“轻帆这会是对的。” “轻帆金枝玉叶,睡觉若是有幸迎进门,也是要千娇万宠着的。” 黎老夫人说着,便去拉洛轻帆,显然是为了安抚她。 “好帆儿,你与怀仁走到今日不容易,他便是一时糊涂,想不开,这才为了那水性杨花,上不得台面的女人,伤神。” “我这便将他打醒了,叫他跪下给你赔不是!” 如今跑了一个安无恙,黎家人可不是得好好哄着洛轻帆。 黎老夫人用拐杖戳了一把黎怀仁的后背:“怀仁,你还愣着做什么?” 黎怀仁这才回神,回忆了一下几人方才所言,忽而一个激灵,这才从方才的情绪之中抽离出来。 “轻帆!” 黎怀仁开口,语气却分外疲惫。 “无恙她毕竟跟随我多年,原先我未让她想过福,如今好不容易回了京城,只需往后再稍微打点一下,我便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轻帆你可知?我虽然钟情于你,但决然不是那忘恩负义之人,她虽然不如你有气节,品德高尚,但终究是我的旧人,我只是难过,她此生再无尊享忠勇侯府荣耀的机会了。” 黎怀仁说得自是情真意切。 他心下的恨意,也正是因为如此。 若是安无恙此番愿意为自己铺路,往后他定然是愿意补偿安无恙的。 偏生那安无恙是个眼皮子浅的,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洛轻帆听言,上前拉住黎怀仁的手:“怀仁哥哥莫要难过。” “安姐姐今日,确实有另攀高枝之嫌,她不过就是个县主,又并非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而今皇上特意为她赐婚,想来也不过是因为对她尚且还有几分好印象罢了。” “不过,我听闻八王爷的女儿,风华郡主对晏居之晏大人很是中意,只怕是安姐姐与晏大人的婚事,亦并非是坦途。” 黎怀仁待听得洛轻帆这一番话,面上隐隐约约多了几分喜色。 “此事可当真?” “自是当真,待明儿我去拜访风华郡主,届时定能探得内幕。” 黎怀仁听言,眸色骤然深邃。 …… 从黎家祠堂出来,晏居之小心为安无恙掀开马车,前前后后,照顾倒是周到,叫人一眼便瞧出,他们是一对儿郎君爱重,娘子贤惠的小夫妻。 只是待二人进入马车相对而坐的时候,安无恙便觉得今日气氛格外不同。 往常几分虽然紧张些,但晏居之却多数时候都是闭目养神,并不会似今日这般,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安无恙看。 尤其是他手中紧紧抓着圣旨,仿佛抓着什么与他而言十分重要的物件儿。 能无恙垂眸,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公主可要看看圣旨?” 安无恙竟然不知道晏居之竟然这般重视圣旨,方才原已经看过的,他又递过来做什么? 晏居之却将圣旨铺平,展开:“皇上下旨赐婚的是安无恙。” 他抬起脸,面上有几分慎重,特意在那黄绸圣旨上,点了两下安无恙的名字。 安无恙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原本是说话,她以安宁县主的身份嫁晏居之,可圣旨之上是却并非写得她而今的位份。 也就是说,若是晏居之执意的话,便是安无恙恢复了长公主的身份,他们的婚约亦是算数的。 安无恙抬眸,便撞进了晏居之深入大海的眸子之中。 “一切全凭公主安排,若是公主……” 哐当! 晏居之话未说完,马车忽而一阵震颤,竟是有人在外头劫了马车。 第一八三章 他受了委屈 晏居之面色骤然铁青下来。 “是什么人不长眼?竟敢当街拦下晏大人的马车!” 车夫呵斥,却听得外头一阵嘈杂。 “拦得就是晏大人的马车!” “风华郡主特命我们请晏大人入府一叙,你这奴才还不快快掀开车帘,将晏大人请出来?” 风华郡主?安无恙倒也有几分记忆。 那丫头要比安无恙小上几岁,是她八叔的女儿。 不过因着安无恙年幼时候体弱,并未与同辈玩耍过,是以除了幼时见过面,一晃也有十多年未见了。 “晏大人,我们家郡主有请,晏大人请下车!” 外头叫喊声十分骄傲,想来是笃定了晏居之不会拒绝。 安无恙抬眼看向晏居之,但见他眉目阴沉,却并未拒绝。 “你回去同你家郡主说,我这会儿有事走不开,待晚些时候再过去。” 想来晏居之当是与风华相熟,否则依照他的脾气秉性,断不会这般耐着性子应下。 外头沉默些许,末了才道:“我家郡主近些日子胃口不好,想吃吉祥斋的山楂糕,指明了要让晏大人给带过去。” “奴婢此番,算是传个话,还望晏大人到时候,切莫要忘了!” 外头的人说完,晏居之便也不回话,只是冷然喊了一声:“走!” 马车便复又行驶,速度倒是显得比先前快了些许。 “你驾车那么快做什么?若是颠簸了自家的夫人,我那你是问!” 晏居之赫然又训斥一句,车速这才降了下来。 车内,安无恙瞧着晏居之的神色,见他隐隐含有怒气。 安无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毕竟听方才外头的语气,似乎风华对晏居之有些许不同。 而自己毕竟是曾经生育过的妇人,骤然占了与晏居之的婚约,实在是委屈了他。 而今风华又闹到了面上,只怕她是真的挡了晏居之的好姻缘了。 安无恙强按下心中酸涩,沉沉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晏大人若是有要事,将无恙放在路边便可以。” 她是断然不能强占着人家的姻缘的。想来,她也该给晏居之时间,让他去给风华解释清楚。 晏居之闻言,面色面色骤冷,眸中迸出一抹寒气,却并不多言。 一直到了县主府,晏居之率先下了马车,行为倒是体贴,又给安无恙掀开了车帘。 “县主,请下车。” 安无恙正待下去,却被人握住了手。 晏居之将她的手紧紧攥入手心,另一手扶住安无恙的腰肢。 安无恙愣了一瞬,便听晏居之哼道:“你我是圣上赐婚,此婚约便是全天下头等大事儿,别的都得排在后头。” 安无恙不打敢多言,毕竟依照她对晏居之的了解,这时候惹他实在不妙。 “晏大人说的是。” 总算下了马车,安无恙埋头便回府,想着晏居之应该急着去忙风华的事。 却见晏居之仍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倒是和安无恙一道入了县主府。 “公主,如今你我婚约在手,为了往后行事方便,以下官之见,不若择日办个婚宴,也省了许多麻烦。” 便是到了这会儿,安无恙亦是没有全然理清楚自己与晏居之的关系。 昨日还惦记着如何破了自己与黎怀仁的婚书,到了今日,她莫名其妙便和晏居之有了婚约,此事实在是有不真切。 “全凭晏大人做主就是了。” 安无恙不知是不是应该答应,可又一想,此次赐婚,本来就是晏居之提出来的权宜之计,也是他为了向皇帝表忠心的手段,是她不该多想的。 于是又去看晏居之的脸色,果然见他面容之上并无任何表情。 想来他应该只当是例行公事罢了,自己这一直脸红心热的,才是孟浪了。 “既然公主全权委托给臣,臣定然竭尽全力,定要给公主办了盛大的庆典。” 晏居之半跪在地上,手中仍然拿着圣旨,神情格外凝重。 安无恙紧忙去扶他:“晏大人快快请起。” “不过是一场典礼罢了,全凭晏大人安排就是了。” 安无恙自是觉得此次赐婚当不得真,是以觉得晏居之没必要太过隆重。 “只是,晏大人莫要觉得委屈才好。” 这才是安无恙的心里话,她始终觉得,自己以一届生育过的妇人之身,便是这般假的配晏居之,也是叫他受屈了的,是以心下终究底气不足。 “公主说的又是哪里话?” “能娶公主,是晏家的福气,我又有何委屈?” 安无恙抬眸,便看见晏居之眸中浓稠得似化不开的水一般。 第一八四章 实在不是良人 “晏大人……” 安无恙一时撞入晏居之的眸中,只觉得似落入庞然漩涡,让她晕头转向,找不到方向。 便是这时,晏居之又道:“公主可知,这婚约亦是晏某心甘情愿……” “晏某……” 他话说到此处,喉咙微微颤动,便是眸子亦抖动得厉害。 “晏某想说,公主金枝玉叶,天人之姿,晏某得此圣旨,心下亦是欢喜。” 欢喜吗? 安无恙倒是看不出来,却只瞧见他将手中的黄绸子攥得紧皱,脖颈处亦是青筋爆出,仿佛是在用力极尽克制什么。 安无恙闻言,面上亦是火辣辣的,烫得她垂眸,实在不好抬头。 便是此时,外头一阵踢踏脚步之声,安无恙转眸看过去,举止复又恢复了端庄。 “公主,你被赐婚了?” 竹影急匆匆从屋外跑回来。 “公主,安排在黎家祠堂的暗卫都撤了回来,又探子听到了黎怀仁与洛轻帆的对话,这才听到了消息,公主你被赐婚的人,实在不是良人!” 竹影面容急切,踢踏行至安无恙跟前,拱手拜了一下。 “那晏居之原本和风华郡主走得极近,只怕他目的不纯,为人也并不干净。” 晏居之就站在一旁,竹影也没有避讳的意思。 “晏大人,先前竹影和晏大人一道去接公主回宫,竹影不得不佩服晏大人手段狠辣,行事果断,能将公主平安送回来。” “可是晏大人同竹影一样,都是臣子,只要忠心便好了,怎可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竹影此番,可谓是丝毫没有给晏居之留情面,神色之间尽是抗拒,只差要动手赶人。 晏居之眸光闪过一缕杀气。 安无恙见状,急声呵斥:“竹影,不可胡言!” 安无恙轻轻斥责一句,却又念着竹影对自己的忠心,交代道:“此番赐婚,是我和晏大人商量过后才去请旨的,你不必担忧。” 对于竹影这个前世为了护自己不惜失去性命之人,而今她便是有了些许僭越,但念在亦是护主心切的份儿上,她断然不会责罚。 但是安无恙深知晏居之是怎样狠辣的人物,未免竹影日后遭难,她便又向晏居之道:“我与竹影,情同姐妹,还望晏大人莫要计较。” 晏居之见安无恙对竹影多般维护,便心有戾气,亦一瞬间止了。 他并未向竹影问罪,而是朗然道:“本官自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不会叫公主为难。” 竹影又是冷哼一声:“还望晏大人收尾的动作干净些,若是叫我家公主为难,竹影不介意斩杀了你在外面的小情人去。” 晏居之闻言,眸光一闪:“公主……” 安无恙便急忙又去拉竹影,生怕她真的惹恼了晏居之。 毕竟这两个人都是倔脾气,竹影真有可能冒着杀头之罪杀了风华。 那晏居之亦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害了竹影。 晏居之见安无恙面露紧张之色,忽而心下微酸,心下一时间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她果真不在意自己与旁人有什么,只会一味在意自己身边的下人。 虽然心下不满,但晏居之还是不甘心地解释一句:“晏某从未有旁人!” 这话,仿佛似一句承诺,也不知道是给谁听的。 竹影纳闷地皱眉,抬眼去看安无恙,又看晏居之。 她总觉得自家公主与晏大人对视的样子,显得她在中间很是碍眼, 竹影下意识后退一下,待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不自觉地给晏居之让路,当即脸又板了起来。 “你说的话,可能当真?” “自是能当真?” 晏居之回答得甚是郑重,甚至连竹影都生出一阵异样的感觉,琢磨着莫非晏大人对公主是真心? 不对,我家公主惊才潋滟,哪个男人会不动心? 可本质上,男人都没有好鸟,竹影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晏居之。 便是在竹影开口欲继续问话的时候,见门口一个小厮匆匆跑了进来。 “晏大人,夫人请您回府一趟!” 「读者老爷们,小作者求票票!」 第一八五章 郡主与晏大人交好 忽而听闻晏居之的娘亲传唤,安无恙便想起晏夫人那张肆意爽朗的脸来。 她倒是觉得自己与晏夫人很是投缘,原以为能交个朋友也是好的,如此也可以借着晏夫人的名义,多看看嫣儿。 如今晏夫人唤晏居之回去,只怕也是因为婚约之事,安无恙心下忽而升起一阵懊悔。 她抬眸又去看晏居之,但见晏居之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 安无恙只得道:“不若我同晏大人一道,向夫人解释清楚。” “不必解释。” 不知为何,今日晏居之的神情,总似有话未说出。 他又定定看着安无恙,终究是甩了甩手,轻声言道:“公主安心等我回来便好。” 言毕,他便迈步随小厮离去。 “公主,属下查到了晏大人与风华郡主的消息。” 竹影待晏居之离府之后,便直直跪在地上。 安无恙未说话,竹影却自顾道:“公主,属下查到晏大人曾经是风华郡主的暗卫,陪护在风华郡主身边三年有余。” “后来,他是经由风华郡主举荐,成为了八王爷的心腹,后来又跟随了咱们皇上的。” “总之,晏居之这个人不简单,公主千万不要被他表面的柔情骗了。” 安无恙不语,极力回忆前世八王府与风华的事情,却只记得晏居之虽然权动朝野,却极为袒护八王爷,是以便是到了最后,八王府乃至风华郡主都被他护得很好。 想来晏居之与八王府的牵连甚广,若非今世没有自己,他与风华郡主,说不准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安无恙叹了一口气,刻意压下自己心口隐晦的空洞和钝痛,毕竟这样莫名其妙的情绪,不是她该有的。 “本宫自有分寸。” 安无恙冷然应下一句,便吩咐竹影先去备膳。 忙了一整日,她也该修整一下,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对不住自己的身子。 用过晚膳,安无恙早早睡去。 一夜无梦,风轻云淡。 再醒来,天已经大亮。 昨日自晏居之离开之后,便再没有他的消息,索性安无恙也没有等他。 唤来竹影,叫她安排给宫里递个折子,她要进宫面圣。 竹影才应下,忽而听闻外头有人递了拜帖。 安无恙本欲不打算与人相交,吩咐竹影拦下。 却见大门已经被人撞开,一个婢女进来,手持一张请帖,拱手对安无恙道。 “安宁县主,多有得罪,我是风华郡主身边的女官,今日前来,是受郡主之命,给县主您送一张赏花宴的请帖。” “日子定在三日后,想来县主您也知道,郡主素来与晏大人交好,到时候晏大人自然也会去,到时候只盼着县主能够安分守己才是。” 那婢女说完,便将请帖放下,甩了袖子便走,那一番姿态,比之一般人家的千金小姐还有骄纵。 安无恙并未多言,毕竟是她突然横插在风华郡主与晏居之之间,此事也是她理亏。 “好大的胆子,公主,奴婢去教训她。” 竹影请示,若非没有安无恙的命令,她不能寻衅滋事的,只怕这会儿那婢女已经在地上痛哭了。 安无恙摆了摆手:“不必,不过是个婢女罢了,本宫倒也不是那么小的气量。” “竹影,你去备下马车,随我进宫。” 待入宫之后,皇上已经等候多时。 见了安无恙,皇上面上尽是欢喜:“皇姐,你来了?怎么样,在县主府住得还要?” “以朕之见,皇姐还不如干脆恢复了自己的身份,和朕一道住在宫里头。” 见皇上如此热络,安无恙心下也是开心。 “待查到母妃的下落,我就回来。” “对了,你再查查忠勇侯府,我得了些许消息,他们府上似乎有什么秘密。” 第一八六章 看你知不知道心疼 皇上听闻安无恙提及忠勇侯府,面上闪过一丝晦色。 “皇姐,你可是对那忠勇侯的人,还留有旧情?” 皇上面上有隐忧。 “皇弟,想什么呢?” “我既然已经决定要离开忠勇侯府,便是已经对那边断了心思。” “那黎怀仁实非良人,更何况如今我已经有了婚约,断然是不该继续胡思乱想的。” 安无恙话已经说得明白,为了打消皇上的顾虑,她又索性实话实说:“而且,我隐约知道,我的孩子在生产那日被调包,如今那个叫黎恩的孩子,兴许并不是我的亲生子。” “只是当时生产时条件简陋,时间又过得太久,当时接生的稳婆都已经不知去向,我想要查,也是无处可查,这才未对忠勇侯府将事做绝。” 听得安无恙这番言辞之间的落寞,皇弟神色凝重:“此事事关重大,皇姐你的孩子,本该封个郡王的,既然这孩子血脉有问题,皇姐你信我,我定会想办法查明真相。” “另外,皇姐与那黎怀仁的事情,只要皇姐心里有数,我这个做弟弟,自是不便再多说。朕只想劝皇姐一句,晏居之晏大人,兴许也是个不错的人。” 提到晏居之,安无恙神情恍惚了一瞬,复又被皇上的话给拉回了神。 “只是皇姐无论何时,都得记得,而今你皇弟已经长大了,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皇上,从今往后这世上,谁都不能再欺你了。” 安无恙轻轻点头,她自是知晓皇弟的一片心意。 可是想到前世,洛相独大,蟒王叛党卷土重来,凡此种种,何其凶险。 一桩一件都似一座座大山压在皇弟的头顶上。 他也不过是个才长成没多久的少年,又是如何抗住那些压力的? “皇姐信你。” 安无恙语气轻柔,背过皇上,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 心下却是决定,她断不能困在那些许小事上,她身为长姐,总要刚强起来的,为自己的皇弟出一分力气才行。 这一方正待姐弟情深,外头忽而有人来报。 “皇上,外头有几位姑娘求见” 皇上面色当即不悦,甚至脸上还带着阴冷的气息。 “你这瞎眼的奴才,看不见朕正忙着?” “什么时候御书房也是什么人想来就来的了?” “什么姑娘不姑娘的?朕哪里有那闲心思见她们,让她们退下!” 皇上声色俱厉,显然是对太监的做法十分不满。 那太监却面上却毫无情绪,便是连语气都一如方才一般镇定:“皇上,是洛家的洛向婉姑娘和洛媚儿来了,还有风华郡主。” 风华郡主? 安无恙一想到听闻风华郡主与晏居之的关系,眸色便不自觉的暗了一瞬。 皇上恰好看到安无恙的神色,叹了一口气,后又强行摆手:“便是谁来也不行!” “她们回去吧!” 皇上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太监应了一声,脚下却未有动作。 便是这时外头竟然发出一阵吵嚷。 “皇上,皇上,风华求见,皇上哥哥你不能不管风华啊!” 娇媚的声音喊起,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骄纵。 “皇上哥哥,今日风华又要事启奏,皇上哥哥若是不见风华,风华便要在御书房外长跪不起。” “还有,谁人都知道,向婉姐姐是你未来的皇后,今儿风华便拉着向婉姐姐一道跪下,看你知不知道心疼。” 皇上面上当即划过一丝嘲讽,转过头去,全当未听到的外头的话。 方才传话的太监,一脸凝重。 看来安无恙猜测不错,尽管她挑拨了洛太后与洛相的关系,可洛太后经营多年的势力还在,皇弟在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皇上……” 安无恙正打算劝慰,便见皇上已经仰起头,面上故作轻松。 “安宁县主,你今儿中午在宫里用膳吧。” “吃朕曾经最爱吃荷叶鸡,我昨儿新叫御膳房研制的菜式,竟然与朕小时候吃的,有几分相似。” 皇上这话,刻意隐瞒了安无恙的真实身份,便是向安无恙传递出,这屋里有探子的消息。 安无恙神色扫向方才进门的那个太监,发现他的眼神果然与一般太监不同。 似鹰一般犀利,似是个练家子。 而今皇上也才刚刚成年,面上稚气未脱,眉宇间却已经有了隐隐忧愁。 安无恙急忙应下:“好!” 便是这会儿,那立在一旁的太监复又说话:“皇上,待会儿太后若是知道您晾着洛家姑娘,偏与安宁县主用膳的话,可能会不高兴。” 什么时候区区一个太监,也敢威胁皇上了? 安无恙当即似炸了毛的公鸡,脸上尽显狠厉。 却见皇上暗地里轻轻拉了一下安无恙的衣袖,及不可察地冲着她摇了摇头。 “让她们进来吧!” 第一八七章 你故意带来的人? 待皇上放了话,那太监才急匆匆的出去禀告。 没一会儿,三个衣着华美的女子便进入御书房内。 想来最右侧的那位鹅黄色身影,便是风华郡主。 风华郡主神态倨傲,扫了安无恙一眼,面上满是不忿。 此时皇上早已经坐在御案前,手持朱砂御笔,正忙着批奏折。 见了那三个人,他也仅仅是懒洋洋地扫了一眼,面上不耐之色十分明显。 “向婉,母后一直都向朕说你是个懂事的,素来贤良淑德,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朕怎么瞧着,母后此言,与你今日的做派相悖?” 皇上率先向洛向婉发难。 因着皇上面色不顺,其他两人一时间不敢多言。 但是却都看着安无恙,心思全都展现在的脸上,眼里全然都是对安无恙的嫉恨。 那三个女子之中,站在中间,神色端庄,眉宇间略显委屈的女子向前一步。 “皇上教训的是,是向婉今日考虑不周了。” 安无恙的目光落在洛向婉的身上,但见她一身玫红华服,头戴金灿灿的步摇,既不繁琐,更不寒酸,只是恰到好处的点缀。 她倒是生得国色天香的模样,朱唇凤眼,面庞端庄,便是深情亦是十分恭敬。 反倒是一旁的洛媚儿,美则美矣,偏偏面含谄媚,衣饰也太过繁琐。 她目光在安无恙身上流连,仿佛在安无恙的身上察觉到了些许危机,竟然做出对皇上的占有姿态。 但见她上前一步,故作媚态:“皇上,人家和姐姐,也是因为太过想你,这才来看你嘛!” “对了,我和姐姐今日特意做了红烧鱼肉,味道很是鲜美,皇上您尝尝。” 洛媚儿献宝一般提着食盒,三两步上前,竟然站定在皇上的身边。 “放下吧!” 皇上虽然语气清冷,但到底没有拒绝。 这般举动,更是让洛媚儿信息,她又似示威一般看向安无恙,眼底尽是得意。 她的举动,无人在意。 皇上反倒是抬眼去看洛向婉:“你与其有这个心思放在朕的身上,倒不如多去孝顺母后,朕从来不喜吃鱼,这道红烧鱼待会儿赏了太监吧!” 他便是一直这般不温不火的说话,而后便将洛向婉晾在一旁不管不顾。 安无恙又去看洛向婉,见她眸中隐隐含泪。 却是故作坚强地应道:“全凭皇上做主。” 安无恙心下五味陈咋,毕竟她知道前世的事情,也知道洛向婉是难得的对皇弟是真心。 还可惜她身为洛家的女儿,皇弟不可能对她有心,而她自己亦没有选择。 如此一来,倒是张扬愚钝的洛媚儿讨得了几分便宜,最起码皇弟为了稳洛家的心,亦是能佯装出来几分对洛媚儿的容忍。 “皇上哥哥好狠的心啊,媚儿今日为了和姐姐做鱼,都将手指烫了,皇上哥哥一句不喜,便将媚儿的一片真心丢给了那些的腌臜的太监。” 洛媚儿这话说完,还瞟了一眼一旁的太监,那太监果然神色不好。 皇弟嘴角隐隐带上笑意,更显得他对洛媚儿的纵容。 洛媚儿得意的看向洛向婉,似是在炫耀皇上对她的宠爱。 只不过她光朝洛向婉炫耀还觉不够,又对安无恙反了白眼。 兴许是觉得皇上对她纵容过甚,洛媚儿竟打算乘胜追击,但见她对安无恙上下打量一番,发出一声轻斥责:“你就是安宁县主?” “我原来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竟然能迷惑皇上。” 虽然洛媚儿对安无恙的男装打扮很是有好感,但是却对安无恙仍然心有微词。 这会儿皇上对她还算宠爱,洛媚儿便觉得自己有了依仗,转头便想跟安无恙算账。 “我听闻皇上刚刚给你和晏居之晏大人赐婚?你觉得以你那残败的身子,还有上不得台面的身份,你配得上晏大人吗?” 洛媚儿神色异常倨傲,可谓是居高临下,只恨不得要下令将安无恙给按在地上。 她与风华郡主虽然略有不对付,但大体上还是过得去的。 是以她自是知道风华郡主喜欢晏居之的事情。 如今半路突然冒出来个安无恙,抢了风华郡主的晏居之,风华郡主心有不甘,却又不敢向皇上来讨公道。 洛媚儿自是觉得,这会儿她将话给说出来,更能显得她的威风。 哐当! 便是在洛媚儿的话才落下,皇上忽而将御案上的食盒摔在地上,便是那盘红烧鱼,亦是未能幸免。 洛向婉嘴角划过一抹惨笑,眼圈里含着眼泪,自是以为皇上闹这一出,是专门冲着她的。 皇上见状也仅仅是轻轻瞟她一眼,并无任何情绪。 “皇上,你这是怎么了?” 洛媚儿不明所以。 但见皇上怒道:“莫非你是觉得朕的旨意有问题?” “皇兄此圣旨自然是有问题的。” 风华早就想说话,她今日前来,便是为了给自己和晏居之的事情讨一个公道。 “皇兄明知道,臣妹与晏大人素来交好,而今突然有这么一号人横插一杠子,抢了臣妹的姻缘,臣妹心有不甘!” 风华郡主上前,索性跪了下去。 “请皇兄收回成名!” “滚!” 皇上忽而厉喝一声,转而又看向洛向婉:“这便是你今日故意带来的人?是为了惹朕不满?” 第一八八章 晏哥哥是我的 洛向婉不知皇上为何这般生气,却也知道洛媚儿与风华,是真的触了皇上的眉头。 “皇上息怒,臣女这就劝她们回去!” 洛向婉的目光,落在安无恙的脸上,顿了一瞬。 便去拉跪在地上的风华郡主。 “风华,皇上圣旨已下,此事断然没有改变的道理。” 洛向婉刚一开口,却见风华郡主当即恼怒。 “便是不能改变又如何?” “皇上哥哥,你若是不心疼风华,风华就跪在地上不起来!” 风华郡主说完这话,又故意去看安无恙。 那神情大有要争一争,皇上究竟更在意谁的意思。 “既然如此,来人啊!” “将风华郡主请到院子里去跪着!” 皇上面容冷冽,眸中燃着熊熊怒火。 “皇上哥哥……” 风华大喊一声,眼里充满绝望。 她自是不明白,皇上怎么会为了安无恙,竟然对她这么狠心。 洛媚儿便是再傻,也能看出来,皇上这是要为安无恙做主到底了。 洛媚儿心知不能再触霉头,便狠狠瞪了安无恙一眼,却是跪在地上对皇上道:“皇上,媚儿知错,媚儿这就回去。” 待洛媚儿跑走之后,皇上不咸不淡对洛向婉道;“你走吧!” 洛向婉面含担忧,却也只能应下。 一时间御书房内只剩下风华郡主。 她仰起头:“皇上哥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朕乃天子,难不成风华郡主以为,你与八叔可以左右朕的旨意?” “这天下,莫非是你们家的?” 皇上这话已经算作十分明显了,便是指八王爷谋反。 安无恙想不到自己的皇弟,竟然为了维护自己,不惜与八叔反目。 风华郡主惊得不行,她也是蟒王叛乱的受害者,自然知道谋反的严重。 “皇上哥哥,臣妹知错了!” 风华郡主不得不收敛了所有的骄纵,泪眼汪汪的告退。 “皇兄,臣妹再也不敢了。” “臣妹这就退下,回去思过。” 皇上拂袖,冷脸不看她。 待出了御书房,风华郡主狠踩地面几下,心中全是恨意。 皇上竟然为了那安无恙,不惜怀疑自己与父皇谋反。 虽说她也知道,皇上此言不过是威慑,可是如此一来,八王府与皇上之间,便彻底又隔阂了。 她一双精致的眸子,暗芒闪烁,嘴里咬着安无恙的名字:“安无恙,不过就是个山野来的妇人,她凭什么?” 她这副模样,倒是等在暗处的洛轻帆看见。 洛轻帆自听说风华郡主三人来了御书房,便已经再外头等着。 眼见着风华郡主狠毒了安无恙,洛轻帆嘴角噙着笑意,缓步上前挡在风华郡主的前头。 “郡主安好!” 风华郡主仰眸看去,面上带着不耐。 “我当是谁,原来是个从宁县来的泥腿子,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拦本郡主的去路?” “怎么,你家里人未教过你,在这京城里头,凡事讲究尊卑吗?” 风华郡主这一番话,看似在骂洛轻帆,实则却是指桑骂槐。 洛轻帆听得这一番话,面上红了一瞬,她到底也是个要脸面的,被人如此羞辱,脸上到底挂不住。 只是洛轻帆的性子,一直是以目标为导向,既然她拦风华郡主有目的,她自然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点口舌,于她而言,倒是也不算什么了。 “回郡主的话,我来此处,便是为了向郡主见礼,以示尊敬。” “这二来,则是早前我在宁县的时候,与晏大人和安宁县主有些交往。” 听得洛轻帆提起晏居之,风华郡主面上闪过一丝不悦。 于她而言,除了晏居之的事情,其他她全都不关心。 她的晏哥哥最是冷傲,素来都是生人勿近的模样。 而今有了一个安无恙还不够,又出来一个洛轻帆,叫她防备更甚。 洛轻帆则道:“晏大人仪表非凡,本该是配似郡主这般天人之姿的贵女。” 洛轻帆说到此处,故意顿了一下,等着看风华郡主的反应。 但见风华郡主面含娇羞,竟不顾洛轻帆的话未说完,径直打断,问了一句:“你说的可是真的?” “你也觉得,这世间只有我才配得上晏哥哥那般好的二郎?” 洛轻帆知晓自己这一番话,算是说到了安宁县主的心坎上,旋即轻笑,应道:“自然是了!” “郡主天仙般的人物,已经是轻帆见过,顶顶高贵美好的女子了。” 便是这两句的功夫,风华郡主一改先前对洛轻帆的不屑,竟然主动与她问话。 “你说,你在宁县就认识安无恙与我宴哥哥,他们在宁县做过什么?” 洛轻帆等得便是这句话:“安无恙肆意勾引晏大人,时常借着各种由头刻意亲近晏大人。” “晏大人他碍于身份,不便推脱她,谁曾想她便变本加厉,倒是叫晏大人越来越不清醒了。” “她惯会使手段,原先在宁县,她仗着自己是宁县本土人士,欺辱过臣女也就罢了。可是,她一个孕育过子嗣的妇人,竟然使手段与晏大人有了婚约,郡主娘娘,便是臣女都看不过眼,为晏大人觉得委屈。这婚约实在是……实在是太过羞辱晏大人了。” 而今洛轻帆所说的话,字字句句都说在了风华郡主的心坎上。 “你可有什么办法,阻止婚约?” 洛轻帆眸子一闪:“臣女自是有法子,还望郡主娘娘移步到慈宁宫,咱们寻个仔细点儿的地方再说。” 第一八九章 姓晏的厌弃了 风华郡主与洛轻帆到了无人处,但见洛轻帆眸中闪过一丝狠意,她轻声道:“我听闻三日后,郡主您在家中设了赏花宴?” “到时候我们不如找两个男人……” 风华郡主听得这话,脸色当即变得难看。 “你混账,这事儿若是在我家发生了,外人少不得要说一句我八王府管家不严。” “这么明显的做局,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趁着举办宴会带人人去捉奸这种事情,早已经是风华郡主从小就见过的手段了。 她不屑使唤。 洛轻帆未想到风华郡主一个瞧着没有脑袋的,竟然并不太好哄。 只是风华郡主地位斐然,是可以用来对付安无恙的上等人选。 “郡主娘娘说的是,是轻帆考虑不周全了。” “轻帆只是觉得,想来晏大人无端被与安无恙那等人指婚,只怕是心里不痛快,正想着如何想个法子出气。” “亦或者能寻到一个由头,将这婚事给退了。” “而今,能帮晏大人退婚的,也就是郡主娘娘您了。轻帆是一时糊涂,这才会说了不该说的,请郡主娘娘莫要介怀。” 听得洛轻帆说,想要整治安无恙,兴许也是晏居之的心思,风华郡主的脸色旋即好转。 “对啊,晏哥哥定然也恨急了安无恙。” “倘若是我出手教训她,想来晏哥哥也是会开心的。” 风华郡主复又转头看向洛轻帆,眉眼间难得添了些许笑意:“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直接找来男人,在我家客房里与那安无恙苟且,实在是太恶心。” “不如这样,我们安排人直接将那安无恙掳走,让他在大街上被就地羞辱,让全城的百姓都看看她是个什么样的烂货,到时候再闹起来,想来也是能满足晏哥哥想要退婚的愿望的。” 风华郡主的面上一片得意,一双透亮的眼睛里满是阴狠。 她冷笑一声,侧着头看向外头看得正好的月季。 “至于我那赏花宴,我就叫安无恙彻底没脸来!” …… 御书房内,待洛向婉等人离开之后,皇上遣退了左右,屋内只剩下安无恙与皇上二人,便难得一片清净。 安无恙瞧着自己皇弟虽然心情苦闷,但他仍在在对自己强颜欢笑,心下一片疼惜。 “皇姐,你放心,晏大人是个还算如意的郎君。” “你若是满意他,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将他再夺了去!” “可若是皇姐你对晏居之并无感情,皇姐你也不必委屈了自己。” 皇上仰着脸,嘴角挂着温润的笑意。 可眼底却有浓稠的化不开的情绪。 安无恙深知自己的皇弟,从小便是温润端方的性子,可是身为皇上,却又不得没有雷霆的手段和狠辣的心思,这些对他来说,都何其残忍。 索性晏居之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安无恙竟觉得,若是自己与晏居之的婚约,能助晏居之更加忠心,倒也算是好事。 若是哪日,姓晏的厌弃了,她在识相地退出就是了。 “皇上放心,晏大人为人正直,与我也是情投意合,这桩婚事,我很是期待。” 安无恙说完,却见皇帝面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是淡淡道:“那皇姐成婚之后,会不会将心思都房放在夫君身上,再也不惦记朕了?” 安无恙垂眸,竟然从皇上的眼皮上瞧出一丝红痕。 她忽而发现,自己自回京之后,便一直端着君臣之礼,纵然心中想要与皇弟亲近,可碍于如今她的谨慎的性子,从未对自己的皇弟表露过真心的亲近。 “我怎么会不惦记?” “这么些年了,我每每午夜梦回,总能梦见咱们小时,梦见你天真纯郎的样子。” “若非是那一场动乱,你本该是宫里娇养长大的太子,在父皇的指导和历练之下,顺理成章的登位,而不是……” 一想到如今他们姐弟的处境,安无恙便又控制不住的泪眼莹莹。 而今朝堂之上大半的大臣都支持洛太后,皇弟虽然苦苦支撑,但终究只是一个傀儡罢了。 如今想不到脸一个太监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监视,安无恙每每想起来,心中便恨得紧。 眼见着安无恙落泪,皇上当即慌了神。 “皇姐莫哭,是朕不好。” “若是朕当年长得大一些,便不会跟皇姐和母妃失散了,而今回宫,也不至于受歹人的摆布,但是皇姐你放心,很快咱们便能突破桎梏,到时候谁都不能再拿咱们怎么样。” 皇上斩钉截铁,眉宇之间已然有了几分身为帝王的霸气。 安无恙下意识抱住皇上,任由皇上将头埋在自己的怀里,似小时候一般安慰着他,二人便如此相互支持。 待到了晌午,安无恙与皇上在御书房用了午膳。 皇上又寻了由头,给了安无恙些许赏赐,安无恙这才与皇上拜别。 竹影早已经在御书房外等候多时,待见到安无恙,便立即上前,给安无恙送上面纱。 一切准备妥当,二人便又回了公主寝宫。 还未进门,就听有人高谈阔论。 “你们这些废物懂什么?” “而今太后娘娘垂帘听政,洛家的少爷早晚是要尚公主的,我现在将公主的东西给洛少爷送过去,也是提前为公主与驸马的和睦打好关系。” “我这般忠心耿耿,一心为咱们公主着想,你们却不能明白我的一番苦心,还一个个装成主子的做派来指责我,依我看你们才是些狼子野心,对主子不忠的货色,就应该被打断了腿,扔出去!” 好生厉害的话,竹影脸色当即变得异常难看。 “大胆,花影!你一个奴婢,有多大的脸胆敢安排主子?” 竹影索性撞开寝宫大门,气势汹汹与房内正在得意的花影对上。 这花影前世便吃里扒外。 那日安无恙收拾洛逸轩的时候,原本想连着将花影一道收拾了,奈何那会儿时间太紧,便暂且饶了她。 哪曾想她不反思,反而变本加厉。 既然如此,安无恙便是真的留不得她了。 “竹影,你我同为婢女,你又比我高到了哪里去?你又是多大的脸?竟敢质问起我来了!” 第一九零章 嘴巴扇歪 竹影虽然武功高强,但是同人吵架便显得嘴笨。 与花影那般泼辣的阵势比较起来,显然不是对手。 “你!你拿了公主的东西,你就是不对!” 竹影气得浑身颤抖,若不是宫里的规矩,不许她动手,现在只怕是已经宝剑出鞘,削了花影的脑袋了。 “怎么了?你不过是一届打手罢了,公主原来最是嫌弃你毛手毛脚,从来不让你近身。” “你一个不受公主宠幸的婢女,竟然还敢在我面前逞能?也不怕回头公主知道了,再将你给赶出去!” 安无恙听得花影对竹影的羞辱,心下冷笑。 什么时候区区一个奴婢,竟然敢如此狐假虎威了? 竹影却已经眼眶通红,安无恙自是明白,花影那句“公主嫌弃你的毛手毛脚”“从来不让你近身”伤了竹影的心。 安无恙难免反思,不论是前世,还是重生前日子,安无恙确实更为宠爱花影一些。 而竹影,总是一副冷冰冰又憨直的模样,纵然前世她跟着安无恙到了黎府,贴身保护安无恙的安慰,亦是不太受安无恙的重视。 甚至好几次,竹影洛轻帆设计,被打得一个月下不来榻。 待伤好了之后,竹影她便又紧忙回去贴身守着安无恙,从未吐露过一句怨言。 更遑论后来,竹影甚至为了自己丢了性命。 重重前尘尽在安无恙脑中翻滚,使得安无恙心下一片愧疚。 原来的她究竟是怎样的眼瞎心盲,分不清好歹人啊!也难怪最后遭人厌弃,最终惨死。 不过,竟然重生,她已经清醒过来。 安无恙断然不会再让旁人随意压了竹影一头。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端起了主子的架子?” 安无恙上前,护在竹影的身前,自然是要为竹影做主。 花影待看见安无恙与竹影二人,只是冷笑一声,仍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甚至睥睨安无恙一眼,发出一声冷哼。 “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安宁县主啊!” 安无恙刻意戴着面纱,便是担心自己的样貌,被曾经贴身伺候的宫女认出来。 但是她而今的身份却未瞒着,是以但凡耳聪目明些的,都能打听出来,安宁县主,又是安阳长公主身边的女官。 只见花影阴阳怪气,眼里竟然全都是不屑。 “安宁县主,就算你如今混得再风光,也不过是伺候咱们长公主的一个奴婢罢了,到了这公主的寝宫里头,你得知道凡事都应当以公主为先。” “你说到底也不过是仗着在外头,不知道怎么糊弄了些头脑简单的,叫她将你带回京城,又凑巧在皇上面前露了点脸面,但是我劝你,可莫要忘了本!” 花影竟朝着安无恙翻了一个白眼,又冷哼道:“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下贱胚子,竟然敢在我面前作威作福了!” “切!不过得了一个女官的职位,便以为自己是多大一块料。上次你竟然连未来驸马也敢轻易发落。” “你等着吧,太后不会放过你,公主回来也不会放过你的!” 花影双手叉腰,站在安无恙的面前,一张脸狰狞得已经扭曲变形。 “放肆!” 竹影厉声呵斥。 “谁给你的胆子不顾尊卑?” 竹影的手更是止不住地抖,她想揍人! 但是安无恙未下令,贸然动手,只怕会遭到安无恙的责罚。 否则这会儿竹影能将花影的嘴巴扇歪 安无恙眯眼,一双眸子十分冷静的看着花影,她倒是要看开,这个没脸皮的东西,还能造作成什么样子来。 直到这个时候,花影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仍然摆出一副叫嚣的姿态。 “我跟你们算什么尊卑?” 说完,竹影又伸手指向安无恙。 “便是她这个女官,我也断不能认的。而今她手里左右也不过是有一块令牌罢了,谁知道你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公主当初最信重的就是我了,怎么可能平白给了你一块儿令牌?” “依我看,你那令牌是假的,你就是与竹影串通的歹人,来人快将她拖出去!” 啪! 安无恙终于不再隐忍,一巴掌狠狠打在花影的脸上。 花影当即被打得脚步虚浮,险些摔倒在地上。 安无恙恨声骂道:“混账,看来长公主的宫里,是真的留不得你了!” “竹影,你去寻常公公,叫他带人,将花影这些天偷长公主的东西,给那洛逸轩送去的东西都一一查出来。” “至于这个混账,重打八十大板子,若是还不死,便按照宫规处理吧!” 花影突然挨打,早已经恼怒得不行,乍一听安无恙竟然处置了自己,更是不能接受。 “你算什么?凭什么发落我?” 花影仍然叫嚣:“我告诉你,这世上除了公主,任何人想要惩罚我,我都不会认的。” “你若是胆敢随意处置我,公主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长公主的宠幸,便是花影最大的依仗。 她仰头叫嚣,眼里全是不敢和挑衅。 “你说我凭什么发落你?” 安无恙不怒反笑。 “既然你不明白,我便让你看明白!” 说完,安无恙轻轻拉下自己脸上的面纱,在只有花影能看得见的角度,她轻笑一声。 花影呆呆愣住,一时间身上所有的傲慢的气焰全是熄灭。 “公……” 便是一瞬间,花影泪意连连,眼中只剩下祈求。 “嘘!” 安无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花影!” 她最后叫一声这个曾经的婢女的名字,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奴婢知错了……” 花影此时已经满是哭腔,她当即老老实实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停下!” 安无恙冷声命令,随后又摇头道:“原本你在这宫里怎么闹,只要不影响本宫的事情,本宫便不打算追究。” “可是花影,你欺辱同在本宫身边的姐妹,又私自认一届外男给本宫做驸马?” “又出言羞辱本宫,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要了你的命!” “而今处置了你,你也怨不得本宫了!” 安无恙小声说完,再起身,周身已经恢复了冷漠的气度。 第一九一章 怎敢看不清自己身份 “公……唔……饶命!” 花影还想求饶,却径直被人绑了去。 寝宫内有常公公安排的人,是以侍卫们倒也眼疾手快,未叫花影有半点机会捅破安无恙的真实身份。 安无恙又取出腰间令牌,安排竹影往后全权负责宫里的事情。 而后便让竹影去取钥匙来,随她到库房里一趟,取了一些原先自己母妃留下的东西。 偏生在角落里,安无恙看见一幅画。 这画线条简单,却有三个孩童。 一个手持纸鸢的小女儿,好似安无恙自己,另拿着书的小男儿,神态与皇弟小时候一般无二。 剩下的那个,个子略高了些,腰间系着一个铃铛,正看着安无恙他们两个笑。 安无恙待看见那画,霎时间头痛欲裂,心口憋闷,好似有什么痛苦的事情呼之欲出。 “他是谁?” 安无恙颤抖着手,指着画上的人。 竹影霎时间跪下,语气满是担忧。 “公主,公主这是怎么了?” “奴婢这就传太医过来诊治。” 便是在竹影说话的功夫,安无恙稍微镇定了少许。 方才那般灵魂震颤一般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不知为何,安无恙心下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来,那张画似乎与温经年有关。 “他到底是谁?” 安无恙喃喃,心思全然沉浸在那一张小儿画中。 “这……这画是公主您七岁之前所作,奴婢们虽然自幼便跟着您,但也是从七岁开始才进宫的,您在七岁之前的事情,奴婢们全然不晓得。但听宫里的老人说,公主您七岁之前,在宫外养过一段日子。” 竹影侧着头,将她陈年打探来的消息说给安无恙听。 宫外? 安无恙心头骤惊,她偏着头拼命去想,却仍然是丝毫想不起来半点幼时在宫外的事情。 若是想得很了,便头疼又伴着剧烈的呼吸困难。 “罢了,先将这幅画带出来。” 安无恙想着,待有机会见到温经年,看看他会不会知道有认识这幅画的人。 才从库房出来,安无恙正打算离宫,便见有几个公公站在寝宫的大殿上,来人更是有气势汹汹的架势。 见了安无恙,那为首的太监过来。 “安宁县主,太后有请。” 想来是洛太后坐不住阵了。 安无恙自知逃不出去,便应下他们,让他们先回去复命,自己容后就到。 “那可不行太后吩咐奴才们,务必要将您带到坤宁宫。” “求县主娘娘您也莫要让奴才们为难!” 为首的太监一扬手中拂尘,面上乍现一抹狠色。 安无恙给竹影使了个眼色,是以她去搬救兵,这才跟着那几个太监往慈宁宫路上而去。 一路上一行人皆垂着头,待行至御花园,安无恙便品出些许不对来。 这路并非是往慈宁宫去最近的一条路。 “你们要带我哪儿?” 安无恙停下,面上满是防备。 却见太监回过头来,径直冷哼道:“安宁县主,杂家还能带您去哪儿?自然是去见贵人了?” 那太监的面容一点点在安无恙的眼前放大,但见他们一个个笑容阴恻。 安无恙霎时间便知道了这些人要干什么。 “放肆,这是宫里,哪里容得你们这般胡作非为?” 安无恙向后退去,面上神情瞧着,叫人以为她很是惧怕。 她越是如此,那几个太监便越是得意。 “你也知道这是宫里?” “那你更应该知道,在这宫里头谁说得算。” “安宁县主,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偏偏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你区区一条贱命,便是死了,几两银子也就打发了。怎敢看不清你自己的身份,妄想越过贵人去!” 那太监说完,径直从怀里取出绳子,作势便往安无恙的脖子上套去。 “狗东西,也不看看你们面对的是谁!” 安无恙忽而厉喝一声,忽而抬起脚,一脚踹在那太监的腰间。 “就凭你们这些腌臜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过招!” 安无恙到底是在宁县干过不少粗活,也算锻炼了自己的体魄。 最起码这京中,若非是专门的练家子,一般人等都不是安无恙的对手。 但见安无恙几脚踹下去,那些个太监们便有一个个倒在了地上。 “带我去见你们的主子!” 安无恙取下头上发簪,抵在了那为首的太监的脖颈处。 第一九二章 来人啊,救命啊 “饶……饶命” 太监感受到脖颈出的冰凉触感,当即脸色微变。 安无恙却冷笑一声:“说,到底是谁派你们杀我?” 虽然洛太后行事狠辣,但是她权利滔天,为人又刚愎自负,绝对不会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直接派几个太监杀人。 是以安无恙判断,想要在这儿杀她的另有其人。 还是个蠢人! “是……是……” 太监吞吞吐吐,对着安无恙哭丧着脸:“县主娘娘,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求求娘娘您给奴才们放一条生路吧!” 噗嗤! 安无恙的簪子当即刺入那太监的胳膊内侧。 他们求饶想要一条生路,可安无恙又何尝不想要生路? 安无恙面色狰狞,若是条件允许,她恨不得真的卸了这个太监的胳膊。 “啊……” 那太监吓得紧,只看见一串儿殷红的血液喷出来,当即一张脸上花儿红柳儿绿的,不敢再胡言。 “县主娘娘,奴才这就说,这就说,那人是……” “诶呀!救命啊……” 便是在太监即将说出背后之人的时候,却忽而看见假山后面跑出一道玫红色人影来。 “来人啊,安无恙竟然在宫里行凶……” “快,快快上报宗人府,那安无恙是刺客啊……” “来人啊,救命啊!” 那便喊便跑的不是别人,正是洛媚儿那个蠢货。 虽说她脑子不好,但气血倒是足,不多时便引来一群人。 有人在宫里行刺,此乃大事,侍卫们早已经手持兵器,将安无恙团团围住。 但是碍于事态不清楚,倒是没有人敢轻易上前。 “我只是和这位公公开个玩笑,算不得刺客!” 安无恙早已经收了手,面上一片清冷。 “安无恙你胡说,我分明看见你要杀了李公公。” “你就是刺客,你们这些侍卫还冷着做什么?还不快快将她拿下?” 洛媚儿厉声叫嚣,甚至恨不得亲自动手。 毕竟当时在御书房内,洛媚儿看见皇上对安无恙的不同,心下便已经恨意丛生。 她恨不得亲手杀了安无恙。 这会好不容易拿捏到安无恙的把柄,可不是要将她就地正法了。 “我看谁敢?” 安无恙厉喝一声:“洛姑娘不过是洛家一个小官儿的女儿,有何身份捉拿本县主?” “而本县主乃是皇上亲封,有官神在,谁又敢动我?” 一番话下来,方才在洛媚儿指挥下蠢蠢欲动的侍卫们,也不敢轻易上前。 便是两厢对峙的紧要关头,忽而人群中一道尖刺的声音喊起,围观众人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太后驾到!” 便看见太后缓步走到众人面前,她一声装扮,雍容华贵,嘴角带着阴冷的笑意。 这笑容仿佛渗进了安无恙的血液里,让安无恙浑身上下都透着凉意。 太后身后,是一脸幸灾乐祸风华郡主和洛轻帆。 她们两个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冷冷注视着安无恙。 “安宁县主!” 洛太后念安无恙的名字,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神情十分有深意。 “见过太后!” 纵使不想认洛太后,但是碍于众人在场,安无恙亦是不得不规规矩矩的行礼。 洛太后却只是瞟她一眼,便道:“哀家原听闻,安宁县主一出生就长在宁县,却想不到,安宁县主行宫礼,倒是十分到位。” 听得此言,安无恙心头咯噔一下,暗暗恼怒自己竟然不小心露了馅。 “回太后的话,臣近些日子正在苦学宫规!” 安无恙随意寻了一个由头,却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太后不言,只是狠狠地盯着安无恙,那一双眼睛十分犀利,饱含着强烈的审视意味。 洛媚儿见状,却忽而一声惊呼:“姑母……” “你别被安无恙表面功夫骗了,就算她学了宫规又如何?她方才差点要在宫里杀人!” “媚儿就是证人,媚儿亲眼看见,安无恙要杀了李公公!” 洛媚儿伸手指向地上正跪着的太监,但见太监面色惨白,胳膊上的血迹尤为明显。 太后面色一凝,冷声呵斥道:“此话当真?” 洛媚儿当即跪在太后身前:“自是当真的,媚儿亲眼所见,安无恙用匕首刺进了李公公的手臂。” “在宫中行凶,应当按照刺客处置,还请太后下旨,将她废除身份,赶出皇宫,以免日后她再有了机会,伤到了姑母您啊!” 洛媚儿说着,便开始抹眼泪。 因着她这话说得实在难听,太后便是想顺着她的话处置安无恙,也忍不住朝洛媚儿翻白眼。 洛媚儿却犹然不自知,只当自己表现得不错,更是得意大哭。 “够了!” 太后呵斥一声,显然是对洛媚儿的表现十分厌烦。 可眼下对他们来说,处置安无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来人啊,将安宁县主拿下!” “慢着!” 安无恙呵斥一声:“臣有法能自证清白!” 第一九三章 我从未伤他 “安无恙,你别挣扎了,我亲眼看见你杀人,李公公胳膊上的伤口便是证据。” “今日你便是说出话来,也是难逃在宫中行凶的罪名,死定了!” 洛媚儿上前喝骂,她就是想立即将安无恙的罪名定下。 太后抿唇,她眼里尽是对洛媚儿愚蠢的嫌弃,但却并未阻止她。 便是风华郡主与洛轻帆二人,亦是乐得让洛媚儿去挡出头鸟,她们两个,只需要躲在后面,看安无恙的下场便是了。 安无恙却冷笑一声,忽而起身,往那李公公身边而去。 “安无恙竟然要杀人灭口!” 洛媚儿大喊一声,却是第一时间护在了太后的身前。 “来人,快,护驾,快护驾……” 场面一阵混乱,洛太后更是险些被洛媚儿撞得向后仰过去! “来人啊,将安无恙就地斩杀!” 洛太后愤而下令,很显然已经打算不给安无恙解释的机会了。 也是,安无恙毕竟只是一个县主,又是从乡野僻壤之地来的,便是杀了她的,也无人申冤。 杀了也就杀了,大不了到时候给她一些死后的哀荣,也就是了! 安无恙又如何不知道洛太后打的这个主意。 是以她在按住李公公之后,拼了命地剥开李公公的袖子,将他干瘦的手臂漏出来。 “李公公身上并无伤口,我从未伤他!” “太后娘娘千岁,无恙实在冤枉!” “太后娘娘,安宁县主冤枉啊!” 安无恙高声大喊,便是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 幸而这事情是在御花园起来的,来往人员混杂,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便是洛太后想要杀人灭口,只怕也会处理不干净,反倒是容易走漏风声。 是以,在安无恙喊出冤屈之后,便是太后也只能暂时忍下这一口气。 “哦?” “哀家倒是不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太后激励忍下心中愤怒,见全力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 安无恙再次拿出自己的簪子。 “太后娘娘,臣手中的簪子,是普通的银子锻造,虽然有些许锋利,但不足矣割破人的衣物,还能破人皮肤。” “至于李公公胳膊上的血液从何而来,兴许是因为这簪子有破损,今早我杀鸡的时候,鸡血灌进了簪子里,方才情急之下,我这簪子又碰到了李公公的衣袖,导致血液喷了出来。” 安无恙说完,便又当中将那簪子往自己的手背上刺了一下,亦是鲜血溢出,可安无恙用帕子擦净之后,却半点伤口都没有。 这等民间糊弄人的把戏,安无恙原来也只是觉得有趣,曾经买过一个用来逗黎恩开心。 自后来黎恩认洛轻帆之后,她便已经将所有逗黎恩的东西都扔了出去。 偏偏巧的是,这个簪子安无恙忘了扔,只当是个寻常的簪子留下了。 今早入宫之前,安无恙忽而想起来,一想到宫中凶险,她便莫名将这个簪子带上,谁曾想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而今安无恙已经自证清白,便是太后亦是不好再追究。 “既然如此,方才倒是哀家错怪了安宁县主了。” 太后说得云淡风轻,甚至面色都未有半点改变:“不过,虽然方才是误会,只是你拿着带血的簪子进来,也是冲撞了宫里,此事虽然不至于上纲上线,但该惩罚还是罚。” 显然太后仍是不打算放过安无恙。 “且慢,臣还有话说!” 第一九四章 有朕在,谁敢冤枉她? 安无恙心知今日这一场局就是冲着自己来的,纵使自己无措,这些人也总找出些错误来。 幸而她方才已经留了后手,倒是可以反问一问。 “太后说臣冲撞了宫里的规矩。” “可臣到底是皇上亲封的县主,也算是半个皇家人。” “而今这李公公和一群奴才,意欲害臣性命,臣惶恐!” 安无恙说完,自顾从李公公地袖子中间夺出来一根绳子,呈给太后。 “太后,方才李公公就是用这根绳子意欲害臣性命的!” 如今事情变得扑朔迷离,纵使太后有心收拾安无恙,可从安无恙这番说辞上,她想要再治罪安无恙也是不容易了。 “太后,奴才冤枉啊!” “县主娘娘,奴才……奴才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对您起歹心啊!” “县主娘娘您切不可为了脱罪,便随意冤枉奴才啊!” 李公公等人跪了一地,将头磕得哐哐作响。 风华郡主与洛轻帆迅速对视一眼。 洛轻帆便道:“姑母,此事似有蹊跷,李公公等人不过是宫里的奴才,哪里有那个胆子冲撞县主?” “只怕是有人故意推卸责任,将下人推出去抵命了!” 洛轻帆说完,眉头轻佻,她倒是要看看,这么一来,安无恙还能怎么办! 太后眸底划过一丝深意,并不发落这些奴才,而是威严地看向安无恙:“安宁县主你说他们这些的奴才要杀你,他们说你是为了脱罪冤枉了他们。” “安宁县主,你觉得哀家应该信谁?” 太后目光尽带着审视,眼角隐含一丝威胁。 太后身侧的洛媚儿见状,当即插嘴道:“姑母,您又何须去问安无恙?” “我便是证人,我证明安无恙说谎,老公公等人就是老老实实的引路,并未对安无恙做什么!” 洛媚儿心下只盼着能将安无恙一击搞死,甚至不惜做假证。 太后有瞥洛媚儿一眼。 “既然有媚儿作证,索性此事又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哀家也年岁大了,也不忍心再重罚了你们,不若就各打五十大板,扔出宫去吧!” 那李公公一杆人等,既然敢青天白日的在御花园行凶,还露出了马脚,便是死个千万次都应该。 只不过太后本意就是不打算放过安无恙,是以此番故意让安无恙与那些太监一起挨打,若是不幸在行刑的时候被打死,那也只能怪她自己的命了。 安无恙又如何不知太后的打算。 她知道洛太后草菅人命,却不知道已经猖狂到了这个地步。 便是在安无恙打算据理力争的时候,众人身后忽而传出来一道呵斥。 “谁要打她?” 皇上迈步出现在众人眼前。 “有朕在,谁敢冤枉她?” 皇上厉声呵斥,气势威严。他眸光扫过安无恙,待确定安无恙平安无事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安无恙回给皇上一个安慰的眼神,面上依旧是一副温淡的模样。 一旁洛媚儿见此情景,旋即面露恼色,狠狠怒瞪安无恙一眼,若是眼睛能当刀子使,只怕是她恨不得用眼神,刮了安无恙的脸。 “母后!” 皇上给太后作揖,声音略显冷清。他并未理会洛媚儿,而是又看向安无恙:“朕听闻安宁县主在宫里险些被害命!” “安宁县主,而今有官身,此事事关重大。朕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查明真相。” 说完,皇上目光这才落在洛媚儿的脸上,用眼神示意洛媚儿说话。 “你是证人?” 洛媚儿旋即点头:“回皇上,媚儿亲眼所见。” 但见洛媚儿面上略有三分娇憨,七分惊喜姿态,一双眼睛紧紧黏在皇上身上,一副全然枉我的姿态。 便是在洛媚儿话已出口,太后斜眼看她:“蠢货!” 这般呵斥虽然声音不大,却也被安无恙听得清楚。 洛媚儿这才回神,抬头就见太后的眼神,似乎要吃了她一般。 洛媚儿当即心生怨怼,只当太后是霸道惯了,竟然完全看不得自己受皇上宠幸。这样的姑母,实在是不够体贴,若是往后搅得自己同皇上的情分生疏了,可如何是好? 殊不知,她放在作证的话,争中了皇上和安无恙的下怀。 安无恙抿唇:“既然有洛姑娘做证人,此事便好审理了。” “洛姑娘乃是朝臣女眷,为了以示公正,只怕要请刑部主事大人来此侦破,到时候谁说谎,一查便清楚。” 左右是太后意欲徇私,安无恙索性将事情闹大。 此事参与的人越多,越是能保持公正。 “依哀家之见,还是算了吧!” “左右也没出什么大的乱子,又何须劳师动众的?” “若是皇上有心袒护安宁县主,哀家便做主将此事作罢,将那几个不长眼的奴才发落了便是了。” 太后退了一步,很显然是明知理亏,但又不愿意为安无恙验证清白了。 “皇上、太后……” 安无恙不愿意背负骂名,是以决然请命,希望可以彻查。 尽管那在宫里便用如此粗糙手段对安无恙动手之人,绝对不是个聪明人。 但斩草不除根,难免会生变故。 “够了!” 太后厉喝一声:“宫里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做主?” “安无恙,你该好自为之。” 太后眸中满是威胁之意,仿佛安无恙胆敢再说出一句话,她便要了安无恙的性命一般。 “母后!” 皇上挡在安无恙的身前。 “朕意已决,定要为安宁县主主持公道。” 一时间太后与皇上四目相对。 皇上眸光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在与太后无声对峙的过程中,丝毫没有退意。 哪怕他而今深知自己仅仅是个傀儡,朝中大权依然把持在太后的手中。 可是,该他扛起来的责任,他依然要据理力争。 太后的眼神,从震惊到疑惑,再到愤怒。 “皇上,你可知你此言意味着什么?” “皇上素来孝心,怎么一遇见安宁县主,便糊涂了?” “莫非是这民间来的县主,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戏不是?竟然能蒙蔽圣听?” 太后何等老奸巨猾,不过是转瞬之间便又将脏水泼在了安无恙的身上。 “来人啊,将安宁县主关入慈宁宫的禁闭室内,叫她好好反省,若是她想不明白,不知道有应该怎么为皇上尽忠,哀家便绝对不会放她出来!” 左右太后大权在握,她想怎么发落便怎么发落,她认为的真相,便是真相! 安无恙当即被侍卫押住,皇上一脸焦急,甚至已经打算抽出身旁侍卫的佩刀,打算拼上一拼。 便是这个功夫,忽而有个太监急匆匆来报:“太后,晏大人来了!” 第一九五章 他为她撑腰 听闻是晏居之到了,太后面上闪过一丝晦暗之色。 太后把持大半朝政,另外一部分未能把持的,便是因为晏居之为首的年轻一派在支持皇帝。 但见晏居之一步步迈入御花园内,向皇帝以及众人行礼。 一直站在太后身侧的风华郡主,待看见晏居之之后,眼神旋即亮了。 但见风华郡主面带娇羞,垂下了头。 洛媚儿见状,小声嘀咕一句:“快看,晏大人看你了!” 风华郡主当即将头埋得更低,羞怯道:“他真是有心了。” 在风华郡主看来,她的晏哥哥定然是听说了她在宫里头,因为担忧自己,所以才会特意赶来的。 洛媚儿只觉得莫名其妙,毕竟晏居之那眼神之中充满了杀气,饶是她都能察觉得到。 晏居之站定在安无恙跟前,大手的手心,反手将安无恙的手包裹在内。 安无恙只觉得周身一暖,方才被太后刁难的阴寒之感,逐渐消散。 “放心,有我在!” 晏居之的声音在安无恙的耳边响起,他那万年冰寒的语气,难得有如此暖意。 安无恙轻轻“嗯”了一声,心下只觉得分外的安心。 他,竟然特意来为她撑腰,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安无恙心下流淌。 待安慰了安无恙,晏居之这才上前,对皇上道:“皇上,安宁县主是臣的娘子,臣此番听闻,娘子在宫中遭难,特带来刑部大臣审查此事!” 此言一出,风华郡主不解地抬头。 她自是想不到为什么,她的晏哥哥怎么不是来安慰的她的? 循着目光,风华郡主看见晏居之与安无恙紧握在一处的双手,心腔处一时间被怒气填满。 她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不惜渗出血来。 她不信! 晏哥哥怎么可能会真心属意安无恙那个山野妇人的? 这其中定然是有难言之隐!她的晏哥哥是被逼的! 风华郡主心下恨得不行,却又一时之间无处发泄,只恨皇上强迫了她的晏哥哥,待回头她寻了机会,定是要向晏哥哥问清楚的。 且不管风华郡主是何等心情,但见晏居之表明了自己此番的来意,之后便见他身手跟来的几个身着朝服的大臣。 皇上见到此番阵仗,难得的意气风发,与晨间同安无恙在御书房的时候,那般愁绪上头的模样判若两人。 看来,晏居之对于皇弟,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近臣。 安无恙眸光轻转,心下已经有了计较。 纵然是为了自己皇弟,她也得对晏居之礼遇有加,便是成亲之后,也不能唐突了他! 皇上昂首,他轻笑着看了太后一眼,又指着那些进入御花园的刑部大臣。 “你们来这儿是做什么的呀?” 皇上语气淡然,可面上的笑意,是全然不掩饰的得意扬扬。 众大臣迈步上前,在皇上面前皇上跪下:“皇上,臣以为,县主在宫中被谋害之事情,实在非同小可,若是不彻查,只怕是将来会危及皇上和太后的安危。” “是啊,宫里头出了事情。又是县主娘娘在宫里被害,而今虽然县主未有大碍,但是其背后所隐含的祸患,不容小觑啊!” 太后面色阴冷,脸上尽显恼恨。 这些个朝臣一个个都年轻气盛,嘴上便是连胡子都没有,一看便知,他们是皇上和晏居之那一派别的。 只是事情已经闹到这一步,皇上不松口,太后纵然主张要作罢,这些人也不能答应。 如此一来,只能按照他们的要求去查。 这几个刑部的人,据说都是精挑细选的,一个个都是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样子。 眼神冰冷,行动利落。 风华郡主眼中,闪过一丝心虚。 但是她抬头,又看见晏居之与安无恙,二人四目相对,好像有情意流转的模样,风华郡主狠狠跺脚。 眼神之中已经升腾了起了杀意。 太后冷冷注视着皇上,皇上脊背挺直,听着那些刑部的人,来来回回地禀告消息。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起来了。 没一会儿,便已经查出了结果。 “皇上、太后!” 晏居之捧着那用来勒死安无恙的绳子,跪地道:“这绳子乃是精细的麻绳拧成,与民间的普通粗麻绳不同,里头刷了特制的麻油,是以更为韧性。” “看麻绳的颜色,当是近三日内制成的,而三日内在内务府领取了麻绳的一共有两处,一处是冷宫,据说有一位前朝废妃殁了,特申请了几根麻绳过去捆了尸首。” “另一处要了麻绳的,便是太后娘娘的宫里。” “什么!” 晏居之说到此处,太后当即震怒。 “晏大人!你好大的胆子!” “难不成你认为是哀家命人,用这个破绳子,要在御花园勒死安无恙?” 太后一副近乎要气笑的模样。 “笑话,真是笑话!区区一个安无恙,哀家何须将她放在眼里?” 太后本意是要收拾安无恙不假,可是这一场杀人的手段,实在是太过粗鄙。 太后只觉得若是将此事强行按在她的头上,实在是对她的羞辱。 “臣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而是,根据慈宁宫宫女的描述,这绳子原是洛向婉洛姑娘命人去领的。” 晏居之话一落下,太后的面色更为难看。 “晏大人,你此番构陷哀家不成,竟然还妄想构陷向婉?” 那洛向婉生得国色天香,又知书达理,是洛太后最为看重的侄女儿。 一直以来,洛太后都打算将洛向婉扶上皇后之位。 哪怕皇上不喜欢她,洛太后也坚信,洛向婉能够成为一个好皇后。 而今,晏居之竟然说此事与洛向婉有关,属实是触犯了洛太后的逆鳞。 “晏大人,看来哀家和皇上,还是对你太过纵容了!” 洛太后面上划过一丝狠意,她甚至已经有了要就地处置了晏居之等人的心思。 “太后,此事真相究竟如何,只要请洛姑娘过来,一问便知。” “臣身为朝廷命官,只能忠于职守,按规矩行事!” 晏居之面不改色,脸上依旧是一副傲然冷漠的模样。 太后看向晏居之,以及那几个刑部的大臣。 她冷笑一声:“来人,叫向婉过来!” 第一九六章 她是未来要登上凤位之人 洛向婉来时,面色更外难看,眼眶微红,似满腹委屈。 她在路上便已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儿。 见了众人,洛向婉跪在地上,目光下意识看向皇帝。 皇上嘴角喊着含着一丝冷笑,语气刻薄:“想不到你竟然是这么刻薄恶毒的人。” “安宁县主她不过是受朕器重一二,你便心生嫉妒,意欲派人加害她!” “洛向婉你挺好,若是安宁县主往后有什么三长两短,朕定不会让你好过!” 在皇上心目当中,安无恙的地位一直十分重要。 若是洛向婉胆敢伤到安无恙,他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要了洛向婉的性命。 听得皇上的话,洛向婉的眼中闪过一丝受伤。 她跪在地上向太后叩首:“姑母,那绳子确实是我派人去取的,只是这绳子的用途,并非是为了伤害安宁县主。” 说到此处,洛向婉又去看安无恙,她眸光温淡,似乎并未因此事对安无恙心声怨恨。 安无恙垂眸,淡淡回望洛向婉,心下难免暗自思衬,洛向婉确实对皇弟真心,心思与洛家人比起来,也更为纯良一些。 她虽然不是洛相亲生,但胜在是洛夫人亲自教导,也算是的知书达理,品行纯正了。 只可惜…… 安无恙侧眸去看自己皇弟,但见他眼中浓厚的厌恶竟然完全散不开。 只可惜痴心错付,前世便误了自己的性命。 太后见到洛向婉,素来阴沉的眸子,也多了一丝和煦。 “那你说说,你要绳子原来,原是为了什么?” 洛向婉听言,却先落了泪,似乎绳子的用途有难言之隐,洛向婉朱唇轻启动,但是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是……是……” 她似求救一般,看向安无恙。 “安宁县主,我绝不是为了害你,请你信我!” “只是我要绳子来的用途,实在是不愿在人前说出来,还望安宁县主能够理解一二,向婉感激不尽。” 安无恙倒也无心为难洛向婉,便道:“这绳子既然是出自洛姑娘之手,无恙自然是相信你的人品,绝不会做那些狠辣之事。” “想来这其中定是有误会,亦或者此事被有心之人利用,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安无恙也算是为洛向婉解围,倒是一旁的洛轻帆十分不甘心。 “可是,此事决不能如此作罢。” “若是姐姐不将绳子的用途说出来,反倒是就这么息事宁人了,只怕姐姐日后会的因此受人诟病,反而是落下了把柄。” 洛轻帆又是一副不依不饶的姿态,竟仿佛受了委屈的是她洛轻帆一般。 她心下愤恨,而今进了宫,除了安无恙,她最大的敌人便是洛向婉了。 今日不论如何,她都要想个法子,让着二人其中一个被打压了才行。 “太后,皇上,轻帆此言,绝对是为了姐姐的名声着想。” “姐姐,未来是要登上凤位之人,身上决然不能有半点污点。” 洛轻帆说完,甚至跪在了太后面前,脸上尽是悲戚的表情。 太后神色原本不悦,可听洛轻帆这般说,也有一定的道理。 毕竟洛太后也不希望,自己挑选的皇后,身上平白被人泼了脏污。 “既然如此,有劳晏大人再查一查,哀家今日定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意欲陷害安宁县主,甚至将未来的皇后也拉了进去。” 若是说一开始,洛太后是存了要害安无恙的打算,到了这会儿她则是完完全全的惦记着洛向婉的名声了。 皇上横了洛向婉一眼,又说了一句风凉话:“左右也不过是自己蠢,连个绳子也看不出,才闹出这么多事情来。” “朕倒是懒得查她的清白!” 皇上这一番话,面上是冲着洛向婉发火,实际上倒也是在发泄对洛太后的不满。 洛太后只是冷哼一声,她再去看洛向婉,眼中竟然带着些许失望之色。 洛向婉惨白着一张脸,眼中泪意盈盈,却又硬生生憋了下去。 “哀家问你,那绳子你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向婉,你一向懂事,也应该明白此事的重要性。” “你可莫要让哀家失望!” 洛太后这一连串的话问出来,洛向婉的神色更为难看。 可若是让她说出来,她又实在是为难。 洛轻帆在一旁又继续煽风点火。 “姐姐,你也该知道此事的重要性,若是你为了一己之私,连姑母的期望都不顾了,那才是真的要伤了姑母的心了。” 第一九七章 是他嫡嫡亲的姐姐 洛轻帆如此横插一言,却也正好说说到了太后的心坎上。 对太后来说,洛向婉不论犯下什么错处的,她都能原谅。 唯独不能原谅的就是不顾大局。 今日不论洛向婉是为了什么而要那根绳子,若是她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洛太后只怕真的会放弃了她。 洛轻帆眼见着洛太后对洛向婉心生厌弃,心下隐隐得意。 洛向婉跪在地上,似乎被逼到了绝境。 安无恙想起前世,一次宴会之上,洛轻帆设局构陷安无恙,安无恙为了自证清白,便不得不脱下自己的外衫供人检查。 那般羞辱,那份从头到脚都觉得寒凉的冷意,险些将安无恙击溃。 便是最为艰难的时候,是洛向婉伸出援手,免去了安无恙当中褪下衣物的窘迫。 安无恙心念一动,便缓缓上前。 “皇上、太后、晏大人,无恙以为,这根绳子原本的用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绳子又是为何会出现在李公公的手上?” 因着安无恙的话,刑部众人查案的要点,便又回到了李公公等人的身上。 洛向婉向安无恙投去感激的目光。 倒是洛轻帆与风华郡主十分不乐意,她们两个原本打算是要再闹上两句。 却又被太后警告的眼神逼退。 接下来又是一番严刑拷打,最后李公公招供,那绳子竟然是风华郡主给他们的…… 待结果一出来,风华郡主当即吓得花容失色。 原先,风华郡主倒也觉得没什么,毕竟对于安无恙对于她来说,身份地位比之仆人还不如。 可如今被皇上誓要为安无恙做主的架势给震慑住,风华郡主竟然一时间也不敢承认了。 “冤枉!” “皇上、太后!” “风华冤枉,风华没有!” 风华郡主一味否认,但得到的却是皇上厌弃的目光。 “风华,你竟然敢在宫里教唆宫人行凶,朕绝不能姑息!” 皇上发狠,对风华郡主表现出一副失望的模样。 “来人,将风华郡主压下去,重打二十大板,送回八王府,往后无诏不得入宫。” 皇上下令。 原本在宫里十分受宠的风华郡主,便这般被发落了下去。 一时间众人看安无恙的眼神分外疑惑。 便是纷纷猜测着,这安无恙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让皇上如此为她撑腰。 “不……” 风华郡主仍在挣扎,她不相信皇上竟然会如此狠心。 “皇上!” “我是你的堂妹,咱们是嫡亲的血脉,那安无恙不过是一个山野妇人,值得你这么对她吗?” “皇兄,风华看你是真的昏了头了。不但为了区区一个泥腿子发落我,甚至连对你用情至深的向婉姐姐,你也会不惜伤害!” “皇兄,难不成安无恙是妖精吗?将你的心给迷了去?” 啪! 皇上未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竟然亲自冲上前,一巴掌打在风华的脸上。 风华郡主是他的堂妹不假,可是安无恙乃是他嫡嫡亲的姐姐。 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孰轻孰重,自是不言而喻。 皇上那一巴掌打下,风华郡主当即愣在当场。 便是太后皆颇有深意地看了安无恙一眼。 “风华,不得无礼!” “朕已经再三纵容过你,若是你还不知好歹,朕不介意会对你做出更为严重的惩罚。” 皇上的眼神充满狠厉,面色略带狰狞,惊得风华说不出话。 皇上从未有过这般可怕的神色,众人更是不免怀疑,安无恙究竟什么来头,竟然能引皇上对她维护至此。 “皇上!” 安无恙上前轻声唤了一句。 风华郡主到底是八王爷唯一的嫡女,素闻八王爷对她很是宠爱。 今日皇上若是真的打了风华,只怕是会引得皇上与八王爷心声嫌隙。 是以,这个和事佬只有安无恙来做。 “皇上,索性今日我并未受伤。” “而且,风华郡主只是一时任性,并未有狠毒的心思。” “臣,心知皇上虽然有意惩罚风华郡主,但实则内心是为风华郡主担忧,生怕她遇人不淑,被人蛊惑,才会行错了事。” “而今,真相大白,风华郡主也已经知晓了错处,还望皇上网开一面。” 安无恙为风华郡主求情,面上一副落落大方的姿态。 倒是显得有几分气度。 更重要的是,今日真的打了风华郡主,也不会有什么成效,反而弊大于利。 倒不如先将此事息事宁人,来日再做谋算。 风华县主闻言,却是冷笑一声抬头:“我不用你假惺惺!” 唰! 晏居之赫然出手,竟然是将风华郡主的头饰割了下来。 第一九八章 保护娘子才是晏某真心 晏居之出手,吓得风华郡主连连后退。 “居之哥哥!” 便是方才皇上那般对待风华郡主,风华郡主亦不觉得难受。 可偏偏出手的是晏居之,他竟然会对她出手。 便是一瞬间,风华郡主的眼睛里便已经有了泪光闪烁。 “居之哥哥,这是为何?” 风华不明白! 她与晏居之,虽不算是青梅竹马,但也算是情谊流转,感情笃定了。 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一个安无恙,晏居之就会舍得对她动手了? 晏居之神态冰冷,面容仍是一贯的冷漠。 “风华郡主!” 晏居之冷漠的念出她的称号,眉眼之间竟然半点情谊都没有。 “安无恙将是我的娘子,我娘子险些被人谋害,我这个做夫君的,断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胸怀搜逍遥法外。” “皇上圣明,不忍重罚于你,但是晏某最是爱重自己的娘子,是以不得不追究此事。” “索性今日,晏某的娘子并无大碍,今日倘若是她真的有个不适,晏某只怕定会手刃凶手,绝不手软!” 风华郡主被晏居之这般姿态惊得打了一个寒颤。 “可是……” “居之哥哥,风华不信!” 风华郡主这般恨安无恙,全是因为以为晏居之对她有情义。 可如今看来的,晏居之竟然对安无恙如此维护,这叫风华郡主无论如何都反应不过来。 “居之哥哥,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你不说这一辈子都要陪在风华身边吗?你不说会永远都保护我吗?” “为什么皇兄一给你赐婚,你便不要风华了?” 而今风华郡主,甚至不顾体面,只想问晏居之一个结果。 晏居之转过头,仅仅对风华郡主拱手。 “保护风华郡主,是晏某先前的职责所在。” “保护娘子,才是晏某真心。” 晏居之这一番话,彻底打破了风华郡主心中的幻想。 她摇着头,一时间泣不成声,一张白嫩的脸,被泪痕打湿脱了妆,更显得狼狈。 “我不信!” “居之哥哥,你分明对我是有情义的,是安无恙,都怪安无恙!” 这等打击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风华全然顾不上自己的身份和尊严。 她只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她的居之哥哥只是和她开了一个玩笑。 “郡主,自重!” 晏居之此言,甚是冷漠。 更是让风华郡主无地自容。 她忽而止住了哭声,一双眸自如鹰一般看向安无恙,仿佛是在看自己夙世的仇敌。 晏居之回身,当着众人的面将安无恙护在怀中。 “臣,先告退!” 如此一来,众人便眼睁睁看着晏居之与安无恙离开。 皇上原本深邃的神色,闪过一丝坚定。 其他人神色各异,风华郡主最是不甘心和恼恨。 众人散去,太后起架回宫,皇上亦去处理朝政。 独独留下风华郡主在御花园,垂泪而无人问津。 八王爷到底没有实权,而风华郡主先前也不过是仗着皇上的宠爱和晏居之的袒护。 眼下看来,竟似什么都没有了。 便是在风华县主对着面前湖水垂泪的时候,洛轻帆缓步上前。 “郡主娘娘,依我之见,晏大人对你并非毫无感情,他是在隐忍。” 一句话,便叫风华郡主的心情,死灰复燃。 第一九九章 是他真心实意求来的 风华郡主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原本绝望的眸中尽显天真。 “你说的是真的?” 洛轻帆点头,尽可能地瞪大眸子,以此显示自己的真诚。 “自然是真的,咱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安无恙论身份不如郡主娘娘您,人品、学识也是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便是那样貌虽然兴许能算得上,可到底的还透着俗气,与郡主您的天生贵气比起来,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既然那安无恙样样不如您,晏大人又怎么可能会真心爱她?” “不过是遵照皇上的圣旨罢了!” 洛轻帆如此说着,眉目间犹不可查地闪过一丝鄙夷。 恋爱脑的女人最是愚蠢。 按说那男人不论是否真的有什么苦衷不苦衷的,胆敢当众羞辱,那便是绝无半点爱恋的可能。可惜很明显,风华郡主不懂。 洛轻帆自然不会点醒风华郡主,她巴不得的风华郡主失去所有尊严,最后彻底被晏居之厌弃,最后黑化,全心全意地恨上安无恙才好呢! “你说的是,既然安无恙样样不如我,居之哥哥心里定然不会有她的。” “但是如今皇上圣旨已经下了,居之哥哥又是对皇上忠心耿耿的,我要怎么样才能救居之哥哥?” 风华郡主的脸上尽是急切,她不自觉的紧紧扒住洛轻帆的手臂。 因为力道极重,疼得洛轻帆忍不住皱眉。 “郡主,看来咱们先前定下的计划,要提前了。” 洛轻帆的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我这就出宫安排!” 风华郡主甩了一把袖子。 “安无恙,我定要让你身败名裂!” 待风华郡主走后,洛轻帆盯着她的背影,冷笑连连。 这等借刀杀人,隔岸观火的戏码,可谓是真的精彩啊! …… 宫道之上,晏居之拉着安无恙的袖子,面上并无过多的表情。 自晏居之被晏夫人唤回去之后,二人私下里并无过多接触。 正是因为如此,安无恙心下有许多话要问,却又觉得语塞,许多话问不出口。 倒是晏居之率先开口:“皇上今日,可是同公主说了赐婚的原因?” 晏居之一想到自己请旨意,要求赐婚的时候,皇上那副恨不得吃人的表情,他心下便担忧得紧。 皇上对他不满倒也没什么,就怕皇上再交代安无恙些什么有的没的,叫他这场婚事不够顺利。 安无恙回想与皇弟之间的对话,确定并未提及赐婚缘由,便摇了摇头。 晏居之面色未变,心下却缓缓松了一口气。 “敢问晏大人,皇上为你我赐婚的真正缘由是什么?” 晏居之转过头,漆黑的眸中一片波涛汹涌。 “是为更好地隐藏公主身份。” 晏居之语气依旧如常,便是连呼吸都轻浅愉悦,似情绪并无半点波澜。 也对,他们赐婚的圣旨,本就是可以撤销的。 安无恙便不再说话,沉声走路。 晏居之缓步落后,盯着安无恙的背影,心下一声叹息。 他自然不敢承认,那道圣旨,是他真心实意求来的。 是他向皇上再三保证定会护佑她,爱重她,甚至承诺待安无恙恢复***的身份,他便去做***驸马,从此退出朝堂,不再做权臣而换来的。 罢了,这些事情他断然不能告诉她知道,否则只怕会吓到了她,反倒适得其反。 回宫的路上,晏居之一如从前。 主动为安无恙掀车帘子,扶她坐车。 又送到了县主府门口,待确定安无恙一路上平安无事,他才默默转身。 这一夜,月亮高悬,月光洒落一地,将晏居之的心事展露的毫无悬念。 回了府,晏居之远远便看见晏嫣在门口候着。 “哥哥!” 见了晏居之,晏嫣的脸上泛起笑颜。 “嫣儿?” 一想到嫣儿的身份可能和安无恙有关,晏居之看她的神色便又柔了几分。 晏嫣才练了武,身上满是泥灰和臭汗,若是换做往常,晏居之这会儿只怕是会嫌弃得转身就走。 这么些年了,晏嫣还是头一回在晏居之的脸上看见这样的神色。 她下意识顿了一下。 “兄长今日,可是出错了什么东西?” 晏居之愣了一瞬,摇头道:“我还不曾用饭!” 嫣儿但见晏居之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傲,神色便赫然恢复自然。 “兄长,今儿下午,八王府来人了,和大伯娘在客堂里聊得好深热闹。” “那八王府的人送来了不少东西,都是用红绸子绑着的,瞧着便值钱得紧。” 晏嫣想到今日下午的事情,她便着急的很。 “我听说,好似来提亲的。” 晏嫣说完,一双懵懂的眼睛里蕴含焦急,气呼呼的盯着晏居之。 “哥哥,这可如何是好?” “你倒是说句话啊!” 晏居之待听闻“八王府”那一瞬,面色便难看起来。 “此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晏居之面色冷漠,并未在意晏嫣眸中的关切。 “不成,哥哥,我听闻你和安姐姐有了婚约。” “若是你为了八王府背叛了安姐姐,嫣儿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晏嫣上前便是一个扫堂腿,狠狠踹在晏居之的小腿肚子上,又疼得龇牙咧嘴,霎时间严重蓄满了眼泪。 “哥哥,你坏!” 晏嫣在门口从下午等到这个时候,为的就是找晏居之要个说法。 她不知为何,自己天生便想要亲近安无恙。 是以,待听闻安无恙可能成为自己的嫂嫂的时候,她开心得合不拢嘴,一连掏了十几个鸟窝。 可是…… 嫣儿的娘亲说,安姐姐处处不如那八王府的郡主娘娘,这已经让小小的晏嫣,焦虑了许久了。 晏居之听闻晏嫣语气之中略带哭腔,原本愤懑的心情,一瞬间似被什么东西填满。 他弯下腰,使自己的视线与晏嫣持平,轻声言语道:“是兄长不好!” “嫣儿放心,兄长定会对你……你安姐姐好。” “待明日,兄长带嫣儿去见你安姐姐,可好?” 有了晏居之的许诺,晏嫣面上这才有了些许笑意。 晏居之眸色渐深,待安抚好晏嫣之后,立即去了自己母亲的院子。 晏夫人仍在酿酒,见了晏居之,便是眸子也未抬一下。 “母亲!” 晏居之语气沉沉:“八王府来人了?” 晏夫人冷哼一声:“是八王妃吩咐,叫你明日,务必过去一趟!” 第二零零章 勘破阴谋 饶是晏夫人,素来爽朗的性子,在提到八王妃的时候,眸色亦暗了一瞬。 晏居之闻言只是淡淡点头:“儿子,知道了。” 晏夫人又似轻轻叹了一口气,眸色深邃,想说什么,又硬生生隐了下去。 过了许久,才叹息着问道:“你与安娘子的婚事,是板上钉钉了?” 晏居之躬身道:“母亲当知道,儿子决定的事情,绝无的改变的可能。” 晏夫人却只是轻轻点头,再未过问其他。 晏居之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一套夜行衣后,又匆匆出了门。 一路疾行,不过片刻的功夫,晏居之便到了八王府。 但见晏居之翻墙而入,十分熟练的摸进一个清雅小院。 “王妃,居之求见。” 房门被打开一道缝隙,晏居之略微正了一下衣冠,便入室内。 上首一女子穿戴整齐,脸上亦满是威严,这便是八王妃。 但见她生得花容月貌,云鬓香腮,姿态雍容。整张脸保养得极其稚嫩,若非是眸中沧桑,叫人窥出几分她的阅历,旁人见了,也不过以为她是个二八年华的清丽少女。 “居之,难得你还愿意来见我。” 八王妃一开口,语气便柔得似水。 晏居之垂眸:“王妃救命之恩,居之不敢忘。” 晏居之脊背挺得笔直,语气虽然一贯冷傲,但仍能让人从中听出几分慎重。 “你我之间,又何必总提过过去那点微不足道的恩惠?” 八王妃似乎叹息一声,神色间更是染上一缕忧愁。 晏居之只是将自己的腰背挺得更为笔直,以此来彰显出他的问心无愧来。 “救命之恩,居之不敢忘怀。” 晏居之言辞之中说着恩义,可态度却正气傲然,甚至透着拒绝。 “你我之间,本不必如此。” 王妃缓缓起身,意欲上前靠近晏居之。 便是这时,晏居之抬起头,目光凛然的看着她。 王妃终究在距离晏居之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既然如此,你我之间的事情,不提也罢。” “只是今日,我听闻风华进宫,受了好大的委屈。一回来便哭得不能自己。” “据说是你在宫里头给她说了好些难听的话。” 王妃摇头,眉宇之间仿佛添上几许失望之色。 她淡然看着晏居之,朱唇轻启,嘴唇微动。 “你到底是和风华一起长大的,旁的我也就不说了,我只盼着你对风华的情谊,不会变了。” 王妃此言,当即叫晏居之黑脸。 王妃却并不在意晏居之的脸色,反而是摆了摆手,轻声道:“你去见见风华,叫她心里头宽慰些许也是好的。” 晏居之拱手称是,决然转身离开。 王妃便看着晏居之的背影,眸中染上一丝冷意。 从王妃处离开后,晏居之又到了风华郡主的小院。 只听得树影沙沙,窗上烛光倒影出风华郡主的影子。 里头哭声断断续续:“呜呜呜……居之哥哥为何这般对我?” “他是不是不喜欢了我?他为什么会不喜欢我?” 晏居之听得这些言论,面色沉沉,原本要进门的脚步,却觉得有千斤重,他是无论如何都迈不开。 只听得里头,风华声音继续。 “安无恙,你这个贱人,都怪你,都是因为你,你这个惯会勾搭人的狐狸精。如果不是因为你,居之哥哥一定不会这样对我的!一定不会的!” 此番言论,更是干脆落入晏居之耳中。 晏居之本就难看的面色,更是雪上加霜,他双拳紧握,眼中已经一片森然。 但听得他冷声一声,转身拂袖,眉宇间尽是不耐烦。 “安无恙,我定要杀了。” “我就看看,待明日你被流氓玷污之后,还有什么颜面去嫁居之哥哥!” 唰唰唰…… 树影婆娑,晏居之周身杀气萦绕。 他能容忍风华郡主任性无礼,但是他决不能容忍风华郡主意欲伤害安无恙。 彼时,风华郡主还不知道她那点计划已经全数被晏居之听了去。 整个人还沉浸在安无恙被凌辱之后,没脸见人,不得不和晏居之退婚的喜悦之中。 呵!晏居之冷笑,回身便没入夜色之中。 他从八王府离开,径直到了安无恙的县主府。 夜色深沉安无恙已经睡了。 他倒是也没有进去叨扰意思,便是在安无恙院子内的一丛树上,寻了一处树梢,躺下补眠。 一夜安好。 次日一早,安无恙院落的大门被打开。 竹影一进院子,便发现了躲藏在树上的晏居之,她愤而怒瞪一眼。 “堂堂晏大人,竟然学那些个宵小之辈,躲在人家院子里的树上。” “待我去告知我家公主,到时候她定要厌弃你这个人品差劲之人。” 竹影待知道晏居之要成为安无恙的新夫婿之后,便左右看晏居之不顺眼。 这倒是也不能怪她,毕竟自她知道自家公主嫁了黎怀仁那个人渣之后,吃了不少的苦。 而今,公主又将要嫁晏居之,这个朝野上下风评更差的人,竹影又怎能不谨慎些。 “哦?” 晏居之自树上下来,斜斜瞥了竹影一下。 竹影霎时间便觉得浑身冷透,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倒是说说,若是你家公主知道,我夜里思念她甚是难过,无处排解忧思,便来她院中睡下,可是否会感动?” “似我这般多情的儿郎,本就世间少有,若是竹影姑娘愿意将我对公主的一片真心告知公主,晏某感激不尽。” 晏居之索性认下自己的言行,他昂着头,目光凛凛。 竹影当即冷哼:“你休想!” 晏居之转身便走,不再同竹影多言。 他亦是不希望让安无恙知道,他晚上来过的。 眼见着晏居之出了院子,竹影才去敲响安无恙的房门。 “公主,奴婢进来了!” 竹影推开门,却见安无恙正站在窗边。 窗户未开,看不见外边的情景,可安无恙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有神。 “公主,您起了?” 那方才她与晏居之在院子里的对话,公主岂不是全听到了? “公主,那晏大人行为浪荡,实在不妥。” 竹影皱眉解释,心下亦是一片惊涛骇浪翻涌,生怕自己方才逾越了规矩,惹安无恙生气。 安无恙却道了一声:“无妨,为本宫更衣。” 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绝不会有心思猜测晏居之的言行举止。 竹影又道:“八王府那边一大早便送来了拜帖,是风华郡主邀您到城郊外凉亭一叙。” 安无恙冷笑一声,风华郡主她这个手段,还真是拙劣。 第二零一章 打风华郡主耳光 接了帖子,安无恙略作思忖,叫竹影安排人手,随自己赴约。 风华郡主前世对自己并无恶意,从始至终,她都是被有晏居之好好保护的女子。 若非自己重生,一切事情都发生了转变,兴许风华郡主可以和晏居之的生活也不会出现这么大的动荡。 是以风华的不甘,安无恙能理解,所以安无恙愿意赴约。 可若是风华胆敢害她,安无恙亦为自己留了保命的手段。 备下马车,一路行至城外凉亭处。 远远地,安无恙便见到一道倩丽的声音等在凉亭里头。 安无恙款款上前,瞟了一眼周遭环境。 青山翠绿,人迹罕至,倒还真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也不知道葱葱绿树凌丛中,藏了多少的人。 “无恙见过风华郡主。” 安无恙向风华郡主行了一个平辈的礼节。 按说,她是***,又是风华的堂姐,该是风华郡主向她行礼的。 风华郡主瞥了安无恙一眼,旋即便是一声冷笑:“安无恙,你可知错!” 一开口便是气势汹汹的模样。 “无恙不知,还望郡主明示。” 安无恙心下摇头,又如何看不出来风华如此气急败坏的模样究竟为何? 只是,原本一个心思澄净,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便是为了区区一个男人,失了本心,实在让人心痛。 安无恙仰头直视她,眸中并无挑衅与得意,更多是作为长姐对风华如此行径的惋惜。 风华郡主自是不知安无恙为何会以这种眼神看她。 只是觉得这个眼神让她分外不舒服,她的父王和母妃都不曾这么对她,安无恙又算什么。 “安无恙,你可知道我与居之哥哥的关系?” 安无恙轻笑一声:“无恙不知道。” “晏居之晏大人是皇上身边的近臣,亦是圣上下旨为无恙赐婚的夫君。” “至于其他,无恙便不知晓了。” 安无恙心知此言会让风华郡主愤怒,可她仍然说出来。 若是风华郡主还有救,她必定会明白,她口口声声说的,与晏居之的那点情谊,兴许只是她自己以为的,而并非是可以端在台面上供人讲述的。 “安无恙,你在挑衅我!” 风华郡主音调突然升高,面部表情扭曲,全然一副愤恨不已的姿态。 “安无恙,你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些手段,哄骗了我皇兄,让皇兄给你下了一道圣旨罢了。” “你有什么可在我面前做这般姿态的?” “劳什子的赐婚圣旨,便是赐了婚又如何?你可知居之哥哥心中始终有一人,这世上任谁来了都替代不得?” “似你这般根本就不懂居之哥哥的人,还敢仗着婚约,与我比较起来了!” 风华说到此处,刻意顿了一下,心下满是痛恨。 “你可知我自幼便得居之哥哥护佑?他重视我胜过他自己!” “你可知当初他为了我险些送命?为了我想吃一口包子,被人险些打断了一条腿?” “他能如此待我,便是说明我对他的重要,安无恙,你说这些东西,是你能比的吗?是你那区区一纸婚约便可以比拟的吗?” 风华不顾一切的叙述她与晏居之的重重,眼神中是闪着亮光,整个人似沉浸在了回忆之中不可自拔。 “是!” 安无恙听闻此言,并未反驳。 “郡主与晏大人的情谊,无恙确实不懂。” 安无恙直直盯着风华郡主,轻声问道:“可是,纵是晏大人曾经对郡主百般呵护,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安无恙,怎敢这般轻视我与居之哥哥的情义?” “你这般轻贱我们,居之哥哥知道吗?他若是知道了,定不会饶了你的。” 眼见着风华郡主陷入了自己给自己设置的陷阱之中,安无恙心中一阵叹息。 “风华,你要明白,无人会轻视你与他之间的情义,可这份情义,也需得好好维护才行,若是你做错事情,破坏了你们的情义,才是得不偿失。” 既然安无恙和晏居之的婚事已经是事实,安无恙便不打算让风华继续深陷其中。 若是晏居之对风华有心,晏居之该去呵护他与风华的感情,便断然不会去向皇上请旨。 可若是无心,风华这般,只是在蹉跎自己。 风华郡主虽然对自己有敌意,但安无恙到底是她堂姐,二人之间并未有太多恩怨,便是如此,安无恙亦不愿径直伤了风华。 “你这贱人,竟然敢教训起我来了!” 很显然风华郡主并不能领悟安无恙的一片苦心。 但见她惊呼一声,作势便要去打安无恙的耳光。 啪! 一声脆响,格外清亮。 是安无恙反手压下风华郡主伸过来的手臂,在风华郡主的脸上打了下去。 “安无恙!你这个泥腿子,你这个土老帽,你这个一辈子在僻壤之地刨食的猪猡,你怎敢打我?” “难不成你真以为皇兄给你赐了个县主的位置,你就真的能和皇亲国戚相提并论了吗?” “你这等拎不清的,你且等着那日皇兄和居之哥哥厌弃了你,我定要命人将你斩杀了,将你丢到乱葬岗喂野狗……” 啪! 想不到风华郡主竟然如此执迷不悟,安无恙旋即不在隐忍,又是一巴掌打了上去。 “便是我的身份不配又如何?” “这荒郊僻壤的地方,我打了你就打了你,只要我咬死不承认,难不成还有人为你作证不成?” 安无恙凶狠言道,反手又是两巴掌打了下去。 “呜呜呜……你这个……贱……啊……” 风华郡主当即被打得满脸通红,清晰的两个巴掌印,更显得她的狼狈。 她原是想继续再骂,可眼见着安无恙的巴掌又要落下来。 最终风华郡主只是一阵嚎啕痛哭。 周遭风声沙沙响起,安无恙微微蹙眉,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安无恙手持匕首,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下一瞬,树丛中便徒然冒出来十几个人。 “嘿嘿嘿……” 这些个人贱笑着,缓缓向这边靠近 “小美人儿,一次还来了两个,快让哥哥们好好疼疼你们!” 第二零二章 你很像我长姐 听得这些混账话,安无恙转眸看向风华郡主。 “你都找了些什么人?” 安无恙恨声询问,眼中已然有了一丝杀意。 很显然,这些地痞流氓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风华郡主竟然寻了这些人来对付安无恙,她可谓是用心狠毒。 这一瞬,安无恙心下甚至生出了要让风华郡主尝尝后果的心情。 “我……我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是洛轻帆给我找来的!” 眼看着那些人下流的言语和神色,风华郡主早已经吓得脸色惨白。 “小美人儿不知道我们是谁?” “我们是你们的好哥哥啊!” “快来哥哥怀里,让哥哥疼疼你们!” 一时间贱笑之声音不绝于耳,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已经不用猜了。 而且,从他们的语气上看,他们并非只打算伤害安无恙一个人,而是连风华郡主也不打算放过。 蠢货! 真是蠢货! 安无恙回过头去看风华郡主,就见风华郡主已经吓得不敢动弹,原先还嚣张跋扈的神态,而今再看却只是泪流满面 “我只是交代了洛轻帆,寻些流氓来对你……” 风华郡主只是想着让安无恙被玷污,但是她从不知道,原来这些人的样子,竟然这般可怕。 “你让他们来伤害我?” 安无恙冷笑,看向风华的眸中一片冷傲。 她目光扫向一旁的树丛,几根树枝轻微摇晃。 “对!就是我找来的人,你害怕了吗?” 风华郡主强行给自己壮胆。 “你若是害怕了,你便回去和居之哥哥接触婚约,我可以保你不死。” 到了这个时候,风华郡主已然外强中干,却仍自顾嘴硬。 “安无恙,虽说我恨你抢走了居之哥哥,但是我暂时不想让你被这些人欺辱了,你快向我求饶啊!” 风华郡主眼含热泪,她真是急得不行了。 她这会儿让安无恙向自己求饶,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太面上无光,也为她呵斥这些歹人寻个由头。 可偏偏安无恙冷眼盯着她,仿佛天大的仇敌一般。 而且,这些臭流氓就好像完全不受控制了一般,好似准备连自己都不放过。 如此可该怎么办? 眼见着那些人越来越近,总不能真的让这些臭东西得逞了。 “你们……你们放肆!” 风华郡主咬牙上前,尽最大的努力挺直腰背,以此显得有底气些。 她下意识的挡在安无恙身前,企图制止这些人。 回头的间隙,风华郡主还不忘朝着安无恙做出傲然的姿态。 “我是招你们过来的风华郡主。” “现在这里不需要你们了,快快退下!” 风华郡主一双眸子紧紧盯着那些市井无赖,又去看安无恙。 “安无恙,可以饶了你。” “只要你给我跪地求饶,发誓会离开居之哥哥,我就不会让这些人伤害你!” 风华郡主傲然而立,心下却紧张的不行。 安无恙仍旧未多言,一双眸子死死瞪在风华郡主的脸上。 风华郡主虽然看不懂安无恙的意思,但却觉得莫名的胆寒。 这般高傲又清冷的眼神,风华郡主只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过。 “你是谁?”风华皱眉,下意思问出来:“你很像我……” 话到嘴边,风华郡主又生生咽下。 方才安无恙的神情,很像一个人,那便是自己的长姐,安阳***! 风华郡主心下这般念头一闪而过,旋即又被自己迅速否定。 她的长姐绝代风华,是她最为敬重之人,若是长姐在的话,知道安无恙这个坏女人胆敢强她的居之哥哥,定然不会放过她的! 所以,这个安无恙怎么可能和长姐相提并论? 风华郡主心下比较一番,神情尽是对安无恙的不屑。 便是这个功夫,那些个臭流氓已然靠近。 “还是这个妞够味儿,竟然还是劳什子郡主?” “今儿咱们哥几个,就好好玩哇这个郡主!” 说完,这些混账们便伸出脏手往风华郡主的身上抓去。 便是这时候,周遭树木上的树枝,晃动得更为剧烈,周遭一片肃杀之气。 安无恙在风华看不见的地方,打了几个手令,风声这才停止不少。 既然这些人是风华招来的,让她尝尝滋味也是好的。 安无恙冷眼看向风华郡主,但见她这会儿已经哭得梨花带雨。 “救命啊……”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们不想活了吗?” …… 风华郡主高声呼救,奈何此凉亭内,除了这些地痞流氓,便只剩下安无恙与她两个人。 纵然喊破了喉咙也是徒劳。 “呦……这儿还有一个绝色佳人啊!” “哥几个咱们要享福了……” 眼见着风华郡主的衣裳被撕碎,那些个臭流氓又试图过来撕扯安无恙的衣襟。 安无恙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刺中了那混账的眼珠子。 “呦!你这贱人,竟然不识好歹。” 见有人受伤,几个混账便纷纷向安无恙袭来。 风华见状,挣扎着起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砸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歹人。 而后,便又被人按在了地上…… 今儿风华招来的流氓畜生,少说也有十几人,安无恙与风华连个人,都是弱质女流,几番回合下来,便已经不是对手。 紧要关头,安无恙向半空中发出信号。 下一瞬,竹影穿着夜行衣,带着一群黑衣人奔袭而来。 “来人救我们了……” 风华郡主大笑一声,而后却又被流氓扇了两下嘴巴。 眼看着混账之人,就要将风华郡主的衣裳褪尽,竹影上前,一脚踹在那男子的下贱之处。 不多时便见满地的流氓横七竖八。 安无恙向一旁走去,并未与竹影相认。 “你们是谁派来的?” “可是居之哥哥?” 风华郡主面上泪痕未干,混乱中扯了一块碎布,随意的遮掩住身子。 “今日你们救了我,待回去了我会禀告父王,到时候重重有赏。” 风华郡主说完,抹了一把眼泪,又看向安无恙。 “今日亏得我在这儿,你才没什么大碍。” “安无恙,你欠了我的,你且记着,待回去了你要还的。” “我便是要你不能和我的居之哥哥走得太近,否则下次我绝不会放过你!” 风华郡主仍是一副鄙夷的模样,姿态傲娇,模样傲然。 “还有,昨儿在宫里的事情,不是我干的。” “你也看见了,本郡主出手就这般狠辣,断然不会用那区区一根绳子就想要你的性命的。” 安无恙侧眸看她,就见风华郡主脊背挺直,恍若上位者一般,神情充满高傲。 只是她断然想不到,下一瞬竹影便上前,用绳子捆住了她的手。 “风华郡主若想离开,只怕是到时候要让八王爷带银子来换了!” 风华郡主一愣,面色霎时间垮了下来,这些人竟然不是来救她的? 第二零三章 你我婚约已成事实 安无恙伸出手,叫人作势将自己也绑了。 既是做戏,就要做全套。 她眉目流转,看向风华的情况。 但见风华郡主欲要放声大哭,脸色苍白,眸中尽是惊恐。 兴许是感受到安无恙的视线,她转眸看向安无恙,便又将那哭意强忍了下去。 “你们要多少银子,我写信给我父王,但是你们不要伤害我!” “还有……那个安无恙虽然可恶、讨人嫌,但是她身上没有什么油水,你们没必要为难她。” 安无恙转眸,心下略微讶异。 方才她打了风华几巴掌,按说她应该更恨自己才是,可到了这被绑架的紧要关头,她那歇斯底里的恨意,反倒是收敛了。 兴许是感受到了安无恙诧异的目光,风华昂头,发出一声冷哼。 “本郡主不是想救你,只不过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你到底和居之哥哥有婚约,你们婚约没有解除之前,倘若是你在我身边受了伤害,只怕到时候居之哥哥会恨我。” “但是,安无恙你记住了,居之哥哥是不会爱你,咱们这次劫难过去,我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想法子让你和居之哥哥解除婚约。” 风华郡主犹自在安无恙面前高傲,下一瞬便又被人蒙住眼睛。 “啊……” 风华郡主失声尖叫,嘴里又很快被塞了东西。 安无恙解开自己手中的绳索,冷眸迅速划过风华郡主的惊恐的脸。 却听得风华郡主高声喊道:“安无恙?安无恙你在哪儿?你救救我……” 兴许是因为人在恐惧之中,下意思便想要寻找熟悉的人,风华郡主一遍遍喊着安无恙的名字。 安无恙心下松了一口气,到底是她心中还怀有一丝善意,不愿承认,自己小时候救过的堂妹,待长大之后,会为了一个男人执迷不悟,甚至彻底坏掉。 还好,她本质不坏。 安无恙又给竹影使了个眼色,一行人便绑了风华到京郊外的宅子内安置。 将风华关进柴房内,上了锁,安无恙又吩咐,风华的吃食不必太苛刻。 于风华今日的表现来看,她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只不过是因为一个男人,就被洛轻帆带坏了而已。 若是往后能远离洛轻帆,倒还算有救! 到底是有血缘和小时候的情谊在,安无恙也不愿与风华郡主闹得太过绝情。 待转身的时候,竟看见晏居之就站在院内。 安无恙心下慌了一瞬,晏居之与风华到底情谊不一般。 她只怕自己此番,会引得晏居之不满。 晏居之眉头轻皱,目光始终在安无恙的身上。 “晏大人,我并不会真的伤害她……” 晏居之单手立起,示意安无恙不必多说,转头又看向竹影。 “这几日,不必给她吃饭!” 什么? 安无恙眸光诧异,却见晏居之脸上阴冷之色更甚。 “风华郡主,骄傲刁蛮,飞扬跋扈,今日对公主设下这圈套,犯下错处,她吃些苦头也是罪有应得的。” 晏居之面色阴冷,眸中全然没有对风华郡主被关在此处的不满。 安无恙稍稍放下心,看来晏居之并没有因为风华而怪自己。 至于不给风华饭吃之事,安无恙打算让竹影酌情处理。 “谢晏大人惦记。” “幸而风华与我,都无大碍!况且风华年少,一时受人蒙骗,才会做出这糊涂事情。” “本宫希望经此一事,她可以受到教训。” 听得安无恙这番言语,晏居之并未表态。 安无恙便不大能猜出他究竟是何心思,却又想着,此事自己绝无出错之处,若是晏居之有心挑错,只怕是也挑不出来。 虽说而今安无恙自重生之后,已经清醒。 可是当年黎怀仁与洛轻帆对她的影响,一时间还难以摆脱。 是以她下意识的仍会以为,晏居之会同黎怀仁一样,会为着旁人斥责安无恙心生妒意。 “晏大人……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安无恙略微整理了心情,轻声询问。 晏居之徒然上前,一把拽过安无恙的手,眼神之中的情绪愈加明显,似夹杂着滔天的怒意。 “既要赴约,为何不先同我说?” 他是因此事生气? 可又是为何如此? 安无恙稳了下情绪,轻声言道:“事出突然,何况无恙已经做了完全准备,便未叨扰大人。” “安无恙!” 晏居之忽而加重语气,又念了一遍安无恙的名字。 “你我婚约已成事实,此事已经不会有变化,虽说暂且不能论以后会如何,但最起码而今我是你将要完婚的夫君,你必须要认!” 安无恙从未见过晏居之这般骇然的神态。 往常他惯会孤傲冷清,总是一副多言一句话,便已经是冲撞了他的姿态。 而今他突然这般情绪激烈,倒是叫安无恙一时间无措得很。 “晏大人……无恙……无恙……” 实在难以猜出他的真实意图,安无恙赫然语无伦次。 晏居之不给安无恙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反手抓住安无恙的肩膀。 “我只盼着公主,往后再遇到事情,能与晏某通气,晏某并非无能之人,亦能为公主提供些许助益!” 二人之间距离极近,安无恙亦是真切的感受到了晏居之身上的体温,如此炙热,烫得她不敢靠近。 呼吸交融,周遭空气亦是一片热烈。 安无恙却忽而闻到一股血腥之气。 下意识身后探向晏居之胸前,安无恙只觉得手上触感十分粘稠。 “晏大人,你受伤了?” 安无恙惊了一下,忙唤竹影去寻医师来。 晏居之却反手按下安无恙,眸光灼热:“公主,可听得晏某的话?” 便是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关头,他竟还这般的轴,倒叫人不知他是为了那般。 “我知道了。” “晏大人放心,往后再遇上什么要紧的事情,无恙定会同你通气一番。” 便是得了安无恙的承诺,晏居之的脸色才稍稍好转。 “晏大人,请随我移步到客房,待医治过后,再说旁的。” 鼻翼间的血腥味儿越来越重,安无恙心下亦有些许急切。 偏偏这时候,安无恙只觉得身子一沉,晏居之竟然瘫倒了下来。 第二零四章 娘亲是最好的娘亲 “晏大人!” 想不到晏居之的伤势竟然如此之重,安无恙不敢耽搁,当即命人将晏居之抬入房中。 “竹影,你可查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何晏大人会受伤?” 安无恙急急询问着,又慌忙撕开晏居之的外衫,心道且先去查看晏居之的伤势。 竹影面色微宁,恰好此时,有人来报。 “公主,咱们今日中埋伏了。” “在咱们人手的后头,还有一群人将此处包围,是与先前在城中巷子内的刺客一路。” “幸而晏大人带人及时赶到,将那些刺客全数拿在。” “只是可惜……他们都是死士,我们并未留下活口。” 听得下属这般禀告,安无恙便也猜出来几分事情的真相。 只怕是洛轻帆的手笔,她将风华做引子,引来第一批地痞子羞辱安无恙。 不论成与不成,洛轻帆都又派了杀手,她的目的便是要彻底要了安无恙的命。 看来,洛轻帆原是想玩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没想到后头还有晏居之。 安无恙立即去看晏居之身上的伤口,但见原本他心口一个手指粗细的孔洞,周遭皮肤焦黑一片。 是火铳! “洛轻帆!” 安无恙心头恨意丛生。 看来还是她太心软了! 前世,洛轻帆只是抢走了黎怀仁和黎恩的心,从未瞧得上安无恙。 是以二人之间,甚少有这般血腥的正面冲突。 却想不到却原来洛轻帆竟然心狠手辣至此。 只是眼下纵然再气愤,要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 最要紧的还是晏居之的伤势。 没一会儿,竹影便唤来了奉娘。 奉娘仍依旧是清冷的神情,她瞥了榻上昏迷不醒的晏居之一眼,便叫竹影去多叫几个人来。 因着奉娘周身气势的强大,纵使安无恙在一旁,亦能感觉到她的气势。 想来,前世能够研制出治疗瘟疫方子的人,果然非同寻常。 没一会儿竹影便带了几个人过来,皆是身强力壮的。 奉娘吩咐,叫他们分别按住晏居之的手脚。 “奉娘!” 安无恙见此架势,下意识担忧。 “公主,晏大人身上的伤,粉笔寻常刀剑所伤,臣需要用刀将伤口处挑开,将里面的硝石等物清理出来,方能将晏大人的伤治好。” 安无恙心下猛然跳动,而今洛轻帆已经将火铳升级,若是再任由她发展下去,只怕不妙。 说话间,众人已经将晏居之四肢按住,奉娘手中的匕首,在火烛上划过,便向晏居之的伤口剜去…… “唔……” 晏居之痛呼一声,从昏迷中醒来。 他眸中杀气尽显,抬手便将按住他的侍卫甩飞出去。 眼见他杀意冲着奉娘而去,情急之下,安无恙上前去按晏居之。 “晏大人,奉娘是我寻来为你的治伤的医师,若是唐突了大人,还望大人先以身子为重。” 安无恙语速极快,生怕自己说得慢了,奉娘等人已经命丧当场。 待听得安无恙的话后,晏居之转眸,目光落在安无恙的脸上,神情带有几分憔悴和迷茫。 不过好在,他又老老实实躺下,一副将自己交了出去,任由医师诊治的姿态。 安无恙见状,便松了一口气。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被冷汗浸透,可见方才她的紧张。 “晏大人,奉娘需清理你伤口处的脏污,待会儿可能会很疼,若是……若是你受不住了,便咬我。” 晏居之此次受伤,亦是为了安无恙。 是以安无恙必然要为晏居之做点什么才算安心。 晏居之眸子轻轻转动,待眼神落在安无恙的面容之上后,便不再动弹。 奉娘手起刀落,利润破开皮肉的轻微声响,听得叫人心头打颤。 安无恙亦跟着紧张不已,下意识便要将自己的手臂送到晏居之嘴边。 晏居之皱眉,摇了摇头,并未张嘴。 “唔……” 痛呼之后,他便闭上眼睛。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奉娘总算清理完了伤口,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安无恙看着晏居之的汗水清透了被褥,心上竟然升起密密麻麻的刺痛之感。 “晏大人,可好些了?” 安无恙柔声问了一句,再次引得晏居之睁眼。 “要我说晏大人倒也算是个铮铮的汉子。” 奉娘一边收拾自己的刀具,一边评价。 “这般剜肉刮骨的疼,若是换做旁人,只怕是早就疼得撕心裂肺,哭喊不休。” “想不到晏大人竟然能生生忍了下来,便是吭声都是少的。” 奉娘依旧语气冷硬,可眼底到底对晏居之多了几分心上。 余下的伤势,便由奉娘与安无恙留下处理。 待完全给晏居之上了药之后,奉娘又留下一个方子,叫安无恙抓药给晏居之煎下。 安无恙去厨房煎药,忽而看见厨房柴火垛里头发出古怪的声响。 “谁?” “是谁在哪儿?” 而今连遭算计,安无恙便已经心生了警惕。 “再不出来,我便要拿刀剁了你了!” 随着安无恙呵斥,那柴火垛抖了两下,便从里头钻出来一个小人儿来。 “安姐姐,是我!” 竟然是嫣儿。 看到晏嫣,安无恙心下一阵欢喜。 但见安无恙吗脸上一片热络,便是语气也带着雀跃:“嫣儿,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晏嫣轻笑:“安姐姐,原是哥哥答应我今日过来寻你的。” “偏生他又说遇到了事儿,失言爽约,我这才偷偷跟来。” “可未曾想竟然见到了那般凶险的场景,倒是真真给嫣儿吓得不轻。” 晏嫣小嘴唇轻轻抿起,她仰着头又柔声问道:“安姐姐,我兄长怎么样了?” “已经上了药,再喝几副药便大抵能好了。” 到底好不好,安无恙亦不能确定,毕竟奉娘方才都说,一切都得看他自己的命够不够硬了。 “既然如此,嫣儿同安姐姐一道给哥哥熬药可好?” 安无恙乐得晏嫣陪自己,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生火之后,安无恙与晏嫣坐在小凳上。 安无恙犹豫再三,轻声问道;“嫣儿这些日子在家可好?” 嫣儿不疑有他,笑得明媚温暖:“自是好的。” 安无恙便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娘亲待你可好?” “娘亲是最好的娘亲!待嫣儿也自是万分的好的!” 第二零五章 哭,哭有什么用! 嫣儿一张脸笑容恬淡,一看便是被养得极好的。 她本性善良,眸光清澈,行事善恶分明。这些都证明了,教养她的娘亲,在她身上的用心。 安无恙将嫣儿揽入怀中,轻拍嫣儿后背。 嫣儿闭着眼睛,面上满满的全是恬淡的笑意。 “安姐姐,嫣儿初次见你,便觉得分外熟悉,好似咱们要已经相熟多年一般。” 嫣儿的头,似狸奴一般,在安无恙的怀里轻噌几下。 “嫣儿当时便想着,兴许嫣儿前世见过姐姐,才会生出这般亲近之感。” 安无恙听得她这般天真言语,心下一阵异样之感,搅得她心绪怅然。 “兴许,咱们就是前世见过。” 清风吹过院子,初秋将至,驱赶了恼人的暑气。 熬好了药,嫣儿早已经在院子里自顾闹刷,安无恙便端着药碗往晏居之房内过去,见他正睡着,上前唤他。 榻上晏居之听到安无恙的声音,眼珠轻轻转动,轻轻睁开眼睛,看向安无恙的目光,竟然有一丝柔情似水。 “晏大人,该吃药了!” 安无恙端着药碗递给晏居之,却见晏居之艰难挣扎两下身子,并未起得来。 想来定是他受伤太重的缘故。 思及晏居之到底是为了救自己受伤,安无恙便有心好好照料。 “晏大人,无恙扶着你起来。” 安无恙,语气轻柔,将手中药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便要去扶起晏居之。 晏居之,原是顺从的欲由安无恙扶起来。 偏生不知为何,原本交接灵敏的身子,今儿不听使唤的紧。 他才稍一用力气,身子便瘫了下来。 安无恙原是扶着他的胳膊,也被他带了个倒儿,二人一起跌在榻上。 晏居之头恰好倒在安无恙怀中,安无恙下意识用手接住。 四目相对,仿佛时间静止。 晏居之面上一片火辣辣的红,耳朵尖似要滴血一般晶莹。 “公主……” 晏居之喃喃,开口却是一片沙哑。 “晏大人莫要多言,先下养伤才是最要紧的。” 安无恙别过头,不敢继续看晏居之热烈的眼神,是以慌忙转过身去摸药碗 “晏大人,喝药吧!” 将药碗递到晏居之的身前,眼睛却转而看向别处。 晏居之嘴角似笑非笑,眸中精光闪烁,面上亦跟着恢复了几分血色。 “公主以为,晏某而今的身子,便是连坐起来都难,可还能自己喝药?” 安无恙这才垂下眼,只见因着方才的牵扯,晏居之心口处竟然已经渗出血来。 “是无恙思虑不周了。” 安无恙暗怪自己糊涂,晏居之是为她受伤至此,这个时候她倒是有闲心矜贵起来了,也不知道在扭捏什么。 是以安无恙倒也放下方才那份突如其来的羞涩,端着药碗坐在晏居之榻边,舀着汤匙给晏居之喂药。 晏居之倒是再未多言其他,老老实实喝药,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时不时落在安无恙的面容之上,掐死林间小鹿一般无害,倒是与他那杀神的特性有极大的反差。 …… 嫣儿自安无恙去给晏居之喂药之后,自顾在院内溜达。 见竹影守在一间房门内,里头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她便上前询问。 “姐姐,里头关的是什么人?” 竹影冷哼一声:“还能有谁,还是不是你家那位好大人招惹来的。” “今儿竟然差点害了我家公主!” 嫣儿一听,便大概猜出来里头的人来。 “竹影姐姐,你放我进去……” 嫣儿谋划一番,将自己也绑了,一并被丢入房内。 “谁!” 风华郡主在屋内哭得梨花带雨,整张脸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 幸亏这会儿已经解开了她头上的布条,倒是能让她看见来人。 “嫣儿,怎么是你?” 风华郡主曾经一心扑在晏居之的身上,自然不会不认识晏居之的妹妹。 “你们还是不是人?” “为什么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风华郡主破口大骂,她虽然胆怯,但是而今涉及到了晏居之,她便硬生生的挤出来胆子来对阵。 竹影轻蔑的瞟她一眼,恍若未听到她的话,关了人便自顾走了。 “嫣儿,嫣儿你怎么样?呜呜呜呜” “你哥哥呢?居之哥哥在哪儿?居之哥哥会不会来救我们?” 风华郡主抑郁上前关切晏嫣,眼泪却仍旧止不住。 “呜呜呜……这可如何是好?”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虽说风华必嫣儿要长上几岁,但一直是被呵护长大,今儿的经历,已经是她生平最为凶险的一次,她能强撑到现在,已经属实不易。 “哭,哭有什么用?” 原本嫣儿进来,是抱着逗弄的心态,可这会儿被风华哭得,已然没了兴致。 被小她好几岁的小孩儿训斥,风华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是怪气的止住了哭声。 嫣儿环顾四下的房子,摇了摇头。 “风华姐姐,你可知道因为你的任性,害得我哥哥受了重伤!” 此事千真万确,晏居之现在还在隔壁躺着。 “什么?怎会如此?” 风华惊呼出声:“你说居之哥哥受伤了?他伤在了何处?又是因为什么?” 嫣儿瞧着她这幅紧张模样,心下摇头。 这个蠢丫头,便是到了现在还是满脑子男人,难怪她会这么容易被人利用。 “你可知道这世间有一种东西,名为火铳?” “是洛轻帆研制出来的武器,能在百米开外的,发射硝石弹药,人一旦接触上,胸膛就会被炸开花。” “我兄长就被炸开花了。” 嫣儿说着,忍不住摇头。 “我兄长可是真可怜,胸膛被炸得血肉纷飞的,连一块好肉都没有。” 左右是为了套路风华,嫣儿便干脆怎么严重怎么说。 风华听得胆战心惊,竟然狠狠的砸了一把地面。 “洛轻帆,一切都是洛轻帆搞的鬼!” “待我回去之后,一定不会放过洛轻帆。” 嫣儿心下笑意连连,面上却仍然是一副忧虑的姿态。 “洛轻帆自然是不能放过的,但是现在最要紧的是咱们怎么平安回去。” “方才我在外面,看见了安无恙,她在想法子救咱们了。” 第二零六章 伤势来得好 风华一听安无恙的名字,下意识想要驳斥,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她还好吗?可是遭了什么罪了?” 对上嫣儿探寻的目光,风华忽而觉得脸热。 她便急忙解释道:“并非是我突发善心,实在是那安无恙,虽然又卑微,又低贱,又愚蠢,又贪婪,但是她倒是因为我受了这等的罪。” “我自是不希望她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的。” “更何况我虽然厌恶安无恙,可她现在到底是居之哥哥有婚约之人,若是她今日真的死了,只怕是到时候居之哥哥会怪我。” 风华越是想着,脸色越是难看。 “嫣儿,你快告诉我,她究竟在呢么样?” “她会不会有危险?” 嫣儿冷脸,刻意往边儿过去一些,借以与风华拉开距离。 她害怕与风华郡主离得太近了,会被过上傻气。 “你是在问安无恙?她现在也不好,被外头那些穷凶恶极的用了刑。” 嫣儿声音沉闷,却又轻声道:“你方才说的一句话是对的,若是她今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哥哥定会怪你。” “是以就算是为了我哥哥,你都不该太过为难她的。” 晏嫣今日过来,就是为了给风华郡主这个愚蠢之人醒醒脑子,叫她好好捋一捋她该与安无恙之间的关系。 “可是……” “可是……那安无恙到底抢走了居之哥哥,我不甘心。” 风华还欲再争辩,嫣儿却已经不耐:“哥哥谁都抢不走,哥哥永远都是哥哥。” “嫣儿就从来都不怕哥哥会被人抢去,嫣儿觉得,哥哥只会多带一个人来维护嫣儿。” 晏嫣说到这里,又去看风华:“再说,你若是真心的想得到我哥哥的心,是不是应该顺着哥哥的意思行事?” “如今我哥哥很是看重安无恙,若是你也对安无恙好,狠狠对她好,哥哥是不是也会看到?” “到时候哥哥便会觉得你真真十分的好,时日久了,哥哥的心思定然会回到你身上的。” 风华郡主偏头思考,竟觉得嫣儿的话有几分道理。 她想要皇兄和居之哥哥独一无二的宠爱,是不是若是风华按嫣儿的话去行事,对安无恙好些,届时皇兄和居之哥哥定对她青眼有加。 越是想到此处越是觉得此事可行。 偏巧的是,这事情他他二人刚刚商议完,紧锁的房门又再次被打开。 这次还是竹影进来,却不是来为难她们的。 “来人啊,将她们两个送出山林!” 竹影利落下令,她手下立即上前拉了风华郡主和晏嫣两人。 “你们要干什么?” 风华郡主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她以往对绑架的认识,都是从说书先生的话本子里得来的。 那说书的为了听书的客人常来,便故意将绑架刻画得凶神恶煞,惟妙惟肖。 是以风华下意识便以为这些人要虐打她了。 “你们难不成是准备毁尸灭迹吗?” “我告诉你们,我父王乃是……呜呜呜……” 竹影直接命人在风华的嘴里塞了毛巾,又和晏嫣一起绑着,送上了马车。 而今晏居之病着,此地实在不是关押风华郡主的好地方。 现下里风华已经得到了教训,安无恙便局的没有继续关着她的必要了。 便是连嫣儿也要一并送走,以免留在此地,节外生枝。 …… 送走风华之后,安无恙难得过了两天消停日子。 这两日她便是每天给晏居之熬药、喂药、换药…… 待奉娘在来的事后,检查了晏居之的伤势,点头道:“已经开始见好了。” 由此可见,安无恙的精心照料还是起了效果的。 只是他们到底不能消失太久,该回京城还是得回去。 安无恙命人安排了马车,他二人便趁着夜色,回了京城。 “公主,晏某那日出门,便向母亲告了假,她并不知道我任务。” “晏某的身子倒是不打紧,可这个伤势若是被我母亲看见,是免不了要痛哭一场的。” 晏居之说完,竟似老谋深算一般,单手握拳,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藏主了他垂不下来的嘴角。 “晏大人放心,为了方便照料晏大人,无恙便已经自作主张为大人收拾好了房间,您过去便可以入主。” 听得安无恙这般回复,晏居之面上又染上了压不下去的笑意。 只是待到了县主府,晏居之才知晓,他虽然同安无恙住同一个院子,可他却住在隔壁。 心下当即涌向一阵失落,却也并不知晓自己究竟失落些什么。 夜里,还是安无恙为他换药。 夜深露重,初秋的夜晚,多少有些许凉意。 晏居之却看着安无恙额头豆大的汗珠,原本想要安无恙照顾的情绪,反倒是淡了。 “公主,其实这等琐事,交给下人去办就是了。” 晏居之未发现,自己的语气竟然也跟着不自觉柔和。 “我不放心!” 安无恙为晏居之系上布条的时候,顺带着回了晏居之的话。 房内霎时间寂静无声。 晏居之又是紧盯着安无恙,室内气氛便多了些许暧昧之色。 安无恙唯恐晏居之多想,便又急忙解释:“大人这个伤势,除了奉娘便是我最熟悉了。” “大人原是为了无恙才受伤,无恙亲手照料,也算是对大人恩惠的报答。” 她便说着,边慌乱收拾了换下的碎布,一时间手忙脚乱,再未多看晏居之一眼。 晏居之却只是静静瞅着她的动作。 待安无恙收拾好离开后,晏居之突然发出一声笑意,手放在自己的伤口处的,望着房梁,止不住喃喃:“公主,晏某倒是觉得,这伤势来得好!” 一夜无眠,两厢各怀心思。 次日一早,竹影便来为安无恙梳妆打扮。 “公主,这是前些日子郡主府递过来的帖子。” “今日便是赴约的日子了!只是奴婢觉得,前些日子与郡主闹成那样,今日这宴会,便是不去也无妨的。” 便是在竹影的话刚刚落下的功夫,外头便又传来郡主府的人求见。 但见一丫鬟恭恭敬敬入内,先朝着安无恙拜了三拜,才说明来意。 “奴婢特奉郡主的差遣,来请安宁县主到八王府一叙。” 第二零七章 全是咎由自取 想不到风华郡主竟然会派人来请她,竟似生怕她不去一般。 看来今日宴会之上,注定有一场恩怨。 安无恙略微沉吟,便道:“你先回话,无恙今日定会赴约。” 那奴婢又是规规矩矩地拜了礼才走的。 “公主,今儿倒是的奇了怪了,难不成是的风华郡主府上的人转了性子吗?” “奴婢早些时候听闻,八王府的人仗着与晏居之晏大人关系亲厚,便是将谁都不看在眼里,就连王府奴婢们,也都是眼高于顶的。” 竹影这话,安无恙倒是见识过。 想当日风华郡主的婢女当街拦晏居之的马车,可不就是一副理所应当,高高在上的姿态? 是以今儿他们这般行径,安无恙亦是觉得新奇。 “该来的总躲不掉,既然接了拜帖,竹影,你随我看看吧!” …… 八王府内,今儿可谓是张灯结彩。 原本风华郡主为了今日能给安无恙一个下马威,便央求了自己的父王,定要风光大办。 她原是打算让安无恙看看,自己与安无恙之间的实力差距,让那安无恙懂得知难而退。 谁有曾想到,这才短短两日,便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风华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嫣儿,便见嫣儿面上仍旧笑得肆意,又压下了心里的情绪。 罢了,她且先按嫣儿的意思行事,待看看往后的情形。 没一会儿,外头一声通传,是洛府的小姐们到了。 为首的是洛向婉,她来了便自顾赏花,营造出一副与世无争的姿态。 洛媚儿哼唧着,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倒是洛轻帆笑意盎然,她身边带着一个男子,想来便是那位忠勇侯府的嫡出长孙了黎怀仁了。 “怀仁哥哥,今儿的八王府的宴会,轻帆也是央求了太后好一阵子,这才帮你得来的拜帖。” “我是信哥哥你最是有本事的,只是差一个契机,而今咱们来了八王府,就且看咱们会不会有好的机缘。” 洛轻帆说完,便又刻意做出万分痴迷的神态,仰头去看黎怀仁。 黎怀仁信誓旦旦,在洛轻帆的脸上抚了一把,轻声言道:“轻帆,谢谢你。” “果然,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多懂我,待我忠勇侯府东山再起,我这一生绝不会负你。” 洛轻帆做出甜蜜姿态,靠在黎怀仁的肩头。 便是这会儿,忽而听闻洛媚儿高声言道:“我听闻今儿安无恙也要来?” 这一番话落入黎怀仁的耳中,他面色微变,身子骤然僵硬一瞬。 洛轻帆旋即发现了他的变化,眸中闪过一抹深意。 “怀仁哥哥,既是安姐姐也会来,想来她也是希望与八王府的人有所结交。” “只是我听闻风华郡主与晏大人有些过往,也不知道安姐姐今日可否能如愿。” 洛轻帆一番话,当即拉回了黎怀仁的思绪。 他心下一番恨意,暗自恼怒,安无恙不过是得了些许机缘,便抛夫弃子,将自己和恩儿弃之不顾,反而去攀附了那姓晏的。 倘若是今日,安无恙在此吃了苦头,一切便也算是她咎由自取。 黎怀握紧拳头,且等着看今日的好戏。 洛轻帆感受到黎怀仁周身阴郁的气息,心头便又闪过一抹得意。 只要黎怀仁与安无恙心生嫌隙,一直好不了,她便能从中获利。 便是这时,洛媚儿忽然言道:“我听闻今日也请了晏大人的母亲?” “也不知道晏夫人还愿不愿来。” “晏大人好好的有为之士,却被皇上一直赐婚,赐给了安无恙那个残花败柳,莫说是晏夫人了,就算是咱们这些人听了,心里也不痛快。” “只怕待会儿,晏夫人和安无恙碰了面,难免要闹得尴尬呢!” 洛媚儿这会儿正和一群贵女凑在一处,开口便是些尖酸刻薄的话。 她讲话惯是口无遮拦,是以寻常人便是心里明镜,但不会说出来的话。 到了洛媚儿口中,却可以自如的讲出来。 有了她起头,附和着的人便也多了起来。 这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风华郡主与晏大人之间的关系。 如今突然横进来一个安无恙,到底是引起不少人的好奇。 “可不是!” “且不说别的,我听闻晏夫人原本属意的是风华郡主,晏大人亦是素来对风华郡主不同的。” “那安无恙又是什么?” “且不说她那身子,便是身份上也是上不得台面的。” 洛媚儿率先发声后,很快便有人响应,随声附和起来。 说出的话来,全数是对安无恙的鄙夷和轻视。 毕竟,一个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一个是从山野偏僻处跑出来的农妇。 孰轻孰重,她们还是分得清的。 “可不是,那安无恙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得了一次立功的机会。” “能入了皇上的青眼,也算是她的造化。她若是本本分分的关起门来过日子,咱们也不会轻易的瞧不上她。” “偏生她是个不本分的,手伸得那般的长,竟然赖上了晏大人。” “要我说安无恙全然就是自己作死,怪不得旁人了!” 几人聚在一起,低声密语,言语间尽是对安无恙满满的轻视与不屑。 黎怀仁听得这些千金贵女对安无恙的诋毁,轻轻皱眉。 但是,他倒是并未觉得这些话有什么不妥。 只不过是觉得,安无恙如今的事情,叫他也跟着蒙羞了。 洛轻帆轻拉黎怀仁的手,作势给他安慰。 黎怀仁回视洛轻帆,心下越发觉得,自己选择洛轻帆是对的。 安无恙就是个蠢妇,她待会儿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她活该。 八王府内气氛热烈,全然是对安无恙的讨伐。 便是这会儿,外头忽而响起通传。 “安宁县主到!” 一时间众人的面上神色各异,却皆齐刷刷的往风华郡主身上看去。 “来了来了,待会儿有她安无恙受的了。” 洛媚儿的幸灾乐祸的声音才落下,就见安无恙迈着步子踏入。 风华郡主亦急忙迎了上去。 洛轻帆迅速隐下幸灾乐祸的情绪,拉着黎怀仁亦随着众人围了上去。 “安无恙,你来了?” 叫人意想不到的是风华郡主的语气竟然透着几分热络。 第二零八章 丢人现眼到八府了? 安无恙迈步进来,她今儿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罗裙,外头罩着珍珠汗衫。 头饰亦是以珍珠配饰为主,头顶抹额上镶着一颗硕大的水晶珠子。 这一套打扮,为她本来就不同凡响的气质,又添了几分高贵。 黎怀仁的目光穿透众人,一眼便看见安无恙这般。 他便徒然心跳漏了半拍。 “见过风华郡主。” 安无恙恪守着礼数,与风华郡主寒暄。 只是她的气势,既有身为年长者的沉稳,又有同为皇亲的雍容。 一时间倒是将风华郡主显得小家碧玉起来。 原本那些个背后嚼安无恙舌根的,在看见安无恙本人之后,不免有一声惊叹。 “她便是安无恙?” 任谁也想不出来,哪个乡野村妇会有这般气场。 安无恙不管众人如何看她,自顾将自己带来的礼品,交给八王府的下人。 那下人当即看一眼风华郡主,便将安无恙所赠送的礼品给唱了出来。 “安宁县主,赠礼金簪一支。” 人群中旋即有人发出一声嗤笑。 这一出原是风华郡主早早就安排好的。 而今这场赏花宴,虽说是一场普通的宴席,可来得人非富即贵。 众人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自然送来的礼品,也都不俗。 当初,风华郡主就是算准了安无恙不懂高门贵第的规矩,只怕是连拿出来的东西,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 为了羞辱安无恙,她特意安排下人将安无恙的礼品给念出来。 就是为了让人看看,安无恙这等小家子气有多丢人。 但是这会儿,晏嫣就在旁边,听得八王府的下人念出来安无恙的礼物,当即面色十分不好看。 “风华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嫣儿的语气里已经带有几分不悦。 风华郡主的脸色,亦变得分外尴尬。 她今日原是想和安无恙和解的,已经对自己身边伺候的下人们交代过,对待安无恙要毕恭毕敬才行。 可是偏偏,忘了交代府里先前安排下去的其他人。 想来这一次,要适得其反了。 果然,人群中有人猜出了风华郡主此番安排的本来用意,便顺着这件事情,开口嘲讽。 “金簪子?这倒是个新鲜物件儿。” “这两年咱们头上戴的,都是时兴的琉璃,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金子做的首饰了。” 有人开口,便有人附和。 安无恙就算打扮再富贵,身份地位摆在那儿,明眼人还是知道该帮着谁说话的。 “可不是,只有民间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的,才会觉得金子贵重。” “只是可惜了,她以为自己珍贵的物件儿,拿到这高门贵府里头来,也不过是人家瞧不上的玩意儿。” 此番嘲笑的声音,不远不近,恰好能让安无恙听到。 便是人群中的黎怀仁,亦忍不住面红耳赤:“丢人现眼!” “果然是从宁县那个穷乡僻壤出来的,丢脸丢到了八王府来了。” 今儿一早,黎怀仁便看见了洛轻帆送来的礼品。 乃是时下最为流行的一对儿琉璃樽,此物虽然不算是顶顶的名贵,却也是太后赏赐的。 如此一来,安无恙与洛轻帆,在选送礼品上,已经高下立判。 丢人,真真是丢人。 黎怀仁这会儿竟然为自己先前对安无恙的纠缠觉得羞愧,若是满京城的贵女知道,他曾经一再想要挽回安无恙那般的女子,又该是何等的惭愧。 安无恙待自己的礼品被念出来之后,便神色一凛。 她倒是不觉得有任何不满,只不过心下觉得,风华这手段实在是太浅显了些。 “风华姐姐,你这又是闹的哪般?莫非是真的想落我安姐姐的面子?” 嫣儿听得周围的人竟然这般说安无恙,方才的不悦已经转为恼怒。 风华早已经懊悔得几乎要咬破自己的下嘴唇。 “多谢安宁县主,近些日子本郡主最是喜欢金子,来人啊!快快将安宁县主送来的簪子给我,让我戴上。” 为了给安无恙挽回些许颜面,风华郡主赫然决定,便将那她最不喜欢的金簪子,戴在自己的头上。 风华郡主话一出口,众人惊讶不已。 原以为风华郡主就是刻意为难安无恙,可这会儿怎么瞧着有些不对? 洛轻帆则轻声言道:“只怕是还有其他的后手。” 便是她的话音才落下,就见八王府的下人已经捧了一个礼盒过来。 风华郡主抬眸对安无恙道:“原本你能来,本郡主便已经觉得开心,你还带了这么贵重的礼物,叫我好生喜欢。” “你看我现在打开,就戴在头上可好?” 她笑容极其尴尬,安无恙一眼便能看出,她是在强颜欢笑。 垂眸看一眼嫣儿,见嫣儿正仰着头,时不时对着风华郡主撇嘴。 安无恙旋即猜出了事情的大概。 既然风华郡主有心缓和关系,她倒是也不必要端着。 “我这就给郡主取出来。” 安无恙自顾打开自己礼盒。 便是这会儿,还有人不屑。 “她安无恙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 “区区一个金簪子,风华郡主怎么可能会看得上?” “郡主一定是为了让我们大伙都看看眼,悄悄不入流的金子是个什么样子的!” “可不是,用一支金簪子做礼品,真是有够寒酸的……” 便是这些议论尚未说完,却见安无恙已经将自己送来的金簪取了出来。 这簪子是莲花锦鲤的造型,累丝工艺,将锦鲤戏于莲叶间展现的惟妙惟肖。 “这簪子……” 风华郡主忍不住拿在手中,左看右看,显然欢喜的不行。 “这簪子的造型可真独特。” 鱼戏莲叶间,是风华郡主与长姐安阳***初次相识的情景。 这么些年,她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过。 而今突然看到有这个寓意的簪子,风华郡主可是惊喜得不行。 是以她这会儿对这金簪是打心眼里的喜欢。 “快,快给我戴上!” 风华郡主语气带了些许急切。 便是这时,洛向婉上前看了一眼那金簪,忍不住惊呼“这簪子可是出自封君道人的手笔?”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封君道人乃是一位隐士,可他做的累丝簪子,却是当世一绝。 多少豪门贵女以能拥有封君道人做的簪子为梦寐以求。 难不成安无恙真的能得来这么珍贵的金簪? 众人看安无恙的目光登基复杂起来。 第二零九章 只怕是假的吧 洛向婉又看了安无恙易一眼,对风华郡主道:“传言封君道人乃是得道的高人,凡经过她手制作的配饰,配上可得祝祷。” “看来安宁县主对郡主有心了,我在这儿应个景儿,先恭喜风华郡主,得福缘护佑!” 因着洛向婉一番话,众人看安无恙的目光便又火热起来。 有人心下暗衬,安无恙究竟是什么来头?能得到封君道人的手作,只怕也是个隐士高人。 面对众人探寻的目光,安无恙抿唇不语。 封君道人原是安无恙师父的名号,只是追溯年月实在太久远,乃是她幼时所拜。 前世,安无恙直至惨死,都未再见过的她一面。 只不过当初在宁县的时候,安无恙为了补贴家用,曾经化名封君道人,打过簪子,做过首饰。 至于名声是怎么传开的,安无恙便无从知晓了。 本来因着发簪的造型,风华郡主已经对安无恙有所好感。 而今又听说这簪子还有祝福,风华郡主的心情便越发的玄妙起来。 这安无恙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令人厌恶,甚至还有点像居之哥哥一般对她很好了。 风华心下难免怪异,还不待她彻底理清楚自己的情绪,她身侧的嫣儿已经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胳膊。 暗示风华郡主应该表态。 “谢谢你的簪子!” 风华郡主反应过来,嘴角的笑容尚有些许僵硬。 “安宁县主,今日你送的簪子,我最是喜欢了。” “以后……以后你……今日你既然来了,也算是给了本郡主面子,本郡主决定你今日的席位,便和我一起,坐在主桌吧!” 风华郡主说完,众人便又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主桌之上除了主家,便是各家主母聚会落座的地方,最是威严。 她们这些未出阁的女儿家赴宴,大多筹谋自己姻缘的目的。 是以凡是能坐在距离主桌近些的闺女们,都会好好表现自己的家教和礼仪,好在各家主母面前,留下好印象。 今日安无恙直接被安排了坐在主桌上,便是得了先机,毕竟那一桌上可都是有来头的人物。 此事不但可以让各家主母更为注意到安无恙。 更重要的是,向各家主母说明,安无恙已经是受到了八王府认可的人了,是贵客了! “原是谁说风华郡主与安无恙势不两立的?” “不是说风华郡主为了晏大人,恨不得将安无恙欲除之而后快么?” “如今看来,风华郡主似乎对安无恙亲近的很。” 方才出言讽刺过安无恙的人,这会儿面上纷纷划过心虚。 安无恙则注意到了嫣儿的小动作,心知风华态度的转变,定是嫣儿故意所为。 她轻笑着对风华郡主言道多谢招待。 而后,安无恙弯下身子,从怀中又取出一个小盒子。 “我……也给嫣儿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安无恙自盒子中取出一个小金锁,给嫣儿戴上。 这小金锁是安无恙连夜打造的,是个用累丝工艺掐出来的长命锁,款式虽然简单,但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来,这长命锁上每一个细节,都是费了大量心思的。 嫣儿眸中满是惊喜之色。 “哇……” “安姐姐最好了!” 嫣儿趁着安无恙弯腰为她戴锁的一瞬,在安无恙的脸颊上印下一吻。 安无恙动作一顿,心下美了一瞬,面上笑意更甚。 众人的目光则再次被安无恙送给晏嫣的小金锁吸引。 “这小金锁制作工艺如此繁杂,似乎也是出自封君道人之手。” “天啊!这位安宁县主究竟是何人?” “怎会出手如此阔绰,竟然一连送出两个封君道人所制作的饰物!” 一时间不少人对安无恙已经升起了结交的心思。 洛轻帆眼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怎么可能?怀仁哥哥,你可知道安姐姐与什么隐士之人有过接触?” 洛轻帆面上的嫉妒之色几乎溢出,她的目光在那个簪子上面流转,暗暗捏紧了拳头。 安无恙凭什么?似封君道人这般的隐士高人,不应该是自己这个天命之女的机缘吗? 怎么会与安无恙有所牵连的? 而且,原本最应该敌视的安无恙的风华郡主,也已经对安无恙转变了态度。 洛轻帆不甘心。 “从未!” 黎怀仁摇头:“在宁县时,她一贯只会围着锅台转悠,成日里只知道柴米油盐的,便是连一小块金饰都无,又怎么可能会接触到封君道人那般厉害的人物?” “只怕这簪子是假的,乃是她这几日寻人仿的。” “想不到安无恙为了讨好风华郡主,竟然如此不择手段!” 黎怀仁目光含恨,嘴角挂着一丝阴狠的嘲讽。 “似安无恙这般贪慕虚荣的女子,绝不会入得了得道高人的法眼的。” 听得黎怀仁这番话,洛轻帆眸光微动,心下亦有了计较。 恰好洛轻帆身边有一位贵女瘪嘴。 “真是能装阔绰,谁知道这些东西是真假!” 洛轻帆嗅出此人对安无恙的不善,便心道还真是老天开眼。 她正瞌睡呢,就有人送枕头了。 “敢问这位姑娘,你可知道封君道人所制的饰物,有什么辨别真假的法子?” 那贵女回过头来,上下打量洛轻帆。 目光之中的鄙夷尽显,一副懒得搭理洛轻帆的姿态。 洛轻帆连忙自报家门:“我是圣上的御前女官,我的姑母乃是当今太后娘娘。” 听得洛轻帆这一番话,那贵女面色之上才带出几分讨好的笑意。 “原来是洛家的姑娘啊!” “方才是我唐突了。” 那贵女说完又看了洛轻帆一眼,见洛轻帆并没有对自己的不满,才接着道:“封君道人所做的发簪,那都是有专门的印记的,据说那印记就藏在首饰上面,只要用火烤过,首饰之上就会有:“无量福泽”的字样。” “也不知道风华郡主头上的簪子,有是没有这样的印记。” 待那贵女说完,洛轻帆脸上突然闪现得逞的笑意。 “很好,既然有办法验真假,安无恙,我今日定要在众人面前戳穿你的晃眼,让人所有人都看见你的真面目!” 第二一零章 故意为难轻帆? 因着风华郡主与晏嫣对安无恙的捧场,众人对安无恙的态度有所改观。 原是一场送礼物的事儿就此过去。 风华郡主领着安无恙往府内而去,这会儿她看安无恙的眼神,友善之意很是明显。 只是,好不容易寻到可以让安无恙出丑的法子,洛轻帆又如何愿意让此事就此揭过,是以她忽而上前,挡住了风华郡主的去路。 “郡主,我听闻民间流传一种粉末,十分厉害,能致人皮肤溃烂,容貌尽毁。” “有心之人会将那种粉末涂在女儿家的饰物之上,叫人每日戴在身上,初时候并无挂碍,但时日久了,便会毒入肺腑,到时候便是神医妙手,也无力回春了。” “不过我听闻若是想要避免饰物之上沾染此等有毒的粉末,便是要用火将饰物烤一下,倘若是变成浓烈的焦黑色,才能让人放心。” 洛轻帆一开口,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她这会儿身着宫装,瞧着便来头不凡,是以众人对她,自是多了几分探寻。 她的言论,亦吸引了安无恙的注意力。 安无恙暗自呸了一声,想不到这会儿,她还要出来使坏。 安无恙倒是记得,前世洛轻帆送了八王府两个琉璃盏,结果那盏上有剧毒,毒死了一个官宦人家的贵女。 偏偏那个贵女,是在众人为难安无恙的时候,帮安无恙说过几句好话,是以这事儿安无恙一直记挂在心上。 虽然最后查出来,此事乃是意外所致,那贵女一家子想要讨要说法,却被太后以金银赏赐给堵了嘴了。 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么死在了众人的面前。 可因为有太后善后,让众人看见了洛轻帆的实力。 如此一来,洛轻帆地位反倒是水涨船高了。 安无恙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已经落在门口那一堆礼品上去,搜寻着洛轻帆所赠的礼物。 她记得,那毒过了谁,会呈现出青红色。 便是在安无恙搜寻洛轻帆的琉璃盏时,嫣儿按奈不住了。 她在第一时间听到洛轻帆对安无恙诋毁之后,便怒声道:“你这坏女人,竟然敢道八王府来挑拨是非。” “你这人居心叵测,言辞歹毒!” “是谁给你的胆子,竟然胆敢凭着几句猜测,就想让风华郡主听你的摆布?” 嫣儿轻拉风华郡主,却见这会儿风华郡主竟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洛轻帆则趁机给风华郡主使眼色。 “郡主,不是我胡说,有些事情实在是不得不防啊!” 洛轻帆说完,便等着风华郡主附和她。 毕竟在洛轻帆看来,风华郡主与洛轻帆都与晏居之有瓜葛。两个心系同一个男人的女人,是不可能站在同一条战线的,哪怕是安无恙有意讨好也不行。 “郡主,想想晏大人!” “万一若是郡主的面容有损,谁就能和晏大人双宿双飞了?” 洛轻帆故意将声音压得极低,用只有洛轻帆和风华郡主二人能听得到声音说出口。 风华郡主斜眼,面色忽而变得凌厉起来。 若是未记错,前些日子洛轻帆给风华郡主安排的那些地痞流氓,险些要害了她。 若是到了此事,风华郡主还是分不清好坏的话,那真真是糊涂了。 “你给我……” 滚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耳边却忽而响起安无恙的声音。 “好一个空口白牙便要鉴毒,洛轻帆我问你,你说我送给郡主和嫣儿的饰物有毒,可有什么依据?” “还是说你不过是仗着我是从民间被封的县主,有心刁难?” “难不成你忘了,你自己本也不是什么正经长在相府里的千金,也不过是在民间长大的黄毛丫头罢了!如今也不过是凭着太后怜惜,让你在宫里有了个差事,且先在宫里头伺候着。” “怎地才当了几天的差事,便忘了原来的本心了?” 安无恙一番话,旋即叫周遭贵女们看洛轻帆的眼神变了味道。 毕竟她们虽然贵为高门贵女,但却赶上过前些年的动乱,也都在民间生长过一段日子。 虽然不堪回首,但却最是听不得人说民间的龌龊,否则便是算是对她们的打脸。 更何况先前她们不知道洛轻帆的真实身份,这会儿知道了她不过是在宫里伺候的,面上神色便越发的意味不明。 是以,经过安无恙这一番话,众人对洛轻帆的态度转变可谓十分的大。 安无恙冷笑着对上洛轻帆,一双眸子里尽是挑衅之意思。 洛轻帆旋即感受到众人的鄙夷,和安无恙的嘲讽。 原本自从洛轻帆与黎怀仁有了首尾之后,从来都是洛轻帆对安无恙面露挑衅之色。 反倒是安无恙经常满心怨愤,却又说不清楚。 如今身份调换,洛轻帆心下顿时被恨意填满。 “安无恙,你少胡说八道!” “我只不过是担心风华,毕竟你……你也做过不少狠毒的事情,而风华郡主为人纯真,我担心她重蹈我原先的覆辙罢了!” 洛轻帆说完,竟然在做出一副泪眼盈盈的模样。 她这一般哭闹,立即引起黎怀仁的心疼。 “安无恙,你怎么还是这般肆意刁蛮?” “轻帆原也是一片好心,你所赠之物若是没问题,便验上一验又如何?” “还是说你便是到了如今,仍旧嫉妒心作祟,故意为难轻帆?” 黎怀仁话已出口,周围众人看安无恙亦多了几分轻视。 黎怀仁的长子黎恩,乃是安无恙所诞育,此事已经传开。 是以众人再看安无恙与黎怀仁之间的关系时,不自觉会心声暧昧之意。 尤其是听到黎怀仁说安无恙“善妒”,便越发的证实了安无恙有意刁难洛轻帆的事情。 如此三人的秘事,自然因众人好奇。 黎怀仁说完,目光盯在安无恙的身上,眸中又自顾装出一副深情的姿态。 “无恙,你能否心胸宽阔一些?” “你这样,只会叫我心下越发的难受!” 他这两句话装模做样,仿佛是与安无恙之间有什么不容对外人诉说的蹊跷一般。 安无恙只觉得一阵晦气。 “放肆!” 她向后退了一步:“脑子不好,便去看看脑子!” “我乃是晏居之晏大人的未婚娘子,请你礼重,若是再敢说这些不三不四叫人听不懂的话,我定要我家晏郎将你告到圣上哪儿去。” 安无恙姿态傲然,转身便有对众人道:“今日我无端遭人猜测,本已经受了委屈。” “他二人又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辱我名声,还望在座的给做个见证。” “至于他们二人所言,我将我赠送的礼物用过烧过以证清白之事情,我愿意接受!” “但是偏偏就我的东西要受检查,实在是太过折辱。” “是以,我以为应当是这位洛姑娘所赠的礼物,同我的礼物一道接受检查!” 言毕,安无恙回首面向洛轻帆:“你敢吗?” 第二一一章 都是为了你好 洛轻帆眼见着安无恙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礼品上看一眼,神情闪过一丝不自然。 “安无恙,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黎怀仁作势将洛轻帆挡在身后:“轻帆乃是太后嫡亲的侄女儿,送的礼物自然是极好的。” “你只需要将你送来的东西,过了火一试便好了,又何必再自取其辱。” 黎怀仁心下冷笑,他摇着头,眼中满是对安无恙的轻视。 “无恙,我们现在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你又何必凡事都与轻帆针锋相对?” 眼见着黎怀仁这副令人作呕的模样,安无恙心中一阵厌恶。 “够了!” 安无恙打断黎怀仁的话。 “此处,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儿?” 而今在场的是八王府的郡主、皇上亲封的县主,便是洛轻帆也算是有个太后侄女的身份。 黎怀仁这个落魄忠勇侯府的长子长孙,身份确实不够看的。 只是,黎怀仁没有想到,安无恙竟然真的会当着众人的面,落了自己的脸面。 “你……” 黎怀仁用手指向安无恙,面上一片愤懑。 “你怎可这般不识好歹!” 他又一甩袖,做出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 安无恙自是懒得搭理他,转而面对洛轻帆。 “如何?” 洛轻帆眸中燃着志在必得火焰。 不论如何,她送的琉璃盏乃是太后亲手递过来的,自然是屈指一首的好东西。 而安无恙所谓的封君道人手作,则最有可能是假的。 如此一来,她洛轻帆还有什么不敢赌的? “好!” “劳烦将我送来的琉璃盏端上来。” 不多时,八王府的下人,便端着两个琉璃盏缓缓步入众人的眼前。 这杯盏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晕,分外的好看。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竟然是七彩琉璃盏?据说此盏只有太后有一对儿,日常很是珍爱。” “今日洛轻帆能带此杯盏送给风华郡主,可真是大手笔。” “看来,太后对洛轻帆这个侄女,当真是十分中意。” 此番言论,传入洛轻帆的耳中。 洛轻帆旋即高昂下巴,面上便又自得起来。 安无恙冷笑,原是打算请风华和嫣儿将饰物摘下来。 却听风华道:“我原是不想去验证的。” “安无恙,我信你!” 风华此言,倒并非是因为对安无恙有其他过多的好感。 只不过是现在的她单纯的讨厌洛轻帆罢了。 “只不过,事已至此,为了证明你的清白,我才愿意配合!” “嫣儿,咱们将饰物递上吧!” 风华这才从头上取下金簪,握在手中,又仔细看了几眼,仿佛十分不舍,可见她对这个簪子,当真是满意得紧。 准备就绪,安无恙面前的火烛泛着清冷的光。 安无恙当着众人的面,将金簪子在火上烤。 一时间众人目光齐齐聚集在安无恙的手上。 簪子上有毒这件事情,众人倒也并不真的相信。 但是,传闻封君道人的手作,遇火会有字,众人自然也想开开眼界。 火烛摇曳,发出噼啪声响,金簪很快被加热。 一旁的洛轻帆,冷眼看着这边的情景,心下冷笑。 那封君道人所做的饰物如果真的那般值钱,那么以安无恙的身份地位,是绝对不可能得到的。 是以,那金簪定然就是个普通的金簪,并非众人传说的那般神乎其神。 洛轻帆心下越发的得意。 她便是想要亲眼看见安无恙的伪装在众人面前被拆穿。 风华郡主亦凑到安无恙跟前,目光一顺不顺的盯着烛火之上的金饰。 但见风华郡主眉头微微皱起,面上亦呈现出隐隐不悦的姿态。 洛轻帆心下越发兴奋,自是因为风华郡主看出安无恙所送的金簪是假的了。 便是这时,有人忽而惊呼一声:“有字!” 洛轻帆当即上前,便看见金簪之上,果然呈现出红色的福泽字样。 “是真的?” “真的是封君道人所制作的金簪?” “难怪工艺如此精巧。” 听得周围之人议论纷纷,洛轻帆心下哇凉一片。 不可能,怎么会是真的呢? 安无恙她凭什么? 凭什么? 一时间不甘的情绪占据洛轻帆的内心。 风华郡主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慌忙夺回金簪。 “洛轻帆,这下你满意了吗?” 原来,方才风华郡主面上的不满情绪,竟然是对洛轻帆的。 “这簪子的工艺和图案,我本就喜欢。” “这会儿又证实了,它当真是封君道人的手艺,我自会更加珍重。” “但是,洛轻帆!就因为你爱调拨离间,害得我好好的簪子被火烤了,你该当何罪?” 面对风华郡主的突然质问,洛轻帆一时语塞。 她原本未料到,安无恙手中竟然有正品。 现在被当众打脸,洛轻帆心下好恨意更甚。 风华郡主则已经小心地将金簪浸了冷水,又小心的用棉布擦拭。 安无恙正待验嫣儿的金锁时,嫣儿的小手当即过来拦住。 “安姐姐,嫣儿不用!” 说完,嫣儿便将金锁取回来,重新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笑话,安姐姐送她的金锁,她才舍不得被火烧呢! 风华郡主一见晏嫣如此,她只觉得更气了。 安无恙抬头,目光落在洛轻帆身上。 “接下来,便是要验上一验洛姑娘的琉璃盏了,还请郡主派人取一碗清水来。” 洛轻帆面色微变,她的目光亦放在琉璃盏上,心下闪过一丝莫名的慌张。 今日,太后让她送琉璃盏的时候,神情分外凝重,还特意交代,务必要嘱咐风华郡主,将琉璃盏给王妃用。 洛轻帆原是记得这个任务的,只不过今日尚没有寻到机会罢了。 莫非,这琉璃盏内真的有什么东西? 便是在洛轻帆心下拿不准的时候,已经有下人去了的水盆过来。 安无恙将琉璃盏放入盆中,仅才片刻的功夫,但见那盆中的水竟然变了颜色。 “这……” “这琉璃盏内有毒?”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儿?是谁的这么歹毒的心思?”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周围便乱做了一团。 “不是的……” 洛轻帆当即有口难言。 她总不能说琉璃盏是太后给八王妃的,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可是…… 难道她就只能自己背了这个黑锅吗? “安无恙是不是你在琉璃盏上做了手脚?” 洛轻帆当即将矛头指向安无恙! 第二一二章 晏夫人可甘心? “这……” “怎么会这样?” 洛轻帆未曾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礼品,竟然成了捅向自己的刀子。 洛轻帆意外地看向安无恙,眸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琉璃盏上有毒,便是洛轻帆自己都一直到,可安无恙方才的表现,竟然像早有预料一般。 这又是何缘由? “安无恙,是陷害我的。” “一定是你陷害我的!” 洛轻帆上前意欲寻安无恙理论,嫣儿手中的剑突然出鞘,拦在了洛轻帆的面前。 “你放肆!” “你带进来的礼物里掺了毒,这事实摆在眼前。” “你却反倒是意欲诬赖我安姐姐,此等居心,实在是龌龊!” “你若是再敢上前一步,你看我会不会就地砍死你!” 晏嫣手中的短剑锋利无比,虽然她小小年纪,但是出手从来狠辣。 是以没有人会怀疑晏嫣此言的真实性。 洛轻帆只得不情不愿地噤声。 便是风华郡主也忍不住言道:“琉璃盏乃是我母妃最为喜欢的器具,幸亏今日安宁县主帮着查出来了,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此言一出,气氛变得越发的微妙。 便是在此时,八王府的管家带着人过来,一行人神色难看。 送进王府的礼物有毒! 此事非同小可,于是,各家贵女送的礼物,都得重新验一遍。 至于琉璃盏内的毒为何,八王府这边得出来的结论便是“意外”。 只是众人看洛轻帆的眼神,逐渐变了味道。 原以为洛轻帆能带琉璃盏来,是因为太后对她亲近。 可今日发生的事情,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此事定和太后有关。 只不过事不关己,没人敢说罢了! 洛轻帆地位尴尬,风华郡主看她的神色已经十分不善。 黎怀仁见状,神色间亦是略带疏离。 只不过到底与太后有关,是以并未对洛轻帆采取任何措施,只是大伙儿不愿再靠近洛轻帆罢了。 洛轻帆本意是想回宫,黎怀仁虽然心有遗憾,但也知道今日他是没有结交八王爷的机会了。 便是在二人临走的时候,偏生听见花廊下有人讲话。 “晏夫人,许久不见,晏夫人越发的气色红润了。” 黎怀仁当即握紧了拳头,转头看过去。 便见花廊下,几位当家的主母围坐在小几旁寒暄。 才坐下的那位夫人,与周围一众主母在穿着上略有不同,她身上并无甚配饰,衣衫亦是简洁的款式。坐姿亦是相对爽利,面上带着笑,亦如春风一般,和煦盎然。 黎怀仁眯缝着眼睛,下意识与洛轻帆对视一眼。 “此人便是晏居之的母亲?” 瞧着倒是寻常夫人,半点没有高门主母的姿态。 “听闻,这位晏夫人来头不小,只是为人低调,并不怎么参加宴会。” “想不到今日,倒是愿意来八王府了。” 对于晏夫人的信息,洛轻帆也只是断断续续从宫中人的口中得知。 “这位晏夫人,瞧着便是不俗的。” “也不知道她会怎么看待安无恙这个准儿媳。” 黎怀仁的拳头再次捏紧,嘴角轻扯,眸光之中隐藏阴狠。 正待这时,恰好听见那几位聊了起来。 “我听闻皇上为晏大人下旨赐婚?” “那赐婚之人,乃是皇上亲封的县主?” 一行人说着,便又默默捂嘴轻笑,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洛轻帆亦是不自觉跟着抿唇,方才因为琉璃盏带来的阴郁,因着此事缓解不少。 她不好过,安无恙也休想好过! 花廊下的谈话仍在继续,却都是几位主母叽叽喳喳,晏夫人始终未吱声。 “虽说安宁县主而今获得圣宠,可到底是个乡野的村妇,与咱们世家大族的女儿们比起来,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且不说她在规矩和礼节上定是不如咱们调教出来的贵女,便是平日里的言行,也端不上台面的。” 安无恙此人入京不过几日的功夫,却已经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多少原来的勋贵人家,自回京后非但没有回复地位,便是想着皇上安抚的赏赐,亦是还未发放的。 安无恙倒是才一入京,皇上便给她赏赐了府邸,又赏赐了银钱的。 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自然是引来不少人眼红。 是以对安无恙的评价,自然不会太好。 “对了,我听闻这安无恙原先与忠勇侯府的长子黎怀仁不清不楚,他二人究竟是成亲了还是未成亲,到现在还未定论呢!” “我也听说,成不成亲的不知道,但是有个孩子却是板上钉钉的。也不知道安无恙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竟然有这样的手段,如此行为不检点,却仍然能让皇上为她赐婚给,似晏大人这般年轻有为的才俊。” 这么一番话里所蕴含的意思,任谁都听得出来。 晏夫人也抬起头看她们,原本面上还带着点儿笑意,这会让已经尽数敛了下去。 其他几人亦是挤眉弄眼了一番,这才继续问道:“晏夫人,倒不是我们嘴闲,实在是晏大人前途无量,而那安无恙又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晏大人如此一个好儿郎,与那安无恙相配,晏夫人可甘心?” 甘心? 这世上只怕哪个娘听了,自己优秀的好儿子,配了一个风评如此之差的女人,都不会甘心。 但见晏夫人缓缓起身,周身气势凛冽。 “你们的意思……是我儿与安无恙不相配?” 虽是疑问的语气,但神情笃定,面色孤傲,瞧着便觉得不善。 众人不语,只一味的等着听晏夫人接下来的话。 想来,她这般气氛的神态,应当也是对安无恙极其不满的。 “要我说圣上自然有圣上的考量!” “皇上给赐婚,哪里会有不好的?” 想不到晏夫人竟然径直将皇上抬了出来,堵了这些人的嘴。 几个长舌的主母面面相觑,若是单纯的诋毁安无恙倒也不打紧,可是将皇上摆出来,但凡她们的话若是传出去,便是对皇上的不敬,是以不敢再继续挑拨了。 “晏夫人说的是,圣上自然是圣明的。” “我们方才,也不过是想听听晏夫人对准儿媳的态度不是?” 晏夫人冷哼一声:“既如此,我便也同你们说道几句……” 第二一三章 安无恙定是好儿媳 晏夫人傲然起身,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 但见她冷笑一声,言道:“那安娘子与我儿有婚约之前,在宁县也是个好样的。” “尔等口口声声说高门贵女如何知书达理。我且问你们,在面对蟒王叛党的时候,可有知书达理的高门贵女敢于对阵?” 晏夫人言毕,目光再次扫过众人,面上并无半点退让之意。 “众位,我今儿前来赴宴,原也是念着旧时与八王妃的交情。我与众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倘若是并非对我有什么意见,便请诸位,莫要再说我儿与我那准儿媳。” “以我看来,安无恙安县主,大义凛然是个好样的。” “我亦是信重,她往后会是个好儿媳。” 晏夫人言毕,转身便离开,对此处再无留恋。 安无恙原始隐在树影阴暗处,待听得各家主母对自己议论纷纷时。 她只觉得自己心下被密密麻麻的痛意侵蚀。 却不想晏夫人竟然为自己说话! 安无恙心下无味陈杂,心下又是一阵暖流涌动。 反倒是洛轻帆听得晏夫人前前后后所有的话,心下当即被痛恨填满。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安无恙能得到晏夫人的认可? 洛轻帆又抬眼看了黎怀仁一眼,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让自己反败为胜的机会。 太后于她只有利用,爹爹而今又一蹶不振,黎怀仁又是个两面三刀靠不住的。 她身为大女主,怎么可能会沦落到如此的? 一时间所有不甘的情绪充斥在洛轻帆的内心。 “怀仁哥哥,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洛轻帆转头看向黎怀仁。 此时黎怀仁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原以为安无恙早已经声名狼藉,即便勉强嫁了晏居之。 那晏居之也会碍于安无恙残破的身子,而与她心有隔阂。 可哪里知道,晏家的人,似乎真的不在意这些。 “轻帆,何事?” 黎怀仁的语气沉闷,眸中尽是深沉。 “我爹爹前些日子给姑母递了折子,要入宫一叙。” “昨儿姑母刚松了口,要见见我爹爹了。” 洛轻帆抬眼打量黎怀仁,复又道:“我想着爹爹而今正是用人的时候,便想引你再去见见爹爹。” “无论如何,咱们总要站一头才行的。” 洛轻帆说得隐晦,却已经逼迫黎怀仁战队了。 黎怀仁叹息一声,却道自己确实已经没有其他的门路。 如今,黎怀仁想要在八王府结下人脉的愿望算是落空,看来他还是只能想法子走通洛相那条道。 至于安无恙! 黎怀仁回过头,试图寻找安无恙的身影。 只可惜八王府内院森森,他一眼也望不到! “安无恙你记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日你弃我而去,待来日我忠臣中庸后附,定要给你迎头棒喝!” 黎怀仁愤恨不已,一甩袖子,便同洛轻帆一道离开。 宴会照常,安无恙因着今儿这一遭,已然成了今日贵女之中最为显眼的一个,各家贵女便盼着能和安无恙说上两句话,好沾沾这位如今京中最为风头无两之人的喜气。 幸而安无恙也算是会应酬的,在这等场面上也未露怯,一直到了快正午,安无恙才算是寻到一处清净的凉亭,坐在里头稍作休整。 便是这时候,眼见着洛向婉缓步向安无恙走来。 因着方才金簪子的事情,洛向婉帮助安无恙说了几句话,是以安无恙对她也不算厌烦。 见着她过来,安无恙便起身迎接。 “县主不必多礼。” 洛向婉虚扶了安无恙一把,面上始终带着温淡的笑容。 安无恙自然是不会真的拜她,毕竟身份摆在这儿,哪里有皇亲国戚给臣子行礼的? 反倒是洛向婉,心甘情愿地向安无恙行了个礼。 而后但见她缓步迈向安无恙,面露一丝难色。 “安宁县主,向婉今日特意前来,是为了向你解释一件事。” “那日在宫里,那根绳子确实是我丢的,但我绝不会存心要害安宁县主你!” 洛向婉的姿态已经放低,似乎在安无恙的面前,放下了身份相府千金的高贵尊严。 她垂着头,眼波流转,美目含秋。 “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这个?” 安无恙虽然并不愿意与洛家的人有过多的交集,但却也知道,洛向婉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从未做过坏事。 是以,她对洛向婉从来都不算排斥。 “洛姑娘放心,此事我从未怪在姑娘的头上。” 安无恙便朝着洛轻帆行了一个平辈礼,以示自己对她的敬意。 洛向婉眸光静静盯在安无恙的脸上,忽而轻笑一声。 “安宁县主如此通透,难怪皇上会如此看重于你。” 提及皇上,洛向婉目光之中,多了一丝忧愁之色。 但很快,她便又打起了精神,对安无恙道:“我虽然知道此事,便是同你说了,你也不见得会在意。” “可许多话仍旧是不吐不快。” “那日我领了绳索,确实有用处。实际上是使用在加固东宫的秋千。此处是我与皇上,幼时相识的地方。” “只是……当时碍于皇上在场,向婉不愿皇上知道,向婉还……还惦记那秋千,便是为着自己可怜的自尊,向婉亦无法解释出口。” “安宁县主,而今向婉将真相告知于你,本意也不过是想要解除误会。向婉知道,皇上对你很是看重。” “既是皇上看重的,我便也希望,与你是没有隔阂的。” 洛向婉说完,微微福身行礼,不待安无恙回话,她却一个转身离去。 安无恙望着她的背影,最终叹息一声。 感情一事,强求不得。 否则,似洛向婉这般女子,配皇上倒也是绰绰有余的。 八王府即将开摆宴席,奈何安无恙却全然没有了心思。 她悄悄对主事的管家说了一声,便也悄然回了县主府。 一入府门,却见晏居之已经起身。 “伤还未好,怎不养着了?” 安无恙语气中带有一丝她自己亦未察觉到的关切。 “也不能总躺着!” 晏居之抬眸瞟她一眼,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今日,在八王府我见到晏夫人了!” 第二一四章 快去看看你母亲 忽而听闻安无恙与自己母亲见了面,晏居之方才淡漠的神色,霎时间便冷硬下来。 “她可是说了什么?” 瞧晏居之的模样,似乎对自己的母亲亦不是特别的相信。 “晏夫人在众人面前,维护了无恙。” 安无恙如实言道。 晏居之的面色才略有好转。 “母亲她惯是如此无常,倘若是哪天,你听她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也不必挂怀。” 便是说话的功夫,晏居之已经穿好了衣衫。 “今日,我需得进宫一趟。” 晏居之原是打算出门便走的,偏在迈出步子之前,又收回了一只脚,转身向安无恙报备了自己接下来的形成。 “可备好了马车?” 安无恙起身便要去张罗。 “娘子不必劳烦,我已经吩咐车夫在门口等着。” 晏居之摆手之后,又正了衣冠,这才离开。 安无恙便从门里向外看去,心下一阵异样。 这一瞬恍若安无恙前世所盼的一幕,夫妻和鸣,举案齐眉。 她抿唇低笑,不知不觉间,竟觉得倘若是真的同晏居之这般过日子,似乎也不错。 …… 洛轻帆带着黎怀仁从八王府离开之后,直奔洛府。 因着洛相回京之后,因为洛夫人与太后闹翻,是以洛府如今的日子,并不好过。 “父亲!” 入了书房,洛轻帆对洛相当即毕恭毕敬。 洛相双眸通红,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遍布其上,叫人瞧着,便心生胆寒之意。 洛相轻瞟洛轻帆与黎怀仁,从喉咙处发出一声“嗯!” “自你回京,便在宫里伺候太后,今儿又是什么风,将你给吹来了?” 洛相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满。 洛轻帆听言,旋即跪在地上:“父亲,此事实非我贪慕权贵,而是……” “而是女儿心知,父亲您心怀远大,志向高远,便是如今暂时歇在府中,往后也定有雄狮苏醒的时候。” “女儿入宫的目的,便是等待父亲苏醒那日,女儿能成为父亲哪怕是一枚棋子也好,如此也算是能为父亲您分忧了!” 洛轻帆说着,便开始泣泪不止,她跪在地上,伏着身子,从洛相的角度看去,便能看见洛轻帆抽搐的后背。 洛相又跌坐回座位上,捏着茶碗儿,注视着洛轻帆。 良久,洛相道;“你去屋里,见见你的母亲!” 洛轻帆的母亲? 便是被太后当作工具,招徕群臣的女人? 洛轻帆眸光微闪,却不止洛相意欲为何。 “是!” 应了一声,洛轻帆便随着管家进了内院。 黎怀仁被留在洛相的书房。 洛相自顾饮茶,并不理他。 黎怀仁面色青黑,对洛相这般怠慢已然心生不满。 在黎怀仁看来,忠勇侯府确实是落寞了,但是相府又好到了哪里去? 若非洛家还有洛太后,以洛相如今的地位,只怕是早就被各大世家踩在脚底下了。 黎怀仁纵然心下吐槽得厉害,面上却不敢轻易表态。 索性,洛相亦并未为难黎怀仁,二人只不过是气氛略尴尬些罢了。 待洛轻帆到了洛夫人的院子里,周围的下人便倏而退下。 洛轻帆本能的眉心一跳,总觉得这院子安静的似有什么大事发生。 可是为了完成洛相的交代,洛轻帆只能硬着头皮往院内走去。 院内一个下人都没有,这倒是让洛轻帆觉得诧异。 洛轻帆尝试着推开主屋的房门,但见房门在里头被锁着,料想洛夫人应该就在屋内。 “母亲,女儿洛轻帆前来拜见母亲!” 尽管洛轻帆从未见过洛夫人,但是为了顺理成章地成为洛家的千金,该叫的称呼,她绝对不会含糊。 房内仍旧静悄悄一片。 洛轻帆心下越发惊奇,便又用力推了几下门。 她只知里头房门锁得紧,人凭自己的力气,根本就没有办法打开。 洛轻帆正待放弃,却听得屋内一阵悉悉索索。 屋内有人! 洛轻帆下意识将门推开一条缝隙,趴着门缝向里面看去。 只见一双脚在挂在门上。 洛轻帆的视线随之向上,仰头看见的是一张苍白青紫的脸。 “洛……洛夫人!” 洛轻帆被吓得跌坐在地上,整个人失魂落魄。 怎么会这样? 洛夫人怎么死了? 洛轻帆近乎连滚带爬地跑出院子。 纵然她再怎么攻于算计,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突然看见死人,她的内心仍旧经受不住。 “救命啊!” 便是在她跑院子的一瞬间,一大群下人纷纷往洛夫人的房内围拢过来。 “来人啊,救夫人!” “夫人她……自戕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便是眨眼的功夫,方才尚且无人问津的小院,这会儿人来人往,每个人都面色急切。 便是连洛相,亦是颤颤巍巍往这边敢来。 “夫人啊!你又为何这般糊涂啊!” 洛相霎时间老泪纵横,原本闪着精光的眼睛,在这一瞬间便浑浊下来,整个人亦是了无生气。 “轻帆,轻帆你快去……快去看看你母亲!” 洛相不忘指使洛轻帆,可他这般姿态,只会让洛轻帆浑身发寒。 洛夫人去死之前,院子里没有一个人。 这绝对不是巧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定是有人筹谋了一切。 而在相府,又有谁能筹谋这些呢? 洛轻帆仰起头去看洛相,心中反正一阵又一阵的冷意。 洛相侧眸去看她,那一双眼睛里透着的哀痛全然不是作假。 “父亲,节哀!” 洛轻帆跪在他脚边,心下的盘算越发的复杂。 “起来吧!” 洛相作势扶起洛轻帆,又轻轻推了一下洛轻帆的手肘。 “你进去看看你母亲,回来告诉我,你母亲是怎么去的!” 洛相的脸上仍旧是悲痛欲绝的模样,可是偏偏他讲话的声音,沉稳中带有一丝威胁。 洛轻帆当即会意,起身便往屋内而去。 “放肆,你们这些毛手毛脚的奴才,又怎可能碰我母亲的身子!” 洛轻帆痛哭一声,靠进洛夫人的怀中。 只是洛夫人的身子实在僵硬,洛轻帆的脸贴在洛夫人的心口处,撞得她半边的太阳穴疼得直跳。 紧接着,下人们上前,意欲为洛夫人宽衣解带,为她净身。 他们倒是丝毫不避讳洛轻帆的视线,使得洛轻帆得以清晰看见洛夫人身上的痕迹。 她的身子青紫交杂,旧伤添上新伤,可见这些日子,洛夫人并未得到很好的照料。 洛轻帆心下一阵恶寒。 这些,是洛相做的吗? 第二一五章 竟然是真心疼爱 “小姐,请小姐让开!” 一个婆子站定在洛轻帆面前,皱着眉头,面上印着些许不耐烦。 “你们要做什么?” 她到底自诩是洛相的亲生女儿。 若是就此被一个下人给指使了,绝对会坏了体面。 那婆子见了洛轻帆,只是一声冷笑。 “小姐若是拦着我,只怕待会儿闹到相爷那里去,小姐的脸上会不好看。” “我们这些下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全是相爷交代的!” “怎么?小姐可是要具体过问?” 洛轻帆便又向屋内看了一眼,洛夫人那触目惊心的尸首,让她一阵一阵的反胃。 她到底同洛夫人没有什么母女情分,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得罪了洛相。 “既是父亲吩咐的,你们照做就是了。” 洛轻帆闪开身子,给那婆子让了路。 只听得那婆子才走了几步,就与人攀谈起来。 “那贱人死了倒好,也省得咱们整日过得提心吊胆的。” “你瞧相爷那几日的样子,对她哪里有什么情分?简直是当成牲口对待。” “只是这女人实在是美,就这么死了也有点可惜。倘若是她活着,待哪日相爷厌弃了她,咱们将她卖到烟花地界去,少说也能赚几十两银子。” 听得这些婆子一句句,洛轻帆便也大约能猜出来,洛夫人回了洛府之后究竟过了什么日子。 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洛轻帆转身,便回了洛相的书房复命。 洛相正端坐在椅子上,手中捏着茶杯。 黎怀仁站在门边,瞧着倒是守礼数。 便见洛相布满血丝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阴狠, “你母亲,走得可安详?” 说完,洛相忽而垂足顿胸,仰着脸,一副泪眼纵横的模样。 “我与夫人,成亲二十载,天道不顺,这才导致她遭受磨难。” “可怜啊,我原是打算弥补,如今却再也没有机会。我……怪我懦弱,我而今竟然是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轻帆,那是你的生身母亲,你可要代为父,好好安葬你母亲啊!” 洛轻帆早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从洛夫人遗体上斑驳的痕迹来看,洛夫人去世之前,显然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可洛相又是一副一往情深的样子。 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便是洛相城府太深。 而他让洛轻帆安葬洛夫人,其中定有深意。 洛轻帆忙道:“父亲放心,女儿定会办好此事,定然不会坏了母亲身后的体面。” 听得洛轻帆的话,洛相点头。 “我已经知道了你的一番孝心。” “你去向太后告假,将你这些日子回府,为你母亲操办丧事的事情说与太后。” 洛轻帆旋即会意。 难怪洛相会让洛轻帆来处理洛夫人的后事,原是为了向太后表态。 洛夫人已经死了,洛相与洛太后之间的隔阂便不在了。 “女儿这就去办!” 洛轻帆给黎怀仁使了个颜色,二人便从书房内退出。 “轻帆,怎么就这么走了?” 黎怀仁原是想要和洛相攀谈一番,即便现在洛相不能提携自己,但他若是能用背后的势力,为自己铺路也是好的。 可偏偏出了这档子事,许多话倒是不方便说了。 可黎怀仁仍以为,自己可以在洛相面前,多刷一下好感。 “怀仁哥哥,此地不宜多说,咱们先走。” 洛轻帆神情谨慎,她已经猜出洛夫人便是死于洛相之手。 洛夫人与洛相,原是青梅竹马的原配夫妻,据说乃是洛相心中唯一惦记的人。 如今他竟然亲手将洛夫人害死,可见其心狠手辣。 洛轻帆不得不更为谨慎才是。 便是在洛轻帆意欲拉着黎怀仁离开的时候,门口大门突然被打开。 洛向婉缓缓步入洛府,她目光落在洛轻帆的身上,眼含一丝急切。 “母亲呢?” “我母亲呢?” 洛向婉红着眼睛,一开口便是对洛轻帆质问出声。 下人们纷纷围了过来,很明显面色带有慌乱。 由此可见,这些人是不敢让洛向婉知道洛夫人离世的真相的。 “你们快说,母亲究竟如何了?” 洛向婉高声呵斥,面容威严。 下人们眼神闪躲,任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你们不说是吧?我自己亲自去问父亲!” 洛向婉提着裙摆便往书房而去。 洛轻帆闪身,以免被洛向婉碰到身子,脸色却难看得不行。 按说自己才是洛相的亲生女儿,而那洛向婉虽然相貌不错,可到底血脉不纯,就是个假千金。 以洛相心狠手辣的性格,想来断然不会对自己的假千金太过纵容。 洛轻帆冷哼一声,便又折返回去。 她今儿就是要看看,洛相究竟会如何对待洛向婉。 才走了没几步,洛轻帆便听见书房内传来嘤嘤哭泣的声音。 “爹爹,母亲究竟如何了?” “母亲怎么会这样?” 洛向婉哭得伤心欲绝,洛轻帆从门缝中看见,她投入洛相的怀中,一副不能自己的模样。 而洛相则也泪流满面。 “婉儿,是爹爹对不起你……” 一股极其强力强烈的恨意,霎时间包围了洛轻帆的全身。 怎么会这样? 洛轻帆明显能感觉到,洛相对她素来公事公办,便是偶尔有那么一丝温情,也是夹杂着利益。 洛轻帆原以为洛相就是这样唯利是图的性子。 可是他对洛向婉竟然…… 竟然是真心的疼爱。 这样的认知,使得洛轻帆心头空虚,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之感从心口处传来。 凭什么呢? 明明自己才是洛相的血脉,可洛相又是为何对洛向婉那般的疼爱?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洛轻帆当即生出了绝不放过洛向婉的心思。 “怀仁哥哥,我们走吧!” 洛轻帆转身,语气冷硬而又愤怒。 …… 另一边,县主府。 待晏居之入宫之后,安无恙又换了男装。 带着竹影出门,才走到揽月坊门口,便看见有一道身影东张西望。 “诶?安无忧,安公子,你等等我!” 安无恙迎面,便看见洛媚儿拎着裙摆,迈着小碎步往自己的方向奔来。 第二一六章 请你自重 洛媚儿笑容明媚,面上洋溢着热情。 安无恙心知自己逃是逃不掉了,便硬着头皮上前。 “姑娘……” 安无恙向洛媚儿作揖。 洛媚儿的目光露在安无恙的脸上,脸上竟然带上一丝就娇羞。 “公子,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揽月坊门口等你。” “想不到今日竟然真的等来了。” 洛媚儿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瞧着竟然有几分女人家的娇憨之态。 与她在宫里头张牙舞爪的样子,判若两人。 “劳烦,姑娘久等了。” 安无恙打着哈哈,面上的笑意已经僵硬。 洛媚儿却不管不顾,径直拉过安无恙的手。 “我倒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听闻星月茶楼那边,说书先生有了一出新戏,想邀着你同我一道去看。” “咱们一道去喝茶品茗,你看可好?” 洛媚儿说完也不等安无恙拒绝,拉着安无恙便往一旁的茶楼奔去。 安无恙只得叹一口气,目光回转,一眼便看见二楼,温经年面上带着面具,正往这边看来。 他的身边,站立着一位同样带着面具的女子,瞧着神态,安无恙倒是有几分熟悉。想来定是随温经年一道却宁县的落雨了。 落雨的目光恰好投向安无恙,她倒是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眸底闪过一丝轻蔑。 安无恙随着洛媚儿到了星月茶馆之后,正巧赶上说书先生上台。 先生饮了一口茶,开口便是:“各位看官,既然你咱们要将的,是那宁县来的安宁县主,她原是忠勇侯府长子黎怀仁的女人!” “为什么是女人,而不是娘子?” “那是因为黎怀仁本事高门大户,蒙了难才会将那山野的女子收入房中,可若论起婚嫁来,那安无恙不够格……不够格啊……” 安无恙听得说书先生对自己这一番贬低,心下发出一声冷嗤。 身旁洛媚儿则脸色略有学习尴尬。 “安公子,咱们走吧,这书不听也罢!” 洛媚儿原也是难得有这般知进退的时候。 偏生安无恙将手中的扇子一横,将洛媚儿伸过来的手挡了下来。 “无妨,来都来了,听听也好!” 只听得说书的先生继续:“安无恙在宁县的时候,为黎怀仁生了个儿子,便是现如今在忠勇侯府里头正病着的那个小儿黎恩。” “说来这安无恙是真的狠心,为了嫁给当今的权臣晏居之,狠心抛夫弃子,将那一大家子都扔在后头,只顾着自己能寻到一个有权势的男人。” “要我说啊……这安无恙,好不了多久了……” 说书先生话说到此处,安无恙便又叫小二过来添茶,面上并无太大的波澜。 便是此时,洛媚儿忍不住开口询问:“安公子,你同你姐姐的关系,可是不太好?” 洛媚儿从未见过有人听得旁人这般说自己的姐姐,还能面不改色的喝茶的。 偏偏眼前这个男子能做到! 他的这般姿态,越发的有皇上的气度了。 洛媚儿见状,眼神之中难免会呈现出些许痴迷的姿态。 安无恙回眸看她,难得语气认真:“我与家姐关系甚好。” “这说书的所言,全不是事实!” “不过,说书而已,权当是听个笑话。” 安无恙便又拾起来茶碗,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洛媚儿不语,只是看安无恙的眼神,愈发的深邃。 恰好这会儿,耳边传来一道叫好的声音。 “不错,赏!” 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安无恙与洛媚儿同时回头,却是看见了两个熟人。 温经年手中摇着扇子,目光正好落在安无恙的身上。 安无恙遥遥对着温经年点头。 而在温经年身旁的落雨,则正在掏钱袋子,将一锭银子放入小二的手中。 “你们让说书的先生详细讲讲,安无恙勾搭男人的手段!” 吩咐完了,落雨特意抬头去看温经年的神色。 却见温经年神色如常,依旧是自顾饮茶,似乎并未因为说书先生对安无恙的诋毁,而有情绪波动。 落雨的眸中闪过一丝深意,嘴角微微上扬,作势便要将自己的肩膀,靠在温经年的身上。、 便是此时,温经年将身子斜了一下,躲开了落雨的倚靠。 “切!” 洛媚儿冷笑一声。 “安公子你看那个狐媚子,也不知道同你姐姐有什么仇怨,竟然这般不顾体面。” “你且等着,我帮你出气!” 洛媚儿行事,素来都有她自己的条理。 她虽然厌恶安无恙,但是对安无忧又颇有好感。 是以今日,她倒是愿意为了安无忧出头。 “你是何人,真是奇了怪了,这说书的诋毁安宁县主,你又在那边的激动些什么?” “莫非你是嫉妒安无恙,才会到这么个地方,听那不明真相的人,胡言乱语,胡说八道?” 洛媚儿叫嚣着,上前便一脚踩在落雨的脚背上。 落雨原是沉浸在,以为温经年不在意安无恙的喜悦中。 突然被人责难,她一个不防,竟然真的让洛媚儿踩了自己最为心爱的绣花鞋。 “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 落雨登时满眼恨意,伸出手在半空中,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定着。 安无恙知道,这是揽月坊的人打算下毒的时候做出来的手势。 “姑娘……” 虽说洛媚儿又蠢又坏,但却绝对是一把好刀。 安无恙实在不愿意让她就折在这儿。 “姑娘回来!” 安无恙不自觉伸手,轻拉了一下洛媚儿的手臂。 洛媚儿旋即面色通红。 “安公子,请你自重!” “我虽对你颇有好感,但是我心有所属,不日便会成为他的女人了!” 洛媚儿似为了避险一般,竟然甩开了安无恙的手。 而后,她与;落雨对上:“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是洛家的千金,当今太后是我姑母。” “后宫三千,皇上带我最是不同,过不了几日,我便会成为宫里头尊贵的娘娘。” “你这个见不得人的野丫头,我今日便是在此对你不满,你又能如何?” 说完,洛媚儿竟然径直端起温经年的茶水,兜头边浇在了落雨的脸上。 她……疯了吗? 第二一七章 你我不共戴天 安无恙纵然再不喜洛媚儿,也没法子眼睁睁看着她再这个场合里闹事情。 揽月坊的人心狠手辣,个顶个都是活阎王。 洛媚儿纵使再怎么有靠山,只怕论起狠辣来,她也不会是落雨的对说。 “洛姑娘!” 安无恙上前,一把将洛媚儿向自己身后拽去。 而与此同时,落雨又不甘心被洛媚儿欺辱,放出了自己手上的毒。 “啊……” 一声惊呼,安无恙手臂被抓破一道口子。 便是这一瞬间的功夫,那手臂便红肿不堪,伤口处的血液,已然发黑。 “安……安公子!” 洛媚儿眸中是闪过惊慌,看向安无恙的情绪,已然有所变化。 但见她忽而暴起,怒喝一声:“你这贱人,竟敢伤害安公子?” “我今日便要命人将你打入天牢,七十二道酷刑尽数用在你的身上!” 洛媚儿扬言,便又往落雨身上冲过去。 落雨却是一声冷笑:“你就凭你们?” “一群酒囊饭袋罢了,只怕是这辈子都休想寻得到我!” 落雨早就知道洛媚儿的身份,但是她自是有揽月坊做依仗,便是洛媚儿是太后的人又如何? 朝廷中人,又能奈何得了她? 这会儿落雨只顾着自傲,全然为看见身后温经年冰冷的眸子。 她赫然转身,一把转过温经年,转身欲逃开。 却觉察到温经年一动未动,身子沉重似有千金。 “经年哥哥……” 落雨意外仰头去看他。 温经年面目阴沉:“落雨!” “解药!” 短短四个字,恍若寒冰,叫落雨万分不适应。 “经年哥哥,你理他做什么?” “他又算是个什么东西,既然他自己找死,我成全他就是了!” 落雨目光含恨,看向温经年的眼神十分不解。 “拿来!” 温经年不听落雨任何言论,眸色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愠怒。 落雨被如此呵斥,面上却挂不住。 “经年哥哥,你怎能帮着外人这么对我?” “想要就解药是吗?” “没有!” 落雨说完,便自顾准备逃离。 温经年情急之下出手阻拦,拉扯之间,竟然在落雨的肩膀上打了两掌。 “拿解药出来!” 温经年又是一声呵斥,很显然他此时的怒意滔天,全然不管落雨与他之间,又是有怎样的牵连。 安无恙便仰着头看着这二人。 她能清晰的看到落雨眸中的恨意,仿佛恨不得要将自己给撕碎。 洛媚儿扶着安无恙,面上戾气尽显,死命盯着落雨 “安公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早已经是皇上的人了,你这般待我好,心意我领了,可是我们终究不会有结果的。” “怪我,怪我不敢招惹你的,若非是我这几日执意要见年,便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全是我的错!” 洛媚儿说着便开始垂泪,贝齿轻轻咬在红唇之上,看上去竟有几分垂涎欲滴的美人儿姿态。 安无恙原是因为手臂上的疼痛说不出话来。 但是洛媚儿的眼泪落在她的胳膊上,更是让她疼得心惊。 “洛姑娘,不必挂怀!” 安无恙试图远离洛媚儿。 揽月坊的毒虽然剧毒无比,但也不是全然无解。 她记起来自己母妃留下的东西里头,还有一朵天山雪莲。 再不济也能缓解毒性的。 为今之计,她得先脱离开这些人的视线,在想法子自救。 至于温经年讨要解药一事,能要来最好,若是要不来,她也不强求。 眼见着落雨油盐不进,温经年脸色越来越寒凉。 “落雨,我最后说一遍,解药,拿来。” “否则,从即日起,你我便算作是不共戴天!” 温经年面色凝重,自是半点犹豫全无。 落雨原是委屈的瘪嘴,但是在面对温经年警告的神色之后,亦是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经年哥哥,他是什么人?值得你宁愿与我反目,也要为他讨解药?” “莫非她……” 唰! 温经年手中的扇子,径直朝着落雨的肩膀上打过去。 落雨一个不察,竟被他直直击倒在地。 “解药!” 温经年眉头皱得老高,已然没有半点耐心。 偏生落雨一声冷笑:“想要解药吗?好哇!我倒是要看开,我偏不拿出来,经年哥哥你究竟要怎样和我不共戴天!” 落雨留下一句,从地上爬起来便要溜走。 彼时安无恙已经毒入膏肓,浑身无力,便是眼前亦是觉得模糊不已。 “你带她去揽月坊,在天字一号雅间等我!” 温经年从腰间接下令牌,放入了安无恙的手中。 “快去,到了那里,有人看到令牌,会出面为她缓解毒性!” 交代完,温经年便追着落雨而去。 洛媚儿不敢相信温经年,毕竟在她看来,温经年与落雨是一伙的。 “安公子,你送你回家,再找最好的太医来为你诊治!” 安无恙忙摇头。 虽说她此时虚弱无力,但也不敢任由洛媚儿安排。 “听他的,去揽月坊!” “可是……” 洛媚儿还打算说服安无恙,但垂眸又看见安无恙触目惊心的手臂,最终咬了咬牙,应承下来。 “既然你信那个人,好,那就听你的!” 答应了安无恙,洛媚儿环顾四周。 索性这儿闹了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惊了不少人,围观者亦有不少。 洛媚儿出银子,命人备轿子,又派人将安无恙送往揽月坊。 才到了地方,小二瞧见安无恙手中的令牌,又看了一眼她手臂上的伤,神色登时凝重起来。 “留下令牌的人说,你们回缓解这毒药!” 洛媚儿开口便问,面上瞧着十分急切。 “自是能缓解!” 小二转身将安无恙往天字一号雅间迎去。 “你们说要多少钱?” “无论多少钱,我都能给得起!” 洛媚儿急急跟上前去。 小二却忽而转身,将洛媚儿拦在外头。 “”姑娘您放心,既然这位姑娘身上有令牌,我们自然会全力救治,这银子自然也是不愁的!| “只是,按照我们揽月坊的规矩,这位带着令牌的公子,可以进入雅间。” “姑娘您请回吧!” 小二将洛媚儿拦在门外。 洛媚儿自是不肯,又在外头闹了好一阵子。 偏巧冤家路窄,遇到了再次过来问事的洛轻帆! 第二一八章 尽是些隐晦的内容 “你们这群混账,开得劳什子的茶楼,怎敢将我拦在外头?” “你们说清楚,你们又是干的劳什子的勾当,啊……” 洛媚儿连番呵斥,却被人架着手臂,从揽月坊内“请”了出来。 洛媚儿连踢带踹,正打算继续与揽月坊的人理论。 便看见若洛轻帆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进了揽月坊。 “你们等等!” 原是在闹的洛媚儿,忽而便又镇定了下来。 “那个女人,进去喝茶了?” “还是说,你们揽月坊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在里头可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洛媚儿这一番文化,便又将小二给得罪了个透顶。 “姑娘,我们这儿是正儿八经的买卖,还望姑娘莫要信口雌黄,污了我们揽月坊的名声!” “姑娘,此处实在是不适合你来,你还是先走吧!” 就算是看着洛媚儿人傻钱多又如何?她这样的傻子的钱,揽月坊不屑去赚。 洛媚儿便是闹了一肚子的气,心下越想越不平衡,凭什么洛轻帆能进去,她就要被拒之门外。 “你们不是茶楼吗?” “我进去喝茶,可还行?” 来者是客,既然洛媚儿要喝茶,小二便再没有要赶人的余地。 …… 安无恙被抬入天字一号雅间之后,这个房间便是她上次来的那一间。 房内燃着熏香,使人有安心安神之感。 安无恙顿时觉得一阵困于席卷全身。 迷糊之中,她感觉到有人进来,用浸湿的软布,轻轻擦拭自己的手臂。 原是方才尖锐疼痛的手臂,这会儿却觉得十分轻盈,身上亦是半分痛觉都没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安无恙再次醒过来。 她手臂上的青黑色已经略有缓解,伤口处感觉清清凉凉的,瞧着似乎是大好了。 安无恙环顾四周,并未见到温经年的影子,反倒是一个白衣的女子立在她的身侧,面上并无什么表情。 “姑娘,请问……” “你莫要问我,便是问了我亦不会说什么!” 白衣女子登时堵住安无恙的话头,面上略带不悦。 “还有就是,你中的这个毒,并非寻常的毒药。” “若是今日不能找到解药,只怕是这个胳膊也保不住了!”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 霎时间让安无恙的心凉了半截。 看来,她还是得自己想法子自救。 安无恙正待离开,忽而便有看见对面房间内的洛轻帆。 此时,洛轻帆的脸上闪过一丝急切。 “我愿意一千两金,买一个人的全部消息。” “你们能给吗?” 对面传来沉着冷漠的声音:“什么人?” “晏居之!” 这安无恙与晏居之连个人,实在是太邪门了! 洛轻帆自诩是天选之女,原本是能够掌握先机,在这个朝代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那些才华,现在却根本都没有用武之地。 仿佛处处受限,又仿佛处处被安无恙压着一头。 尤其是安无恙一个已经孕育过一个孩子的女人,又是凭什么得到晏居之的珍惜? 便是连晏居之的娘亲,亦是对安无恙满意不已。 洛轻帆想着此时定有猫腻,事情的真相绝对不会像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想来晏居之的背后,定有什么隐晦。 洛轻帆为了能够顺利搬倒安无恙,是以选择先从晏居之身上下手。 她倒是要看看,若是晏居之有了弱点,他还会不会似先前那般护着安无恙! “好!” 揽月坊的探子应了一句。 “晏居之此人的信息,我们这儿倒是有不少!” “尽是些隐晦的内容,外人全然不知!” 听得揽月坊的探子如此说,洛轻帆的面上登时闪过欣喜与得意。 “既然如此,还望告知!” 那探子深吸一口气,从茶壶中倒出几个纸团。 “其一便是,晏居之此人,乃是晏夫人收养的孩童,他八岁之前,不过是京城内的一个小乞丐!” 这条消息对洛轻帆来说倒是没有什么用! 因为不管当初晏居之多么落魄,现在的他已经做到了权臣的位置,是以过去的事情,并不能做什么文章。 顶多是感慨一句,怪不得晏夫人不在乎晏居之娶什么样的儿媳妇…… “其二,便是晏居之晏大人,原是八王府的暗卫,他先是为八王妃做暗卫,据说二人之间暗生情愫。” “那八王妃生得花容月貌,似国色牡丹,与当今的***有七分相似!” “晏居之曾为了八王妃,不顾自身性命,出生入死……” 原来,晏居之心中心心念念的人,并非是风华郡主,而是风华郡主的母妃八王妃? 安无恙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心里头不知道什么东西在翻腾。 说不出憋闷与压抑。 她深知以自己的处境,本不该对晏居之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可而今听到这些事情,她还是不受控制的心中一紧。 倒是洛轻帆的脸上,终究有了笑意。 “原是如此!那么由此可见,而今晏居之晏大人对皇上下旨赐婚的准夫人,全无半点感情了?” 便是隔着一堵墙,安无恙亦是能听出来洛轻帆此时语气之中,所蕴藏的得意和愉悦。 “我就说么,那安无恙为人无趣的紧。” “又是个已经为他人孕育过子嗣的女人,早就是一副残破的身子了,她又凭什么得到晏居之的珍爱?” “却原来也不过是个替身,亦或者两厢交换的勾当,总之并非如表面上那般,叫人瞧着艳羡的爱意!” 总之,在洛轻帆看来,安无恙是不值得爱的。 只要晏居之没有爱安无恙,洛轻帆心里头便分外的舒坦。 只要知道安无恙过得不好,洛轻帆便觉得自己花的这一千两金分外的值得。 待听得洛轻帆的话,揽月坊的探子淡淡开口。 “姑娘此言差矣,虽说晏居之晏大人,从未表态对安无恙安宁县主有过什么爱意。” “但是,这赐婚的圣旨,却是晏大人自己亲自求来的。” “想来,这二人的结合,也是晏大人的真心所致!” 安无恙听得此言,更是觉得心头空洞,因为她自己更是明白,晏居之求那道赐婚的圣旨,又是意欲何为! 第二一九章 晏居之有一个女儿 忽而听得晏居之竟然对安无恙略带了几分真心,洛轻帆的神色霎时间有些许破防。 “你胡说!” “那安无恙区区一个残破的妇人,晏居之对她又何来真心?” “更何况无论是八王妃还是风华郡主,都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绝代芳华,身份地位,哪一重不将安无恙给比到泥地了头去?” 洛轻帆已然面目扭曲。 她此次前来,确实是为了寻安无恙与晏居之二人之间的破绽。 可她断然听不得安无恙的好,也是真的。 对面的暗探幽深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轻蔑,但很快便又调整好。 “客官,可还要继续?” 听得探子冷漠的话语,洛轻帆才算是又找回来了点理智。 “你接着说,晏居之可还有什么弱点?” 不知为何,待洛轻帆问完这一句之后,安无恙仿佛感觉到,那探子的眼神往安无恙的方向瞟了一下。 那眸中略有深意,叫安无恙生出不寒而栗之感。 “弱点?倒也并非全无!” 随着那探子的话落下,安无恙徒然紧张起来。 “晏居之有一个女儿!” 什么? 安无恙从未听晏居之提及过,这么大的事情,他又为何瞒得这么严实? “是谁?” 洛轻帆急切询问,原是一双淬了毒的眼睛,绽放着绝狠的光。 看起来,若是那孩子真的被洛轻帆找到,只怕事态会更加难以控制。 “此人是谁,这世间无人知晓。” “而今揽月坊直知,晏居之于六年前,在宁县中了奸计,夜半闯入农家院中,与一农妇苟合。” “后来,农妇诞下一女,那女孩儿莫名失踪……” 这世间竟然有如此离奇的事情? 也不知道上次,晏居之在宁县的时候,可是与那农妇有无交流。 安无恙心头霎时间被一股浓烈的酸涩填满。 倒是洛轻帆面上染上一丝志在必得。 “可还有其他的?” 待洛轻帆询问过后,揽月坊的探子,便又继续同她说了些晏居之的日常之事。 无外乎是晏居之的日常习惯,一如每日早起饮茶,最爱深色的衣裳,每日练功雷打不动等等…… 倒是事无巨细,琐碎,却又全面。 洛轻帆将这些消息一一记下,而后便匆匆离开。 反倒是安无恙不大好,这会儿头痛欲裂,一双眼皮分外的沉重,昏昏欲睡。 “不对,这是毒又加重了的原因!” 安无恙强撑着眼皮,却发现房内已经没有了人。 难不成揽月坊的人真的要害自己? 安无恙从头上取下簪子,在自己的十指指尖逐一戳破。 如此一来,倒是也能让她冷静些许。 按说,温经年可以信任。 虽然安无恙知道自己这么早下结论未免武断,可事实却是,她好似从心里便对温经年多了一丝信赖。 这种感觉,她平日里未表现出来,心里却是笃定的。 安无恙一时间只觉得自己陷入云里雾里,刚才戳破手指,将将恢复的清明,也在这时候逐渐散了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房门发出一声响动。 安无恙惊了一下,却苦于太过疲累,竟然连睁眼睛去看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瞬,她便又察觉到有一双手,轻轻按压在了她的手臂上。 一阵清凉之感再次传遍全身。 安无恙舒坦轻嗯一声,她又感觉到那双手顿了一下。 紧接着,那手滑过安无恙的脸颊,似抚摸婴儿一般。 安无恙可以确定,那双手小巧细嫩,动作轻柔,带着些许柔情。 绝非是男人的手! 安无恙竟然在这般触感之中,沉沉睡去。 一觉梦得香甜,待她再次醒来,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 温经年已经去而复返,正坐在安无恙头顶上方的小几上。 “温城主!” 安无恙意欲起身,温经年却虚扶了一把。 “无恙,别起来!” 她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鼻音,似乎有沉重的心事。 安无恙并未察觉温经年的情绪,而是自顾却查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竟然好了七七八八!” 伤口只不过是被利器划过的小口子,原是不碍事的。 只要那毒解了,便不会有大碍。 “嗯!” 温经年请哼一声。 “她来过了?” “你见过她了?” 温经年的目光盯在安无恙的脸上,仿佛想要从她的神色之间,查探出什么信息。 “谁?” 安无恙下意识捕捉到温经年话里的意思。 看来她先前感受到大一双手,并非是梦境。 而是真的有人来过,而且那个人似乎对安无恙十分重要。 “没什么!” 温经年刻意隐藏,这般态度,让安无恙心口发闷。 “那人,可是与我母妃有关?” 而今能让安无恙如此惦记着的,便是母妃淑贤妃了。 温经年便又不语,却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落雨给你的解药!” “待会儿你带走,每日用在患处,很快便会好。” 安无恙沉默。 温经年此举,已经有为落雨开脱之意。 倘若是安无恙执意纠结的话,反倒是她的不是了! 罢了,总归是得了解药的。 “谢,温城主救命之恩!” 安无恙旋即收敛了情绪,面上已然看不出什么喜怒。 “无恙,你又何必对我如此疏离?” “你我之间,本不必如此……” 安无恙听言,便有本能向后退了些许。 不知为何,待方才温经年说出是“落雨给的解药”之后,她原本对他的信赖,霎时间消失得无踪。 想来,是她太过敏感所致。 温经年意欲上前抚过安无恙发梢的手,僵直在了半空中。 便是在气氛凝固的功夫,房门忽而被人一脚踹开。 只见落雨气势汹汹冲了过来。 “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没脸皮的,竟然敢当着经年哥哥的面儿,使那些狐媚子的手段!” 落雨冲进来之后,目光便又落在了安无恙的身上。 “好哇,安无恙!” “竟然是你!” “想不到你在宁县勾搭我经年哥哥还不够,到了京城里头,你都已经被圣上下旨赐婚了,竟然还不肯放过经年哥哥!” 落雨满面怨恨,气势汹汹上前,作势便要去抢安无恙手中的药瓶。 “我的解药,就算是扔了,也绝不会给你!” 她这般任性的举动,引得温经年频频皱眉。 “落雨,不可无理取闹!” 第二二零章 捡了我儿不要的破烂 随着温经年一声呵斥,落雨霎时间破防。 “经年哥哥,你说什么?” “你就是为了她,从我手中的抢夺的解药,甚至不惜对我动手的吗?” 落雨恍若难以相信。 “你以前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你忘了刚才你答应我什么了吗?” “我们原是说好了,从此以后,你会对我百依百顺,可为什么在安无恙面前,你又是另外一副样子!” 落雨一声声控诉,便是叫安无恙听得,亦觉得心下不适应。 “温城主,不若我先离开!” 无端搅入温经年与落雨之间的琐事,实在不体面。 落雨却骤然转过脸来:“安无恙,你又装什么样子?” “若非是你,我与经年哥哥又怎么会如此?” “我现在就要杀了你!” 落雨言毕,竟然忽而从怀中掏出匕首,径直朝着安无恙重来。 温经年登时出手,之听见“哐当”一声,落雨手中的匕首应声而落。 “出去!” 温经年冷脸,对落雨的态度,再次变得冷漠。 “你若是再敢对无恙如此不敬,别怪我到时候对你不留情面。” 落雨脸上带泪,犹豫片刻,眼里已经蓄满了泪。 只是这会儿温经年似铁了心,对落雨已然没了丝毫的顾念。 “经年哥哥,你竟然如此对我,我……” “我现在就去告诉姑姑去!” 落雨说完,便哭着跑了出去。 温经年皱眉,似乎有不耐的情绪流转。 待稳定片刻,温经年才道:“落雨也不过是小孩子心性,你莫同她一般见识。” “温城主多虑了!” 安无恙已然起身:“我虽身中剧毒,但万幸已经解了,这其中对错,便居然不是最重要的了!” 听得安无恙此言,温经年下意思皱眉。 “无恙,落雨并不是十恶不赦,她只不过是被我姑母惯坏了,平日里任性了一些。” “你当体谅我一二!” 不知为温经年何出此言。 安无恙并不觉得,自己有体谅温经年余地。 “温城主说的是!” 礼貌应对一句,安无恙又道:“如今我已无大碍,也该回去了。” 说完,安无恙便整理了一番衣衫,这才发现自己来时穿得那身深色的粗布衣衫,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换成了桃色的纱衣。 透过铜镜,她又看见自己原来化了男妆的面容,亦是不知什么时候被改了妆。 这会儿她面若桃花,眼灿如星,一看便是被人精心打扮过的妆容。 “想不到堂堂揽月坊里,竟然有这么好的妆面师。” 安无恙越发觉得事态蹊跷。 温经年面色稍顿,忍不住摇头道:“无恙,此时并非我所主张。” “只不过我知道是谁做的,容后待我向你解释!” 温经年眸色泛着些许无奈之色。 安无恙只觉得自己并无心思看他神色,又道了一声谢,便急急出了房门。 落雨给的解药,安无恙并不敢收下。 毕竟安无恙观落雨的面相,便知道她并非是中规中矩之人。倘若在解药上再被她算计一筹,才是得不偿失。 安无恙出门之后,索性温经年并未纠缠,反倒是看见落雨躲在门后,嘤嘤哭泣。 瞧见安无恙出来,落雨徒然冷哼一声:“你等着,早晚我会毒死你!” 她的眼神里头,便已经淬了毒。 安无恙向她点头,绕开了她去。 在人家的地盘,她断然不会再节外生枝。 只是不过带回去之后,她总要重新部署一番了。 从揽月坊的楼上下来,安无恙便看见洛媚儿坐在一众茶客中间。 “小二,你说你们那二楼的雅间里头,究竟有什么勾当?” “为什么旁人能进去,偏生我不能进去?” “我跟你们说,安公子在里面,我与他……我与他的交情,乃是知己!” 洛媚儿倒是一副心安理得姿态,她高高仰着下巴,倒似一只战斗的雄鸡。 “他若是真有了三长两短的,我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安无恙听得洛媚儿的声音,身子骤然紧绷,忙低了头,生怕她看见了自己。 从揽月坊逃了出来,安无恙才将将松了一口气。 原是早晨出门,熬了一整天,到这会儿已经是日落西山的时候。 安无恙便垂着头往回走,兴许是因着在揽月坊内,神秘人为她所化的妆容实在太招眼,竟然引得所遇之人,对她频频侧目。 原是一条不算太长的街道,今儿也不知道缘何,竟觉得人多得很。 偏偏冤家路窄,安无恙迎面,便又遇见了不想遇见的人。 “安无恙!” “你这蹄子,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竟然胆敢如此招摇过市,如此不顾体面的东西,大伙儿可看见了?此人便是皇上亲封的安宁县主!” 能如此不顾体面,当街便同人骂出声来的,除了黎家的人,还能有谁? 眼前之人,正是王氏。 这会儿她似抓了安无恙的把柄一般,一手指着她,一手招呼着身边的人。 “安无恙,你是沦落到什么地步了?” “竟还敢穿出勾栏样式的衣服了!” 安无恙这才垂眸,仔细去看自己的衣裳。 桃色纱衣,款式虽然旧了些,但亦是考究的样式,绝无半点勾栏风尘之意。 “王氏,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当街羞辱县主?” 安无恙厉声呵斥,面色已然不善。 原先的安无恙看在黎怀仁乃至黎恩的面子上,自是愿意对王氏礼让三分。 可如今她早已经脱胎换骨,区区王氏,她又怎么可能会惯着? “你纵然是县主又如何?” “不过是我黎家不愿意要的下堂妇罢了!” 王氏仰头,看着安无恙的眼神,满是倨傲。 “纵然你如今与晏大人有了御赐的婚约又如何?” “你仍然不过是我儿玩够了的女人!” “那晏居之晏大人,捡了我儿不要的破烂东西,合该他的脸都丢尽了!” 王氏心下对安无恙的不满,早已经达到了顶峰。 如今街头偶遇,她便是要将压在心里头的话,全数给丢出来。 她就是要让安无恙心里头添堵! 安无恙冷笑一声,正待开口反驳。 忽而一道利落的身影,暂定在了自己的面前。 “哪里来的疯狗?竟敢在大街乱叫!” 来人竟是晏夫人! 第二二一章 她怎么敢的? 王氏乍一见晏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神色间当即滑过一抹轻视。 “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使唤婆子,什么时候贵人讲话,轮得到你说三道四了?” 王氏看晏夫人衣着简单,身上的衣服料子虽然不错,但也不是上好的华丽料子。 再看样式,也是以简单利落为主,一看便知,是个惯常要干活的。 想来,此人也不过是县主府一个下人罢了! 以前便是安无恙,都得老老实实在她手底下当牛做马,而今不过就是换了个身份,竟然还敢使唤奴才在她面前作威作福了? 但听见晏夫人冷笑一声,嘴角讥讽的对王氏道:“贵人?你算哪门的贵人?” “莫非是到了现在这个光景,还想端着自己世子夫人的架子?” “而今,你们侯府又是哪个侯府?当今皇上可还认你们?” 忠勇侯府自回京之后,便被新皇厌弃,此事京城内凡是有头有脸的,又有哪个不知道? 王氏早已经在原来的圈子里颜面扫地。 而今端着架子,也不过是在下人面前逞逞威风,哪曾想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又被一个她瞧不起的奴才给下了脸面。 “安无恙,你看看你手底下的人!” “便是都这么不懂礼数吗?” 王氏转而呵斥安无恙,姿态一如从前,仍旧那般嚣张跋扈,自以为是。 “你放肆!” 晏夫人当即呵斥一声,面上尽是对安无恙的维护之意。 “你又算是从哪儿来的东西?也敢在我们恙儿面前如此无礼?” 晏夫人唤了安无恙一声“恙儿”,语气神态,尽显亲昵。 安无恙心下涌出一阵暖意。 尽管她早已经不奢望晏居之的亲人会对自己有所维护,可当晏夫人站在自己身前的时候,她仍是不免被触动。 王氏忽而被呛声,面色一皱,脸上不满之意尤为明显。 “还你们恙儿?” “你可知她是谁?” “她原是我儿黎怀仁的女人……” 啪! 晏夫人反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打在了王氏的脸上。 王氏愣了一瞬,骤然反应过来,当即便要哭闹。 却见晏夫人二话不说,伸手便去薅王氏的头发。 “我打就是你这老虔婆!” 晏夫人开口呵斥,原本清澈的眸中,现下里竟然多了几分阴狠之意。 “你口口声声问我她是谁?” “你又知道我是谁?” “我今日便告诉你,我是晏居之晏大人的娘亲,也是恙儿未来的婆母!” 晏夫人说完,手上力度便又徒然加重,直拽得王氏龇牙咧嘴。 王氏原也有心反抗,但是她惯是养尊处优,身子骨柔弱不堪。 反倒是晏夫人,兴许是常年来任何事情都身体力行的缘故,力气大得很。 ‘你……你便是……’ 王氏木讷地看着晏夫人,却是怎么都不敢相信。 此人便是晏居之的母亲? 按说晏居之官做到那个地步,家里头的女眷,不应该是穿金戴银的吗? 那晏夫人又为何这般寒酸?她又将夫家和儿子的颜面,置于何地? 便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王氏的心下不知想了哪些有的没的。 晏夫人却懒得管她想什么,仰起手又是一巴掌。 “对,我便是恙儿未来的婆母。” “今日,我便将话给你放下,你给我老老实实听好了!” “恙儿与我家大哥儿的婚事,本就是皇上金口玉言,亲封的好姻缘。你张口闭口,提我家恙儿与你那不知道从哪个泥地里头抛出来的废物,你又是何居心?” “莫非,你是以为皇上的圣旨下得不清明吗?” 轰! 王氏的脑子里霎时间似炸开了花。 怨皇上下圣旨不清明?那可是欺君大罪,是要掉脑袋的。 她本就是见安无恙这些日子过得好些,她心里憋闷,是以故意向给安无恙找些不痛快。 哪曾想竟然有人如此上纲上线的为难她。 甚至还打她! “你莫要胡说八道……啊!” 晏夫人手中的力度再次加重,已然拽掉了王氏头上的几缕头发。 “恙儿乃是我晏府未来的新妇。” “我这个做未来婆婆的,对她早有耳闻。” “我晏家对恙儿很是满意,正准备八抬大轿,抬回府去。” “我们全家对她礼重,你黎家又算什么?” “你们留不住恙儿,是因为你们姓黎的一家,没那个福气罢了!” 晏夫人一口气似爆竹一般说完,便对王氏撒开了手。 王氏当即跌在地上,姿态狼狈不已。 晏夫人却转眸看向安无恙。 “恙儿,你过来!” 安无恙上前,被晏夫人拉过手臂。 “你听好了,这世上会有无数人,贬你,讽你,讥笑你。但她们如此对你,绝非你的不是,只不过是她们心头龌龊罢了!” “往后若是再遇见这般胆敢贬损你的人在,你只管对他们动手,切莫要手软! “凡是居心叵测之人,只管打回去便对了,还有劳什子可说道的!” 晏夫人说完,便拉着安无恙的手臂,二人扬长而去。 如此一闹,原是已经吸引了不少人来围观,这会儿便只对着地上的王氏指指点点。 “安无恙……” “你真是!你真是忘恩负义的狠啊!” 王氏仰天一声痛呼,竟似受了天大的侮辱一般。 “她怎么敢的?她怎么敢的?……” 王氏转过头,眸光紧紧盯着安无恙与晏夫人的背影,眸中燃着无穷无尽的恨意。 倒是安无恙与晏夫人,二人相携往县主府而去。 如今只剩下安无恙与晏夫人两个,因着原先并不算太相熟,再加上二人也都不是长袖善舞,能说会道的。 是以,她们两个便都一个个身材挺得笔直,面上带着客套的微笑,仰着头往前走。 兴许是觉得气氛实在太过尴尬,晏夫人迅速看了一眼安无恙,便道:“你今日的衣服,很是好看!” “衬得你人面桃花,绝代风华的。” “往后经常穿着,好,叫人看着觉得喜欢。” 晏夫人想着,自己家那不苟言笑的大哥儿,若是看了自己未来的娘子,这般俊俏的打扮,只怕是会喜开了花。 安无恙霎时间觉得脸热,她今儿这身衣服,倒也真不是她平日的风格。 不过,原是一件衣衫,再王氏口中便是勾栏样式,到了晏夫人口中却是好看。 可见衣衫本没有错,是看你穿衣裳的人不同罢了! 安无恙正待道谢,却发现二人恰好已经到了晏府。 晏夫人转了个身,迎安无恙入内,安无恙本欲拒绝,却恰好看见嫣儿在院子里练剑。 第二二二章 生个一儿半女的 嫣儿一个小小的人儿,比划得有模有样。 这会让她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衫,鼻尖上凝着汗珠。 安无恙瞧着,心头便被萌得似化成了水。 正待监督嫣儿练剑的宋氏,瞥见安无恙,原本眉眼温柔的神色,霎时间冷了下来。 “大嫂,怎么这么早回了?” 宋氏向晏夫人见礼,目光再次落在安无恙的身上,也福了福身子。 “外头又没什么新鲜事儿,倒不如在家里来得自在。” 晏夫人随意寒暄两句,便又介绍道:“我身边这位就是恙儿,是咱们家大哥儿被皇上赐婚的姑娘。” 宋氏脸色又划过微妙的神色。 “既是如此,新妇早些过门也是好的。” “再过一年,他们两个诞下子嗣,咱们家便也能添丁进口了!” 宋氏喜盈盈迎合一句,转过头又对嫣儿道:“你小孩儿家家的看什么热闹?” “罢了,我瞧着今儿这风吹得人身上滑腻得很,今儿这剑就练到这儿吧!” 说完,宋氏便去拽晏嫣的手臂。 安无恙从始至终眼神都在嫣儿的脸上,这会儿嫣儿被宋氏带走,却不忘朝着安无恙做了个小鬼脸。 安无恙不禁莞尔,这一幕恰好落入晏夫人的眸中。 晏夫人眸光闪烁,对安无恙笑道:“我这弟妹今儿不知怎地,忽而没了规矩,想来是连日来天气燥热,引得人也烦闷。” “只不过她有一句话却是对的,倘若是你二人能早日结成连理,生个一儿半女的,咱们家里还能有人给嫣儿做个伴儿。” 晏夫人此言一出,又叫安无恙闹得脸热。 晏夫人也不过是笑了两声,便喊安无恙随自己进屋来。 待到了屋内,晏夫人从自己的梳妆匣里,取出一对儿玉镯,套在了安无恙的手上。 “这镯子原是我成亲那日,我婆母给我戴上的。” “说来也巧。你带上去正正好。” “既然如此,我便将这个镯子也传给你,只盼着你和我家大哥儿能好好的。” 晏夫人又在安无恙手背上轻拍了两下。 安无恙垂眸去看那镯子,越发的觉得这镯子莹润冰透,很是珍贵。 只是安无恙抬头,却又不知为何,竟从晏夫人的眸中,看出几分忧心忡忡。 “夫人?可是还有其他的话要同无恙交代?” 经过这几日的事情,安无恙已然对晏夫人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是以在看倒晏夫人的目光之时,下意识便开言询问。 晏夫人面带由于,终究忍不住开口:“往后成了亲,你便早晚也会知道。” “倒不如提前说与你听,也免得往后你们两个再心生什么嫌隙。” 晏夫人似乎是思衬良久,才下定决心说出来一般。 “恙儿,若是哪天你见了大哥儿一个人窝在书房,你不理他就是了!” “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心里头糊涂,有些事情想不开。” “不过,你和大哥儿关起门来过日子,我是相信大哥儿对你会百般千般的好的,可若是哪天发现,他心里头藏了个不该藏的人,你只当是没发现,日子便也能的顺溜的过下去了!” 晏夫人说完了这些话,忽而松了一口气。 “我可算是说出来了,这些日子憋在心里头,我便是睡不好,吃不香的。” “我身为大哥儿的娘亲,断然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子不好的。” “只是我也是头一次给儿子娶新媳妇,我那儿子又是个拎不清的,我这么说,也不过是未免以后你们夫妻两个闹隔阂。” 晏夫人说着,便又小心去看安无恙的脸色。 却见安无恙只是淡笑,又向她点头、福身,好似全然不将晏夫人所说的话放在心上。 如此一来,晏夫人便又叹了一口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此事究竟是好是坏。 安无恙强笑着,只觉得面皮发冷。 晏居之心里想着旁人,她早就已经知道了。 甚至连那人是谁,安无恙也已经心中有数。 她只是不断告诉自己,她晏居之的婚事,不过是形势所迫。 待未来回复身份之后,这婚事便要不作数的。 “夫人放心,无恙知道该如何守好本分!” 便是在安无恙回话的瞬间,忽而听见院子里发出一声响动。 接着便是房门打开的声音。 竟是晏居之从外头赶来,此时他额头还略染薄汗,可见敢来的路上有多急切。 待见了晏夫人与安无恙,晏居之才稳了一瞬神色。 “母亲,怎么突然请无恙来家中了!” 他说着迈步上前,欲拉过安无恙的手。 安无恙下意识闪躲一下。 她原也是知道,此时在人前亲昵,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可是想起他心中所想之人,安无恙仍旧不愿同他太过亲近。 晏居之见状,手指微动,便收回了自己的手。 “天色不早了,我送安宁县主回县主府。” 便是一瞬间,晏居之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二人之间好不容易积攒了些许的热络,便是也在这瞬息之间消。 “好!” 待安无恙应下之后,他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屋。 晏夫人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这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可若是哪天,这姑娘自己发现,大哥儿这个不争气的,成日里闷在书房,看哪个女人的画像。” “如此卑劣的一个男人,这姑娘指不定要多难过了!” 晏夫人摇头,转身又去给自己倒酒。 安无恙出了晏府,门口便已经备好了马车。 “晏大人!” 安无恙回过身,挡住了晏居之的去路。 “晏大人请回了!” 向晏居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之后,安无恙转身便迈过晏府的门槛儿。 晏居之眸色骤然深,却又忍不住跟着安无恙多走了几步。 见安无恙没有坐马车的意思,晏居之的神色亦冷了几分。 “站住!” 他冷漠开口,语气中夹杂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公主如今又是何意?” “莫非公主以为,晏某得好意,不值得信任?” 安无恙仰眸,便看见晏居之面上捎带几许阴冷,一时间安无恙头脑恢复清明。 他二人本就是假的,这会儿子又何必去闹劳什子别扭。 于是原想着拒绝的话被安无恙生生咽下。 她道了一声“谢”,转而便要踩上马车。 “等等!” 晏居之突然拉住安无恙的手臂,将她向自己的怀里拽了一下。 “啊……” 安无恙呼痛,方才被落雨弄伤的手臂,又渗出血迹来。 第二二三章 谁弄得? 随着安无恙的呼痛之声响起,晏居之旋即皱眉。 她桃红色衣袖上丝丝点点血迹,竟叫他觉得分外的刺眼。 “受伤了?” 晏居之语气略带一丝涩意,伸手去掀开安无恙的衣袖。 手臂上的划痕,血液已经凝固。 只是皮肤周遭尚且留存些许乌青,昭示着她先前中了毒。 “怎么回事儿?” 晏居之的语气微微泛冷,眸中杀气一闪而过。 安无恙迅速抽回自己的手,转而摇头:“无妨,已经解决了!” 方才晏居之的目光太过灼热,让安无恙心生不适。 他那样的神色,实在是太容易引人误会。 而安无恙已经明知他心中有另一个人存在,又何必给自己留幻想。 她的未来,赌不起! 安无恙抬眸,又看了一眼晏居之备下的马车。 忽而觉得自己倘若是一味拒绝,反倒显得小家子,便跨步往马车处而去。 “谢晏大人备车。” 晏居之立在原地,见安无恙上车,他才又跟上。 “晏大人,这儿距离县主府不算太远,天色晚了,不必劳烦晏大人……” 还不待安无恙的话说完,晏居之已经坐在了马车内。 此时,晏居之的眉眼之间,尽是令人胆寒的冷意。 安无恙下意识噤声,只盼着马车能行得快些,她也好早些脱离晏居之的脸色。 “谁弄得?” 晏居之再次开口,因着这句话,亦是使得马车内的气氛又冷了几分。 看来他不问出结果来,似乎不会善罢甘休。 安无恙深呼一口气,便道:“原是有人发生了些许误会,闹了些口角,我不过是被误伤罢了!” 说到此处,安无恙又想起落雨。 此人嚣张跋扈,却毫无城府。 虽不知道她与温经年的关系究竟如何,但安无恙从温经年的态度之中,能品出来的温经年对落雨的不同来。 只是今日的梁子已经结下,安无恙虽然不知道落雨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可往后她亦是不能掉以轻心。 晏居之听得安无恙一番话,眸中冷意更甚。 嘴角扯出一道自嘲的笑意,安无恙只听得耳边一道冷哼,便再无其他的声音。 安无恙下意识拢了一下衣领,驱散寒意。 马车悠悠荡荡,很快便到了县主府。 安无恙正待下车,却又被晏居之按住了手。 “晏大人?” 安无恙不解。 晏居之却从怀中又取出一个瓷瓶。 “皇上赏的。” “据说能解百毒,你先用上!” 说完,样居住不等安无恙有拒绝的意思,自顾掀开她的衣袖,仔细为她上了药膏。 手臂处再次传来一丝清凉之意,安无恙只觉得原先所剩无几的灼痛,现在又好了不少。 “谢晏大人……” 而今她与晏居之的关系,到底不算清楚,但多多道谢,总归还是能显示出来她对晏居之的礼重的。 晏居之将手中的瓷瓶地往安无恙的手心里一摔,面上的表情便又冷硬了少许。 “这药,公主记得每隔两个时辰便涂一次,约莫三日后便能好全。” “夜深了,公主回吧!” 虽说不知道晏居之为何态度如此冷漠,但他慷慨赠药,安无恙总不能为此与他计较,便又道了谢,这才匆匆回去。 到了县主府院内,关了大门,安无恙才重重喘了一口气。 今儿也不知为何,晏居之竟然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压力。 晏居之待安无恙进门之后,转身欲坐上马车回去。 可才走了两步,忽而吐出一口血来。 “大人!” 晏府的车夫急忙过来搀扶。 晏居之摆手:“回……” “回府”两个字还未说完,晏居之竟然又昏死了过去。 车夫见状,自是慌了神,幸而他想起来自家大人与县主的关系的,想来遇到这般紧急的事情,他去求县主,让县主拿主意,才算是周全。 车夫一面扶着晏居之,一面急匆匆去瞧县主府的大门。 安无恙才回院子没一会儿,便听得外头的吵闹。 “县主,不好了!” “我们家大人,晕倒了!” 因着夜里十分安静,是以那车夫的喊声格外清晰。 安无恙心头一顿,纳闷晏居之为何会昏倒,可现下不是猜测这些的时候,她总归要出去看看。 打开大门,就看见晏居之嘴角尚且染着血迹。 “怎么会这样?” 安无恙瞧出事态的严重,急忙闪身让人将晏居之抬进来,又赶紧吩咐下人去找奉娘。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奉娘匆匆赶到,先给晏居之把脉,但见她的神色越发越凝重,安无恙亦跟着心情紧张起来。 “公主,晏大人中毒了!” 晏居之竟然中毒了? 安无恙惊呼一声:“什么时候的事?” 自从京郊回来之后,晏居之便一直在县主府养着,除了今日进宫,先前一直没有离开过安无恙的视线。 而今县主府已经被常公公暗中布置成了天罗地网,有人想要在县主府下毒,绝不可能。 那么他中毒的地方只有一处,便是宫里! 难不成现如今宫里头已经这般危险了吗? 安无恙心下不好预感越来越深。 奉娘掀开晏居之的眼皮多看了几眼,又看了一下他的舌苔。 “晏大人中毒不深,想来应当是三个时辰之前中的毒。” 三个时辰之前?怎么会这么巧? 当时安无恙也中了毒。 “奉娘,你可能看出来她中的是什么毒?” “你又可能解毒?” 奉娘瞧出安无恙的急切,却仍旧冷着脸摇了摇头。 “此毒如此奇怪,我以前从未见过。” “不过公主放心,晏大人本身的体质便异于常人,这毒绝不会伤及晏大人的性命。” “只不过……” 看出奉娘眸中的担忧,安无恙急忙问道:“只不过是什么?” “若是毒发作,晏大人会痛苦难耐,只怕是今夜,晏大人的不好过!” 听得此言,安无恙转身去看晏居之,见他眉头紧蹙,似乎在极力隐忍痛苦。 想来,这已经是毒发的前兆。 “奉娘,你看这个……” 安无恙忽而想起晏居之给她的解药,也不知道此药对晏居之的毒有没有效果! 第二二四章 是无恙越界了 奉娘接过安无恙递过来的瓷瓶,凑到鼻翼下面闻了一下,眸中闪过一抹亮色。 “这药是哪里来的?” “此药乃是世间少有的解毒圣药,想不到你这里竟然有。只可惜这要量太少,只够一个普通的伤口用两次。” “若是能再多一点,将此药给晏大人用了,应当能解他的毒性。” 安无恙听得奉娘的话,垂眸去看自己的手臂。 想来晏居之是知道自己中了毒的,也知道这药可以解毒。 可是,他偏生还是将药给了自己。 安无恙一时间心头复杂,再去看晏居之高高拢起的眉头,一时间心下五味陈杂。 奉娘感受到安无恙心情变化,便道:“公主不必着急,倘若将这药先分我一小部分,待我研究一下,或许明日能够找到配方,到时候晏大人的毒,便可以全解了。” 安无恙闻言,便将瓷瓶递给了奉娘。 偏生这会儿,只听得晏居之喉咙处发出古怪的“呼噜”声,安无恙转眸看他,却见他浑身颤抖,脸上呈现出青紫的痕迹, 奉娘急忙在碗里倒了水,用以将瓷瓶中的药物化开。 “公主,快给晏大人喂下……” 安无恙端着碗,本欲去掰开晏居之的嘴,奈何此时他紧要牙关,再加上浑身震颤,根本就没有的办法将碗中的药顺利喂入他的口中。 为了防止碗中的药洒了,情急之下,安无恙只得将药含在口中,以口将药送入晏居之的唇齿之内。 因着事态紧急,安无恙倒是没有生出任何异样之感。 反倒是因为掰开晏居之的嘴,扰得安无恙手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好了!” 喂了药,晏居之当即便没了声息。 安无恙正待感叹这药效神速,垂眸却看见晏居之竟然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安无恙这才记起来自己方才做的事情,当即面色一片赤红。 “晏大人……” “此事,实在是事出突然,无恙多有得罪了!” 安无恙面色拘谨,只等着晏居之反应。 然而晏居之却一言不发,仍旧是静静地看着安无恙,他面上并无多余的神情,反而更显得他此时目光灼热。 奉娘已经收好了药箱:“想来给晏大人喂了药,今晚不会再有大碍。” “我想回去,待明日一早,我研究出来这个解药的配方,再来回禀公主!” 奉娘说完,便又紧忙背着药箱出了房门。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安无恙与晏居之二人。 “公主!” 晏居之总算出声,一开口便是沙哑的嗓音。 “晏大人切莫多言,现在你自己的身子是最要紧的。” 安无恙说着,语气不自觉的柔了不少。 “药?” 晏居之的眼神往桌子上瞟了一眼。 先前他给安无恙的瓷瓶还在,里头却已经空了。 “这药,公主给下官用了?” 晏居之想到这个可能性,方才还略显虚弱的眸子,不知为何又多了一丝恼意。 “晏大人中了毒,毒性又如此凶猛,自然是比无恙更需要这个药。” “只可惜伎俩不够,奉娘已经去研究了,想来明日会有结果。” “晏大人放心,你我中的毒,都并非无解,不过都是些小事罢了!” 安无恙如实说着,心下亦跟着宽慰不少。 晏居之却突然发出一声冷嗤。 随后,他便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说。 安无恙便去往盆里加了水,洗了毛巾过来,原是打算给晏居之擦脸,顺带着再帮他清理伤口。 这也是前些日子,安无恙做习惯了的事情。 只是今日不知为何,晏居之竟然又生出一丝拒绝之意。 安无恙将毛巾凑近晏居之的脸时,晏居之偏头闪躲了一瞬,她的手便顿在半空中。 既然晏居之不愿安无恙触碰,安无恙便也没有自讨没趣的道理不是? 她将毛巾放入晏居之的手中 “晏大人,是无恙越界了!” 说完,她便站起身来。 “晏大人,时候不早了,无恙也该回去歇着了。” “今日晏大人中了毒,若是再回晏府,来回折腾实在不方便,无言便叫下人回晏府通传一声,您今儿晚上歇在县主府了。” 说完,不见晏居之有什么反馈,安无恙转身便出了房。 待房门被关上的那一瞬,晏居之突然又吐出一口血来。 只不过,他自己又迅速用手上的毛巾,将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脸上甚至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窗外忽而传来一阵古怪的鸟叫之声,晏居之起身打开窗户。 恰好一只信鸽落在窗台,晏居之从信鸽脚环上取出一张纸条,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他又迅速找来纸张,写下几个字,放入信鸽的脚环上。 待放走了信鸽,晏居之的脸色骤然铁青。 “区区揽月坊的一个小丑,竟然敢对她下手?” 晏居之的脸上,满身肃杀之气。 一夜多梦扰得人睡不踏实,次日一早,安无恙便被奉娘的砸门声吵醒。 “公主,下官找到了配方,找到了解药的配方了!” 安无恙原是天亮才得以入睡,待听见奉娘的话后,猛然惊醒。 “奉娘,你你快进来!” 来不及梳妆,安无恙便打开了房门。 奉娘亦是个急性子的,自然也不会计较这些礼数规矩。 开了房门,奉娘便展开手中被捏得皱巴巴的纸张。 “我昨儿夜里,分析出来了药物的配方,公主您看,这里头都是些天山雪莲等名贵的药物。” “若是放在平常百姓家里头,自然是难寻的,可公主您这儿,倒也不算特别的难办。” “唯一不明白的,便是这药引子,究竟是什么?” 奉娘说到此处,忍不住皱眉。 “按说昨儿夜里的药膏,乃是外用的,是以对晏大人的毒缓解有限,可若是换成内服,没有药引,只怕效果还是不会大好!” 安无恙待听得奉娘之言,原本雀跃的心情,霎时间又低落起来。 便是这时,忽而听得竹影来报。 “公主,八王府来人了!” 好端端的,八王府来人做什么? 安无恙正待要问,就听得风华郡主的声音从外头想起来。 “居之哥哥,我母亲说你昨天喝了茶,今日只怕会茶饭不思,叫我来给你送开胃的小菜来了!” 昨天晏居之去过八王府? 还喝了茶? 第二二五章 睡在同一个屋子里去了 安无恙出门招呼,两日不见风华,她模样又俏丽了不少,瞧着气色红润,面上还隐隐带着一丝春风得意。 见了安无恙,风华面上不已经不是先前那般排斥,只是脸色仍然不算太好看。 “安宁县主!” 风华主动招呼一句,便吩咐下人抬食盒进来。 “居之哥哥在哪儿呢?” 安无恙侧眸去看那些抬着食盒的下人,眼波流转,心道八王妃道是真的上心了。 整整八个食盒,眼瞅着每一个都精美无比。 “他昨儿身子不大爽利,这会儿还未起来。” “来人啊,带风华郡主先去客堂上,待会儿咱们家晏大人起来了,再过去拜见郡主。” 安无恙下意识端起了女主人的架子,神色亦是稍有的端庄威严。 便是看惯了达官显贵的风华郡主,在看到安无恙的神色之后,竟然也下意识心头微颤。 “这……” 风华郡主一大早赶来,原是打算将晏居之堵在屋里的。 她就是想看看,她的居之哥哥是不是和安无恙那个坏女人睡在同一个屋子里去了。 只是现在安无恙在门口堵着,她想看,也看不见了。 “我先不急着去客堂,我先去见见居之哥哥。” “你们先去将母亲送的小菜,拿去摆上罢!” 风华自幼受尽万千宠爱,纵使前些日子被皇上和晏居之下了脸,但从小就骄纵的性子,还是未变的。 是以她虽然在安无恙的府中,也不觉得自己这般作态是失礼的。 但见她向前迈了两步,作势便要往安无恙的屋内冲进去。 安无恙下意识要阻拦,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风华闯入安无恙的寝房之内,环顾四周,只觉得寝房布置淡雅,格调清新,空气中隐含着香气,一看便是女子独居的房间。 风华面上旋即闪过一抹淡笑,转身从寝房内出来,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得意。 还以为安无恙真的将她的居之哥哥给怎么样了,现在看来,居之哥哥守身如玉,并未和她发生什么! 便是在风华郡主心下暗自得意的时候,院内忽而传来有晏居之的声音。 “外头凉,你怎么就这么出来了?” 晏居之语气温柔似水,只不过很显然那份温柔是给安无恙的。 风华郡主皱眉,紧忙从房内退了出去。 就看见晏居之刚刚褪下自己的外衫,罩在了安无恙的身上。 安无恙正低眉顺眼,他二人的姿态,好生的暧昧。 “居之哥哥,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因着已经确定晏居之与安无恙并未宿在一处,风华郡主便对晏居之又生出几分亲近来,连带着语气也跟着娇蛮开来。 晏居之这才抬眸看他,眸中情绪并未波动。 “原是我今日起得早,担心扰了娘子清净,便自顾去街市上,买了些早点。” 说完,便又引着安无恙回房。 “竹影何在?怎么还不伺候县主梳妆?” 竹影原是在一旁站了许久,早就看不惯风华郡主这般没有用规矩的姿态。 这会儿晏居之出面,故意冷落风华县主,竹影急忙应“是”,便又跟着二人回了寝房。 “居之哥哥……” 风华县主被无视,心头自是不爽利,便又紧忙跟了过去。 那知才进了房门,就看见安无恙坐在梳妆台前,晏居之正拿着眉笔,给安无恙画眉。 “居之哥哥!” 风华郡主急得跺脚,抿唇甩手,显然是急得不行。 “居之哥哥,你可知道今日是母亲派我来的?” 风华郡主说出这话来,竟红了眼眶。 “母亲今日说你中了毒了,特意让我给你送解毒的小菜。” “你确实连看都不看,只顾着哄安无恙,居之哥哥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风华君子说完,转身便跑出院子去。 她心里头难过得紧,瞧着居之哥哥和安无恙这股黏糊劲儿,她二人定是真的住在一起了! 风华只觉得自己心酸涩不已,这地方她是一刻都待不住了。 她身后跟着一串儿的奴才,亦是紧忙追了出去,无人注意,这些人中间,一个满脸麻子的老嬷嬷,往房内多看了两眼,摇着头,眸光深得骇人。 待人都走后,安无恙这才发现晏居之手抖得厉害。 “晏大人,可还好?” 安无恙关心询问,又吩咐竹影,唤奉娘进来。 晏居之摆了一下手:“八王府送来的餐食在哪儿?” 安无恙闻言,原是以为自己不在意,可脸色还是顿了一瞬。 她方才见晏居之匆匆进了院子,便知道他是故意做戏给风华郡主看。 实际上晏居之与八王府这对母女究竟怎么一回事儿,安无恙原是不打算过问的,只不过是念着昨儿晏居之将自己救命的解药给了自己,这才算是愿意被他利用一回。 只不过,风华郡主才离开,他便这般迫不及待去看八王妃给他的菜,想来他心里头对八王妃应是在意的紧。 “竹影,待晏大人去客堂。” “看看方才风华郡主送来的小菜,可摆上桌子了!” 安无恙的语气寒了少许,晏居之亦似感觉到了,犹豫了片刻,看安无恙的眸子亦逐渐加深。 “晏大人,请吧!” 竹影就算不解风情,也能看出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既然晏居之对自家公主如此不忠,竹影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晏大人,带回吃菜小心些,莫要闪了舌头。” 晏居之并未理会竹影的言论,径直随着她往客堂而去。 安无恙便在房内简单梳妆,过后去了书房,拟了一道折子,打算进宫见见自己的皇弟。 偏生这时候,门房又进来通报。 “公主,忠勇侯府的一个姑子求见!” 姑子?莫非是黄姑子? 安无恙年纪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黄姑子都未为难过她,甚至前世还帮她解围过,便并未绝情。 “派人领进来吧!” 安无恙去到前院,正巧看见黄姑子被人领进了院中。 “县主!安宁县主!” 黄姑子见了安无恙,二话不说便对她行了个大礼。 “求求安宁县主,救救我们老夫人吧!” 黄姑子一头磕下去,便不再起来,安无恙瞧着她,心下升起一阵寒意。 第二二六章 老夫人腿疾犯了 “黄姑姑,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这一大早上便在我这儿来了这么一出,倘若是就叫外人看了去,指不定又要怎么说我了!” 安无恙语气平淡,神色间亦未有任何的情绪。 黄姑子这才抬起头来,神色复杂的动了动嘴唇。 “安宁县主,我原是知道,出了这档子事情,是不应该寻您来的。” “而今,你已经被皇上赐婚给了晏大人家,与咱们忠勇侯府算是彻底没了干系的。” “只是……这事儿关系到老夫人和小少爷的性命,奴婢我也是实在没了法子,才会如此的啊!求求县主您大发善心,且叫我将事情说完。” 黄姑子原是个冷静的人,安无恙也头一次看见她有这么失态的时候,是以便未做声,只等着黄姑子将事情讲清楚。 黄姑子定定看着安无恙,她眼中仍然带着犹豫之态。 “是老夫人前些日子犯了腿疾,这原是老毛病了,老夫人本想着忍一忍便过去了。” “可是谁知道这一次犯病,来得凶猛,这才没几日的功夫,老夫人便下不来榻,甚至成天成宿的喊疼,今儿更是求着咱们这些当下人的,倘若实在不行,老夫人便……便想要个痛快了!” “奴婢跟了老夫人这么些年,自是知道她这病,是打早些年逃亡的路上落下的病根儿,只不过当初有您孝敬着,熬药捶腿的,老夫人的腿疾便好得十之七八。” “可谁曾想……” “谁曾想您一不在跟前儿了,这病来得便又如此凶猛了?” 黄姑子如是说着,眼泪便又止不住的流,只不过这话里头,难免有埋怨,现在安无恙不伺候老夫人,导致老夫人病情加重的意思。 安无恙闻言,又是一声冷哼。 “黄姑姑这话,无恙倒是听不懂了!” “原先我心善,将黎府一家子接到了我自己家照顾着,又将老夫人的腿疾治好了七七八八,按说你们若是小心保养着,也不会突然病得这般严重。” “可今儿老夫人的腿疾犯了,你们不想法子请郎中的,又寻我来做什么?” “莫非黄姑姑的意思,我当初救治老夫人,反倒是救治错了?” 安无恙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其实今日但凡来的不是黄姑子,而是换做黎家的任何一人,安无恙定然会将他给赶出去。 可笑! 真真是可笑! 抛开安无恙曾与黎怀仁有过 听闻安无恙此言,黄姑子又如何不知道安无恙已经有了脾气。 只是今儿她来便是为了求安无恙能出手相助,是以干脆又跪在地上。 “安宁县主,若是我说话错了,求您莫要责怪。” “我本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使唤婆子,讲话不周到。我今儿来,就是为了求您,求您看在老夫人先前对您多有照拂,对小少爷更是疼爱有加的份儿上,去帮帮老夫人吧!” “安宁县主!而今的忠勇侯府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便是给老夫人请个郎中的银子,也是没有的了!” 黄姑子说完,便是一下又一下,不断的磕头。 没一会儿,青石板的甬道上,便被她磕出一道血迹。 “罢了!” 安无恙唤住黄姑子,思绪却回到了前世,安无恙被关在祠堂内,三天三夜水米未进,黄姑子夜里拎着食盒,过来给安无恙喂了一碗米汤。 那碗米汤,值多少银子? “来人啊,去账房给黄姑姑支一百两银子!” 安无恙说完,转身便走。 虽说安无恙早已经决定,黎府的事情,她一概不管。 可她素来主张,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前世一碗汤,她还一百两银子。 至于这一百两银子怎么用,全看黄姑子自己的意思。 安无恙深知,黎老夫人的腿疾,并非是有钱就能治好,当初她若非是有高人指点,只怕是也不见得能缓解她的腿症。 是以,黎老夫人最后究竟会怎样,全看她自己的命了! 至于让安无恙为黎老夫人出力,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黄姑子磕头的动作顿下,静静地看着安无恙的背影,一时间心下五味陈杂。 打发了黄姑子之后,安无恙恰好看见竹影从客堂的正屋里出来。 “公主!” 竹影对安无恙见了礼,便又转眼往屋内看了一眼。 “晏大人在做什么?” 安无恙下意识问了一句,待问完之后,忽而觉得自己失言,便转过头去又补充道:“本宫亦未用早饭,进去看看吧!” 竹影自是听命,跟着安无恙复又回了正屋里头。 房内摆着一张宽大的圆桌,上头摆满了菜,并无油腻的味道,反而空气中带着香甜。 晏居之抬眼看一眼安无恙,并无多言,而是专心去看桌上摆的数十个盘子。 “这些?都是草药?” 安无恙前世今生都打过草药的主意,是以自然认得。 晏居之并不忙着回答,而是看向竹影:“能否请奉娘过来?” 竹影冷哼一声:“八王妃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明知道晏大人您中了毒,特意送来的药材,以示关心?” “若是如此,奴婢倒是觉得请奉娘过来,反倒是坏了八王妃的一番心意,倒不如晏大人将这满桌子的药材全是了,也才能显得晏大人的情深义重!” 竹影说完,又去看安无恙。 但见安无恙不赞同的摇了摇头,竹影便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转身便又离开。 “这几位药材相克,若是食用难免会中毒更深,看来真正的解药,应该在这些药材中间,但是究竟如何配比,却又不得而知了!” 安无恙瞧着满桌的药材发表见解。 只字未提晏居之与八王妃之间的干系。 有些事情既然已经知道了,便没有刨根问底的必要,毕竟她还是要给自己多留一丝体面的。 晏居之轻嗯了一声,才又道:“我这毒,确实是在八王府中的。” 亲耳听得晏居之承认,安无恙的心还是漏了半拍。 “嗯!” 安无恙应下一句,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显露出来。 “只不过此事并非是你想的那般,八王妃与我……从未有过任何关系!” 他此言,算是解释吗? 第二二七章 说得都是些什么混账话 安无恙沉默,自是无言以对。 按说她与晏居之的关系的,不值得他专门解释一句。 可安无恙心下,却还是因着他的这句话,而莫名宽松了些许。 安无恙与晏居之相处,大多数时候,是相顾无言的状态。 只是今日不知为何,她觉得晏居之的眼神,莫名的炙热了许多。 “唔……” 安无恙原是打算避开他的目光,先到院子里透透气。 谁知道才走了两步,便又听见晏居之发出一声闷哼。 安无恙心下一紧,回过头来看晏居之。 但见他捂着心口,半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嘴角还沾着点点血迹。 “怎地了?” “可是又毒发了?” 安无恙慌乱询问,也不等晏居之回答,自顾到他身侧,用自己随身的帕子,给晏居之擦嘴角。 晏居之不语,只静静地盯着安无恙的鬓角,嘴角骤然扯出一抹笑来。 “晏大人,都这个时候了,怎地还笑得出来?” 安无恙下意识嗔怪,面容之上带着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娇嗔。 晏居之眉宇之间的笑意更甚了学习。 “公主!” 晏居之唤了安无恙一句。 安无恙偏过脸去看他,白他一眼,便又转向别处。 “下官的伤势,有劳公主费心了。” 也不过是随意的感谢,可安无恙却仍然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调笑的意思。 安无恙案子恼怒,也不知道他这般,又有几个含义。 “若是晏大人无事,无恙先去院子走走,待会儿奉娘来了,无恙再回来!” 安无恙才起身,袖子被拉了一下。 紧接着便听得晏居之又是闷哼一声,待安无恙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倒在了晏居之的心口。 安无恙忽而觉得自己脑海中似有什么东西炸开一般,心下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晏大人心口的伤,还未好全! “晏大人!” “可是疼了?” 安无恙眸中满是浓浓的担忧,下意识便要起身去扯晏居之的上衣,意欲查验他的伤势。 “公主!” 安无恙的手骤然被晏居之攥紧,拉至距离晏居之唇齿三寸之处。 “公主如此着急,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安无恙乍一听晏居之此言,冷了一瞬,忽而反应过来,他竟然是以为自己要轻薄他? “晏大人,莫要误会……无恙只是……” “公主只是为了查看晏某的伤势。” 晏居之嘴角含笑,目光依旧紧锁安无恙的面容,倒是叫安无恙面上羞得一片绯红。 “晏大人既然明白,实在不该逗弄无恙……” 安无恙语气轻了少许,别过头去,却是将自己通红的脖子和耳根,都叫晏居之看得清清楚楚。 “晏某知道公主是为关心!” “只是待公主与我成亲,礼成之后,公主再关心也不迟!” “否则,现在还未成亲,公主便已经惦记晏某至此,往后可还了得?” 他说得都是些什么混账话! 安无恙下意识便恼了,转过脸便要同他理论。 “晏大人,怎可如此言行无状……” 话未说完,竟发现自己的脸与晏居之的面容之间,竟然如此之近。 晏居之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安无恙脸上,搅得她一阵心神不宁。 咳咳…… 恰好此时,门口传来奉娘轻咳的声音。 安无恙紧忙起身,因着动作太急,竟然又摔了一下。 晏居之下意识去搀扶,因着动作太急,不小心将安无恙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安无恙自是无暇怪他,手忙脚乱站起身子。 立在一旁,心虚一般,看向竹影与奉娘。 竹影早在进门时,看见自家公主与晏居之这般姿态,便烦得不行。 冷哼一声,迈步站定在了安无恙身侧,又从自己的腰间取出佩剑,目光在自己的宝剑之上留恋,时不时瞟向晏居之,眸中满身威胁之意。 晏居之则冷笑一声,瞥了一眼自己桌旁的剑…… “晏大人,坐稳了!” 奉娘的声音,晏居之的动作。 晏居之回过头,但见奉娘干净利落,上前直接扯开晏居之的外袍。 “伤口都裂开了!” “晏大人还是节制些好!” 奉娘始终一副冰冷的模样,说话的语气里不掺杂任何情绪。 越是这样,越是羞得安无恙不敢抬头。 奉娘倒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从药箱里取出金疮药,在晏居之的心口处撒上之后,让晏居之自己系上衣服。 晏居之未动,转眸看向安无恙。 那神色间似又求助的姿态。 竹影手中的剑向前举了一下,晏居之无奈,便自己拢上外袍,起身又恢复了原来道貌岸然的模样。 “医师,可能从这桌药膳上,看出什么?” 不用晏居之说,奉娘的注意力亦已经被桌上摆着的药材吸引了。 她取出自己昨儿夜里拼凑出来的药方,与那一桌药膳一一比对,又翻了几页医书。 便是这么一会儿,就已经到了晌午。 几人也不催促,毕竟这解毒的药方,实在不简单。 良久之后,奉娘终于开口。 “晏大人,你与这个送药的究竟是什么关系?” 奉娘的语气里,难得多了些许冷冽。 问过之后,她又去看安无恙,眸中情绪意味不明。 安无恙的心,便又微微紧了一瞬,她转眸看向晏居之,似乎也在等着他的回答。 晏居之却缄默不语,便是连抬头看一眼安无恙,都未曾。 “晏大人,有些话我便直说了!” “这解药我大约是研究出来了,可是你真想全解了这毒,只怕还是要遭一番罪!” 奉娘这话原是对着晏居之说的,可安无恙总能觉得她话中有话,眼神亦是一个劲儿的往安无恙的身上瞟。 “晏某,愿闻其详。” 晏居之言毕,便等着奉娘继续说出来。 奉娘言辞犹豫,对安无恙道:“公主此番与晏大人虽然有了婚约,可终究还未礼成,是以这解毒之事,究竟该如何,还是得听公主的的意思。” 说完,奉娘冷哼一声:“此毒若按照桌上的配方解开,晏大人必然会如中了迷迭禁药一般,需与女子和,合,才能彻底好了!” 晏居之闻言,霎时间面色苍白。 「感谢各位帮助我纠错的读者老爷,作者有时候深夜码字,困得睁不开眼睛,就算后来回去改,也有发现不到的地方。感谢亲爱的们,感谢感谢感谢感谢。」 第二二八章 留些体面,对你我都好 安无恙听言,吓了一跳。 想不到这解药,竟然如此虎狼。 “奉娘,真的没有其他的法子了吗?” 安无恙不自觉,脸色更红。 晏居之的脸色,则是由白转为铁青,便是谁都能看得出来他脸上的怒意。 “晏大人这个脸色又是给谁看的?” 竹影早已经对晏居之看不过眼,旋即出言讽刺。 “晏大人若是心里不痛快,去找那给你下毒的人去!” “呵!还真是笑话了,那人给了下了这般的毒,叫你受苦楚,到头来关心你,担心你的竟然是我家公主!” “如此也就罢了,那解毒法子,竟然还如此下作!” “晏大人,奴婢竟不知道,究竟是你龌龊,还是那人上不得台面!” 叮…… 晏居之的剑不知什么时候出鞘的,眨眼间已经钉在了竹影的鞋子上。 竹影霎时间脸色难看,面色戒备的盯着晏居之。 只不过片刻之间,他二人之间已经进行了一场无形的较量,很显然竹影绝非晏居之的对手。 晏居之已然起身行至竹影的面前,将剑拔了出来。 竹影的鞋子漏了一个洞,但她的脚上,毫发未伤。 可见晏居之此举,不过是为了立威。 “晏大人!” 安无恙旋即开口。 “既然已经有了解毒的法子,无恙便不多留晏大人了!” 安无恙适时开口,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面上还带着温婉的笑意。 “来人啊!将这一桌子的药膳,装起来给晏府送去!” “对了,奉娘待会儿你将解毒方子,写给晏大人,至于晏大人接下来打算怎么解毒,就不是咱们要管的了!” 安无恙交代完了,这才又转过头来。 “晏大人,时候不早了,无恙便不留你了!” 安无恙径直下了逐客令,神态坚决,显然是没有半点缓和的余地。 方才竹影说话时难听了些,但是绝非完全不占理。 晏居之出手,他打的并非是竹影,而是安无恙! 晏居之听得安无恙安排,眼神始终追随着安无恙的声音。 几次欲出言,可动了动嘴唇,终究是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安无恙也懒得听得再说什么,他事情已经做得清清楚楚的了,安无恙两世为人,早已经不是个糊涂的,人家已经将态度表明,她也不必再抱有什么幻想。 “晏大人,还愣着做什么?” 安无恙见晏居之怔愣出神,便又好言提醒了一句。 忽而,她又似想起了什么一般,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瞧我这个记性,来人啊,快给晏大人备下马车!” 说完,她便又盈盈笑着,可那一双眼睛里,全是淡漠疏离。 晏居之终究出手,拽住安无恙的袖子。 “公主……” 便是短短两个字,没了先前的意气风发,反倒是多了一丝隐忍,甚至是不易察觉的祈求。 “晏大人,留些体面,对你我都好!” 安无恙声音沉稳,并未又丝毫动容。 便是方才,她已经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 安无恙轻轻从晏居之手中扯回自己的衣袖,面上依旧笑靥如花。 晏居之久久注视着她,面色虽无情绪,可目中似酝酿着惊涛骇浪。 “晏大人!” “你若是再不走,今日竹影便是豁出一条命来,也要将你杀了!” 竹影双眸不知不觉间已经红了。 晏居之这才复又看向竹影,眼神多了一丝寒凉。 “竹影姑娘,是晏某方才多有得罪!” 晏居之说完,这才转身离去。 不过片刻的功夫,屋内摆设恢复原样,没了那些恼人的药膳,瞧着顿时清爽了不少。 只是屋里头的气味尚未散去,没由来得搅得人头昏脑涨。 “竹影,将窗户都打开,好好散散气味儿。” 解决了晏居之的事情,安无恙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接下来她只需要好好培养自己的势力,扶持皇弟,找到母妃,探寻到嫣儿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便好。 待她恢复***之声,往后的日子,好着呢!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宫里头来人传信,皇上宣安无恙入宫。 安无恙便换了宫装,坐着马车往宫里头赶去。 偏巧在宫道上,又碰见了晏居之。 安无恙见了他,只是大大方方的点头示意,无半点扭捏,更无半点情谊。 晏居之这会儿脚步虚浮,可面色一如先前一般惨白,想来是还未来得及解毒。 也不知道待他解毒的时候,会同谁一起? 是随便寻个女子?还是真的会找八王妃? 不过,不论那一条,都与安无恙没有干系! 安无恙与晏居之虽有婚约,但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绝无半点真情可言。 此事,安无恙必须要牢牢记在心里头! 到了御书房,皇弟正在批奏折。 见安无恙来了,皇上遣退左右,面上露出一丝欣喜。 “皇姐,你来,朕有好消息同你说!” 说完这话,皇上的目光又落在了晏居之的身上。 “此事,还多亏了晏大人!” “他竟然查出了母妃的消息!” 竟然有了母妃的消息? 安无恙霎时间面色惊喜,他紧忙同皇上一道,去看那御案上的纸条。 上头工工整整的写着,在揽月坊发现了淑贤妃的身影。 只是落款,却是晏居之的名字。 原是晏居之帮忙查到的消息,安无恙心下便又再次复杂起来。 一来,自然是对晏居之探得母妃的消息有谢意,二来则是自嘲,晏居之既然已经探得消息,却对自己只字未提,反倒是飞鸽传书给了皇上。 他此举,莫不有向皇上邀功的意思。 此乃人之常情,安无恙倒也不必太过计较,便又迅速平复了心态。 正代此时,皇帝突然道:“皇姐,朕派给你一支精锐,前往揽月坊查找母妃,可好?” 眼见着皇弟的眼中,闪着熠熠光辉,安无恙却心头由于了。 她尚且不知母妃与揽月坊究竟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她便是到了此事,亦未弄明白自己与温经年到底有什么过往。 现在便出手查抄揽月坊,究竟是否妥当? “晏大人,朕这就下旨,由你与皇姐,你二人前往揽月坊,务必要将我母妃带回来!” 第二二九章 一模一样的胎记 想不到皇弟竟然直接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晏居之。 安无恙转眸便见晏居之恰好正在看她。 彼时,皇上已经将统领御林军的令牌递到了晏居之的手中。 “爱卿,去吧!” “照顾好皇姐!” 安无恙心下闪过一丝异样,她抬眸看着自己的皇弟,忽而生出一阵陌生之感。 开口欲说些什么,却见皇弟眸中殷切,却是对着晏居之的。 晏居之旋即领了命令:“臣,定不辱圣令。” 皇上笑道:“有爱卿在,朕自然放心。” 说完,皇上才看向安无恙:“皇姐,此事朕派晏大人前往,你从旁协助,不论如何,定要将母妃带回来!” “朕,恨不得就见到母妃!” 说到动容之处,皇上已经眼泪盈盈。 安无恙见状,心下疑虑才算稍稍打消。 晏居之在安无恙身后,向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安无恙便随他出宫。 不得不说,晏居之动作极快,待安无恙坐上马车,左右两侧的御林军早已经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揽月坊,安无恙此时莫名觉得心慌得厉害。 母妃! 不知多久未见,安无恙心下竟然生出近人情怯之感,一时间竟然连下马车都觉得困难。 犹豫的间隙,安无恙忽而觉得手上一暖,竟然是晏居之握住了她的手。 晏居之原是就坐在安无恙身侧,因着晌午时分的隔阂,二人始终未有交流,这会儿他主动拉安无恙的手,却莫名让安无恙心下有了一丝依靠之感。 “公主,天黑了!” “下车慢些!” 晏居之轻轻扶着安无恙下了马车。 一抬头,去看见揽月坊门前挤满了人。 御林军持刀将人群驱散,簇拥着晏居之与安无恙过去。 就见揽月坊门口围满了人。 “什么人?竟敢在相爷的人面前撒野?” 为首的人叫嚣,一副嚣张跋扈的姿态。 安无恙面色微变,环顾四周,才发现竟然有人提前抄了揽月坊。 听对方之言,好似是还是洛相所为? 便是在安无恙疑惑间,但见洛相身着紫色朝服,迈着四方步从揽月坊内出来。 “晏大人!” “安宁县主!” 洛相微微颔首,算作是礼节。 “老夫今日恢复官职,奉太后懿旨,前来捉拿反贼!” “揽月坊这伙流寇,现已经被老夫抓住,晏大人来晚了!” 洛相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捋了一把自己的络腮胡子,眼神之中全是惬意。 说话间,洛相的人带着一串儿人从揽月坊出来,他们一个个脖子上都戴着枷锁,脚上绑着铁链。 不少人身上、脸上尽是血迹,可见先前经历过了一场恶战。 安无恙的目光迅速在这些人的脸上掠过,心下越发的急切。 不知道母妃是否被这些人给拿了,若是如此的话,安无恙今日定会拼命。 可眼下被带出来的,全是些不过十几岁、二十岁的青年,而且多是男子,倒是并无见到淑贤妃的身影。 “安宁县主,莫非是要寻人?” 洛相似乎看出安无恙的意图,径直开口询问。 “难不成这揽月坊里头,还有安宁县主认识的人?” 安无恙抬眸,便对上洛相老谋深算的目光。 她心下憋闷,却不得不强忍着情绪,冷然道:“并非!” 便是在安无恙话落的功夫,揽月坊内忽而传来一道厉声呵斥:“安无恙,原来是你!” “你这个贱人,竟然带人来抄我揽月坊!” 是落雨,此时落雨身上带着伤痕,血染红了她的衣裳。 她面色含怒,狠狠盯着安无恙,一双赤红的眸子里全是恨意。 “你竟然敢对揽月坊下手!” “安无恙,你不得往生!不得往生!” 落雨一字一句,尽是恶毒诅咒。 安无恙虽听着,心下却并无在意。 毕竟落雨此人与安无恙本无半点关系。 若非是因为温经年,她二人全然不可能有交集。 如今落雨已经沦为丧家之犬,安无恙又何必同她计较? “来人!掌嘴!” 洛相瞥安无恙一眼,骤然下令。 “这反贼竟敢如此羞辱县主,实在不识好歹!” “看来需要给她些教训!” 洛相某种深意依旧,他看着安无恙目光,没由来地叫安无恙分外不适应。 已经有人用拿了铁板子,往落雨的脸上招呼。 只听得“啪”的一声,铁板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落雨的脸上旋即红肿一片。 便是安无恙见状,亦觉得心惊。 她素来知道洛相心狠,但是亲眼所见,仍然心有余悸。 便是在安无恙转过头的功夫,忽而看见落雨因为被打,而挣扎露出的手臂。 那上面竟然有一个胎记! 这胎记的颜色和形状,竟然与安无恙和嫣儿身上的一模一样! 便是连位置,也是分毫不差的。 安无恙面色一紧,心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莫非落雨是…… 这又怎么可能? “无恙!” 安无恙心惊的功夫,温经年亦被人带了出来。 眼见着落雨受刑,温经年的眼神之中迸发出极其强烈的情绪波动。 “无恙,快叫他们住手!” “你们怎能这般对她?” 随着温经年的话音落下,安无恙亦回过神来。 “相爷,此女不过是一个毛头小贼罢了,不值当用如此重的酷刑!” 安无恙尽全力压下自己心中的情绪,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 洛相闻言,确实横眉冷对:“此女胆敢当街羞辱县主,论罪该诛,怎么?县主反而要为她求情?” “莫非,县主与她相熟?” 自打见了这洛相,他便话里话外的引导安无恙说认识揽月坊的人。 他如此热衷,可见其中必有旋即。 “洛相,此女子虽然言行无状,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皇上亦是讲究仁善。” “她不过是说了我几句话,便当街被殴打至此,洛相,本县主实在是害怕,会因此有了一个残忍、暴怒的名声!” 安无恙眸色冷了些许。 她与洛相对上,自是做出一副,不可能相让的姿态。 晏居之旋即会意,亦站定在安无恙身侧。 “洛相,我奉皇上之命,捉拿几个小贼。” “而今,竟然洛相已经抄了揽月坊,倒也是为本官行了方便!” “来人啊,将那女贼,和这个贼子带走!” 晏居之径直下令,让御林军去拿人! 第二三零章 落雨是谁? 晏居之竟然如此堂而皇之的抢人,洛相面色骤变。 几乎是同时,御林军持刀与洛相对上。 “御林军要人,如同圣上亲临,难不成洛相想要抗旨吗?” 晏居之厉声呵斥,姿态无不威严。 洛相虽然也带着人,但却不过是普通侍卫,与御林军比起来,自是抵不过 更何况晏居之将皇上搬出来,纵然洛相不愿放人,却也不敢担上欺君之罪。 “退下!” 洛相摆手,叫手下的人放了温经年与落雨。 御林军接手这二人之后,晏居之便又派人在揽月坊的人里仔细寻找一番。 一方面是为了掩人耳目,又随意挑出几个人来,另一方面则是看看能不能找到淑贤妃的下落。 只可惜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离开揽月坊后,晏居之直接将温经年与落雨等人下了天牢。 “安无恙,你有本事杀了我!” “你就算杀了我又如何?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她!” 此时落雨被绑在铁架子上,脸上已经没有一块儿好肉,可那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明亮。 甚至她竟然还隐隐含着一丝得意。 安无恙听得她此言,却莫名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 她是知道的,落雨是知道安无恙要找谁的! “你说清楚,她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谁?” 安无恙上前一把抓住落雨的手,却被落雨吐了一口血雾。 晏居之旋即脸色铁青,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为安无恙净面。 可再看晏居之的脸色,已经充满了杀意。 安无恙此时无暇顾及这些,她只顾着扒开落雨手臂上的胎记,有一见事情她需要确认。 不对,这胎记并非是天生就长在落雨手臂上的,她的这个,是纹上去的。 “你为何会有这个?” 落雨的手臂上为什么会纹了与安无恙一模一样的胎记? 落雨是谁? “哈哈哈,安无恙,你想知道吗?” 落雨忽而放声大笑,更衬得她的脸色狰狞可怖。 “我是永远都不会告诉你的!” 不知为何,安无恙在落雨的脸上,看到了比之先前更为深厚的恨意。 “你不告诉我?” 安无恙转过脸去,恰好看见温经年正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她。 “温城主!” 安无恙转眸看他,此时她的神色,已经变得越发微妙。 “温城主,想不到你竟然就是揽月坊的坊主!” 安无恙方才在马车上,看了几张晏居之递给她的资料。 她这才知道,自己一直自诩在谋篇布局,可在她之外,却有更大的局。 待听得安无恙戳破他的身份,温经年眸光略微闪烁。 他终究开口:“无恙,放了落雨!” 想不到温经年这会儿对安无恙要说的话竟然是这个。 安无恙冷笑一声:“温大人,你说我忘了过去!” “无恙便信以为真,甚至还暗自懊恼过。” “如今想起来,这才惊觉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安无恙笑意寒凉,她的眼神打量着温经年,除了冷漠,便再无其他。 温经年动了动嘴唇,眉宇之间竟然多出一丝祈求。 “无恙,并非你想的那样,待时机成熟,你该知道的,自会知道!” 这话,若是骗骗前世的安无恙,倒兴许能成。 可是而今骗的是现在的安无恙,便只能是当做笑话。 安无恙冷眸瞧着温经年,脸上唯余失望。 “温城主,哦,不,温坊主,而今我只有一事相求。” “你告诉我,我母妃现何处?” 安无恙不愿再兜圈子,径直开口询问。 她心里算是在赌,就赌温经年会不会告诉自己。 倘若他能如实说了,安无恙愿意既往不咎。 可若是这次…… “无恙,恕我不能告诉你!” 哈! 安无恙冷笑出声,她摇着头,心下已经冷硬如石头一般。 “既然如此,恕我无能为力!” 安无恙转身看向晏居之。 “晏大人,此事皇上交由你来审理,既然他们嘴这么硬,那便请晏大人按照规章流程去审了!” “想来这儿也没我什么事儿了,我先告退!” 安无恙说完便走,丝毫没有犹豫。 温经年看着她的背影,眸中的光亮一点点暗淡下来。 “经年哥哥你看见了吗?” “昨儿你还对那贱妇百般维护,今儿她便这般对你。” “经年哥哥,你可看清楚了?往后咱们便是死,也绝不会求到她的头上去!” 落雨的叫嚣声传来,没由来得让安无恙的心漏了半拍。 偏生这时,温经年的声音又从身后飘入安无恙的耳中。 “晏大人!” “落雨不过是个小孩子,你有什么手段,只管用在我身上吧!” 好好好! 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诸般维护落雨是吗? 他们之间,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安无恙出了天牢,便自顾往县主府回去。 这一日发生了太多事情,叫她透不过气来。 她继续休息,再将今日之事,好好想清楚。 至于身为温经年与落雨,安无恙相信晏居之的手段。 倘若是他审不出来,只怕是这世间便再无人能审出来了。 马车悠悠,行至县主府门口。 安无恙刚下车,便看见门口蹲着一个小团子,见了安无恙,那小团子一股脑的扑到安无恙的腿边。 安无恙吓了一跳,旋即向后撤了半步。 “娘亲……” 孩童嘤嘤哭声响起,安无恙定睛一看,才发现眼前之人竟然是黎恩。 此时黎恩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一张惨白的小脸,上面布满了泪痕。 身上的袍子松松垮垮的挂着,已经散发出了阵阵古怪的气味儿。 “娘亲,恩儿想你!” “娘亲,恩儿求求你,让恩儿回到娘亲身边好不好?” 黎恩哭得声嘶力竭,他甚至恨不得就此赖在安无恙的身上。 这些日子他在黎家,成日里吃不饱,时不时还要承受祖母的怒火。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以前娘亲在的时候,他素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已经过惯了矜贵的日子。 现如今与先前比起来,简直如坠地狱。 “娘亲,你收留恩儿吧!” 黎恩小心的抬起眼,讨好的看着安无恙。 甚至因着方才哭得太过用力,还吹起了一个鼻涕泡儿。 安无恙见状,下意识闪躲,心中竟然生出一抹厌恶来。 第二三一章 恩儿想娘亲 “娘亲?娘亲?” 黎恩的呼唤,叫安无恙从厌弃之中回神。 他目光定定,一片可怜姿态,小心翼翼地看着安无恙。 “你祖母和你爹爹呢?” 安无恙强忍下心中不适开口询问。 黎恩一时未反应过来安无恙话里的意思,便道:“娘亲,爹爹而今成日与轻帆姨姨一起,根本不管恩儿!” “祖母她……她整日心情不好,动不动就骂恩儿,娘亲,恩儿不想回去了,恩儿想娘亲!” 黎恩紧紧抱住安无恙的腿,将脸贴在她的身上。 “娘亲,让恩儿留在娘亲身边吧!” “恩儿!” 安无恙推开黎恩,面上已经恢复威严。 “你是忠勇侯府的长孙!没有和我住在一处的道理!” 安无恙拒绝,面色淡漠地向后退了一步,与黎恩之间拉开了距离。 “竹影,你去送这位小少爷回去!” 安无恙说完,转身便欲往县主府而去。 “娘亲,你要去哪儿?” 黎恩急急跑着却抓安无恙的腿,声音里也带着哭腔。 “娘亲,你真的不要恩儿了吗?” “娘亲,你明明有那么多钱,还给了黄姑姑那么多钱,养我一个根本就不难?为什么你不愿意养我?” 安无恙下意识垂眸,便瞧见黎恩的脸上,闪过一丝怨恨。 果然,先前他的可怜全数是装出来的。 安无恙周身气势骤然转冷:“竹影,还愣着做什么?” “快带他走!” 竹影当即听令,上前去拽黎恩。 “你放肆!” “你区区一个奴才,竟然敢碰主子?你可知道我是谁?我乃是她亲生的儿子!我是安阳县主嫡亲的儿子!若轮起来,我也该是小公爷的!” “更何况我爹爹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孙,再过些日子我祖父就该承袭侯爵,我爹爹便是世子,我便是世子的嫡长子!” “我这般身份高贵的人,哪里是你区区一个下贱的奴才能动弹的?” 黎恩一时间将所有的怒意迸发出来,连踢带踹地往竹影身上招呼而去。 竹影虽然是个高手,但却顾忌黎恩的身份,更何况他还是个孩童,是以并未同他一般计较! “放肆!” 安无恙在听得他这般话,当即脸色难看。 “竹影,你先放开他!” “既然他不愿意你送,便随便找个马夫、小厮得将他送回去就是了!” 竹影便是再恼,却也会知情重,但若是换一个手劲儿重的下人,黎恩会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安无恙吩咐竹影一句,竹影旋即松开抓着黎恩的手。 黎恩却以为安无恙对他的态度有所松动,便忽而一个俯冲,径直朝着竹影撞去,竹影一丝不察,竟然被他给撞倒在了地上。 “黎恩,谁给你的胆子!” 安无恙一声怒斥,旋即道:“来人,还不快将黎家这位少爷送回去?” 一排小厮当即出手,他们身着粗布衣衫,身上甚至隐隐散发些许汗味儿,个个肌肉紧实,大手如铁一般,苍劲有力。 “你们……” \"你们要干什么?\" 眼见着一群壮汉围拢过来,黎恩这才知道怕了。 下意识向安无恙求救:“娘亲,你看啊!他们要伤害我了!” “娘亲你不能不管我,我是恩儿啊!我是您唯一的儿子啊!” 黎恩试图去抓安无恙,可眼下这么些人,自是不会让黎恩近得安无恙的身。 黎恩的脚踝被一把攥住,腰身又被一把捏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小少爷,得罪了!” “奴才这就给你送回去!” 那小厮露出一排牙齿,在暗夜里更显得晶莹透亮。 黎恩瞧他这模样,却是一阵胆寒,只觉得这人面向恐怖,会吃小孩儿。 “呜呜呜……娘亲,救我啊!” 这会儿黎恩知道怕了,哭得越发得凄惨起来了。 暗夜之中,他哭声传得老远。 安无恙只觉得心下一阵烦闷,命人将黎恩送回去也就罢了。 便是这会儿,忽而暗夜之中传来一阵脚步声,接近着就看见黎怀仁与洛轻帆匆匆赶来。 “安无恙!你对恩儿做了什么!” 黎怀仁死死皱着眉,面上尽是恼怒。 在他身侧,洛轻帆夸张地捂着嘴:“天啊,安姐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恩儿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他那么可爱又懂事,安姐姐你是怎么忍心的?” 说完,洛轻帆便伸出胳膊,意欲抱住黎恩。 然而,在她即将触碰到黎恩的一瞬,黎恩却下意识向后闪躲,面上有了一丝惊恐。 黎怀仁却仍对安无恙叫嚣。 “你这蛇蝎毒妇,怎能如此对待恩儿?” “我真是看错你了,料想着你便是再水性杨花,也不至于对自己的儿子下手!” 黎怀仁呵斥;“安无恙,我命令你,现在立刻将恩儿放下!” 安无恙给那小厮使了个眼色,黎恩便被放在地上。 安无恙则是一声冷笑:“你命令我?你又算什么东西,胆敢命令我?” “你们黎家的孩子,往后可要看好了,以后莫要往我县主府跑了!” 安无恙说完,便彻底不顾眼下的事情,径直回了府。 “安无恙!你站住!” 黎怀仁不甘叫嚣,将自己的拳头捏得咔嚓作响。 然而,安无恙只给他留下一个决然的背影,孤傲而又高洁,恍若天边的明月,是他黎怀仁已经无法沾染分毫的圣者。 黎怀仁目视着他的背影,下意识伸出手去,只是抓了空。 一旁洛轻帆看在眼底,脸上闪过一丝恨意。 “怀仁哥哥,既然安姐姐已经如此绝情,咱们便先回去吧!” “恩儿还小,若是让他一直在这儿,也会对他成长不利的。” 黎怀仁听得洛轻帆的话,才堪堪回过神来。 “轻帆,还是你对我最好!” “还是你最懂我!” 黎怀仁返过身子将洛轻帆带入自己的怀中。 黎恩老老实实地站在他二人身侧,摆弄着自己的手,再仰头看看,眼里早已经蓄满了泪水。 他饿,可是他若敢和爹爹或者轻帆姨姨说的话,他们只会先去他! 倒是安无恙回了府之后,才进院子,便闻见一股饭香。 她心想着下人们还算体贴,便看见嫣儿从屋里跑了出来。 “安姐姐,你回来了?嫣儿等了你好久了!” 第二三二章 她叫了一声娘亲 乍一看见是嫣儿从屋里跑出来,安无恙心下一阵惊喜。 “嫣儿什么时候来的?” “可是和家里人说了?” 晏嫣仰着笑脸:“安姐姐放心,我和家里人说过了,她们知道我在这儿来找兄长!” 嫣儿的目光便又向后探去,却是未见晏居之的声音,不免皱眉。 “兄长是怎么做夫君的?怎么不知道要送安姐姐回来?” 安无恙见嫣儿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抿嘴轻笑。 “瞧你,懂得大都是不少!” 便是寒暄的功夫,晏嫣拉过安无恙的手,带着她往屋里去。 “我来的路上,买了京城最有名的烧鸡,我记得安姐姐喜欢吃烧鸡的!” “对了安姐姐,还有糖和酥梨膏,都是安姐姐爱吃的。” 说话间二人已经落座,安无恙瞧着满桌子的饭菜,转眸去看嫣儿。 她那张小脸上闪着一如既往的暖意。 安无恙想到在宁县的时候,她刚刚重生归来,已经被黎怀仁父子伤透了心。 幸而遇见嫣儿,这小小的人儿,似个小太阳一般,暖洋洋的照进了安无恙的心里头去。 “姐姐,这些菜都是县主府的厨房做的,嫣儿也有帮忙哦!” “姐姐快尝尝!” 晏嫣为安无恙舀了一碗汤,吹了两下,放在安无恙手边。 安无恙当即尝了一口,咸淡适中,入口便有一阵沁人心脾之感。 “姐姐,好喝吗?” 嫣儿一脸期待,小手捏着筷子,更是不住的往安无恙面前的碗里夹菜。 “好喝,嫣儿给……姐姐盛得汤,最是好喝了!” 听得安无恙表扬,嫣儿面上笑意更甚。 “这汤是嫣儿做的呢!” “姐姐爱喝,嫣儿往后就经常做!” 嫣儿竟然亲自下厨为她熬汤? 安无恙心下便又是一阵欢喜,紧忙又多喝了两口,只觉得越喝越好喝。 又吃了几口嫣儿夹得菜,二人其乐融融,倒是有些母慈子孝之感。 饭用到一半儿,门房便来通报。 “县主!晏府来人接嫣儿姑娘了!” 安无恙原来被填满的欢乐,霎时间被一扫而空。 只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饭总归是会吃完的。 “快请进来!” 因着是来接嫣儿的人,安无恙总得格外的礼重些。 她话音才落下,便已经看见宋氏进了院子。 “县主府的饭菜到底是香啊,搅得我们嫣儿都不愿意回去了!” 宋氏见了安无恙,脸上便闪过一丝戒备,她目光狐疑的在晏嫣的脸上来回扫视,瞧着竟然好似要从嫣儿的脸上看出花来一般。 “娘亲!” 嫣儿当即皱眉,上前往宋氏身边走去。 殊不知,她那一声娘亲,叫得安无恙心漏了半拍儿。 “娘亲你说的是什么话?” “安姐姐将来时兄长的娘子,我来安姐姐这儿,便是来兄长这儿了。” “既然是亲戚,我留下吃饭又如何?” 嫣儿脸上气哼哼的,小脸紧皱,显然是不满极了。 “娘亲,我都不知道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偏生不许我同安姐姐相交?” “安姐姐是宁县的大英雄,还是咱家哥哥的未来娘子,便是哪一个身份,我们都应该礼重的。” 嫣儿说得头头是道,使得宋氏的脸上,染上些许慈爱之色。 可她目光触及安无恙,当即又板起脸来。 “小小年纪,又是在哪儿学得这般的油嘴滑舌?” “快些跟我回家,今儿的课业还没有做呢!” 嫣儿努起嘴来,耸拉着笑脸,便随宋氏离开。 安无恙迈步便要相送。 “安宁县主,您留步!” 宋氏止住脚步:“不必送了!” 她语气清冷,一双手紧紧攥着晏嫣的手臂,竟似生怕被人抢了去一般。 “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安无恙又如何看不明白宋氏的意思,只不过看在嫣儿的面子上,她不得不忍耐罢了。 送走了嫣儿,安无恙便再没了食欲,自顾回了房。 才掌灯,便听窗户处传来鸽子的叫声,安无恙急忙过去,将信鸽拿起,从脚环处取出一张纸条。 上面正是常公公派人查到的,当年安无恙生子时候的信息,竟说是当年接生的稳婆,虽然已经故去了,但是有人查到,那个稳婆有一段时间,与荣华郡主一家交往甚密。 竟然是荣华郡主? 安无恙忽而又想起来,先前荣华郡主在宁县的时候,总是仿佛话里有话。 莫非她真的知道些什么? 不行,她要过去看看。 转身便要去唤竹影给自己换衣服。 竹影却劝道:“公主,奴婢这就去给您写一份拜帖,待明儿递过去,咱们再去也不迟啊!” “这深更半夜的,您说去人家郡主府便过去,实在不合礼数!” 竹影这一番提醒,安无恙才稳了下来。 “是了,瞧着这记性。” “既如此,咱们便歇了吧!” 一夜无眠,安无恙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明,安无恙便早早起来,问竹影那拜帖可是写好了? 昨儿竹影便瞧出安无恙对此事的惦记,自然是不敢怠慢,连夜写的拜帖。 只是这会儿时候尚早,便是想差人送,也不是时候。 “公主,稍安勿躁!” 竹影只得再劝,心下也不免对荣华郡主的事儿更为上心了。 “你既写完了拜帖,记得早早送过去。” “我先梳妆!” 竹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伺候起安无恙来。 “待会儿我梳妆成了,你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安无恙也知道自己这么一闹有多折腾人,只不过事关自己当初生下的孩子,她实在是冷静不下来。 这会儿她脸上也是顶着两个偌大的黑眼圈的,害得竹影在她脸上来回扫了好些的粉。 才梳妆好,安无恙便有些许迫不及待。 偏生门房又来报,皇上传旨,宣安无恙入宫。 安无恙心下又是一顿,想来皇弟这么早寻她,只怕是晏居之那边,审出什么了。 事关母妃,安无恙自是一刻也不敢耽搁。 紧赶慢赶到了御书房,果然晏居之也在。 “见过皇上!” 安无恙先施礼,皇上立即道:“皇姐不必多礼。” “皇姐,母妃兴许有下落了!” 说完,皇上的目光又落在了晏居之的身上。 “爱卿,你快向皇姐说说。” 晏居之这才上前,眸子在安无恙的面颊上扫过,眼中深情,叫安无恙一阵不适。 第二三三章 那晚身子给了谁? 晏居之送来的卷轴之上,详细记录了安无恙离开之后,晏居之对温经年所用刑罚,以及二人之间的对话。 一条条酷刑,叫人触目惊心。 温经年却咬紧牙关,始终未透露半个字。 母妃究竟在哪儿? 她们又为什么如此隐瞒? 安无恙简直要被逼疯!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明明皇弟已经成为天子,母妃回来便可以成为圣母皇太后的。究竟是什么让他们非要阻拦? “并未有结果!” 安无恙脸色极差,仰头对上晏居之。 “我已经将温经年和落雨放了。” 放了? 安无恙心念一跳,便听晏居之接着道:“暗中派暗卫跟着!” 想来他是用了一招放虎归山。 安无恙不再多言,心道只需等着暗卫查到的结果便是了。 皇上对晏居之的安排很是满意,便又爱卿长爱卿短的夸了几句。 然后他话锋一转,看向安无恙道:“皇姐与晏爱卿的婚事,可定好日子?” 安无恙面色一顿,脸上的惊讶来不及收回,便与晏居之对视上了。 “还未定日子!” 晏居之朝着皇上鞠躬,大有让皇上拿主意的意思。 “还有三个月便是中秋!” “赶在那时候成亲便不错!” “这些日子,晏爱卿操劳追查朕的母妃一世,但也要好生张罗婚事了。” “朕的皇姐成亲,定要十里红妆!” 皇上对晏居之说完,抬眸看向安无恙。 “皇姐,这次朕终于能亲眼看着你出嫁了,到时候公主府,朕定要给你修得最豪华,让全天下的人看见,你是这个世上最尊贵的公主!” 察觉到皇弟眼中的热切,安无恙不由眸子微酸。 晏居之在一旁忽而矮下身子,对皇上道:“圣上放心,臣若迎娶公主,定会忠贞不二,一生敬她护她,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皇上听言便又大喊了一声“好!” “晏爱卿,朕果然未看错你!” 安无恙心下起伏不定,一时间满脑子都是晏居之所言的“一生”。 一生何其遥远,而她与晏居之? …… 又何谈一生啊! 从御书房出来,已经是晌午,安无恙与晏居之并肩而行。 宫道之上,两道身影,没由来让人瞧着分外相配。 “公主,若是三月后成亲,今日晏某回去,便要准备更换生辰贴,再有三媒六聘,事情繁多,只怕是要扰公主清净了。” 安无恙听得他此言,仍未回神。 难不成她与晏居之,是真的要成亲了吗? 听皇弟与晏居之的意思,又不似她想的那般走个过场。 可是……晏居之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安无恙抬眸去看晏居之的神色,他倒是面上毫无波澜,想来方才所说的话,也不过是尽快走个过场。 “一切按照流程来就好,成亲一事本就繁琐,有劳晏大人了!” 安无恙答得端庄得体,二人之间倒是你来我往,客气得似谈论朝政的同僚。 晏居之的目光深了些许,在安无恙脸上流连片刻,便又迅速隐去。 行至宫门口,除了他二人来时备下的马车,中间甬道上,便又停了一辆更为豪华的。 只见风华郡主从马车上跳下来,笑盈盈往晏居之身边奔来。 待看见安无恙,风华郡主面上闪过一丝不喜,可还是开口:“今儿居之哥哥得同我走!” “你虽然要嫁居之哥哥,但是哥哥是做大事的人!” “你不可太过小气了!” 安无恙下意识蹙眉,心下带起一丝微妙的不悦。 可转头看晏居之,他面上并无拒绝之意。 安无恙当即点头,闪身往自己的马车处走去。 只听得风华继续对晏居之道:“居之哥哥,我母妃要见你!” “她说有法子为你彻底解毒!” 这两句话传入安无恙的耳中,莫名叫安无恙心口撕裂一般闪过一抹疼。 原来,晏夫人之言,是真的! 晏居之与八王妃关系匪浅,自己又何必介入其中? 既然还有三个月,那安无恙便决定,利用好这三个月,待找到母妃和自己的孩子,便恢复身份,到时候再解除与的晏居之的婚约就好。 成亲什么的,都并非是安无恙人生排序中的重要之事。 马车缓缓前行,一直到了荣华郡主府。 拜帖早已经送过,安无恙才下马车,便有下人过来,接了安无恙进门。 荣华郡主竟然早早就等候在花园内。 见了安无恙,她也不寒暄,只是指了一下桌子上的茶点。 “尝尝吧,我从宁县带回来的。” 安无恙拿起一块儿糕点,在口中品尝,只觉得宁县的糕点,确实要比京城的淡雅许多。 “我近些日子总是想起在宁县的事情,便特地寻来宁县的糕点,忆苦思甜。” “你说怎么着?许多事情就好像打开了匣子一般,一股脑儿的往外蹦出来。” 荣华郡主也不卖关子,干脆和安无恙明说。 “安无恙,你当初蠢就蠢在,信了黎怀仁的鬼话。” “我问你,你那晚的身子究竟给了谁,你自己可有记忆?” 那晚? 又是那一晚? 怀上孩子的那一晚吗? 安无恙自己的她喝了许多酒,头晕得厉害,是黎怀仁送她回了房。 再后来一切便已经发生,她又对当时温文尔雅的黎怀仁并不算厌恶,也就顺势和他成亲。 只不过那亲事,一直并未被操办而已。 当时安无恙仗着自己的身份,并未将区区成亲的礼数放在心上,却不知道因此在黎家人心目中,埋下了被轻视、践踏的隐患。 “你可是知道什么?” 既然荣华郡主有此询问,想来她是知道些许真相的。 荣华郡主却是摇头,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初到宁县,我便恨你傻!” “那黎家一窝狼子野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任谁都躲得远远的,偏你自己一头跳进火坑里。” “你可知道,在洛轻帆来之前,还有一位叫清儿的姑娘,就在城南与那小寡妇一道住着?” 清儿姑娘? 安无恙猛然心惊,前世她隐约听黎府老夫人提起过几次,每次提起来,她还总是抱着黎恩哭,莫非…… 「宝宝们放心,晏大人跟八王妃啥事儿没有,他有苦衷,苦衷呵呵哒,呸!但即便是这样子,我也觉得他是狗男人!」 第二二四章 黎恩果然并非安无恙亲生 “那清儿原是黎家老夫人外甥女生的女儿,一向与老夫人亲厚。” “黎家逃亡的时候,清儿走失被卖到了的烟花之地,黎府一家被你救了之后,便用你的财产将那清儿赎了出来。” “只不过那会儿你脑子不清醒,自己的钱财被人盗用,竟然毫无察觉。” 荣华郡主摇着头,面上厌弃之意已然十分明显。 因着安无恙与荣华郡主自幼相识,虽然关系不够亲厚,但也深知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从来刀子似的嘴,是以安无恙便并未计较。 “那清儿现在又在何处?” 荣华郡主冷哼一声,瞥她一眼,才又道:“现在倒想问起来她的去处了!” “早些日子黎怀仁背着你日日与她私会,那清儿几乎与你一道怀了孩子,生下了黎恩!” 生下了黎恩? 竟然是清儿生下了黎恩? 黎恩果然并非安无恙亲生! 安无恙脑子轰得一声,只觉得头疼得快要裂开,她只觉得呼吸急促,双腿似乎要站不稳。 “那我的孩子呢?” 安无恙声音沙哑,任谁都能听出她话里的抖动。 荣华郡主瞟她一眼,神色忽而暗淡下来。 “安阳,你贵为***,原该是锦衣玉食,一世芳华的。” “可偏偏我们都遇到了那件事情,不得不逃难。” “时也,命也!” 荣华郡主素来心高气傲,从来没有这般感慨过命运。 安无恙从她突然转变的态度中,便砸么出了些许事情来。 她,或许并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儿。 果然,荣华郡主开口道:“你的这些事情,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会儿黎恩已经长大,咱们都准备回京了。” “我原想着告诉你,可我看你爱黎怀仁爱得死去活来,一门心思在那个烂泥坑不愿意出来,就和那么一群畜生乱搅合。” “所以,什么都没敢告诉你!不过如今看你已经全然不再惦记姓黎的那一家子,又准备要嫁晏大人了,我才敢同你说这些。” 荣华郡主面色十分认真,她一摇头,头上的珠花点翠便在太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我说的这些话是有证据的,那清儿生下黎恩便难产二而亡,她的坟墓,就在宁县郊外的翠子山上,是黎怀仁趁着你生下孩子之后,克扣了你的药费为她修的坟。” “至于我又如何知道,只因为当初为你的接生的那个稳婆,实际上是清儿奶娘,清儿死后,她辗转来到了我的府上当个老妈子。” “一次寒食节,她给清儿烧纸,被我听去了些内容。” “再后来便抓了她来审问,才知道了些前因后果。只不过当时那老妈子已经害了病,没多久便没了。” 荣华郡主陷入回忆,她摇着头,看安无恙的眼神里,带了些许悲悯。 安无恙原是最不喜旁人这般看她,可这一次,安无恙心下酸楚的厉害,竟忍不住腮上挂了泪。 荣华郡主拿了帕子为她拭泪,接着又道:“你生的那个孩子,我听那老婆提起过,是个女儿!” “只是那孩子的下落,实在是时间久远,找不到了!” 是个女儿? 竟然真的是个女儿? 一时间安无恙的脑海中全是嫣儿的音容笑貌,莫非嫣儿真的是她的女儿吗? 安无恙下意识扣住荣华郡主的双臂,情绪显然十分激动。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们为何……” 荣华郡主却一把捂住安无恙的嘴,用唯有她二人能听懂的声音道。 “如今你想知道自己女儿的下落,便好好想想,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绝对不是黎怀仁,我可以向你保证。” “只因为那日我从你家门口路过,见黎怀仁将你送回房后,便在院子里与那清儿抱成了一团。” 荣华郡主摇着头:“后来有人进了你的屋子,那人浑身是血,但气势十分冷酷,只怕不是寻常人!” 安无恙听得荣华郡主的描述,一时间觉得眼前景物分外不真实。 她一直笃定自己与黎怀仁有过首尾,是以前世才会对黎怀仁那般死心塌地。 可结果而今有人告诉她,她那夜委身的人,并非是黎怀仁! 那人又究竟是谁? 安无恙的心口似别什么东西攥住,生疼,生疼的…… 从荣华郡主府出来,太阳已经偏西。 安无恙不知不觉得走到了晏府门口。 听得里头一阵女孩子的笑声:“娘亲,你看嫣儿力气大不大?” “嫣儿会挑水了!” 紧接着便又传来宋氏的笑骂。 “快放下,回头再累着你了!” “拎这么重的东西,仔细回头长不高的。” …… 这般母女情深的欢声笑语,使得安无恙心头一阵空虚,眼泪便止不住的流下来。 转身欲走,转角处恰好遇到从八王府归来的晏居之。 二人四目相对,晏居之目光闪躲一下。 他面色比之先前更为苍白,脸上和脖子上,亦有几道划痕,不知是何物导致的。 “毒,可解了?” 安无恙下意识问出生。 “嗯!” 晏居之点头。 可旋即目光慌乱,补充道:“并非你想的那样!” “无妨!” 安无恙打断晏居之的话。 那些事情乃人之常情,生命面前,其他的都算是小事。 更何况安无恙心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她自不会与晏居之计较。 只不过心口莫名的钝痛,叫她忍不住皱眉。 但很快,那份不适便被她甩开。 “晏大人如今恢复了身子,才是顶顶的好事!” “如今最要紧的是晏大人得回去好生将养着,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劳烦晏大人,无恙在这儿先谢过晏大人了。” 安无恙说完,便逃一般的欲走。 可偏偏才走了两步,袖子便被晏居之扯住。 “公主,难不成晏某在公主心中,便是这般没有地位?” 他又是何出此言? 安无恙深吸一口气,轻言道:“无恙心中敬重晏大人!” “晏大人乃是肱股之臣,是皇上身边难得的可信之人。” “皇弟信你,无恙便也信你,晏大人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一句反问,倒是叫晏居之不知如何作答,只是直愣愣的盯着安无恙的眉眼,心下空了一片。 第二三五章 注定辜负你的情谊 眼前,安无恙眉眼依旧,那张绝色倾城的面容之上,带着倔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慈悲。 她越是这样,晏居之越发觉得她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是晏某孟浪了!” 晏居之向后退了一步,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冰凉。 他心下却是升起阵阵抽搐之感。 却原来自己在安无恙心目之中,始终是天子近臣的身份,从来没有其他! 可是,除了这个身份,又能是什么呢? 晏居之自嘲冷笑。 安无恙从他的神情中感受到薄凉之意。 她动了动嘴唇,终究什么都没说。 “晏大人,无恙告辞了!” 言毕,安无恙决绝转身,晏居之始终未动,望着安无恙的背影,一时出神。 回到县主府之后,夜已经深了,她唤竹影进来,问些事情。 “前日,我曾派人去盯着太后那边的动静,可有什么异常?” 竹影听闻旋即跪了下去,面上一片愧色。 “公主,方才接到消息,咱们的人在三日前,被拔掉了!” 怪不得! 安无恙自见到洛相待人抄查揽月坊的时候,便心生疑惑。 洛相又是何时与洛太后重归于好的? 自己原是在太后身边安插了人,为何又现在才知道? 原来是早已经被人察觉! 看来还是她小看了洛太后那边! “既然如此,便想办法再安插些人进去,记住这次千万要谨慎!” “还有,那些为此去了的人,好好安顿他们的家人!” 交代过后,安无恙便遣退竹影,复又坐在窗前,手持狼毫,写了张字条,绑在信鸽的腿上,放飞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上榻休息。 次日一早,天清神朗,日丽风和,想来该是个闲情惬意的好日子。 连日来的操劳,让安无恙越发疲惫,今日,她便只想休息,不想在管那些烦心事,是以便吩咐门房关了大门,今日谢绝访客。 孰料这话才落下,门外忽而进来一人,竟是洛媚儿! 她一进门,便左右张望,瞧见了安无恙,也似未看见一般,在园子里四处溜了一圈,才站定在了安无恙面前。 “你家无忧公子可在?” 她竟然是特地来寻安无忧的! 安无恙面上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便被她压下。 “近些日子,商队那边遇了些事,无忧便去走商队了,并未在府中!” 听得安无恙此言,洛媚儿的脸霎时间垮了下来。 她今日前来就为了看看安无忧。 自那日安无忧被揽月坊扣下之后,洛媚儿心下好生惦记。 也不知道怎地,竟一时间茶饭不思了。 更为古怪的是,往常洛媚儿见了皇上,便分外喜悦,可近些日子,她竟觉得便是皇上在她面前,也让她难免有了索然无味之感。 纠结几日,洛媚儿终究按捺不住,来了县主府想看一眼安无忧,偏生他又不在府上。 不过,既然他能去商队,说明身子也大好了。 “既然不在,我便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了,我先回了!” 洛媚儿又瞟安无恙一眼,不知为何,原先特别不喜欢安无恙的,可现今再看她,竟然也觉得她比之先前,要顺眼得多。 想到此处,她态度缓和不少。 “安无恙,我劳烦你件事情,下个月初二,是我生辰,到时候我家中会举办宴会,回头我派人送一张请柬来,到时候你叫无忧公子参加!” 说完这一番话,洛妹儿已经满面通红,不知缘何,捂着脸便跑了。 瞧着她这般慌张,不知如何自处的背影,安无恙忽而觉得一阵压力。 所幸这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他便被另外一件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今日吹的是西南风,风中扬起些许沙尘,秋季将至。 按无恙记起今年秋天的一场瘟疫,便又忧心起来。 她回京之前,在宁县便布局了做药材的生意,只是最近琐事繁多,未来得及好好打理,也不知药材生意做得如何了。 看来今日,还是不能安稳。 想到此处,安无恙便又唤来下人重新换上安无忧的装扮,准备出门去一趟。 竹影待知道安无恙要看药材的生意,便拿了一叠账本过来。 不得不说,常公公确实安排的神速,账本上已经开始盈利了。 甚至光药材铺子,都已经开了不少,全国各地都有,便是京城也有两三家。 安无恙特意看了一眼,她让常公公特意囤的几味草药,其中贯众和金银花都很足够。 安无恙便放心不少。 换装之后,出了县主府,还未走远,忽而听见身后有人唤他。 “无忧公子?” 安无恙旋即头痛,便是她不回头,也知道这人是谁。 “媚儿姑娘!” 安无恙转身,勉强挤出一抹笑来。 就见洛媚儿羞羞答答上前,面上带着一丝红晕,垂着头靠近安无恙。 “无忧公子,我今日特意前来看望你!” “你身上的伤,可好了?” 她声音少有的细腻,听得安无恙周身发寒。 “有劳姑娘惦记,已经好了。” 答了洛媚儿的话,安无恙便想着如何抽身。 洛媚儿却一把拉住安无恙的衣袖,眉眼轻抬,轻言道:“你无事便是好的,那日你为了我受伤中毒,后来有被揽月坊那些歹人带走,之后接连几日我都担忧害怕!” “无忧公子,你是这世上顶顶好的人,竟能为了我,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全!你这般深情之人,我很是感动!” 说到此处,洛媚儿竟有垂泪之意。 安无恙心下又是一阵无措! 那日她之所以会出手阻拦,全然是担心倘若洛媚儿受伤,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她倒也真的并非是为了洛媚儿不顾自己的性命危险。 可怎知道如今这般到了洛媚儿的口中,竟然显得她似个有情郎一般,着实好生麻烦。 果然,洛媚儿接着言道:“只是可惜,我今生的路已经注定,我即将入宫成为皇妃,你我虽然郎有情,妾有意,可到底造化弄人,老天偏生出了这么一道坎儿,让我过不去!” 洛媚儿说到此处,竟也泪流到腮边:“无忧公子,我注定要辜负你的情谊了!” 第二三六章 不若你带我私奔吧 安无恙甚至不知自己何时与洛媚儿有的情谊。 她惯是知道洛媚儿脑子不大好,却未曾想到她竟然不好成了这样。 只是洛媚儿性子素来乖张,倘若是她叫误会继续下去,只怕日后会更为麻烦。 是以安无恙及时打断洛媚儿的话,慌张解释道:“媚儿姑娘,那日救人,本是我应尽之事,媚儿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话不能说得太过难听,以免惹恼了洛媚儿,她再做出什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但愿她能听懂! 只可惜,安无恙还是低估了洛媚儿的脑子,她自是无法从含蓄的话语中,听出安无恙的拒绝之意。 反而眸中感动之意越发的深了。 “无忧公子,想不到你竟然是这般品行高洁之人!” 她赞了安无恙一句,身子不由向安无恙靠拢。 “你越是这样,我对你便越是愧疚,只怕到时候,我真的没法子嫁给皇上而忘了你!” “无忧公子,不若你带我私奔吧!” “劳什子的皇妃,我不当了!” 安无恙听得瞳孔剧烈颤动,她不可思议的望向洛媚儿,企图能透过洛媚儿的脸,看清她的脑子。 只可惜,洛媚儿的神情写满认真,她这提议竟然也算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媚儿姑娘,恕安某实在无能,无法应允!”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安无恙未免误会太深,不得不将话说得再直白些。 洛媚儿听她此言,果然脸上愠怒,只是想不到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出安无恙对她的拒绝之意,反而是寒着脸道:“你这么做,可是为了你姐姐安无恙?” 这一声质问,又是让安无恙心头微顿,嘴角也跟着忍不住轻微抖动之下。 只听得洛媚儿声音继续:“你可知道,你万事为你那好姐姐着想,可她又何曾想过你?” “想过……你我之间的感情?” “方才我去县主府寻你,她竟然说你去了商队,故意阻拦你我相见。她能扯出这个谎来,无外乎是因为她早知道我的身份,更知道若是皇上知道你与我之间的事情,只怕会气得发疯,定不会轻饶了咱们。” “可是那又如何?我不怕!无忧公子,我为了你,便是连皇上我也不怕了!” 洛媚儿全然一副豁出去的姿态,瞧着竟然有几分让人有几分敬佩。似这虎狼一般冲劲儿,普通女子身上是看不到的。 “媚儿姑娘,我姐姐先前并未对你说谎,我确实去了商队,只不过提前回了罢了,家姐并不知晓!” “至于你我……在无忧心中,本就是君子之交,实在是并非媚儿姑娘你想的那般……” 那般的海誓山盟!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安无恙越是想着,越觉得头疼。 洛媚儿扯了这么远,却全然不知道状况。 前世,洛媚儿爱皇上爱得不行,如饿狼护食一般,任何人胆敢有妄图近身皇上的意图,都会成为洛媚儿的眼中钉肉中刺。 是以,安无恙重生之后,以为洛媚儿虽然又蠢又坏,但好歹也是对皇弟一片真心的可怜人。 谁曾想,她能这般轻易变心不说,竟然还能臆想出这么多有的没的。 安无恙心道,若是再被她这般误会下去,再激起她原来那般疯癫偏执的性子来,只怕不好。 是以她再次解释道:“媚儿姑娘,虽然你是个好姑娘,但是安某实在是惭愧,并未对姑娘你生出,友人以外的情绪!” “安某,还有其他的事情,且先告辞了!” 安无恙说完,心下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将话说了出来,往后洛媚儿要是再搞什么小动作,她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只是叫安无恙万万未曾想到,她行出两三米远的距离,就听得洛媚儿在身后道:“无忧公子,我知道你心里的苦!”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放弃的!” 安无恙只觉得头疼得不行,然而事已至此,她也只得摇了摇头,未免洛媚儿再次追上来,便加快了脚步,急急离去。 幸亏洛媚儿未曾继续刁难她,安无恙倒也算是有惊无险的到了药铺。 才一进门,便见药铺的掌柜上下打量了安无恙一眼,又低头去打算盘,并未接待安无恙。 安无恙见此,脸色微微发白。 她从账本上看到,这件药铺是京城内开得最大的一家,也是收益最好的一家。 只不过她从账目中瞧出些许问题来,其中最为古怪的便是,药材被卖的虚高不说,一些平日里虽然贵重,但是并不常用的药材,竟然都被他以惊人的销量卖了出去。 这药铺又是如何经营的? 这才是安无恙来此查看的真实目的。 来前,安无恙还以为,以账本上判断,这药铺应该门庭若市,可如今看来,怎地这般冷冷清清? 那掌柜的亦是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这模样并非是善于经营的样子。 “掌柜的,我要抓药!” 安无恙上前,作势从袖中取出药方,递到了掌柜的面前。 掌柜却看也不看一眼,反而是给小二使了个眼色。 小二立即从柜台里头取出一包草药,扔给了安无恙。 “一百两银子!” 便是小二的脸上也是一副懒洋洋的姿态,那模样好似在说:“爱买不买!” 安无恙皱眉,心下一阵森寒之意。 什么药材,这么一小包,竟然胆敢卖一百两银子? 安无恙解开药包去看,里面包着的,正是那些平日里很少用到的名贵药材。 安无恙虽然对医术不算精通,但也略懂药材。 她一眼便看出来,里头竟然还有两味相克的药材。 “掌柜的,不对呀!” “我这药方你们还未看呢,怎么就抓药了?” “而且这上面的药材,可并非对我这方子上的症状。” 安无恙说到此处,掌柜的才抬头看她,神色间竟然有些许意外。 “你来此抓药,还不懂我们的规矩?” “本店只售名贵药材,而且是药到病除,包治百病的好药!” “你那方子,也不知是哪个庸医开得,已经过时了!” 过时? 这陌生的词汇从掌柜的口中说出,安无恙赫然觉得有些熟悉,霎时间便想起了洛轻帆来。 莫非药店的掌柜,与洛轻帆有勾结? 第二三七章 你可知我是谁? 安无恙因着掌柜这一番话,心下一沉,正待发作。 忽而听得小二热情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诶呀,咱们洛姑娘来了!” “我这就给您找我们掌柜去!” 小二的话音才落下,便见掌柜急急从桌前站起来,疾步往门口而去。 “洛姑娘、洛姑娘!”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掌柜对洛轻帆的热情与熟络,叫安无恙尽收眼底。 如此可见,他们二人之间,关系匪浅! 只听得洛轻帆道:“我今儿不算太忙,就到各家店转转。” “对了,最近生意如何?” 洛轻帆脊背挺直,高昂着额头,面上尽是意气风发,倒是叫人瞧着,她仿佛似这药铺的东家一般。 安无恙瞧着这一幕,心下冷笑连连,想不到自己原是为了和洛轻帆竞争搞出来的药铺,现在反而成全了洛轻帆了。 安无恙双手握拳,再看那个掌柜,眸底森然一片,她已然已经起了杀心。 此时,掌柜的尚且还不自知,自顾对着洛轻帆谄媚。 “罗姑娘,还不是托您的福,光这个月咱们就紧张了几十万两银子!” “要不然说您是世外高人呢!” “搞出来的这一条保健药方,不仅的京城里的达官贵人竞相追捧,便是连京中的一般人家,也有不少人想法子凑银子来买。” “这才短短不到一个月,咱们便盈利客官了!” 掌柜的笑的面目全非,整个人在洛轻帆面前卑躬屈膝,那模样竟似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待会儿我便将这个月的账本儿给洛姑娘你过目!” “对了,难得您今日来一趟,今儿中午咱们就安排在醉香楼,让小的好好招待你一番。” 掌柜的一番话落下,洛轻帆原本微微蹙眉的脸上,已经隐隐展开笑意。 “也好,待会儿我看完了账本,再给你们说一条新的路子!” “待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详细再说!” 听得洛轻帆的话,掌柜的自然是千恩万谢,连番作揖,只恨不得要跪在地上给洛轻帆磕了头才算好! 那边掌柜与洛轻帆正寒暄着,药铺的小二却突然一抬头,往安无恙的方向看过来。 “你怎么还没走?” 那小二的眼里,已然充满了震惊和嫌弃。 “快走,走走走!” “若是不买药,就快点离开!我们这儿药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带着的。” 小二的一番话,自然引起了洛轻帆与掌柜的注意,掌柜的待看见安无恙后,脸色骤然变得狠厉。 “你这没眼色的东西,是没瞧见我这儿招待贵客?莫非是一心八火的故意偷听?” “你可知道,我们这店面背后的主子是谁?乃是当朝的***,皇上的亲姐姐!” 掌柜的说出话来,面上更是带着不可一世。 “你这刁民,能进得这店面来,便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倘若是没钱买药,滚!快滚出去!” 安无恙今日所见所闻还真是开了眼了。 原是这些混账东西,竟然拿着自己的名声,和洛轻帆一道做无耻的勾当。 安无恙正欲发火呵斥,就听洛轻帆的声音响起。 “掌柜的,来者是客,咱们也应该以礼相待!” 洛轻帆话一开口,那掌柜的方才嚣张的气焰,便又隐下了些许。 “臭小子,算你识相,既然我们轻帆姑娘发话了,我便不赶你出去,你自己滚就是了!” “记住,今日你所看见的事情,但凡被传出去一个字儿,我们***定然会要了你脑袋!” 安无恙越是听着,越是觉得滑稽。 “掌柜?” 她冷声呵斥一句。 “可知道你又是谁?” 听得安无恙此言,洛轻帆这才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安无恙的身上。 此时他一身棉布做的衣裳,身上并非佩任何金玉器物,怎么看都不过是个穷书生的打扮。 只是不知为何,洛轻帆上下打量一番,却觉得眼前之人分外眼熟。 只听得掌柜的冷嗤一声,面上尽是不屑。 “你是谁?你也不过是就是个穷光蛋罢了!” “今儿自你来了开始,便拿出一个穷酸的破药方子,意图抓药?” “你抓什么药?你看咱们这儿是你这种穷酸货来的吗?买不起名贵的药材,便老老实实去外头小药铺去抓药,咱们这儿可不接待你这样的货色!” 想不到这掌柜竟然如此狗眼看人。 安无恙开药铺,原想着为自己积累口碑,帮助百姓的。 哪曾想竟然被有心之人利用,再这么发展下去,一旦东窗事发,自己***的形象,便会被这些蛀虫毁于一旦! “大胆!” 安无恙厉声呵斥,惊得掌柜霎时间瞪大了眼睛。 “你做这些事情,***可知道?” 听得安无恙的质问,那掌柜迟疑片刻,似乎心有不确定,便下意识询问一句;“你又是谁?” 洛轻帆瞳孔骤然紧缩,她亦是不清楚为何,待看见眼前之人之后,心下莫名一阵不喜。 总觉得眼前这人的眉眼,让她分外的熟悉,这熟悉之中,还带着点厌恶。只是她却又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见过。 既然是没有好感的人,洛轻帆自然不想再节外生枝,便想着赶紧赶走算了。 “掌柜的,咱们自打开始做了保健药方的生意,每日见的达官显贵,没有一百也有的几十,若是个个都自报家门一遍,你可记得住?” 掌柜的听言,旋即反应过来,脸色再次变得万分难看。 “可不是,别管你是谁,也大不过我们***去。” “我再同你说最后一遍,倘若是不买药,便快走!” 想不到掌柜的如此油盐不进,便又急着帮洛轻帆呵斥安无恙。 安无恙近乎要被气笑,她方才没急着亮身份,是因为身边没有带人,倘若是冒然暴露身份,只怕会对自己不利。 可没曾想这人竟然会这般无耻! 安无恙一声冷哼,正待要给自己编个身份反驳,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无忧公子,怎么这么巧?你也来逛药铺?” 竟然是洛媚儿跟了进来。 她三两步站定在安无恙身边,朝着那掌柜厉声骂道:“你这个狗东西,无忧公子也是你能不敬的?” 第二三八章 莫非他是圣上? 什么无忧公子不无忧公子的,洛轻帆与掌柜的具没有听说过。 只是,旁人她们不认识,可眼前这位洛媚儿姑娘,掌柜的是不可能不认识的。 此女乃是个癫狂之人,在京中颇有盛名。 没人愿意惹到她! 便是连一向心高气傲的洛轻帆,在看到洛媚儿之后,亦不自觉地皱眉、头疼! 毕竟曾经在宫里头,洛轻帆也曾尝试着和洛媚儿交手,只不过每每都是洛轻帆败下阵来。 就算是利用她,洛轻帆如今亦是觉得叫她头疼欲裂。 洛媚儿发觉在场几人皆变了脸色,便以为自己爆出安无忧的身份,震慑住了洛轻帆等人。 洛媚儿便又乘胜追击:“无忧公子乃是安宁县主的胞弟,如今安宁县主正受皇上器重,又即将嫁给当朝大员晏居之。” “我们无忧工资的前途,你自是不可限量的。” “似尔等这般狗眼看人低的,可知道错了?” 掌柜的便又是一阵错愕。 旁人他可以不知道,但是那位安宁县主,据说原本就是***的贴身女官。 而今他与洛姑娘这点事,被这位无忧公子听去了,只怕会节外生枝。 一时间,掌柜的眼里已经呈现出杀机。 而这会儿洛轻帆的目光则一瞬不瞬的盯在安无恙的身上。 无忧公子? 安无恙的胞弟? 她当初在宁县那么久,从未听说过安无恙有什么胞弟! 眼前这个无忧公子定然有蹊跷。 一时间几人心思各异。 安无恙知晓今日便是想要惩治这个掌柜的,只怕也是时机不对,是以拱手道:“既然此地并无我要抓的药材,我这就离开!” 待她回去之后,交代常公公的处置,也是不迟的。 身后洛媚儿忍不住发出一声嘤咛。 “诶呀,无忧哥哥,你怎么这般君子之风?” “我若是你,今日定要了这两个小人的性命!” 随着洛媚儿的话落下,只听得哐当一声,药铺的房门落了锁。 “公子,媚儿姑娘,对不住了!” 掌柜的眼中杀意尽现。 “谁让你们知道的太多了,若想轻松离开,只怕是不容易了!” 这话才落下,只见眼前白刀子一晃,周围的光线都暗了下来。 “掌柜的这是何意?” 安无恙蹙眉,心声警惕。 只是,她不敢相信,这掌柜的胆子会这么大,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掌柜的自然不会,他手持刀剑,也不过是为了震慑安无恙。 但见掌柜的朝安无恙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而后便自顾的坐到了茶台前。 “我有心请无忧公子吃一杯茶,公子可赏脸?” 原是打算摆一场鸿门宴,安无恙上前,潇洒落座。 他所有的动作,皆潇洒倜傥,丝毫不见扭捏,从姿态上看,确实是一个颇有些风度的男子。 而且,竹影给她画的妆又确实厉害,早已经彻底改变了安无恙的肤色和容貌,亦是从外表上看不出半点安无恙的影子。 一旁洛媚儿见安无恙坐下,便也坐到安无恙身边,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安无恙,眼中星光闪现。 这一幕叫洛轻帆皱眉。 以前,洛媚儿只会对皇上有这等目光,并且她也三番两次扬言,日后她必会成为皇上最为宠爱的妃子。 一个以重回自居的女子,竟敢以这般的目光看另外一个男人。 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有是什么来头? 洛轻帆心下便又没底了! 莫非…… 洛轻帆虽然进了宫,还有了个皇上身边的女官的位置,但是由于皇上与太后之间的关系,并不好,所以她倒是没有真正的见过皇上的天颜。 只远远的看了个大概。 而今再看安无恙这张脸,渐渐与她记忆中模糊的人影重合。 再看洛媚儿那副恨不得将人吃拆入腹的神情,洛轻帆似乎想到了什么,当即面露惊讶之色。 只怕她心中所想虽然匪夷所思,但却又有极大地可能是真的。 洛轻帆猜测,眼前之人十有八九是当今圣上。 想到此处,洛轻帆的态度便又有了巨大的转变。 若是今日,她能在皇上面前露一手,让皇上看到她的实力,从此入了皇上的眼,到时候莫说是封个县主,便是封她做个郡主,也不是不可能的。 “掌柜的,用上好的茶,招待这位贵客!” 洛轻帆的语气徒然轻柔起来。 掌柜的面上闪过一丝讶异。 此人来路不明,不知是敌是友,洛姑娘又为何如此礼重于他? 只不过洛轻帆既然发话,掌柜的便也只能照做。 洛轻帆仍然觉得不够,便落座到了安无恙身侧。 “无忧公子,我是这个药铺的股东,如今药铺内许多决策,也都是我做的。” “只不过往日不算常来,今日可不是巧了么,竟然能在此遇到无忧公子您。” 洛轻帆说着,便给安无恙斟了一杯茶。 安无恙虽未动杯子,但是瞧着似乎对她的话很感兴趣,是以洛轻帆便又接着道:“我瞧着无忧公子您器宇轩昂,仪表不凡,想来也见过大世面的。” “我这儿有几条精英药铺的法子,想说与无忧公子您听听,只为请您帮忙拿个主意。” 要主意是假的,接机会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渴望得到眼前之人的夸赞才是洛轻帆的目的。 安无恙亦是从洛轻帆突然转变的态度中,猜测出洛轻帆将自己当做了旁人。 不过也好,听听她的计划,她到时候也可针对性的破她的局。 “说来听听!” 安无恙捏起眼前茶杯,一饮而尽。 洛轻帆见状,心下一阵喜悦。 看来眼前这个无忧公子喝了自己的茶,便是对自己感兴趣了。 只不过此一幕尽数被一旁的洛媚儿收入眼底,洛媚儿的眼中逐渐染上不满。 “洛轻帆你这个贱人!” “你都已经跟黎怀仁不清不楚的了,是怎么有脸勾搭无忧哥哥的?” 洛媚儿一副不管不顾的姿态,竟然直接将心里话骂了出来。 洛轻帆忘了还有洛媚儿这一茬,当即忍着恶心道歉:“媚儿姑娘误会了,我只想和无忧公子谈论关于经营之法,绝无其他的心思!” ’ 第二三九章 真的对自己上了心 洛媚儿面上仍旧一副敌意,上下打量洛轻帆,嘴角轻轻向下撇去,发出轻声的不屑。 洛轻帆佯装大度,一副对洛媚儿万分宠爱的模样,希望以此获得眼前这个男人的好感。 “媚儿妹妹还是一贯的心直口快,可爱得紧。” 洛媚儿听得此言,以为洛轻帆当着安无忧的面夸奖自己,这才稍微放下些许戒心。 待解决了洛媚儿这个麻烦后,洛轻帆才继续道:“不知公子今日来访药铺,可是对药材生意感兴趣?” 安无恙心知洛轻帆的性子,她能有此一问,定是打算用她脑中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试图笼络自己。 不得不说,前世洛轻帆这样的行为,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的吸引到对她异常欣赏的达官贵人,不论男女老少,皆为她的擦花惊叹。 安无恙的目光定在洛轻帆的脸上,但见她仍旧意气风发,嘴角微微扬起,神采飞扬,美眸清波,一副志在必得的姿态。 安无恙拱手:“自是想要涉猎。” 她故意不多说,却恰到好处留出神秘莫测的感觉来。 洛轻帆眸中精光乍现,身子微微前倾,便对安无恙继续道:“既然如此,我便有些新鲜的法子,想和无忧公子探讨一番。” “今日,无忧公子来这药铺里,可有感觉到此药铺与旁的药铺有什么不同?” 不同? 自然是不同的! 强行买卖,药不对症!这些都是死罪! “这不问药方,便直接抓药,倒是让无忧不解!” “不过,若是这个法子,乃是洛姑娘想出来的,定然有其深意,是无忧见识短薄,不敢揣测胡言。” 安无恙隐下心中怒意,她就是想听听,洛轻帆还能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 “不错,那方子是我找来的,皆是一些温补但是名贵的药材,虽然没什么疗效,不能治病救人。但是却能补身子!” 洛轻帆承认的倒是够快,甚至还摆出故作豪爽的姿态。 “公子可知,我为何会这么做?” “而且,又为什么这个药卖得如此之贵,但我却能赚得盆满钵满?” 安无恙眸中扫过一丝暗芒,面上却是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洛轻帆越发自得:“而今许多贵族刚从外地回京,他们原先是经历过一场浩劫,在逃难的时候,不少人都亏空了身子。是以回京之后,自然会对自己和家人进行补偿。” “是以,我这药卖得越贵,那些达官显贵便越是追捧。” “你看他们他们买的是补药,其实也就是图个心理安慰罢了!” 洛轻帆说到此处,便又为安无恙舔了盏茶,请她品用。 安无恙旋即装出一副通透的模样,爽朗一笑。 “洛姑娘果然不同凡响!” 听得这般夸赞,洛轻帆的脸上简直乐开了花。 “只是,这一药方,终究只能赚达官显贵的钱,若是时日久了,他们发现效果并不算好,到时候可该如何?” 既然安无恙打算刨根问底,洛轻帆便不打算再藏着掖着,是以朗声笑道:“我倒是也没打算一辈子经营这一个药方。” “待明儿下午,我们便会举办一场活动。为当地的百姓,每人送一个鸡蛋!” “到时候我们会请来当地有名的医师为寻常百姓义诊,再推出稍高一点的补药!” “药价比一般的市场价高一些,但也不至于穷人买不起!” “到时候就走量,也能赚不少!” 待洛轻帆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一旁的掌柜早已经满面震惊。 “高啊!实在是高啊!” “洛姑娘,真乃是当世经商奇才!” 有了掌柜的这般夸赞,洛轻帆已经得意到了极点。 安无恙便也趁机夸奖几句,心下却已经有了计较。 待探得洛轻帆的打算之后,安无恙便打算离开。 但是因着洛轻帆与掌柜的目前对他还不算信任,只怕不会轻易放她走,是以安无恙便装出一副极其感兴趣的样子,询问自己可否入股? 这一举动,深得洛轻帆的心。 “自然是好的!” “无忧公子,我此举虽然是为了赚钱,但也是为了让百姓能够重视自己的健康!” “是以,我此举也算是善举!无忧公子能够参透这一层意思,想必是对轻帆十分认可。” “既然如此,我便让出一些股份,赠与无忧公子,也算是全了咱们相识一场的情谊。” 洛轻帆说完,便命人去取纸笔来,当场便打算要和安无恙签字画押。 安无恙有心想走,奈何有些许骑虎难下。 转过头去,便见洛媚儿满脸的不情愿。 她便心下一动,装作失神的模样。 “洛姑娘果然非同凡响,今日无忧有幸与洛姑娘结识,此乃三生之福。” 洛轻帆见眼前男子这般姿态,心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旋即脸上故作娇羞,呈现出小女儿的姿态来。 一旁洛媚儿果然被她们之间的互动刺激到,当即满脸赤红! “洛轻帆,你这个狐媚子,说什么做药铺的生意?” “还想我无忧哥哥跟你签字画押?你省了这条心吧!” “无忧哥哥,咱们走!你不要相信她,她就是为了勾搭你,她这个女人,水性杨花,坏得很的!” 洛媚儿此言,当即破坏了气氛。 原本即将达成的协议,眼下显然是不能签了。 安无恙故意面露难色,暗中给洛轻帆使眼色。 “媚儿,莫闹!” “轻帆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此两句话,当即叫洛轻帆会意。 只怕是眼前这位无忧公子,真的对自己上了心! 既然如此,她洛轻帆也不妨装作大度一些。 “媚儿姑娘,你误会我与无忧公子了!” “轻帆是真心仰慕无忧公子的才华,才会提出合作,只是……” “既然媚儿姑娘不愿,轻帆便不也不能强人所难!” “掌柜的,开门,请无忧公子与媚儿姑娘离开吧!” 洛轻帆自是以为,自己这一招欲擒故纵,只怕是彻底的拿捏了眼前这位无忧公子的心了。 若是她的判断没错,说不准往后,她就要借助这位天子,飞黄腾达了! 第二四零章 交换庚帖 药铺大门已开,安无恙却仍然故意装出一副不愿离开的模样。 她甚至摇着头,假装对洛媚儿不满。 如此一来,更是刺激到了洛媚儿。 “无忧哥哥,你真的不能信她!” “这个女人真的坏得很!” 但见安无恙一副油盐不进,全然相信洛轻帆的姿态。 洛媚儿索性从自己的腰间结下一截短鞭。 “你这个贱人,竟敢在我面前使手段,勾搭我的无忧哥哥!” “你看我不打死你!” 一时间场面乱作一团,安无恙又趁机去阻拦,最后索性拉着洛媚儿,出了那药铺。 如此一来,也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一劫。 待二人到了大街上后,安无恙对洛媚儿作揖,便打算分别。 洛媚儿却仍未冷静下来,自顾闹道:“无忧哥哥,你不许走!” 安无恙衣角被拽住,她刚转身,洛媚儿竟然不管不顾,自顾朝着安无恙的怀中奔来。 “媚儿姑娘!” 安无恙急急向后躲去,心下一片慌张。 虽说方才她利用了洛媚儿,但依照洛媚儿的性格,若是自己再给她回应,只怕会有巨大的隐患。 “媚儿姑娘,不可!” “有何不可?” 洛媚儿面上竟然闪过一丝受伤。 “你是不是看上那个洛轻帆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冰雪聪明,长得还行?” “果然,你们男人都是一个德行!都逃不掉狐媚子的诱惑!” 洛媚儿自顾喊了一通,眼泪当即流了满面。 “无忧哥哥,想不到你竟然也是这样的男人!” “我恨你,我恨洛轻帆!” “你不是喜欢洛轻帆吗?好呀,你看我到时候,能不能让洛轻帆的计划完成!” “有我在你和洛轻帆休想好过!” 安无恙……求之不得! 不待安无恙开口向洛媚儿解释,洛媚儿已经似下定了决心,竟然急急跑走了! 安无恙只得叹一口气,自顾回了县主府。 待见到竹影,安无恙的脸上已经有了一片肃杀之气。 “竹影,派人将常公公请来!” 药铺一事,她原是安排了常公公去办,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她自然不会就此罢休。 因着是安无恙召见,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常公公便到了县主府。 “公主,可是有什么吩咐?” 常公公佝偻着腰,可见近些日子在宫里头,他亦是操劳的很。 见到安无恙,常公公仍旧敬重。 眸子虽有些许浑浊,但仍透精光。 安无恙见了他,心中的气便消了大半。 是以语气便柔和些许。 “常公公,今日我去了药铺!” 提及药铺,常公公抬起头来,面上有几分不解。 竹影见状,便道:“常公公,怎么公主的药铺,而今却全数与洛轻帆有了瓜葛?” 常公公闻言,旋即面色难看,脸上更是闪过一阵惊慌。 “竟有如此之事?” “公主,是老奴办事不周,还望公主恕罪!” “老奴这就回去巡查,将那些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捉拿处理了!” 此事,确实是常公公办事不利,可安无恙亦觉察到,她还是得用自己的人才能放心。 “无妨,此事我已经有了的计较。” “待明日,洛轻帆会在药铺做活动,到时候我自有办法破了她局。” “只不过,有些事情,还需你配合……” 常公公自是恭敬的听着,待听明白安无恙的计划,常公公面上愧色更甚。 都怪他这些日子放松了药材生意的事情,想不到却让人有机可乘。 而今公主的计划,无异于壮士断腕,需得置之死地才行! 常公公恭恭敬敬给安无恙跪下,除了请罪,倒叫他说不出来旁的话。 这药材生意,原是打算为公主增加民间声望的,可如今药材铺子莫名其妙和洛轻帆有了牵连,还是干草菅人命的事情! 这叫常公公在安无恙面前,又如何抬得起头来? 安无恙自不会再为难他一个老人,请他起身之后,便叫竹影送客。 临走前,常公公亦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安无恙则自顾在院中品茗,又吩咐竹影,去唤奉娘来。 竹影刚去,安无恙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回头看去,但见晏居之不知何时到了府中。 “公主!” 晏居之面对安无恙,倒是守礼得很。 “原是晏大人来了,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是?” 安无恙语气不算热络,但也不算疏离。 但就这般平淡的姿态,叫他心中似有一个刺,扎得他生疼,却又不能发作。 “晏某今日前来,是与公主商量交换庚帖的事宜。” 晏居之说着,便从自己怀中取出朱红的庚帖,递到安无恙的手中。 交换庚帖,本该当着两家长辈的面进行,可而今晏居之就这样草草的递过来。 安无恙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只安慰自己,本就不是真心结成夫妻,一切都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是以双手接下,又随意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晏居之的目光随着安无恙的动作,眼神落在那冰凉的石桌之上,神色又是徒然一深。 “有劳晏大人送来一趟,只是无恙这几日琐事缠身,尚未来得及准备庚帖。” “待明日我准备好了,再给晏大人送过去,可好?” 安无恙的语气,仍旧淡然,此番模样,反倒是让晏居之心下生出一抹苦涩。 “不急,左右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余下的事情,晏某准备便是了。” 说完这些,见安无恙只是温婉地朝他点头,便再无其他的话。 晏居之略微沉吟,心下自是不愿就这般回去。 便又自顾寻了话题。 “昨儿温经年那边有了些消息。” 安无恙果然面露惊喜之色:“晏大人,可是有我母妃的消息了?” 晏居之心下一顿,暗暗责怪自己沉不住气,竟是为了同安无恙多说一句话,将一些没谱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暂未!” 晏居之努力维持自己的语气,这才勉强听起来没那么惭愧。 只是,眼见着安无恙的面色转为落寞,晏居之心下忽而一阵酸涩,只得怪自己今日,办事不利了。 “公主,虽然淑贤妃暂时没有消息,可温经年却去了一个地方,晏某以为那里兴许是个突破口。” “何处?” 安无恙原本暗下的眸子,复又有了些许光亮。 “洛府!” 又是洛府? 安无恙心下沉吟,母妃与洛家,究竟有什么关系? 第二四一章 娶你这小妮子做发妻 因着先前揽月坊已经向安无恙透露过,洛家与安无恙母妃之间关系,是以到了而今,安无恙反倒是不觉得太过惊讶。 她转过身来,微微向晏居之施礼,表达了一番谢意。 晏居之神色恍惚,心知自己再留下去也是徒劳,便向安无恙告辞。 晏居之走后,天色将晚,安无恙吩咐厨房,晚膳做得清淡些。 说来也奇怪,前世安无恙亦受过许多黎怀仁和洛轻帆给自己的气,可她胃口素来很好,便是粗茶淡饭亦能吃得香。 可这几日,但凡想起晏居之藏在人后的那些,与八王妃的不堪来,心下便似堵一块儿石头一般,叫她喘不上气,吃不下饭。 只是不论如何,吃饭还是她如今最要紧的事情。 晚膳过后,安无恙在院子里消食,树叶已深,暑意仍在泛滥。 忽而门房来报,八王府的人派人送礼来了。 安无恙心下一跳,总觉得八王府这个时候,无缘无故送来的礼,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只不过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安无恙吩咐下人,将八王府的人迎进客堂。 待她到的时候,才知道八王府这次过来,阵仗不小。 为首的是个嬷嬷,瞧着身量利落,眼中亦是精光迸射,一瞧便知道是个厉害的角色。 待她瞧见安无恙,只是微微福身,算作是见礼。 “见过安宁县主!” 语气里听不出敬意,反而更多添了些许冷硬和不屑。 “老奴今日前来,是为给安宁县主和晏大人还东西的!” 说完,她便朝身后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趁着安无恙不备,八王府的下人便捧着盒子,大众打开。 安无恙瞧着那盒子内的物品,心下一阵泛呕。 “安宁县主,昨儿晏大人丢了腰带,老奴特意给送过来!” 八王妃此举,意欲为何? 且不论如何,八王妃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王妃,就算再不在意名声,也得顾及自己的体面的。 可是,她却如此堂而皇之地派人来送晏居之的腰带。 此人,竟然不羁到了这般地步,可见她身后定有依仗。 安无恙稳下心神,她深知八王妃此举有意示威,更多的则是对她的试探。 无论如何,她也不该露出半点的不妥来。 安无恙笑盈盈上前:“劳烦嬷嬷多走这一趟了!” “竹影,你快将咱们家官人的腰视收回去!” 竹影会意,接下那装着晏居之腰带的盒子,又从荷包里取出一锭银子,不着痕迹的递在嬷嬷的手中。 从始至终,那嬷嬷看到的安无恙,皆是一副端庄大方的姿态,叫人猜不出她对晏居之究竟又怀有怎么样的心思。 那嬷嬷便又命八王府的下人,将王妃送来的其他礼品呈上,无外乎是一些男子的劲补之物。 安无恙瞧着微微脸红,亦不介意当着嬷嬷的面,做出羞涩的姿态。 面上仍然不显山露水的,又答谢了一番。 待到那嬷嬷临走的时候,安无恙亦相送到了门口,嘴上仍说这些客套话。 直到将人送走,县主府的大门关上那一刻,安无恙的脸才又冷了下来。 殊不知,门外的嬷嬷,脸色同样不好看。 “想不到这安宁县主竟然如此沉得住气!” “这丫头不简单,只怕是咱们王妃这次,是真的遇到对手了!” …… 一夜安眠,安无恙自重生之后,便告诉自己,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吃饭睡觉两件事情,是最为要紧的,绝不可耽误。 次日一早,竹影前来伺候。 因着今日安排众多,她还得去看看洛轻帆的场子,是以许多事情便只能由竹影代劳。 “你待会儿去晏府,将我的生辰庚帖送到晏大人的手中!” 竹影微微蹙眉,却仍点头称是。 只不过她想起昨天八王府来人的事情,心下还是会一阵恶心。 “对了,一并将八王府送来的东西,也给他送过去!” “得说明白了,是八王妃给他的赏赐,也不知道怎么就平白地送到咱们这儿来了!” 安无恙语气倒是稀松平常,仿佛她丝毫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而受到半点影响。 竹影见安无恙如此,才稍作放心。 又给安无恙做了一身男子的打扮,今日他身着月牙长袍,皮肤虽泛着黑褐色,但以玉冠束发,平添了几分儒雅之气。 “公主,您倘若是个男子,定会成为京中贵女的争相倾心的如意郎君。” 竹影的话,旋即将安无恙逗得心下发笑。 “若我是男子的话,定娶了你这小妮子做发妻。” 她捡起桌上的扇子,在竹影鼻尖一点,竹影的脸旋即红了一片。 待梳妆整齐,安无恙便自顾出门去。 竹影领了安无恙的命令,往晏居之府上而去。 竹影到时,恰好晏居之就在晏府。 他听得是竹影来访,便知道她是替安无恙来的。 虽不是安无恙本人前来,叫他心下微微失落,可该有的礼数,他还需遵守。 因着上一次,他一剑刺穿了竹影的鞋子,只怕这次,竹影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事实上晏居之所想,十分正确。 竹影见了他,便是一声冷哼。 “晏大人,我家公主派我来给您送生辰庚帖!” 说着,竹影便从怀中取出一个红色的帖子,递给晏居之。 她竟然随意派人送了过来。 晏居之忽而觉得自己昨日,郑重送自己的深沉庚帖的举动,十分滑稽。可笑,他前往县主府的路上,还在紧张。 原来此事,在安无恙心中,并不算什么要紧的事宜。 晏居之双手接过,揣入怀中。 尽管安无恙不够重视,但他不能不珍视! “劳烦竹影姑娘了!” 晏居之装模做样的向竹影道谢。 他二人早已经互看不顺眼,只不过现如今安无恙明显对晏居之有所排斥,为免竹影再使绊子,晏居之已然不敢在竹影面前,表现得太过傲慢。 只不过可惜的是,纵然如此,竹影也没打算放过晏居之。 “晏大人,我这儿还有一些昨日,八王妃赏赐晏大人您,却莫名送到了咱们县主府上的东西!” “晏大人您也仔细瞧瞧,看这些东西,是否合您的意思!” 第二四二章 他与八王妃什么都没有 待听得八王妃赏赐这几个字之后,晏居之心中暗叫不好。 果不其然,晏居之便看见竹影手中,拎着一个腰带。 那腰带也确确实实是他的! 晏居之一时之间不知所措,他开口欲解释。 “此事并非你们想的那样……” “晏大人!” 晏居之解释的话才一出口,便被竹影打断! “这些话不应该对我说!” “更何况,空口白牙的一番解释,晏大人您觉得,咱们有人会信吗?” 竹影一番笑容,张扬得意,瞧她神态,便该知晓,她巴不得晏居之犯错,最后没法子尚公主的。 晏居之嘴角滑过一抹苦涩。 他呆呆望着自己的腰带,脑中闪过那日的场景。 …… 那一日,晏居之被八王府的人请入府中,待到了八王妃面前的时候,恰好赶上毒发。 钻心的疼痛,让晏居之浑身颤抖,当着八王妃的面,吐出一口血来。 八王妃见状,便急忙叫人熬了解药。 晏居之已经知道这解药的解毒之法,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 晏居之很清楚八王妃今日的目的,可是…… 倘若今日他扛不住,往后又有何颜面去娶……? 脑海中浮现安无恙的音容,晏居之眸光骤然坚定。 他直直跪在八王妃面前,说了一句:“谢王妃救命之恩!” 之后,整个人便似一具木偶一般,半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谢八王妃曾经在动乱之中救他一命,又给了他一个成为人上人的机会。 是以,今日他这条命,若是八王妃要收回去,他愿意给…… 其余的,恕他再难从命! 眼见着晏居之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八王妃心下一片恨意凛然。 她原是想着,风华对晏居之爱慕,若是他们两个能凑成一对儿,也算是她的安慰。 可偏偏半路硬生生杀出来一个安无恙,坏了她一切的计划。 甚至,她发现晏居之对那安无恙并非没有真心! 这又是凭什么? 一个做过他人妇,为他人诞育过孩子的女人,又凭什么能得晏居之的真心? 表示此事,使得八王妃分外不满! 八王妃遣退了左右,企图上前拉开晏居之的衣领。 她便不信了,如今她风韵犹存,仍能迷得八王爷日日夜夜为她神魂颠倒,似她这般的女子,在他面前,这般祈怜,他真的会无动于衷! 晏居之衣衫被撕裂,神色却未有半点松动,面色阴冷的骇人。 八王妃一时间索然无味,她冷一笑一声。 “莫非,你堂堂晏居之晏大人,还要为了那贱人,守一把贞洁?” 此言,使得晏居之的面上染过一丝愠怒。 八王妃犹未察觉不妥,只冷哼道:“既然晏大人一直如此坚定,不知道待会儿,会不会还会这般对她情深意浓!” 说完,八王妃拿起手边的药碗,意欲将那药给晏居之灌下去! 晏居之却咬紧牙关,任由那药洒了一地。 “你疯了吗?若是你肯受这药,你会死的!” 八王妃神色之间,闪过一抹受伤。 她原以为自己这些年来,对晏居之的吸引力已经达成必然。 而今,她才明白,自己竟然真的输给了那个乡下来的妇人! 一股强烈的挫败之感油然而生,八王妃一时之间恼羞成怒,解开晏居之的腰带,不管不顾的朝着他的身上,疯狂的抽打。 晏居之不动不言,只是一味的承受。 八王妃对他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叫他无法对八王妃出手。 是以,她若是打他,她能好过,他便受了! 只是说到底,还是先前所中的毒,太过凶猛,晏居之终究支撑不住,又吐出一口血来,昏死过去。 八王妃见到眼前这一幕,亦惊恐起来,急忙命人再熬一碗药来。 只是,纵然她熬多少药,晏居之都不肯喝下。 八王妃无奈,便道:“此药,换了药方,你放心本王妃不会对你怎么样!” “本王妃毕竟贵为王妃,该有的体面,还是有的!” 此一眼,才算是让晏居之放心下来,他的毒,便是如此解了! …… 思绪回笼,晏居之瞧着满面怒容的竹影,他知道,竹影是在为自家公主打抱不平。 若论忠心,竹影确实忠心耿耿,晏居之对她,不敢轻视! 只可惜,那日发生的事情,除了八王妃便只有晏居之自己知道。 如今,晏居之的毒已经解了,却引起安无恙的误会,此事已经叫晏居之万分苦恼。 而今,八王妃又故意将腰带等物,送到安无恙的府上,如此一来,误会只会加深。 晏居之单手扶额,面上有了愁绪。 竹影见他这般,却是一声冷哼:“晏大人有何必这般惺惺作态?” “难不成这腰带,是我家公主给八王妃送过去的?” “还是说,我家公主不如八王妃体谅您的一番辛苦,故意不给晏大人你送补品了?” 竹影朝他翻了个白眼,面上不屑溢于言表。 “晏大人,左右这事情我们公主已经知道了,晏大人倒也不必再在公主面前装模做样。” “为人还是坦诚些好!” “我们公主素来是体谅人的主子,绝不会同你计较这些!只是那些烂摊子,还望晏大人自己收拾好了,莫要再碍了我家公主的眼。” 待话说完,竹影转身便走。 临出晏府大门,她又刻意提高了音调,在确保晏居之能听见的情况下,厉声道:“什么玩意儿?” 晏居之沉着脸,目送竹影离开。 抬眸,便瞧见桌上堆满的补品。 那些个冬虫夏草与枸杞,皆是些让人浮想联翩的东西! 晏居之一怒,将那些补品打翻在地。 “你这又是做什么呢?” 晏夫人不知何时过来了,见了那满地的补药,神色间有些许嫌弃。 “大哥儿,为娘本不愿管你那些烂事。” “只是那八王妃,到底是个的妖精一样的女人,你而今已经有了安宁县主,该断的还是断了吧!” 晏居之转眸,看着自己娘亲一副苦口婆心的姿态,心下又似憋了一口气。 他要如何才能说清楚,他与八王妃从未有过什么首尾? 自始至终他心里…… 晏居之一拂袖,索性离去。 今日,安无恙要在药铺上揭穿洛轻帆,他纵使与安无恙有了误会,却也不得不到场,以免安无恙遇到事情,再吃了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