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公重生:断代星球》 第1章 我儿疯了 “给我!” “把手机给我!” 十几岁的少年,戴着啤酒瓶底厚的眼镜,倔犟又冷漠地看着他面前那个矮小的女人,命令她赶紧把手机给他。 “不行!你连续玩了十几个小时,手机都发烫了,也快没电了。这样下去你的眼睛还要不要?不是跟你说了吗?要出门望远,多去外面玩,少用手机,少在光线差的地方用眼,你怎么就不听呢?再说,你的作业还没写,时间都浪费在玩游戏上了,作业不做了吗?” 女人看着长得比自己还高的儿子,无奈又窒息。 “给我!把手机给我!” 少年压根就不在乎母亲的伤心,如同行尸走肉般,又一次重复着索要手机。 他的游戏,马上就要通关了,手机却被强行拿走,该死! “不行!这是妈妈的工作手机,我还要用它工作。为了游戏,你都用坏好几部手机了,不能再给你用了。一边充电一边玩,会爆炸的!” “手机,给我!” 少年眼睛里的木然和偏执,疯了似的,狂躁又阴鸷,吓得女人心脏骤停,而后咚咚咚地响彻耳膜。 “不给!你赶紧去写作业!” 女人狠了狠心,转身下楼。 少年眼底闪过游戏里的中二剧情:“挡我者死!” “你给我把手机留下!” 少年追了过去,和女人推搡起来。慌乱中,女人被一下子推下了楼梯。 震惊,绝望,她的心,彻底裂开了。 “我儿疯了。” 但是她已经来不及做什么了。因为楼梯外没装护栏,她直接飞了出去。 家里经济拮据,本想等多攒点钱再装栏杆防护,可是养孩子的花费正大,根本就攒不下来,所以耽搁到现在。 于是,这光秃秃的楼梯,就成了她的死亡阶梯。 眼看她就要掉到楼下的乱石堆中,血溅当场。 危急时刻,一双苍老的手及时接住了如同断线风筝一般的女人。 劫后余生,女人抬头看向老者,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爸!” 老者肃着一张脸,先小心扶着女儿站好,又抬头看向楼上的少年,目光复杂而震怒。 而少年,在发现姥爷驾到,还亲眼目睹自己将母亲推下楼,难堪又慌神,瘦丁丁还没来得及发育壮实的胳膊和脖子明显地颤抖一下。 “……”他似乎张口想解释什么,可又怕得无言以对,转身欲逃。 老者一个梯云纵,直接跃上高楼,一把抓住不孝顺的少年,抬手就揍了他三个大巴掌。 “反了天了!” “那是你妈!”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少年除了条件反射地躲避,条件反射地哎呦喊疼,其他一概沉默,不解释,不反抗。 “爸,您消消气。东东不懂事,别气坏了您。”匆匆赶过来的女人,第一时间先给老父亲顺顺气。 至于这孩子,谁管他呢~ 这样沉迷游戏的娃,不要了! “想我愚公诸多子孙,没想到竟然出了一个狠的。三丫,跟我回家,这孩子,就留着让裴家管吧!” 第2章 北山愚公 来了,又来了。 也不知道老爷子怎么想的,总说自己是愚公,有无数子孙。 作为独生女,三丫百里香每次听到老父亲百里际自称“愚公”,就忍不住重新打量他一番。 未满七十岁,长相普普通通,会点儿功夫,明明还健朗,却总是摆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算啦,就当是父亲的特别爱好吧。自己没有兄弟姐妹,还硬被叫做三丫,百里香也没说过什么。 可能父亲有他自己的想法。 离开的路上,百里际一直背着手叹气,口中还不住地念叨: “东东怎么变成这样了?” “三丫,东东被你惯坏了。” “以前,我们那时候的孩子,让干什么干什么,勤快又懂事,力气大,埋头苦干,还敢和壮汉比拼。哪儿像现在……” “不肖子孙!不当人子!” 百里香低着头不说话,感觉自己太失败了。不会教孩子! “垃圾游戏,害我儿子!” 她打心底里认为,就连开发这类垃圾游戏的人,都是罪人。可她暂不能像旧时代影片中的那个女人一般豁的出去,为了给沉迷于游戏、死亡于游戏的儿子报仇,把那些害人游戏的开发商、发行商、运营者等骨干人员全部干掉。 她没那个决心。 或者说,她还抱着一点渺茫的希望,觉得孩子还小,或许还可以改好,事情没糟糕到让她不顾一切玩命报复的地步。 人们常说:游戏是网络毒品,一旦上瘾,害人害己。 没有经历过的人,体会不到这句话的沉重。 谁家有个游戏咖,从早到晚除了游戏啥也不干,整个人的眼睛都长在屏幕上,薅都薅不下来,与一切打扰他游戏的人为敌,基本上就没法过了。 尤其是正在成长中的孩子,染上游戏瘾,行为举止就不自觉地被游戏设定改变得面目全非。 眼睛坏了,心也坏了,不知不觉整个人就被带坏了。 三百多年了,从网络游戏发明到现在,内容总是换汤不换药。垃圾剧情,垃圾画面,垃圾人设,消费陷阱,恶意引导,无良制作……还是一样的害人不浅。 “对了,三丫,今年是哪一年来着?” “2301年。” “哦,都过去这么久了啊。” 百里际没再说什么,脑海中思绪翻飞。他本名北山愚公,晚年号召子孙挖掘王屋太行二山,以期修出一条直通豫南到达汉阴的道路。 没办法,山里人出行不便,太耽搁事了。再说他子孙不少,不给小家伙们找点儿事情做,太闹腾。 还好,那时候他作为一家之主,权威高,儿孙们也听他的,还真就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哪怕有河东智叟在一旁叽叽歪歪,也不影响什么,反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对啊!怕啥!他们家里人多,人多力量大! “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怀着这样美好的期许,愚公最后是含笑去世的。 没想到,他又活了。 第3章 放心不下 重返人间的愚公,发现自己年轻了一甲子,似乎还来到了很多很多年后的未来。 三十岁的身体,九十岁的灵魂,当时的愚公身无分文,只有上衣口袋里掖着一张卡片。对新时代一无所知的他,差点走投无路。从刚开始的不知所措,到后来误打误撞救了一位富商,才结束了流浪街头的生涯,开始有了一个包吃包住的落脚处。 “恩公,你的身份证呢?”富商翟恕险死还生,激动之下要给恩公送房子送手机,就是要办理入网登记时卡了壳。 “窝瓜此第是意粗差。”操着一口远古的土话,愚公这样和翟恕说,看他一头雾水的样子,愚公又用新学的、拗口的普通话说了一遍。“我,刚从,大山里,出来。” “身!份!证!有么?”翟恕又耐心地强调了几遍。 “?你说的,是这个吗?”愚公重生后,聪明度更胜前世,略加揣测,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拿出身上除了衣服鞋子外唯一的东西,那张印有他头像的卡片。 “对对对!啊,原来恩公你叫百里际。‘百里我方欣际遇’,好名字!”翟恕大喜,恩公身手不凡,一看就是隐士高人。不通人情世故没关系,不懂现代生活也无妨,他会一点点地帮恩公补回去。 也是愚公运气好,遇到了知恩图报的翟恕,还算生活顺遂,否则重生后非多栽几个跟头不可。 而且翟恕不仅送他房子,还给他请了私教,从识字教起。 有了一定文化基础的愚公,知道了“愚公移山”只是一个久远的传说,后人为这个传说创作了很多富有争议的书画、歌曲等作品。“望望头上天外天,走走脚下一马平川,无路难呀开路更难,所以后来人为你感叹”,唱起来也很上头。 愚公很欣慰,于是给翟恕发了这样的信息:“我是百里际,也叫愚公。” 收到信息的翟恕,当场表演了一个地铁老爷爷看手机。所幸他是个厚道人,尊重恩公,也默认了这个称呼。 两年后,自称愚公的百里际娶妻生女,又偶然从妻子口中知道了现实生活的另一个真相。 原来,这个星球,是另一个人类文明的平行时空。两百多年前,世界发生了一场巨变,经济倒退一百年,很多人生活压力大得不愿再生育,甚至有大约十分之一的家族已经断子绝孙,整个时代也出现了断层式的文化沉寂。有专家说,这个星球,或许已经成了一个断代星球。如果没有新的机遇,等他们这几代人去世,人类基本上就灭绝了。 人人都知道孩子很珍贵,但孩子的成长环境依然很糟糕。网络游戏、校园霸凌、圈养式教育……扯坏了不少孩子的身心健康。 所以,百里际对独生女百里香的管教格外用心。 但没想到,女儿没事,外孙裴之东竟然在少年期叛逆了。 “爸,我放心不下东东。” “那就回去!” 第4章 摸你狗头 百里香担心儿子,百里际也挂念外孙。于是,两个人走到半路,又返回去看孩子了。 “爸,我好像,过不去那道坎。心凉了,感觉和东东生分了好多。” 快到家门时,听着小女儿灰心丧气的话,百里际忍不住以过来人的身份多开解了她几句。 “听过一句老话没?‘母弱出商贾,父强做侍郎;族望留原籍,家贫走他乡。’养孩子的本质是什么?其实就是为了让孩子能不枉此生。东东呢,刚长成大小伙,你不能再像他小时候那样事无巨细地照顾。你得学会放手,凡事让他自己来做。男孩子,得有担当才行。” “可是,他把我的生活弄得一团糟。不爱讲卫生,不懂珍惜物品,不会爱惜自己,不听话也不感恩,就一个劲儿地栽进游戏的大坑里。” “那就让他出门。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他不爱出门。即使出门,也容易惹事,不是受伤就是意外的。” 说着说着,百里香家就到了。此刻,那里大门紧闭,门口纤弱的葡萄藤攀在繁茂的月季花枝上,在骄阳下发着呆。 少年裴之东正席地坐在墙根下发狠,用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着,擂得墙面地面以及桌面,山响。 七分懊恼,两分气急败坏,一分悔意,最后都化作凶狠和不逊,入魔般地似乎想吞噬掉整个世界。 个头的增长拔高了他的视野,视力的束缚化作心底深处的焦灼,形成了他抱守有限空间、随时攻击臆想威胁的冲动,暴躁得厉害。 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百里香就看到了儿子眼中的凌乱。 “你还回来做什么?” “不是不管我了么?” 凶巴巴的狠话,满是孩子气。 百里香到底还是心软了,毕竟是她辛苦生下并养大的孩子。 “妈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裴之东神色松动了些,但很快又倔了回去。 他梗着脖子,别过了脸。 看到这里,百里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外孙也不是无可救药,就是救起来有点麻烦。 “你这个臭小子!”百里际摸了摸外孙的脑袋。“外公刚才手重了些。疼不疼?” “干什么?”裴之东急眼了。 “摸你狗头!”百里际也瞪他。 “东东,礼貌呢?那是姥爷!” “我都长大了,不能乱摸!” 咳,少年自尊心作怪,别扭地低下头,而后又站起身跑回房间,关门前喊了一句:“我去写作业。” 这才对嘛。 百里香暂时松了一口气,但隐忧不减,太明白这孩子以后依旧还会故态复萌。 “这么着,暑假快到了,放了假之后,我带东东去山里走一遭。”百里际看着闺女这么为难的样子,把胸膛拍得啪啪响:“交给你老爸我,保管让孩子脱胎换骨。” “嗯。谢谢爸。” 已经被孩子整得抑郁的百里香,又一次感激老父亲的援手。 而百里际,也就是重生后的愚公,也想趁着外出之际,回他前世的家看看。 第5章 刺激大了 “老翟,是我,百里际,愚公。对对对,我要出一趟远门,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到时候我给你带回来。什么?没有。好,那我看着办吧。挂了啊,回见!” 百里际给老朋友翟恕打完电话后,就订下了三天后去王屋山的机票和民房。 2301年了,人类文明发展迟滞,交通工具和人口一样,全部老龄化了。 按照百里际二十多年前突然失踪的妻子所说,这是个全面倒退的世界,相当于她家乡二十一世纪初的水平。 妻子是个穿越者,此前生活在另一个位面的时空,她的家乡有青山绿水、有祖国腾飞、有星辰大海,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如果不是误入此间,她会有很好的生活,甚至可以自由躺平。 可惜的是,她到底滞留在这里十几年,认识了勤奋上进的百里际,与他结婚,还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原本,她也准备认命了,没想到,一次九星连珠的天文现象,给了她一个新的选择——回家。 机会稍纵即逝,她只来得及留下一张字条,就直接遁入了时空裂缝中,再无音讯。 百里际当时都急疯了,背着哇哇大哭的女儿,四处寻找妻子,结果当然一无所获。 那张字条,如今就夹在百里际的钱包里,和妻子女儿的照片一起,成了他此世的牵挂。 哦,忘了,他还有个外孙。 这个世界生育率极其低下。说实话,如果不是百里际身上的愚公基因给力,他可能就会和周围的很多人一样没有后代。 因为,几百年的沧海桑田,人类从本能生娃,到被限制生娃,再到不想生娃,直至现在的生不出娃,又一次论证了生命传承的逻辑奇葩性。 所以,裴之东这个外孙,哪怕再叛逆,也是愚公百里际的后代。不教好他,或祸事不断,或贻害无穷,损失就太大了。 少年精力无穷,得给他找些事做,远离那些引人上瘾、空耗时间的垃圾游戏。 于是,三天后,百里际在闺女家接到了已经被打包好的裴之东。 “三丫,东东的下巴这是咋了?” “出门自己磕伤了,伤口有点深,缝了一针,还打了破伤风针。老裴昨天下班回来,车还没停稳,就送他去医院了。这是他这个月第二次缝针了,上一次的脸颊伤到现在还没好,这次又伤了。” “东东,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看把你妈给担心的。” “不用她管!”裴之东语气散漫,一副不屑的样子,熊气冲天。 百里际一看闺女,完了,刺激大了,这丫头气得眼睛都红了。 “滚!你爱咋着咋着,出去后最好别回来!” “不回来就不回来!” 话没说完,裴之东连人带行李就被百里香直接扫出了大门。 百里际摸摸自己的光脑门儿,无奈了。 咳,闺女的脾气像她妈,发起火来谁都怕。 “走,跟姥爷去旅游。” 少年神色木然地率先往前走。 “东东,错了,车在这边。” 第6章 大山深处 太行山脉南段,有王屋山等诸多峰峦,还有黄河穿谷而过。 愚公的老家,其实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没有了王屋山太行山的阻挡。再说有了高架桥、隧道,以及无视地形的飞机等等之后,整个豫南到汉阴,几乎更是一马平川。 来此世多年,愚公百里际也回过家乡一次,就在那一次,他还带着妻子女儿回乡祭祖。虽然现在已经没有祖宗这种说法了,不少即将断代的人也不在乎祖宗不祖宗了,但他依然有他的坚持。 说来好笑,没有了大山的阻隔,曾经的愚公,如今的百里际,反而更怀念以前被太行王屋二山包围的老家。全家老小齐齐上阵,挖山开路,赢得生前身后名,那是一段多么热血沸腾的岁月。 所以,百里际此行的目的地,除了转道家乡原址去看一眼,最终还是要去大山深处的。 “东东,带暑假作业了没有吖?” “带了!” “风油精呢?山里蚊虫多。” “带了!” “换洗衣服都有吧?” “带了!” “手机……” “姥爷,我妈不让我玩手机。”裴之东一路还算乖巧,只是一听到唠叨,就本能地表示抗拒。“姥爷,东西我都带了。身份证、零花钱、衣服、零食、备用药……我妈都给我准备好了。还有给您准备的一包行李,我也带着呢。” “嗯嗯,带着就行,老玩手机也真的不好。” “姥爷,我们班同学家里都有专门的游戏室,他们也都有自己的游戏平板玩,为啥我没有?甚至不被允许玩手机游戏?” “还能因为啥,穷呗!以前,家里只有你妈一个人养家,就连你上幼儿园的学费,你爸都没钱付。也就今年,你爸大概是想开了,才开始正经上班,但工资也不高。所以啊,东东,对你妈好点儿吧,她把你养大不容易。不让你老玩手机,是担心你的眼睛受不了。你自控力差,还经常边充电边玩,多危险啊!你妈可能觉得你是因为玩游戏,才学坏了、长歪了,才会一提到游戏就歇斯底里。小子,在这一点上,你的确过分了。如果你不是我闺女生的,我都懒得搭理你。” 裴之东不以为然,戴上眼罩往座位里一躺,让人拿他没辙。 百里际无语了,孩子难带啊。这家伙不像自家闺女小时候那么乖,叛逆起来,浑身长满了尖刺,扎手得很。 两小时后,愚公老家到了。 百里际带裴之东下机后,打车去了家乡的旧址。三十多年过去了,那里原本不多的人烟更少了。 “走咯!都走咯!断了代喽!” 有老人坐在房檐下的阴凉里,对着空无一人的街巷自言自语。 百里际听得鼻子一酸,无言以对,只能匆匆离开。 “姥爷,你哭了。” “看什么看!你才哭了!”百里际抬手一抹眼角,豪气干云道:“我这是有感而发。走!姥爷带你进山探险去。大山深处,可有的玩儿!” 第7章 社牛达人 大山深处能有什么好玩的? 出生在平原地区,只在屏幕里见过山的裴之东颇有些不以为然。 没想到,还没进山,他就被教做人了。 “姥爷,我怕!” “怕什么,姥爷在你身边呢。” “这车真的不会掉下去吗?” “不会,司机常年开这条线,熟的很。” “姥爷,我都感觉到巨大的离心力了,太危险了!咱们会连车带人都被甩出去的。一旦出事,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还不粉身碎骨?” “没事的,你闭上眼就好啦。” “可是,一圈又一圈,这车走起来没完没了,我还是怕。” “这已经比云贵那边盘山公路的路况好多了。这边还有山道护栏,那边的山路更陡峭,而且很多地方路面崎岖不平,连护栏都没。再说,咱们现在还没真正地进山,这才是外围而已。” “啊?这?那不是很落后么?” “对啊。经济大倒退,人也变少了,没人管,没钱修,这些路,可不就是越来越坏?” “为什么?我没觉得人少,我们班上都有四五十个同学,挤得很。” “咱们现在住在平原地区,人口稠密,情况还没那么严重。但是,和我们有一段距离的很多山区、资源枯竭地区,基本上都空心了,没啥人了。” “姥爷,那我能不能转学过去?我不想在平原地区生活,没意思。人少好啊,人少了,更自在。” “噗嗤!”听到裴之东孩子气的宣言,和爷俩同车邻座的一位乘客,忍不住笑出了声。 百里际和裴之东都看向了他。 胖乎乎的,大约二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戴很休闲。 “……”裴之东不再继续说了,在外人面前,他还是要脸的,关键是他从这人身上嗅到了危险。 不过,他不说,不代表对方放过他。 “小兄弟,出来旅游啊?” 裴之东假装没听到,侧过身望向窗外,那起起伏伏的山峦,让他瞳孔地震。 “小兄弟,你怎么不说话啦?哟,看山景呢?山景美吧?那就好好欣赏欣赏,顺便想想都有那些描写山景的诗。”这位乘客貌似是一个社牛达人,见裴之东始终躲着他,就自顾自的把话头转给了百里际。 “大爷您以前是本地人吧?上车时,听您和司机打招呼,口音可地道。我叫关斯理,是山里的支教老师,您叫我小关就成。大爷您这孙子好像第一次来山里啊,您看他,小眼睛都瞪圆了。” 百里际本来笑呵呵地看着外孙被搭讪,没想到很快就轮到了自己。他倒是不介意和年轻人多聊几句,外孙正叛逆,说多了心里也梗得慌。 “是啊。这不,他放暑假了吗?就带他出来走走。省得每天都圈在家里玩手机。” “那确实应该管管。现在的小孩子都爱玩网游手游什么的。我们山里的娃娃们还好些,条件没有山外面的好,手机不普及,每天户外活动也多,近视的倒很少。” 第8章 熵增定律 “那是他们没钱配眼镜。” 裴之东忍不住出声反驳。 看到关斯理一脸看笑话的表情,他忍不住解释道: “怎么没有这种可能?我看过报道,大山里的孩子说是虽然穷,但个个都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可是,大家也知道这只是报道了,总有夸张的成分。他们有的家庭穷得连灯都没有,那些爱看书学习的,可不得把眼睛看坏。” 说完他还举例:“我妈妈的眼睛就是这么变坏的。” 百里际忍不住给了他一个脑崩儿。“东东,你妈妈她是看书看电视太多才近视的,再加上长期住校,学校光线要么太强要么过暗,才让她的眼睛越来越坏。” “啊?我妈怎么这样!”裴之东裂开了。“她竟然还爱看电视!可我家没有电视啊。” “咳,也不能这么说吧。”百里际终于想起维护女儿面子。“正因为她知道眼睛不好的苦,才盼你好。可是你总不听。” “我为什么要听?” 眼看祖孙二人要吵起来,关斯理连忙来打圆场。 “你们听说过熵增定律没?这是物理学的名词,也是热力学第二定律,还是世界万事万物的自然规律之一,意思是能量总是从高到低,从有序走向无序。” 百里际对此一头雾水,他知道这个名词,但没仔细研究过。 “这跟我们有啥关系?”裴之东觉得这人是在卖弄学识。 “怎么没关系?你现在的眼疾就是熵增规律的证明。”关斯理不紧不慢地说道。 “什么是熵?熵是表示物质系统状态的一种度量。熵越大,系统越无序;熵越小,系统越有序。熵增,就是系统无序化,甚至可以说是恶化。我们每个人都终将走向死亡,生命负熵而生。就像衣服穿久了会坏,食物放久了会变质,长时间不吃饭会感到饥饿,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就像你的眼睛本来就脆弱,如果你不懂得养成良好的用眼习惯,反而变本加厉地使劲费眼睛,那么自然就会加重眼睛负担,导致眼睛越来越坏。” “你的眼睛,本身就存在熵。爱护它,保养它,都还来不及阻挡它的熵增变化,到老了也会变成老花眼。更何况你还暴力对待它们,经常折磨它们,它们就更加不行了。所以,这样一来,你的眼睛就在你还小的时候就已经疲惫得看不清了,甚至变形,很快彻底完蛋。” “……”裴之东有被震撼到。 百里际含笑看着外孙受挫,还挺开心。 “如果只是眼睛的熵增,最多你变成瞎子也就罢了。但是,你的身体实际上是一个系统的整体。失去了眼睛的作用,看不清或看不见世界的你,身体的其他部位也会受到影响,让你在不知不觉中错失很多美好与正能量。走路时会因为看不清路而摔倒,看书写字时会因为看不清书本而驼背,这样风度全无,一点儿都不帅了好嘛。” 裴之东大急:“那咋办?” 第9章 科技之光 “当然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关斯理的话,如同玩笑一般,让少年裴之东无法相信。“你说的是童话吧?太幼稚了。别忘了,你也是戴眼镜的。” 耸耸肩,摊摊手,关斯理像是耍无赖一样,取下自己的眼镜,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我这是平光镜,没有度数。哈哈,我的眼睛好着呢。之所以戴眼镜,是学生们起哄要求的,说这样更有威严。而我说的用魔法打败魔法,就是用有序的行为打败无序的熵增。” 百里际大感兴趣:“这个倒有点意思,麻烦你说下去。” 裴之东似乎也被魔法二字吸引了注意力,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关斯理看着窗外无尽的青山,临风怅惘了片刻,在颠簸的途中,以一个新奇的角度阐述了起来。 “听说过修仙吧?逆天改命,潜心修行,其实就是修士抵抗自然衰老、人生庸碌等这些熵增的修炼过程。还有愚公移山,也是人们对大山挡路这样的现实困扰,也就是混乱的熵增的宣战,哪怕理想很遥远,但只要付诸行动,始终坚持,总有实现的那一天。另外,就拿游戏来说,那也是人们为了打发闲暇时光、变换娱乐方式而创造出来的一种熵增代替品,区别只是可以让不断熵增的生活变得更舒适而已。因此,游戏的本质是一种熵增,也是一种失去。尤其是那种毫无底线的不良游戏,就相当于更无序更混乱的熵增,不仅不能正常地娱乐生活,还会徒增内耗,将人引入深渊,造成身心毁灭,不得救赎。” 裴之东心生凛然,但还是嘴硬道:“没那么严重吧?那些游戏好玩嘛,多玩一会怎么了?就像你们大人说抽烟有害健康,不也还爱抽烟?戒都戒不了。” “科学探讨可不是胡搅蛮缠。”关斯理正色道:“不能自律,无法控制本能的,都是堕落,都是加速度的熵增。即便是人类发明的网游手游,也是因为借助了电子终端、互联网等诸多高科技产品,归根到底就是熵增的变种形式罢了。利用得当,它们就是生活的助力;一味地沉迷,它们就成了人类的主宰,人反倒是会沦落为它们的玩物。” 百里际毕竟阅历够深,很容易听出其中的利害,但裴之东却听得一知半解,明知不妥也无法自控。 “那么严肃干嘛?绕口令呐?”他做了一个游戏里的超人动作,轻呼一声:“科技之光,给我力量!”试图以此来打破沉重的氛围。 “去去去!你还是看风景吧!”百里际拍了拍外孙的肩膀,哑然失笑,外孙对他淘气地挤了挤眼睛。 咳,顺其自然吧! 他转过头面向关斯理,郑重地问道:“小关,你说,用魔法打败魔法,那么,用科技打败无谓的熵增,可行?” “当然!大爷您看问题很准。确实,游戏只要多设定个防沉迷功能,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第10章 山中有烅 “现在的孩子长得快,很聪明也很难管。如果只是设置个青少年模式,是阻挡不了孩子沉迷游戏或不良内容的,他们会破解。除非官方动真格彻查相关行业,划出底线来。” 关斯理说着说着竟然唏嘘起来:“但是,很多在其位的人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偏偏却不去做。不是懒,就是怕,更多的还是有意而为之。这真的,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百里际了然,这种情况太常见了。 他前世也是个“老顽固”,在家里说一不二,要不然也不会有号召移山的魄力和领导力。还是在这一世碰壁多了,才逐渐磨圆了性子。 但是,愚公毕竟是愚公,即使改名成百里际,本性也是猛的。 “小关,现实中的大山我们可以翻过去,相信生活中的大山我们也可以开出道道来。年轻人不要太悲观。对了,咱们还有多久到站?下车后,方便的话,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些学习科技的平台或书籍,我觉得有必要多学多练这方面的知识。” “当然可以!活到老学到老,大爷您真的太厉害啦!唔,我看看,啊,咱们还有大概一个小时就到王屋山脚的愚村了。” “愚村?” “对啊。相传愚公移山就发生在那里。风景可美了!” “……” 如果百里际不是愚公,他还真信了。怪不得人们都说,旅游套路多,名人效应值千金。一篇《愚公移山》,直接将愚公的家庭住址变得面目全非。 还有,既然文中说最后太行王屋二山被搬走了,那么愚公是傻了才会跟着山一起搬家。别忘了,愚公移山的初衷就是为了移开家门口的高山,以期让家人的出行更加平坦安全。 可是,后人不信啊!大家认为愚公和王屋山是绑在一起的。山在哪里,愚公精神就在哪里,愚公的家也就在哪里。如果非要说出一个理由,大概,只是为了让后来人能够更好地沉浸式体验愚公移山的场景罢。 “愚村到了!请乘客们按顺序下车。” 说不清为什么,越是靠近愚村,百里际的心头就愈发有一种冲动,胸口发烫,双手发热,想抡起大斧开山的那种感觉越来越真实。 “难道,我家真的搬来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百里际带着外孙,跟着关斯理下了车。 双脚刚踏上这片土地,眼前刚看到熟悉的山梁,百里际就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大爷!” “姥爷!” 这一摔,差点把关斯理和裴之东吓着,还好他们一左一右及时扶住了他。 “我没事,可能是晕车。啊,不好,怎么这里的山上有火光?” 百里际的话,让二人本能地抬头远望。 “没有啊!没有起火,也没有烟。” “怎么没有?哦,我想起来了。那是烅!以前,大概是小时候听人说过,山里的人老了,就能看到年轻时看不到的一种光。那种光,金红而跳跃,像神迹,就叫烅。” 第11章 迷之自信 “我打战鼓你拉弦,咱来唱唱愚公移山,说的是河阳之北、冀之南,高耸着太行王屋两座山,山高直捅云天外,树老世人不计年。” 广场上,一曲《王屋琴书》,打断了三人的思绪。 “姥爷,他们在唱戏么?” “嗯,算是吧。” 关斯理看着祖孙二人把话题瞬间切换,无语地松开了搀扶的手。 百里际站稳当后,看起来好像也没事了。倒是津津有味地听了一会儿这个唱段。 讲的是愚公移山的故事呢。 看来,他的子孙还是蛮多的。 也许到了自家大本营的缘故,除了刚下车时的不适以外,百里际精神抖擞,充满了干劲儿。 他明显感觉到,这附近的山,不仅有他能够肉眼可见的烅,还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体内。 啊,这…… 百里际:身为愚公的福利? 等他回过神来,手机却在不知不觉间被外孙找借口给哄了过去。 然后,在爷俩和关斯理分开并入住酒店后,百里际就被裴之东锁在了门外。 “东东,开门。把手机给我。” “……” “把手机拿过来,我有事!” “……” 百里际可算是体会到女儿百里香的憋屈和心酸了。 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逮着机会就玩手机,什么都不管不顾。课业啊!礼貌啊!作息啊!一切都抛在九霄云外,简直疯了。 劝不理,喊不应,骂不听,打不改,不懂得事态轻重,只管自己畅快。 如此自私、冷漠,难不成真的长歪了? 叛逆,不过是遮羞美化之词? “再不干预就完了!”百里际向来是一个相当果断的人,他指尖轻点,房门自动打开。 房间里,裴之东抱着手机不撒手,抬头见百里际进来,吓得惊慌失措。 一股玄奥之力,自动引导着他把手机小心还给百里际,然后惶恐不安地被迫鞠躬道歉。 “姥爷,对不起!……啊,不,这不是我想说的。你不能拿走手机!” 看着外孙如同瘾君子一般,有些癫狂地张着手索要手机,百里际闭了闭眼,直接定住了他。 他总算明白临别时,闺女百里香看他的眼神,为什么似解脱又似担忧。 百里香结婚生子后,百里际出任务,父女二人几乎有十年没见面。陡然相见,还是百里香坠楼的惊险时刻。 当时百里际并未意识到外孙已经疯魔入骨,还想着是误会,教训一顿得了,孩子总会好起来的。 但是,现在的百里际已经没了曾经身为愚公时的迷之自信,以为子子孙孙都会听话地继承自己的意志,总有一天会挖开大山。 时代变了。 这个世界从飞速发展,到极速倒退,如今面临着断代危机、虚拟深渊、贫富固化等种种问题。 孩子,更如同大山一样,横亘在每位家长的心底,沉重不已。人为制造的高成本教育、房产、娱乐等环境,也让更多人害怕生育。 长此以往,只会后继无人。 第12章 关机充电 “大叔,我是今天在车上跟您聊过的小关。这是我整理的物理化学生物电子等不同学科的知识要点,记得查看哦。” 手机上收到几条新信息,百里际打开一看,乐了。 小关真贴心啊! 再瞅瞅裴之东,实在不能比。 现在自己的亲外孙,还不如一个萍水相蓬的陌生人。 没错,敢在愚公头上捋虎须,那就得接受被罚的后果。 想当年,他愚公可是大家之长,说一不二,极微甚重。 虽说重生后化名为百里际,生活过得糙了点儿,但其所学所知,早已超过前世一生所得。 本性在这里,威严不可欺。 不理会依然被定身的外孙,百里际将定位给关斯理发了过去。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自己面前,试着消化这些科技内容。 万万没想到,两个小时后,几百个t的资料竟然真的被融进识海,百里际的能量也瞬间满格。 人类有史以来的文明精华,有至少一半都归功于科技的力量。从刀耕火种到飞天入海,每一次文明的进步,本质上都是科技的进步。诗词歌赋、衣食住行等诸多文化,更是在科技文明的生产力基础上破茧而出,将一个又一个瑰丽的时代装点得缤纷多彩。 如今,这些科技文明已经成为众多有识之士人手必备的普及资料了。区别是,大多数人只是拿这些资料做收藏,只有少数人才偶尔以此做参考。像百里际这样将其完全吸收的,更是绝无仅有。 在全面倒退的这几百年里,科技水平一直停滞不前,最大的成就不过是扩大了手机、电脑等电子产品的有效内存,同时让能源使用更长久更充足了些。 也是在掌握了这些资料后,百里际才更加明白万事万物的运行道理。再加上他本身的功底和天生地长的山中之烅,百里际如果愿意,他可以很轻易地将这个星球托在手中踏在脚下。这种力量,百里际称之为愚公之力。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踏星,而是外孙。 被定身两个多小时的裴之东,整个人都僵住了。再不解开,就出事了。 “东东,你怎么样?” 百里际的愚公之力刚开始并不成熟,所以在发现自己光顾着学习,忘了身边还有一个大外孙,他忙不迭地过来检查。 万幸,孩子没事,解除定身后,他只是昏了过去。 而昏过去的裴之东,其实也并不好受。 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书的世界,各种知识和信息不要命地往他身上扑。在学识的海洋里,裴之东一再陷入溺水般的窒息里,越是挣扎越是难受。 “姥爷,姥爷!我错了,放我离开。呜呜……” 最后,他只能躺平放弃。 爷孙俩,一个充满电,一个正在关机充电,这体质也是没谁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大爷,您在吗?” 百里际透过猫眼一看,果然是关斯理。 他连忙打开门。 “小关来啦,快请进,我正有事找你!” 第13章 时空子弹 “什么事?您说。” 本来心事重重、有问题来请教的关斯理闻言,立马打起了精神。 百里际直奔主题:“怎么才能让孩子不沉迷于玩游戏?” “这个,啊,哈哈,目前没有太好的办法。说实话,我小时候也打过游戏,有一回还被老妈拿着棍子从网吧里逮回家。可能,也许,大概,过了这个叛逆期就好了。” “小关,你不是支教老师么?老师对于学生玩手机,应该很容易处理吧?我百里际,很信任老师的。” 咽下一点心头的苦涩,面对这位仅有一面之缘、性格有点强势的老人,关斯理想到自己还要有求于人,无奈就拼凑了几个办法。 “多带他出去玩,给他找事做,让他多和同龄人走动走动等等。” “有用吗?这小子不爱出门,之前还故意还把我手机弄走,自己锁门偷偷玩。” “有没有用不知道,得多尝试才行。反正学校明文规定不准学生带手机进校,老师看到学生在课堂玩手机也会没收。” “就该这么办。小小年纪,总玩手机,眼睛都毁了。在学校里,众目睽睽之下,孩子要面子,可能还好管些;在家里,简直无法无天。算了,那等他醒了,我也多带他出去转转吧。” “嗯,大爷您可以带他去山里逛逛,很多地方都开发成景区了,都很漂亮的,路也好走。” “诶,那挺好。”百里际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些许。之前,发现外孙死抱着手机硬玩的时候,他震怒非常。现在想想,自己当时也不对劲,似乎和外孙一样变得疯魔了。 “如果那些游戏被禁止就好了。”他不由地喃喃道。 “这不是禁止不了么。没人管,也没有举报通道。自从咱们这个星球在多年前因为气温升高偏离公转轨道后,人类花了很长时间才将其拨回正途,这也让整个星球文明元气大伤。自那个时候起,世界就有点儿乱套了。上升通道被关,很多底层之人沉浸在创伤性应激反应中,总以为明天就是末日,不敢结婚,不敢生孩子,不敢对别人负责,只想着得过且过这一生,要么咸鱼摆烂,要么躺平任嘲,要么崩溃入魔。已得利者和上位者,对此乐见其成,索性都撒手不管了。古代那种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的论调也甚嚣尘上,一直影响到现在。” “这么说来,麻烦事不少啊。” “嗯,所以,咱们普通人才经常用最经济最直接的方式去改变现状。有山挡路,移开它;孩子不听话,揍醒他;钱物不够用,努力挣。但如果真的陷入这些思维误区,一旦事情无法顺利解决,就可能会有偏见,反而会害人害己。” 关斯理认真道:“而那种诸如仇富、歧视、偏见等等的言行,早晚会变成时空子弹,终有一日会贯穿当事人的眉间。” 百里际心头一紧,在识海中模拟出时空子弹的生成轨迹,惊了。 第14章 养娃成仇 这不就是一个根底为“报应”的回旋镖吗?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百里际囧囧有神地胡思乱想,一不注意就漏听了关斯理的话。 “等等,你刚才说啥?” “大爷,我这次来,是想请教您关于山中烅的问题。我的博士论文中有一个论点涉及到远古科学,或者说那时候的玄学与巫术。我也是第一次听到'烅'这种物质,想进一步了解一下。”关斯理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满脸的诚恳。 百里际听后,不急着回答,先确认外孙已经睡得安稳,然后招呼着关斯理出门:“走,带你去看。” 走到酒店外,绕过一片树林,百里际指着远处的大山,说:“你看,山尖那里的烅最浓,山脊那边的烅最浅。这种烅,是山川之岚,也是岁月之渊。很久很久以前,这都是有慧根的老人才能望见的神迹。不过,通过你发来的那些科技资料,我发现这种烅其实也并不罕见,它在自然界中一般以气体的形式出现,暂时无法提取。” 眼前的山,还是那座山,没有丝毫异样,关斯理有点郁闷地追问:“那它有什么作用?” “估计和时间维度有关。” 百里际斟酌着言辞,本想再解释清楚一点,却被一阵哭声打断。 “天啊!俺不活了!辛辛苦苦把孩子养这么大,居然养了个仇人。” 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放声哭嚎。 “让你换掉脏衣服你不换,把家里的床铺沙发都滚脏了哇!让你洗脸刷牙洗澡你不洗,人都馊了还只顾着游戏,就知道赌!说你几句,你还摔锅砸碗动起手来,把你老爹老娘都推倒在地,太不孝啦!这个世道没人管啊!养娃都养成仇啦!” 妇人在这边哭,她的丈夫蹲在在墙根下沉默地抽烟,院子里,有一个年轻壮汉正不耐烦地叉着腰:“哭什么哭?不嫌丢人啊?” “俺丢啥人?俺都不想活了!” “那你就死远点儿!” 妇人一听儿子这么怼她,心如死灰,站起身就走。 “孩他娘,你去哪儿?” 妇人不应,她的丈夫忙去追。 “在乡下还瞎讲究,没事找事!每次寻死觅活都是装样子。随便!”一身邋遢的壮汉对此不屑一顾,啪的一下关上门,回屋继续游戏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爹娘一前一后已经渐渐走远。 “不好!出事了。” 百里际看到那对夫妻身上荡出一道灰影,那是心存死志的迹象。 他顾不上关斯理,立刻跟了上去,关斯理见状,随后也跑过去。 果然,那夫妻二人上了山,拐到了一处悬崖。妇人作势欲往下跳,被她丈夫拦住。二人先是争执一番,后来两个人好像都变得丧丧的,于是准备手拉手一起赴死。 那哪儿行? 百里际施展轻功,几步上前,直接揪住他们的衣服,猛地往后拽了回去。 “小关,报警。” “好的!” “别报警!没用的!” 第15章 幽灵青春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关斯理举着手机愣住了。 “大叔大婶,你们都这样了,为什么不让我们报警?” “没用,没人管的,电话打了也白打。”刚刚从死亡线上走下来的妇人瘫在地上,麻木地说道:“俺们试过,真不中。孩子戒不了游戏,就永远改不好。” “有好多时候,俺都想,如果哪里有工作要俺,能有地儿让俺住,能让俺喘口气,不给工资俺也愿意去干。困在家里,整天面对这样的娃,日子过得像一沟死水,绝望得挣不开这罩笼,实在苦哇!呜呜!” “孩他娘,不哭。你去哪儿俺也去哪儿。俺人怂,虽然管不了娃,但俺可以陪着你。” 六十上下的汉子,精瘦精瘦,努力憨笑着安慰着自己的妻子。 夫妻俩一个哭,一个哄,好不容易才收拾好情绪。他们也不忘对百里际表示感谢,如果不是人家救命,他们在冲动之下肯定也完了。 “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都是一家人,没必要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动肝火。不值得啊。放宽心,等他成家立业就好了。”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百里际也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做法很可耻,就尽量委婉地劝说了几句。 “谢谢。但是俺们实在撑不住了。恁们是从山外面来的,能不能对俺说,像俺家这样的孩子,到底还有没有出路?” 面对这一对期待绝处逢生的老两口,百里际坦言:“都一样的。” 众所周知,即使在城市里,这样躺平摆烂的年轻人也有很多。 不能一刀切地认为这些年轻人没出息。毕竟,这个星球发展到当下,资源大多已被垄断,人工作业也多被机器所代替,年轻人毕业即失业,几乎没有什么用武之地,大好青春无所事事,甚至连理想都不敢拥有。就这样,他们活成了幽灵,不知感恩,不想奋斗,挥霍时光,宁可等死也不努力了。 可以说,他们的整体成长环境都是无助的、野蛮的,熵增明显。而那些不良游戏,更是加速了他们的堕落。 “哦,这样啊,哪里都不容易。可能农村的娃比城市的娃,还省钱些。谢谢啦,一会儿家去请恁吃个饭吧。感谢相救。”夫妻二人体谅地不再追问,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百里际婉拒,关斯理也笑着摆手推辞。 “不了,不了,我们还有事。” 确定他们不会再寻死,百里际陪他们边走边聊,直到送他们回了家才放心离去。 还没走几步,那位妇人的丈夫就追了出来,塞给百里际一包吃的,丢下一句“俺孩他娘给恁们的,自家做的一定收下,不然俺回去不好交代”之后,就逃也似的跑开了。 百里际打开包裹,看到是红薯干、馓子、核桃、炒花生等等,有些无奈地笑了。 既然收了礼,那这闲事他就管定了。 正好,外孙裴之东也是网瘾少年,一起改造下吧。 第16章 信息茧房 “大爷,您刚才太厉害了!” 关斯理看到百里际腾空救人的那一刻,崇拜极了。 “就像电视剧里的凌波微步,不,应该说是顶级轻功,刷的一下就飞起来了。大爷,您肯定是传说中的隐世高人、武林宗师!” 一连串不重样的彩虹屁的输出,让百里际越听越舒坦,脊背也渐渐地挺得更直了。 “嗯,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 “那也是大爷您心地善良。” “哈哈,过誉了。本分罢了。”百里际把手中的吃食给关斯理分了一半。“别拒绝,我不爱吃,回头剩下的给东东当零嘴。这些你就收下。以后有问题,可以多交流。” “谢谢大爷。那晚辈就不打扰了,先回学校,咱们手机联系。” “好!” 回到酒店房间,外孙还在床上睡,百里际轻轻进屋,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叮铃叮铃! 电话声响起,是百里香打开的。百里际拿着手机出门接通。 “爸,你们到地方了吗?安顿好了没?东东有没有吵到您?” “没,东东睡了。我们已经在酒店入住,一切顺利。你那边呢?” “我准备去找工作上班了。之前为了照顾孩子,一直在家忙。现在他长大了,不需要手把手照顾了,我得做自己的事情了。” “嗯,这是好事。单位找好了没?薪资够家用么?” “还没有,工作也看缘分。现在哪里都不缺人,处处都是关系户。” “要不我给你找一个,就你翟叔公司,去那里当个文员。” “不了,我还是自己慢慢找。” “嗯,缺钱的话,我转给你。” “不用,我不缺。” “对了,你和小裴什么时候生二胎?二胎该姓百里了吧?” “不了,一个东东就够我受的了。再生一个,我害怕。” “怕啥?” “大概是觉得没有出路吧。明明四处都是平坦大道,但却好像树立着无数无形的大山,怎么走都是错的。到哪里,就被哪里逼得离开。自顾不暇,何谈生娃!再说,如果孩子都是东东这样的脾气,我还不如不生,最起码能少挨些气。” “别瞎说!三丫,只关注自认为有用的东西,看不到更大的世界,这是被困在了信息茧房。年纪轻轻作茧自缚,当然憋屈。” “嗯嗯,您说得对,我的确该多试试做点别的什么。呀,不说了,厨房的锅糊了,爸,我先挂了啊。” 百里际眼瞅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对自家闺女也是无可奈何。 行吧,任务者再加上三丫。 百里际准备做一个全息游戏,用魔法打败魔法,看能不能将小辈们灵魂里的暗黑物质给祛除掉。 正常的青年和少年该是什么样的,积极健康,心态阳光。而不是越来越无望,越来越沦丧。 经过一夜的忙碌,“愚公移山”虚拟世界终于构架完成,百里际体内的愚公之力几乎也耗之一空。 三个光点,跨过折叠空间,分别弹给裴之东、王宝和百里香。 第17章 人造眼光 我叫裴之东,和姥爷到一处山区旅行。 在酒店的第一个晚上,我拿姥爷的手机玩游戏,没想到多年未见的他也不疼我,竟然也不允许我尽情地玩。 还说什么担心我用眼过度啊,什么他有事需要手机啊,什么的。 见鬼去吧!我可不搭理。 别以为我不知道大人玩手机,有时候也爱废寝忘食。 怎么?就允许你们玩? 我就不能玩? 再说我玩个游戏怎么了?! 又不作奸犯科又不耽搁上课。 游戏而已,谁也别太当真。 再说,手机难得到了我的手里,我不尽情玩一把就对不起这段拥有手机的机会。 所以,我玩手机时谁也别抢! 这一招,我在和我妈的斗智斗勇中,每每奏效,屡试不爽。 我就喜欢看他们大人气得跳脚、无能狂怒的样子。 让他们说我无可救药! 让他们说我不可理喻! 让他们说游戏全是垃圾! 我就要玩!偏要玩!略略略~ 游戏给我刺激,虚拟世界让我着迷。哪个少年不热血? 但是,习惯得逞的我,到底还是翻车了一回。 这个老头儿,哦,是姥爷(我可不认为什么长辈能做我的主)好像突然鬼上身,居然一下子控制了我的身体,不仅让我“主动”把手机还给他,还“打”晕了我,让我被迫在午夜前早睡。 老子就没睡过这么早的觉! 因此,当时我就震惊了! 更让我震惊的是,沉睡后,我的意识竟然无比清醒。 一道道不知从哪里来的书山题海,前赴后继地飞入我的脑子里。 无数知识点不断硬灌,叠加,累积,我还不能打断。 淦! 这是把我当U盘来存储了? 算啦,反正我懒得去消化,爱存就存吧。 等我醒过来,把它们全倒掉! 只是,真的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已经成了我经常玩的那个游戏《逃命少年》里的主角。 我的眼睛不需要眼镜的辅助,就能把远近世界看得清清楚楚。 透过面板提示,我知道自己是加载了一种名为“人造眼光”的小程序。黑科技版的外置高清摄像头与我的视神经相连契合。这样的话,我的近视不药而愈。完美! 去他么的眼镜! 家里那个女人,也就是我老妈,整天说让我保护眼睛和爱惜眼镜,说得我烦得透透的。 还是游戏里好,每个生死存亡之际,我都可以力挽狂澜。 要什么有什么,爽! 别人氪金,我硬闯,照样赢! 可是,为什么,当我成了游戏里的主角之后,游戏世界变成地狱模式了? 但凡我动一点歪念头,就会被一个大魔王给镇压下去。 但凡我有一个动作不完美,就会被大魔王收拾得血槽空空。 但凡我做任务有一点投机取巧,就会被游戏平台举报违规偷懒。 但凡我连续玩两关不休息,就会被游戏系统判定沦为炮灰体质。 活见鬼了! 这游戏不对! 现在问题来了,我该怎么办? 难不成我才是真正的“逃命少年”?不会吧? 救命! 第18章 绝对领域 我叫王宝,出生在大山里。 父母是普普通通的农民,生活常年处于温饱线以下。 当我考到大山外面的学校时,全家乃至全村人都很高兴。 但当我进到新学校新教室的那一刻,我发现教科书与大山之外,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阶层。 这种优越感,是家世的藩篱,是待遇的差别,是光鲜的自得,也是无数特权的轻蔑。 只是几个瞬间,他们就打破了我的十几年来的懵懂。在他们面前,我举止不对,衣着不对,发音不对,抠抠索索的习惯也不对。 我一时觉得自己好像不该离开大山。山外面的世界能吃人,吃掉你的天真,吃掉你的根源,就连你仅有的自尊都吃得一干二净。 别人的钱,花得如流水。 贫穷的我,却越来越无助。 为了省钱,我很少吃东西,有几次还饿晕了过去。正在成长的身体得不到营养,留下永远的病根。 据说有贫困补助、助学金等,但我没领过,因为名额有限,手续复杂,需要办的证明极多。在我们山里,即使跑断腿,也办不下来那些所谓的文件。 因此,那些金光闪闪的补贴,在我眼中只是学校慈善的代名词。 我也见过能申领这些补助的幸运儿,他们穿戴时尚,手机电脑样样不缺,还经常呼朋唤友下馆子。 我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反正,与我无关。 我只要学习好就够了。 不过,事与愿违。 有的老师很迷信,卷子被风吹到地上,他就道“落第”,直接判了不及格;有的老师偶尔纡尊降贵跟你打招呼,你没察觉到,他就恼怒记名,让你挂科…… 哦,山外的奇葩这么多么? 渐渐地,我越来越孤僻,越来越社恐,越来越怀疑自己走进了一个自毁的牢笼。 勉强毕业后,我撒谎说进了大公司,实际却到社会最底层打工。 两年后,我用攒下来的工资,为自己和父母买了手机,为家里翻修了房子。 再然后,我就回到了山里的家中,从此不再出门。不结婚生子,不交际友邻,只玩免费游戏。 我明明知道游戏是堕落的开始,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入了坑,似乎再也爬不出来。 于是,母亲的唠叨,父亲的叹气,都化作了我的不耐。 我愈发敏感暴躁得厉害。 尤其是昨天母亲起身离去时的那一眼,看得我心里一紧。只是,常年沉浸游戏世界的我,已经缺乏正常人的表达和共情能力。所幸,母亲和父亲最后还是平安回家了。 好事成双! 今天一早,我发现游戏多年的自己竟然有了一方绝对领域。虽然很玄幻,但我接受良好。 我的绝对领域,悦己而排外。任何虚假与不公,都会现出原形;我可以直言不讳,全身而退。 好诶! 不过,我看到了什么? 我常玩的游戏开发者竟然是叛国贼,他们钻空子、搞贿赂,顺利让监管形同虚设,再堂而皇之地通过游戏洗脑更多人。 第19章 消失的她 我是百里香,成婚生子多年。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孩子是婚姻的压舱石。柴米油盐里有绝望,鸡毛蒜皮中见崩溃,从不想明天。 丈夫长年累月地游戏时,孩子叛逆起来没完没了时,被人欺诈到无极限时,想不起来有多少次,我站在楼顶的平台上往下看,想象自己跳下去之后的样子。 我还小的时候,妈妈不见了。 我结婚后,爸爸也出远门了。 经历过几轮疲惫的搬家,才终于有了一个勉强不被赶走的住处。 家,之于我,早就成了奢望。 我的娘家老院,被堂弟一家长期借住。我已经很久没回了,回去也没地儿住,会被堂弟的二婚媳妇阴阳怪气挤兑走。 我的婆家,房间的窗子设的特别高,住在里面,感觉像坐牢,窒息得厉害。即便如此,这也是难得的属于我们一家的独门独户住处。之前的租住、拼住,都不长久。 记得当年我即将临盆时,因为院子里同住的婆家人不想沾惹产妇血气,直接把我赶出了门。我挺着大肚子走了十几里路,沿路被拒载多次,终于有车愿意让我付钱乘坐。那时,我一个人到医院生产和坐月子,然后在外租房子养娃。 作为一家之主,丈夫却经常不济事,立不起来,我必然地受到了许多不该受的苦楚。没钱吃饭,没钱送孩子去幼儿园去读书,我就找很多兼职,起早贪黑撑起整个家。 可是啊,好不容易熬到丈夫懂事了,愿意上班养家了,孩子也长大了。本该轻松些的我,又被孩子气得几度心梗。养儿多年,怕不是养了个长满刺的小怪物。动不动就走歪路,扯都扯不过来。 大概,也许,我该放手了。 这个家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我也该像我妈妈那样,消失。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今天凌晨,我终于,梦想成真。 我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可隐匿,可延展,可居住。 有了它,我就有了专属的家。 有了这个家,我可以随时玩消失,想去哪儿去哪儿。我的随身空间,就是我移动的家。 它,将给我更多自由和底气。 对自己好一点,自私一点,没什么难做到的。 如今,爸爸回来了,孩子出门了,丈夫上班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留下一张字条,收拾好自己的行李,闪身进了空间。 也唯有在空间里,我可以完全逃避开这个世界,可以坦然地放松、躺平,把全部身心好好安放。 我的空间我做主,格局和摆设都可以改动,让每一天都是新的。 我不用去管没完没了的家务,不用操心丈夫和孩子的日常生活,不必顾忌一切世俗眼光,不必将就着过活。在空间里,我就是主宰。 我将自己的证件、现金、衣服被褥等等都收进了空间。 我不想再继续无休止地争吵、苦口婆心的唠叨、任劳任怨的熬。 他们,有手有脚,也该做自己能做的事情了。 第20章 全息游戏 天亮了,裴之东、王宝、百里香,各自都感受到自己的金手指,他们每个人的眼前也同时出现了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欢迎来到愚公移山三次元壁的小世界。在这里,你将获得最适合自己的全息游戏体验。这样的机会一生只有一次,完成任务,你会永远拥有你现在的超能力。〕 〔任务就是:走出无人区。ps.无人区不是没人,而是快要没人。这里只有年轻男人,女人被歧视,老人和孩子被抵制被抛弃。你所在的地方将是无人区的一个随机地点,你的样貌也将变成一个同龄区的新人类,你也只有真正走出这个无人区,才算过关。总游戏过程三天,相当于现实中的一个番茄钟。请务必在游戏时间内完成任务。〕 看完羊皮纸上的字迹,游戏中的裴之东无可无不可,反正他的眼睛没瞎透,大不了还戴回眼镜。但他必须逃离这里,否则小命休矣。 王宝倒是对这个愚公移山三次元壁全息游戏很感兴趣,他从小就是听着愚公移山的传说长大的,对之天然信服,就是不知要做的任务是什么。 百里香则又读了一遍羊皮纸字迹,确认完成任务就可以拥有空间,心头雀跃不已,就连最为反感和抵触的游戏二字也暂时忽视了。 于是,这三个不同地方的人很快被投放到了一个未知的区域。 “天啊!这个熊孩子是怎么混进来的,老板,快将他赶出去!” “对,善美,赶他走!孩子什么的太讨厌了!从刚出生到长大,要折磨人很久的。” “让他滚!让他滚!老子是来喝咖啡的,不是来看讨厌的孩子的。” “好好好,大家稍安勿躁,我马上让他走。” 咖啡店老板娘善美化着精致的淡妆,穿一身浅杏色名牌衣裙,显得轻盈又高雅。只是,从她的红唇中吐出来的话却分外冷冽:“喂,你,就是你,请立刻离开我这里,没看到店门口挂的牌子吗?” “我?”被老板娘纤细手指指着的裴之东惊呆了,他终于从游戏里逃出来了。 “对!请即刻离开!” “我……” 还不等他再说什么,善美的丈夫大义从另一侧工作间里走出,一把揪住裴之东的后领,直接将他丢了出去。 “叔叔,我只是想问问路。请问这里是……” 大义不理他,指了指店门口挂的标志牌,又威胁似的炫了沙包大的拳头,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回到了店里。 裴之东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玻璃大门后,然后从大门上映出的人影里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八九岁的男孩子。 “啊,这是谁?我怎么小了那么多?” 视线右移,此时超强的视力让他很容易就看清了牌子上面的提示:“14岁以下儿童勿进!” “这是什么奇葩规定?对小朋友太不友好了吧!” “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裴之东一边腹诽一边扭头离去。 第21章 人人喊打 遗憾的是,裴之东走了一路,穿过好几条街,却发现几乎每家店门口都重点标注着诸如“儿童免进”“小孩勿进”“禁止带娃入内”等字样。 大街上,也看不到小孩子,大都是匆匆行走的年轻男人。他们一瞅见裴之东,眼神都变得怪异起来,有的避之不及、厌恶地躲开,有的挥舞着拳头示威,还有的直接谩骂出声。 “我要报警!街上遇到小孩了!麻烦有关部门赶紧将他处理了。真是影响市容!碍眼!” “就是。什么玩意儿!熊孩子什么的太讨厌了!他们就不该存在!” 即使再粗心,裴之东也觉察到了这里的人们的恶意,于是他凭着小动物的直觉,连忙闪身逃走。 不知道拐了几道弯,他只知道避着人遁逃。 有一次,他甚至碰到一群男人结伴喝酒,而且大都已经喝得醉醺醺了,能够随时发酒疯的那种。 在和醉鬼对视的瞬间,裴之东看到了他们对自己露出厌憎和癫狂的眼神,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吓! 于是,他又继续逃,险之又险钻到一个坍塌的矮墙后,才避开了那帮醉鬼的追逐。 “呼哧呼哧呼哧!” 狠狠地喘了几口气,裴之东身心俱疲,一屁股坐到地上。“好家伙!这比逃命游戏还刺激。” “喂,你也是偷跑出来的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跟他打招呼。 裴之东僵硬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这不是大人! 他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姑娘,扒在半地下室的窗口,正好奇地看着他。 “我叫朵朵。哥哥你叫什么啊?要不要来幼儿园玩啊?” “有幼儿园?”裴之东不信,大街上的人这么厌童,怎么会有孩子,更别提幼儿园。 “对呀对呀!我已经是中班的小朋友啦!” “哦,你好,我叫百里东。” “东东哥哥,你要来我们幼儿园吗?我们这里的老师都很喜欢小朋友呢!快要放饭了,朵朵还可以把自己的饭让给你吃哦!” 小姑娘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坦率又真诚地建议道。 她好像很缺小伙伴,讨好裴之东,希望他能留下来做她的朋友。 “好,谢谢。”看到有醉鬼去而复返,裴之东不再耽搁,直接按照小姑娘指出的路线跳进了幼儿园。 “小朋友不能在外面闲逛哦!也不能随意去购物、去公共场所!平时一定要有礼貌!这些老师教过我们的。不听话的小孩,会受惩罚的,也会让人更加厌烦的。” “小朋友又不是老鼠,至于人人喊打嘛?”裴之东大为不解。 “我们这里,都不欢迎小朋友的。我们幼儿园,也只有四个小朋友,我,满满,当当,放放。今天,他们仨忙着复习高中知识,没空陪我玩。所以我有点无聊。” 裴之东不知道脑补了啥,同情地摸了摸朵朵的羊角辫,安慰她:“学习不好没关系,咱们朵朵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学习。” 笼中语 每个人都身处一个笼中。 逃不了,走不脱,挣不开。 如同飞鸟折翼, 再不想千里万里。 除非,大风起,天斧劈, 破开这牢笼! 除非,有缘人,携密钥, 解开这枷锁! 啊呀,妄想成空, 头痛,梦要炸了。 第22章 卷生卷死 “才不呢?我都复习到大学内容了。是他们仨跟不上我!” “啊?这……这么卷?” “我们这里的小朋友,不好好学习,可能就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大家都是这么拼命学的。如果不能做一个遵守规则、自理自立的人,是会被淘汰的。” “那你现在是?逃课了么?” “不是,我在查找资料写论文。” “论文?” “嗯,我现在研究的是‘恐弱’思想在社会生活中的发展与影响。” 好吧,不明觉厉,这位还是个学霸。 裴之东本想继续套话,不想这时听到屋外有一道温柔的喊声传来:“朵朵,朵朵,你在哪儿?开饭啦!” “欸,小青阿姨,朵朵在这儿。我马上就去吃。” “东东哥哥,你先在这里等朵朵哦,我一会儿多带些吃的给你。” 听着朵朵小大人一样的暖心叮嘱,裴之东笑着点头,应了。 他现在无处可去,外面有很多未知的危险。至少这里,有小朋友,大人也不多的样子,能让他暂时放松一二。 “咕噜……” 肚子叫了三遍的时候,朵朵小朋友回来了。 她细心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又轻轻地掩上门,捧给裴之东两个面包、一个鸡蛋、一包牛奶。 “吃饭饭啦!” 看着面前的小女孩阳光灿烂的笑脸,裴之东张了张口,感激之下本想告诉她自己的真名,但到底还是咽下了未尽之言,只郑重地接过她手中的食物,道了一声“谢谢!” “吃吧,吃吧。我刚才都吃过了。今天的面包很好吃的,又软又香。” “嗯。” 一时间,两个人一个投喂,一个干饭,在阳光洒落的房间内,画面格外温馨。 饭毕,裴之东将面包袋、鸡蛋壳、牛奶盒都收拾到一起,放进桌子旁边的垃圾桶中。 “吃饱了吗?” “嗯,差不多了。谢谢你,朵朵。” “那你会离开吗?” “朵朵,我得回家。但我的家不在这座城市。你知道车站或机场在哪儿吗?” “我知道啊!百科书里都有介绍。你等等啊,我给你找。”小家伙鼓着奶嘟嘟的脸颊,很快就从书架上找到一本书。 “呶,就这本,这一页你看。我们这个城市叫愚城,东部和南部是海洋,北部是千里冰川地,西部是高山。这有详细的地图,机场在东南,车站就在两千米外,过了三个街口就到。你先看看哦,我去那边找资料。” 裴之东点了点头,认真地翻书查看,却又意外看到一段触目惊心的文字。上面记载了当下城市的厌童问题和时代背景。 原来这是一座缺失历史、卷生卷死的城市。很多年轻人辛辛苦苦地长大后却找不到工作,生活压力极大,就像饿了太久的流民,光是保全自己都已经用尽了力气,没有余力再往外给出善意。他们逐渐成了那种只在乎当下的人,自己不会选择去生养孩子,同样也难以容忍别人的孩子给自己带来麻烦。 第23章 宇宙来电 于是,这座城市的生育率持续走低。而出生率越低,这边的孩子越卷,长大后的生活也愈发艰难,然后继续新一轮的人口断绝危机。 因此,目前这座城里出现各种问题都与此有关,小孩子们更是以不给大人增添麻烦为第一要务。否则很容易会被厌弃和抵制。 像朵朵这样收留自己的小朋友,如果不能及时处理好自己带来的相关问题,也会受到教训的。 看完这段介绍后,他的心情万般沉重,不再继续翻页,而是回过头去暗暗记下路线。然后,就是与朵朵告别。 天知道他再在这里待下去,会给可爱的朵朵带来什么麻烦。 “你真的要走了么?” “嗯。” “以后有机会,也欢迎你到我的家乡来玩。” “好哒。” “那,再见。谢谢。” “注意安全。” “嗯。” 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这里,直到看不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刚咽下萍水相逢的苦涩,他又不得不将自己置身于漂泊。 还好,街上已经不见了那几个醉汉,裴之东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不过,风却突然吹得厉害,阴云排布成阵,眼看就要下雨,他赶紧跑了起来。 一边默念路线,一边尽量避开与成年人接触,沿着街道的绿化带的背面往前走。 很快,车站遥遥在望。 裴之东咧了咧嘴,终于要到了。也许,身无分文的他,或可以蹭票离开这座让人窒息的城市。 祝我好运吧!他想。 而此时,来自愚公村的王宝却正在一处舒适的单元房里躺平。 作为一个成年小伙子,他爱死这座讲究隐私的城市了。 只要到社区申请,他就能免费租住一个三室两厅,凭的就是他的年龄和性别。这是优势。 他的绝对领域暂无用武之地,因为他决定先休息两天,第三天再出门。他相信,他的离开之旅,一定是一路顺风。谁让这座城市里,最不能惹的就是单身男士。而他,碰巧就是。嘿嘿! 至于百里香,她有随身空间,生活用品也是一应俱全,哪怕被随机传送到了一处海滨小镇,都不担心衣食住行的问题。 如果想离开这座城市,更是简单。她所在的小镇附近就是机场,到时候直接将空间附在乘客的行李上,就可以远走高飞了。所以她丝毫不慌,就当是度假了。 啊,海天一色,就是美。 “哔哔哔……” “呲呲呲……” “什么声音?” 突然,一段有节奏的杂音响彻了整座城市。 无论室内还是室外,这段杂音都仿若防空警报、如同宇宙来电一般,清晰地回响在每个人的耳畔。 在车站逃票被抓的裴之东听到了,抓他的乘务人员也听到了。 以为是灾难来临,人们慌不择路地奔逃,车站顿时乱成一锅粥。 大雨中,车次全部停发。只有裴之东逆着人流,看准一节餐车,偷偷潜入,然后藏身在一处狭小的乘务室里。 这样但凡恢复运行,他就可以离开了。 第24章 脉冲扫描 “呲呲呲……” “哔哔哔……” 笼罩全城的声音依然在响。 好像什么东西在启动了,咔嚓咔嚓,一束如同烈日一般的强光直冲而来,对着整座城市进行脉冲扫描,“嘟嘟刷刷”声不绝于耳。 被光束扫描到的人,从身心到过往都被清晰标记,毫无隐私可言,但他们不敢生气。 “看本宝宝发现了什么?原来这里有一群人虫诶!” 天外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明明是陌生的未知语言,偏偏每个人都能听懂。可是,还不如听不懂。 “那有什么稀奇的!人虫都是一次性的东西,坏了脏了不能用了,都可以肥土处理,比垃圾袋还廉价。也就你年纪还小,觉得这样庸庸碌碌的他们有趣。” 另一道声音响起,庄严又慈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让人不自觉地心头发颤。 “那我能拿他们来玩吗?” “不可以。他们马上就要自取灭亡,你不必插手。缠上因果之力后就不好收场了。看几眼就行了。” “唔,好吧。我不动他们。” “这些人虫被禁锢在一个区域里,灵魂黑雾弥漫,已经濒临崩溃,只能苟延残喘。不必管。” “那他们能听见我说的话吗?我现在算是给他们打通了电讯么?” “嗯,也许吧,咱们的语言早就对所有智慧生物解构了。不过,即使他们能听懂又如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们不做出改变,就会继续沉沦下去。人虫最善于互相残杀了,不值得搭理。我们也不能插手太多。对了,几亿光年的距离,你用电讯信号不好,不如用光脑。” “不是说小宝宝不能用光脑么?我就只能用废弃的电讯盘玩。” “傻孩子,不让你用,是为了保护你。光脑再好,但你还小,容易沉迷,不利于健康成长。” “那好吧。虽然我已经万万岁了,但毕竟还是小宝宝,我得为自己负责。谢谢您的提醒。” “孺子可教。” 说着说着,两道声音竟然渐渐远去,那束光也倏尔不见。 威压不在,城市里的人纷纷长舒一口气。太险了!差点被盯上。 这到底是什么存在? 外星人? 宇宙神? 超时空? 总之,那是一种无上的存在。 而那股力量的离开,也让整座愚城骤然清静,一时陷入真空状态的虚无空寂。 劫后余生的感觉,涌上每个人的心头。对方太强大了! 嗡!…… 恢复过来的城市,人声鼎沸。 “大哥,你知道那是啥么?” “感觉被天神注视到了。” “你感动吗?我不敢动!” “为什么天外之人说我们快灭绝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人家就是这么说的,我们都听见了。难道和出生率低迷有关?” “是我们不想生吗?还不是怪这操蛋的世界,压根不给活路。” “对,反正我不想生养。就怕生出来的血肉,长大了会对付我。” “等我们死了,一切都是空的。所以,何必瞎操心?” 第25章 满级人类 愚城被天外注视的时候,愚公百里际也感知到了。但他没有理会那两个来自γ星系的游客。 对,就是游客。 不是什么神明,最多不过是满级人类。 γ星系属于高等位面,文明程度更加成熟,科技更加发达,人类的体质和寿命得以进一步扩大,外貌形态也自动调整为美好的极致。 当然,社会发展到了一种极致,生活于其中的人,有的也会走向极端,疯得多种多样。 想生娃,登记下就能无痛生娃;不想养娃,登记下就能轻松摆脱;房子不满意,上一秒推平下一秒重建;不高兴厌世,把自己噶掉再重新投胎……这些都算是小事。 最过分的是,他们竟然热衷于打球,打的还是星球。就是利用宇宙坐标和γ母星特有的光柱,在太空中拨动星球,改变其运行轨迹,然后欣赏目标星球的崩溃重组和色彩纷呈。玩的就是一个新奇! 愚城这次算是极为侥幸的了,遇到是一个听劝的天外宝宝。不然被他拿γ光柱打着玩,分分钟就能玩脱。 另外,虽然γ星系满级人类的生活水平比低位面星系的普通人类更高,比科幻小说里的形容更玄幻,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那里的人,只是幸运地被神明眷顾过罢了。 百里际,其实也算是一个神明了。尤其是在他隔着平行位面吸收了积攒四千年的山中烅和愚公之力后,境界又攀升了。 如今的他可以透过银河星海,看到更远的宇宙深处。当然,他也可以太空旅行。 只要他愿意,不需要借助电讯盘、光脑等任何设备和工具,肉眼即可远望附近的其他星球。 这就是差距。 所以,对于百里际来说,星辰大海的格局都是小的,他的视野是亘古的宇宙级别。 不过,百里际的大本营还是在这颗即将断代的蓝星上。 因为,蓝星人口呈下滑趋势,麻烦太多了。 哪怕是为了子子孙孙的安全,百里际都想改变一二。遇山开山,遇魔杀魔,谁也阻挡不了。 至于愚城嘛,这就是个相当于修真界秘境的全息游戏环境。给小辈们历练下,没关系。摸底而已。 目前来看,外孙裴之东的难度最大,闺女百里香次之,王宝状况最惬意。 咳!他绝对没有徇私哦~ 的确是奔着锻炼与警醒去的。 整座愚城模拟现实世界一角,汇聚了人性善恶,却并不危险。 如果在这样的愚城里,他们三个人三天内不能完成任务,那就别怪他收回借给他们的超能力了。 瞅瞅进度条,百里际笑了。 只见蜷缩在车厢座位上的裴之东,正做着噩梦,口中不时地发出短声。 梦里,妈妈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留下的身影其实是一个傀儡人。这个傀儡人,每天大多时候都在卧床充电,起身就打扫卫生洗衣做饭。她做的饭很难吃,还总是板着脸,神经质地重复着几句话:“别玩手机!别玩游戏!” 第26章 理想天赋 “去换衣服!去写作业!” “出门望远!保护眼睛!” “别玩手机!别玩游戏!” 又来了,又来了。 裴之东烦躁得抓头发。 这个妈妈有毒! 除了唠叨这几句,生活单调又刻板,没意思透了。 偏偏她每次念叨自己的时候,那声音都如同魔音穿耳。 裴之东烦不胜烦,开始反击: “妈妈,我帅吗?” “你说我帅我就听话。” “你说我帅我就写作业。” “你回答得不真心。重来!” “一加一等于几?” “一加三等于几?” “给钱!给钱就看书!” “砰!”裴之东还开启了常态化的闭门谢客,妈妈也不能进。 逼得急了,不顺意了,他还会动手。 来啊!互相伤害啊! …… 而百里香,也在自己的随身空间里做梦,但她做的是好梦。 她梦到自己在儿子十岁那年离开,趁他还没叛逆就直接脱身,海阔凭鱼跃。 儿孙自有儿孙福。管他呢! 躯壳而已,留一道执念在里面,冷了给孩子加衣,饿了给孩子做饭,也不必计较孩子领不领情。 这就行了。其他的管不了了。 伤透了心,再不忍也得割舍。 哀哀父母,费劲心血不落好。 养儿防老,儿大却把双亲抛。 还没老,可能就先被气死了。 反倒是那些不管孩子的,有的却能无心插柳柳成荫,孩子善良懂事又上进。 说不清啊! 周围有太多的反例了。 失业人员某某杀掉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然后自杀。只因为儿子把家里最后一笔钱偷了给游戏充值,妻子没及时阻拦。 十五岁某少年,因为妈妈不让他玩手机,当场把妈妈踹伤。四岁的小弟吓得直哭,却勇敢地保护妈妈,然后被大自己十一岁的哥哥当做共犯给抡圆了揍。 九十岁老母亲,自己一个人拉着板车,载着自己的行李,从大儿家搬到小儿家轮住。小儿媳没给她开门,她瘫倒在门口,拍着腿痛哭:“这是我家啊!这是我家啊!” …… 是爱给得太多,才让这些娃有恃无恐么? 来自子孙的无端背刺,来自孩子的故意伤害,总让人猝不及防,让人痛苦难当。 那么,真的就如此放弃吗? 遇事不决问老爸! 在梦里,百里香万能的老爸听闻此事后,给了她一串手链。手链上有红黄绿三个按钮,红色是力气,黄色是财富,绿色是智慧。 每次可以按下一到三个按钮,获得理想天赋。 来硬的?她可以一力降十会! 贫贱百事哀?她会一夜暴富! 愚笨被打压?她能百科无敌! 就问你,怕不怕? 孩子敢犯上?扁他!让他看到一个不容丝毫侵犯的强者妈妈。 孩子不懂事,老玩小手机?那是见识少!买投屏,买平板,布置游戏室,买下游乐场、体育馆、游泳馆、高尔夫球场,雇人陪玩陪学陪练,随便出游研学无负担。 孩子考不好,不爱学习?请务必用智商碾压他,用学识打击他,以身作则带他一飞冲天。 台风 星辰变,暑中。 时节压力一绷, 于半空中涌动, 在大海上成形, 被无数风推搡, 席卷着经纬线, 奔赴着怒号声, 倾盖如龙吸水, 过境若倒栽葱。 黑云催赶气旋, 撕破歌舞升平, 湮灭浮尘万乘。 大熵增小懵懂, 避开虚无司命, 化作混浊几重, 请万物,死生。 2023-07-30 第27章 牟合方盖 但是想归想,百里香最终还是没用那些功能。 没必要! 孩子长大了,更需要学会独立。 以后他是贫是富,是好是坏,她都不能管太多。 虽然每次看到孩子遇到事的时候,作为妈妈总是忍不住去帮忙。但是,真的早该放手了。 …… 现在镜头转移,再看王宝,他依然宅在免费的公寓里,无所事事。 干啥啊?!还不如歇着。 去年他想和父母分户,另申请地块儿单过。好家伙!两天跑了好几个地儿,结果都没办成。 这边说你得在村里有空置地有房产才能申请分户,那边说你申请分户成功后才能有资格去申请地块儿盖房子。这不为难人嘛? 从办事窗口出来,王宝差点急哭了。 一位来开“我就是我,特此证明”的老大爷,热心地劝他: “娃儿,别难受。俺外孙转户口办了十个月才办完,俺老伴去世后我去取存款也要开证明才能办。这年头,办啥手续都得做好被扒一层皮的准备。多陪陪笑脸,多说说好话,多跑几趟,多走几遍流程,人家让咱准备啥材料就准备啥,这辈子早晚会办完的。” 看着老眼混浊、白发苍苍的老大爷,王宝其实想说:大爷,要不您直接躺下碰瓷,那样办得更快。 但他到底说不出口。有的人老了不要菲斯,有的人却本分了一生,死也要守着尊严。这是风骨。 回忆到这里,王宝借助自己的绝对领域,其实也看得出,之所以事情难办,一个是互相扯皮互相推诿,另一个是故意让你知难而退。因为本来该分给村人的闲置地早已被卖完或瓜分完,申请也分不到。 村里生娃的人越来越少,也跟地块儿难申请有关。 而且村人不比城里人有退休金,老了以后可以随便玩跳舞玩健身去旅游。 村人啊,生下来几乎就一无所有,全靠自力更生,直到老死。 看透了,也就不再计较了。计较不起。人世间,哪有绝对公平? 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得过且过,也不过是为了活着的时候能够好好地活。 死后万事空,就更不用计较了。 还记得学生时期,做几何题的时候,王宝面对三角形圆形梯形矩形多边形,以及各种立体计算,他都能在点线面的逻辑里很快找到最优解法,并迅速得出正确答案。这在当时,还被老师夸奖有天分。 可是,到了现实中,他却清高地不愿梳理人脉关系,也忽视了求学、工作的具体流程,天真地以为只要勤奋,只要成绩好,一切就可以水到渠成。 后来证明,他大错特错。 真正能顺利求学和工作的人,不多。每年都有几十万高分考生因为各种原因而滑档,最后甚至失去所有。 这就像是,你本以为完成纵横两面的论证,就能求得圆球体积和圆周率,但没想到最终得到是只是个方圆相缠、浓纤诡互、不可等正的四不像的牟合方盖。 第28章 一家黑店 太想当然了! 要知道,有时候,但凡有一点误差,就足以让未来变得面目全非。 蝴蝶效应,诚不我欺! 所以啊,越是一无所有的人,越需要稳打稳扎,越需要解析好现实中那些在潜规则之下弯道超车的“腐败几何”,抓住一切机遇。不然,你很可能无路可走。 就像现在,被投放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如果不能完成任务,他仅有的超能力也会自动消失。 而这份能力,王宝他其实很需要。 浑浑噩噩的日子里,估计这将是他余生保持清醒的最后依托。 时间过去了一天,还有两天,就到了任务截止的时候了。 不过,王宝不慌。 他已经在研究愚城人际的几何关系了。 身为成年男性,他现在是愚城鄙视链里的最高阶层,有着极优越的先天条件。 但是,即使如此。这些鄙视链顶端的人群,也分了不同的圈子。其中,一小部分掌握绝对权力的人,竟然在获悉世界真相、失去开疆拓土希望之后,准备疯狂灭世。 且他们,有超品核武器池。永远不要低估这些疯子的能量。 王宝这个资深社恐,当然也不会去找那些危险人物。 他有自己的盘算。 相对于这小部分高层,大部分中底层人士,则在日益荒诞的岁月里继续着自我毁灭。不生娃,是他们最后的本能。 因为有足够的经济基础的人,不生孩子,大都是因为不接地气,任性惯了,懒得生;徘徊在温饱线附近的大多数人,不生孩子,是因为没钱没精力没那个环境去生养,不敢也不行。 而这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就是他的目标。 “喂!嗯,对。我是昨天搬来512的住户。哦,德信沙龙的车到了?唔,好的,我马上下去。” 挂断通讯,王宝匆匆洗漱完,换上公寓里熨帖的礼服,精神抖擞地下了楼。 正所谓:“人靠衣服马靠鞍”、“先敬罗衣后敬人”。 越是占据着舆论高地的势利人,越重视外在,也越容易尊敬那些衣着光鲜的“成功人士”。 世界似乎在变好,更多的是在变坏,永远和这类人本身的阴暗心理有关。 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挺着高大得身躯,王宝下车后,看时间还早,就走进沙龙旁边的一家维修店,他得先修一下自己的手机。 “设备看诊100元,重装系统200元,换零件价格另议。”店主是一个比王宝还要壮实的中年男人,见到有客进门,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指了指墙上醒目的手写板,示意观看。 王宝:有点不想修了怎么办?感觉像进了一家黑店。 但是手机充完电很快就没了,还是得修。 “老板,我修这个。” “哦,说吧。什么毛病?” “电量用得太快了。” “那换块电池吧。” “嗯,好。会不会太贵?” 老板接过手机,边操作边回话: “小本经营,贵不到哪儿去。呐,好了。诚惠一千。” “这么贵?” 第29章 禁止歧视 “哪儿贵了?” 老板抬起头,露出一张和气生财的脸,说出的话却十分冷硬:“你没去过医院?同样是看诊治疗,他们服务的是人体,我服务的是设备。职业跟职业之间可不兴高低贵贱啊,收费标准当然也得看齐才行。就该禁止一切歧视!你说呢!咳,当然,你这虽然只换电池,但包含设备看诊费一百,电池费用五百,安装费用四百,总共一千,我还给你免了柜台交易费呢~” “你……你……” 一看王宝不服,店老板秀了秀自己纹着凶兽图案、肌肉分明的双臂,冷哼一声。 王宝顿时哑了火,憋屈地接过手机,仿佛接过一块被匪徒强行刮走一层金的传家宝,又是痛苦又是悔悟,屈辱得难以置信。 “网上的同款电池,也不过才一百多块钱。怎么到你这里,什么都是天价?再说,你哪里看诊了?” “我在问你‘什么毛病’的时候,就已经在诊断了。” “胡扯!你这是霸王条款!” 王宝气得哆嗦。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手机,仔细检查了一番。 “如果我的手机出了什么问题,看我不投诉你!” “请便!” 老板毫不在意,一看就是常干这事,并习以为常。他又扫了一眼王宝,慢悠悠地说道:“瞧着穿得挺正式的,没想到是个穷鬼。嘁~” 王宝敢怒不敢言。没办法,他好像打不过这位老板。 忍了吧,就当花钱买个教训。 恨恨地付完帐,王宝扭头就走。 街上的空气有点浑浊,深吸一口气的王宝瞬间被呛到了,好一通咳嗽。 身后,见到他的窘状,那位老板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呼!”王宝再三运气,还是默默地离开了。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这样的黑店,本大爷再也不来了!” 摸了摸自己愈发干瘪的钱包,王宝痛心了好久。 “刚刚收到到那老板的恶意反馈,他就是那些报社的疯子之一。如果和他硬碰硬,我可能还没走出店面就被咔嚓了。” 王宝后知后觉自己之前或许是死里逃生,心中的愤懑顿时消散了一大部分。 恶人嘛,做恶事,是正常的。 是自己不小心撞人家枪口上了。这次的确算是花钱消灾了。 唉! 脚步一转,王宝走进了德信沙龙的大厦。 还是干正事要紧。 穿过金碧辉煌的走廊,登上旋转楼梯,王宝来到了顶楼的一处会议室。 此时,三百多平米的大厅内,已经济济满堂,数百名精英男士已到场。没错!这里没有一名女士。 王宝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不少显眼包在左右逢源了。 “兄弟,你哪个单位的?” “我自由职业。” “哇,那真时髦!自在。” “哪里哪里。不像大哥你在叉叉中心上班,旱涝保收。” “哈哈,也就养家糊口罢了。” 作为一个生面孔,王宝在社恐心理的作用下,压根就跟这些人插不上话。 他在等一个人,一个足以改变他命运的人。 第30章 震惊全场 “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 一个穿着直裰、戴瓜皮帽的老者走进大厅,让众人陡然愣了一下。 “这谁啊?” “不认识!” “没见过!” “他穿得也太老土了吧。” “这样的人,不是高士就是骗子。” “我知道了,他在cos半仙儿,就是那啥,算命先生。” “就是这一身行头,看起来太寒酸啦!布料破破烂烂的,也就干净些而已。” …… 不管周围的窃窃私语,王宝见到老人,倒是眼前一亮,连忙上前打招呼:“于老,您来了,欢迎欢迎!我就是跟您在圈圈网络平台交流过的小王,今天特地在此等您。您请,我带您过去落座。午时会有大餐免费供应,都是沙龙福利。” “哦,是你。你就是那个点评犀利的年轻人。”老者恍然,又细细打量了王宝一番,点头道:“嗯,额角丰满、鼻梁高直,面相不错。” “过奖过奖。您请!” 二人落座后,沙龙也开始了。 主持沙龙的是一个老学究模样的眼镜男,一开口就让全场惊了。 “各位,其实我们都是死人。” “大家发现没?我们的味觉一天天在退化,吃什么都味同嚼蜡。我们的视力越来越差,很多人都看不到屏幕外的世界了。我们的听觉变得迟缓,几乎已经很少搭理任何无关之事。我们的身体越来越迟钝,已经陷入了程式化的麻木状态了。我们的一切感觉也都在远离我们,让我们变得如同那行尸走肉一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敌视孩子,贬低女性,把伟大的母亲们视为妈虫,把未来从根部砍掉,不想生更不乐意养,这是在干什么呢啊?这是在自掘坟墓呀!在这个世界上,当我们无儿无女,只剩下自己,那就完了!动物尚且有繁衍后代的本能,而我们却连动物都不如,自断后路,自取灭亡。” “但是,偏偏就是我们这群人,自视甚高,自命不凡,活在自我构建的虚妄世界里,拖着所有人下地狱。有什么好得意的?有什么好骄傲的?我们其实,都是胆小鬼,是懦夫,也是罪人。” 眼镜男的一个开场白,炸翻了全场,不少男士都激愤起来。 “我反对你的说法!我们男人本来就是一家之主,一家之主都没活路了,再多生孩子,很不现实。” 一个男人站起身反驳,瞬间引发一连串的应和。男人们纷纷发言表示抗议。 “对!生那么多干嘛?早就人口爆炸了好嘛!再说,现在熊孩子都是生活规则的破坏者,处处捣乱,我们真的受不了!” “养孩子真的太难了!我们自己活着都已经很累了。” “那是!清清静静地过完一生不好吗?反正我不准备谈恋爱,也不想结婚,更不会生。一个人生活挺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总之,没钱,生不起更养不起!最讨厌你们这种花样催生了!” 第31章 智能穿戴 “荒谬!简直一派胡言!” 台上的那人痛心疾首。 “人不通古今,襟裾马牛;士不晓廉耻,衣冠狗彘。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自我断绝血脉传承,这分明是在行亡族灭种之事啊!” 台下一个暴发户直接开喷:“哪儿来的老古董?简直不知所谓!” 说着说着,他招手叫一群人竟然直接冲上台把眼镜男拖了出去。 王宝看得目瞪口呆。 “呵!” 身边传来一句轻嗤:“老张就是太蠢,不懂自保。没有智能穿戴,还敢上台,这不就被任人宰割了。” 微微抚平衣襟,于老也施施然起身上台,给这场面加了一把火。 “诸位,本人倒觉得刚才台上的这位先生说得对极了。在座的各位,都是一群懦夫。” “不敢要孩子,不想被打扰,不愿背责任,懒得维护亲子关系、不屑于担起父辈责任……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你太弱了!” “好男儿志在四方。家有老婆孩子热炕头,外有事业长虹新天地,方才不负此生。可是你们呢?不愁吃不愁喝地长大,却长成了娇娇男。一颗玻璃心,动不动就碎一地!三寸短目光,只看得见自己。呵!都是些什么东西?!” 于老在台上喷个痛快,台下的男人有的激愤之下,直接往台上砸东西,但俱都被于老身上闪过的光罩给阻挡在外。 “那是,智能穿戴?刀枪不入的那种智能穿戴,据说能自启动自我保护程序,阻挡一切攻击。看来这老先生,是有备而来啊!” 台下不少人议论纷纷。 “难说!再严密的防守也会有漏洞。遇到高手,这老爷子也得栽。” “咱们今儿这沙龙变味儿了吧?这也太离谱了!一个两个上台,都是喷子。那么大年纪,不去旅游垂钓,隔咱们这儿瞎白活来了。嗤!现在的年轻人,都忙着游戏摆烂,谁理会这些老掉牙的事物。” “也不见得。有些复古派较真,就喜欢让现代人倒退回封建时代。还说什么养儿防老。我做人儿子几十年了,谁有我明白养儿防不防老啊,都是虚词罢了。该不孝的还是不孝,养来养去养成废,儿女不啃老就是烧高香了。” “看来兄弟也是个明白人。现在的老人,有退休金的毕竟是少数。穷一辈子的继续穷,努力打工养儿孙,宿命循环代代人;富一辈子的更加富,环球旅游高尔夫,后辈们个个都是资源咖。” “哈哈!打油诗,很写实,老哥说得好。现在年轻人找不到工作的多了去了。我就是待业大军的一员,来这个沙龙也是看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工作。不过很显然要空手而归了,这沙龙眼看着就乱套喽。” 事实也的确如此。 随着于老这位显眼包的持续输出,沙龙中的不少人扫兴之下就陆续离场了。 自始至终,也无人破开于老的防御。 “看什么?” “啊,于老,您的智能穿戴?” “这不就是!” 第32章 洋流跃迁 于老轻抖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示意王宝仔细看。 王宝:“……啊,您的衣摆有点皱了,我给您?拉?拉。” “哈哈!不用不用。我的意思是,这身衣服就是我儿子专为我研发的,乍一瞅跟平常的直裰差不多,但解锁后用手一摸就会感觉到了,全是软金属纤维、高分子材料和一些特殊材质。你再看这瓜皮帽,也是一个脑神经智能控制中枢,是可以屏蔽黑科技偷袭的哟!” 王宝听了大为惊叹。好奇之下,他甚至用指尖碰了碰于老的袖口。 “啊!还真是。冰凉的,有硬度。您儿子太厉害啦!” 于老矜持又嘚瑟地点点头,笑眯眯地将一应赞叹习惯性地收入囊中。 王宝继续捧哏:“都说虎父无犬子,我今天算是见到了。您是气象学专家,你儿子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关键是,不仅优秀,还非常孝顺。现在年轻人,哪有像您儿子一样三观正、有本事又体贴老父亲的?他们都差得太远啦!” “这话说得没错,我家那个臭小子的确没白养。不然,我可能也会和那些发愁儿女立不起来的怨父们一样了。所以,人呐,还是得本分些,该做什么做什么,该担责任就担起责任来。否则都像这几届年轻人似的,不婚不育不工作不上进的,那不是废物嘛!” “还是您老高见。” 王宝恭恭敬敬地搀扶着吵赢架的于老,离开了空荡荡的会场大厅。路上,他嘴里的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讲,耐心十足,像极了一个懂事的淳朴后生。 只是,在送于老步行快到人家小区的时候,还是对方忍不住了:“小王啊,你不是有问题需要我帮忙解答么?什么问题啊?说来听听。” 内心愈发焦急的王宝,终于被问到正题,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神色一变。 正当于老以为这小伙子要向他开口借钱的时候,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话。“我不是愚城这里的人,而是河城人,前几天因意外来到这里。虽然这里很好,但我还是想回家,家里还有爹娘在等我。不过我发现,这里没有通往外界的路,飞机、火车、汽车什么的,都只能在城内。我研究了好久,觉得只有靠洋流跃迁才有可能回到家。我也打听到您在相关领域有建树,故而冒昧想向您求教一下,咱们这附近的海域有什么路径可以外出吗?” 哔!顶级预警! 于老一把捂住王宝的嘴,把他拖到一个隐蔽处,然后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才厉声喝斥他:“你瞎说什么?什么河城人?什么洋流跃迁?洋流只能循环,跃迁个毛!” 果然,找对人了。 王宝心头一松,舒了口气。这座城市有问题,想离开,只能这么做。他找了很多资料,确定离开这里的途径不多,洋流跃迁算是最迂回也是最安全的路线。 “于老,拜托拜托,就透露一点消息吧。” “不行!” 第33章 拓扑救援 意料之中,于老没松口。 王宝也不气馁,准备再接再厉继续恳求。 没想到,这时候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啊——啊——” 一群人叫破了音。 “发生了什么?” 王宝和于老立刻往外看。 这一看就不得了了。转过街角,三十米外有人跳楼了,好多人围了过去。整个画面的氛围,像默片一样,紧张又荒诞,让人震惊。 “那还是个孩子!” “据说是被老师骂了,一气之下跳了楼。” “刚才来的急救医生说,孩子已经不行了。” “太可怜了!我们这个世界,根本不适合孩子的存在。这已经是这片学区的最后一所小学了,这也是今年第八个跳楼自杀的孩子了。” “好惨!幸好我没生孩子,不然老发生这样的事,我得哭死。” “难道就没人管管吗?” “谁去管?最多把那个骂孩子的老师免职,移交有司。” “不光是老师,还有孩子。孩子们之间,也有霸凌。” “这样下去,娃娃们以后该咋办?” “凉拌!活着就好。像我们一样。努力再多,也是一场空。” 王宝看到这一幕,心情格外的沉重。生命的脆弱,现实无比。 “快让开!孩子的家长来了。” “我的宝宝啊!啊——啊——” 除了哭,除了伤心,这一刻的家长已经想不到任何事情了。 等孩子被挪走,家长的悲伤彻底变成了愤怒,一下子就冲进了学校里。 而学校,以前是那样的高高在上,收着他的血汗钱,踩着他的尊严,但最终却害了他的孩子。 “不好,那家长也要跳楼!” 有人眼尖,瞅见了窗口的那道身影。“快!救人!安放气垫!” 不过,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那人已经跳下,王宝身边的于老动了。他一把甩出一道网,又轻又密、点线诡谲的网凭空张开并舒展,正好兜住了那位轻生者。 “拓扑救援!是拓扑救援!” “高科技出手了!” 王宝木呆呆地看着那道网,从无到有,由极大状态瞬间收缩为降落伞形态,缓缓降落,救援成功后又自动回到了于老手中。 于老铁青着一张脸,神色严肃地按下手中的光脑屏幕:“小于,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会在每个学校安装防护网吗?为什么今天又有孩子跳楼丧命了?什么?学校卡着手续不让过?手续,手续,手续,又是手续,最操蛋的玩意儿!” 王宝已经顾不上劝慰他,现场更没有人闲着无聊,大家都在围观事态的发展。 显然,受害者家长压根就没讨到说法,也没收到道歉,绝望之下只能选择在同一个地方跳下。 围观者有的上前帮忙,有的热心宣传,挤挤挨挨中就把王宝给挤出去了。 而且,于老也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王宝浑浑噩噩地离开时,还依稀听到有人在喊:“去告学校!”得到不少应和声。 转过街角,身后的嘈杂很快就不见了,大街上是另一派寂静。 第34章 无穷数列 “对不起,不小心撞到你了。” 肩膀突然疼了一下,王宝这才恍然知道有人意外和他相撞了。 “没事。没事。” “好的,好的。” 两人错身之际,王宝的绝对领域发出警示:此人携带武器,心理暗黑,又刚受到刺激,恐袭击人。 王宝本来迈向前方的脚步一停,转个弯就往回跑。但他根本来不及阻拦。刚刚出事的学校大门外,那人正拿着刀子砍人。 “啊——” “啊——” 一时之间,又是惨叫不断。 “抓住他!快抓住他!” “糟了,他还伤了一个孩子!” “他绝对是报社的恐怖分子!” “天啊!他又躲开了!快追!” 王宝不吭声,紧紧盯住目标,脚步也跟着错杂个不停。忽而,他登上花坛,从高处蹦下来,直接撞倒了行凶者,其他人见状也顺势夺过凶器,一起压制住了那人。 警笛靠近时,喘着粗气的王宝已经默默远离了现场。 坐车回到住处,他把自己摔在床上,闭上眼,耳边似乎还传来那声闷响。那么小的娃,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这样没了。不像他,再苦再屈,也长到这么大了。 眼泪不自觉地淌了下来,顺着眼角,洇湿了枕头。 “我能做些什么?我什么也做不了。这似乎是整个世道的不对,没有给人活头儿的机会。” 他想起二爷家因为多生了孩子被拆得家破人亡的疯狂无望,想起父母摆摊时被驱赶被呵斥的无助仓皇,想起很多父老乡亲在不同的工地上打工几十年却住了一生窝棚的卑微沧桑,想起那些年在人山人海、车水马龙的高楼大厦中寻寻觅觅却依然找不到歇脚和扎根之地的空虚荒凉……这一切,就如同无穷数列一般,平凡得看不到未来,普通得毫无希望。 “我们明明只是想好好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呜呜呜……” 不提王宝如何自闭,百里香这边,已经蹭上一辆大车,跑到市中心打卡了。 “总不能白来一趟。这里的风土人情,也是可以领略一下的。” 她把自己打扮得极为中性化,像个假小子。就这么背着个包包,悄悄地上车下车,然后走街串巷。 累了就回空间休息,无聊了就出来逛逛。幸好,货币在这边也是可以用的,百里香买买买个不停。 还别说,一路吃过来,她意外发现几个开在深街小巷里的苍蝇馆子,店里有的小吃竟然还不赖。 开森!就当是旅游了。 但是,事有不巧,这回她遇到麻烦了。确切地说,是她吃饭的一家饭馆遇到麻烦了。 “张姐,你说,要我清账?” “对。我们小店快入不敷出了。你们每次都记账,都有十万块了,能不能先清了?” “清什么清?!我来这里吃饭,是看得起你们。你也不算算我给你们挡掉多少盘查?没有我打招呼,你这里早就被取缔拆光了。” 饭馆老板娘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又一次吃完霸王餐后扬长而去。 第35章 这城有毒 “干什么的?” 一声官威赫赫的讯问,吓得百里香手中的筷子都掉了。 原来是那人又折了回来,他的东西落在店里了,取完东西后经过百里香,突然发现她看着有点怪。 百里香赶紧假装她说话困难,用手比划着解释,她只是来吃饭的食客,勿削。 饭馆老板娘张姐也过来帮忙解围:“他是个哑巴,来店里就餐的,别介意。” “哼!我还不至于跟个哑巴计较。” 说完,他算是给老板娘面子,到底没再喷,施施然走人。 看那人离开,百里香忙起身,双手合十,对着老板娘躬身感谢。 对方摆摆手,口中说着“不用客气”,又进后厨忙活了。 唔,她是老板也是厨师,一个人撑起一个饭馆,很不容易。 百里香感慨一番,吃完饭后,特意多付了饭钱,也走出了饭馆。 回到大街上没多久,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婆婆拦住了她的去路。 “买花儿吗?我家花圃里新摘的,很好看的。”她轻声问,偷偷拿出了藏在怀里的玫瑰花。 “谢谢,不用了。”百里香现在是个假小子装扮,不好随便买花。 “买一枝吧,不贵,只要一块。买了送给家人也好啊。” “那行吧!”空间里有朵花也可以,熏熏空气。 但是还没等百里香付钱,老婆婆就被一个男人给推搡在地。 “老东西,你怎么还在这里?是不是还想着卖东西?你的摊子都被没收、被掀翻多少次了,自己心里没数吗?赶紧给我滚回老家去,否则有你好看!” 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走之前还故意踩碎了老婆婆的花。 百里香没来及拦住那人的行凶,只默默地帮忙搀起老婆婆。 “养小日日鲜,养老日日厌。还是老了啊,被嫌弃了啊。儿子不孝,生活难捱。我们这些老人,还不如小孩子。可是这世界,就连最可爱的小孩儿都没了希望,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就更难了。” 老婆婆眼中的泪,到底掉了下来。她似乎很不好意思,太狼狈了。跟百里香道谢后,忍不住絮叨了几句。 “我没有退休金,又因为年纪大上不了班,所以只想摆摊卖点东西混个饭吃。但是,就连这都不行。卖菜时,菜被踹翻,秤被跺烂;卖小吃时,炉子被没收,车子也被拉走。我儿子没本事,更不敢摆摊,只会怪我多事,不该折腾。现在我卖些鲜花,他都条件反射地害怕,先替那些人把我的花儿给毁了。” 百里香看她心绪起伏得厉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表示安抚。老婆婆感激地笑了笑,但又强行保持平静,似乎已准备忍下这一切。 一阵风吹来,吹干了她眼底的泪痕。于是,她颤巍巍地站起身,跟百里香再次道谢后,躬身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花枝,清理干净地面,就缓缓地离开了。 “苛政猛于虎也!”这句古话,浮现在百里香的心头,苦涩至极。 这个城市,有毒吧?! 第36章 悬浮背包 “我们需要的不是批判,而是足够的成长空间。” 车厢里,是裴之东昏天暗地的睡眠。梦里,妈妈的唠叨,爸爸的责问,老师的批语,同学的八卦,无数网络专家的解说,交织成一张密密匝匝的大网,把他笼罩得严严实实,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不要!” 猛的一个震动,裴之东终于能挣扎着醒来。此时,火车已开,乘客们来来往往地上车,嘈杂一片。 “喂!小子,你占了我的座位了。” 一个刚刚成年、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推了推裴之东的肩膀。 原来,火车开动的时候,出于本能,裴之东不知不觉也随着人流走到了其他车厢。 “对不起。我刚才睡迷糊了。” “没事,你家大人呢?” “我是偷跑出来的。” “哦,离家出走啊!理解。” “你到哪儿下?我到终点站。” “我也是到终点站。” “有人接你吗?” “嗯……有的。” “你确定?” “是的。我给家里留纸条了,他们一定知道。”裴之东撒谎不眨眼,“大哥哥,我叫小东,我能在这里多待会儿吗?其他车厢里的人更多。可以吗?谢谢。” 看着眼前的小鬼一副找到同道中人的欣喜表情,还眼巴巴地拜托,顾城啧了一声,有些头疼。 这小子不会已经赖上他了吧? 算啦,反正只要能上车,列车员也不检票了,就当日行一善。 “那你能保证全程安静么?” “嗯嗯,我可不是熊孩子。” “行吧。别乱跑,别吵闹哦!” “一定!” 裴之东答应得好好的,就差立军令状了。但是,当他看到顾城把背包一扔,背包自己就飞到行李架上时,还是惊讶地瞪圆了眼。 “大哥哥,你的背包……” “哦,它是悬浮背包。我的课题作业。” “好厉害!”裴之东星星眼了。 “一般厉害吧。”顾城略有些自得。“就是利用反重力和磁悬浮原理,找些材料做的。出门还要背上重重的包,那多受罪。得让包包自己有悬浮能力,能腾空跟随,能自动飞到指定位置,能遥感报警,可以防盗防污防水,急用时还可以垫在脚底下当代步工具,做一个懂事体贴的包包才行。” “这都相当于随身宠物了吧?” “哈哈,差多了。悬浮背包还没装智能芯片,等以后做出合适的芯片装上,也能当宠物使。” “哇!那就更厉害了!大家肯定都夸你。” 一说到这个,顾城就自得不起来了。“哪儿啊!他们都说我做的这东西可有可无,浪费资源。” “怎么会?我觉着挺好的啊!” “可能吧。” 裴之东看不得阳光大哥哥情绪低落的样子,连忙轻声安慰道:“这也是一种创新,只是他们不理解而已。” 顾城勉强笑了笑,摸了摸裴之东毛茸茸的脑袋,笑着对他讲: “等你长大后就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更多的是那些我们小时候仰望过的大人们。” 第37章 诡秘之主 “嗯,我知道,世界是大人们的世界,与我们关系不大。” “就是如此。他们掌握大多数社会资源和话语权,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时候我们听话时还好些,长大了想做点自己的事情,就还得和他们闹矛盾,才能争取一点点成长的机会。我妈就是这样,总唠叨我,禁止我玩游戏,催我勤洗澡。我觉得她管得太多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妈是为你好。” “我也知道她为我好啊,但我不喜欢她总是以为我好的名义来干涉我的所有生活。” “这就需要好好沟通了,就是别硬着来。” “明白。” 两个人轻言细语地聊天,前后座有乘客不耐烦了。 “喂!你们两个,别说话了。车子开动了,大家都准备休息会儿。” 有人出声约束,顾城和裴之东赶紧乖乖收音,互相看了一眼,又都笑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一路无话。 睡醒后再也睡不下去的裴之东,发现每个人的前座背后,都有显示屏,除了播放广告,也显示城区新闻,没有外放的声音,想听的话,可以自行戴上一旁悬置的耳机去听。 裴之东好奇地端详了一会儿,还是戴上了耳机。音频结合视频画面,冲击感十足。 什么龙卷风距离市区还有一千公里啊,什么财阀之家真假千金恩仇啊,什么整容明星耍大牌翻车啊,什么某某传承陷入抄袭风波啊,什么中青年失业率创新高啊,什么老年再就业大军来势汹汹啊,什么幽灵婴儿案件频发等等。 最后几条,真的越了解越让人毛骨悚然。 还没正式步入社会的裴之东,敏锐地嗅到了危险。 这座城,有毒吧?! 该说不愧是母子吗? 百里香和裴之东的想法超一致。 吃够逛够采购完毕,百里香也凭着隐身蹭车回到了海滨。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不香吗?干嘛要和一大堆人挤在钢筋水泥森林里,连空气都不新鲜。 有了随身空间,百里香彻底放飞了。她本来就有洁癖,如今更是在专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里自由自在,无人可窥。想一想,就爽呆了! 而那些不知不觉搭载过她的车主们,则个个都有点疑神疑鬼。 “实在忍不住了!亲爱的家人们,我是个社恐,平时很少跟外人交流,也就在网上跟大家偶尔聊聊天。天呐,大家知道吗?今天我遇到了一件奇葩事。早上开车出门回市区的时候,我总感觉自己的车里多了一个人,但就是看不到藏在哪里。等我下车检查的时候,发现车里的靠垫有一个变形了,那形状一看就是被人用过。但我视线里和监控里都没有显示有人出现,指纹什么的也查不出。” “我也是,好像被人悄无声息地蹭车了,还没给车费的那种。” “新买的车,我第一次开出家门,竟意外多了一点陌生的气息。完了,不干净了!” “太诡秘了!” “堪称诡秘之主!” 第38章 万能橡皮 如果百里香上网,就会被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个比较热的焦点,怪诞意味十足。 可惜,她已经回空间呼呼大睡了,压根顾不上八卦。 在海滨重新安顿了下来,放空一切,好好度假,不爽吗? 再说,她蹭车时的状态,就相当于一团空气,可以无视一切空间和障碍物,就像一片树叶吹落,就像一片花瓣飘洒,自然且自由,不该被当成恶意。而且即使迫不得已蹭车,她也尽量注意不打扰车主,不给人家添麻烦。所以,讨论她,完全没有必要,她也不会在意。 唯一让她感到神奇的是,好久没有想孩子了,也没想丈夫,这两天只想着她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自己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会因为没做家务而有负罪感,也不会因为尽情买买买玩玩玩而被人说教是浪费。这样的日子,真好! …… 话说回来,百里香所在的这个海滨小镇,恰是一个网红站点,环境优美,配套设施齐全,是愚城当地着名的景区,也是裴之东所乘列车的终点站。 “大哥哥,再见!” “好的,再见!” 顾城一下车就接到一个紧急电话,只能匆匆和裴之东告别。 人潮短暂地涌入又涌出,终点站又恢复安静。 裴之东顺着人潮,混出站口。 嚯,视线所及的最远处,竟然是一片辽阔的海洋。 这优秀的视力,让裴之东万分欣喜。大海啊!他来了! …… 夜幕降临,海岸线一片黑沉,唯有海浪声滔滔不绝。 海风阵阵,时不时吹开裴之东额角的刘海,依稀可见他晶莹的眼睛,以及满脸水光。 玩了半天,小孩累瘫了。 “呜呜呜,我想妈妈了。” “对不起妈妈!我不该随意挥霍你的关心,不该对你大呼小叫,更不该对你动手。我知道错了!” “我的无理取闹总是让你生气。我有无数次看到你强忍着一口气,给我做饭洗衣,劝我认真学习。” “可是啊,我总是辜负你。真的希望有一块万能橡皮,擦去我和你的争执,擦掉那些我犯过的错误,能在天上画幅画,画出回家的路。” “我饿了!我冷了!” “妈妈,你在哪儿?” 少年抱紧自己,蜷缩在海边一栋锁着大门的房屋的墙根下,清醒又迷茫地孤独着。 周围黑洞洞的,海风呼号,海浪滚滚,夜,愈发深了。 “还有七八个小时天就亮了。”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不怕!我可以坚持!” 裴之东一边努力地安慰自己,一边继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因为太久没动,甚至有点冻僵了。 但愿明天不会感冒吧。 …… “喂!啊,是您!好的。谢谢,于老,谢谢您。我马上就过去。” 本来在住处闹腾自闭的王宝,一接到电话立刻褪去颓丧,抓起外套就往外跑,顾不上夜里不夜里。 太好了! 洋流跃迁,有希望了! 回家的路,也有盼头了。 打车,到达,快得很! 第39章 历史罪人 夜很长,也很短。 百里香半夜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她梦到儿子又饿又冷,却一直躲在外面不回家,眼看着发烧了。 空间里的时间和外界一致,钟表上显示已到了深夜十一点半。 冥冥之中,百里香顺着心头的指引,走出了空间。 海风拂面,但气味又苦又烈,如同毒药一般,似乎很不对劲。 不好,这海水有问题! 百里香本来准备立刻回空间,却看到了那一道蜷缩的身影。 是个孩子,是,东东? 于是,抢在海水腐蚀之前,百里香又一把将裴之东抱进了空间。 自从孩子疯长个头以后,相对矮小的百里香再也没抱过他。 如今,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居然又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孩童。 小到百里香稍费些力气就能抱起他来。 “东东,东东,你怎么在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 “宝宝,宝宝。你还好吗?你别吓妈妈啊!” “妈……妈……” “诶!” “妈妈我错了……我想妈妈……” “诶!不怕啊!妈妈在啊!” “这里……不好……” “嗯嗯,这里不好。妈妈带你离开!妈妈会带你回家!” 儿子的额头滚烫,百里香急得六神无主,慌慌张张地喂水喂药。 但裴之东硬闭着嘴就吃不下。 “妈妈说……不能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宝宝,你睁开眼看看啊!是妈妈啊!不怕啊!乖,吃点药,病就会好起来了。” “妈……妈……” 哄了大半天,到底还是把药喂了进去。裴之东出过一身汗,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看来,东东也是任务者。只是不知道他的金手指是什么。算了,反正过了今天,成功则有金手指,届时也会一目了然,失败的话就当做了一场梦。” 百里香给他掖好被角,转身又出了空间。今天是任务最后一天,任务失败的话,她的随身空间也将被收回。 孩子暂时没事了,她得出去试着努力一下。 滚滚海浪,滔滔声不绝于耳。白天看着很正常,到了晚上却有点诡异。这种情况,当地人都懂的,百里香也听过几耳朵,略知一二。 “以前的大海多好啊,我们出海捕鱼、扬帆远航什么的都自在。但是某岛国竟然把核废水排入海中!这可害了全人类啊!他们,他们,统统都是历史罪人!” “自从核废水入海,世界上很多地方的人类都变异了,要么灭绝,要么离开这个星球。只有我们,走不了,又摆不脱,只靠着一层薄薄的科技结界勉强生活。” “我爷爷的爷爷辈儿还出过海。到了我这一代,也就白天安全时,能看看大海。到了晚上,海水核辐射加强,又有结界阻挡,咱们根本不敢接触。” “对啊!那些住在海边的,都是勇士!从前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是浪漫,现在……呵呵!” “咱们愚城人为什么不愿意再生孩子?也是因为咱们没有未来了。太绝望!” 第40章 任务结束 “某岛国,人类毒瘤!” “就是!他们更是人类之耻!” “抵制它!抵制它的一切!” 听过这些议论,百里香想到了现实世界,也想到了小时候妈妈跟她讲过的另一个时空。 在这些世界里,都有一个毫无下限、穷凶极恶的倭岛国。他们学着从文明古国借鉴而来的文化,化作自己四不像的种族礼仪,干着海盗的勾当,动不动就搞侵略。 这样阴暗而无耻的他们,之所以如此嚣张,一是倭人本性释然,二是获得了他们认为的更强大的霸权主义国家的支持。 呵!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百里香一阵烦闷,她好想做点除恶扬善的事情。 位卑未敢忘忧国! 作为种花国人,爱国,是每个人的出厂配置。 如今,她有了随身空间,除了能保证自己居住无忧,还能干啥? “儿子昏迷状态时可以进去,可能是血脉感应被确认,以后就不用担心他总是跑丢了。也算好事~” “我走到哪里,随身空间都跟到哪里,居住、购物等等都跟方便。但如何帮到更多人呢?” “不行!自己有洁癖,这个空间如果能挣下来,还是得自己专用。即使儿子昏迷也只能暂时应个急,不能随意放外人或外事物进来。以后无事时,自己可以宅在里面,享受充分的自由生活。” “唔,也不对。我见过那些死宅的人,大都不爱出门不爱动弹。宅上半年几年的,不仅体重飙升,还很不健康,会变成真正的死肥宅。” 百里香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一边思绪翻飞,一边到二十四小时药店匆匆买了新的感冒药退热贴,又买了些吃的用的,才找个僻静处准备返回空间。 “叮……当……” 突如其来的异响,吓得百里香僵硬了身子。 “于老,您是说,坐上这艘小船,我就能通过洋流跃迁回家?” “嗯,只能说,有一定几率。” “没关系的,为了回家,拼了!感谢您,谢谢您的关照。” “不客气。小王,也谢谢你在校门口的英勇行为。” 王宝激动地看着于老一行人,他们真的太好了,百忙之中还惦记着他,努力帮他圆回家的梦。 “谢谢!如果以后我能再回到这里来,一定给你们带礼物!愚城,有你们,真好。谢谢,再见!” “再见!祝你一路顺风!” “再见!” 王宝在海风中登船时,百里香也赶紧躲进空间里隐身跟上。 这不就是赶上了嘛?! “小兄弟你回家也带带我啊!” 百里香无声无息地打了个招呼后,就脸不红气不喘地进了船舱。 海面上,巨浪不断迭起,墨一般的海水侵蚀着这艘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所幸船体装有内平衡装置,安全性暂时无虞。 但也只是暂时,一个小时后,小船到底还是翻了,沉没于大海。 “报告于首长,监控显示外来人员已葬身大海,海中无生命特征。” “好!终于解决了。” 第41章 向死而生 一个硬币有正反两面,以及侧面,事物的发展也是。当生命走到最后时,谁说尽头就一定是死? 向死而生的人,都有可能以另外的状态活着。那种未知的状态,或许才是他们原本的模样。 当王宝、百里香、裴之东他们三人向死而生时,又分别回到了现实世界中原本的位置。 “东东,都几点了。再不起床就错过早饭了。” “谁?我是在做梦吗?好像听到姥爷的声音了。” 当裴之东揉着眼睛起床时,发现自己又变回了高大的少年,身上也没有发烧时的不舒服了,而且能看清很远的地方了,他激动得嗷嗷叫,在姥爷和蔼的目光中红了脸。 “醒了就走吧,跟姥爷出去吃饭。听说这边的胡辣汤好吃。” “嗯嗯,姥爷,我昨天做梦挨饿了,今天要吃好多好多东西。” “行,想吃啥,姥爷给你买。” “嗯,谢谢姥爷!” 一上午,爷俩吃完早餐后爬爬山,看看景,就到了午饭时间了。 因为都是第一次来,就去一条小吃街看看有没有美食。 这里的小吃街已经非常商业化了,店铺一家挨些一家,食客也有很多,看得人眼花缭乱。 正是饭点儿,几乎每家饭店都满员了。百里际带着外孙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有空位的。 “咦,砂锅煲?没吃过。姥爷,咱们尝尝看吧。您看着这里人这么多,饭菜味道应该不错。” “行吧。姥爷去点餐啊。你先占位置,好好呆着。” “嗯嗯。”裴之东抓过餐桌上的菜单,边看边打发时间。 “香菇肉丝49,毛血旺59,锅包肉69,糖醋排骨79,牛肉面18,鸡汁面16,米饭两元一碗……这也太贵了吧!不知道能不能吃饱。” 几分钟后,百里际回来坐下,就面对了一个眉头紧皱的外孙。 “饭菜很快就到,别急!” “姥爷,你花了多少钱?” “不多,一百出头。” 爷俩还没说几句话,服务员就端着饭菜上桌了。 滚烫的砂锅里,装着浅浅的一小锅毛血旺,里面有大约七八小片火腿肠、二两豆芽、二两鸭血、一两辣椒、若干麻椒,油汪汪的。 尝了一口,又咸又辣又烫。 赶紧吃几口米饭压压惊。 米饭的碗只有拳头大,小得可怜,生怕客人一次就吃饱。 另一钵香菇肉丝也很快就上桌了,量不大,也很烫嘴。 爷俩本以为会不够吃,但是饭菜因为太过于油腻和咸辣,吃完后就只感觉想喝水了,压根就来不及有其他的感受了。可惜,这家店家没有酒水,也禁止客人带酒水。 于是,在外孙的强烈要求下,百里际又给了他二十元钱买奶茶。 离开饭店,裴之东去买饮料,但是那边店家说奶茶没了,推荐柠檬水和百香果果汁,两款优惠后二十。不谙世事的裴之东果断付款。 百里际皱眉喝着外孙买的水,同时听着外孙的牢骚话。 “姥爷,咱们吃的饭菜不是现做的吧?” 第42章 科技狠活 “为什么这么说?” “那香菇都黑了,一点都不新鲜。肉丝、火腿什么的,也像是放了好久的样子。反正,不好吃。” “不好吃?你还吃完了!” “太饿了!再说本来量就少嘛。一锅菜,也就是一小盘的份量。再怎么挑也能吃完。就是,真的又贵又难吃。喔,我想起来了。新闻上说,那都是预制菜。就是预先制作的菜,密封后可以放很久,吃的时候加热一下就成。可是姥爷,饭店的饭菜不该都现做的么?为什么也用预制菜包呢?我就说他们上菜这么快。原来如此。只是,几块钱的预制菜,全都是科技狠活儿,他们只加热一下竟然就敢卖几十块钱,是不是太黑了?姥爷您上当了!” “东东啊,任谁都会事后诸葛。可姥爷也算大出血请你吃顿午饭,你不夸赞捧场,还要寻毛病,就不怕姥爷伤心难过吗?” 裴之东纠结着不说话了,好像真的有点愧疚。 百里际好笑地摸摸他的头,故作生气地回怼道:“你也别说我了。让你买奶茶,你却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饮料。一颗柠檬最多五毛,加上水就是柠檬水,带上塑料杯,成本不过一块钱。而且你这杯子里的柠檬已被泡过两三天,都膨胀了。另外,这杯饮料是百香果味的香精加粘稠剂,成本更低。你买了这,竟然花了二十,也被坑了喂!” “啊?真的?可我们都喝完了,退不了了。”裴之东一脸懊恼,好像整个人都被雷劈了一样。 太亏了!!! 他和姥爷的运气都不好,谁也别说谁。 更让人无语的是,喝完这两大杯饮料,他们还渴得紧,想立刻就买那种最大瓶装的可乐解渴。 “没事啊东东,吃一堑长一智。咱们以后都注意下,别乱买东西就行。一会儿再找个超市去买水吧。中午这顿饭,吃的确实不好。饭菜品质差,服务员态度差,就餐环境也差,还没地儿投诉。唉!” “姥爷,您别难受,等咱们回了家就好了。现在,还是先找超市吧。我还渴,估计您也是,咱们得喝可乐,要最大瓶。” “行,现在就去。哈哈!” 阳光洒在一老一少的后背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光晕。 不想,超市还没找到,爷俩先闹起了肚子,又急吼吼地先去找厕所了。出来后,两人面面相觑。 “再也不在外面随便吃饭了!” “对!卖得贵的,也不一定是品质好的,还可能是更差的。” “不知道是您点的饭菜有问题还是我买的饮料有问题,也或许都有问题。这一次的教训,太深刻了!” 爷俩一边唏嘘,一边找了个长椅坐着休息。出门在外太难了,没有一百个心眼,将处处受挫。 百里际现在虽然有着极其磅礴的精神力量,但肉身还很脆皮。 他算是明白了,即使以后成了神,只要还有口腹之欲,身体还是会和普通人保持一致,毫无例外。 第43章 丁克夫妻 “姥爷,怎么办?还是渴。” “能喝点热水就好了。不过,这里距离酒店还远,咱们还是得先去超市买水。看,前面就有一家。” “走走走!姥爷,咱们快走!我要买最大瓶的冰可乐。” “行吧。” 看着已经把可乐抱在怀里拧开瓶盖开始吨吨吨痛饮的外孙,百里际一阵无奈。 孩子这是渴坏了! 不过这小子个头都快赶上自己了,还是小孩脾气,可不是好事。 顺手付了可乐钱,又给自己买了瓶水,百里际一算账,就带外孙出门这一趟,大几百已经没有了。 这可比当年养闺女还费钱费力多了。难怪现在年轻人不敢生娃。 唔,遇到消费陷阱也不能总这么忍过去,不然就成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忍者神龟了。 有空得整个小程序,设置一键举报,让每一位消费者都能免费使用。这样一来,即使没有部门及时进行处理,最起码备案后能让更多人避免踩坑。 还得弄个食品安全与防欺诈的显示板,让消费者随时随地都能对衣食住行享受到真正的安全感。在科技被滥用被狠用的今天,必要的监控和透明是不可或缺的。 当然,凡事最终还要靠自己,天降正义和天上掉馅饼的几率差不多,不能总是等、靠、要。 “大爷,您知道叉叉路怎么走吗?我们夫妻俩走亲戚,迷路了。” 一对大约三四十岁的年轻夫妇走到百里际跟前,客气地问路。 百里际也不认路,但他有精神力和智能地图,一查就清楚。 “哦,你们往前走两个路口,再左转直走一个路口,就到了。” “谢谢!谢谢您啊!” “不客气。” 两排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稠密,在道旁遮蔽出一条拱形的林荫来,美得沁人心脾。 百里际坐在长椅上,看外孙继续吨吨吨地喝可乐。身边偶有行人来往,就像一阵烟,很快散去。 本以为那对问路的夫妻只是过客,没想到,等爷俩也路过叉叉路时,竟然又看到了他们。 “大爷,刚才谢谢您。只是我们……我们被赶出来了。呜呜呜!” 快一米八的大块头,蹲在地上就是一个爆哭,他老婆也愁眉苦脸地在一旁劝慰。 “怎么了这是?”百里际不由地躬身询问,难道是遇到难处了? 丁克哭得抬不起头,愈发难受起来。就连萍水相逢的大爷都能说句热乎话表示关心,可,可是自己的岳父却把自己赶了出来。 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丁克,一直都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家。结婚后,他更是把岳父母当做亲爹娘来孝顺,满足他们的一切要求。 要十万彩礼,应该的,给! 盖房又买房,缺钱,他给! 每年的养老保险,他代缴! 逢年过节过生日,他操办! 粮油水电气话网,他补贴! 媳妇闫华一家起初很满意他,但近两年却不冷不热,岳父母更是对他厌恶至极,连闺女都不要了。 主要是因为他没生育能力。 第44章 祝君好孕 “别人不谈恋爱不结婚不生娃,就喜欢单着玩,那是别人!我丁克却是想生而生不出来。岳父不喜欢我,我理解。他老人家是传统思想,就盼着我们生娃。可是,我和媳妇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好消息,去医院一查才知道是我不能生。为了治病,我辞了工作,专门去跑手续求生机,两年下来,家里一贫如洗。这次空手上门,也是没办法,想来岳父新买的房子里找他老人家借点钱继续看病。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未进门就被赶了出来。” 听完丁克的话,百里际沉默了。这算啥?欺负老实人? 那岳父母一家有点极品吧! 看了看陪在丁克身边的小媳妇闫华,一脸的恭顺,都不像是个性独立的现代年轻人。估计也是被封建思想荼毒得狠了,一脑子的三从四德、无后为大、出嫁从夫…… 也就只有这样传统家庭出来的人在乎子嗣。当然,他也在乎,但他却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专制。 “别难过。那不是你的错。” 百里际语气苍白地安慰道。 一位路过的小伙听完了全场,忍不住嗤笑:“我说大叔,你个大老爷们,哭什么?不就生不出孩子嘛?咱们星球这几百年人口爆炸得那么厉害,世界上根本不缺娃,你急啥?你看周遭,哪哪儿都是人挤人,不觉得烦吗?即使生出孩子又怎样?你忍心让自己的孩子在这样人山人海、卷生卷死的世界里夹缝求生?自己活着都难,更别提生孩子养孩子了。要我说啊,大叔你既然叫丁克,不妨就做个丁克,不生孩子更轻松更时髦!但话说回来,大叔你如果非要孩子,可以去福利院抱养一个哇,也算是回馈社会了。哪怕不想抱养,非要自己生,也得先养好身体,保持好心情,创造好家庭环境,然后再顺其自然。最后我送你一句话:祝君好孕!” 小伙子的这番胡诌之言,还真让丁克听进了心里。 换个角度想问题,豁然开朗。 年轻小伙说完就施施然走了,留下一脸若有所思的丁克夫妻俩。 百里际也拍了拍丁克的肩膀,带着外孙默默地离开了。 同情?不存在的。 两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再怎么着,也能自食其力。他们只是一时想不开罢了。 “姥爷,刚才那位年轻的叔叔为什么说世界上不缺娃呢?我们老师说了,儿童是未来的希望。那么,希望,不应该是多多益善吗?” “这个问题啊,你得自己去找答案。世界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也有太多的可能。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吧。” “不对!姥爷,你这是答不出来了,转移话题啊?” “不该聪明的时候瞎聪明。” “哈哈!被我说中了。” 爷俩步履轻松地走回了酒店,洗漱过后就睡下了。 并不知道,他们今天偶遇的那一对丁克夫妻,已经走上了另一条人生路,堪称爽文打脸一条龙。 第45章 金手指到 一夜无话。 第二天,裴之东醒来后发现自己的眼睛竟然和梦里一样好了,不戴眼镜也能看得清远方。 “哇呜!姥爷,我不近视了!我能看清了!嘎嘎!我眼睛好了!” 百里际欣慰地看着欢乐的外孙,心中已经下定决心,等外孙再成长一段时间,一定先带他把近视矫正贴片给做出来,让每一个近视患者都能无痛恢复视力。 小小的近视,困扰着无数人的生活。尤其是在人类习惯宅居、孩子常被圈养、电子屏幕普及、室内光线不适的情况下,近视发生率极高,十有八九都会有视力缺陷。 而近视矫正贴片,不过是利用特定的动植物活性因子、高科技尖端工艺等等研制而成。 其实,人类早就有治疗近视的成果,只是成本过高、手续复杂、垄断过多、不能得到有效推广罢了。得尽量降低成本、获得多方许可,才能更好地落地一系列举措。 当然,对于百里际来说,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今天是闺女百里香的生辰。 不知道她收到那枚“金手指”,欢喜不欢喜? 算了,不猜了。 精神力链接过去看看。 “逛街,逛超市,囤货,回家,玩手机……闺女这是在干啥?” 只见百里香打开一个AI软件,输入“写一部人口危机小说”之后,自动出现一段文字。 “不久后的未来世界,人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膨胀。在这个时代,资源紧缺,环境恶化,社会矛盾日益突出。 在这个世界,有一个名叫李明的人,他曾经积极支持推行政府政策,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对这个政策产生了怀疑。他开始反思,这个政策是否真的能够解决人口危机,还是只是在治标不治本? 在一次执行任务中,李明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秘密。原来,政府为了控制人口,不惜利用科技手段,通过基因改造,使出生的婴儿具有更低的生育能力。 这个发现让李明震惊不已。他开始对这个政策产生了强烈的反感。他决定揭露这个秘密,让人们知道真相。 然而,当他准备揭露这个秘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卷入了一个更大的阴谋之中。那些掌控政府的高层,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开始对他进行打压。 在这个过程中,李明结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一起开始了一场拯救人类未来的冒险。他们要揭露政府的阴谋,寻找一个能够解决人口危机的方法。 在这个冒险中,他们历经磨难,但最终成功地揭露了政府的秘密。他们的行动引起了全球的关注,人们开始反思政府的政策。最终,政府被迫改变政策,开始致力于解决人口危机的根本问题。 在这个过程中,李明也得到了成长。他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勇气和责任,也明白了解决人口危机不能只靠政府,每个人都需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哦豁,内容还真有点脑洞。 第46章 银河巨舰 从愚城归来的百里香,在确认儿子没事且平安回到他姥爷身边后,终于放心地忙自己的事了。 看着手机里自动生成的AI段落,她眨了眨眼。人口问题,愚城就有很多啊! 那里虽然风景不错,但城区里的人口问题也是极为尖锐的,各种大大小小的矛盾在发酵、碰撞,早晚有一天会翻天覆地。 即使是现实中,也有隐忧。 以前的人口危机是怕人太多。 现在的人口危机是怕人不多。 但事实情况是,如今的世界,人口过剩的情况比比皆是。 曾经,人类费了几十年的时间、想尽各种办法遏制人口增长,但却无法阻止人口爆炸的大趋势。等到人口爆炸到一个临界点且出现人口增长迟缓时,人类又忧心未来人口不足,喊出催生的口号来。 噫!这是什么逻辑? 不管上层如何设想,对于活在当下的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一切关于人口的忧虑都是笑话。 习惯多生的区域依然会多生,生活成本高且压力大的地方则少生或不生。 就像百里香这样的中青年,小时候见过那些被迫或无奈舍去亲生骨肉的苦痛,长大后又时刻感受着那些因为人口过多而带来的升学就业和生活压力等等。这些经历刻在了他们这几代人的骨子里,都成了心理创伤。 “反正我是不敢再生了。” 百里香喃喃着自言自语。 从愚城回来有一天了,丈夫除了问一句晚上吃什么,基本上就没话了。 “唔,想什么呢?这样也还好,最起码省心。还有那个随身空间,回到现实后就好像打不开了,不过我没有难过,能够体验三天说走就走的旅行,也算赚到了。” 想通了之后,该干嘛干嘛,比如说收拾房间。她抓起几件衣服直接扔向一边,准备收纳。 却不想,意外发生了。 咦?衣服凭空不见了! 嗯,难道是? 百里香惊喜地瞪大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之前消失的随身空间。 “又有了!” 她兴奋地捂住嘴巴。 本以为从愚城归来,还要适应一段时间的没有金手指的尴尬,不成想这么快它又回来了。 难道是,任务被判定完成了? 死遁,也算?这也不难啊。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谢谢! 不提百里香如何与自己的随身空间亲近,反正百里际是放心了,愚村的王宝也在领取绝对领域后,逐渐恢复了正常生活。 但是,由愚公百里际随手构造的愚城,在送走王宝百里香裴之东后,到底还是发生了若干惊天动地的大事。其中,有一件事,哪怕是它的创世者愚公,都有点惊讶。 “报告!银河巨舰已准备就绪,所有人已登机,请领导指示!” “启程!” 指挥台的主位上,一身正装的于老一脸肃穆和郑重。 “遵命!” “预备!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点火!” 驾驶舱,一队驾驶员整装待命,有条不紊地启动了银河巨舰。 第47章 地下争论 “愚城太小了!我们困在那里,将永无出头之日。为了生存,我们举全城之力造出这艘银河巨舰,将带领大家去寻找新的天地。” 于老的声音坚定且笃定,几乎一下子就安抚了所有人的心。 汪洋大海之上,一艘银河巨舰如同鲲鹏展翅一般腾空而起,载着整座愚城的人,飞向了遥远的天际。 百里际看到这里,微微一笑。 他并不介意有一只蝴蝶冲破他设定的空间维度,去其他位面移民,好好地闯一闯。 离开拥挤的星球,去到更广阔的宇宙空间,也不失为是一种出路。 人啊,追求的东西永无止境。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自己当年的豪言壮语,现在想想,确实有点浮夸。 靠人力征服大自然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拍了拍被风吹皱的衣襟,百里际走下山。又过了一天,外孙该睡醒了,待会儿带他吃完早饭,该去找关斯理聊聊了。 大山深处,地底十层楼的中央大厅里,此时座无虚席。 “我们检测到星球大气层有巨型飞船飞出,但却没有发现任何国家有这样的飞船出境记录。这艘飞船,是普通飞船的三万倍,初步断定它是凭空出现。” “是漂亮国又在搞事?还是熊霸国破釜沉舟?” “都不是。他们的技术水平还达不到那个层次。我怀疑,我们这个星球上有着其他的超然存在。这个存在的未知事物很多。就以他们的这艘举行飞船为例,应该是以移民为主。所以,我们可以推想一下,咱们这个星球,或许出现了某种问题,让这样的超然存在都呆不住了。” “能有什么问题?人类文明繁荣发展,科技水平空前强大,其他诸如环境污染、人口危机、经济收缩等等,不过是民生小问题,都可以调节的。” “小问题?呵!你这是盲目自大。星球上不止有咱们自己,还有几百个国家、几百亿人口。谁能保证他们都和咱们一条心?万一有国家或集团私下进行什么大型的毁灭行动,整个星球都得完。” “好了,别吵了!小关,你来说说,这个飞船事件是怎么回事?” 万众瞩目中,关斯理起身,面对大厅里的几百名同事,以及四周无数镜头之后的数万名专家,落落大方地开口发言:“在地面上,我是一名教师;在这里,我是一名监测员。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据我观测,那艘巨型飞船脱离星球时才微微显示出它庞大的身影,虽然影像只显示零点一秒,但也足以让我们一窥它的形貌。” “大家来看,这是我拍到的画面。”关斯理打开界面,向众人展示他捕捉到的飞船穿越大气层时的视频。这么短暂的瞬间,几乎可以说是静态的照片。但从附近的云层变化来看,飞船的经过,就相当于把天给捅了一个窟窿,对比明显。 这到底是多大的巨物?震惊! 第48章 量子太极 这边的地下争论方兴未艾,那边的百里际已经有所觉察。 他没有放在心上,只遥遥地望去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这个星球上,其实已经有很多位面了。他随手构建的愚城,也只是其中的一个普通级别罢了。不过,和其他位面不一样的是,愚城的发展速度竟然这些位面中发展最快的,银河巨舰的出现就是实证。 就连愚公百里际这个创世者,都对银河巨舰的出现和能实现载人移民有一点点惊讶。 他隐隐有一种预感,愚城的出现不是偶然的。或许他以前也构建过类似的位面,才会对此熟稔于心。于是,他仔细盘桓了一下自己识海中的那些未触及区域,不久后竟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有趣!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果然如此。” 闭目细观,那一团团纠缠的最小所在,也就是如今物理学中的量子,正呈现为阴阳相生的太极形态,互相感应、互为影响,演化出远胜光速的超距联系。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从这个星球到其他位面的星球,从这个人到其他国家的那个人,从这个时代到千百年前那个时代,死生之间,古今之际,都可以跨越时间和空间进行交流。 人类的各种想象,也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们更像是一种唤醒,最终把智慧生命的某种联系纠缠成一个整体,化作跨越的沟通,化作文明的崛起。 而这些状如太极图案的量子轨迹,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嘟嘟……嘟嘟……”铃声响起,打断了百里际的思绪。 “喂!” “大爷,我是关斯理。您现在有空吗?我有问题想请教您。” “小关啊,我在酒店。你直接过来吧。” “好的,待会儿见。” 挂断通讯,百里际看了看还在正在写作业的裴之东,无奈地笑了笑。别的孩子都开学了,这小家伙却私下里请了长假,想继续跟着他旅游,还美名其曰“研学”。 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开学好几天了。 这可不行。学业要紧。哪怕裴之东的识海已经充电完毕,被灌进了浩瀚的学识。但如果他不能学以致用的话,也会慢慢散失,直到生命结束。 所以,是时候回去了。 当百里际通知外孙需要返程回家时,裴之东急得跳脚,直嚷嚷“不回,不回,就不回”。 还好百里际早有准备。他联系了闺女百里香,通过百里香又联系到外孙的班主任老师,一番沟通后,班主任就在通讯里点名让裴之东接听。 也不知道班主任说了什么,反正裴之东很快就从不以为然到兴趣满满,挂断通讯后就催着订票返程,然后他还在酒店的桌子上赶起了作业。 “这孩子……” 虽然家人暂时管不住他,但是一物降一物,老师还是有些办法的。估计等回到学校,裴之东又是好好学生一名。 关斯理到的时候,正看到祖孙二人收拾行囊。 第49章 岁月玄学 “大爷,你们这是?” “开学了,孩子得早点返校。” “几点的车?” “还有半个小时就发车了。” “那得快点儿了。我帮您提行李吧。这个我来拿。” 百里际马上就要离开,关斯理不好详谈,只来得及送别。 “那就麻烦你了,小关。我买了点儿特产,准备带回去。” “嗯,愚村的烧饼好吃,卤肉是一绝,手工艺品也精致。大爷您真有眼光。” 三人一路说笑着走到车站,很快,车要开了。 上车前,百里际掏出一本书和一包零食送给关斯理。 “小关,这次旅行,认识你很高兴。这是我写的书,有空可以看看。还有一点吃的,饿的时候也能垫补垫补。别嫌弃啊。有事通讯联系。再见!” “嗯嗯,大爷,一路顺风。还有东东,好好学习哦。” “再见!”裴之东礼貌地摆摆手,下一次,还不知会不会遇见。以后,他可能不会再来了。 车子启动,百里际也向窗外的关斯理摆手作别。 很快,车子转过头开走,在乘客眼中留下一个越来越小的村落,及其背后起伏连绵的大山。 客车盘旋在一座有一座大山之间,载着几十位乘客一路向前,走向大山外的花花世界。 愚村,向东三十里,地下研发中心,关斯理回到住处。收拾了一番,吃完饭后,才打开了新收到的那本书。 “没能和百里大爷再讨论一番,总感觉有点遗憾。” “《岁月玄学》?噫,大爷还怪时髦的,还写书了。前言一句话,好简单。‘时间和空间之外,有一切存在,也有一切意外。’唔,挺有哲理意味的。翻开目录,也只有十章,依次是出生、成长、当下、老去、死亡、人口、位面、黑洞、纠缠、流浪……这写的是小说吗?接着看。” 一个小时后,关斯理已经简略翻完了这本大约50万字的书,看得他怀疑人生。 “原来不是小说啊,像流水账一般的散文,比之乎者还玄乎。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跟看天书似的,越看越感觉乱了心神。嗯,前五章主要讲述人一生中的各个阶段,这个忽略。到了第六章,就开始有了戏肉、干货一般的东西了,那好像是科学与玄学的融合体,不过废话还是有点太多。突然发现,大爷也是一位水字数的行家啊。当然,只看加粗字体,也不耽搁什么。” 以为这本书只是百里际无聊之下写的无聊之作,关斯理看完就躺下休息了。没想到,一入梦,竟然发现自己走进了书中。书里,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出生到死亡,从星球旁观者变成宇宙流浪客,穿过无数位面,走过无数坎坷,最后无欲无求。 醒来后,关斯理无奈自嘲:“我都想出家了。” 而那边,到了站点之后的百里际,已经带着裴之东坐上订好票的飞机,直飞回百里香的城市。 第50章 子孙指数 这边,关斯理拿着书,跑去会议室通知所有人进行头脑风暴。 “一本书而已。至于兴师动众吗?!”和关斯理不同派别的研究员阴阳怪气了一句,其他人不吭声,俨然同意这个说法。 “大家还是先看完书再说吧。”关斯理没有计较,他迫切看到众人的反应。 于是,几百号人,看着大屏幕上的书页文字,看着看着,就都趴桌子上了。 一小时后。 “有新发现!我看到了一个不同于我们世界的位面。只是,那个位面对我下了禁制,不可说。” “哇哦!人从众!我也看到了一个。不过这个位面的人口太多了,各种人口问题爆发,比我们现在的世界上的历史巅峰期的问题都严重,里面的专家大都是在研究怎么让子孙指数下降。” “人多?我看到的这个位面地广人稀,缺人得很。他们的经济与科技,全用来钻研提高子孙指数了。” “不该是人口增长率么?子孙指数是什么东西?我这边的位面世界已经踏破宇宙,化作创世星球了。不过,他们已经不算是人了,成为了金属一般的所在。” “咦?原来如此。我之前一直想不通的课题,终于找到思路了。文明中断后,竟然可以这么延续。太棒啦!这里的人,都是天才。” “啊!啊!啊!不会的,不会的,人类怎么可能灭绝了?不就是因为生活压力大不想生孩子吗?不生就是了。为什么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想法?到底是谁?谁让人类的负能量满值了?” “最后的繁荣?最后的狂欢?不!你骗我!你们这里的人都是骗子!你们连自己的子孙都坑害,太可恶了!不,不要!我是外来人,我不是骗子!听我说,人族会繁衍下去的,不会就此断代的,别放弃,求你们别放弃!呜呜……” 同一本书,不同的人看出了不同的事,醒来的热情交流,未醒的连梦话都是群魔乱舞。 关斯理对此很无语,他一边将自己顿悟出的巨型飞船营造技术记下来,一边下意识地发出通讯:“大爷,我是小关。您的那本书……”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对不起……” 心里咯噔一下,关斯理又紧急通知高层:“帮我查一下百里际的相关信息,对,全部都要。什么?查无此人?” 啪嗒!通讯端掉在了地上。 关斯理有理由怀疑,自己和百里际不在一个世界。他们的偶遇,或许也只是一个梦。 而百里际那边,到站后就带着外孙坐上飞机,直飞回百里香所在的城市了。 “爸,这里!” 有了随身空间之后,百里香整个人变得自信极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一切都顺其自然。无论是家庭还是其他,没有什么能阻止她过好自己的生活。 “我开车来的,带你们坐车回去。” “现在想开了?” “对。” “那就好。” 第51章 不速之客 开车回到家,还没进门,百里际他们听到了隔壁的喧哗声。 车在门口刚一停稳当,裴之东率先跳下车,急吼吼地跑回家上厕所了。 等他方便完,就看到百里香和百里际正往家里搬东西,都是在路上买的特产,于是也勤快地过去帮忙。 这时候,隔壁的声音更大了。 “呜呜呜……” “呜呜呜……” 百里香正凝神听着什么,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拽了拽。 “妈,咱们邻居家是有人去世了吗?” “别胡说!”百里香慌得连忙看了看四周,差点捂住自家儿子的嘴,发现没别人,立刻教训裴之东:“别动不动就说晦气话。没人去世。这几天,隔壁家的闺女回娘家帮忙做活儿。可能是有什么家务事吧。” 百里际对此并不好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熟悉、没有威望还乱掺和的话,就是多管闲事了。 女婿不在家,闺女百里香给他准备了房间,他得好好洗漱一番休息休息,明天还有得忙。 一个小时后,百里际睡熟,裴之东赶作业累了也睡下了,百里香在客厅里接待了一位不速之客。 “香香,冒昧来打扰,请别介意。我实在没地方去了。呜呜呜。” “哎,小燕,你别哭啊。” “香香,我委屈啊。我五年前出嫁时,你还送我出门子。那时候喜气洋洋,跟做梦一样。谁知道,谁知道,等我大哥结了婚,我竟然连娘家都没有了。” “怎么会没娘家?你爸妈都还在呐。”百里香不太了解情况,只知道隔壁大约是重男轻女。 “我爸妈,呵,他们是他们。可他们把整个家许给了我哥。说什么我哥是独子,家业就得给他继承。可是,再继承家业,他们老两口还在呢,就把我的房间给我哥嫂占据了。我没说不同意,我嫂子好不容易怀孕,在我房间住着舒服就住呗。等我回娘家小住的时候,再给我腾出一间闲置的屋子就行。反正我家有三层楼,十几个房间,咋着都够住。可是,可是,他们不经我同意就把我的东西都扔了,除了我买的空调,其他都卖了废品。家里忙,给我打电话,我专门请假回家帮忙,起早贪黑地干活,结果晚上睡觉还要靠哥嫂施舍,说让我住他们以前的房间,其他房间都有用处。我累迷糊了,没多想,就去住了。没想到,那房间很久没住人,全是灰尘和蜘蛛网。我收拾了半天才收拾完,抱着嫂子给我的一床连被套都没有的旧被褥,躺在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的床垫上,怎么也睡不下。我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被嫌弃了,连普通客人的待遇都没有,像一条挥之即来的狗,被随意安置。可是,这是我家啊,我从小长大的家啊,我置办的床铺桌椅柜子都没了,我的衣物书本珍藏都不见了,比强盗抢的都干净。我哭了一夜,第二天还得干活,否则,我爸妈都累死了。” 第52章 兄弟姐妹 “香香,你说同样是子女,为啥只有儿子才是人,闺女就是赔钱货?我还活着,家就没了。别人的娘家给底气,我的娘家捅我刀子。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了,哪怕是我爸妈,我也不敢像以前一样对他们随意撒娇了。” 接过百里香递给她的纸巾,这名叫小燕的女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看到垃圾桶里已经有不少她用过的纸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着笑着泪水又模糊了她的眼睛。只听她声音嘶哑地咳了几声,显然是伤到了肺腑。但她的心中依然有话要说,不吐不快:“我已经订好了晚上的车票,过一会儿就走。香香,谢谢你肯听我废话。刚才路上碰到六姑,她老人家一听我说娘家没地儿住,苦口婆心地劝我想开点儿,每个女人结婚后都是这么过来的,除非她没有兄弟。看我哭得厉害,她也陪着我哭,说她当年分不到宅基地,想买兄弟的,兄弟打死都不卖给她。后来她只能嫁到离家很远的这里,尽量不回去了。她说,既然出嫁了,就是没有家了。再回娘家,就是客人,可以带礼物带现金回去,可以孝敬父母帮扶兄弟,但绝对不能再掺和娘家事了,不然就是没分寸,会和娘家兄弟生嫌隙。我一听这样的老话,心都凉了。本来对我爸妈和哥嫂很心寒,这样还让我继续忍让包容,做梦。以后没什么大事,我就不回娘家了,反正也没地方住。即使要来,我也会当天来当天走,先订好宾馆暂住。一直吃亏的我,不想再吃亏了。等我哥嫂发现再也占不到我的便宜时,我们就直接断亲了。” 百里香担忧地看着面前这位不到三十岁就一脸憔悴的女子,连忙拉着她去客房休息。“你还是在我这里睡一觉吧。说定休息好了,什么都好了。” “不用不用。香香,我连我娘家都不住,你这里就更不愿意打扰太多了,还有几分钟就到时间该走了,麻烦你听我乱聊了。其实,也没啥,每一家都有每一家的难处。我只是回家没地方住,顿顿吃剩饭,我爸妈更难。我哥嫂不是正经过日子的,花钱大手大脚,还把我爸妈的老物件都从楼上直接丢出去摔烂,说是占地方。你不知道,我妈当时也哭得厉害。我这边闹上一闹也好,让我哥嫂明白,他们该搬走了,和长辈住一起矛盾多。他们最好攒钱盖房子或买房子单过,都清静。我哥恨恨地答应了,还嫌我伤了他的面子,一再颠倒黑白怼我。把我气得差点心肌梗塞。可能这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心性不正,劝再多也没用,他都会把你的话给想扭曲了。算啦,我以后就当没有哥哥了。亲人的伤害,真的太疼。你说为什么要生那么多孩子?为什么要有兄弟姐妹?都是麻烦!反正以后我不生了,有一个孩子就行。” 第53章 霸凌者鄙 看着这样的小燕,百里香心有戚戚,但还是好言相劝道:“你现在在气头儿上,说的都是气话。我知道你是一个顾家的好姑娘。别难过,你爸妈也明白你的苦处,你哥嫂早晚也会知错。硬碰硬,解决不了问题。你可能是累着了,情绪才容易崩溃,回去休息休息也好。” “嗯,香香,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性格太独太矫情,太把自己当一回事儿了。睡哪儿不是睡啊,反正也是将就几晚上,一年到头都不回家,家里让我免费住就不错了。我只是,还是有点难过。总归,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的家人也不是我的家人了。我注定只能一个人。” 又忍不住哭了一会儿,到时间后,小燕收拾好情绪,被百里香带着去洗了把脸,又塞给她一兜水果路上吃,就和和气气地将她送出了门。 门外,百里香看到邻居家的老夫妻又拦住小燕,要给她一点钱,小燕推搡着不要,到底还是走了。老两口看着离开的闺女,神情落寞,红了眼眶,低下头擦拭了一把脸,很快就回家去了。 百里香摇摇头,突然觉得那些兄弟姐妹之间可能从来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如果有,要么可能是遇到了一碗水端不平的长辈,要么就是中间有人太过于贪心,要么二者兼有。 大凡“物不平则鸣”,一家人的相处,也要掌握平衡之道。长期的损不足以奉有余,终会害人害己。 另外,做人太贪心也会出事。曾经吃亏的人不想再吃亏下去,曾经占便宜的人占不到便宜,于是,矛盾就出现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妈,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咱家一直哭。没事吧?” 裴之东饿醒了,一边打开冰箱找吃的,一边问。 百里香抬手摸摸他的后脑勺,突然觉得侥幸。还好,她是独生女,儿子也是独生子,不必有兄弟姐妹的烦恼。有时候,来自外人的伤害再多,也没有来自亲人的伤害大。就这样吧,反正她不再生了。 “没事,是你小燕阿姨来了,遇到难事,已经解决了,别担心。你明天就要去学校,记得好好学习。” “那肯定啊。我成绩好着呢!” 嘚瑟完,裴之东喝了包牛奶,就回房继续睡了。 第二天中午,这小子却怏怏地回到家,一脸的后怕。 他匆匆找到正在整理资料的百里际和百里香,焦急地喊道:“妈,姥爷,你们看新闻了没?我们学校,有人霸凌,都上热搜了。” “真的?” “东东,你自己没事吧?” “我没事,顶多被人起外号闹哄闹哄。就是听说那些被霸凌的同学挺惨的,以前受了不少委屈,有的还受了很多伤,怪让人难受。据说事情处理结果下来的也很快,那几个霸凌者被勒令检讨道歉,却没判罪。我感觉罚得太轻了。霸凌者鄙!就跟古代的肉食者鄙一样,都坏!” 裴之东拍拍自己的小胸脯,长处一口气,自顾自地点点头,又接着道:“他们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肯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太过分了!为什么就没人管管他们?姥爷,你不知道,当时我就喵了一眼,结果优秀的视力让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大滩血啊太吓人了。为啥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不把别人当人看?太可恶了!” 百里际沉着脸,百里香的脸色也很难看,自家外孙(儿子)的学校出了这样的事,实在糟心。 “东东,要不先别去上学了?” “你们学校这一次该停课整顿了吧?” 第54章 道德感应 “不清楚。按理说,这样的事属于个例,应该不至于影响正常教学。” 裴之东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妈妈和姥爷的手机,羡慕得抿了抿嘴。 “等学校决定吧。老师有事通知,会发到手机上的。” “嗯,也是。班级群通知一般都很及时。暑假补课托管收费、学期托管收费、教辅与资料收费、保险收费、报刊收费、各种政\\策学习和公告等等,班级群里都有。放心,妈会经常查看的。” 百里香把手里的几本书收起来,又将旁边的两个册子递给百里际,到底还是忍不住喟叹一声:“如果有一种道德感应装置覆盖到每个角落,可能就不会滋生太多罪恶了。” 百里际看着册子上的数据,沉吟了几分钟,跟闺女和外孙打招呼说有事要办,就匆匆离开了。 他联系老朋友翟恕,二人约着一起打飞的到了一个从外表看一点儿也名不见经传的研究机构。 换上无尘工作服,百里际和翟恕一进门,就被三十四个白大褂给围住了。准确来说,是百里际被围住了,翟恕这个老板兼投资人反倒被挤到圈外。 翟恕也不生气,喜笑颜开地看着一群老小孩打闹。这些人哪里是老小孩,个个都是金疙瘩,这些年帮他赚了不少钱。 “怎么样?老大,回老家一趟,你是不是有新思路了?” “对,有几个想法,待会儿我给大家发一些项目实验方案,咱们加加班,争取在这个月内做出成果来。到时候,月底奖金翻倍,休假八天。” “好咧!” 众人拿到厚厚的一摞项目实验方案,从震惊到兴奋,再到狂热,风风火火的就去忙了。 “老翟,我们这儿开始忙了。要不,你先回去,顺便帮我测试一下这个小东西。” 百里际工作了一个上午,把道德感应器做了出来,直接给了在办公室悠闲喝茶的翟恕。 “戴手腕上就行。” 说完,又递给翟恕一份使用说明和一张表格。 “记得按照这上面的调查内容填写。” 说完,他又匆匆离开了。 看着关上的门,翟恕不禁失笑,又一次佩服自己这位恩公与老朋友的高效率。 看看时间,快中午了。怕这些科学狂人习惯性的废寝忘食,翟恕点了几桌五星级大酒店的外卖,就施施然准备离开了。刚出门,他又折返回去,拿上百里际给他的那个手环,戴好,按说明启动。 “还别说,着道德感应器比手表都好看,戴着也舒服,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翟恕好心情的从研究机构驱车离开,准备去参加当地的一个商业酒会,顺便解决午餐。 一路无话。直到到了酒会大厅,他腕上的那个手环轻轻地震动一下,“说话”了。 “九点钟方向,五米开外,有人藏刀,欲行不轨。已标记当事人,已自动报警。” “五点钟方向,十米开外,有人藏毒,准备交易。已标记当事人,已自动报警。” 第55章 近视克星 翟恕:“???………” 震惊!不敢动! 咦?这声音是从脑海中响起的。对,之前设定了内放模式,以免外放影响他人。还好,幸好,否则,这样的警报声一响,惊动了犯罪嫌疑人,整个大厅里的人,包括翟恕在内,可能都危险了。 回过神来,翟恕努力保持着平时儒雅平和的气度,端着酒杯与熟识的商界人士寒暄。按流程寒暄完,又不动声色地取了午餐,然后走到大厅角落里就餐。一边吃,一边观察,一边发信息给酒店保安,一边琢磨,自己躲避得应该安全些了,等保安或警\/察来了就好了,希望能在那些人犯罪前阻止。 但是,距离警报发出也才过了半个小时,这期间,二号犯罪分子已经将毒\/品交易过了,手环又标记了三号交易毒\/品的人,一号犯罪嫌疑人的手好像已经摸到刀了,正神情激动地看着某一处,似乎马上就要拔刀。 翟恕食不知味地吃着东西,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一切。 “姓柳的,你拖欠我工程款三年一直不还,逼得我家破人亡,我跟你拼了!” 不好!一号犯罪嫌疑人忍不住了。 而警\/察出警还在路上,保安也正在赶来。 “啊!啊!——” “啊!保安!快来人!” “啊……杀人啦!” 一号目标明确,盯住一个大腹便便的秃顶男,举着刀就去砍,秃顶男吓得东躲西窜,一路撞翻了不少桌椅。两个人你追我逃,虽然暂时没有误伤人,但依然将众人吓得不轻。好在,保安很快赶到,及时制服了一号。 二号三号犯罪分子则趁着混乱,本想避出去,但因为保安已经报警,封锁全场,没走成。他们想着警\/察应该发现不了,也放心地围观看热闹。 十几分钟后,警察也赶到现场,先是接管一号,又仔细盘查现场,迅速搜出二三号犯罪藏\/毒\/贩\/毒的证据,并当场制服二人。 这时候,翟恕才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放松下来,深藏功与名地随着其他人一起去警局做了笔录。而后,他用手环扫描周围,确认警局及其成员全部可信后,还将道德感应手环的报警功能告诉了警局一把手。一把手在了解情况后,拿着手环两眼放光,同时将这一消息进行了上报。 “感谢翟同志的配合。关于手环的事,还请保密,我们需要详谈。” “没问题。这是每一位遵纪守法的公民都应该做的。” 双方随后进行了友好的交流。 返程的路上,翟恕接到了百里际的通讯。 “喂,老际,我正说要找你呢。哈哈!这手环太好用了!我……” “什么?一个中午的功夫,你还研发出了近视克星?好,好,好。我现在在路上,马上就到。” 人过六十,翟恕还使出了年轻时的飘移车技,仅用十五分钟,就回到了车程原本有35分钟的研究机构。 “哈哈!老际,我就知道你对我好!” 第56章 初代版本 “我早想摘掉眼镜看世界了。” 翟恕一进门,就乐得嚷嚷了起来,看到百里际一言难尽的表情,更是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知道,戴眼镜真的太累了。” “我懂。我家闺女和外孙都近视过,每次配眼镜时都鸡飞狗跳的。” 百里际一边跟他说笑,一边递给他一个头盔。“戴上吧!” “就这?”翟恕难以置信。“不用连电、插管、联网吗?” “不用。它的研发周期虽然短,临床实验却不少,足以证明它的优秀。” 百里际抬手帮忙,轻轻将头盔戴在好友的脑袋上,将眼部对准治疗仪,然后一键启动。 “老际,这东西有点像眼部按摩仪啊,微烫,穴位按摩得也好。” 闭着眼睛,翟恕没话找话,他心里又是期待又有点怕,所以就多跟百里际聊天来解压。 “这是第一步,放松视神经。稍后,渗入明目活性因子,还有第三步也就是最关键的眼轴距微调、晶状体与角膜修复,最后一步优化眼部压强、使之适应正常视物。而且这个初代版本的近视治疗仪,运用物理感应、生物酶、靶向治疗、电疗、光疗、中医针灸与中草药等,治疗过程中不会有任何排异反应和副作用,可以让六百度以内的近视患者恢复如正常,六百度以上的重度近视则效果减半。” “这已经很好了。我的眼睛就是五百多度,小时候学校条件不好,光线要么昏暗、要么太强,不小心就近视了。大学毕业到现在,三十多年了,因为我平时经常外出办事,不会老盯着电子屏幕看,我的近视度数也没增加,算是万幸。不像我儿子和孙子,因为长期宅家又常玩屏幕,现在都是快一千度的大近视了。等一会我用完这近视克星,效果好的话,咱们先重点把这个研发好。相信我,磨刀不误砍柴工。到时候,有了一大批眼明手快的人帮忙,无论推行什么都事半功倍。不过,老际啊,这东西真的管用吗?希望管用吧。如果近视克星能早点发明出来就好了。唉?老际,我怎么有点犯晕了?老际……” 看着晕倒在办公椅上的翟恕,百里际好笑地将他的头部摆正,药效起作用了,可不得晕过去嘛。理论上来说,再过半个小时,等完成一个疗程,翟恕的眼睛就可以恢复正常视力了。 百里际守在一旁,随时观察。 这期间,他想起闺女百里香中学时期的抱怨:“爸,您不知道。近视眼十米之外人畜不分。有时候,我走在大街上,看着一个个模糊的人影,像怪物似的,拥挤、匆忙、嘈杂、疲于奔命,总感觉生活一片孤独。” 他还想起外孙裴之东上小学时给他的留言:“姥爷,别的同学都笑我看不清黑板和电子屏幕,写字姿势和坐姿不对,都不跟我玩,还给老我起外号。后来,我习惯了,也不搭理他们了。” 第57章 一条推送 一切过往,皆为序章。 “以后,有我。未来,还有更多子孙后代。” 百里际深感时间的宝贵,重新来过的这些年,心态曾经年轻了不少,如今又变得沧桑了起来。 胸膛里,跳动的还是那颗传统的心。 只是如今,他在境界松动后,又走向了一个新的开始。 科技! 它,不仅是第一生产力,也是改天换地的法宝。 百里际以后,决定得常跟它打交道。 就像眼下,他用超时代科技做出的道德感应器、近视治疗仪等这些试水的小东西,目测很有用。 一个敢研究,一个敢试戴。 翟恕也不愧是自己知己多年的好朋友,信任百分百。 百里际笑着等待,权当放空一下大脑,稍休息一下。 时间过得很快,半小时后,摘下头盔的翟恕,睁开了一双清亮的眼睛,恍如焕发出新的光彩一般,眼神里迸发出极致的喜悦。 “真的,看清了!我能看请了。” 他把用了很久的眼镜仔细地收了起来,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老伙计,你光荣退役了。谢谢!” 百里际一边检查设备,一边记录着数据。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叮嘱翟恕不要长期盯屏幕后,又急匆匆地进了实验室。 “嘿!大忙人!” 多年夙愿达成,翟恕志得意满,对着百里际的背影摆摆手,示意他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犯那种低级错误?又不是不懂事。呵呵,这老际,就是爱操心。再说,我不信别人,还不信他么?他可是星球级的科学家。尤其是最近灵感爆棚,看起来又要有很多成果了。哈哈!” 就在百里际一头扎进研究的海洋,翟恕奔走在推广近视治疗仪的时候,一条星球新闻推送到了每个人的终端。 【权威数据显示:去年人口出生率腰斩,比前年同期下降百分之五十五,而前年人口出生率就已经创下有史以来的新低。长期以往,不出五十年,人类将断代绝种。】 消息一出,有人担忧有人欢喜,更多的人对此毫不在意。 “娃娃少了,还有未来吗?” “就是得人少才好!现在房价高、工作难找,就是因为人口太多了。等以后世界上的人口减少了,资源就不会那么紧张了,咱们生活压力也不会太大了” “想得美!资源永远在少数人的手中。我们底层人,生活该困难还是会困难。” “操心这些有什么用?个个都是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蛋子,还管大层面上的人口问题。呵!纯粹是吃饱了撑的!还不如想想赶紧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对啊!我都快四十岁了,感觉自己还是个宝宝。别说生孩子了,婚都不想结。太麻烦了!” “是啊!彩礼可高了。你们说都啥年头了,还流行着要彩礼。嘁!” “不敢结婚!结了婚有了娃,并不会万事大吉。上学成本可高哇!就连幼儿园学费你可能都出不起,更别提以后。” 第58章 习以为常 这条推送,有人见怪不怪,有人则带着某些愤世嫉俗的赶脚蜂拥而起。 “这年头儿,年轻人都在养老,老年人都在打拼,没结婚的像结婚一样同居,结了婚的像离了婚的一样分居,孩子成了祖宗,祖宗成了孩子。在这样的氛围里,感觉结婚生子有点怪怪的。” “确实。有专家还说,等把房价真正降成白菜价,让天价彩礼回归正常礼仪,将更多工作机会让渡给年轻人,为更多孩子提供免费学习成才的平台,使老年人公平地享受基本养老,先让人放下许多无谓的压力和顾忌,然后才能正常生活,放心生娃。” “这种等靠要的思想不行哦!咱星球没有这样的理想地方。再说,生孩子太多,等孩子的孩子们长大结婚又有了娃,每年放暑假寒假,一大帮子孙辈们走亲戚,都能把人吃到破产。太恐怖了!” “哈哈!那还是小事。虽说老一辈人都喜欢多子多福,但据我所知,现在很多脆皮年轻人,弱得甚至养不活自己。让他们生孩子,跟要他们的命似的。生不起,养不起,甚至活不起。另外,还有各种不确定性越来越多。可能,这就是咱们星球的人口出生率持续走低的原因。” “我看呐,不是不确定因素太多,是年轻人从小没吃过什么苦,一长大接触社会,受不得一点磕碰。所以,他们的想法也略矫情。再加上无数的条条框框和四处碰壁,人口能正向增长才有鬼了!” “真相了,姐妹们。还有可能就是因为咱们就是看明白了很多事情,才会变得佛系起来。我妈说生育并不是越多越好,那对女性身体是一种负担。有一段时期生多了还会被罚,这让很多人引以为戒,再不敢乱生。” “对呀!听我太奶说,再往前还有旧式思想洗脑她们,血脉要传承,开枝散叶、多子多孙才是福气,而且还反复强调,多个孩子不过是多添一双筷子的事。如果她老人家活到现在,看到生娃养娃都成了超重担子了,肯定改主意说,随便你们吧,爱生不生。呵呵!” 一群人嘻嘻哈哈,用最玩笑的话,谈着最严肃的星球人口问题,有多少无奈,又有多少的调侃。 谈过,骂过,该咋过咋过。 这么多年了,只要涉及到人口问题,总会有数不清的喷子乱怼。 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 翟恕对此也很无语。 人生在世,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如果只盯着那些麻烦来抱怨,无论怎么活,都不会开心。 有问题,尽量去解决问题。办法总比困难多! 自己的老友不就是在努力解决那些难题么。 “老际,你手里拿的这个东西是什么?” 某研究所办公室里,加班忙完日常公务的翟恕,习惯性地用手去推眼镜细看,发现推了一空后,自己又好笑了起来。 近视治愈了,以后不用戴眼镜也能看得清了。 真好。 第59章 灌顶效应 “算是一个充电器。” 百里际托出一条折叠的毯子。 “充电器?但这不是有点电热毯么?唔,毯子上这是,太阳能板?嗯,是不是晒晒太阳就能充电?难不成是把电热毯改成太阳能的了?” 翟恕对此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有点奇怪。这毯子看上去很轻很薄的样子,怎么充电?” “毯子是假象。那是它的材质看起来比较柔韧的缘故。它打开后是这样的。你看!” 百里际展开这个毯状充电器,大约有一人高的样子。启动按钮,这个充电器从毯状变成了一个船舱的形态,较长的一侧能开门,可以躺人进去的那种。 “这个充电器,也叫做学习充电仪、太阳能读书舱,给人的感觉就像醍醐灌顶,主要是为了给人脑充电用。扫描输入知识内容,躺平就能强化学习、练习和记忆。系统自带基础知识升级模块、技能模拟测试单元,可以根据学习进度进行自动调整。另外,由各种学科知识技能融汇其中的九万块单向透明微型太阳板,按照级数排列,阳光下三小时充满电,能用一周。躺在里面,闭上眼睛,就可以接收知识的输入,享受自然开智启蒙一般的灌顶效应。当然,舱内的温度是恒温的,始终维持在二十八摄氏度,即使有天气变化的影响,误差也不超过二摄氏度,很安全,也很舒适。” “还很方便携带。” 翟恕饶有兴趣地接着话茬,跃跃欲试,想躺进去感受下,却被百里际拦住了。 “这个,我得带回家给我闺女用。” “你闺女?她不是快四十了么?” “四十怎么了?哪怕是四百岁,那也是我闺女。最近她准备考试,我拿这个给她加加油。” 百里际一边收起充电器,一边推门出去。 “我做了两个,另一个在研究室,你自己去拿吧。” “哎,好嘞!” 本来有点失落的翟恕,一听后话,立刻满血复活。 “嘿!我就说老际靠谱。”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灿烂,惠风和畅。 百里际拎着行李在路边打了辆车,直奔机场。 “现在播放最新报道,星球人口危机持续加重,已经连续百年发生断崖式锐减……” 出租车司机一边认真看路驾驶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车载广播,时不时地点头或摇头。最后,实在忍不住,就自顾自地对坐在后排的唯一乘客侃起大山来。 “您瞧,现在天天播报这个呢!新闻里总说居安思危,说咱们星球未来人口会更少。这不明摆的事嘛?大家其实都在给星球减负呐!生娃养娃,可不是多双筷子的事,那要顾忌的事情,可就海了去了,想想就让人头大。再说了,真的想让星球人口数量增长,可不能靠催,太武断太一刀切!那些愿意多生娃的,你怎么拦着,人家都会生;而那些不愿意生娃的呢,你怎么催都没用。得看生活环境和经济条件,对吧?” 第60章 赤子情怀 “现在挣钱难,生孩子养孩子更难!就连大学生都不好找工作了,要么去做螺丝钉,要么回家啃老,图什么呢?要我说啊,咱们还是人口太多啦!人多了,资源就不足。如果再多生娃,那不是给星球增加负担嘛?我就不想我的孩子长大以后还面临我现在面对的压力,太难了!和我想法一样的,还有不少。就这样,咱们星球的生育率怎么可能提上去!靠那些专家吗?” 百里际笑了笑,对司机的话不可置否。 话唠不会因为听众的沉默而停止,反而会因对方给了一个微笑而愈发兴奋。 “我就说吧,专家的话听听就行了。咱们过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我老婆都说了,生孩子多了没用,老了以后还得靠自己,孩子们都靠不住。你想想看,男娃多了,小时候闹腾,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长大还得花钱买房子办彩礼给他们娶媳妇,然后婆媳相处又是个大难题;女娃多了吧,总是担心她们上当受骗,出嫁后又愁她们生活不好,操心起来没完没了,偏偏还管不着。这不自找麻烦嘛!以前,老辈人养孩子就是顺手的事,有苗不愁长。如今啊,养孩子都叫投资,孩子从在娘胎里就开始花钱,一直花钱。奶粉钱、托管费、学费、延时费、研学费、教辅费、伙食费……再加上平时看病、吃穿玩、保险……样样都要钱,要挂心。所以孩子多了,真的养不起。” 司机突然顿了顿,到了一个大的十字路口,红灯亮了,车子暂停。外面,一位交警在指挥交通,一队小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举着红色的国旗穿过人行横道。 “不过,”他又道,“只要祖国有需要,我们也会立刻摒弃一切牢骚,克服困难,出人出力。这,是每一个国人都义不容辞的本分。” 赤子情怀,薪火相传。 百里际对他竖起大拇指。 “小兄弟,好样的。相信我,以后咱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说着说着,机场也到了。 倒了一路苦水,又表了表决心的司机,仿佛整个人都升华了。 五十五块五毛的车费,他收五十,还热情地递了张名片给百里际,招呼他下次来还坐他的车。 蓝天白云的机场,格外漂亮。 百里际顾不得欣赏,他归心似箭。都说闺女是父亲的小棉袄,更别提百里香是他的前世今生唯一的女儿,自然更牵挂。 上次回去,他就发现了,外孙隔代遗传了他的睡眠充电体质,闺女却一直都没有。 前两天通讯时,闺女还在咬着笔杆背书,说要考什么证,急得头发都灰白了不少。 今天得早点回去,把充电器给她用,应该可以事半功倍。 百里际登机后,闭目养神。只在就餐时醒了一会儿,看着机舱外的云海发了会儿呆。 做凡人就很好,神明的生活不见得有趣。腾云驾雾,也只是体验不同的交通方式罢了。 第61章 模式生物 “爸,回来啦?路上累不累?” “早知道我就去机场接您了。” “中午想吃点啥?我去做。” 百里际到家时,闺女百里香正陷入题海之中,一边揪发梢,一边啃笔头,这个习惯几十年如一日,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看到老爸回家,立马高兴地迎了过来。 “不累,一路都是坐车坐飞机,能累到哪儿去,又不是走回来的。”百里际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拿出行李箱中的学习充电器递给闺女。“你试试这个,打开开关,把要复习的内容导入这个接口,嗯,然后,躺进去,闭上眼,感受感受醍醐灌顶的效果吧。” “真哒?”百里香光知道自家老爸会搞科研,但没想到会这么高端。她迫不及待地导入学习资料,然后钻进充电舱里。半小时后,“蚕宝宝”百里香“破茧而出”,一脸地兴奋。 “爸,这个有用!很有用!还有很多其他学科的知识,想学啥就会啥,一点儿都不磕绊。要是以前我有这个,早成学霸了。” “哈哈,你本来就是学霸。小时候经常考第一的是哪个?要不是高考时整个省的分数线大滑档,你又报错志愿,早就是重点学院的学生了。”知女莫若父。百里际一边把闺女夸得洋洋得意,一边解开做饭的围裙。“饭快好了,一会儿开饭。我还带了几包老字号的预制菜,你爱吃的糖醋里脊、狮子头、鱼香肉丝都有,热一热就得。” “嗯嗯,今天我有口福了。嘿嘿,还是老爸您好。”百里香开心地跑过去给百里际捶背,没一会儿又骄傲地举出一张奖状给他瞧。 “爸,快看,东东得了一等奖。这小家伙随我,聪明,这次期中考试又是班里前三名。他回家也不炫耀,只把奖状放到桌子的显眼位置等我发现。哈哈,小家伙变得低调了。” “嗯,不错。”外孙裴之东的脑子不笨,上次在愚公山附近还自动开启了睡眠充电体质,又恢复了视力,眼明心快,不优秀就见鬼了。 说曹操,曹操到。 “姥爷,您回来啦!” 几天不见,少年裴之东又长高了些,目测身高有一米七二,整个人也变得略沉稳了些。不戴眼镜,他深邃的眼睛自然露出,很是俊秀。 “姥爷,我们班同学都问我在哪儿做的近视手术,也想去做。我们班有一多半人都近视,严重的都快一千度了。我之前也是,几个月视力就下滑两百度,眼镜戴不久就得重新配,非常麻烦。” “等等吧,过段时间,市面上会卖近视克星,戴戴就好了。到时候去买就行,应该不贵。” “嗯嗯,我可没告诉他们我是有了奇遇,眼睛突然就好了。”裴之东抿嘴笑了笑,眼睛看得清了,他的脾气也平和了很多。 “对了,姥爷,今天我看新闻里有人说,咱们这个星球是个大型试验场,所有人都是模式生物。真的假的呀?” 第62章 失控车祸 “这应该是一种假说。” 百里际斟酌着言辞,耐心地和外孙解释一番什么叫做模式生物。他虽然对于这颗星球有掌控权,但关于星球久远之前的诞生史与古早人类的发展史还没有仔细看。 “所谓模式生物,就是一些被选定的生物物种。这些生物一般都有着普遍规律的生命现象,有很高的研究参考价值。像是做实验用的小白鼠、斑马鱼等等都属于模式生物,它们都有一定的共通性,世代短,子代多,遗传背景清楚,对环境无害,方便研究,也好操作。唔,当然呢,咱们人类也在一定程度上也属于模式生物,且在不同基因遗传、不同生长环境的条件下各有不同,既可以因人而异,又能因地制宜。” 他尽量用浅白的话表述,但外孙却并不关注这个,而是摇着他的手臂撒娇:“姥爷,我想知道咱们星球是不是一个试验场,是不是有外星人把我们都当做实验对象?” “人类的思想不断觉醒,主观能动性那么强,哪怕真的遇到外星人,还不一定谁试验谁。” 百里际觉得这个有点儿超纲,在没有论据的情况下讨论猜想,太耽搁吃饭,就匆匆结束了这次的话题。 “先吃饭吧。都十二点半了,一会儿你还得去学校上课。” “好的。” 饭桌上,裴之东的注意力很快又被预制菜转移走。 “姥爷,这些菜跟饭店里的好像啊!贵不贵?” “不贵。” “就是没有现做的好吃,有点咸,也缺了那种新鲜的口感。” 百里香不耐烦听儿子絮絮叨叨:“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快吃!” “呵呵,预制菜是顺便买的,不好吃下次就不买了。晚上姥爷给你做小炒肉。” “嗯嗯,谢谢姥爷。” 不过,晚上小炒肉到底没有吃成。 下午,一个通讯的到来,打破了百里香一家的平静。 “是裴千家属么?” “对。” “你的丈夫出了车祸,现在在中心医院急救室。” “什么?好的,好的。我马上去。” 百里香匆匆去找钱包,带好证件,又收拾几件丈夫的衣物,发动车子,准备立刻就走。 “出了什么事?”百里际听着院子里的声音不对,立刻出了房间询问。 “裴千出车祸了!” “别急。带我一起去。” “爸,我一个人就行。” “我暂时没事,去看看吧。好几年没见过女婿了。” “嗯。那您坐好,绑好安全带。” 三十五分钟后,医院急救室外,百里香看到了一身血、头上脚上都缠着绷带的丈夫。 “怎么好好的出车祸了?” “那边路况不好,再加上车子失控,我不小心栽进了一个坑里。” 裴千有点心虚地看了看妻子,更加心虚地看了看岳父。 “爸,您来了?” “严重么?医生怎么说?” 百里际点点头,把女婿重新打量了一番。说话中气尚足,应该没有伤到根本。 “医生说是小伤,让回家休养。” 第63章 病态虚拟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明知道自己眼神儿不好,还非要在陌生的地儿瞎逛。” “你不熟悉路就不要瞎跑!老老实实地呆在公司里工作不行吗?而且你骑车,还不做好安全防护,跌伤了怪谁?你总不可能怪人家路没修好吧?谁承认啊?现在哪个城市的道路桥梁不是挖了修、修了再挖开啊,不定哪一截路就会出现塌方、大坑、障碍物……” 百里香又是埋怨又是担心,忍不住唠叨起来,裴千见此显得更尴尬了。 “咱们先回家再说。” 关键时刻,还是岳父百里际一锤定音,裴千感激地望过去,乖巧地笑了笑,又扭头对妻子说:“爸说得对。老婆,咱们先回家。我还能走,你搀我一把就行。” “行吧。” 路上,百里香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次丈夫出车祸后的治疗费,大几千块钱一下子没了,想一想就头大,由不得她不生气。 回到家,她帮着丈夫脱掉染血的衣服,稍作清理后,将他扶到床上躺下来安顿好,然后自己去洗衣服、处理后续。 等她回来却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裴千的脸部已经明显地肿了起来,血呼啦的伤处发黑,受伤的脚也胀了,似乎动都动不了。 “……” 没办法,百里香又帮着上药,吃饭的时候也是做清淡的喂他吃。 百里际看闺女忙前忙后地照顾女婿,大小事情一手包办,而女婿趁闺女不在眼前的时候竟然还抽烟玩游戏。他虎着脸,直接走过去。 不就是受了点儿伤么? 还把自己当大爷了! 弄得一屋子乌烟瘴气不说,烟灰掸到地上,还得我闺女收拾,这家伙一点儿都不上心。 本事不大,架子不小。 “你要是没有断胳膊断腿,就自己起来吃。” 当着岳父的面,裴千不好意思地掐灭了烟头,关掉了游戏界面,端起快要放凉的饭菜几口吃掉,然后装睡。 百里际也不戳穿他,心里已经将刚才他玩的游戏界面记了下来。 游戏,呵! “叮咚!” 裴千瞅着岳父离开房间,才悄悄睁开眼,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通讯提示。 屏幕打开,一则触目惊心的标题映入眼帘:《危!青少年长期沉迷网络游戏,加速身心衰亡》 文中断言绝大多数网络游戏都是粗制滥造,堪称虚拟毒品,诱人沉溺、引人病态,是导致青少年高度近视、恶化身心健康、造成人口危机的罪魁祸首。 虽然电子竞技的确是一种锻炼思维的方式,但长期沉迷网络游戏则相当于陷入没有尽头的深渊,要么摔得粉身碎骨,要么风化腐朽飞灰湮灭。此举不但害己,还会连累家人跟着受罪。 尤其是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年富力强的家之顶梁柱,一旦对这种病态虚拟上瘾,就容易养成得过且过的自私性子,轻则误人误事,重则视力受损、情感缺失,造成不可逆转的身心衰亡。 裴千:“?” 第64章 空中楼阁 “岳父竟然相信这个?” “也太天真了叭!” 裴千对此一阵无奈。 他有他的生活习惯,没办法,一时改不了。难道岳父没看出来,他在对自家老婆撒娇吗? 虽然他的确有些娇气。好吧, 但谁规定男人不可以娇气啦? 更何况他还是个病号!伤员!刚出车祸时他甚至一度昏迷,还好没出大事,能养回来。 他也不想出事啊,也不想麻烦老婆啊。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自己遭罪不说,还让老婆跟着受累,让岳父也随着操心,估计等东东回家又是一场大震惊。 其实他挺不好意思的。 抽烟,游戏,是男人的通病。哦,是很多男人的通病。 自家岳父一向看不惯这个,难不成他老人家生活的时代就没人抽过烟么? (百里际:前世还真没有。) 唔,“抽烟有害健康”,就连烟盒上都明明白白地标明了,可有些人愣是忍不住,烟钱省不下来。 人生在世,最多百岁,这不许那不许,还有什么意思? 老婆有洁癖,自己平时能够将就着保持卫生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再不让抽烟,这个,这个…… 看情况,不行就少抽几口。 裴千琢磨了一番,在岳父下一眼看过来的时候,就讪讪地掐灭了烟头,陪着笑脸,扮乖。 百里际见状,才不再盯着,踱着步子又转回房间休息。 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地走着,时间很快到了下一周。 裴千跛着脚上班去了,百里香通过考核也成了一名公办幼儿园的幼师,裴之东继续着他两点一线的学生时代。 而百里际,则早在五天前就回到研究所。星球官方联系到他,请他把近视克星进一步优化升级,争取达成一键治愈。 这些天,他都在忙此事。 当他把稍显笨重的头盔式近视克星改装成芯片眼贴后,闺女百里香居然,又失业了。 “爸,我们幼儿园关停了。” “我们招不到一个小朋友了。” “临时接到上级通知,幼儿园改制,园里的所有幼师都暂时回家,等候通知。不过,据我估计,这个通知是等不到了。” “年轻人不生娃,不结婚,喜欢独居,很多城市的婴幼儿人口断崖式下跌。妇产科冷情,幼儿园关停,小学生源不足……” “找工作好难!我发现自己很没用!我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荒诞。没有什么颠扑不破、一成不变。” “我们人类走着走着,只顾着看眼前的一点苟且,没注意到身后的接班人已经掉队了、甚至消失了,没注意到我们脚下的根底已经逐渐虚化成空,没注意到生活其实已经变成了空中楼阁、纸燃灰烬,一碰触就塌了、散了、没了。” “有时候,我都怀疑这个世界是一个大型的游戏场。有的人,可以苟且得法,坐享其成;大多数人,却是苟且无门,庸庸碌碌一生,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百里香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吃不喝,自闭了。 第65章 意识上传 接到女婿的求助通讯时,百里际正在和星球官方一行吃庆功宴。 近视克星已经在三个城市试点取得了圆满成功,马上就要进入全球推广,大家都很高兴。 “这是划时代的贡献啊!千百年来,无数眼疾患者因为近视而缩小了生活圈,因为近视而失去了他们眼里的光,因为近视而变得面目模糊。能够摘掉厚重的眼镜,真的让人感觉耳目一新,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生机勃勃了。” “感谢百里教授!感谢翟总的支持!” “客气!这是我们研究所该做的。” 众人举杯同贺,一时间觥筹交错。 百里际的通讯响起来时,已经酒过三巡。 “爸,您啥时候有空,给香香打个电话开导开导吧。她单位不行了,刚上班没几天就被离职了。她可能很难过,从昨晚把自己关房间里,一直就没出门。我这会儿已经带伤回公司了,不在家,怕她出事。” “好的。我一会儿就回去看看。” “嗯,好,谢谢爸。” 挂断通讯,裴千抹了一把脸,把伤脚放平,继续去联系客户了。 窗外雪花飞舞,道路上都是泥泞。上下班高峰时段,到处都有一边滑倒、一边奋力爬起来去上班的人。年轻或壮年、需要自力更生的成年人尤其不容易,如果不躺平等死,就得拼尽全力才能维持生存。 裴千更不敢随意请假,能动弹了就立刻销假上班了。 老婆那边只能拜托岳父大人。 大雪天他出门早,路上还没那么滑。晚上回家时,主干道的积雪也清理得大差不差了。虽然大部分路段还得注意安全,说不定哪里就有雪或冰,但这已经很好了。 他其实特别羡慕那些退休的或即将退休的人。人家年轻时赶上好机遇,端上了铁饭碗,退休后就能跳跳广场舞、玩玩健身、旅旅游、遛遛鸟、画画画儿、练练书法……享尽清福。 如此有钱有闲,才叫生活呀! 但真正的生活哪有公平可言?有钱有闲的人,毕竟只占星球人口的一小撮儿,大多数人还是处于自主打拼、在职场中漂泊的状态,能混个温饱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若说以前的时代,穷人还可以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阉割版宗族观念下懵懵懂懂地多生孩子,现在则随着科技和知识水平的不断提高,底层人们的意识逐渐觉醒,在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的环境里谈结婚生子,就有点过于奢望了。 房买不起,婚结不起,孩子更生不起,自己甚至都养不起自己,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在风雨飘摇中将就着生存。这样孤立无援地活着,也注定情感向冷漠不断加深。 不久的未来,当最后一批埋头苦干的老人、农人去世以后,世界可能就会变成了一个新的模样了。具体是好是坏,听天由命吧。 “叮咚,您的意识已上传并存储到云端,感谢您使用永生服务。” 一道电子音突然响起。 第66章 人脑工程 “嘛玩意儿?” 裴千四处看了看,没人啊。大中午的,离家近的同事都回去吃饭了,只有他一个人在办公室。 那这清晰的声音是咋回事? 半个小时后,答案揭晓。 “裴哥,你知道吗?咱们隔壁那栋科技大楼的集团老总突发脑溢血,半小时前去世了。你受伤了没出门不知道,他们公司的人私底下都在说,那位老总买了意识保险,一旦肉体死亡,意识就会自动上传到人脑工程云端,然后永久存储。大概头七过后,老总的意识就能激活,还可以继续管理集团。嘶——” “擦擦你的口水。”裴千递给同事一张纸巾,“咱们羡慕不来。” “那确实。这意识保险不是普通人想上就上的。太贵了!据说,至少要五个小目标。” “有钱,任性。” “嘿嘿。就是。” 二人八卦完,很快就到了上班时间。 裴千一边做表格一边在心里嘀咕:“人脑工程?意识保险?永生服务?是不是信号外溢了,怎么人家老总去世时上传意识的过程自己竟然听到了?应该是意外,意外。” 其后几天,当裴千陆陆续续听到那道熟悉的电子音时,整个人都麻了。 “叮咚,您的意识已上传并存储到云端,感谢您使用永生服务。” “叮咚,您的意识已上传并存储到云端,感谢您使用永生服务。” “叮咚,您的意识已上传并存储到云端,感谢您使用永生服务。” …… 提问:“隔三差五地听到播报,裴先生,你感觉如何?” 裴千:“这家公司的业务应该很好做。” 提问:“???” 裴千:“短短几天,就接到这么多单。生意兴隆啊!” …… 实际情况是,百里际看不得自家女婿以前啃老啃妻现在依然游手好闲,就给他找了亿点点事情做。 有了这个连麦意识上传信号的同声传递,不久后裴千就失联了。 某集团老总在云端发现信号外溢,通过溯源找到了裴千。 好家伙,有人窃听! 裴千被请走喝茶,哪怕他一再解释自己不清楚怎么回事,也逃不开星球最高级的全身检查的命运。 “我就说吧,这事跟我没关系。我第一次听到这个电子音的播报,应该还是在您去世的那一刻。” 裴千一脸的书呆气,还以为说清楚了就可以回家了,但却没想到那位老总的意识给得太多了。 “这事,可能和你的体质有关。这样吧,你回去辞职,明天到我这里上班。辞职补偿金我给你十万,在我这里做业务顾问,月薪三万,双休,八小时工作制,有五险一金和年终奖,也有住房、通讯和交通补贴,公司提供免费就餐和住宿。怎么样?考虑一下?” 怎么样,不怎么样,答应啊。 月薪涨了十倍,还有其他保障,这是天上掉馅饼啊。 裴千当场就同意了,同时签了保密合同与人事合同,新工作就板上钉钉了。 上一份工作,再见了。 第67章 囚徒悖论 老话说得好:“树挪死,人挪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这不,自从换了工作后,裴千感觉整个人都飘飘然了。工资高,待遇好,人前人后都体面。 回到家,看到妻子因为家里油烟机坏了怕油烟弄脏房间而抵触炒菜,他也不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呵斥,就冷暴力。却是一路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买了熟肉小菜回家打牙祭,招呼着老婆儿子一起吃。 看来男人都有两面性,要么越有钱越花心,要么越有钱就越有素质,让家庭氛围也变得好了许多。 但是,让裴千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他刷视频时,看到有个街头采访,里面居然有他家儿子东东。 采访者:“如果你遇到你十八岁的妈妈,你最想对她说什么?” 裴之东同学:“我的想法和其他同学一样。都希望妈妈不要结婚,或者换个人结婚,不要生下我。也许那样,妈妈就不会每天被困在家里,像个囚徒一样不得自由,然后或是疲惫,或是发疯,或是伤心,或是绝望,早早的就白了头发。” 采访者:“你爸爸对你妈妈不好吗?” 裴之东同学:“应该不算好吧。我妈妈以前养我,还要养他,养整个家,工作和家务一把抓。也就今年,我妈身体不好,辞职了,我爸不得已才去上班挣钱。我妈总说她没有家,嫁了我爸,她的娘家就回不去了,她的婆家也总是排挤她。因为我爸没本事,连在老家争取自己居住权的行动都没有。我在妈妈肚子里快出生时,我妈还不被婆家允许在我爸老家生我,被赶走了。我妈挺着大肚子回娘家,路上几乎没人敢让她坐车,生怕她生车上。后来,还是有好心人带我妈去了火车站,但火车人人太多,一个胖乘警乱挤,把我妈撞倒后扬长而去。所幸我妈没出大事,几位大学生帮忙扶起她,又抢着让座,才让她安稳到站。回到我姥姥家半个月后,我妈生下了我。所以,我的籍贯在我妈老家,不在我爸老家。哪怕现在我们住在我爸老家,那也是后来分家分这里的,我妈拿出她自己的积蓄,还重建了房子。总之,我妈太累了。如果她不和我爸结婚,不生我,也许就不会这么老。她明明比我爸小十岁,却看着比我爸沧桑多了。” 采访者:“那现在,你的妈妈是不是算是苦尽甘来,熬到头儿了?” 裴之东同学:“哪儿啊!我妈现在更像个囚徒了,她总说自己陷入了悖论中。就像大雪天的环卫工人一样,又被要求铲雪清道,又不被允许处理雪。” 裴千瞳孔地震:“这小子话太多了!出门在外最忌交浅言深、家丑外扬,更何况这是街头采访。再说我有那么不堪吗?现在能有个家,还不是我出了大力?我现在累死累活地上班养家,还不领情?生气!孩子太不懂事了。回去就揍他。” 第68章 难念的经 打儿子,是打不了的。 眼瞅着儿子的身高蹭蹭地窜,都快赶上自己了。 不过,为人父母,总得担起教育孩子的责任。 “以后别把家里的事往外头说,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哭都来不及。”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清官难断家务事!每个家庭的事都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你没问过你妈妈,怎么知道她愿不愿意那样活?” “还有,得跟你妈讲,别总是扣扣搜搜,不舍得吃不舍得穿,老买廉价鞋,几天就报废了,还没地摊货贵。她的老公,你老子我,现在工作了,可以给你们挣钱花了。以后该买啥买啥,懂不?快迟到了,还不快赶紧进校?今天晚上回家,我给你们带烤鸭吃,昂~” 第二天上班前,天冷得吓人,裴千帮着儿子把两大兜书本送到学校门口,撂下这样的一通训话后,才继续小心翼翼地顺着结冰的马路往新公司的方向骑行而去。 裴之东看着父亲已经不再年轻的背影,忍不住喊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噢!” 裴千没回头,他怕一不小心就滑倒在结满冰层的路面上。 话说这大路上,怎么没人扫雪除冰呢?路边的大垃圾桶都没人倒了,堆满了垃圾。都雪后五六天了,路面越来越滑、越来越冷硬,估计只能靠这料峭的寒风,车碾人踩,以及偶尔露面的昏昏阳光来慢慢消化了。 “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迅速回到教室。” 广播声响起,裴之东眨了眨眼睛,哈了一口雾腾腾的冷空气,抱着一大怀的书本,快速跑进校园。 他是大孩子了,才不会像个小娃娃一样随便哭。 一个小时后,家里,百里香不仅收到了丈夫安全抵达公司的留言,还看到了他转发的街头采访。 看完,她又是窝心又是欣慰。孩子知道心疼自己了,还记得自己以前唠叨过的往事,真难为他了。 她不是一个好妈妈。没给孩子富足舒适的生活,没有给孩子一个快乐无忧的家庭环境,是她的错。 她从来没后悔生下儿子,儿子是她的心头肉,她本能地爱护他。 是她没本事,没房没车,也没啥存款,让孩子跟着过了很久的苦日子,曾经连双品牌运动鞋都买不起。孩子不怪她,她也会自责。 不知不觉间,她就让自己活成了孤家寡人、底层边缘,几乎隔绝了任何帮扶和红利,在城市小镇随波逐流,日子过得锈迹斑斑。 唉,仅仅是活着就何其艰难。 与父亲百里际失联的那些年,她,苦怕了。 可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中午时,百里香接到了儿子的电话。 “妈,我咳血了。来校接我。” 在被窝里冻得瑟瑟发抖的百里香吓得差点摔下床,她匆匆穿上衣服就赶去学校,一路上胡思乱想,直到她见到儿子裴之东。 “我中午吃青菜时,卡了嗓子,饭菜全吐了,还吐出血来。所以,我和老师说请假回家。” 第69章 悬雍垂破 “先回去,到卫生室看看。” 儿子的声音听着还算是中气饱满,百里香略放了一点心。 母子二人心事重重,医院和诊所都不敢去,怕太贵,只能去最基层的卫生室,希望不会太严重。 事实上,他们扑了个空。 不是周末,也不是节假日,街道卫生室也无人值班,医生不在,没办法,只能按照大门边显示的通讯号联系。 “喂,你好,医生么?请问卫生室里今天不上班么?” “……呃,嗯,没有上班。” “我带孩子来看病,这边没人。” “……唔,今天有事。” “这样啊。医生,我想咨询一下,孩子吃东西时卡嗓子,吐出血来了,怎么办?” “这是嗓子里##的毛细血管破了。孩子几岁了?” “十#……” “哦,那吃点消炎药吧。” “请问吃哪种消炎药合适?” “阿莫西林、氯红##……” “谢谢。” “不客气。” 挂断通讯,百里香把儿子安顿到家里,又仔细看了他被划伤的嗓子,发现他咽喉处小铃铛状的悬雍垂已经破得看不出原状,心里一紧,忙拍照细瞧。 但她的拍照技术委实太差,几次拍不清晰。 裴之东张嘴都张得累了,就催她去买药。 买药啊,会不会很贵? 百里香出门后找了三家药店。阿莫西林有五块、十几块,也有几十块的。她选了一家价格适中的,那小药店卖药的夫妻俩仔细问了症状,推荐了一款,说得笃定,似乎很靠谱的样子。 十几块钱的一小盒药,百里香拿上就匆匆回了家。 烧水的同时,她仔细看了看说明,发现也算对症。 先吃吃看吧。 倒水,叮嘱儿子喝药,卧床休息。 忙完这些,她才有空坐下来休息下。怕药不够,她又上星网搜,却看到网上同款药品一盒只要六块钱。唔,看来药店的药都贵一倍,另,去医院要再加至少一到十倍。 网友们的评论也是五花八门。 “以后买药还是网购吧,实惠。除非急着用,不然别在线下买。” “药店和医院药房的药都贵,据说里面包含着需要报销的部分。” “一盒五块钱的药,加上报销部分就收十五块钱。所以,报销的部分是干嘛的?最后这钱到底被谁赚走了?” “我孩子受伤去医院包扎,医生用只剩个瓶底的生理盐水给我孩子冲伤口,然后收我一整瓶的价格,还让我再买瓶新的给他放原来的地儿,包扎费又让另交二十。” “收入少的,一般都看不起病。因为即使花钱看病,也不一定能治好。有次我带孩子去医院检查时,被医生骂个狗血喷头,说我不关心孩子健康。他们倒是专业,倒是关心,检查却只是走走过场,一两秒一个患者,看不顺眼还教训人。我总感觉自己在花钱找骂。” “更离谱的知道么?我们中医院的专家居然跟患者说'我也不知道你这是啥病,先用我自制的药膏抹抹吧。'” 第70章 虹吸升级 那位网友继续评论道:“好家伙,不认识湿疹没关系,一盒三无药膏卖二百也没关系,她还是坐诊专家就有问题。遇到一个高烧四十度,烧得都打摆子的患者,她居然让人家别挡着她的信号,她还忙着跟人视讯聊天。要知道,她坐的可是急诊,而且是专家急诊。天呐!” “注意!注意!注意!阿莫西林不是消炎药,是抗生素。有医生在直播里重点强调。大家不要买错!” “怎么会?医院和药店推荐的消炎药,第一个就是阿莫西林啊。难不成又跟食品安全似的,全靠我们消费者自己判断真假?” “我们是沉默待宰的羔羊,我们是不断生长的韭菜,我们是被房子、学业、骗局……压垮的一代。” “楼上各位大哥大姐嫑悲观哦!咱们都是在这个世界上赤条条来去的体验者,生命的重点应该放到吃喝拉撒睡上,去看山水,去闻花香,去品美食,去做贡献,开开心心度过每一天才对。任何人任何事物,都嫑放在心上欸~” ??? 百里香大开眼界。 她站起身,又烧了一壶开水,给儿子倒了杯水放床头,叮嘱儿子再吃一两次药就别吃了,是药三分毒。然后,她坐下来,准备继续浏览商品评价里的八卦。 没想到,再一刷新,评论竟然不见了。不知道是发布者删除了,还是被平台和谐掉了。 看来,天下乌鸦一般黑。 生活,还是顺其自然吧。 所幸,第二天再检查喉咙的时候,裴之东的状况好多了,白色斑点已经消失,露出受伤的红色,等过段时日应该就会好起来。 天冷,路滑,学校时而放假,也允许学生请病假和事假。 但是裴之东似乎请假习惯了,不光早读不按时到校,就连在家上厕所时间长了,来不及赶去上课,居然也直接请了一下午假。 按时做好的饭菜,三催四请都不过来吃。他忙着打游戏,眼睛的视力眼看着又近视了。 这些懒散的行为,让百里香又生气了好几回。 “在你书包里放一卷卫生纸,以后就在学校上厕所,禁止回家上!” 另外,即使在家,裴之东也不按时吃饭,还极爱乱吃零食和夜宵。每天房间里都是狗窝一般杂乱,满地零食包装袋子,夜里临睡前又叮叮当当折腾着吃东西。 终于,几天后,他把自己吃得咳嗽不止,再加上要风度不要温度,穿得少,就感冒流鼻涕了。 于是,又是一番折腾。纸巾都去了几大卷,直到天气转暖。 至于裴千,虽说能上班挣钱了,可依然改不了对老婆毛手毛脚开玩笑的习惯,被怼回来揍回去后,还总是生气冷战,像个没长大的毛头小子一样。 百里香总感觉自己养了一大一小俩“儿子”,不哄着就过不下去。 “听说了吗?房价又降了!” 出门丢垃圾时,百里香听见了邻居的惊呼。 “看来,城市虹吸效应升级了。” 第71章 拒绝三连 “怎么说?房价和城市虹吸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这就跟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样,大城市将小城市的人口吸引过去,小城市将乡镇的人口吸引过去,最后边远些的乡镇农村就会出现'空心'的问题,一个道理。很多的年轻人出去了,只剩下老人孩子留守,然后慢慢的整个村镇都空寂了。” “我见过,很多村子中间都是无人居住的老屋,矮矮墙垣,杂草丛生,就连屋门都腐朽完了。即使原住民没离开村子,也会搬到阳光更充足、交通更方便的村子周边。” “是嘞!乡下很多都盖小楼的都顾不得考虑屋后邻居的庭院采光,因为有的人是显摆,更多的是没地儿住啊。别看现在村镇里人不多了,房子也闲置不少,但是该分给有需要的村民的地块儿都被占完了卖完了,很多家里人口多的还是住不开。一代又一代的孩子长大结婚,几代人挤在一起,连开荒、申请宅基地啥的都不被允许,可不得就在那三分地的原住址上可劲儿折腾。这不是逼得大家要么出去,要么憋屈?难啊!” “以前总说成家立业,成了家,一切就好了。可是,那是以前男人当家做主的时候,有妻子操持家务,有孩子承欢膝下。男人没有后顾之忧,只要在事业上立起来就能养家糊口,就是人生赢家。可是,现在许多年轻人不仅养不起自己,结个婚还得掏空一家人的老底儿。先成家再立业,就有点像是过时的老话了。” “可不是咋滴!喂喂喂,老张头,你还没说房价和那啥城市虹吸的关系。听起来特别高大上哈~” “不过是个名词罢了。也不算高大上,都是气压和重力的作用。就跟咱们给鱼缸换水一个道理,拿根管子插水里,抽空立面的空气,就能把水引出去。城市的虹吸效应,也是因为大城市本身就存在吸引力、辐射力和区位优势。房价降了,房租低了,城市就更受关注了。在城市里住不香吗?有公园,有博物馆,有大超市、大医院,还有漂亮夜景,干啥都很方便。除了哪哪都要花钱,人多车多,开销大,别的没毛病。” 百里香正准备继续凝神细听,邻居大爷们已经叉过话题,聊起了养鱼钓鱼。 “妈,我的车又坏了。你去给我修修呗~” 裴之东放学一回到家就提出要求。 “不懂!不会!不干!” 百里香看到那开裂外翻的轮胎、固定不当的把手、时不时就掉下来的脚蹬子、动不动就滑链的驱动,脑袋里的杂草刷的一下疯长,立刻拒绝三连。 又要修车,麻烦! 裴千在游戏屏幕前抬起头,也来帮腔:“你不帮孩子修车,这不做那不干,我娶你回来干嘛?” “该干嘛干嘛!我怕被坑被宰行了吧?你们怎么不自己修?还有,这是你老家,你本地人出去打交道不是更方便?” 第72章 最速降线 休息日,裴千默默地推着车去修好了。百里香也算少了块心病。 不久后,裴之东迎来期末考试,老师还要求必须上早晚自习。 于是,百里香就早早起床做好饭,然后抹黑送儿子去学校。 考试连考两天。 第二天早上六点,裴之东在百里香的千呼万唤中终于起床。 “妈,我做了几个噩梦。” 裴之东一边睡眼惺忪地啃着煎好的烧饼,喝着刚磨好的五谷豆浆,一边对着在房间里忙得顾不上吃饭的百里香嘟囔。 等那些话到了她的耳中,就变成了一个个断断续续的小故事。 “有个大哥哥看见老太太倒在路上,就热心地扶她起来。老太太说小伙子你不长眼啊得赔我医药费,那大哥哥就笑呵呵地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检查一下,发现没错后又重新安到了脖子上,还自言自语:'没错啊,眼睛长着呐。'然后他看到老太太又倒下去了,连忙去扶:'欸,你别晕啊!'” “学校开辩论赛,正方坚持逆境使人成才,反方选顺境使人成才。最后,正方胜利。什么梅花香自苦寒来啊,什么千磨万击还坚韧啊,什么棍棒底下出孝子啊……论据充分,压得那反方毫无招架之力。更没想到的是,反方落败后居然还振振有词,说什么己方的论点本来就站不住脚,谁不知道逆境出人才、乱世出英雄啊。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你看啊,事实就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没有伯乐提供的引导、机遇和平台,绝大多数千里马优秀而不自知,找不到成才的顺境,就只能庸庸碌碌一生。顺境,就是一切有利于成长、生息的条件。哪怕是看似逆境的打磨与锻炼,只要是有利于成才,都是必要的顺境。顺境,并不都是通天大道,它也可以是高山流水、曲径萦回,就连最速降线也是弧度合适的摆线比直线更有最快速度。所以,我真不明白,那些说逆境成才的都是咋想的,受虐狂吧?” “我梦到我去楼上睡觉,睡梦中听到有另一个我在邻居家附近对着咱们的房子喊我爸的名字。当时我一个激灵,直接吓醒了。失眠了好久才又躺下睡觉。唔,好困啊!” 百里香好笑地看了儿子一眼。“东东,别紧张,今天考完,马上就放假了。” “我不紧张!反正做的全会,蒙的全对,应该不错。” 裴之东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又对比了下手环上的时间,一时间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这钟表怎么越走越慢?快没电了吧?等姥爷回家,我跟他做个太阳能恒流表,省得不准。哎呀,快迟到了。妈,咱们赶紧走!” 紧赶慢赶,母子二人终于在晨光微曦时到了学校路口。 裴之东过马路去上学。 百里香原路返回。 一路上寒气逼人,冻手冻脚,回到家后,百里香的脸都冻僵了。 温水洗漱的时候,她发现身边的环境突然变了。 第73章 斯文扫地 高高的麦秸垛上面,坐着骤然变小的她。 远近的田地里,一片繁忙。大大小小的地块儿里,都有人在用镰刀抢收麦子。 麦场上,有人吆喝着赶骡子拉石滚碾麦穗脱粒,有人推着板车来来回回运送打好的麦捆或打下的麦秸秆,有人拿着木锨扬麦粒,有人张着口袋装粮食。 百里香抬了抬小手,看麦秸在黑黄的皮肤上扎的一个个小黑点,混着土色,顺着夏日晒出的汗水一搓,就变成泥巴条。偶然来一阵清风,又把泥巴条吹干吹落,掉进麦秸垛里,再也寻不着了。 一位黑瘦的老大爷看到她,咧开嘴笑着嘱咐了一句:“小妮儿,长大后可得好好学习啊。学习好了,考大学,毕业后坐办公室,看报纸儿,喝茶水儿,干净又体面,可比种地得劲儿多啦!” 百里香张口欲言,想告诉他,农村学生考大学,能考高分,但不一定能让大学。信息面窄,滑档多,志愿报不好很容易落榜。而且以后时代变了,很多大学生也没那么“高贵”了,还没农民工挣得多。 虽说农民如果只靠种地养家是不成的,还得去打工,毕竟有工作才能温饱,但只要肯做事,生活都不会太差。工作没有贵贱之分,只有辛不辛苦、值不值得的区别。 工地小工挣得都比底层白领多,摆摊卖得好也比上班来钱快。 能够认认真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就不枉活这一遭儿。 但是,她说不出来一个字,只能回一个羞涩腼腆的微笑。然后,又被夸了一通。 “小妮儿真文静!以后肯定是大学生!” 老爷爷的笑脸,随着他身后的蓝天白云、麦收画卷,忽然一下子消散了。百里香眼前的场景,变成了一个巨大而简陋的车间。 咣哧,咣哧,咣哧…… 熔炉里的铜水烧得滚烫,炙热的炉膛亮得惊人,添完火,盖上盖子,化工师傅扭头吩咐了几句。 他穿着围裙,踩着胶靴,一身残破的衣服上满是污渍,发现对面刚来工厂的实习生没听清楚,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我们的这道工序,不能大意!淬火、冶炼,是保证材质的关键。你们参观完就赶紧离开吧,这边太乱,别弄脏你们的衣服。” 他抬起被腐蚀得只剩三根指头的手,摆了摆,然后继续弯腰干活去了。 而那些年轻的实习生,就好像青涩不堪的果子,讪讪地笑了笑,避之不及地走了。他们实习工资几百块钱,什么都不懂,脏活累活不想干也犯不着去干。 百里香感觉自己似乎就在他们其中,又好像不在。 还不等她细想,画面一转,面前变成了古代的街道。有一书生被店家赶了出来,狼狈得脸都红了。 “有辱斯文!简直有辱斯文!” “百无一用是书生!我看不是店家有辱斯文,是书生你斯文扫地。不就认识几个字吗?还眼高手低,瞎胡来!嘁!你以为自己是谁?” 第74章 时空乱流 青衫落拓,尘灰满面。 怎一个邋遢了得! 百里香恍惚间,最后只看到那书生珍惜地拍打干净自己的长衫,像是收拾好自己最后的体面,才佝偻着身子蹒跚而去,踉跄而歌。 “百无一用是书生,报国无门废平生。废平生。哈哈哈哈……” 很快,场景消散,她似乎突然在夜里憋醒,睁开眼,一片黑暗。稀薄的空气,让她感觉不适。 于是她本能地摸索着,起身打开灯,又打开门。露台上的星光、雪光照进室内,清新的风吹了进来,一下子就让呼吸好受多了。 房间里,应该只有她一个人。天冷,她迅速回到被窝,一时睡不着,习惯性地摸到手机,划开屏幕,突然发现朋友发了一条讣告。 “老母亲一路走好[合十][合十][合十]愿天堂没有病痛!” 是认识的长辈。 走得这么突然。 她似乎能回忆她慈祥的笑容。 情绪有点破防了。 她的心被敲了一声闷响。 打开对话框,她给童年时期一起长大的朋友发了一条信息:“节哀。” 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恍恍惚惚里,她觉得生活中的一切琐事都不算什么了。 失去工作,没啥! 活着嘛,总会有事可做。找到人生的锚点,按部就班地工作,只是其中最需要水到渠成的事罢了。 穷得习惯,也没啥! 钱多钱少,能糊口就行。生命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该珍惜就珍惜,该放下就放下。 她愿意把自己的所有好运气都让给自己的亲人,给父亲和母亲,给丈夫和孩子,给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好人,只愿他们平平安安。 泪眼模糊中,百里香愈发地感受到生命的不易,她的灵魂也仿佛淌进了一片混沌、懵懂之中,不断沉浮、解脱。 “香香!乖囡!醒醒,醒醒。” 百里际百忙之中抽时间回家,发现闺女百里香竟然晕倒在地。 他急得忘了自己的身份,直接抛了个大治愈术。抛到一半,察觉不妥,那样会让闺女即刻飞升成仙,于是又赶紧收了回去。 然后,他一边拨打急救电话,一边将闺女扶到沙发上躺好。仔细感应了下,发现没有太大问题,闺女许是累到了,精神虚弱,意识不小心陷入了时空乱流。 这种情况,只需要及时唤醒,之后好好修养几天就可以。 “爸?……我这是怎么了?” 看到闺女醒来后的疲惫模样,百里际眉头紧皱。 “最近你是不是压力太大?” “没啊。我,在家挺好的,确切来说是无所事事。” 百里香坐起身,双手抹了抹脸,自忖道:“也许是太闲了?” “闲着不好?想做什么做什么,就当度长假了。这样,给你转几万,先花着,多出门转转,旅旅游。整天在家里,不闷呐?” “不用。爸,我不缺钱。您拿着自己用吧。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平时再多的胡思乱想,一见到父亲,就尘埃落地了。 第75章 老生常谈 “没事就好。以后啊,遇到事别瞎想。天塌不下来!” 父亲不太擅长表达,难得说这样的话,让百里香的心里暖暖的。 “嗯,我会的。对了,您今天是不是还要去参加新品发布会?现在时间快到了,还是赶紧出发吧。我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 “你长再大也是我闺女。” 百里际的眼前似乎还晃着闺女小时候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身影,一转眼,她已经长这么大了,还做了妈妈,白了头发。 时间过得太快了,他只愿自己的孩子永远无忧无虑下去。于是,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放心吧,你爸我永远是你的后盾。所以,想做什么就去做,失败了也没关系。不想做就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自己。我闺女就应该自由自在,开开心心的。” “嗯嗯,知道了。” 他看了看光屏,发现确实不能再耽搁了。百里际在线取消了救护服务,又给闺女罩上几层保护和滋养元气的力量,才放心地离开。 时间如同一坛密封稳妥的酒,只要不打开,可以窖藏很久。 近视疫苗有了,道德感应器在官方配备了,近视克星上市了,很多人的眼睛多多少少都恢复了正常,很多恶意反动的人无声消失,生活中的负面言论少了不少,世界似乎平和了很多。 但是,年轻人之间还是有一种丧丧的暗流,不想结婚,不想生娃,不想努力,像一群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动不动就无聊啊缺爱啊,生活一片无望啊什么的。 归根究底,还是闲的。 作为无业游民之一,百里香也觉得有点慌,心里没着落,暂时只能做点零活赚个饭钱。她要面子,没让家里的任何人知道她的难处。 一个周末,丈夫裴千的一位长辈来家里做客。酒过三巡后,老人有点醉了,看裴千夫妻两个对他还算周到和恭敬,就忍不住打开话夹子,用过来人的口吻不断地说教。 “既然成家立业了,就得好好干。你们现在努努力,给孩子挣份家业,以后才好养老。” “虽然这都是老生常谈,但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一辈人为了一辈人,然后才有子子孙孙的福气。” 老人的话中,透着一种老掉牙的暮气,有点固执,又语重心长,让人觉得敬佩又悲哀,略愁苦。 “等你们老了就知道了,人活一世,为了孩子,吃再多苦,都是应该的。等孩子大了,自然会孝顺。” 百里香没耐心听完,毕竟老人说的话里有口音,她听不太明白,只连蒙带猜感受到一些,听得困难,索性借着收拾碗筷的机会走开了。裴千倒是老老实实听完了全场,维持住了宾主尽欢的氛围。 “你没觉得不耐烦么?” 送走了客人,关好大门,百里香低声问裴千,觉得他耐心还行。 但裴千的反应却让她失望了。“别问那么多!反正你也听不懂。” 百里香:…… 老人的话不听也罢。 第76章 装神弄鬼 这一晚,百里香又做梦了。 她梦到自己到了一个废墟满地的末日世界,有一个神父模样的人正对着一群神情麻木的人传教。 “人是有社会属性的高级动物,服务的是人,被服务的也是人。人上人束缚人下人,本能地掠夺着世界的财富、资源和机会,又把罪恶的后果分担给人下人,告诉他们'你们得爱护身边的一切,不得浪费,浪费会有罪。你们必须节衣缩食、勤奋努力,才能成为合格品,才能获得我们赋予你们的荣耀。'看,这就是你们人类的游戏。” “醒醒吧,一群悲哀的家伙!要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有人性、兽性和神性的时刻,没有谁应该更高贵或更低贱。贫穷,困顿,也是因为你们不被允许有机会去熟能生巧、去选择。所以,醒醒吧,加入我们,来永生吧!” 神父一脸正义地发表讲话,但台下的人依然麻木,无动于衷。 有个年轻的声音还不屑地冷嗤了一声:“永生?然后被你们永远割韭菜吗?嘁~” 现场突然一阵沉默。 “哦,我可怜的孩子们。” 神父叹了口气,故弄玄虚的在胸口画了个手势,然后光芒一闪,地面上凭空多了很多的大米、食用油、肉类、鸡蛋、牛奶等等。 台下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都是品牌货!生产日期也新鲜!这家伙虽然看着是骗子,但东西是好东西。” “是骗子也没事,我们不上当就行了。先想法把东西领了!” “对,先领东西再听他掰扯。” 众人把贪婪的目光射向神父,只要能免费领这些东西,让他们偶尔暂时地加入一下什么也不是不可以。至于,那什么隔空取物,小说里都有,不过是装神弄鬼的障眼法罢了。 神父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他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再过半小时,能坚持半小时听完这一课的人,才有资格领。”他弹指打出一朵火花,让某几个想偷偷拿走赠品的人烫到了手,吓得赶紧逃跑。其他人见了,也不得不老实起来。 “不要搞小动作。本大人的火神功不是吓你们的。”他威严的眼神逡巡过人群,很快又缓和语气。“好了,咱们接着上课。” 他讲了很多,乍一听非常有理,听多了只觉得憋气。 “年轻人不想工作吗?不想挣钱谋生自食其力吗?机会少啊。习惯了做乖宝宝的他们,除了等靠要,什么都不会。当他们积攒了太多失望和绝望时,负能量就产生了。有底线的顶多怨天尤人、消磨自己,那些没有荣辱负担的人则会叛逆、搞破坏。躺平的多了,叛逆的多了,怎么会不出现问题?” “那些所谓的专家,说烧柴做饭什么的会污染环境,都是在放p!他们是闲得无聊指手画脚,是有目的地恶意扭曲大众认知、破坏传承,他们本质上是在为了少数人发声,因为少数人一直在肆意污染环境、大范围破坏环境,却承担不起后果,所以才让大多数人去分担。” “当然,也是因为你们人口基数太大了,每个人的一点点浪费、一点点挥霍、一点点不自觉,都会造成十分可观的影响,直到你们自取灭亡。所以,人山人海,高度发达,密密麻麻的如同蝼蚁一般的盛况,注定烟消云散。你们人类本身也会讨厌自身的拥挤和泛滥。结束人类的极盛时代已成定局。只有加入我们,才能逃脱这样盛极必衰的命运桎梏,获得永生!” 不知不觉,他拖堂了,突然一个炸雷向他劈了过去,也惊醒了百里香。 第77章 当你老了 “总是唱衰,难怪天打雷劈。” 百里香搓了搓胳膊上吓出来的鸡皮疙瘩,连忙躲到自己的随身空间里。 此刻,她的身边光怪陆离,眼看着几道强对流的雷暴袭来,将那位神父所在的地方劈得电光闪闪。 好悬。 所幸,她避开了。 意识浮浮沉沉,她好像又来到了一个老人院里。 让她震惊的是,这里几乎所有人都是老人。区别只在于有的老人略年轻些,有的更年长些。 当前她所见的一个小房间,住着八个老人,还是上下床,显得很是逼仄。每天,他们都是沉默的,麻木的,如同被圈养的动物,活着就行,哪怕生不如死。 有几位老人的眼睛是发直的,百里香都不敢看第二眼。 那种如同末日世界一般的绝望、无力和困顿,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懂,但是会怕。 钟声敲响,好像给这一潭死水吹去了一点涟漪,须臾又平静了。 该睡觉了。老人们也不洗漱,僵硬地躺下。 不知道是谁喘了一口气,在安静空间里显得有点瘆人,只是,也没人会在意。 他们是一群被遗忘在废墟里的家伙。但能在有生活保障的环境里养老,就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 最起码不必操心受累。 养老啊,钱少了,就这水平。 而更多底层老人是没有钱的。他们辛苦了一生,最后还要继续辛劳,才能勉强混口饭吃。 就像,那一对拾荒的老夫妻,偶然看到对面公园里无忧无虑跳着广场舞的同龄人,忍不住驻足瞧。 “哪儿来的要饭的?赶紧走开!这里在拍《当你老了》节目呢!” “对不住!俺们不该在这里……不怪恁笑话俺们……” 两位老人羞愧地低下头,紧张得用袖子遮住脏污的双手,又在催促下收拾东西自觉离开。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差距,大概是命运的捉弄吧。 最应该怪自己,没混好。 对啊,只有混出头,做了人上人,才有保障有未来。 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注定自生自灭。永远活在最底层,永远是一个奉献者。 灾荒时,勒紧裤腰带去献粮; 打仗时,子孙都送到战场上; 基建时,奋不顾身拼命干活; 年迈时,无依无靠潦倒残生。 越是底层,就越没有光明。 那些光鲜体面的,也永远光鲜体面,尽管,他们很多人可能并没有真正做过什么贡献。 “人家,命好啊!”两位自惭形秽的老人悄悄走远。“以前,他们是城里人,现在他们还是城里人。咱们这些泥腿子,享不了那样的清福啊。如果有下辈子,下辈子,希望别再这么苦了。” 百里香看得泪流满面。 这时候,一包纸巾递了过来,示意她擦擦脸。 “爸,”百里香看到父亲突然出现,并不惊讶,口中继续喃喃道:“为什么?爸,为什么会这样?” 百里际看着泾渭分明的似乎是两个世界的老人,沉默了很久。 “走吧。会解决的。” 第78章 参差生活 三天后,百里际在一次座谈会上,发表了一场题为《参差生活》的演讲。 “我的女儿,今年快四十岁了,有一天她对我说:'爸,我觉得自己像是一头困兽,总找不到生活的出口。好像每天都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打转,无力而无用。我感觉自己生活在巨大的差距里,想不通为什么有的人穷困一生、有的人却挥霍无度,看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事情明明是错的却还要坚持、有的事情明明是对的却被刻意忽视,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身兼数职却毫无作为、有的人怀才不遇就只能躺平度日,闹不懂为什么千百年后的今天,底层人依然是时代的失落者。 都说安居乐业,可是很多年轻人并没有能够堂堂正正从事工作的机会,不少人躺平了颓废了认命了,从此潦倒一生。是他们太废物了么?也许有点吧。一无所有的年轻人想要出头,想要一个展示才华努力拼搏的空间而不得,必须付出万分努力还要凭借无数运气才能实现。所以,那些有幸拥有体面工作机会的人,何其幸运、何其有福,他们不仅享受着工作带来的红利,还拥有丰厚的退休金和退休待遇,越是占尽资源的享受的福利越大。可见这世道就是损不足以奉有余,有福之人越发有福,无福之人受尽苦楚。而就是这样的体面人,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百无禁忌,经常自觉或不自觉地掠夺底层人的血汗钱和机遇,甚至在某些关键领域做出一些贻害无穷的决策,如同一群精致的寄生虫,钻营又可恨。 或许那种野无遗贤的理想,从古至今都没真正实现过。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古人诚不我欺。就像从没踢过足球、没见过绿茵场的孩子,却被要求升学时得足球合格;从没有过稳定工作、没享受过什么保障、也没有什么出路的年轻人,已被现实逼成了束手束脚的房奴、车奴,甚至不敢结婚生子。'” 百里际涩声道:“我女儿的这番话,可能在很多人的眼里,就跟没长大似的,太天真了。但是,我却觉得欣慰,因为她始终都是个好孩子。这些年由于我的失职,在她成年后很少关注她帮扶她,也没有像其他父辈给孩子做规划一样走后门给她安排工作,所以,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挣扎在参差生活中。可是啊,做为父亲,我不想,让我的女儿失望。物不平则鸣!何况人!” 百里际的发言还在继续,底下的观众们却都有些不以为然。要不是因为百里际是多项重要发明的科学家,大家谁也不会理他。但是,百里际接下来的话,却让人震惊。 “为了更好地帮助官方获得资源大数据公正分配,本人在道德感应器的基础上研发出一款适用于公民学习与工作的个人版升阶软件。它可以智能检测一个人的智商、健康和生活状态。” 第79章 巨婴觉醒 “有了这一个自动升级的软件,每个人从出生直到离世,都可以自助选择与个人能力和资源匹配的官方认可的相关学习、工作和社会资源。软件不影响正常生活,但会在发现个人有危险倾向时自动警戒。” 百里际的发言,在会场掀起轩然大波,散场时,还有一位中年人突然激动地哭了起来。 “我刚上中学时,一度沉迷手机和电脑游戏,总是休息不足,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尤其上课不精神。我妈尝试了无数办法,却管教不了我。老师们也对我逐渐厌恶起来,我的班主任一再让我叫家长,当着众人的面训斥我妈,说我妈不配合她的工作,说我妈不称职,不合格,还扬言让我立即退学或者转走。我妈几次想说她明白老师的苦心,已经努力配合老师,每天接送,认真督促,只是收效甚微。可是,这在班主任看来,就是错,就是罪,因为那时我没有改成老师期待的样子。老师们极度希望学生们个个都精神饱满,认为学生和家长都必须尊重她,否则就有问题,就刺眼,就是异类,她得板着脸训斥才显威严。我妈被她又训了一顿,回家路上一直哭,很突然被一辆逆行的车撞到。当我听到我妈车祸去世的原因时,感觉天都塌了,竟然忘了以前的浑浑噩噩,只知道要去找老班算账,想以命偿命。结果可想而知,课间师生很多,我被无数人阻止,我看到班主任好像第一次失去平时教师爷般的严苛,而像个受害者一样可怜无助。可我不想看那样的变脸,我只想我妈活着。后来,十几岁的我索性不上学了,一个人离家出走,一路打拼至今。如果,我是说如果,那时我们就有更平等更自由的学习环境,我妈可能就不会因为担心我被退学而委曲求全,就不会因为精神恍惚而出车祸。” 男子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一边哭得涕泗横流,旁边的人不知怎么安慰他,就丢下一包纸巾离开。 半小时后,大厅里只剩下男子一个人,他口中不断喃喃着什么。 “对不起妈妈,归根到底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老玩游戏,觉得学业简单就潦草应付。” “对不起妈妈,我没有保护好你,没有为你争气。我曾经就像个巨婴一样,被你照顾着长大,却迷失了自己。” “妈,我错了,也错了,我害怕。我一直不敢有孩子,就怕孩子像我一样不争气,也怕孩子受委屈,被漠视,被欺辱,被伤害。” “妈,我好像永远也长不大了,我好像一直停留在您去世的那天。我记得您说过的话,要平平安安。您放心,我会努力生活的,会的。” 大门敞开着,门外是灯火阑珊的夜。男子就从大门口离开,佝偻着走进大街人海中,消失不见。 百里际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想起外孙前段时间的叛逆,不禁叹了一口气。 第80章 洁癖者说 而被百里际念叨的裴之东,这会儿又迎来了假期。 别人的假期去旅游,去撒欢,或者去走亲戚。裴之东却似乎废在床上了。每天除了吃喝拉撒,一般都在床上,或玩手机或睡觉。 百里香不管他,都绝望了,认命了。随便吧,爱咋地咋地。 反正人这一生就那么几十年,平安就好。哪怕遇到再多波澜,也终究会回归平凡。 就像有时候她刷短视频,看到某些所谓的律师发的二选一的法律小常识,内容比养废孩子还奇葩。 什么“包养小三违法吗?” 答案是“不违法。” 什么“老公出轨生的孩子能继承我们的房产吗?” 答案是“可以继承。甚至是如果小三有了子女,给小三的所有费用就算合法。” 什么“老公出轨,可以让他净身出户吗?” 答案居然是“不可以。” 什么“老公国内嫖可以直接起诉他并直接判决离婚吗?” 答案竟然也是“不可以。” 这些判断简直是毁三观。 如果法律都这样明目张胆地维护出轨者的权益,都有这么多明显、不道德的空子,那还结毛婚? 怪不得如今年轻人轻易不敢结婚,实在是烦人事太多了。 百里香还记得小学同学小弥,曾经美得像花朵,但结婚后过得不如意,后来直接离婚回娘家住。 有一次两人碰到,还没叙旧,小弥就接到前夫的电话,然后就是一阵互相谩骂,怎么毒怎么骂。 小弥气得浑身哆嗦。 挂断电话,看着百里香担忧的样子,小弥无奈地说:“我跟他,合不来。他出轨了。我有洁癖,不想每天面对一个脏男人。” “刚结婚时,他每天呼朋唤友,带人到家里吃吃喝喝,我给他们添茶倒水、做饭收拾。每次散场后,我接着忙里忙外,把所有外人的痕迹一一清理。我跟他说过很多次,少带客人到家里,会让我很累。家,毕竟是私人空间,容不得频繁打扰。哪怕最礼貌的客人,也会不自觉地打乱家里的生活秩序。但他就是不听,还嫌我在朋友面前不给他面子。我可不惯着他,一次两次可以容忍,多了绝对不行。” “后来,争吵的次数多了,他就早出晚归的在外面浪,还跟别人说自己家里没有人情味,不够热闹,老婆是块木疙瘩,不解风情。为此还吸引了一个玩得开、心疼他的女的,两个人就那么过上了。” “我……” 小弥擦了擦没忍住的泪水,继续道:“我当时,都气笑了。” “多荒唐!他这么无耻!” “他竟然说他是被逼无奈。哈,真搞笑。” “我坚持离婚,他好像也觉得解脱。扯皮了一堆的关于房子车子孩子的事后,我带着孩子净身出户。婆家,没一个人帮我说话。” 小弥当时眼角都已经长满皱纹,那年她才二十七岁。 百里香忘不了小弥当时的眼神,二人匆匆碰面没多久就分开了,后来再也没有彼此的消息。 第81章 榫卯专利 一场秋雨一场寒。 三伏天闷热,秋老虎也不容小觑,当天气热到极点,就会酝酿出一场暴雨。 下了雨,天就会变凉些。 “还是不要想太多了!”百里香觉得自己的脑袋需要降降温。 她给父亲百里际留言说,趁着东东还在假期,她出门散心几天。 普通的家庭主妇要出门,总是千难万难,路费、安全、行程、住宿、时间……一切都是问题。 百里香不是,她有挂。 隐形的可移动随身空间,相当于有了一辆无人驾驶的房车、一个无形的栖居空间,只要补充好吃的用的,就可以随时出发。 第二天,她就出门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百里际不担心,他在闺女的随身空间上装了定位和自动防护甲,神识一扫就能确定她的位置。 此时此刻,让他头疼的是另一件事——传承几千年的榫卯结构,被星球的某国人搞成了简单智能,而且他们还注册了专利,说榫卯也是他们发明的,偏偏专利还通过了。 扯淡! 现在很多行业的很多知识产权都被些莫名其妙的专利给垄断了。似乎只要标注上“原创”、“专利”、“独家”等等的字眼,就可以享受专属的好处了。 但很多所谓的“原创”都是东拼西凑堆砌出来的摘选,或低价买断或故意抄袭的他人的心血。 很多“专利”都是擦边的雷同的东西,只要有资本就能注册。但真正的专利创作者却没有资本或心力注册本该属于自己的“专利”。 那些“独家”就更别提了。只要有人或单位创作出好东西,马上就会被群体跟进和淹没,很快就会有满世界的“独家”。 百里际坐在办公椅中,敲了敲桌面,桌面上的咖啡机自动给空杯子续上了一杯咖啡。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被咖啡的焦苦麻了喉咙,又放下杯子。 “还是监管的问题。程序的设计不对。” 如果原创规则加上一些自动化筛选、甄别、复核、举报、反馈、权威数据、法律责任等参数条件,如果专利规则和网络查询规则也同样如此,那么最起码能让知识产权保护不至于四处漏风。 原创者或专利创作者能够无门槛地登记注册并同步享有相关权利,这应该是星球公民的标配。 不过此时的原创和专利还是蛮荒,只为少数人服务。 这个问题解决起来简单也不简单,只要调整下系统平台的程序和代码就可以,但却需要各种审批。 急不得。 “还是先去医院探望老翟吧。” 翟恕突发脑病,住院了。 已经住了五六天,一个人自理没问题。 大中午的,百里际买了份粥,几个苹果,拎着去医院。 只是,当他进病房的时候,发现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空调寂寞地开着。 他打开通讯,呼叫翟恕,那边中气十足地回复:“我这会儿在家吃饭呐!要不是医生说不住院就不好医保报销,我早回家了。” 第82章 传承不息 中午的护士站静悄悄的。饭点到了,医院里奔走的都是送饭人、干饭人,就连医护也不例外。 人生在世,除了生死,最大也最常见的事就是吃喝拉撒睡了。 几千年过去,除了服饰、工具、环境和某些生活习惯改变了,人类的情况基本上还是老样子。 天空依旧是那个天空,太阳也依旧是那个太阳,只是这片大地上的事物变了很多。 说先进吧,也算先进。说落后吧,还算不着。也就是这个时代的普普通通吧。不同时代自然有不同时代的局限性,没办法勉强。 百里际走出医院大楼,被秋老虎的烈日光照激得眯了眼。 两只眼睛一张嘴,人还是人,不会因为住进更宽广的高楼大厦就变成更加高级的物种。 几千年前,人病了,有巫医、巫祝,治病简单有效且立竿见影,治不好就跳大神听天由命。 现在的人生病了却要借助仪器与药物以及手术,看似大张旗鼓,却过多地依靠外力,忽视了自身。 人体的很多病其实都可以预防和自愈,但很多人不得其法。都在忙,要么忙着内卷外卷,要么忙着躺平摆烂。改天可以专门开个频道谈谈这个问题。 既然翟恕不在医院,病情稳定暂时没事,就先不急着去找他。现在得将榫卯专利的事情办了。 传统文化包括方方面面,其中以建筑文化最为直观和厚重。东方传统建筑在几千年来的历史长河里不断演变发展,在星球独树一帜。 可惜的是,包括榫卯工艺在内的传统营造却不得登上大雅之堂,只靠编外与民间自发传承。而那些能够系统学习的,大多是西方风格的一些基础,不伦不类,风马牛不相及。 还是太庞大了啊! 星球诸国就像一艘艘超巨大的轮船,一旦确立了航向,就会载动相关的价值观几十年不变。无数的底层人像海苔一样攀附着船身,被深深地影响着观念,被时代的浪潮一再冲刷着。 轮船的掌舵者们但凡有一丁点坐歪了屁股,轮船就可能驶向未知的沉沦,附着的海苔也将变异成为一种更奇怪的、失去本性的东西,最后完全忘记它们本来的样子。 就像种种规矩不断深入骨髓,形成积习,根深蒂固,再难改。 哪怕是错的,哪怕明知不对,也要坚持错下去,这是自我保护在起作用。如果不能真正有安全感,他们宁可永远错下去。 这时候别提繁衍生育了,他们就连自己的生存可能都无法顾及。 想要传承不息,首先得明白自己是什么,自己能够做什么,得有勇气和毅力,哪怕改变微乎其微。 “我是华夏人。” 百里际知道自己的立场。 回到车里,他陆陆续续和一些相熟的人通讯沟通,很快敲定了专利申诉和重新注册的一系列流程。 “百里先生,您的申诉已生效,专利方已正式变更为华夏。” “这么快?唔,原来是他啊。” 第83章 泡沫人间 那位发了话,申诉流程走得堪称光速。 百里际发信息感谢,客套了几句,此事就算过去了。 他又一头扎进工作室,将原创、专利、知识产权等诸多系统重新优化升级,堵住一些明显的漏洞,疏通几个逻辑矛盾,精简一系列不必要的繁琐步骤,接入违法违规违背公序良俗的警报设置,丰富现有数据库并增添查重、不当则提示、比重分值显示、申诉、报警等自助功能,然后提交相关部门。 提交完毕,剩下的事项交给专业人士审核办理。 作为一名编外工作者、星球修补匠,百里际这些年基本上都在自觉地免费加班。 目前星际诸国的阶层大体上都已经固化,一个萝卜一个坑,一般每个职位都有人占着,像无数密密麻麻的大网笼罩在这个泡沫人间。 对,就是泡沫人间。 每次重要改变,都会让许多的行业迅速坍塌,让许多旧观念变得不合时宜。 下午,百里际走进一家茶馆,赴约,翟恕说他堵车迟会儿才到。 茶馆的大堂里,几位老大爷在侃大山,百里际听着觉得有趣,就随意在一旁找了个座位,一边喝茶一边打发时间。 “我家老太婆说这些日子的菜价涨太多了,比过年那些天还贵。” “鸡蛋和猪肉也贵,老王那个抠门的,据说好久都没吃荤腥了。” “老王?哦,他乡下来的,没退休金,不敢乱花钱很正常。要不是他闺女买了个老破小,平时捡废品供着,他在城里压根待不下去。” “乡下人,哪有什么养老金!哪怕他们比咱们过得苦、干得比咱们多,也终归比不过。这都是命啊!” “你这话不像样!要我说,咱们这帮赶上发展的,年轻时有工作有福利,老了坐享其成也有退休金,一辈子体面人,早该减减待遇了。” “老李,有福不享、没苦硬吃,也不好哇!你这想法啊,危险!” “好啦,不说了。再说回老王,他那老破小如今几万块都没人买,最近房价都掉下来了。以前,除了人上人、拆迁户、暴发户,普通老百姓买房比登天还难,买了房过得日子更难,有房贷啊。还房贷的钱,能多买好几套房子。” “可不是咋滴。那时候房企银楼把地一买一盖,就躺着赚了几十年上百年的钱。现在嘛,这些泡沫被风吹破,收钱的要么跑了,要么继续收钱,只是低调了很多。” “古人说得好:'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是命数有限啊!泡沫,真的像泡沫。咱们哪个人那件事不是泡沫呢?都是。” “行了,老张,咱们这是喝茶,不是喝酒,别说醉话啦!酸不酸?” “不说,哈哈,不说。我活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看明白了,空谈要不得。那些所谓的专家就是专坑大家的简称,远没有扫大街、种庄稼的人实在。” 第84章 立竿见影 “欢迎光临!” 茶馆的门帘被撩开,翟恕精神焕发地走了进来,店里的迎宾电子音自动响起。 “这里!”百里际向他招手。 翟恕接到信号,锁定目标,眼睛一亮,笑吟吟地过来。 “抱歉,来晚了,我这路上一直堵车,都把我堵得没脾气了。” “没事。这里挺好。接地气。” 百里际老神在在地喝了一杯功夫茶,又招呼服务员续杯。 店里的服务员穿着古典又随意,像极了几百年前的店小二,拖着带有细长壶嘴的茶壶表演茶艺,也有茶杯茶盘茶壶,让客人自便。 看着汩汩的清茶以一种抛物线的艺术方式倒进茶碗,赏心悦目。 二人随意聊了聊近况,喝了几杯茶,就打算转场。 “咱们的近视克星上市了,请了十位中西医眼科医生在附近义诊。一会儿咱们去看看?” “行。” 这是百里际第一次见到近视克星的发售现场,中西医义诊的队伍分列两旁,中医的居然有更多的人排队。西医那边有年轻医生明显不服气,连带着义诊时也带了情绪。 要么懒洋洋地给小朋友测视力,一秒钟一个,敷衍至极。 要么严肃摆谱,把看诊的家长和孩子训斥得抬不起头。 “你们这种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做家长的太失职,不知道去医院给孩子配眼镜吗?” “什么,嫌贵?不是有医保吗?哦?医保没有?那就去多挣点钱。” “没工作不会找工作吗?失业不是借口,你得给孩子一个好的生活条件。别告诉我你们连牛奶都喝不起,西兰花、鸡蛋、胡萝卜也吃不起,那都是最基本眼部营养素。” “好了,知道了,我是医生,不是居委会大妈,要哭穷,就回家。下一个!” 挨训的家长和孩子一脸恐惧,愈发自卑气苦,想立刻逃离,被百里际喊住。 “别怕!近视只是眼睛有问题,给孩子调整下眼压先放松。” 百里际按了几下,小孩子明显松快了,他似乎能看得清晰了。 “近视克星不贵,只要是华国人都有低价购买资格,去登记吧。” “多谢!”孩子家长在被冷遇后,第一次遇到温暖,很感激。 “不谢!我们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指出问题甚至制造问题。” 百里际的和蔼态度,与中医相似,都是先安抚病患,做点有立竿见影效果的治疗,接受度高。 渐渐地,在西医处排队的人越来越少,年轻医生一脸不耐,觉得自己的职业被忽视,于是更烦。 “那边都是哄人的,根治不了。近视了,眼轴长了,本来飞秒推平截短就可以,多简单的手术!非要弄个近视克星,多此一举。” 百里际路过时听到那底气不足的嘀咕,就安排工作人员来调整。 很快,几位西医接到工作中场休息的通知,有两位直接被清退。 “老际,还是你细心。做医生没医德,不仅会给患者留下心理阴影,还容易耽搁病情。” 第85章 死亡交叉 “再看看,看看中医那边。” 百里际并不乐观。西医有他们的优势,检测、手术与制药已形成系统,即便傲慢些也不影响大局。 中医…… “大夫,你顺便帮我看看手吧,我这手起了好多小泡,很痒。” “我看看。嗯,我也不知道你这是什么病。不过我这里有专治皮肤病的自制药膏,一百五一盒,再给你配点中药,应该很快就会好。” “嗷~大夫,我抹了你的药膏,为啥又辣又疼,蛰得慌?” “那是药效在起作用了。好了,今天是近视克星的专场,大家别问其他的了,刚才那只是破例。来,下一位患者。” 果然…… 百里际心头五味陈杂,也不知该说那个人到底是敬业还是失职,说滥竽充数吧又对劲,没见过脸皮厚得这么从容的。 不久,中医队列那边也暂停,经过排查确认,那个卖药膏的医师被当场解雇了。 但那人不服:“凭什么?我是我们中医院的特聘专家,能来这里就是给你们面子。别!不用你们催,我这就走,以后请我来都不来~” 翟恕对此大开眼界。 “那么简单的湿疹皮疹都看不出来,还乱卖三无药膏。害群之马!” 百里际看了也是摇头,突然觉得有点意兴阑珊。 传承几千年的中医发展到现在依然良莠不齐,谁之过? 西医依赖器械,中医望闻问切,真正能做到医术和医德兼备的能有几人? 虽然这个世界是由太多太多的不完美的人组成的,虽然唯有乐观积极地生活才能有更多成功,虽然相信大多数人都是好的,虽然年纪大了本该有更平和的心态,但是,百里际这一刻真的想像一个年轻人一般去愤世嫉俗。 只是若只是想想,没有用。 寻常人总要经历现实的打击,才能慢慢成长成熟。 百里际显然不需要。 他只是将行医资格的系统设计升级了一番,增加了道德感应器、职业评价分等等,让医者更规范。 但凡不符合行医资格认定的,都会有记录,并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社会公示、职衔降级或报警处理。 结果不同,待遇也不会一样。 不过,整个过程下来,百里际总有一种单打独斗、孤立无援的感觉。很闷! 似乎曾有诗人说过“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就是这种寥落的情绪。 不是没有人发现问题,而且规则不允许问题出现。 就在他想进一步做出程序修改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浮窗出现。 【叮!检测到您的权限不足,无法继续干预星球行业规则重构。请选择退出或用其他身份继续登陆。一、星球顶级黑客,登录后显示匿名,不影响其他操作。二、星球赤诚志愿者,注册并登录后显示名讳,增加公民分值。三、外星人,请选用更高级别的登陆方式,同时留下登陆方式的相关技术资料,否则登录后将无法退出,且将面临全星球关注。】 第86章 泛娱乐化 突然出现的浮窗,让百里际的心头一咯噔。 “我退出。” 他最后点了浮窗右上角的叉号退出,哪个都没选。 “这个星球怎么了?” “莫非?这里本就是一个大的游戏场?正常生活没问题,一旦修改规则就会触发提示。” 百里际皱眉,仔细查了查星球的内外,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 “嘀!”他收到了一条留言,是外孙裴之东发来的。 “姥爷,马上教师节了,可我不想给老师买礼物,太贵了。而且,我也不想送。小时候我以为老师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但长大后这个滤镜破了。我发现老师们大多都是普通人,都会犯错,还都有私心。我见过他们欺负人……您说,如果我不送礼物,老师会给我穿小鞋吗?” 百里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想送就不送。学高为师,身正为范。一个好老师,可不是靠刷礼物刷出来的。” 他回复道。 裴之东:“嗯,那就不送了。谢谢姥爷。说出来我心里好受多了。” 叮嘱外孙早点休息,百里际也不再纠结。看来每个人都有烦恼。 其实,有什么好烦的?! 就拿这颗星球的断代危机来说,年轻人的生活与发展空间不足,是主因。 寒窗苦读许多年,毕业了发现未来是断崖,要么学会飞,要么原地颓废,要么跌落深渊。 活着,真的太不容易了。 一边是要么潇洒挥霍、要么无助等死的老年生活,一边是躺平摆烂、只有花架子的青春岁月,再加上中间吃夹生饭、不断失落的人。 这种现状,怎么可能有明天? 现实倒逼人类想开。 没看到再顽固再守旧的长辈也看开了么?后辈不结婚、不生娃也没啥,能平安快乐就行,没毛病。 再看看随着低品质的泛娱乐化的盛行,粉丝经济的崛起和落幕,更是多发生在人口出生率的生死交叉点前后,说不清到底哪个影响了哪个。这也很说明问题。 都去搞文化搞娱乐了,真正的实业反而被忽略存在感、被恶化营生环境,年轻人的生活愈发像一座空中楼阁。 临睡前,百里际取消了近视克星在其他城市的发售会,因为没必要搞得像明星签售,无意义。 有需求自然就会有市场,那么多噱头和假把式都只是泡沫。 一个人在陌生的世界生活几十年,他感受着这个时代的脉动,又被这个时代半接受半排斥着。 好在现在他有研究所的便利,星球的各种问题或许都需要以科技进步来解决。 而百里香那边接到要开家长会的通知,当天她就准时回来赶到了学校。然后,听老师讲话,光是女同学发型问题就听了半个小时,然后是反映学生锻炼少、上课打瞌睡等问题又花了半个小时。 按老师的说法,学生学习、锻炼、接送需要家长负责,学生的游戏、早恋等问题需要家长处理,建议学生午饭晚饭都在学校吃,全天候学习。 第87章 消费降级 大概是因为从小乖到大,百里香习惯性地把老师的建议都认真听了,哪怕觉得这些建议不一定对,但有的的确需要和儿子商量一下。 比如午休。 “东东,要不以后你在学校吃饭吧。中午也可以在教室休息。” 家长会结束后,裴之东和其他同学一样从走廊回教室,母子二人汇合后,百里香就先问他的想法。 “不了。我还是回家吃。咱家离学校近,骑车十分钟就到,不耽搁学习。而且学校的午饭又贵又难吃,一顿最低八块钱,我吃不惯。” “可是,你们老师说……” “哎呀妈,你别听老师说。他们一会儿不让我们骑电动车,一会儿说让我们骑自行车,一会儿又说让家长接送。我们都多大了,个头比成年人都不差什么了,还当我们是小朋友。再说,学校午饭时间只有半小时,吃完得赶紧回教室。教室也只能趴桌子上睡一会儿,根本休息不好。你也看到了,我们的桌椅一直是老式的,不像别的学校可以躺着休息。平时写字看书可以勉强用,但我不想连续十几个小时一直被困在这里。我想透透气。” 百里香一听这话,顿时心疼了。“好吧!咱中午还回家,好歹家里的饭菜干净些。一天到晚地学,也闷。嗯,你自己看着安排吧。就怕你们老师对你有意见。” “不会。老师唬你的。” “哎,希望吧。” 出了校门,太阳还很大,回家的路不远不近,但终归是踏实的。 百里香其实想过,儿子以后如果考学考不上,就让他学点别的,以后能养活自己就行。 以后的学业,据说学费很贵。贵也就罢了,就怕不值。 前几天有个女生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在视频里泣不成声,说找工作还要交费,很多公司总是想办法从员工身上坑钱,不敢找了。 那小姑娘哭着问:“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中学大学,我学了将近二十年,出了校门,却一无是处。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 百里香不知道。 能活着,已是幸事。 “妈,晚上吃什么?” “吃土豆,便宜,其他都贵。” “哦!妈,之前街坊给咱家送了一箱牛奶,我能喝吗?” “喝吧。没事。那是付给妈妈的工钱,让妈妈帮老人家打扫卫生。” “那,你以后每天都要那么辛苦地洗衣服吗?那些床单被套被褥都臭了,好多脏东西。” “就这一次。以后不做了。” “对,谁的长辈让谁自己伺候!哦,我突然想起来了,这两天早餐没有吃鸡蛋。妈,一会儿咱们去买几斤鸡蛋回家吧。” “鸡蛋现在五块五一斤,太贵,先买几颗。” “也行。咱们家现在属于消费降级了吧?哈哈!” 裴之东说着说着,把自己都说笑了,他甚至以一首老歌的旋律唱了起来:“我们家穷得一直很稳定,来度过每一天寻常的安宁……” 百里香:(●—●) 第88章 属相偏好 这一年过得飞快,转眼不剩几个月就到下一年了。一直在关注着星球人口发展的百里际发现上半年的出生率居然高了一点点。 “近日,多地报道上半年人口出生增加,或与放宽限制和属相偏好有关。” 看着电子新闻,百里际的内心有点复杂。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千百年来形成的属相偏好,早已根植在很多星球人的血脉中。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大家最钟意其中的“辰龙”。 龙年大吉,飞龙在天。 据说,这一年出生的孩子命格似乎更高贵。于是,无数的龙宝宝们就出生了。这也行? 评论区里沸腾了。 有人觉得龙年出生幸运,有人认为事在人为,大环境之下人人都差不多。等孩子长大后,又是相对平庸的另一代人。 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运程和使命,不能说谁幸运或不幸运。都是时代的选择,也是个人的起落,更是历史洪流中的浪花一朵。 对于很多挣扎在希望和绝望交织的修罗场里的人来说,曾经经历的一切历历在目,不少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有个单身汉甚至开视频调侃自己的潦倒:“不出意外的话,我就是我们家最后一个人了。我没有老婆也没有孩子,我家以后不会再有一个穷人了。光棍就光棍嘛!光棍有什么嘛!一个月一两千的工资,也可以活得逍遥自在。” 或许,生命就是一个轮回。 命运,在人出生的那一刻,就被圈禁了。 还有人晒出过时口号做对比,一个个接龙接得嘻嘻哈哈。 百里际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字眼,想到他重生到这个世界时遇到的不能言说的震惊,想到突然消失的妻子,情绪低落。 “哎呀!谁啊这么悲观?” “反正不是我。” “哦,是愚公。” “嘻嘻,愚公变成智叟啦!” 百里际不搭理夸娥氏两个儿子的碎碎念,从虚空中摸出一本《列子》,将他们收进了书里。 “老实点儿!下次若再闹,就关你们一个月。” “别,别!我们不敢了。” “哼!不就是仗着天帝和我家长辈不在了么?我们早晚会自由的!” 书本合上,百里际大手一挥,就把那些旧时光里的负面口号收进了岁月博物馆。那些,还是别放在生活中了,封进故纸堆就好。 现在,很多小城都在搞文旅,仿古建筑一盖,道路一修,再装饰些灯光作秀,摆些摊位烘托气氛,人气就来了。那些以前往陈旧,早就不合时宜了。 百里际离开后没多久,有位老人出门遛弯时突然发现自家墙面上的口号全部消失了,很是惶恐。 “去哪儿了?怎么没了?老天爷啊!” “闹啥?”他老伴听到哭嚷后出来,直接打了他一巴掌。“咱村儿的那个老天爷早就没啦!都没啦,你还念叨啥?” “哦!没了啊!”老人喃喃道。“没了,也好。” “别在这儿瞎闹腾,回屋去!” “哦。” 第89章 镜像矩阵 时代的巨浪澎湃,任何有关人口的策略都是在不断试错和调整。时光的滤镜美化了旧事的窘迫,却无法磨灭客观理性的分析。 所有问题归根结底,还是人口问题。人口多了,压力就大了。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 太多就不值钱了。 尤其是当处理这些问题的权力被心术不正者利用,那就是一场场不断膨胀又不断破灭的灾难。 所以,任何伤痛都与天灾人祸有关,物不平则鸣。任何发展,也都是真抓实干的成果,在其位谋其政。但所有的一切,最终都将被时代的车轮碾压成过往,唯有正能量才可以化作根基底蕴。 眼前的镜像矩阵,一路演化,与这个世界的前沿科技不断融合,慢慢地生成了一种全新的逻辑。 然后这些逻辑规则迅速蔓延至材料、空间、建筑、物流、交通、生产,形成虚拟、溯源、光影…… 百里际放下手中的监测设备,满意地点点头。他以一己之力,让整个星球的虚拟成像技术短暂实现跨时代的升级。 一夜过后,人们发现眼前的世界都变了。车载导航有智能地图和提示也就罢了,没想到就连吃饭、逛超市、穿衣服、写作业、工作间等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被标明了动态数据。仿佛整个的世界进入了一个大型数据中心,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动量与变量。 “我眼花了?”有人不敢置信。 “难道这是全息游戏?”游戏成瘾的少年沸腾了。 保安处的打工人看着九宫格,感觉自己突然成了上帝一般,有了上帝视角。“啊呀,那人摸鱼十五分钟就被标注了。这里还有人吃零食,吃的是辣条,自动扣工资五十。现在监控智能了,真省事。” 医院门口匆忙进来一个人,一边跑一边嚷嚷:“吓始了!!我突然发现那个花蝴蝶一般整天与人打交道的家伙,居然被显示是个致死率极高的传染病携带者,满嘴的肉泡泡和亢奋的精神头儿,没问题就见鬼了。偏偏还有那么多人去捧场,抹不开面子拒绝那人的热情,不得不忍着别扭与人家打交道。这下惨了,得赶紧去医院打阻断了。” 有位老太太一大早就跑去超市买菜,然后震惊:“我刚拿起颗白菜,数据竟然提示白菜里有虫子二百零九只,小蜗牛一只。天啊!” 公交车上的一个学生拍着自己反胃的胸口,表情难看:“别说了。想起我早上喝的那杯牛奶,居然显示是勾兑的,化学成分飘满了三层屏幕……” “你们还不算尴尬。我竟然看到上司的体表显示祂的内衣里的硅胶值超标。顿时斯巴达了,吓傻了~”某个职场新人欲哭无泪。 还有小朋友咋咋呼呼的在网上表示:“我们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一只3d恐龙拦住了,那恐龙居然有意识,还差点吞了我们。好险!~” 这种镜像矩阵投射到生活细节中,魔幻效果非常惊人。 第90章 记忆锚点 一夜过后,生活恢复以往。 镜像世界不复存在,只有部分城市的街角保留一丝残余。人们或许也忘了曾经的镜像经历。 但记忆的锚点到底种下了。 “老公,我突然想起来咱家还有两个小区。很久没去了,要不今天去里面看看。” 一对蜗居在某个小单间宿舍的夫妻,记忆的闸门意外打开了。 “得了,你在做什么白日梦?” 丈夫阿呆好笑地瞥了妻子阿云一眼,她正闭着眼睛,半梦半醒。 “我没做梦!咱真有两个小区,好几座楼房。一会儿带你去瞧瞧。” “好吧。你说是就是吧。” “怎么我说是就是。是你忘了。我带你去看看。以前我们公司还租过咱们的办公楼呢。” 闭着眼睛的阿云安静地躺着,没有张嘴说话,却能清晰地把自己的所思所想传达给丈夫阿呆。 “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好像睁不开眼睛,不过不影响。我把钥匙给你,咱们去溜达溜达,你牵着我的手就好了。” 阿云的意识从身体上飘出来,蹦蹦跳跳地带路,阿呆赶紧跟上。 他们家的正南方,出现了两个特别醒目的商业区,中西合璧的那种建筑风格。 阿云欢快地跑进一个建筑区,向阿呆欢快地招手:“快来啊!” 二人走进离家近的那个小区,先是看到一座客似云来的大酒楼,饭点时间特别热闹。习惯了囊中羞涩的他们不好意思逗留,直接略过去了另外一处安静的大楼。 “这里我几年前来过,房间太多了,收拾不及,就没来住。这些年好像没人住了。” 阿云回忆着什么,她把钥匙给阿呆,示意他打开一楼的大门。 大门是青铜色的,门环铺首的形象类似三星堆的长目神者。 推开门,他们走了进去,看到了明亮的分工不同的办公区,桌椅齐全,沙发、柜子等等都有。 严格来说,这些租客留下来的已经归属房东也就是他们了。 不知不觉,阿呆松开了牵着阿云的手,一个人走进去,惊讶地在里面转来转去。 阿云努力想看清里面的情况,但就是张不开眼睛。这里大体上应该破败了,她闻到了灰尘的味道。 这些家具都好好的,她在家用电脑时还缺座椅,早知道就从这里搬两把椅子回家。 嗯,先去找车,然后拉家具。 阿云摸索着出去,在大门口模糊地发现天花板开始掉渣了,扑簌簌的,心想等有条件了必须装修。 她的眼睛还是睁不开,但她似乎知道要往哪里去。 一条大路边,停着一辆有后斗的电动车,还有天外购物屏幕。 阿云想给阿呆买件外套,选了好几天都没下决心买,怕买亏了。这次遇到屏幕,她又忍不住去浏览相关商品。可惜啊她就是看不清,透过眼帘,那些黄的蓝的白的颜色款式都不满意,不放心。 呀,选择困难症又犯了。 “为什么睁不开眼?” “我要努力睁开眼睛!” “好困!” 第91章 神经元触 挣扎着,挣扎着,阿云到底还是醒了过来。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她试着翻身,努力睁开眼睛,然后真的睁开了。她能看到眼前的世界,只是依然看不清,太近视。 恍恍惚惚了好一会儿,她才戴上三块钱买的断过一条腿的眼镜,爬了起来,然后匆匆收拾好家务,出门买鸡蛋。 “五块三一斤。” “来五颗。” “好嘞!总共三块一。” “谢谢。给。再见。” 五颗鸡蛋,可以分着吃三天。总感觉吃三个馒头,都不如吃一颗鸡蛋满足,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眼前的路灯在镜片里显出一道道光线来,模糊得厉害。眼睛坏了以后,做什么都不方便。市面上的近视克星再便宜也买不起,她和丈夫阿呆十几年如一日地过着清贫的生活,全身衣服不超过二十。没有孩子,没有补助,自生自灭。 最近菜价涨了,鸡蛋和猪肉都贵,不舍得多买,好几天都是勉强吃一块钱三四个的馒头度日。这次买鸡蛋,也是下了很久的决心。 阿呆去上班了,他连续半个多月都加班,每天骑着一辆快要报废的单车,来回四十里路,很辛苦,得给他补补。 阿云一个人在家,偶尔接一点兼职补贴家用。很多公司效益不好到发不起工资或是倒闭的地步。夫妻俩能有份工作已是万幸,都不嫌弃工资少工作时间长。哪怕经常被拖欠工资,至少也有事做。 这个世界的人口极多也极少,各种荒谬矛盾比比皆是,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但专家知道。于是,网络上总是有不断的焦虑,从虚拟渗进现实生活里,催着人们挣钱、花钱。 百里际发现断代星球上有无数像阿呆阿云这样的年轻人,野草一般在夹缝中生存着,偶尔煮两碗馄饨吃就很满足。或许这才是现实。 生活不止有诗和远方,更多的还是蚊虫遍地的养鸡场养鸭场养猪场之类的恶劣环境。 岁月也不是全是静好,更多的是子承父业的权力垄断,以及各种垄断之下的普通人的任人宰割。 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学籍,也会将无数孩子困在原地,无论你愿不愿意。 那些视频里影视剧里的四处旅游、大鱼大肉、爱恨情仇,都是偶尔的狂欢,或者少数人的特权。 大多数人,能混个温饱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阿云眼睛不好,经常用眼工作,又没有合适的眼镜,眼球磨损得厉害,就算用了近视克星也无法根治。 百里际想到了神经元触。 可以将感官采集越过相应部位直接接入中枢神经,实现高清感应。 眼睛看不见或看不清?耳朵听不清或听不见?有嘴巴但是哑巴?缺胳膊缺腿有残疾?瘫痪在床无法起身?中风无法表达?不怕!连接神经元触就可以恢复正常。 当然,这套装置依然很贵。 那么,有没有更廉价甚至免费的治愈方式呢?其实是有的。 第92章 遥不可及 办法总比困难多。 百里际又将目光投向了中医。 有一种特殊的针灸手法,可以和特定的草药结合,再利用现有的材料,就能实现神经元触的接入。 找到方向,他又一头扎进实验室忙碌了起来。 “姥爷忙工作,爸爸忙上班,我忙着学习。妈,好像只有你不忙。” 周末,裴千出门买食材,准备大显身手,做几顿好吃的给老婆孩子补补。还没起床的裴之东一边在被窝里玩手机,一边跟门外第十一次问他冷不冷的百里香嘟囔。 “这孩子。你咋知道妈妈不忙?不是没工作就不忙的。你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得妈妈操心?” 百里香把垃圾筒里已经满出来的垃圾袋打包好,拎出大门,又折回来换新的垃圾袋套上。 然后,换鞋,拿钥匙,出门。 出门前又问儿子:“东东,今天天气不错。你真的不出门么?” 听到门内传来不耐烦地回应:“不出!”她也不生气。“那妈妈就去取快递了啊,你在家看着门。我很快就会回来。” 关门,骑车,丢垃圾。 百里香先去超市采购,采购完再去取快递方便些,不然还得存放快递,更麻烦些。 丈夫买的食材,跟她自己想买的不一样。她习惯买些实惠的。 挑了几斤菜,取了两兜馒头,称了几斤大米,又装了鸡蛋和肉,路过日化区,她在肥皂、洗衣粉、洗衣液和洗衣凝珠之间,最终只选择了肥皂。 多少年了,她习惯手洗衣服,洗衣粉和洗衣液都用不惯,感觉又费水又洗不干净,不如肥皂简单。洗衣凝珠没用过,也不想用,估计是香水类的清洁球罢了,天一冷,和洗衣粉洗衣液一样,都化不开,应该也不好用。 “为什么生活用品就不能做简洁点儿呢?肥皂加上起泡网,大冬天也能打出泡沫来,洗啥都干净。” 她这种偏向于原始状态的想法肯定有很多人不赞同,觉得老土。但她觉得这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没必要搞得那么花哨,够用就行。 生活方式不同,生活资本不一样,选择自然不同。 没什么可奇怪的。 逛完超市取完快递,没花多长时间,路过商贸城的时候,她顺便看了一眼,很多店铺又换主了。 “赔钱大甩卖!” “全场最低价!” 这样的吆喝声和广告牌随处可见,等顾客真正上门,发现也没便宜什么,最终只能抱着来就来了不如逛逛的想法溜达一圈,或买或不买,然后走人。 百里香见怪不怪,直接路过。 天底下,如她一般踩着温饱线生活的人,会越来越多。 生意不好,工作难找,边角料要有做边角料的觉悟,生存容不得一丁点奢侈和虚妄。能吃饱穿暖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愿望了。 无业游民,被排斥各种生活圈之外,除了家庭几乎一无所有,透明而沉默。 网络拉近了人与世界的距离,也让人与世界变得遥不可及。 第93章 向上之刃 今年九十七岁的林阿婆病了,她有预感,活不过这个冬天。 去世前,她对自己的重孙林安千交代万交代:“咱们家就剩下你一个人了,乖宝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找个姑娘结婚,生娃,儿孙满堂。” 二十多岁的林安哭着点头。 “太奶。我知道了。” 林阿婆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她躺在家里她睡惯的小床上,浑浊的眼睛大张着,眼里满是释然。 “我死后按规定火化,但不用办葬礼,更不要葬在村里。” “您,不和我太爷爷合葬吗?” 林安一脸清澈的愚蠢,总觉得老人都渴望落叶归根,讲究宗法,书上和影视剧里边都是这么说的。 林阿婆看着他,深感无奈,但又必须再表明自己的想法。要不是她病得拿不动笔了,也不会废话。 “当然不!我虽然嫁过来几十年,但我毕竟不是这里的人,即便是你们林家,也一直把我当外人。女人啊,出嫁以后,娘家回不去,婆家不好呆,这个世道不允许她有自己的家,还不如做孤魂野鬼。” 林阿婆喘息着,接着嘱咐: “到时候啊,你带着我的骨灰去旅游,爬山,觉得哪座山让你安心,能尽情地看日出日落,能畅快地吹到风淋到雨,就把我葬在哪座山的山顶上。挖个小坑埋了就行,埋结实点儿,别轻易被雨水冲刷出来、被人扒拉出来就行。等到百十年后,我就和山顶融为了一体,也就不用担心散到山下了。” “太奶,我不会挖坑啊,万一挖不好咋办?” 面对突然陷入纠结的重孙子,林阿婆又是一阵无力。 “你花钱请别人挖吧,就说要种树,然后等没人时你再悄悄地埋,就当埋炭灰了。” “……” “钱我也准备好了,两百块钱雇人,两万块钱给你做旅费。” “那,好吧。” 第二天后半夜,林阿婆去世,林安一觉醒来感觉天都塌了,慌忙打电话求助,火葬场那边表示可以派车来接,一条龙服务。 但是林安说还要等等,等过完头七再说。然后又等了一周,中间租了火葬场工作人员介绍的冰棺,到底还是办了一场冷清的葬礼。 “别人有的,您也该有。” 走完火化的流程,林安带着林阿婆的骨灰上路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爬过八九座山,最终选定一座不太出名却很安静且干净的山,亲自挖坑,埋下了骨灰。 坐在山顶的一块石头上,林安擦了擦汗,看着远处的天、山下的小镇,吹着山风,觉得也挺好。 这里离家有大概一千公里,四季如春,很美。 “太奶,以后我会常来看您。” 林安一个人下了山,在附近的城市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包吃包住。 半年后,老板升级了智能传菜和洗碗系统,林安失业。 他拖着行李箱租房,跑外卖,很快又被机器人配送替代。 “为什么本该是向上之刃的AI,成了收割底层生存空间的利器?” 第94章 软动基件 林安流浪在城市的街头,继续找工作,病了也只能硬扛。 他不敢去医院,怕花钱,更怕花钱也治不好。但为了确定病情的轻重,他还是去医院打听。 对,他不想花钱做检查,几十块钱是他一周的伙食费,几百块钱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他没钱,只能看有没有好心医生可以帮他解答下。但是—— “没有化验单,我怎么看病?” “去缴费,你还得做ct。” “片子呢?没有?下一位!” “你的检查结果还有两项没出来,等着吧,明天再来看。” “不能一下子治好!没有单子,我都不知道你什么病,怎么治?” …… 林安默默离开。 他茫然地走在街上,听路边的屏幕里传来短视频的声音。 “一位老人摔倒了,路过几十个人没有一个人理睬,直到老人去世。老人的家人把路过的几十人都告了。所以为什么没人敢去扶、去报警?” “如果AI能够向上参与到公共管理、医疗、教育等等之中,把一些显而易见的程序、手续简化掉,有检查就随时出结果,有纠纷就随时有公正判断,有问题就随时有解决方案,是不是我们的生活会更加舒展更加有尊严些?” 视频Up主的发言,让林安的心情更加低落。不过他又想起太奶生前说过的话:“人啊,要学会知足。知足才能常乐。有的人总说,现在这不好那不好。要我说,每一个现在都是最好的。以前吃不饱、穿不暖,再往前更危险,随时都有生死大事。哪像现在,有吃有喝,不用每天都担惊受怕、挨冻受饿,多好!哪怕同样有各种不如意,也不算啥大事。哪朝哪代都是这样,咱老百姓早就习惯了。脸皮老老,吃饭饱饱。只要努努力,总有活路。” 他还看到一面心愿墙,贴满了各种心愿: “我长大后要做个科学家,研究家务机器人,让妈妈不那么累。” “我希望世界和平!所有人都是好人。” “我想有个永远不会坏掉、不会凶我的万能小伙伴。” …… 于是,他笑了。 在林安所在城市的东北方向,百里际的神经元触实验也进入了尾声,软动基件比智能型穿戴更加的服帖。 在升级新品的同时,百里际也改进了人工智能规则,将其恢复到自动化的人文关怀初衷,摒弃部分被资本和权力利用的空间。 毕竟,科技的进步,应该是一把向上的刀刃,去刺破黑暗夜空,为人类争取光明,而不是去盘剥,化作少数人兴风作浪的工具。 一切科技,也应该迎难而上、惠及底层,而不是制造更多掠夺,把罪恶与挥霍模糊成超然。 第95章 少林武当 “少年,你选少林还是武当?” 快要中考,有位自知自家儿子很大可能考不上高中的家长慌了。他觉着孩子还是去练武,最起码能锻炼身体,也比无所事事强。虽然他可能掏不起一年几万块的学费。 “不知道!”他的儿子大声吼回去:“我能考上高中!” “就你?”家长不信。 “老张,你家小张会一鸣惊人的,你等着吧。” “考上高中也不一定好,不过是从一个圈养的地方进到另一个更加紧张的圈养的地方。那里只有一个目标,就是高考。每天起早贪黑的学习,强度太大。儿子,你眼睛越来越差,不能再读书了,得多锻炼才行。要不,你去职校学门技术?” “老张,你看看新闻,那些技术学校哪个不出事故?管理不规范,漏洞太多,教的也不好,都是草台班子。我还不如在家自学!” “不行!你在家也是打游戏、看小说。还得上学去!唉呀,这该怎么办啊?眼瞅着就该中考了。”老张头秃不已,又去忙着查资料了。 他儿子挤眉弄眼表示不感冒。“反正我长大后也要回归柴米油盐,上学也只是为了能挣钱养活自己,干嘛要花大价钱买学历?有那钱我可以躺平十多年,幸福指数更高。” 老张听了儿子的主张,一点也不惊讶。他本人名牌大学毕业,最清楚当下生活的压力了,几乎毫无用武之地,做什么都是谋生而已。 想跟儿子谈理想?不不不,他自己都没有理想了。平日节衣缩食才攒了几万块钱家底,孩子一上学就会全没,他也很茫然。关键是,学费花再多,似乎也学不到有用的东西。很多普通高校的学习氛围,不提也罢。而且有了学历也不一定能找到稳定的工作。至于少林武当,也只是想象中很高超,现实应该也很费钱。太难了!目前,大多数底层人朝不保夕,他也不例外。 没有人脉,没有背景,有时候就连成年人都会无助。何况孩子! 算了,顺其自然吧。 人总要长大,总要习惯一个人独自挣扎着努力生活。 “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也注定会越来越孤独。平安就好!” 老张已经做好了养儿子一辈子的准备,只要儿子不上学不结婚不生娃不惹事,大概也,养得起吧? 这个冬天不太冷,很反常。大街上,不少老人都在谈“想当年”,回忆曾经的冬天多么寒冷,如今又是多么的奇怪。 百里香突然接到父亲的电话:“收拾个房间,你爸我辞职了。” ??? 百里香一边纳闷,一边收拾屋子,看到裴之东在玩游戏,顺便又是一通唠叨。 大概是审美不同,她不觉得游戏有什么好的,画质差、动作差、逻辑差,像极了一层包裹着香精的糖果纸,精致都是套路,不够自然不够真诚,设定更是一塌糊涂。 也不知道很多人为什么会沉溺这些粗陋拙劣的东西。 第1章 我儿疯了 “给我!” “把手机给我!” 十几岁的少年,戴着啤酒瓶底厚的眼镜,倔犟又冷漠地看着他面前那个矮小的女人,命令她赶紧把手机给他。 “不行!你连续玩了十几个小时,手机都发烫了,也快没电了。这样下去你的眼睛还要不要?不是跟你说了吗?要出门望远,多去外面玩,少用手机,少在光线差的地方用眼,你怎么就不听呢?再说,你的作业还没写,时间都浪费在玩游戏上了,作业不做了吗?” 女人看着长得比自己还高的儿子,无奈又窒息。 “给我!把手机给我!” 少年压根就不在乎母亲的伤心,如同行尸走肉般,又一次重复着索要手机。 他的游戏,马上就要通关了,手机却被强行拿走,该死! “不行!这是妈妈的工作手机,我还要用它工作。为了游戏,你都用坏好几部手机了,不能再给你用了。一边充电一边玩,会爆炸的!” “手机,给我!” 少年眼睛里的木然和偏执,疯了似的,狂躁又阴鸷,吓得女人心脏骤停,而后咚咚咚地响彻耳膜。 “不给!你赶紧去写作业!” 女人狠了狠心,转身下楼。 少年眼底闪过游戏里的中二剧情:“挡我者死!” “你给我把手机留下!” 少年追了过去,和女人推搡起来。慌乱中,女人被一下子推下了楼梯。 震惊,绝望,她的心,彻底裂开了。 “我儿疯了。” 但是她已经来不及做什么了。因为楼梯外没装护栏,她直接飞了出去。 家里经济拮据,本想等多攒点钱再装栏杆防护,可是养孩子的花费正大,根本就攒不下来,所以耽搁到现在。 于是,这光秃秃的楼梯,就成了她的死亡阶梯。 眼看她就要掉到楼下的乱石堆中,血溅当场。 危急时刻,一双苍老的手及时接住了如同断线风筝一般的女人。 劫后余生,女人抬头看向老者,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爸!” 老者肃着一张脸,先小心扶着女儿站好,又抬头看向楼上的少年,目光复杂而震怒。 而少年,在发现姥爷驾到,还亲眼目睹自己将母亲推下楼,难堪又慌神,瘦丁丁还没来得及发育壮实的胳膊和脖子明显地颤抖一下。 “……”他似乎张口想解释什么,可又怕得无言以对,转身欲逃。 老者一个梯云纵,直接跃上高楼,一把抓住不孝顺的少年,抬手就揍了他三个大巴掌。 “反了天了!” “那是你妈!”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少年除了条件反射地躲避,条件反射地哎呦喊疼,其他一概沉默,不解释,不反抗。 “爸,您消消气。东东不懂事,别气坏了您。”匆匆赶过来的女人,第一时间先给老父亲顺顺气。 至于这孩子,谁管他呢~ 这样沉迷游戏的娃,不要了! “想我愚公诸多子孙,没想到竟然出了一个狠的。三丫,跟我回家,这孩子,就留着让裴家管吧!” 第2章 北山愚公 来了,又来了。 也不知道老爷子怎么想的,总说自己是愚公,有无数子孙。 作为独生女,三丫百里香每次听到老父亲百里际自称“愚公”,就忍不住重新打量他一番。 未满七十岁,长相普普通通,会点儿功夫,明明还健朗,却总是摆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算啦,就当是父亲的特别爱好吧。自己没有兄弟姐妹,还硬被叫做三丫,百里香也没说过什么。 可能父亲有他自己的想法。 离开的路上,百里际一直背着手叹气,口中还不住地念叨: “东东怎么变成这样了?” “三丫,东东被你惯坏了。” “以前,我们那时候的孩子,让干什么干什么,勤快又懂事,力气大,埋头苦干,还敢和壮汉比拼。哪儿像现在……” “不肖子孙!不当人子!” 百里香低着头不说话,感觉自己太失败了。不会教孩子! “垃圾游戏,害我儿子!” 她打心底里认为,就连开发这类垃圾游戏的人,都是罪人。可她暂不能像旧时代影片中的那个女人一般豁的出去,为了给沉迷于游戏、死亡于游戏的儿子报仇,把那些害人游戏的开发商、发行商、运营者等骨干人员全部干掉。 她没那个决心。 或者说,她还抱着一点渺茫的希望,觉得孩子还小,或许还可以改好,事情没糟糕到让她不顾一切玩命报复的地步。 人们常说:游戏是网络毒品,一旦上瘾,害人害己。 没有经历过的人,体会不到这句话的沉重。 谁家有个游戏咖,从早到晚除了游戏啥也不干,整个人的眼睛都长在屏幕上,薅都薅不下来,与一切打扰他游戏的人为敌,基本上就没法过了。 尤其是正在成长中的孩子,染上游戏瘾,行为举止就不自觉地被游戏设定改变得面目全非。 眼睛坏了,心也坏了,不知不觉整个人就被带坏了。 三百多年了,从网络游戏发明到现在,内容总是换汤不换药。垃圾剧情,垃圾画面,垃圾人设,消费陷阱,恶意引导,无良制作……还是一样的害人不浅。 “对了,三丫,今年是哪一年来着?” “2301年。” “哦,都过去这么久了啊。” 百里际没再说什么,脑海中思绪翻飞。他本名北山愚公,晚年号召子孙挖掘王屋太行二山,以期修出一条直通豫南到达汉阴的道路。 没办法,山里人出行不便,太耽搁事了。再说他子孙不少,不给小家伙们找点儿事情做,太闹腾。 还好,那时候他作为一家之主,权威高,儿孙们也听他的,还真就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哪怕有河东智叟在一旁叽叽歪歪,也不影响什么,反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对啊!怕啥!他们家里人多,人多力量大! “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怀着这样美好的期许,愚公最后是含笑去世的。 没想到,他又活了。 第3章 放心不下 重返人间的愚公,发现自己年轻了一甲子,似乎还来到了很多很多年后的未来。 三十岁的身体,九十岁的灵魂,当时的愚公身无分文,只有上衣口袋里掖着一张卡片。对新时代一无所知的他,差点走投无路。从刚开始的不知所措,到后来误打误撞救了一位富商,才结束了流浪街头的生涯,开始有了一个包吃包住的落脚处。 “恩公,你的身份证呢?”富商翟恕险死还生,激动之下要给恩公送房子送手机,就是要办理入网登记时卡了壳。 “窝瓜此第是意粗差。”操着一口远古的土话,愚公这样和翟恕说,看他一头雾水的样子,愚公又用新学的、拗口的普通话说了一遍。“我,刚从,大山里,出来。” “身!份!证!有么?”翟恕又耐心地强调了几遍。 “?你说的,是这个吗?”愚公重生后,聪明度更胜前世,略加揣测,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拿出身上除了衣服鞋子外唯一的东西,那张印有他头像的卡片。 “对对对!啊,原来恩公你叫百里际。‘百里我方欣际遇’,好名字!”翟恕大喜,恩公身手不凡,一看就是隐士高人。不通人情世故没关系,不懂现代生活也无妨,他会一点点地帮恩公补回去。 也是愚公运气好,遇到了知恩图报的翟恕,还算生活顺遂,否则重生后非多栽几个跟头不可。 而且翟恕不仅送他房子,还给他请了私教,从识字教起。 有了一定文化基础的愚公,知道了“愚公移山”只是一个久远的传说,后人为这个传说创作了很多富有争议的书画、歌曲等作品。“望望头上天外天,走走脚下一马平川,无路难呀开路更难,所以后来人为你感叹”,唱起来也很上头。 愚公很欣慰,于是给翟恕发了这样的信息:“我是百里际,也叫愚公。” 收到信息的翟恕,当场表演了一个地铁老爷爷看手机。所幸他是个厚道人,尊重恩公,也默认了这个称呼。 两年后,自称愚公的百里际娶妻生女,又偶然从妻子口中知道了现实生活的另一个真相。 原来,这个星球,是另一个人类文明的平行时空。两百多年前,世界发生了一场巨变,经济倒退一百年,很多人生活压力大得不愿再生育,甚至有大约十分之一的家族已经断子绝孙,整个时代也出现了断层式的文化沉寂。有专家说,这个星球,或许已经成了一个断代星球。如果没有新的机遇,等他们这几代人去世,人类基本上就灭绝了。 人人都知道孩子很珍贵,但孩子的成长环境依然很糟糕。网络游戏、校园霸凌、圈养式教育……扯坏了不少孩子的身心健康。 所以,百里际对独生女百里香的管教格外用心。 但没想到,女儿没事,外孙裴之东竟然在少年期叛逆了。 “爸,我放心不下东东。” “那就回去!” 第4章 摸你狗头 百里香担心儿子,百里际也挂念外孙。于是,两个人走到半路,又返回去看孩子了。 “爸,我好像,过不去那道坎。心凉了,感觉和东东生分了好多。” 快到家门时,听着小女儿灰心丧气的话,百里际忍不住以过来人的身份多开解了她几句。 “听过一句老话没?‘母弱出商贾,父强做侍郎;族望留原籍,家贫走他乡。’养孩子的本质是什么?其实就是为了让孩子能不枉此生。东东呢,刚长成大小伙,你不能再像他小时候那样事无巨细地照顾。你得学会放手,凡事让他自己来做。男孩子,得有担当才行。” “可是,他把我的生活弄得一团糟。不爱讲卫生,不懂珍惜物品,不会爱惜自己,不听话也不感恩,就一个劲儿地栽进游戏的大坑里。” “那就让他出门。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他不爱出门。即使出门,也容易惹事,不是受伤就是意外的。” 说着说着,百里香家就到了。此刻,那里大门紧闭,门口纤弱的葡萄藤攀在繁茂的月季花枝上,在骄阳下发着呆。 少年裴之东正席地坐在墙根下发狠,用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着,擂得墙面地面以及桌面,山响。 七分懊恼,两分气急败坏,一分悔意,最后都化作凶狠和不逊,入魔般地似乎想吞噬掉整个世界。 个头的增长拔高了他的视野,视力的束缚化作心底深处的焦灼,形成了他抱守有限空间、随时攻击臆想威胁的冲动,暴躁得厉害。 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百里香就看到了儿子眼中的凌乱。 “你还回来做什么?” “不是不管我了么?” 凶巴巴的狠话,满是孩子气。 百里香到底还是心软了,毕竟是她辛苦生下并养大的孩子。 “妈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裴之东神色松动了些,但很快又倔了回去。 他梗着脖子,别过了脸。 看到这里,百里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外孙也不是无可救药,就是救起来有点麻烦。 “你这个臭小子!”百里际摸了摸外孙的脑袋。“外公刚才手重了些。疼不疼?” “干什么?”裴之东急眼了。 “摸你狗头!”百里际也瞪他。 “东东,礼貌呢?那是姥爷!” “我都长大了,不能乱摸!” 咳,少年自尊心作怪,别扭地低下头,而后又站起身跑回房间,关门前喊了一句:“我去写作业。” 这才对嘛。 百里香暂时松了一口气,但隐忧不减,太明白这孩子以后依旧还会故态复萌。 “这么着,暑假快到了,放了假之后,我带东东去山里走一遭。”百里际看着闺女这么为难的样子,把胸膛拍得啪啪响:“交给你老爸我,保管让孩子脱胎换骨。” “嗯。谢谢爸。” 已经被孩子整得抑郁的百里香,又一次感激老父亲的援手。 而百里际,也就是重生后的愚公,也想趁着外出之际,回他前世的家看看。 第5章 刺激大了 “老翟,是我,百里际,愚公。对对对,我要出一趟远门,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到时候我给你带回来。什么?没有。好,那我看着办吧。挂了啊,回见!” 百里际给老朋友翟恕打完电话后,就订下了三天后去王屋山的机票和民房。 2301年了,人类文明发展迟滞,交通工具和人口一样,全部老龄化了。 按照百里际二十多年前突然失踪的妻子所说,这是个全面倒退的世界,相当于她家乡二十一世纪初的水平。 妻子是个穿越者,此前生活在另一个位面的时空,她的家乡有青山绿水、有祖国腾飞、有星辰大海,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如果不是误入此间,她会有很好的生活,甚至可以自由躺平。 可惜的是,她到底滞留在这里十几年,认识了勤奋上进的百里际,与他结婚,还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原本,她也准备认命了,没想到,一次九星连珠的天文现象,给了她一个新的选择——回家。 机会稍纵即逝,她只来得及留下一张字条,就直接遁入了时空裂缝中,再无音讯。 百里际当时都急疯了,背着哇哇大哭的女儿,四处寻找妻子,结果当然一无所获。 那张字条,如今就夹在百里际的钱包里,和妻子女儿的照片一起,成了他此世的牵挂。 哦,忘了,他还有个外孙。 这个世界生育率极其低下。说实话,如果不是百里际身上的愚公基因给力,他可能就会和周围的很多人一样没有后代。 因为,几百年的沧海桑田,人类从本能生娃,到被限制生娃,再到不想生娃,直至现在的生不出娃,又一次论证了生命传承的逻辑奇葩性。 所以,裴之东这个外孙,哪怕再叛逆,也是愚公百里际的后代。不教好他,或祸事不断,或贻害无穷,损失就太大了。 少年精力无穷,得给他找些事做,远离那些引人上瘾、空耗时间的垃圾游戏。 于是,三天后,百里际在闺女家接到了已经被打包好的裴之东。 “三丫,东东的下巴这是咋了?” “出门自己磕伤了,伤口有点深,缝了一针,还打了破伤风针。老裴昨天下班回来,车还没停稳,就送他去医院了。这是他这个月第二次缝针了,上一次的脸颊伤到现在还没好,这次又伤了。” “东东,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看把你妈给担心的。” “不用她管!”裴之东语气散漫,一副不屑的样子,熊气冲天。 百里际一看闺女,完了,刺激大了,这丫头气得眼睛都红了。 “滚!你爱咋着咋着,出去后最好别回来!” “不回来就不回来!” 话没说完,裴之东连人带行李就被百里香直接扫出了大门。 百里际摸摸自己的光脑门儿,无奈了。 咳,闺女的脾气像她妈,发起火来谁都怕。 “走,跟姥爷去旅游。” 少年神色木然地率先往前走。 “东东,错了,车在这边。” 第6章 大山深处 太行山脉南段,有王屋山等诸多峰峦,还有黄河穿谷而过。 愚公的老家,其实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没有了王屋山太行山的阻挡。再说有了高架桥、隧道,以及无视地形的飞机等等之后,整个豫南到汉阴,几乎更是一马平川。 来此世多年,愚公百里际也回过家乡一次,就在那一次,他还带着妻子女儿回乡祭祖。虽然现在已经没有祖宗这种说法了,不少即将断代的人也不在乎祖宗不祖宗了,但他依然有他的坚持。 说来好笑,没有了大山的阻隔,曾经的愚公,如今的百里际,反而更怀念以前被太行王屋二山包围的老家。全家老小齐齐上阵,挖山开路,赢得生前身后名,那是一段多么热血沸腾的岁月。 所以,百里际此行的目的地,除了转道家乡原址去看一眼,最终还是要去大山深处的。 “东东,带暑假作业了没有吖?” “带了!” “风油精呢?山里蚊虫多。” “带了!” “换洗衣服都有吧?” “带了!” “手机……” “姥爷,我妈不让我玩手机。”裴之东一路还算乖巧,只是一听到唠叨,就本能地表示抗拒。“姥爷,东西我都带了。身份证、零花钱、衣服、零食、备用药……我妈都给我准备好了。还有给您准备的一包行李,我也带着呢。” “嗯嗯,带着就行,老玩手机也真的不好。” “姥爷,我们班同学家里都有专门的游戏室,他们也都有自己的游戏平板玩,为啥我没有?甚至不被允许玩手机游戏?” “还能因为啥,穷呗!以前,家里只有你妈一个人养家,就连你上幼儿园的学费,你爸都没钱付。也就今年,你爸大概是想开了,才开始正经上班,但工资也不高。所以啊,东东,对你妈好点儿吧,她把你养大不容易。不让你老玩手机,是担心你的眼睛受不了。你自控力差,还经常边充电边玩,多危险啊!你妈可能觉得你是因为玩游戏,才学坏了、长歪了,才会一提到游戏就歇斯底里。小子,在这一点上,你的确过分了。如果你不是我闺女生的,我都懒得搭理你。” 裴之东不以为然,戴上眼罩往座位里一躺,让人拿他没辙。 百里际无语了,孩子难带啊。这家伙不像自家闺女小时候那么乖,叛逆起来,浑身长满了尖刺,扎手得很。 两小时后,愚公老家到了。 百里际带裴之东下机后,打车去了家乡的旧址。三十多年过去了,那里原本不多的人烟更少了。 “走咯!都走咯!断了代喽!” 有老人坐在房檐下的阴凉里,对着空无一人的街巷自言自语。 百里际听得鼻子一酸,无言以对,只能匆匆离开。 “姥爷,你哭了。” “看什么看!你才哭了!”百里际抬手一抹眼角,豪气干云道:“我这是有感而发。走!姥爷带你进山探险去。大山深处,可有的玩儿!” 第7章 社牛达人 大山深处能有什么好玩的? 出生在平原地区,只在屏幕里见过山的裴之东颇有些不以为然。 没想到,还没进山,他就被教做人了。 “姥爷,我怕!” “怕什么,姥爷在你身边呢。” “这车真的不会掉下去吗?” “不会,司机常年开这条线,熟的很。” “姥爷,我都感觉到巨大的离心力了,太危险了!咱们会连车带人都被甩出去的。一旦出事,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还不粉身碎骨?” “没事的,你闭上眼就好啦。” “可是,一圈又一圈,这车走起来没完没了,我还是怕。” “这已经比云贵那边盘山公路的路况好多了。这边还有山道护栏,那边的山路更陡峭,而且很多地方路面崎岖不平,连护栏都没。再说,咱们现在还没真正地进山,这才是外围而已。” “啊?这?那不是很落后么?” “对啊。经济大倒退,人也变少了,没人管,没钱修,这些路,可不就是越来越坏?” “为什么?我没觉得人少,我们班上都有四五十个同学,挤得很。” “咱们现在住在平原地区,人口稠密,情况还没那么严重。但是,和我们有一段距离的很多山区、资源枯竭地区,基本上都空心了,没啥人了。” “姥爷,那我能不能转学过去?我不想在平原地区生活,没意思。人少好啊,人少了,更自在。” “噗嗤!”听到裴之东孩子气的宣言,和爷俩同车邻座的一位乘客,忍不住笑出了声。 百里际和裴之东都看向了他。 胖乎乎的,大约二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戴很休闲。 “……”裴之东不再继续说了,在外人面前,他还是要脸的,关键是他从这人身上嗅到了危险。 不过,他不说,不代表对方放过他。 “小兄弟,出来旅游啊?” 裴之东假装没听到,侧过身望向窗外,那起起伏伏的山峦,让他瞳孔地震。 “小兄弟,你怎么不说话啦?哟,看山景呢?山景美吧?那就好好欣赏欣赏,顺便想想都有那些描写山景的诗。”这位乘客貌似是一个社牛达人,见裴之东始终躲着他,就自顾自的把话头转给了百里际。 “大爷您以前是本地人吧?上车时,听您和司机打招呼,口音可地道。我叫关斯理,是山里的支教老师,您叫我小关就成。大爷您这孙子好像第一次来山里啊,您看他,小眼睛都瞪圆了。” 百里际本来笑呵呵地看着外孙被搭讪,没想到很快就轮到了自己。他倒是不介意和年轻人多聊几句,外孙正叛逆,说多了心里也梗得慌。 “是啊。这不,他放暑假了吗?就带他出来走走。省得每天都圈在家里玩手机。” “那确实应该管管。现在的小孩子都爱玩网游手游什么的。我们山里的娃娃们还好些,条件没有山外面的好,手机不普及,每天户外活动也多,近视的倒很少。” 第8章 熵增定律 “那是他们没钱配眼镜。” 裴之东忍不住出声反驳。 看到关斯理一脸看笑话的表情,他忍不住解释道: “怎么没有这种可能?我看过报道,大山里的孩子说是虽然穷,但个个都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可是,大家也知道这只是报道了,总有夸张的成分。他们有的家庭穷得连灯都没有,那些爱看书学习的,可不得把眼睛看坏。” 说完他还举例:“我妈妈的眼睛就是这么变坏的。” 百里际忍不住给了他一个脑崩儿。“东东,你妈妈她是看书看电视太多才近视的,再加上长期住校,学校光线要么太强要么过暗,才让她的眼睛越来越坏。” “啊?我妈怎么这样!”裴之东裂开了。“她竟然还爱看电视!可我家没有电视啊。” “咳,也不能这么说吧。”百里际终于想起维护女儿面子。“正因为她知道眼睛不好的苦,才盼你好。可是你总不听。” “我为什么要听?” 眼看祖孙二人要吵起来,关斯理连忙来打圆场。 “你们听说过熵增定律没?这是物理学的名词,也是热力学第二定律,还是世界万事万物的自然规律之一,意思是能量总是从高到低,从有序走向无序。” 百里际对此一头雾水,他知道这个名词,但没仔细研究过。 “这跟我们有啥关系?”裴之东觉得这人是在卖弄学识。 “怎么没关系?你现在的眼疾就是熵增规律的证明。”关斯理不紧不慢地说道。 “什么是熵?熵是表示物质系统状态的一种度量。熵越大,系统越无序;熵越小,系统越有序。熵增,就是系统无序化,甚至可以说是恶化。我们每个人都终将走向死亡,生命负熵而生。就像衣服穿久了会坏,食物放久了会变质,长时间不吃饭会感到饥饿,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就像你的眼睛本来就脆弱,如果你不懂得养成良好的用眼习惯,反而变本加厉地使劲费眼睛,那么自然就会加重眼睛负担,导致眼睛越来越坏。” “你的眼睛,本身就存在熵。爱护它,保养它,都还来不及阻挡它的熵增变化,到老了也会变成老花眼。更何况你还暴力对待它们,经常折磨它们,它们就更加不行了。所以,这样一来,你的眼睛就在你还小的时候就已经疲惫得看不清了,甚至变形,很快彻底完蛋。” “……”裴之东有被震撼到。 百里际含笑看着外孙受挫,还挺开心。 “如果只是眼睛的熵增,最多你变成瞎子也就罢了。但是,你的身体实际上是一个系统的整体。失去了眼睛的作用,看不清或看不见世界的你,身体的其他部位也会受到影响,让你在不知不觉中错失很多美好与正能量。走路时会因为看不清路而摔倒,看书写字时会因为看不清书本而驼背,这样风度全无,一点儿都不帅了好嘛。” 裴之东大急:“那咋办?” 第9章 科技之光 “当然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关斯理的话,如同玩笑一般,让少年裴之东无法相信。“你说的是童话吧?太幼稚了。别忘了,你也是戴眼镜的。” 耸耸肩,摊摊手,关斯理像是耍无赖一样,取下自己的眼镜,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我这是平光镜,没有度数。哈哈,我的眼睛好着呢。之所以戴眼镜,是学生们起哄要求的,说这样更有威严。而我说的用魔法打败魔法,就是用有序的行为打败无序的熵增。” 百里际大感兴趣:“这个倒有点意思,麻烦你说下去。” 裴之东似乎也被魔法二字吸引了注意力,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关斯理看着窗外无尽的青山,临风怅惘了片刻,在颠簸的途中,以一个新奇的角度阐述了起来。 “听说过修仙吧?逆天改命,潜心修行,其实就是修士抵抗自然衰老、人生庸碌等这些熵增的修炼过程。还有愚公移山,也是人们对大山挡路这样的现实困扰,也就是混乱的熵增的宣战,哪怕理想很遥远,但只要付诸行动,始终坚持,总有实现的那一天。另外,就拿游戏来说,那也是人们为了打发闲暇时光、变换娱乐方式而创造出来的一种熵增代替品,区别只是可以让不断熵增的生活变得更舒适而已。因此,游戏的本质是一种熵增,也是一种失去。尤其是那种毫无底线的不良游戏,就相当于更无序更混乱的熵增,不仅不能正常地娱乐生活,还会徒增内耗,将人引入深渊,造成身心毁灭,不得救赎。” 裴之东心生凛然,但还是嘴硬道:“没那么严重吧?那些游戏好玩嘛,多玩一会怎么了?就像你们大人说抽烟有害健康,不也还爱抽烟?戒都戒不了。” “科学探讨可不是胡搅蛮缠。”关斯理正色道:“不能自律,无法控制本能的,都是堕落,都是加速度的熵增。即便是人类发明的网游手游,也是因为借助了电子终端、互联网等诸多高科技产品,归根到底就是熵增的变种形式罢了。利用得当,它们就是生活的助力;一味地沉迷,它们就成了人类的主宰,人反倒是会沦落为它们的玩物。” 百里际毕竟阅历够深,很容易听出其中的利害,但裴之东却听得一知半解,明知不妥也无法自控。 “那么严肃干嘛?绕口令呐?”他做了一个游戏里的超人动作,轻呼一声:“科技之光,给我力量!”试图以此来打破沉重的氛围。 “去去去!你还是看风景吧!”百里际拍了拍外孙的肩膀,哑然失笑,外孙对他淘气地挤了挤眼睛。 咳,顺其自然吧! 他转过头面向关斯理,郑重地问道:“小关,你说,用魔法打败魔法,那么,用科技打败无谓的熵增,可行?” “当然!大爷您看问题很准。确实,游戏只要多设定个防沉迷功能,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第10章 山中有烅 “现在的孩子长得快,很聪明也很难管。如果只是设置个青少年模式,是阻挡不了孩子沉迷游戏或不良内容的,他们会破解。除非官方动真格彻查相关行业,划出底线来。” 关斯理说着说着竟然唏嘘起来:“但是,很多在其位的人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偏偏却不去做。不是懒,就是怕,更多的还是有意而为之。这真的,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百里际了然,这种情况太常见了。 他前世也是个“老顽固”,在家里说一不二,要不然也不会有号召移山的魄力和领导力。还是在这一世碰壁多了,才逐渐磨圆了性子。 但是,愚公毕竟是愚公,即使改名成百里际,本性也是猛的。 “小关,现实中的大山我们可以翻过去,相信生活中的大山我们也可以开出道道来。年轻人不要太悲观。对了,咱们还有多久到站?下车后,方便的话,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些学习科技的平台或书籍,我觉得有必要多学多练这方面的知识。” “当然可以!活到老学到老,大爷您真的太厉害啦!唔,我看看,啊,咱们还有大概一个小时就到王屋山脚的愚村了。” “愚村?” “对啊。相传愚公移山就发生在那里。风景可美了!” “……” 如果百里际不是愚公,他还真信了。怪不得人们都说,旅游套路多,名人效应值千金。一篇《愚公移山》,直接将愚公的家庭住址变得面目全非。 还有,既然文中说最后太行王屋二山被搬走了,那么愚公是傻了才会跟着山一起搬家。别忘了,愚公移山的初衷就是为了移开家门口的高山,以期让家人的出行更加平坦安全。 可是,后人不信啊!大家认为愚公和王屋山是绑在一起的。山在哪里,愚公精神就在哪里,愚公的家也就在哪里。如果非要说出一个理由,大概,只是为了让后来人能够更好地沉浸式体验愚公移山的场景罢。 “愚村到了!请乘客们按顺序下车。” 说不清为什么,越是靠近愚村,百里际的心头就愈发有一种冲动,胸口发烫,双手发热,想抡起大斧开山的那种感觉越来越真实。 “难道,我家真的搬来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百里际带着外孙,跟着关斯理下了车。 双脚刚踏上这片土地,眼前刚看到熟悉的山梁,百里际就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大爷!” “姥爷!” 这一摔,差点把关斯理和裴之东吓着,还好他们一左一右及时扶住了他。 “我没事,可能是晕车。啊,不好,怎么这里的山上有火光?” 百里际的话,让二人本能地抬头远望。 “没有啊!没有起火,也没有烟。” “怎么没有?哦,我想起来了。那是烅!以前,大概是小时候听人说过,山里的人老了,就能看到年轻时看不到的一种光。那种光,金红而跳跃,像神迹,就叫烅。” 第11章 迷之自信 “我打战鼓你拉弦,咱来唱唱愚公移山,说的是河阳之北、冀之南,高耸着太行王屋两座山,山高直捅云天外,树老世人不计年。” 广场上,一曲《王屋琴书》,打断了三人的思绪。 “姥爷,他们在唱戏么?” “嗯,算是吧。” 关斯理看着祖孙二人把话题瞬间切换,无语地松开了搀扶的手。 百里际站稳当后,看起来好像也没事了。倒是津津有味地听了一会儿这个唱段。 讲的是愚公移山的故事呢。 看来,他的子孙还是蛮多的。 也许到了自家大本营的缘故,除了刚下车时的不适以外,百里际精神抖擞,充满了干劲儿。 他明显感觉到,这附近的山,不仅有他能够肉眼可见的烅,还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体内。 啊,这…… 百里际:身为愚公的福利? 等他回过神来,手机却在不知不觉间被外孙找借口给哄了过去。 然后,在爷俩和关斯理分开并入住酒店后,百里际就被裴之东锁在了门外。 “东东,开门。把手机给我。” “……” “把手机拿过来,我有事!” “……” 百里际可算是体会到女儿百里香的憋屈和心酸了。 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逮着机会就玩手机,什么都不管不顾。课业啊!礼貌啊!作息啊!一切都抛在九霄云外,简直疯了。 劝不理,喊不应,骂不听,打不改,不懂得事态轻重,只管自己畅快。 如此自私、冷漠,难不成真的长歪了? 叛逆,不过是遮羞美化之词? “再不干预就完了!”百里际向来是一个相当果断的人,他指尖轻点,房门自动打开。 房间里,裴之东抱着手机不撒手,抬头见百里际进来,吓得惊慌失措。 一股玄奥之力,自动引导着他把手机小心还给百里际,然后惶恐不安地被迫鞠躬道歉。 “姥爷,对不起!……啊,不,这不是我想说的。你不能拿走手机!” 看着外孙如同瘾君子一般,有些癫狂地张着手索要手机,百里际闭了闭眼,直接定住了他。 他总算明白临别时,闺女百里香看他的眼神,为什么似解脱又似担忧。 百里香结婚生子后,百里际出任务,父女二人几乎有十年没见面。陡然相见,还是百里香坠楼的惊险时刻。 当时百里际并未意识到外孙已经疯魔入骨,还想着是误会,教训一顿得了,孩子总会好起来的。 但是,现在的百里际已经没了曾经身为愚公时的迷之自信,以为子子孙孙都会听话地继承自己的意志,总有一天会挖开大山。 时代变了。 这个世界从飞速发展,到极速倒退,如今面临着断代危机、虚拟深渊、贫富固化等种种问题。 孩子,更如同大山一样,横亘在每位家长的心底,沉重不已。人为制造的高成本教育、房产、娱乐等环境,也让更多人害怕生育。 长此以往,只会后继无人。 第12章 关机充电 “大叔,我是今天在车上跟您聊过的小关。这是我整理的物理化学生物电子等不同学科的知识要点,记得查看哦。” 手机上收到几条新信息,百里际打开一看,乐了。 小关真贴心啊! 再瞅瞅裴之东,实在不能比。 现在自己的亲外孙,还不如一个萍水相蓬的陌生人。 没错,敢在愚公头上捋虎须,那就得接受被罚的后果。 想当年,他愚公可是大家之长,说一不二,极微甚重。 虽说重生后化名为百里际,生活过得糙了点儿,但其所学所知,早已超过前世一生所得。 本性在这里,威严不可欺。 不理会依然被定身的外孙,百里际将定位给关斯理发了过去。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自己面前,试着消化这些科技内容。 万万没想到,两个小时后,几百个t的资料竟然真的被融进识海,百里际的能量也瞬间满格。 人类有史以来的文明精华,有至少一半都归功于科技的力量。从刀耕火种到飞天入海,每一次文明的进步,本质上都是科技的进步。诗词歌赋、衣食住行等诸多文化,更是在科技文明的生产力基础上破茧而出,将一个又一个瑰丽的时代装点得缤纷多彩。 如今,这些科技文明已经成为众多有识之士人手必备的普及资料了。区别是,大多数人只是拿这些资料做收藏,只有少数人才偶尔以此做参考。像百里际这样将其完全吸收的,更是绝无仅有。 在全面倒退的这几百年里,科技水平一直停滞不前,最大的成就不过是扩大了手机、电脑等电子产品的有效内存,同时让能源使用更长久更充足了些。 也是在掌握了这些资料后,百里际才更加明白万事万物的运行道理。再加上他本身的功底和天生地长的山中之烅,百里际如果愿意,他可以很轻易地将这个星球托在手中踏在脚下。这种力量,百里际称之为愚公之力。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踏星,而是外孙。 被定身两个多小时的裴之东,整个人都僵住了。再不解开,就出事了。 “东东,你怎么样?” 百里际的愚公之力刚开始并不成熟,所以在发现自己光顾着学习,忘了身边还有一个大外孙,他忙不迭地过来检查。 万幸,孩子没事,解除定身后,他只是昏了过去。 而昏过去的裴之东,其实也并不好受。 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书的世界,各种知识和信息不要命地往他身上扑。在学识的海洋里,裴之东一再陷入溺水般的窒息里,越是挣扎越是难受。 “姥爷,姥爷!我错了,放我离开。呜呜……” 最后,他只能躺平放弃。 爷孙俩,一个充满电,一个正在关机充电,这体质也是没谁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大爷,您在吗?” 百里际透过猫眼一看,果然是关斯理。 他连忙打开门。 “小关来啦,快请进,我正有事找你!” 第13章 时空子弹 “什么事?您说。” 本来心事重重、有问题来请教的关斯理闻言,立马打起了精神。 百里际直奔主题:“怎么才能让孩子不沉迷于玩游戏?” “这个,啊,哈哈,目前没有太好的办法。说实话,我小时候也打过游戏,有一回还被老妈拿着棍子从网吧里逮回家。可能,也许,大概,过了这个叛逆期就好了。” “小关,你不是支教老师么?老师对于学生玩手机,应该很容易处理吧?我百里际,很信任老师的。” 咽下一点心头的苦涩,面对这位仅有一面之缘、性格有点强势的老人,关斯理想到自己还要有求于人,无奈就拼凑了几个办法。 “多带他出去玩,给他找事做,让他多和同龄人走动走动等等。” “有用吗?这小子不爱出门,之前还故意还把我手机弄走,自己锁门偷偷玩。” “有没有用不知道,得多尝试才行。反正学校明文规定不准学生带手机进校,老师看到学生在课堂玩手机也会没收。” “就该这么办。小小年纪,总玩手机,眼睛都毁了。在学校里,众目睽睽之下,孩子要面子,可能还好管些;在家里,简直无法无天。算了,那等他醒了,我也多带他出去转转吧。” “嗯,大爷您可以带他去山里逛逛,很多地方都开发成景区了,都很漂亮的,路也好走。” “诶,那挺好。”百里际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些许。之前,发现外孙死抱着手机硬玩的时候,他震怒非常。现在想想,自己当时也不对劲,似乎和外孙一样变得疯魔了。 “如果那些游戏被禁止就好了。”他不由地喃喃道。 “这不是禁止不了么。没人管,也没有举报通道。自从咱们这个星球在多年前因为气温升高偏离公转轨道后,人类花了很长时间才将其拨回正途,这也让整个星球文明元气大伤。自那个时候起,世界就有点儿乱套了。上升通道被关,很多底层之人沉浸在创伤性应激反应中,总以为明天就是末日,不敢结婚,不敢生孩子,不敢对别人负责,只想着得过且过这一生,要么咸鱼摆烂,要么躺平任嘲,要么崩溃入魔。已得利者和上位者,对此乐见其成,索性都撒手不管了。古代那种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的论调也甚嚣尘上,一直影响到现在。” “这么说来,麻烦事不少啊。” “嗯,所以,咱们普通人才经常用最经济最直接的方式去改变现状。有山挡路,移开它;孩子不听话,揍醒他;钱物不够用,努力挣。但如果真的陷入这些思维误区,一旦事情无法顺利解决,就可能会有偏见,反而会害人害己。” 关斯理认真道:“而那种诸如仇富、歧视、偏见等等的言行,早晚会变成时空子弹,终有一日会贯穿当事人的眉间。” 百里际心头一紧,在识海中模拟出时空子弹的生成轨迹,惊了。 第14章 养娃成仇 这不就是一个根底为“报应”的回旋镖吗?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百里际囧囧有神地胡思乱想,一不注意就漏听了关斯理的话。 “等等,你刚才说啥?” “大爷,我这次来,是想请教您关于山中烅的问题。我的博士论文中有一个论点涉及到远古科学,或者说那时候的玄学与巫术。我也是第一次听到'烅'这种物质,想进一步了解一下。”关斯理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满脸的诚恳。 百里际听后,不急着回答,先确认外孙已经睡得安稳,然后招呼着关斯理出门:“走,带你去看。” 走到酒店外,绕过一片树林,百里际指着远处的大山,说:“你看,山尖那里的烅最浓,山脊那边的烅最浅。这种烅,是山川之岚,也是岁月之渊。很久很久以前,这都是有慧根的老人才能望见的神迹。不过,通过你发来的那些科技资料,我发现这种烅其实也并不罕见,它在自然界中一般以气体的形式出现,暂时无法提取。” 眼前的山,还是那座山,没有丝毫异样,关斯理有点郁闷地追问:“那它有什么作用?” “估计和时间维度有关。” 百里际斟酌着言辞,本想再解释清楚一点,却被一阵哭声打断。 “天啊!俺不活了!辛辛苦苦把孩子养这么大,居然养了个仇人。” 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放声哭嚎。 “让你换掉脏衣服你不换,把家里的床铺沙发都滚脏了哇!让你洗脸刷牙洗澡你不洗,人都馊了还只顾着游戏,就知道赌!说你几句,你还摔锅砸碗动起手来,把你老爹老娘都推倒在地,太不孝啦!这个世道没人管啊!养娃都养成仇啦!” 妇人在这边哭,她的丈夫蹲在在墙根下沉默地抽烟,院子里,有一个年轻壮汉正不耐烦地叉着腰:“哭什么哭?不嫌丢人啊?” “俺丢啥人?俺都不想活了!” “那你就死远点儿!” 妇人一听儿子这么怼她,心如死灰,站起身就走。 “孩他娘,你去哪儿?” 妇人不应,她的丈夫忙去追。 “在乡下还瞎讲究,没事找事!每次寻死觅活都是装样子。随便!”一身邋遢的壮汉对此不屑一顾,啪的一下关上门,回屋继续游戏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爹娘一前一后已经渐渐走远。 “不好!出事了。” 百里际看到那对夫妻身上荡出一道灰影,那是心存死志的迹象。 他顾不上关斯理,立刻跟了上去,关斯理见状,随后也跑过去。 果然,那夫妻二人上了山,拐到了一处悬崖。妇人作势欲往下跳,被她丈夫拦住。二人先是争执一番,后来两个人好像都变得丧丧的,于是准备手拉手一起赴死。 那哪儿行? 百里际施展轻功,几步上前,直接揪住他们的衣服,猛地往后拽了回去。 “小关,报警。” “好的!” “别报警!没用的!” 第15章 幽灵青春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关斯理举着手机愣住了。 “大叔大婶,你们都这样了,为什么不让我们报警?” “没用,没人管的,电话打了也白打。”刚刚从死亡线上走下来的妇人瘫在地上,麻木地说道:“俺们试过,真不中。孩子戒不了游戏,就永远改不好。” “有好多时候,俺都想,如果哪里有工作要俺,能有地儿让俺住,能让俺喘口气,不给工资俺也愿意去干。困在家里,整天面对这样的娃,日子过得像一沟死水,绝望得挣不开这罩笼,实在苦哇!呜呜!” “孩他娘,不哭。你去哪儿俺也去哪儿。俺人怂,虽然管不了娃,但俺可以陪着你。” 六十上下的汉子,精瘦精瘦,努力憨笑着安慰着自己的妻子。 夫妻俩一个哭,一个哄,好不容易才收拾好情绪。他们也不忘对百里际表示感谢,如果不是人家救命,他们在冲动之下肯定也完了。 “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都是一家人,没必要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动肝火。不值得啊。放宽心,等他成家立业就好了。”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百里际也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做法很可耻,就尽量委婉地劝说了几句。 “谢谢。但是俺们实在撑不住了。恁们是从山外面来的,能不能对俺说,像俺家这样的孩子,到底还有没有出路?” 面对这一对期待绝处逢生的老两口,百里际坦言:“都一样的。” 众所周知,即使在城市里,这样躺平摆烂的年轻人也有很多。 不能一刀切地认为这些年轻人没出息。毕竟,这个星球发展到当下,资源大多已被垄断,人工作业也多被机器所代替,年轻人毕业即失业,几乎没有什么用武之地,大好青春无所事事,甚至连理想都不敢拥有。就这样,他们活成了幽灵,不知感恩,不想奋斗,挥霍时光,宁可等死也不努力了。 可以说,他们的整体成长环境都是无助的、野蛮的,熵增明显。而那些不良游戏,更是加速了他们的堕落。 “哦,这样啊,哪里都不容易。可能农村的娃比城市的娃,还省钱些。谢谢啦,一会儿家去请恁吃个饭吧。感谢相救。”夫妻二人体谅地不再追问,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百里际婉拒,关斯理也笑着摆手推辞。 “不了,不了,我们还有事。” 确定他们不会再寻死,百里际陪他们边走边聊,直到送他们回了家才放心离去。 还没走几步,那位妇人的丈夫就追了出来,塞给百里际一包吃的,丢下一句“俺孩他娘给恁们的,自家做的一定收下,不然俺回去不好交代”之后,就逃也似的跑开了。 百里际打开包裹,看到是红薯干、馓子、核桃、炒花生等等,有些无奈地笑了。 既然收了礼,那这闲事他就管定了。 正好,外孙裴之东也是网瘾少年,一起改造下吧。 第16章 信息茧房 “大爷,您刚才太厉害了!” 关斯理看到百里际腾空救人的那一刻,崇拜极了。 “就像电视剧里的凌波微步,不,应该说是顶级轻功,刷的一下就飞起来了。大爷,您肯定是传说中的隐世高人、武林宗师!” 一连串不重样的彩虹屁的输出,让百里际越听越舒坦,脊背也渐渐地挺得更直了。 “嗯,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 “那也是大爷您心地善良。” “哈哈,过誉了。本分罢了。”百里际把手中的吃食给关斯理分了一半。“别拒绝,我不爱吃,回头剩下的给东东当零嘴。这些你就收下。以后有问题,可以多交流。” “谢谢大爷。那晚辈就不打扰了,先回学校,咱们手机联系。” “好!” 回到酒店房间,外孙还在床上睡,百里际轻轻进屋,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叮铃叮铃! 电话声响起,是百里香打开的。百里际拿着手机出门接通。 “爸,你们到地方了吗?安顿好了没?东东有没有吵到您?” “没,东东睡了。我们已经在酒店入住,一切顺利。你那边呢?” “我准备去找工作上班了。之前为了照顾孩子,一直在家忙。现在他长大了,不需要手把手照顾了,我得做自己的事情了。” “嗯,这是好事。单位找好了没?薪资够家用么?” “还没有,工作也看缘分。现在哪里都不缺人,处处都是关系户。” “要不我给你找一个,就你翟叔公司,去那里当个文员。” “不了,我还是自己慢慢找。” “嗯,缺钱的话,我转给你。” “不用,我不缺。” “对了,你和小裴什么时候生二胎?二胎该姓百里了吧?” “不了,一个东东就够我受的了。再生一个,我害怕。” “怕啥?” “大概是觉得没有出路吧。明明四处都是平坦大道,但却好像树立着无数无形的大山,怎么走都是错的。到哪里,就被哪里逼得离开。自顾不暇,何谈生娃!再说,如果孩子都是东东这样的脾气,我还不如不生,最起码能少挨些气。” “别瞎说!三丫,只关注自认为有用的东西,看不到更大的世界,这是被困在了信息茧房。年纪轻轻作茧自缚,当然憋屈。” “嗯嗯,您说得对,我的确该多试试做点别的什么。呀,不说了,厨房的锅糊了,爸,我先挂了啊。” 百里际眼瞅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对自家闺女也是无可奈何。 行吧,任务者再加上三丫。 百里际准备做一个全息游戏,用魔法打败魔法,看能不能将小辈们灵魂里的暗黑物质给祛除掉。 正常的青年和少年该是什么样的,积极健康,心态阳光。而不是越来越无望,越来越沦丧。 经过一夜的忙碌,“愚公移山”虚拟世界终于构架完成,百里际体内的愚公之力几乎也耗之一空。 三个光点,跨过折叠空间,分别弹给裴之东、王宝和百里香。 第17章 人造眼光 我叫裴之东,和姥爷到一处山区旅行。 在酒店的第一个晚上,我拿姥爷的手机玩游戏,没想到多年未见的他也不疼我,竟然也不允许我尽情地玩。 还说什么担心我用眼过度啊,什么他有事需要手机啊,什么的。 见鬼去吧!我可不搭理。 别以为我不知道大人玩手机,有时候也爱废寝忘食。 怎么?就允许你们玩? 我就不能玩? 再说我玩个游戏怎么了?! 又不作奸犯科又不耽搁上课。 游戏而已,谁也别太当真。 再说,手机难得到了我的手里,我不尽情玩一把就对不起这段拥有手机的机会。 所以,我玩手机时谁也别抢! 这一招,我在和我妈的斗智斗勇中,每每奏效,屡试不爽。 我就喜欢看他们大人气得跳脚、无能狂怒的样子。 让他们说我无可救药! 让他们说我不可理喻! 让他们说游戏全是垃圾! 我就要玩!偏要玩!略略略~ 游戏给我刺激,虚拟世界让我着迷。哪个少年不热血? 但是,习惯得逞的我,到底还是翻车了一回。 这个老头儿,哦,是姥爷(我可不认为什么长辈能做我的主)好像突然鬼上身,居然一下子控制了我的身体,不仅让我“主动”把手机还给他,还“打”晕了我,让我被迫在午夜前早睡。 老子就没睡过这么早的觉! 因此,当时我就震惊了! 更让我震惊的是,沉睡后,我的意识竟然无比清醒。 一道道不知从哪里来的书山题海,前赴后继地飞入我的脑子里。 无数知识点不断硬灌,叠加,累积,我还不能打断。 淦! 这是把我当U盘来存储了? 算啦,反正我懒得去消化,爱存就存吧。 等我醒过来,把它们全倒掉! 只是,真的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已经成了我经常玩的那个游戏《逃命少年》里的主角。 我的眼睛不需要眼镜的辅助,就能把远近世界看得清清楚楚。 透过面板提示,我知道自己是加载了一种名为“人造眼光”的小程序。黑科技版的外置高清摄像头与我的视神经相连契合。这样的话,我的近视不药而愈。完美! 去他么的眼镜! 家里那个女人,也就是我老妈,整天说让我保护眼睛和爱惜眼镜,说得我烦得透透的。 还是游戏里好,每个生死存亡之际,我都可以力挽狂澜。 要什么有什么,爽! 别人氪金,我硬闯,照样赢! 可是,为什么,当我成了游戏里的主角之后,游戏世界变成地狱模式了? 但凡我动一点歪念头,就会被一个大魔王给镇压下去。 但凡我有一个动作不完美,就会被大魔王收拾得血槽空空。 但凡我做任务有一点投机取巧,就会被游戏平台举报违规偷懒。 但凡我连续玩两关不休息,就会被游戏系统判定沦为炮灰体质。 活见鬼了! 这游戏不对! 现在问题来了,我该怎么办? 难不成我才是真正的“逃命少年”?不会吧? 救命! 第18章 绝对领域 我叫王宝,出生在大山里。 父母是普普通通的农民,生活常年处于温饱线以下。 当我考到大山外面的学校时,全家乃至全村人都很高兴。 但当我进到新学校新教室的那一刻,我发现教科书与大山之外,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阶层。 这种优越感,是家世的藩篱,是待遇的差别,是光鲜的自得,也是无数特权的轻蔑。 只是几个瞬间,他们就打破了我的十几年来的懵懂。在他们面前,我举止不对,衣着不对,发音不对,抠抠索索的习惯也不对。 我一时觉得自己好像不该离开大山。山外面的世界能吃人,吃掉你的天真,吃掉你的根源,就连你仅有的自尊都吃得一干二净。 别人的钱,花得如流水。 贫穷的我,却越来越无助。 为了省钱,我很少吃东西,有几次还饿晕了过去。正在成长的身体得不到营养,留下永远的病根。 据说有贫困补助、助学金等,但我没领过,因为名额有限,手续复杂,需要办的证明极多。在我们山里,即使跑断腿,也办不下来那些所谓的文件。 因此,那些金光闪闪的补贴,在我眼中只是学校慈善的代名词。 我也见过能申领这些补助的幸运儿,他们穿戴时尚,手机电脑样样不缺,还经常呼朋唤友下馆子。 我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反正,与我无关。 我只要学习好就够了。 不过,事与愿违。 有的老师很迷信,卷子被风吹到地上,他就道“落第”,直接判了不及格;有的老师偶尔纡尊降贵跟你打招呼,你没察觉到,他就恼怒记名,让你挂科…… 哦,山外的奇葩这么多么? 渐渐地,我越来越孤僻,越来越社恐,越来越怀疑自己走进了一个自毁的牢笼。 勉强毕业后,我撒谎说进了大公司,实际却到社会最底层打工。 两年后,我用攒下来的工资,为自己和父母买了手机,为家里翻修了房子。 再然后,我就回到了山里的家中,从此不再出门。不结婚生子,不交际友邻,只玩免费游戏。 我明明知道游戏是堕落的开始,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入了坑,似乎再也爬不出来。 于是,母亲的唠叨,父亲的叹气,都化作了我的不耐。 我愈发敏感暴躁得厉害。 尤其是昨天母亲起身离去时的那一眼,看得我心里一紧。只是,常年沉浸游戏世界的我,已经缺乏正常人的表达和共情能力。所幸,母亲和父亲最后还是平安回家了。 好事成双! 今天一早,我发现游戏多年的自己竟然有了一方绝对领域。虽然很玄幻,但我接受良好。 我的绝对领域,悦己而排外。任何虚假与不公,都会现出原形;我可以直言不讳,全身而退。 好诶! 不过,我看到了什么? 我常玩的游戏开发者竟然是叛国贼,他们钻空子、搞贿赂,顺利让监管形同虚设,再堂而皇之地通过游戏洗脑更多人。 第19章 消失的她 我是百里香,成婚生子多年。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孩子是婚姻的压舱石。柴米油盐里有绝望,鸡毛蒜皮中见崩溃,从不想明天。 丈夫长年累月地游戏时,孩子叛逆起来没完没了时,被人欺诈到无极限时,想不起来有多少次,我站在楼顶的平台上往下看,想象自己跳下去之后的样子。 我还小的时候,妈妈不见了。 我结婚后,爸爸也出远门了。 经历过几轮疲惫的搬家,才终于有了一个勉强不被赶走的住处。 家,之于我,早就成了奢望。 我的娘家老院,被堂弟一家长期借住。我已经很久没回了,回去也没地儿住,会被堂弟的二婚媳妇阴阳怪气挤兑走。 我的婆家,房间的窗子设的特别高,住在里面,感觉像坐牢,窒息得厉害。即便如此,这也是难得的属于我们一家的独门独户住处。之前的租住、拼住,都不长久。 记得当年我即将临盆时,因为院子里同住的婆家人不想沾惹产妇血气,直接把我赶出了门。我挺着大肚子走了十几里路,沿路被拒载多次,终于有车愿意让我付钱乘坐。那时,我一个人到医院生产和坐月子,然后在外租房子养娃。 作为一家之主,丈夫却经常不济事,立不起来,我必然地受到了许多不该受的苦楚。没钱吃饭,没钱送孩子去幼儿园去读书,我就找很多兼职,起早贪黑撑起整个家。 可是啊,好不容易熬到丈夫懂事了,愿意上班养家了,孩子也长大了。本该轻松些的我,又被孩子气得几度心梗。养儿多年,怕不是养了个长满刺的小怪物。动不动就走歪路,扯都扯不过来。 大概,也许,我该放手了。 这个家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我也该像我妈妈那样,消失。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今天凌晨,我终于,梦想成真。 我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可隐匿,可延展,可居住。 有了它,我就有了专属的家。 有了这个家,我可以随时玩消失,想去哪儿去哪儿。我的随身空间,就是我移动的家。 它,将给我更多自由和底气。 对自己好一点,自私一点,没什么难做到的。 如今,爸爸回来了,孩子出门了,丈夫上班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留下一张字条,收拾好自己的行李,闪身进了空间。 也唯有在空间里,我可以完全逃避开这个世界,可以坦然地放松、躺平,把全部身心好好安放。 我的空间我做主,格局和摆设都可以改动,让每一天都是新的。 我不用去管没完没了的家务,不用操心丈夫和孩子的日常生活,不必顾忌一切世俗眼光,不必将就着过活。在空间里,我就是主宰。 我将自己的证件、现金、衣服被褥等等都收进了空间。 我不想再继续无休止地争吵、苦口婆心的唠叨、任劳任怨的熬。 他们,有手有脚,也该做自己能做的事情了。 第20章 全息游戏 天亮了,裴之东、王宝、百里香,各自都感受到自己的金手指,他们每个人的眼前也同时出现了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欢迎来到愚公移山三次元壁的小世界。在这里,你将获得最适合自己的全息游戏体验。这样的机会一生只有一次,完成任务,你会永远拥有你现在的超能力。〕 〔任务就是:走出无人区。ps.无人区不是没人,而是快要没人。这里只有年轻男人,女人被歧视,老人和孩子被抵制被抛弃。你所在的地方将是无人区的一个随机地点,你的样貌也将变成一个同龄区的新人类,你也只有真正走出这个无人区,才算过关。总游戏过程三天,相当于现实中的一个番茄钟。请务必在游戏时间内完成任务。〕 看完羊皮纸上的字迹,游戏中的裴之东无可无不可,反正他的眼睛没瞎透,大不了还戴回眼镜。但他必须逃离这里,否则小命休矣。 王宝倒是对这个愚公移山三次元壁全息游戏很感兴趣,他从小就是听着愚公移山的传说长大的,对之天然信服,就是不知要做的任务是什么。 百里香则又读了一遍羊皮纸字迹,确认完成任务就可以拥有空间,心头雀跃不已,就连最为反感和抵触的游戏二字也暂时忽视了。 于是,这三个不同地方的人很快被投放到了一个未知的区域。 “天啊!这个熊孩子是怎么混进来的,老板,快将他赶出去!” “对,善美,赶他走!孩子什么的太讨厌了!从刚出生到长大,要折磨人很久的。” “让他滚!让他滚!老子是来喝咖啡的,不是来看讨厌的孩子的。” “好好好,大家稍安勿躁,我马上让他走。” 咖啡店老板娘善美化着精致的淡妆,穿一身浅杏色名牌衣裙,显得轻盈又高雅。只是,从她的红唇中吐出来的话却分外冷冽:“喂,你,就是你,请立刻离开我这里,没看到店门口挂的牌子吗?” “我?”被老板娘纤细手指指着的裴之东惊呆了,他终于从游戏里逃出来了。 “对!请即刻离开!” “我……” 还不等他再说什么,善美的丈夫大义从另一侧工作间里走出,一把揪住裴之东的后领,直接将他丢了出去。 “叔叔,我只是想问问路。请问这里是……” 大义不理他,指了指店门口挂的标志牌,又威胁似的炫了沙包大的拳头,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回到了店里。 裴之东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玻璃大门后,然后从大门上映出的人影里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八九岁的男孩子。 “啊,这是谁?我怎么小了那么多?” 视线右移,此时超强的视力让他很容易就看清了牌子上面的提示:“14岁以下儿童勿进!” “这是什么奇葩规定?对小朋友太不友好了吧!” “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裴之东一边腹诽一边扭头离去。 第21章 人人喊打 遗憾的是,裴之东走了一路,穿过好几条街,却发现几乎每家店门口都重点标注着诸如“儿童免进”“小孩勿进”“禁止带娃入内”等字样。 大街上,也看不到小孩子,大都是匆匆行走的年轻男人。他们一瞅见裴之东,眼神都变得怪异起来,有的避之不及、厌恶地躲开,有的挥舞着拳头示威,还有的直接谩骂出声。 “我要报警!街上遇到小孩了!麻烦有关部门赶紧将他处理了。真是影响市容!碍眼!” “就是。什么玩意儿!熊孩子什么的太讨厌了!他们就不该存在!” 即使再粗心,裴之东也觉察到了这里的人们的恶意,于是他凭着小动物的直觉,连忙闪身逃走。 不知道拐了几道弯,他只知道避着人遁逃。 有一次,他甚至碰到一群男人结伴喝酒,而且大都已经喝得醉醺醺了,能够随时发酒疯的那种。 在和醉鬼对视的瞬间,裴之东看到了他们对自己露出厌憎和癫狂的眼神,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吓! 于是,他又继续逃,险之又险钻到一个坍塌的矮墙后,才避开了那帮醉鬼的追逐。 “呼哧呼哧呼哧!” 狠狠地喘了几口气,裴之东身心俱疲,一屁股坐到地上。“好家伙!这比逃命游戏还刺激。” “喂,你也是偷跑出来的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跟他打招呼。 裴之东僵硬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这不是大人! 他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姑娘,扒在半地下室的窗口,正好奇地看着他。 “我叫朵朵。哥哥你叫什么啊?要不要来幼儿园玩啊?” “有幼儿园?”裴之东不信,大街上的人这么厌童,怎么会有孩子,更别提幼儿园。 “对呀对呀!我已经是中班的小朋友啦!” “哦,你好,我叫百里东。” “东东哥哥,你要来我们幼儿园吗?我们这里的老师都很喜欢小朋友呢!快要放饭了,朵朵还可以把自己的饭让给你吃哦!” 小姑娘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坦率又真诚地建议道。 她好像很缺小伙伴,讨好裴之东,希望他能留下来做她的朋友。 “好,谢谢。”看到有醉鬼去而复返,裴之东不再耽搁,直接按照小姑娘指出的路线跳进了幼儿园。 “小朋友不能在外面闲逛哦!也不能随意去购物、去公共场所!平时一定要有礼貌!这些老师教过我们的。不听话的小孩,会受惩罚的,也会让人更加厌烦的。” “小朋友又不是老鼠,至于人人喊打嘛?”裴之东大为不解。 “我们这里,都不欢迎小朋友的。我们幼儿园,也只有四个小朋友,我,满满,当当,放放。今天,他们仨忙着复习高中知识,没空陪我玩。所以我有点无聊。” 裴之东不知道脑补了啥,同情地摸了摸朵朵的羊角辫,安慰她:“学习不好没关系,咱们朵朵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学习。” 笼中语 每个人都身处一个笼中。 逃不了,走不脱,挣不开。 如同飞鸟折翼, 再不想千里万里。 除非,大风起,天斧劈, 破开这牢笼! 除非,有缘人,携密钥, 解开这枷锁! 啊呀,妄想成空, 头痛,梦要炸了。 第22章 卷生卷死 “才不呢?我都复习到大学内容了。是他们仨跟不上我!” “啊?这……这么卷?” “我们这里的小朋友,不好好学习,可能就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大家都是这么拼命学的。如果不能做一个遵守规则、自理自立的人,是会被淘汰的。” “那你现在是?逃课了么?” “不是,我在查找资料写论文。” “论文?” “嗯,我现在研究的是‘恐弱’思想在社会生活中的发展与影响。” 好吧,不明觉厉,这位还是个学霸。 裴之东本想继续套话,不想这时听到屋外有一道温柔的喊声传来:“朵朵,朵朵,你在哪儿?开饭啦!” “欸,小青阿姨,朵朵在这儿。我马上就去吃。” “东东哥哥,你先在这里等朵朵哦,我一会儿多带些吃的给你。” 听着朵朵小大人一样的暖心叮嘱,裴之东笑着点头,应了。 他现在无处可去,外面有很多未知的危险。至少这里,有小朋友,大人也不多的样子,能让他暂时放松一二。 “咕噜……” 肚子叫了三遍的时候,朵朵小朋友回来了。 她细心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又轻轻地掩上门,捧给裴之东两个面包、一个鸡蛋、一包牛奶。 “吃饭饭啦!” 看着面前的小女孩阳光灿烂的笑脸,裴之东张了张口,感激之下本想告诉她自己的真名,但到底还是咽下了未尽之言,只郑重地接过她手中的食物,道了一声“谢谢!” “吃吧,吃吧。我刚才都吃过了。今天的面包很好吃的,又软又香。” “嗯。” 一时间,两个人一个投喂,一个干饭,在阳光洒落的房间内,画面格外温馨。 饭毕,裴之东将面包袋、鸡蛋壳、牛奶盒都收拾到一起,放进桌子旁边的垃圾桶中。 “吃饱了吗?” “嗯,差不多了。谢谢你,朵朵。” “那你会离开吗?” “朵朵,我得回家。但我的家不在这座城市。你知道车站或机场在哪儿吗?” “我知道啊!百科书里都有介绍。你等等啊,我给你找。”小家伙鼓着奶嘟嘟的脸颊,很快就从书架上找到一本书。 “呶,就这本,这一页你看。我们这个城市叫愚城,东部和南部是海洋,北部是千里冰川地,西部是高山。这有详细的地图,机场在东南,车站就在两千米外,过了三个街口就到。你先看看哦,我去那边找资料。” 裴之东点了点头,认真地翻书查看,却又意外看到一段触目惊心的文字。上面记载了当下城市的厌童问题和时代背景。 原来这是一座缺失历史、卷生卷死的城市。很多年轻人辛辛苦苦地长大后却找不到工作,生活压力极大,就像饿了太久的流民,光是保全自己都已经用尽了力气,没有余力再往外给出善意。他们逐渐成了那种只在乎当下的人,自己不会选择去生养孩子,同样也难以容忍别人的孩子给自己带来麻烦。 第23章 宇宙来电 于是,这座城市的生育率持续走低。而出生率越低,这边的孩子越卷,长大后的生活也愈发艰难,然后继续新一轮的人口断绝危机。 因此,目前这座城里出现各种问题都与此有关,小孩子们更是以不给大人增添麻烦为第一要务。否则很容易会被厌弃和抵制。 像朵朵这样收留自己的小朋友,如果不能及时处理好自己带来的相关问题,也会受到教训的。 看完这段介绍后,他的心情万般沉重,不再继续翻页,而是回过头去暗暗记下路线。然后,就是与朵朵告别。 天知道他再在这里待下去,会给可爱的朵朵带来什么麻烦。 “你真的要走了么?” “嗯。” “以后有机会,也欢迎你到我的家乡来玩。” “好哒。” “那,再见。谢谢。” “注意安全。” “嗯。” 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这里,直到看不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刚咽下萍水相逢的苦涩,他又不得不将自己置身于漂泊。 还好,街上已经不见了那几个醉汉,裴之东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不过,风却突然吹得厉害,阴云排布成阵,眼看就要下雨,他赶紧跑了起来。 一边默念路线,一边尽量避开与成年人接触,沿着街道的绿化带的背面往前走。 很快,车站遥遥在望。 裴之东咧了咧嘴,终于要到了。也许,身无分文的他,或可以蹭票离开这座让人窒息的城市。 祝我好运吧!他想。 而此时,来自愚公村的王宝却正在一处舒适的单元房里躺平。 作为一个成年小伙子,他爱死这座讲究隐私的城市了。 只要到社区申请,他就能免费租住一个三室两厅,凭的就是他的年龄和性别。这是优势。 他的绝对领域暂无用武之地,因为他决定先休息两天,第三天再出门。他相信,他的离开之旅,一定是一路顺风。谁让这座城市里,最不能惹的就是单身男士。而他,碰巧就是。嘿嘿! 至于百里香,她有随身空间,生活用品也是一应俱全,哪怕被随机传送到了一处海滨小镇,都不担心衣食住行的问题。 如果想离开这座城市,更是简单。她所在的小镇附近就是机场,到时候直接将空间附在乘客的行李上,就可以远走高飞了。所以她丝毫不慌,就当是度假了。 啊,海天一色,就是美。 “哔哔哔……” “呲呲呲……” “什么声音?” 突然,一段有节奏的杂音响彻了整座城市。 无论室内还是室外,这段杂音都仿若防空警报、如同宇宙来电一般,清晰地回响在每个人的耳畔。 在车站逃票被抓的裴之东听到了,抓他的乘务人员也听到了。 以为是灾难来临,人们慌不择路地奔逃,车站顿时乱成一锅粥。 大雨中,车次全部停发。只有裴之东逆着人流,看准一节餐车,偷偷潜入,然后藏身在一处狭小的乘务室里。 这样但凡恢复运行,他就可以离开了。 第24章 脉冲扫描 “呲呲呲……” “哔哔哔……” 笼罩全城的声音依然在响。 好像什么东西在启动了,咔嚓咔嚓,一束如同烈日一般的强光直冲而来,对着整座城市进行脉冲扫描,“嘟嘟刷刷”声不绝于耳。 被光束扫描到的人,从身心到过往都被清晰标记,毫无隐私可言,但他们不敢生气。 “看本宝宝发现了什么?原来这里有一群人虫诶!” 天外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明明是陌生的未知语言,偏偏每个人都能听懂。可是,还不如听不懂。 “那有什么稀奇的!人虫都是一次性的东西,坏了脏了不能用了,都可以肥土处理,比垃圾袋还廉价。也就你年纪还小,觉得这样庸庸碌碌的他们有趣。” 另一道声音响起,庄严又慈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让人不自觉地心头发颤。 “那我能拿他们来玩吗?” “不可以。他们马上就要自取灭亡,你不必插手。缠上因果之力后就不好收场了。看几眼就行了。” “唔,好吧。我不动他们。” “这些人虫被禁锢在一个区域里,灵魂黑雾弥漫,已经濒临崩溃,只能苟延残喘。不必管。” “那他们能听见我说的话吗?我现在算是给他们打通了电讯么?” “嗯,也许吧,咱们的语言早就对所有智慧生物解构了。不过,即使他们能听懂又如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们不做出改变,就会继续沉沦下去。人虫最善于互相残杀了,不值得搭理。我们也不能插手太多。对了,几亿光年的距离,你用电讯信号不好,不如用光脑。” “不是说小宝宝不能用光脑么?我就只能用废弃的电讯盘玩。” “傻孩子,不让你用,是为了保护你。光脑再好,但你还小,容易沉迷,不利于健康成长。” “那好吧。虽然我已经万万岁了,但毕竟还是小宝宝,我得为自己负责。谢谢您的提醒。” “孺子可教。” 说着说着,两道声音竟然渐渐远去,那束光也倏尔不见。 威压不在,城市里的人纷纷长舒一口气。太险了!差点被盯上。 这到底是什么存在? 外星人? 宇宙神? 超时空? 总之,那是一种无上的存在。 而那股力量的离开,也让整座愚城骤然清静,一时陷入真空状态的虚无空寂。 劫后余生的感觉,涌上每个人的心头。对方太强大了! 嗡!…… 恢复过来的城市,人声鼎沸。 “大哥,你知道那是啥么?” “感觉被天神注视到了。” “你感动吗?我不敢动!” “为什么天外之人说我们快灭绝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人家就是这么说的,我们都听见了。难道和出生率低迷有关?” “是我们不想生吗?还不是怪这操蛋的世界,压根不给活路。” “对,反正我不想生养。就怕生出来的血肉,长大了会对付我。” “等我们死了,一切都是空的。所以,何必瞎操心?” 第25章 满级人类 愚城被天外注视的时候,愚公百里际也感知到了。但他没有理会那两个来自γ星系的游客。 对,就是游客。 不是什么神明,最多不过是满级人类。 γ星系属于高等位面,文明程度更加成熟,科技更加发达,人类的体质和寿命得以进一步扩大,外貌形态也自动调整为美好的极致。 当然,社会发展到了一种极致,生活于其中的人,有的也会走向极端,疯得多种多样。 想生娃,登记下就能无痛生娃;不想养娃,登记下就能轻松摆脱;房子不满意,上一秒推平下一秒重建;不高兴厌世,把自己噶掉再重新投胎……这些都算是小事。 最过分的是,他们竟然热衷于打球,打的还是星球。就是利用宇宙坐标和γ母星特有的光柱,在太空中拨动星球,改变其运行轨迹,然后欣赏目标星球的崩溃重组和色彩纷呈。玩的就是一个新奇! 愚城这次算是极为侥幸的了,遇到是一个听劝的天外宝宝。不然被他拿γ光柱打着玩,分分钟就能玩脱。 另外,虽然γ星系满级人类的生活水平比低位面星系的普通人类更高,比科幻小说里的形容更玄幻,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那里的人,只是幸运地被神明眷顾过罢了。 百里际,其实也算是一个神明了。尤其是在他隔着平行位面吸收了积攒四千年的山中烅和愚公之力后,境界又攀升了。 如今的他可以透过银河星海,看到更远的宇宙深处。当然,他也可以太空旅行。 只要他愿意,不需要借助电讯盘、光脑等任何设备和工具,肉眼即可远望附近的其他星球。 这就是差距。 所以,对于百里际来说,星辰大海的格局都是小的,他的视野是亘古的宇宙级别。 不过,百里际的大本营还是在这颗即将断代的蓝星上。 因为,蓝星人口呈下滑趋势,麻烦太多了。 哪怕是为了子子孙孙的安全,百里际都想改变一二。遇山开山,遇魔杀魔,谁也阻挡不了。 至于愚城嘛,这就是个相当于修真界秘境的全息游戏环境。给小辈们历练下,没关系。摸底而已。 目前来看,外孙裴之东的难度最大,闺女百里香次之,王宝状况最惬意。 咳!他绝对没有徇私哦~ 的确是奔着锻炼与警醒去的。 整座愚城模拟现实世界一角,汇聚了人性善恶,却并不危险。 如果在这样的愚城里,他们三个人三天内不能完成任务,那就别怪他收回借给他们的超能力了。 瞅瞅进度条,百里际笑了。 只见蜷缩在车厢座位上的裴之东,正做着噩梦,口中不时地发出短声。 梦里,妈妈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留下的身影其实是一个傀儡人。这个傀儡人,每天大多时候都在卧床充电,起身就打扫卫生洗衣做饭。她做的饭很难吃,还总是板着脸,神经质地重复着几句话:“别玩手机!别玩游戏!” 第26章 理想天赋 “去换衣服!去写作业!” “出门望远!保护眼睛!” “别玩手机!别玩游戏!” 又来了,又来了。 裴之东烦躁得抓头发。 这个妈妈有毒! 除了唠叨这几句,生活单调又刻板,没意思透了。 偏偏她每次念叨自己的时候,那声音都如同魔音穿耳。 裴之东烦不胜烦,开始反击: “妈妈,我帅吗?” “你说我帅我就听话。” “你说我帅我就写作业。” “你回答得不真心。重来!” “一加一等于几?” “一加三等于几?” “给钱!给钱就看书!” “砰!”裴之东还开启了常态化的闭门谢客,妈妈也不能进。 逼得急了,不顺意了,他还会动手。 来啊!互相伤害啊! …… 而百里香,也在自己的随身空间里做梦,但她做的是好梦。 她梦到自己在儿子十岁那年离开,趁他还没叛逆就直接脱身,海阔凭鱼跃。 儿孙自有儿孙福。管他呢! 躯壳而已,留一道执念在里面,冷了给孩子加衣,饿了给孩子做饭,也不必计较孩子领不领情。 这就行了。其他的管不了了。 伤透了心,再不忍也得割舍。 哀哀父母,费劲心血不落好。 养儿防老,儿大却把双亲抛。 还没老,可能就先被气死了。 反倒是那些不管孩子的,有的却能无心插柳柳成荫,孩子善良懂事又上进。 说不清啊! 周围有太多的反例了。 失业人员某某杀掉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然后自杀。只因为儿子把家里最后一笔钱偷了给游戏充值,妻子没及时阻拦。 十五岁某少年,因为妈妈不让他玩手机,当场把妈妈踹伤。四岁的小弟吓得直哭,却勇敢地保护妈妈,然后被大自己十一岁的哥哥当做共犯给抡圆了揍。 九十岁老母亲,自己一个人拉着板车,载着自己的行李,从大儿家搬到小儿家轮住。小儿媳没给她开门,她瘫倒在门口,拍着腿痛哭:“这是我家啊!这是我家啊!” …… 是爱给得太多,才让这些娃有恃无恐么? 来自子孙的无端背刺,来自孩子的故意伤害,总让人猝不及防,让人痛苦难当。 那么,真的就如此放弃吗? 遇事不决问老爸! 在梦里,百里香万能的老爸听闻此事后,给了她一串手链。手链上有红黄绿三个按钮,红色是力气,黄色是财富,绿色是智慧。 每次可以按下一到三个按钮,获得理想天赋。 来硬的?她可以一力降十会! 贫贱百事哀?她会一夜暴富! 愚笨被打压?她能百科无敌! 就问你,怕不怕? 孩子敢犯上?扁他!让他看到一个不容丝毫侵犯的强者妈妈。 孩子不懂事,老玩小手机?那是见识少!买投屏,买平板,布置游戏室,买下游乐场、体育馆、游泳馆、高尔夫球场,雇人陪玩陪学陪练,随便出游研学无负担。 孩子考不好,不爱学习?请务必用智商碾压他,用学识打击他,以身作则带他一飞冲天。 台风 星辰变,暑中。 时节压力一绷, 于半空中涌动, 在大海上成形, 被无数风推搡, 席卷着经纬线, 奔赴着怒号声, 倾盖如龙吸水, 过境若倒栽葱。 黑云催赶气旋, 撕破歌舞升平, 湮灭浮尘万乘。 大熵增小懵懂, 避开虚无司命, 化作混浊几重, 请万物,死生。 2023-07-30 第27章 牟合方盖 但是想归想,百里香最终还是没用那些功能。 没必要! 孩子长大了,更需要学会独立。 以后他是贫是富,是好是坏,她都不能管太多。 虽然每次看到孩子遇到事的时候,作为妈妈总是忍不住去帮忙。但是,真的早该放手了。 …… 现在镜头转移,再看王宝,他依然宅在免费的公寓里,无所事事。 干啥啊?!还不如歇着。 去年他想和父母分户,另申请地块儿单过。好家伙!两天跑了好几个地儿,结果都没办成。 这边说你得在村里有空置地有房产才能申请分户,那边说你申请分户成功后才能有资格去申请地块儿盖房子。这不为难人嘛? 从办事窗口出来,王宝差点急哭了。 一位来开“我就是我,特此证明”的老大爷,热心地劝他: “娃儿,别难受。俺外孙转户口办了十个月才办完,俺老伴去世后我去取存款也要开证明才能办。这年头,办啥手续都得做好被扒一层皮的准备。多陪陪笑脸,多说说好话,多跑几趟,多走几遍流程,人家让咱准备啥材料就准备啥,这辈子早晚会办完的。” 看着老眼混浊、白发苍苍的老大爷,王宝其实想说:大爷,要不您直接躺下碰瓷,那样办得更快。 但他到底说不出口。有的人老了不要菲斯,有的人却本分了一生,死也要守着尊严。这是风骨。 回忆到这里,王宝借助自己的绝对领域,其实也看得出,之所以事情难办,一个是互相扯皮互相推诿,另一个是故意让你知难而退。因为本来该分给村人的闲置地早已被卖完或瓜分完,申请也分不到。 村里生娃的人越来越少,也跟地块儿难申请有关。 而且村人不比城里人有退休金,老了以后可以随便玩跳舞玩健身去旅游。 村人啊,生下来几乎就一无所有,全靠自力更生,直到老死。 看透了,也就不再计较了。计较不起。人世间,哪有绝对公平? 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得过且过,也不过是为了活着的时候能够好好地活。 死后万事空,就更不用计较了。 还记得学生时期,做几何题的时候,王宝面对三角形圆形梯形矩形多边形,以及各种立体计算,他都能在点线面的逻辑里很快找到最优解法,并迅速得出正确答案。这在当时,还被老师夸奖有天分。 可是,到了现实中,他却清高地不愿梳理人脉关系,也忽视了求学、工作的具体流程,天真地以为只要勤奋,只要成绩好,一切就可以水到渠成。 后来证明,他大错特错。 真正能顺利求学和工作的人,不多。每年都有几十万高分考生因为各种原因而滑档,最后甚至失去所有。 这就像是,你本以为完成纵横两面的论证,就能求得圆球体积和圆周率,但没想到最终得到是只是个方圆相缠、浓纤诡互、不可等正的四不像的牟合方盖。 第28章 一家黑店 太想当然了! 要知道,有时候,但凡有一点误差,就足以让未来变得面目全非。 蝴蝶效应,诚不我欺! 所以啊,越是一无所有的人,越需要稳打稳扎,越需要解析好现实中那些在潜规则之下弯道超车的“腐败几何”,抓住一切机遇。不然,你很可能无路可走。 就像现在,被投放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如果不能完成任务,他仅有的超能力也会自动消失。 而这份能力,王宝他其实很需要。 浑浑噩噩的日子里,估计这将是他余生保持清醒的最后依托。 时间过去了一天,还有两天,就到了任务截止的时候了。 不过,王宝不慌。 他已经在研究愚城人际的几何关系了。 身为成年男性,他现在是愚城鄙视链里的最高阶层,有着极优越的先天条件。 但是,即使如此。这些鄙视链顶端的人群,也分了不同的圈子。其中,一小部分掌握绝对权力的人,竟然在获悉世界真相、失去开疆拓土希望之后,准备疯狂灭世。 且他们,有超品核武器池。永远不要低估这些疯子的能量。 王宝这个资深社恐,当然也不会去找那些危险人物。 他有自己的盘算。 相对于这小部分高层,大部分中底层人士,则在日益荒诞的岁月里继续着自我毁灭。不生娃,是他们最后的本能。 因为有足够的经济基础的人,不生孩子,大都是因为不接地气,任性惯了,懒得生;徘徊在温饱线附近的大多数人,不生孩子,是因为没钱没精力没那个环境去生养,不敢也不行。 而这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就是他的目标。 “喂!嗯,对。我是昨天搬来512的住户。哦,德信沙龙的车到了?唔,好的,我马上下去。” 挂断通讯,王宝匆匆洗漱完,换上公寓里熨帖的礼服,精神抖擞地下了楼。 正所谓:“人靠衣服马靠鞍”、“先敬罗衣后敬人”。 越是占据着舆论高地的势利人,越重视外在,也越容易尊敬那些衣着光鲜的“成功人士”。 世界似乎在变好,更多的是在变坏,永远和这类人本身的阴暗心理有关。 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挺着高大得身躯,王宝下车后,看时间还早,就走进沙龙旁边的一家维修店,他得先修一下自己的手机。 “设备看诊100元,重装系统200元,换零件价格另议。”店主是一个比王宝还要壮实的中年男人,见到有客进门,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指了指墙上醒目的手写板,示意观看。 王宝:有点不想修了怎么办?感觉像进了一家黑店。 但是手机充完电很快就没了,还是得修。 “老板,我修这个。” “哦,说吧。什么毛病?” “电量用得太快了。” “那换块电池吧。” “嗯,好。会不会太贵?” 老板接过手机,边操作边回话: “小本经营,贵不到哪儿去。呐,好了。诚惠一千。” “这么贵?” 第29章 禁止歧视 “哪儿贵了?” 老板抬起头,露出一张和气生财的脸,说出的话却十分冷硬:“你没去过医院?同样是看诊治疗,他们服务的是人体,我服务的是设备。职业跟职业之间可不兴高低贵贱啊,收费标准当然也得看齐才行。就该禁止一切歧视!你说呢!咳,当然,你这虽然只换电池,但包含设备看诊费一百,电池费用五百,安装费用四百,总共一千,我还给你免了柜台交易费呢~” “你……你……” 一看王宝不服,店老板秀了秀自己纹着凶兽图案、肌肉分明的双臂,冷哼一声。 王宝顿时哑了火,憋屈地接过手机,仿佛接过一块被匪徒强行刮走一层金的传家宝,又是痛苦又是悔悟,屈辱得难以置信。 “网上的同款电池,也不过才一百多块钱。怎么到你这里,什么都是天价?再说,你哪里看诊了?” “我在问你‘什么毛病’的时候,就已经在诊断了。” “胡扯!你这是霸王条款!” 王宝气得哆嗦。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手机,仔细检查了一番。 “如果我的手机出了什么问题,看我不投诉你!” “请便!” 老板毫不在意,一看就是常干这事,并习以为常。他又扫了一眼王宝,慢悠悠地说道:“瞧着穿得挺正式的,没想到是个穷鬼。嘁~” 王宝敢怒不敢言。没办法,他好像打不过这位老板。 忍了吧,就当花钱买个教训。 恨恨地付完帐,王宝扭头就走。 街上的空气有点浑浊,深吸一口气的王宝瞬间被呛到了,好一通咳嗽。 身后,见到他的窘状,那位老板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呼!”王宝再三运气,还是默默地离开了。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这样的黑店,本大爷再也不来了!” 摸了摸自己愈发干瘪的钱包,王宝痛心了好久。 “刚刚收到到那老板的恶意反馈,他就是那些报社的疯子之一。如果和他硬碰硬,我可能还没走出店面就被咔嚓了。” 王宝后知后觉自己之前或许是死里逃生,心中的愤懑顿时消散了一大部分。 恶人嘛,做恶事,是正常的。 是自己不小心撞人家枪口上了。这次的确算是花钱消灾了。 唉! 脚步一转,王宝走进了德信沙龙的大厦。 还是干正事要紧。 穿过金碧辉煌的走廊,登上旋转楼梯,王宝来到了顶楼的一处会议室。 此时,三百多平米的大厅内,已经济济满堂,数百名精英男士已到场。没错!这里没有一名女士。 王宝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不少显眼包在左右逢源了。 “兄弟,你哪个单位的?” “我自由职业。” “哇,那真时髦!自在。” “哪里哪里。不像大哥你在叉叉中心上班,旱涝保收。” “哈哈,也就养家糊口罢了。” 作为一个生面孔,王宝在社恐心理的作用下,压根就跟这些人插不上话。 他在等一个人,一个足以改变他命运的人。 第30章 震惊全场 “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 一个穿着直裰、戴瓜皮帽的老者走进大厅,让众人陡然愣了一下。 “这谁啊?” “不认识!” “没见过!” “他穿得也太老土了吧。” “这样的人,不是高士就是骗子。” “我知道了,他在cos半仙儿,就是那啥,算命先生。” “就是这一身行头,看起来太寒酸啦!布料破破烂烂的,也就干净些而已。” …… 不管周围的窃窃私语,王宝见到老人,倒是眼前一亮,连忙上前打招呼:“于老,您来了,欢迎欢迎!我就是跟您在圈圈网络平台交流过的小王,今天特地在此等您。您请,我带您过去落座。午时会有大餐免费供应,都是沙龙福利。” “哦,是你。你就是那个点评犀利的年轻人。”老者恍然,又细细打量了王宝一番,点头道:“嗯,额角丰满、鼻梁高直,面相不错。” “过奖过奖。您请!” 二人落座后,沙龙也开始了。 主持沙龙的是一个老学究模样的眼镜男,一开口就让全场惊了。 “各位,其实我们都是死人。” “大家发现没?我们的味觉一天天在退化,吃什么都味同嚼蜡。我们的视力越来越差,很多人都看不到屏幕外的世界了。我们的听觉变得迟缓,几乎已经很少搭理任何无关之事。我们的身体越来越迟钝,已经陷入了程式化的麻木状态了。我们的一切感觉也都在远离我们,让我们变得如同那行尸走肉一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敌视孩子,贬低女性,把伟大的母亲们视为妈虫,把未来从根部砍掉,不想生更不乐意养,这是在干什么呢啊?这是在自掘坟墓呀!在这个世界上,当我们无儿无女,只剩下自己,那就完了!动物尚且有繁衍后代的本能,而我们却连动物都不如,自断后路,自取灭亡。” “但是,偏偏就是我们这群人,自视甚高,自命不凡,活在自我构建的虚妄世界里,拖着所有人下地狱。有什么好得意的?有什么好骄傲的?我们其实,都是胆小鬼,是懦夫,也是罪人。” 眼镜男的一个开场白,炸翻了全场,不少男士都激愤起来。 “我反对你的说法!我们男人本来就是一家之主,一家之主都没活路了,再多生孩子,很不现实。” 一个男人站起身反驳,瞬间引发一连串的应和。男人们纷纷发言表示抗议。 “对!生那么多干嘛?早就人口爆炸了好嘛!再说,现在熊孩子都是生活规则的破坏者,处处捣乱,我们真的受不了!” “养孩子真的太难了!我们自己活着都已经很累了。” “那是!清清静静地过完一生不好吗?反正我不准备谈恋爱,也不想结婚,更不会生。一个人生活挺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总之,没钱,生不起更养不起!最讨厌你们这种花样催生了!” 第31章 智能穿戴 “荒谬!简直一派胡言!” 台上的那人痛心疾首。 “人不通古今,襟裾马牛;士不晓廉耻,衣冠狗彘。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自我断绝血脉传承,这分明是在行亡族灭种之事啊!” 台下一个暴发户直接开喷:“哪儿来的老古董?简直不知所谓!” 说着说着,他招手叫一群人竟然直接冲上台把眼镜男拖了出去。 王宝看得目瞪口呆。 “呵!” 身边传来一句轻嗤:“老张就是太蠢,不懂自保。没有智能穿戴,还敢上台,这不就被任人宰割了。” 微微抚平衣襟,于老也施施然起身上台,给这场面加了一把火。 “诸位,本人倒觉得刚才台上的这位先生说得对极了。在座的各位,都是一群懦夫。” “不敢要孩子,不想被打扰,不愿背责任,懒得维护亲子关系、不屑于担起父辈责任……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你太弱了!” “好男儿志在四方。家有老婆孩子热炕头,外有事业长虹新天地,方才不负此生。可是你们呢?不愁吃不愁喝地长大,却长成了娇娇男。一颗玻璃心,动不动就碎一地!三寸短目光,只看得见自己。呵!都是些什么东西?!” 于老在台上喷个痛快,台下的男人有的激愤之下,直接往台上砸东西,但俱都被于老身上闪过的光罩给阻挡在外。 “那是,智能穿戴?刀枪不入的那种智能穿戴,据说能自启动自我保护程序,阻挡一切攻击。看来这老先生,是有备而来啊!” 台下不少人议论纷纷。 “难说!再严密的防守也会有漏洞。遇到高手,这老爷子也得栽。” “咱们今儿这沙龙变味儿了吧?这也太离谱了!一个两个上台,都是喷子。那么大年纪,不去旅游垂钓,隔咱们这儿瞎白活来了。嗤!现在的年轻人,都忙着游戏摆烂,谁理会这些老掉牙的事物。” “也不见得。有些复古派较真,就喜欢让现代人倒退回封建时代。还说什么养儿防老。我做人儿子几十年了,谁有我明白养儿防不防老啊,都是虚词罢了。该不孝的还是不孝,养来养去养成废,儿女不啃老就是烧高香了。” “看来兄弟也是个明白人。现在的老人,有退休金的毕竟是少数。穷一辈子的继续穷,努力打工养儿孙,宿命循环代代人;富一辈子的更加富,环球旅游高尔夫,后辈们个个都是资源咖。” “哈哈!打油诗,很写实,老哥说得好。现在年轻人找不到工作的多了去了。我就是待业大军的一员,来这个沙龙也是看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工作。不过很显然要空手而归了,这沙龙眼看着就乱套喽。” 事实也的确如此。 随着于老这位显眼包的持续输出,沙龙中的不少人扫兴之下就陆续离场了。 自始至终,也无人破开于老的防御。 “看什么?” “啊,于老,您的智能穿戴?” “这不就是!” 第32章 洋流跃迁 于老轻抖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示意王宝仔细看。 王宝:“……啊,您的衣摆有点皱了,我给您?拉?拉。” “哈哈!不用不用。我的意思是,这身衣服就是我儿子专为我研发的,乍一瞅跟平常的直裰差不多,但解锁后用手一摸就会感觉到了,全是软金属纤维、高分子材料和一些特殊材质。你再看这瓜皮帽,也是一个脑神经智能控制中枢,是可以屏蔽黑科技偷袭的哟!” 王宝听了大为惊叹。好奇之下,他甚至用指尖碰了碰于老的袖口。 “啊!还真是。冰凉的,有硬度。您儿子太厉害啦!” 于老矜持又嘚瑟地点点头,笑眯眯地将一应赞叹习惯性地收入囊中。 王宝继续捧哏:“都说虎父无犬子,我今天算是见到了。您是气象学专家,你儿子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关键是,不仅优秀,还非常孝顺。现在年轻人,哪有像您儿子一样三观正、有本事又体贴老父亲的?他们都差得太远啦!” “这话说得没错,我家那个臭小子的确没白养。不然,我可能也会和那些发愁儿女立不起来的怨父们一样了。所以,人呐,还是得本分些,该做什么做什么,该担责任就担起责任来。否则都像这几届年轻人似的,不婚不育不工作不上进的,那不是废物嘛!” “还是您老高见。” 王宝恭恭敬敬地搀扶着吵赢架的于老,离开了空荡荡的会场大厅。路上,他嘴里的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讲,耐心十足,像极了一个懂事的淳朴后生。 只是,在送于老步行快到人家小区的时候,还是对方忍不住了:“小王啊,你不是有问题需要我帮忙解答么?什么问题啊?说来听听。” 内心愈发焦急的王宝,终于被问到正题,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神色一变。 正当于老以为这小伙子要向他开口借钱的时候,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话。“我不是愚城这里的人,而是河城人,前几天因意外来到这里。虽然这里很好,但我还是想回家,家里还有爹娘在等我。不过我发现,这里没有通往外界的路,飞机、火车、汽车什么的,都只能在城内。我研究了好久,觉得只有靠洋流跃迁才有可能回到家。我也打听到您在相关领域有建树,故而冒昧想向您求教一下,咱们这附近的海域有什么路径可以外出吗?” 哔!顶级预警! 于老一把捂住王宝的嘴,把他拖到一个隐蔽处,然后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才厉声喝斥他:“你瞎说什么?什么河城人?什么洋流跃迁?洋流只能循环,跃迁个毛!” 果然,找对人了。 王宝心头一松,舒了口气。这座城市有问题,想离开,只能这么做。他找了很多资料,确定离开这里的途径不多,洋流跃迁算是最迂回也是最安全的路线。 “于老,拜托拜托,就透露一点消息吧。” “不行!” 第33章 拓扑救援 意料之中,于老没松口。 王宝也不气馁,准备再接再厉继续恳求。 没想到,这时候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啊——啊——” 一群人叫破了音。 “发生了什么?” 王宝和于老立刻往外看。 这一看就不得了了。转过街角,三十米外有人跳楼了,好多人围了过去。整个画面的氛围,像默片一样,紧张又荒诞,让人震惊。 “那还是个孩子!” “据说是被老师骂了,一气之下跳了楼。” “刚才来的急救医生说,孩子已经不行了。” “太可怜了!我们这个世界,根本不适合孩子的存在。这已经是这片学区的最后一所小学了,这也是今年第八个跳楼自杀的孩子了。” “好惨!幸好我没生孩子,不然老发生这样的事,我得哭死。” “难道就没人管管吗?” “谁去管?最多把那个骂孩子的老师免职,移交有司。” “不光是老师,还有孩子。孩子们之间,也有霸凌。” “这样下去,娃娃们以后该咋办?” “凉拌!活着就好。像我们一样。努力再多,也是一场空。” 王宝看到这一幕,心情格外的沉重。生命的脆弱,现实无比。 “快让开!孩子的家长来了。” “我的宝宝啊!啊——啊——” 除了哭,除了伤心,这一刻的家长已经想不到任何事情了。 等孩子被挪走,家长的悲伤彻底变成了愤怒,一下子就冲进了学校里。 而学校,以前是那样的高高在上,收着他的血汗钱,踩着他的尊严,但最终却害了他的孩子。 “不好,那家长也要跳楼!” 有人眼尖,瞅见了窗口的那道身影。“快!救人!安放气垫!” 不过,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那人已经跳下,王宝身边的于老动了。他一把甩出一道网,又轻又密、点线诡谲的网凭空张开并舒展,正好兜住了那位轻生者。 “拓扑救援!是拓扑救援!” “高科技出手了!” 王宝木呆呆地看着那道网,从无到有,由极大状态瞬间收缩为降落伞形态,缓缓降落,救援成功后又自动回到了于老手中。 于老铁青着一张脸,神色严肃地按下手中的光脑屏幕:“小于,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会在每个学校安装防护网吗?为什么今天又有孩子跳楼丧命了?什么?学校卡着手续不让过?手续,手续,手续,又是手续,最操蛋的玩意儿!” 王宝已经顾不上劝慰他,现场更没有人闲着无聊,大家都在围观事态的发展。 显然,受害者家长压根就没讨到说法,也没收到道歉,绝望之下只能选择在同一个地方跳下。 围观者有的上前帮忙,有的热心宣传,挤挤挨挨中就把王宝给挤出去了。 而且,于老也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王宝浑浑噩噩地离开时,还依稀听到有人在喊:“去告学校!”得到不少应和声。 转过街角,身后的嘈杂很快就不见了,大街上是另一派寂静。 第34章 无穷数列 “对不起,不小心撞到你了。” 肩膀突然疼了一下,王宝这才恍然知道有人意外和他相撞了。 “没事。没事。” “好的,好的。” 两人错身之际,王宝的绝对领域发出警示:此人携带武器,心理暗黑,又刚受到刺激,恐袭击人。 王宝本来迈向前方的脚步一停,转个弯就往回跑。但他根本来不及阻拦。刚刚出事的学校大门外,那人正拿着刀子砍人。 “啊——” “啊——” 一时之间,又是惨叫不断。 “抓住他!快抓住他!” “糟了,他还伤了一个孩子!” “他绝对是报社的恐怖分子!” “天啊!他又躲开了!快追!” 王宝不吭声,紧紧盯住目标,脚步也跟着错杂个不停。忽而,他登上花坛,从高处蹦下来,直接撞倒了行凶者,其他人见状也顺势夺过凶器,一起压制住了那人。 警笛靠近时,喘着粗气的王宝已经默默远离了现场。 坐车回到住处,他把自己摔在床上,闭上眼,耳边似乎还传来那声闷响。那么小的娃,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这样没了。不像他,再苦再屈,也长到这么大了。 眼泪不自觉地淌了下来,顺着眼角,洇湿了枕头。 “我能做些什么?我什么也做不了。这似乎是整个世道的不对,没有给人活头儿的机会。” 他想起二爷家因为多生了孩子被拆得家破人亡的疯狂无望,想起父母摆摊时被驱赶被呵斥的无助仓皇,想起很多父老乡亲在不同的工地上打工几十年却住了一生窝棚的卑微沧桑,想起那些年在人山人海、车水马龙的高楼大厦中寻寻觅觅却依然找不到歇脚和扎根之地的空虚荒凉……这一切,就如同无穷数列一般,平凡得看不到未来,普通得毫无希望。 “我们明明只是想好好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呜呜呜……” 不提王宝如何自闭,百里香这边,已经蹭上一辆大车,跑到市中心打卡了。 “总不能白来一趟。这里的风土人情,也是可以领略一下的。” 她把自己打扮得极为中性化,像个假小子。就这么背着个包包,悄悄地上车下车,然后走街串巷。 累了就回空间休息,无聊了就出来逛逛。幸好,货币在这边也是可以用的,百里香买买买个不停。 还别说,一路吃过来,她意外发现几个开在深街小巷里的苍蝇馆子,店里有的小吃竟然还不赖。 开森!就当是旅游了。 但是,事有不巧,这回她遇到麻烦了。确切地说,是她吃饭的一家饭馆遇到麻烦了。 “张姐,你说,要我清账?” “对。我们小店快入不敷出了。你们每次都记账,都有十万块了,能不能先清了?” “清什么清?!我来这里吃饭,是看得起你们。你也不算算我给你们挡掉多少盘查?没有我打招呼,你这里早就被取缔拆光了。” 饭馆老板娘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又一次吃完霸王餐后扬长而去。 第35章 这城有毒 “干什么的?” 一声官威赫赫的讯问,吓得百里香手中的筷子都掉了。 原来是那人又折了回来,他的东西落在店里了,取完东西后经过百里香,突然发现她看着有点怪。 百里香赶紧假装她说话困难,用手比划着解释,她只是来吃饭的食客,勿削。 饭馆老板娘张姐也过来帮忙解围:“他是个哑巴,来店里就餐的,别介意。” “哼!我还不至于跟个哑巴计较。” 说完,他算是给老板娘面子,到底没再喷,施施然走人。 看那人离开,百里香忙起身,双手合十,对着老板娘躬身感谢。 对方摆摆手,口中说着“不用客气”,又进后厨忙活了。 唔,她是老板也是厨师,一个人撑起一个饭馆,很不容易。 百里香感慨一番,吃完饭后,特意多付了饭钱,也走出了饭馆。 回到大街上没多久,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婆婆拦住了她的去路。 “买花儿吗?我家花圃里新摘的,很好看的。”她轻声问,偷偷拿出了藏在怀里的玫瑰花。 “谢谢,不用了。”百里香现在是个假小子装扮,不好随便买花。 “买一枝吧,不贵,只要一块。买了送给家人也好啊。” “那行吧!”空间里有朵花也可以,熏熏空气。 但是还没等百里香付钱,老婆婆就被一个男人给推搡在地。 “老东西,你怎么还在这里?是不是还想着卖东西?你的摊子都被没收、被掀翻多少次了,自己心里没数吗?赶紧给我滚回老家去,否则有你好看!” 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走之前还故意踩碎了老婆婆的花。 百里香没来及拦住那人的行凶,只默默地帮忙搀起老婆婆。 “养小日日鲜,养老日日厌。还是老了啊,被嫌弃了啊。儿子不孝,生活难捱。我们这些老人,还不如小孩子。可是这世界,就连最可爱的小孩儿都没了希望,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就更难了。” 老婆婆眼中的泪,到底掉了下来。她似乎很不好意思,太狼狈了。跟百里香道谢后,忍不住絮叨了几句。 “我没有退休金,又因为年纪大上不了班,所以只想摆摊卖点东西混个饭吃。但是,就连这都不行。卖菜时,菜被踹翻,秤被跺烂;卖小吃时,炉子被没收,车子也被拉走。我儿子没本事,更不敢摆摊,只会怪我多事,不该折腾。现在我卖些鲜花,他都条件反射地害怕,先替那些人把我的花儿给毁了。” 百里香看她心绪起伏得厉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表示安抚。老婆婆感激地笑了笑,但又强行保持平静,似乎已准备忍下这一切。 一阵风吹来,吹干了她眼底的泪痕。于是,她颤巍巍地站起身,跟百里香再次道谢后,躬身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花枝,清理干净地面,就缓缓地离开了。 “苛政猛于虎也!”这句古话,浮现在百里香的心头,苦涩至极。 这个城市,有毒吧?! 第36章 悬浮背包 “我们需要的不是批判,而是足够的成长空间。” 车厢里,是裴之东昏天暗地的睡眠。梦里,妈妈的唠叨,爸爸的责问,老师的批语,同学的八卦,无数网络专家的解说,交织成一张密密匝匝的大网,把他笼罩得严严实实,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不要!” 猛的一个震动,裴之东终于能挣扎着醒来。此时,火车已开,乘客们来来往往地上车,嘈杂一片。 “喂!小子,你占了我的座位了。” 一个刚刚成年、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推了推裴之东的肩膀。 原来,火车开动的时候,出于本能,裴之东不知不觉也随着人流走到了其他车厢。 “对不起。我刚才睡迷糊了。” “没事,你家大人呢?” “我是偷跑出来的。” “哦,离家出走啊!理解。” “你到哪儿下?我到终点站。” “我也是到终点站。” “有人接你吗?” “嗯……有的。” “你确定?” “是的。我给家里留纸条了,他们一定知道。”裴之东撒谎不眨眼,“大哥哥,我叫小东,我能在这里多待会儿吗?其他车厢里的人更多。可以吗?谢谢。” 看着眼前的小鬼一副找到同道中人的欣喜表情,还眼巴巴地拜托,顾城啧了一声,有些头疼。 这小子不会已经赖上他了吧? 算啦,反正只要能上车,列车员也不检票了,就当日行一善。 “那你能保证全程安静么?” “嗯嗯,我可不是熊孩子。” “行吧。别乱跑,别吵闹哦!” “一定!” 裴之东答应得好好的,就差立军令状了。但是,当他看到顾城把背包一扔,背包自己就飞到行李架上时,还是惊讶地瞪圆了眼。 “大哥哥,你的背包……” “哦,它是悬浮背包。我的课题作业。” “好厉害!”裴之东星星眼了。 “一般厉害吧。”顾城略有些自得。“就是利用反重力和磁悬浮原理,找些材料做的。出门还要背上重重的包,那多受罪。得让包包自己有悬浮能力,能腾空跟随,能自动飞到指定位置,能遥感报警,可以防盗防污防水,急用时还可以垫在脚底下当代步工具,做一个懂事体贴的包包才行。” “这都相当于随身宠物了吧?” “哈哈,差多了。悬浮背包还没装智能芯片,等以后做出合适的芯片装上,也能当宠物使。” “哇!那就更厉害了!大家肯定都夸你。” 一说到这个,顾城就自得不起来了。“哪儿啊!他们都说我做的这东西可有可无,浪费资源。” “怎么会?我觉着挺好的啊!” “可能吧。” 裴之东看不得阳光大哥哥情绪低落的样子,连忙轻声安慰道:“这也是一种创新,只是他们不理解而已。” 顾城勉强笑了笑,摸了摸裴之东毛茸茸的脑袋,笑着对他讲: “等你长大后就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更多的是那些我们小时候仰望过的大人们。” 第37章 诡秘之主 “嗯,我知道,世界是大人们的世界,与我们关系不大。” “就是如此。他们掌握大多数社会资源和话语权,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时候我们听话时还好些,长大了想做点自己的事情,就还得和他们闹矛盾,才能争取一点点成长的机会。我妈就是这样,总唠叨我,禁止我玩游戏,催我勤洗澡。我觉得她管得太多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妈是为你好。” “我也知道她为我好啊,但我不喜欢她总是以为我好的名义来干涉我的所有生活。” “这就需要好好沟通了,就是别硬着来。” “明白。” 两个人轻言细语地聊天,前后座有乘客不耐烦了。 “喂!你们两个,别说话了。车子开动了,大家都准备休息会儿。” 有人出声约束,顾城和裴之东赶紧乖乖收音,互相看了一眼,又都笑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一路无话。 睡醒后再也睡不下去的裴之东,发现每个人的前座背后,都有显示屏,除了播放广告,也显示城区新闻,没有外放的声音,想听的话,可以自行戴上一旁悬置的耳机去听。 裴之东好奇地端详了一会儿,还是戴上了耳机。音频结合视频画面,冲击感十足。 什么龙卷风距离市区还有一千公里啊,什么财阀之家真假千金恩仇啊,什么整容明星耍大牌翻车啊,什么某某传承陷入抄袭风波啊,什么中青年失业率创新高啊,什么老年再就业大军来势汹汹啊,什么幽灵婴儿案件频发等等。 最后几条,真的越了解越让人毛骨悚然。 还没正式步入社会的裴之东,敏锐地嗅到了危险。 这座城,有毒吧?! 该说不愧是母子吗? 百里香和裴之东的想法超一致。 吃够逛够采购完毕,百里香也凭着隐身蹭车回到了海滨。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不香吗?干嘛要和一大堆人挤在钢筋水泥森林里,连空气都不新鲜。 有了随身空间,百里香彻底放飞了。她本来就有洁癖,如今更是在专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里自由自在,无人可窥。想一想,就爽呆了! 而那些不知不觉搭载过她的车主们,则个个都有点疑神疑鬼。 “实在忍不住了!亲爱的家人们,我是个社恐,平时很少跟外人交流,也就在网上跟大家偶尔聊聊天。天呐,大家知道吗?今天我遇到了一件奇葩事。早上开车出门回市区的时候,我总感觉自己的车里多了一个人,但就是看不到藏在哪里。等我下车检查的时候,发现车里的靠垫有一个变形了,那形状一看就是被人用过。但我视线里和监控里都没有显示有人出现,指纹什么的也查不出。” “我也是,好像被人悄无声息地蹭车了,还没给车费的那种。” “新买的车,我第一次开出家门,竟意外多了一点陌生的气息。完了,不干净了!” “太诡秘了!” “堪称诡秘之主!” 第38章 万能橡皮 如果百里香上网,就会被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个比较热的焦点,怪诞意味十足。 可惜,她已经回空间呼呼大睡了,压根顾不上八卦。 在海滨重新安顿了下来,放空一切,好好度假,不爽吗? 再说,她蹭车时的状态,就相当于一团空气,可以无视一切空间和障碍物,就像一片树叶吹落,就像一片花瓣飘洒,自然且自由,不该被当成恶意。而且即使迫不得已蹭车,她也尽量注意不打扰车主,不给人家添麻烦。所以,讨论她,完全没有必要,她也不会在意。 唯一让她感到神奇的是,好久没有想孩子了,也没想丈夫,这两天只想着她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自己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会因为没做家务而有负罪感,也不会因为尽情买买买玩玩玩而被人说教是浪费。这样的日子,真好! …… 话说回来,百里香所在的这个海滨小镇,恰是一个网红站点,环境优美,配套设施齐全,是愚城当地着名的景区,也是裴之东所乘列车的终点站。 “大哥哥,再见!” “好的,再见!” 顾城一下车就接到一个紧急电话,只能匆匆和裴之东告别。 人潮短暂地涌入又涌出,终点站又恢复安静。 裴之东顺着人潮,混出站口。 嚯,视线所及的最远处,竟然是一片辽阔的海洋。 这优秀的视力,让裴之东万分欣喜。大海啊!他来了! …… 夜幕降临,海岸线一片黑沉,唯有海浪声滔滔不绝。 海风阵阵,时不时吹开裴之东额角的刘海,依稀可见他晶莹的眼睛,以及满脸水光。 玩了半天,小孩累瘫了。 “呜呜呜,我想妈妈了。” “对不起妈妈!我不该随意挥霍你的关心,不该对你大呼小叫,更不该对你动手。我知道错了!” “我的无理取闹总是让你生气。我有无数次看到你强忍着一口气,给我做饭洗衣,劝我认真学习。” “可是啊,我总是辜负你。真的希望有一块万能橡皮,擦去我和你的争执,擦掉那些我犯过的错误,能在天上画幅画,画出回家的路。” “我饿了!我冷了!” “妈妈,你在哪儿?” 少年抱紧自己,蜷缩在海边一栋锁着大门的房屋的墙根下,清醒又迷茫地孤独着。 周围黑洞洞的,海风呼号,海浪滚滚,夜,愈发深了。 “还有七八个小时天就亮了。”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不怕!我可以坚持!” 裴之东一边努力地安慰自己,一边继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因为太久没动,甚至有点冻僵了。 但愿明天不会感冒吧。 …… “喂!啊,是您!好的。谢谢,于老,谢谢您。我马上就过去。” 本来在住处闹腾自闭的王宝,一接到电话立刻褪去颓丧,抓起外套就往外跑,顾不上夜里不夜里。 太好了! 洋流跃迁,有希望了! 回家的路,也有盼头了。 打车,到达,快得很! 第39章 历史罪人 夜很长,也很短。 百里香半夜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她梦到儿子又饿又冷,却一直躲在外面不回家,眼看着发烧了。 空间里的时间和外界一致,钟表上显示已到了深夜十一点半。 冥冥之中,百里香顺着心头的指引,走出了空间。 海风拂面,但气味又苦又烈,如同毒药一般,似乎很不对劲。 不好,这海水有问题! 百里香本来准备立刻回空间,却看到了那一道蜷缩的身影。 是个孩子,是,东东? 于是,抢在海水腐蚀之前,百里香又一把将裴之东抱进了空间。 自从孩子疯长个头以后,相对矮小的百里香再也没抱过他。 如今,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居然又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孩童。 小到百里香稍费些力气就能抱起他来。 “东东,东东,你怎么在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 “宝宝,宝宝。你还好吗?你别吓妈妈啊!” “妈……妈……” “诶!” “妈妈我错了……我想妈妈……” “诶!不怕啊!妈妈在啊!” “这里……不好……” “嗯嗯,这里不好。妈妈带你离开!妈妈会带你回家!” 儿子的额头滚烫,百里香急得六神无主,慌慌张张地喂水喂药。 但裴之东硬闭着嘴就吃不下。 “妈妈说……不能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宝宝,你睁开眼看看啊!是妈妈啊!不怕啊!乖,吃点药,病就会好起来了。” “妈……妈……” 哄了大半天,到底还是把药喂了进去。裴之东出过一身汗,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看来,东东也是任务者。只是不知道他的金手指是什么。算了,反正过了今天,成功则有金手指,届时也会一目了然,失败的话就当做了一场梦。” 百里香给他掖好被角,转身又出了空间。今天是任务最后一天,任务失败的话,她的随身空间也将被收回。 孩子暂时没事了,她得出去试着努力一下。 滚滚海浪,滔滔声不绝于耳。白天看着很正常,到了晚上却有点诡异。这种情况,当地人都懂的,百里香也听过几耳朵,略知一二。 “以前的大海多好啊,我们出海捕鱼、扬帆远航什么的都自在。但是某岛国竟然把核废水排入海中!这可害了全人类啊!他们,他们,统统都是历史罪人!” “自从核废水入海,世界上很多地方的人类都变异了,要么灭绝,要么离开这个星球。只有我们,走不了,又摆不脱,只靠着一层薄薄的科技结界勉强生活。” “我爷爷的爷爷辈儿还出过海。到了我这一代,也就白天安全时,能看看大海。到了晚上,海水核辐射加强,又有结界阻挡,咱们根本不敢接触。” “对啊!那些住在海边的,都是勇士!从前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是浪漫,现在……呵呵!” “咱们愚城人为什么不愿意再生孩子?也是因为咱们没有未来了。太绝望!” 第40章 任务结束 “某岛国,人类毒瘤!” “就是!他们更是人类之耻!” “抵制它!抵制它的一切!” 听过这些议论,百里香想到了现实世界,也想到了小时候妈妈跟她讲过的另一个时空。 在这些世界里,都有一个毫无下限、穷凶极恶的倭岛国。他们学着从文明古国借鉴而来的文化,化作自己四不像的种族礼仪,干着海盗的勾当,动不动就搞侵略。 这样阴暗而无耻的他们,之所以如此嚣张,一是倭人本性释然,二是获得了他们认为的更强大的霸权主义国家的支持。 呵!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百里香一阵烦闷,她好想做点除恶扬善的事情。 位卑未敢忘忧国! 作为种花国人,爱国,是每个人的出厂配置。 如今,她有了随身空间,除了能保证自己居住无忧,还能干啥? “儿子昏迷状态时可以进去,可能是血脉感应被确认,以后就不用担心他总是跑丢了。也算好事~” “我走到哪里,随身空间都跟到哪里,居住、购物等等都跟方便。但如何帮到更多人呢?” “不行!自己有洁癖,这个空间如果能挣下来,还是得自己专用。即使儿子昏迷也只能暂时应个急,不能随意放外人或外事物进来。以后无事时,自己可以宅在里面,享受充分的自由生活。” “唔,也不对。我见过那些死宅的人,大都不爱出门不爱动弹。宅上半年几年的,不仅体重飙升,还很不健康,会变成真正的死肥宅。” 百里香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一边思绪翻飞,一边到二十四小时药店匆匆买了新的感冒药退热贴,又买了些吃的用的,才找个僻静处准备返回空间。 “叮……当……” 突如其来的异响,吓得百里香僵硬了身子。 “于老,您是说,坐上这艘小船,我就能通过洋流跃迁回家?” “嗯,只能说,有一定几率。” “没关系的,为了回家,拼了!感谢您,谢谢您的关照。” “不客气。小王,也谢谢你在校门口的英勇行为。” 王宝激动地看着于老一行人,他们真的太好了,百忙之中还惦记着他,努力帮他圆回家的梦。 “谢谢!如果以后我能再回到这里来,一定给你们带礼物!愚城,有你们,真好。谢谢,再见!” “再见!祝你一路顺风!” “再见!” 王宝在海风中登船时,百里香也赶紧躲进空间里隐身跟上。 这不就是赶上了嘛?! “小兄弟你回家也带带我啊!” 百里香无声无息地打了个招呼后,就脸不红气不喘地进了船舱。 海面上,巨浪不断迭起,墨一般的海水侵蚀着这艘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所幸船体装有内平衡装置,安全性暂时无虞。 但也只是暂时,一个小时后,小船到底还是翻了,沉没于大海。 “报告于首长,监控显示外来人员已葬身大海,海中无生命特征。” “好!终于解决了。” 第41章 向死而生 一个硬币有正反两面,以及侧面,事物的发展也是。当生命走到最后时,谁说尽头就一定是死? 向死而生的人,都有可能以另外的状态活着。那种未知的状态,或许才是他们原本的模样。 当王宝、百里香、裴之东他们三人向死而生时,又分别回到了现实世界中原本的位置。 “东东,都几点了。再不起床就错过早饭了。” “谁?我是在做梦吗?好像听到姥爷的声音了。” 当裴之东揉着眼睛起床时,发现自己又变回了高大的少年,身上也没有发烧时的不舒服了,而且能看清很远的地方了,他激动得嗷嗷叫,在姥爷和蔼的目光中红了脸。 “醒了就走吧,跟姥爷出去吃饭。听说这边的胡辣汤好吃。” “嗯嗯,姥爷,我昨天做梦挨饿了,今天要吃好多好多东西。” “行,想吃啥,姥爷给你买。” “嗯,谢谢姥爷!” 一上午,爷俩吃完早餐后爬爬山,看看景,就到了午饭时间了。 因为都是第一次来,就去一条小吃街看看有没有美食。 这里的小吃街已经非常商业化了,店铺一家挨些一家,食客也有很多,看得人眼花缭乱。 正是饭点儿,几乎每家饭店都满员了。百里际带着外孙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有空位的。 “咦,砂锅煲?没吃过。姥爷,咱们尝尝看吧。您看着这里人这么多,饭菜味道应该不错。” “行吧。姥爷去点餐啊。你先占位置,好好呆着。” “嗯嗯。”裴之东抓过餐桌上的菜单,边看边打发时间。 “香菇肉丝49,毛血旺59,锅包肉69,糖醋排骨79,牛肉面18,鸡汁面16,米饭两元一碗……这也太贵了吧!不知道能不能吃饱。” 几分钟后,百里际回来坐下,就面对了一个眉头紧皱的外孙。 “饭菜很快就到,别急!” “姥爷,你花了多少钱?” “不多,一百出头。” 爷俩还没说几句话,服务员就端着饭菜上桌了。 滚烫的砂锅里,装着浅浅的一小锅毛血旺,里面有大约七八小片火腿肠、二两豆芽、二两鸭血、一两辣椒、若干麻椒,油汪汪的。 尝了一口,又咸又辣又烫。 赶紧吃几口米饭压压惊。 米饭的碗只有拳头大,小得可怜,生怕客人一次就吃饱。 另一钵香菇肉丝也很快就上桌了,量不大,也很烫嘴。 爷俩本以为会不够吃,但是饭菜因为太过于油腻和咸辣,吃完后就只感觉想喝水了,压根就来不及有其他的感受了。可惜,这家店家没有酒水,也禁止客人带酒水。 于是,在外孙的强烈要求下,百里际又给了他二十元钱买奶茶。 离开饭店,裴之东去买饮料,但是那边店家说奶茶没了,推荐柠檬水和百香果果汁,两款优惠后二十。不谙世事的裴之东果断付款。 百里际皱眉喝着外孙买的水,同时听着外孙的牢骚话。 “姥爷,咱们吃的饭菜不是现做的吧?” 第42章 科技狠活 “为什么这么说?” “那香菇都黑了,一点都不新鲜。肉丝、火腿什么的,也像是放了好久的样子。反正,不好吃。” “不好吃?你还吃完了!” “太饿了!再说本来量就少嘛。一锅菜,也就是一小盘的份量。再怎么挑也能吃完。就是,真的又贵又难吃。喔,我想起来了。新闻上说,那都是预制菜。就是预先制作的菜,密封后可以放很久,吃的时候加热一下就成。可是姥爷,饭店的饭菜不该都现做的么?为什么也用预制菜包呢?我就说他们上菜这么快。原来如此。只是,几块钱的预制菜,全都是科技狠活儿,他们只加热一下竟然就敢卖几十块钱,是不是太黑了?姥爷您上当了!” “东东啊,任谁都会事后诸葛。可姥爷也算大出血请你吃顿午饭,你不夸赞捧场,还要寻毛病,就不怕姥爷伤心难过吗?” 裴之东纠结着不说话了,好像真的有点愧疚。 百里际好笑地摸摸他的头,故作生气地回怼道:“你也别说我了。让你买奶茶,你却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饮料。一颗柠檬最多五毛,加上水就是柠檬水,带上塑料杯,成本不过一块钱。而且你这杯子里的柠檬已被泡过两三天,都膨胀了。另外,这杯饮料是百香果味的香精加粘稠剂,成本更低。你买了这,竟然花了二十,也被坑了喂!” “啊?真的?可我们都喝完了,退不了了。”裴之东一脸懊恼,好像整个人都被雷劈了一样。 太亏了!!! 他和姥爷的运气都不好,谁也别说谁。 更让人无语的是,喝完这两大杯饮料,他们还渴得紧,想立刻就买那种最大瓶装的可乐解渴。 “没事啊东东,吃一堑长一智。咱们以后都注意下,别乱买东西就行。一会儿再找个超市去买水吧。中午这顿饭,吃的确实不好。饭菜品质差,服务员态度差,就餐环境也差,还没地儿投诉。唉!” “姥爷,您别难受,等咱们回了家就好了。现在,还是先找超市吧。我还渴,估计您也是,咱们得喝可乐,要最大瓶。” “行,现在就去。哈哈!” 阳光洒在一老一少的后背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光晕。 不想,超市还没找到,爷俩先闹起了肚子,又急吼吼地先去找厕所了。出来后,两人面面相觑。 “再也不在外面随便吃饭了!” “对!卖得贵的,也不一定是品质好的,还可能是更差的。” “不知道是您点的饭菜有问题还是我买的饮料有问题,也或许都有问题。这一次的教训,太深刻了!” 爷俩一边唏嘘,一边找了个长椅坐着休息。出门在外太难了,没有一百个心眼,将处处受挫。 百里际现在虽然有着极其磅礴的精神力量,但肉身还很脆皮。 他算是明白了,即使以后成了神,只要还有口腹之欲,身体还是会和普通人保持一致,毫无例外。 第43章 丁克夫妻 “姥爷,怎么办?还是渴。” “能喝点热水就好了。不过,这里距离酒店还远,咱们还是得先去超市买水。看,前面就有一家。” “走走走!姥爷,咱们快走!我要买最大瓶的冰可乐。” “行吧。” 看着已经把可乐抱在怀里拧开瓶盖开始吨吨吨痛饮的外孙,百里际一阵无奈。 孩子这是渴坏了! 不过这小子个头都快赶上自己了,还是小孩脾气,可不是好事。 顺手付了可乐钱,又给自己买了瓶水,百里际一算账,就带外孙出门这一趟,大几百已经没有了。 这可比当年养闺女还费钱费力多了。难怪现在年轻人不敢生娃。 唔,遇到消费陷阱也不能总这么忍过去,不然就成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忍者神龟了。 有空得整个小程序,设置一键举报,让每一位消费者都能免费使用。这样一来,即使没有部门及时进行处理,最起码备案后能让更多人避免踩坑。 还得弄个食品安全与防欺诈的显示板,让消费者随时随地都能对衣食住行享受到真正的安全感。在科技被滥用被狠用的今天,必要的监控和透明是不可或缺的。 当然,凡事最终还要靠自己,天降正义和天上掉馅饼的几率差不多,不能总是等、靠、要。 “大爷,您知道叉叉路怎么走吗?我们夫妻俩走亲戚,迷路了。” 一对大约三四十岁的年轻夫妇走到百里际跟前,客气地问路。 百里际也不认路,但他有精神力和智能地图,一查就清楚。 “哦,你们往前走两个路口,再左转直走一个路口,就到了。” “谢谢!谢谢您啊!” “不客气。” 两排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稠密,在道旁遮蔽出一条拱形的林荫来,美得沁人心脾。 百里际坐在长椅上,看外孙继续吨吨吨地喝可乐。身边偶有行人来往,就像一阵烟,很快散去。 本以为那对问路的夫妻只是过客,没想到,等爷俩也路过叉叉路时,竟然又看到了他们。 “大爷,刚才谢谢您。只是我们……我们被赶出来了。呜呜呜!” 快一米八的大块头,蹲在地上就是一个爆哭,他老婆也愁眉苦脸地在一旁劝慰。 “怎么了这是?”百里际不由地躬身询问,难道是遇到难处了? 丁克哭得抬不起头,愈发难受起来。就连萍水相逢的大爷都能说句热乎话表示关心,可,可是自己的岳父却把自己赶了出来。 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丁克,一直都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家。结婚后,他更是把岳父母当做亲爹娘来孝顺,满足他们的一切要求。 要十万彩礼,应该的,给! 盖房又买房,缺钱,他给! 每年的养老保险,他代缴! 逢年过节过生日,他操办! 粮油水电气话网,他补贴! 媳妇闫华一家起初很满意他,但近两年却不冷不热,岳父母更是对他厌恶至极,连闺女都不要了。 主要是因为他没生育能力。 第44章 祝君好孕 “别人不谈恋爱不结婚不生娃,就喜欢单着玩,那是别人!我丁克却是想生而生不出来。岳父不喜欢我,我理解。他老人家是传统思想,就盼着我们生娃。可是,我和媳妇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好消息,去医院一查才知道是我不能生。为了治病,我辞了工作,专门去跑手续求生机,两年下来,家里一贫如洗。这次空手上门,也是没办法,想来岳父新买的房子里找他老人家借点钱继续看病。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未进门就被赶了出来。” 听完丁克的话,百里际沉默了。这算啥?欺负老实人? 那岳父母一家有点极品吧! 看了看陪在丁克身边的小媳妇闫华,一脸的恭顺,都不像是个性独立的现代年轻人。估计也是被封建思想荼毒得狠了,一脑子的三从四德、无后为大、出嫁从夫…… 也就只有这样传统家庭出来的人在乎子嗣。当然,他也在乎,但他却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专制。 “别难过。那不是你的错。” 百里际语气苍白地安慰道。 一位路过的小伙听完了全场,忍不住嗤笑:“我说大叔,你个大老爷们,哭什么?不就生不出孩子嘛?咱们星球这几百年人口爆炸得那么厉害,世界上根本不缺娃,你急啥?你看周遭,哪哪儿都是人挤人,不觉得烦吗?即使生出孩子又怎样?你忍心让自己的孩子在这样人山人海、卷生卷死的世界里夹缝求生?自己活着都难,更别提生孩子养孩子了。要我说啊,大叔你既然叫丁克,不妨就做个丁克,不生孩子更轻松更时髦!但话说回来,大叔你如果非要孩子,可以去福利院抱养一个哇,也算是回馈社会了。哪怕不想抱养,非要自己生,也得先养好身体,保持好心情,创造好家庭环境,然后再顺其自然。最后我送你一句话:祝君好孕!” 小伙子的这番胡诌之言,还真让丁克听进了心里。 换个角度想问题,豁然开朗。 年轻小伙说完就施施然走了,留下一脸若有所思的丁克夫妻俩。 百里际也拍了拍丁克的肩膀,带着外孙默默地离开了。 同情?不存在的。 两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再怎么着,也能自食其力。他们只是一时想不开罢了。 “姥爷,刚才那位年轻的叔叔为什么说世界上不缺娃呢?我们老师说了,儿童是未来的希望。那么,希望,不应该是多多益善吗?” “这个问题啊,你得自己去找答案。世界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也有太多的可能。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吧。” “不对!姥爷,你这是答不出来了,转移话题啊?” “不该聪明的时候瞎聪明。” “哈哈!被我说中了。” 爷俩步履轻松地走回了酒店,洗漱过后就睡下了。 并不知道,他们今天偶遇的那一对丁克夫妻,已经走上了另一条人生路,堪称爽文打脸一条龙。 第45章 金手指到 一夜无话。 第二天,裴之东醒来后发现自己的眼睛竟然和梦里一样好了,不戴眼镜也能看得清远方。 “哇呜!姥爷,我不近视了!我能看清了!嘎嘎!我眼睛好了!” 百里际欣慰地看着欢乐的外孙,心中已经下定决心,等外孙再成长一段时间,一定先带他把近视矫正贴片给做出来,让每一个近视患者都能无痛恢复视力。 小小的近视,困扰着无数人的生活。尤其是在人类习惯宅居、孩子常被圈养、电子屏幕普及、室内光线不适的情况下,近视发生率极高,十有八九都会有视力缺陷。 而近视矫正贴片,不过是利用特定的动植物活性因子、高科技尖端工艺等等研制而成。 其实,人类早就有治疗近视的成果,只是成本过高、手续复杂、垄断过多、不能得到有效推广罢了。得尽量降低成本、获得多方许可,才能更好地落地一系列举措。 当然,对于百里际来说,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今天是闺女百里香的生辰。 不知道她收到那枚“金手指”,欢喜不欢喜? 算了,不猜了。 精神力链接过去看看。 “逛街,逛超市,囤货,回家,玩手机……闺女这是在干啥?” 只见百里香打开一个AI软件,输入“写一部人口危机小说”之后,自动出现一段文字。 “不久后的未来世界,人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膨胀。在这个时代,资源紧缺,环境恶化,社会矛盾日益突出。 在这个世界,有一个名叫李明的人,他曾经积极支持推行政府政策,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对这个政策产生了怀疑。他开始反思,这个政策是否真的能够解决人口危机,还是只是在治标不治本? 在一次执行任务中,李明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秘密。原来,政府为了控制人口,不惜利用科技手段,通过基因改造,使出生的婴儿具有更低的生育能力。 这个发现让李明震惊不已。他开始对这个政策产生了强烈的反感。他决定揭露这个秘密,让人们知道真相。 然而,当他准备揭露这个秘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卷入了一个更大的阴谋之中。那些掌控政府的高层,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开始对他进行打压。 在这个过程中,李明结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一起开始了一场拯救人类未来的冒险。他们要揭露政府的阴谋,寻找一个能够解决人口危机的方法。 在这个冒险中,他们历经磨难,但最终成功地揭露了政府的秘密。他们的行动引起了全球的关注,人们开始反思政府的政策。最终,政府被迫改变政策,开始致力于解决人口危机的根本问题。 在这个过程中,李明也得到了成长。他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勇气和责任,也明白了解决人口危机不能只靠政府,每个人都需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哦豁,内容还真有点脑洞。 第46章 银河巨舰 从愚城归来的百里香,在确认儿子没事且平安回到他姥爷身边后,终于放心地忙自己的事了。 看着手机里自动生成的AI段落,她眨了眨眼。人口问题,愚城就有很多啊! 那里虽然风景不错,但城区里的人口问题也是极为尖锐的,各种大大小小的矛盾在发酵、碰撞,早晚有一天会翻天覆地。 即使是现实中,也有隐忧。 以前的人口危机是怕人太多。 现在的人口危机是怕人不多。 但事实情况是,如今的世界,人口过剩的情况比比皆是。 曾经,人类费了几十年的时间、想尽各种办法遏制人口增长,但却无法阻止人口爆炸的大趋势。等到人口爆炸到一个临界点且出现人口增长迟缓时,人类又忧心未来人口不足,喊出催生的口号来。 噫!这是什么逻辑? 不管上层如何设想,对于活在当下的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一切关于人口的忧虑都是笑话。 习惯多生的区域依然会多生,生活成本高且压力大的地方则少生或不生。 就像百里香这样的中青年,小时候见过那些被迫或无奈舍去亲生骨肉的苦痛,长大后又时刻感受着那些因为人口过多而带来的升学就业和生活压力等等。这些经历刻在了他们这几代人的骨子里,都成了心理创伤。 “反正我是不敢再生了。” 百里香喃喃着自言自语。 从愚城回来有一天了,丈夫除了问一句晚上吃什么,基本上就没话了。 “唔,想什么呢?这样也还好,最起码省心。还有那个随身空间,回到现实后就好像打不开了,不过我没有难过,能够体验三天说走就走的旅行,也算赚到了。” 想通了之后,该干嘛干嘛,比如说收拾房间。她抓起几件衣服直接扔向一边,准备收纳。 却不想,意外发生了。 咦?衣服凭空不见了! 嗯,难道是? 百里香惊喜地瞪大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之前消失的随身空间。 “又有了!” 她兴奋地捂住嘴巴。 本以为从愚城归来,还要适应一段时间的没有金手指的尴尬,不成想这么快它又回来了。 难道是,任务被判定完成了? 死遁,也算?这也不难啊。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谢谢! 不提百里香如何与自己的随身空间亲近,反正百里际是放心了,愚村的王宝也在领取绝对领域后,逐渐恢复了正常生活。 但是,由愚公百里际随手构造的愚城,在送走王宝百里香裴之东后,到底还是发生了若干惊天动地的大事。其中,有一件事,哪怕是它的创世者愚公,都有点惊讶。 “报告!银河巨舰已准备就绪,所有人已登机,请领导指示!” “启程!” 指挥台的主位上,一身正装的于老一脸肃穆和郑重。 “遵命!” “预备!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点火!” 驾驶舱,一队驾驶员整装待命,有条不紊地启动了银河巨舰。 第47章 地下争论 “愚城太小了!我们困在那里,将永无出头之日。为了生存,我们举全城之力造出这艘银河巨舰,将带领大家去寻找新的天地。” 于老的声音坚定且笃定,几乎一下子就安抚了所有人的心。 汪洋大海之上,一艘银河巨舰如同鲲鹏展翅一般腾空而起,载着整座愚城的人,飞向了遥远的天际。 百里际看到这里,微微一笑。 他并不介意有一只蝴蝶冲破他设定的空间维度,去其他位面移民,好好地闯一闯。 离开拥挤的星球,去到更广阔的宇宙空间,也不失为是一种出路。 人啊,追求的东西永无止境。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自己当年的豪言壮语,现在想想,确实有点浮夸。 靠人力征服大自然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拍了拍被风吹皱的衣襟,百里际走下山。又过了一天,外孙该睡醒了,待会儿带他吃完早饭,该去找关斯理聊聊了。 大山深处,地底十层楼的中央大厅里,此时座无虚席。 “我们检测到星球大气层有巨型飞船飞出,但却没有发现任何国家有这样的飞船出境记录。这艘飞船,是普通飞船的三万倍,初步断定它是凭空出现。” “是漂亮国又在搞事?还是熊霸国破釜沉舟?” “都不是。他们的技术水平还达不到那个层次。我怀疑,我们这个星球上有着其他的超然存在。这个存在的未知事物很多。就以他们的这艘举行飞船为例,应该是以移民为主。所以,我们可以推想一下,咱们这个星球,或许出现了某种问题,让这样的超然存在都呆不住了。” “能有什么问题?人类文明繁荣发展,科技水平空前强大,其他诸如环境污染、人口危机、经济收缩等等,不过是民生小问题,都可以调节的。” “小问题?呵!你这是盲目自大。星球上不止有咱们自己,还有几百个国家、几百亿人口。谁能保证他们都和咱们一条心?万一有国家或集团私下进行什么大型的毁灭行动,整个星球都得完。” “好了,别吵了!小关,你来说说,这个飞船事件是怎么回事?” 万众瞩目中,关斯理起身,面对大厅里的几百名同事,以及四周无数镜头之后的数万名专家,落落大方地开口发言:“在地面上,我是一名教师;在这里,我是一名监测员。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据我观测,那艘巨型飞船脱离星球时才微微显示出它庞大的身影,虽然影像只显示零点一秒,但也足以让我们一窥它的形貌。” “大家来看,这是我拍到的画面。”关斯理打开界面,向众人展示他捕捉到的飞船穿越大气层时的视频。这么短暂的瞬间,几乎可以说是静态的照片。但从附近的云层变化来看,飞船的经过,就相当于把天给捅了一个窟窿,对比明显。 这到底是多大的巨物?震惊! 第48章 量子太极 这边的地下争论方兴未艾,那边的百里际已经有所觉察。 他没有放在心上,只遥遥地望去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这个星球上,其实已经有很多位面了。他随手构建的愚城,也只是其中的一个普通级别罢了。不过,和其他位面不一样的是,愚城的发展速度竟然这些位面中发展最快的,银河巨舰的出现就是实证。 就连愚公百里际这个创世者,都对银河巨舰的出现和能实现载人移民有一点点惊讶。 他隐隐有一种预感,愚城的出现不是偶然的。或许他以前也构建过类似的位面,才会对此熟稔于心。于是,他仔细盘桓了一下自己识海中的那些未触及区域,不久后竟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有趣!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果然如此。” 闭目细观,那一团团纠缠的最小所在,也就是如今物理学中的量子,正呈现为阴阳相生的太极形态,互相感应、互为影响,演化出远胜光速的超距联系。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从这个星球到其他位面的星球,从这个人到其他国家的那个人,从这个时代到千百年前那个时代,死生之间,古今之际,都可以跨越时间和空间进行交流。 人类的各种想象,也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们更像是一种唤醒,最终把智慧生命的某种联系纠缠成一个整体,化作跨越的沟通,化作文明的崛起。 而这些状如太极图案的量子轨迹,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嘟嘟……嘟嘟……”铃声响起,打断了百里际的思绪。 “喂!” “大爷,我是关斯理。您现在有空吗?我有问题想请教您。” “小关啊,我在酒店。你直接过来吧。” “好的,待会儿见。” 挂断通讯,百里际看了看还在正在写作业的裴之东,无奈地笑了笑。别的孩子都开学了,这小家伙却私下里请了长假,想继续跟着他旅游,还美名其曰“研学”。 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开学好几天了。 这可不行。学业要紧。哪怕裴之东的识海已经充电完毕,被灌进了浩瀚的学识。但如果他不能学以致用的话,也会慢慢散失,直到生命结束。 所以,是时候回去了。 当百里际通知外孙需要返程回家时,裴之东急得跳脚,直嚷嚷“不回,不回,就不回”。 还好百里际早有准备。他联系了闺女百里香,通过百里香又联系到外孙的班主任老师,一番沟通后,班主任就在通讯里点名让裴之东接听。 也不知道班主任说了什么,反正裴之东很快就从不以为然到兴趣满满,挂断通讯后就催着订票返程,然后他还在酒店的桌子上赶起了作业。 “这孩子……” 虽然家人暂时管不住他,但是一物降一物,老师还是有些办法的。估计等回到学校,裴之东又是好好学生一名。 关斯理到的时候,正看到祖孙二人收拾行囊。 第49章 岁月玄学 “大爷,你们这是?” “开学了,孩子得早点返校。” “几点的车?” “还有半个小时就发车了。” “那得快点儿了。我帮您提行李吧。这个我来拿。” 百里际马上就要离开,关斯理不好详谈,只来得及送别。 “那就麻烦你了,小关。我买了点儿特产,准备带回去。” “嗯,愚村的烧饼好吃,卤肉是一绝,手工艺品也精致。大爷您真有眼光。” 三人一路说笑着走到车站,很快,车要开了。 上车前,百里际掏出一本书和一包零食送给关斯理。 “小关,这次旅行,认识你很高兴。这是我写的书,有空可以看看。还有一点吃的,饿的时候也能垫补垫补。别嫌弃啊。有事通讯联系。再见!” “嗯嗯,大爷,一路顺风。还有东东,好好学习哦。” “再见!”裴之东礼貌地摆摆手,下一次,还不知会不会遇见。以后,他可能不会再来了。 车子启动,百里际也向窗外的关斯理摆手作别。 很快,车子转过头开走,在乘客眼中留下一个越来越小的村落,及其背后起伏连绵的大山。 客车盘旋在一座有一座大山之间,载着几十位乘客一路向前,走向大山外的花花世界。 愚村,向东三十里,地下研发中心,关斯理回到住处。收拾了一番,吃完饭后,才打开了新收到的那本书。 “没能和百里大爷再讨论一番,总感觉有点遗憾。” “《岁月玄学》?噫,大爷还怪时髦的,还写书了。前言一句话,好简单。‘时间和空间之外,有一切存在,也有一切意外。’唔,挺有哲理意味的。翻开目录,也只有十章,依次是出生、成长、当下、老去、死亡、人口、位面、黑洞、纠缠、流浪……这写的是小说吗?接着看。” 一个小时后,关斯理已经简略翻完了这本大约50万字的书,看得他怀疑人生。 “原来不是小说啊,像流水账一般的散文,比之乎者还玄乎。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跟看天书似的,越看越感觉乱了心神。嗯,前五章主要讲述人一生中的各个阶段,这个忽略。到了第六章,就开始有了戏肉、干货一般的东西了,那好像是科学与玄学的融合体,不过废话还是有点太多。突然发现,大爷也是一位水字数的行家啊。当然,只看加粗字体,也不耽搁什么。” 以为这本书只是百里际无聊之下写的无聊之作,关斯理看完就躺下休息了。没想到,一入梦,竟然发现自己走进了书中。书里,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出生到死亡,从星球旁观者变成宇宙流浪客,穿过无数位面,走过无数坎坷,最后无欲无求。 醒来后,关斯理无奈自嘲:“我都想出家了。” 而那边,到了站点之后的百里际,已经带着裴之东坐上订好票的飞机,直飞回百里香的城市。 第50章 子孙指数 这边,关斯理拿着书,跑去会议室通知所有人进行头脑风暴。 “一本书而已。至于兴师动众吗?!”和关斯理不同派别的研究员阴阳怪气了一句,其他人不吭声,俨然同意这个说法。 “大家还是先看完书再说吧。”关斯理没有计较,他迫切看到众人的反应。 于是,几百号人,看着大屏幕上的书页文字,看着看着,就都趴桌子上了。 一小时后。 “有新发现!我看到了一个不同于我们世界的位面。只是,那个位面对我下了禁制,不可说。” “哇哦!人从众!我也看到了一个。不过这个位面的人口太多了,各种人口问题爆发,比我们现在的世界上的历史巅峰期的问题都严重,里面的专家大都是在研究怎么让子孙指数下降。” “人多?我看到的这个位面地广人稀,缺人得很。他们的经济与科技,全用来钻研提高子孙指数了。” “不该是人口增长率么?子孙指数是什么东西?我这边的位面世界已经踏破宇宙,化作创世星球了。不过,他们已经不算是人了,成为了金属一般的所在。” “咦?原来如此。我之前一直想不通的课题,终于找到思路了。文明中断后,竟然可以这么延续。太棒啦!这里的人,都是天才。” “啊!啊!啊!不会的,不会的,人类怎么可能灭绝了?不就是因为生活压力大不想生孩子吗?不生就是了。为什么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想法?到底是谁?谁让人类的负能量满值了?” “最后的繁荣?最后的狂欢?不!你骗我!你们这里的人都是骗子!你们连自己的子孙都坑害,太可恶了!不,不要!我是外来人,我不是骗子!听我说,人族会繁衍下去的,不会就此断代的,别放弃,求你们别放弃!呜呜……” 同一本书,不同的人看出了不同的事,醒来的热情交流,未醒的连梦话都是群魔乱舞。 关斯理对此很无语,他一边将自己顿悟出的巨型飞船营造技术记下来,一边下意识地发出通讯:“大爷,我是小关。您的那本书……”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对不起……” 心里咯噔一下,关斯理又紧急通知高层:“帮我查一下百里际的相关信息,对,全部都要。什么?查无此人?” 啪嗒!通讯端掉在了地上。 关斯理有理由怀疑,自己和百里际不在一个世界。他们的偶遇,或许也只是一个梦。 而百里际那边,到站后就带着外孙坐上飞机,直飞回百里香所在的城市了。 “爸,这里!” 有了随身空间之后,百里香整个人变得自信极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一切都顺其自然。无论是家庭还是其他,没有什么能阻止她过好自己的生活。 “我开车来的,带你们坐车回去。” “现在想开了?” “对。” “那就好。” 第51章 不速之客 开车回到家,还没进门,百里际他们听到了隔壁的喧哗声。 车在门口刚一停稳当,裴之东率先跳下车,急吼吼地跑回家上厕所了。 等他方便完,就看到百里香和百里际正往家里搬东西,都是在路上买的特产,于是也勤快地过去帮忙。 这时候,隔壁的声音更大了。 “呜呜呜……” “呜呜呜……” 百里香正凝神听着什么,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拽了拽。 “妈,咱们邻居家是有人去世了吗?” “别胡说!”百里香慌得连忙看了看四周,差点捂住自家儿子的嘴,发现没别人,立刻教训裴之东:“别动不动就说晦气话。没人去世。这几天,隔壁家的闺女回娘家帮忙做活儿。可能是有什么家务事吧。” 百里际对此并不好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熟悉、没有威望还乱掺和的话,就是多管闲事了。 女婿不在家,闺女百里香给他准备了房间,他得好好洗漱一番休息休息,明天还有得忙。 一个小时后,百里际睡熟,裴之东赶作业累了也睡下了,百里香在客厅里接待了一位不速之客。 “香香,冒昧来打扰,请别介意。我实在没地方去了。呜呜呜。” “哎,小燕,你别哭啊。” “香香,我委屈啊。我五年前出嫁时,你还送我出门子。那时候喜气洋洋,跟做梦一样。谁知道,谁知道,等我大哥结了婚,我竟然连娘家都没有了。” “怎么会没娘家?你爸妈都还在呐。”百里香不太了解情况,只知道隔壁大约是重男轻女。 “我爸妈,呵,他们是他们。可他们把整个家许给了我哥。说什么我哥是独子,家业就得给他继承。可是,再继承家业,他们老两口还在呢,就把我的房间给我哥嫂占据了。我没说不同意,我嫂子好不容易怀孕,在我房间住着舒服就住呗。等我回娘家小住的时候,再给我腾出一间闲置的屋子就行。反正我家有三层楼,十几个房间,咋着都够住。可是,可是,他们不经我同意就把我的东西都扔了,除了我买的空调,其他都卖了废品。家里忙,给我打电话,我专门请假回家帮忙,起早贪黑地干活,结果晚上睡觉还要靠哥嫂施舍,说让我住他们以前的房间,其他房间都有用处。我累迷糊了,没多想,就去住了。没想到,那房间很久没住人,全是灰尘和蜘蛛网。我收拾了半天才收拾完,抱着嫂子给我的一床连被套都没有的旧被褥,躺在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的床垫上,怎么也睡不下。我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被嫌弃了,连普通客人的待遇都没有,像一条挥之即来的狗,被随意安置。可是,这是我家啊,我从小长大的家啊,我置办的床铺桌椅柜子都没了,我的衣物书本珍藏都不见了,比强盗抢的都干净。我哭了一夜,第二天还得干活,否则,我爸妈都累死了。” 第52章 兄弟姐妹 “香香,你说同样是子女,为啥只有儿子才是人,闺女就是赔钱货?我还活着,家就没了。别人的娘家给底气,我的娘家捅我刀子。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了,哪怕是我爸妈,我也不敢像以前一样对他们随意撒娇了。” 接过百里香递给她的纸巾,这名叫小燕的女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看到垃圾桶里已经有不少她用过的纸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着笑着泪水又模糊了她的眼睛。只听她声音嘶哑地咳了几声,显然是伤到了肺腑。但她的心中依然有话要说,不吐不快:“我已经订好了晚上的车票,过一会儿就走。香香,谢谢你肯听我废话。刚才路上碰到六姑,她老人家一听我说娘家没地儿住,苦口婆心地劝我想开点儿,每个女人结婚后都是这么过来的,除非她没有兄弟。看我哭得厉害,她也陪着我哭,说她当年分不到宅基地,想买兄弟的,兄弟打死都不卖给她。后来她只能嫁到离家很远的这里,尽量不回去了。她说,既然出嫁了,就是没有家了。再回娘家,就是客人,可以带礼物带现金回去,可以孝敬父母帮扶兄弟,但绝对不能再掺和娘家事了,不然就是没分寸,会和娘家兄弟生嫌隙。我一听这样的老话,心都凉了。本来对我爸妈和哥嫂很心寒,这样还让我继续忍让包容,做梦。以后没什么大事,我就不回娘家了,反正也没地方住。即使要来,我也会当天来当天走,先订好宾馆暂住。一直吃亏的我,不想再吃亏了。等我哥嫂发现再也占不到我的便宜时,我们就直接断亲了。” 百里香担忧地看着面前这位不到三十岁就一脸憔悴的女子,连忙拉着她去客房休息。“你还是在我这里睡一觉吧。说定休息好了,什么都好了。” “不用不用。香香,我连我娘家都不住,你这里就更不愿意打扰太多了,还有几分钟就到时间该走了,麻烦你听我乱聊了。其实,也没啥,每一家都有每一家的难处。我只是回家没地方住,顿顿吃剩饭,我爸妈更难。我哥嫂不是正经过日子的,花钱大手大脚,还把我爸妈的老物件都从楼上直接丢出去摔烂,说是占地方。你不知道,我妈当时也哭得厉害。我这边闹上一闹也好,让我哥嫂明白,他们该搬走了,和长辈住一起矛盾多。他们最好攒钱盖房子或买房子单过,都清静。我哥恨恨地答应了,还嫌我伤了他的面子,一再颠倒黑白怼我。把我气得差点心肌梗塞。可能这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心性不正,劝再多也没用,他都会把你的话给想扭曲了。算啦,我以后就当没有哥哥了。亲人的伤害,真的太疼。你说为什么要生那么多孩子?为什么要有兄弟姐妹?都是麻烦!反正以后我不生了,有一个孩子就行。” 第53章 霸凌者鄙 看着这样的小燕,百里香心有戚戚,但还是好言相劝道:“你现在在气头儿上,说的都是气话。我知道你是一个顾家的好姑娘。别难过,你爸妈也明白你的苦处,你哥嫂早晚也会知错。硬碰硬,解决不了问题。你可能是累着了,情绪才容易崩溃,回去休息休息也好。” “嗯,香香,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性格太独太矫情,太把自己当一回事儿了。睡哪儿不是睡啊,反正也是将就几晚上,一年到头都不回家,家里让我免费住就不错了。我只是,还是有点难过。总归,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的家人也不是我的家人了。我注定只能一个人。” 又忍不住哭了一会儿,到时间后,小燕收拾好情绪,被百里香带着去洗了把脸,又塞给她一兜水果路上吃,就和和气气地将她送出了门。 门外,百里香看到邻居家的老夫妻又拦住小燕,要给她一点钱,小燕推搡着不要,到底还是走了。老两口看着离开的闺女,神情落寞,红了眼眶,低下头擦拭了一把脸,很快就回家去了。 百里香摇摇头,突然觉得那些兄弟姐妹之间可能从来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如果有,要么可能是遇到了一碗水端不平的长辈,要么就是中间有人太过于贪心,要么二者兼有。 大凡“物不平则鸣”,一家人的相处,也要掌握平衡之道。长期的损不足以奉有余,终会害人害己。 另外,做人太贪心也会出事。曾经吃亏的人不想再吃亏下去,曾经占便宜的人占不到便宜,于是,矛盾就出现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妈,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咱家一直哭。没事吧?” 裴之东饿醒了,一边打开冰箱找吃的,一边问。 百里香抬手摸摸他的后脑勺,突然觉得侥幸。还好,她是独生女,儿子也是独生子,不必有兄弟姐妹的烦恼。有时候,来自外人的伤害再多,也没有来自亲人的伤害大。就这样吧,反正她不再生了。 “没事,是你小燕阿姨来了,遇到难事,已经解决了,别担心。你明天就要去学校,记得好好学习。” “那肯定啊。我成绩好着呢!” 嘚瑟完,裴之东喝了包牛奶,就回房继续睡了。 第二天中午,这小子却怏怏地回到家,一脸的后怕。 他匆匆找到正在整理资料的百里际和百里香,焦急地喊道:“妈,姥爷,你们看新闻了没?我们学校,有人霸凌,都上热搜了。” “真的?” “东东,你自己没事吧?” “我没事,顶多被人起外号闹哄闹哄。就是听说那些被霸凌的同学挺惨的,以前受了不少委屈,有的还受了很多伤,怪让人难受。据说事情处理结果下来的也很快,那几个霸凌者被勒令检讨道歉,却没判罪。我感觉罚得太轻了。霸凌者鄙!就跟古代的肉食者鄙一样,都坏!” 裴之东拍拍自己的小胸脯,长处一口气,自顾自地点点头,又接着道:“他们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肯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太过分了!为什么就没人管管他们?姥爷,你不知道,当时我就喵了一眼,结果优秀的视力让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大滩血啊太吓人了。为啥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不把别人当人看?太可恶了!” 百里际沉着脸,百里香的脸色也很难看,自家外孙(儿子)的学校出了这样的事,实在糟心。 “东东,要不先别去上学了?” “你们学校这一次该停课整顿了吧?” 第54章 道德感应 “不清楚。按理说,这样的事属于个例,应该不至于影响正常教学。” 裴之东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妈妈和姥爷的手机,羡慕得抿了抿嘴。 “等学校决定吧。老师有事通知,会发到手机上的。” “嗯,也是。班级群通知一般都很及时。暑假补课托管收费、学期托管收费、教辅与资料收费、保险收费、报刊收费、各种政\\策学习和公告等等,班级群里都有。放心,妈会经常查看的。” 百里香把手里的几本书收起来,又将旁边的两个册子递给百里际,到底还是忍不住喟叹一声:“如果有一种道德感应装置覆盖到每个角落,可能就不会滋生太多罪恶了。” 百里际看着册子上的数据,沉吟了几分钟,跟闺女和外孙打招呼说有事要办,就匆匆离开了。 他联系老朋友翟恕,二人约着一起打飞的到了一个从外表看一点儿也名不见经传的研究机构。 换上无尘工作服,百里际和翟恕一进门,就被三十四个白大褂给围住了。准确来说,是百里际被围住了,翟恕这个老板兼投资人反倒被挤到圈外。 翟恕也不生气,喜笑颜开地看着一群老小孩打闹。这些人哪里是老小孩,个个都是金疙瘩,这些年帮他赚了不少钱。 “怎么样?老大,回老家一趟,你是不是有新思路了?” “对,有几个想法,待会儿我给大家发一些项目实验方案,咱们加加班,争取在这个月内做出成果来。到时候,月底奖金翻倍,休假八天。” “好咧!” 众人拿到厚厚的一摞项目实验方案,从震惊到兴奋,再到狂热,风风火火的就去忙了。 “老翟,我们这儿开始忙了。要不,你先回去,顺便帮我测试一下这个小东西。” 百里际工作了一个上午,把道德感应器做了出来,直接给了在办公室悠闲喝茶的翟恕。 “戴手腕上就行。” 说完,又递给翟恕一份使用说明和一张表格。 “记得按照这上面的调查内容填写。” 说完,他又匆匆离开了。 看着关上的门,翟恕不禁失笑,又一次佩服自己这位恩公与老朋友的高效率。 看看时间,快中午了。怕这些科学狂人习惯性的废寝忘食,翟恕点了几桌五星级大酒店的外卖,就施施然准备离开了。刚出门,他又折返回去,拿上百里际给他的那个手环,戴好,按说明启动。 “还别说,着道德感应器比手表都好看,戴着也舒服,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翟恕好心情的从研究机构驱车离开,准备去参加当地的一个商业酒会,顺便解决午餐。 一路无话。直到到了酒会大厅,他腕上的那个手环轻轻地震动一下,“说话”了。 “九点钟方向,五米开外,有人藏刀,欲行不轨。已标记当事人,已自动报警。” “五点钟方向,十米开外,有人藏毒,准备交易。已标记当事人,已自动报警。” 第55章 近视克星 翟恕:“???………” 震惊!不敢动! 咦?这声音是从脑海中响起的。对,之前设定了内放模式,以免外放影响他人。还好,幸好,否则,这样的警报声一响,惊动了犯罪嫌疑人,整个大厅里的人,包括翟恕在内,可能都危险了。 回过神来,翟恕努力保持着平时儒雅平和的气度,端着酒杯与熟识的商界人士寒暄。按流程寒暄完,又不动声色地取了午餐,然后走到大厅角落里就餐。一边吃,一边观察,一边发信息给酒店保安,一边琢磨,自己躲避得应该安全些了,等保安或警\/察来了就好了,希望能在那些人犯罪前阻止。 但是,距离警报发出也才过了半个小时,这期间,二号犯罪分子已经将毒\/品交易过了,手环又标记了三号交易毒\/品的人,一号犯罪嫌疑人的手好像已经摸到刀了,正神情激动地看着某一处,似乎马上就要拔刀。 翟恕食不知味地吃着东西,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一切。 “姓柳的,你拖欠我工程款三年一直不还,逼得我家破人亡,我跟你拼了!” 不好!一号犯罪嫌疑人忍不住了。 而警\/察出警还在路上,保安也正在赶来。 “啊!啊!——” “啊!保安!快来人!” “啊……杀人啦!” 一号目标明确,盯住一个大腹便便的秃顶男,举着刀就去砍,秃顶男吓得东躲西窜,一路撞翻了不少桌椅。两个人你追我逃,虽然暂时没有误伤人,但依然将众人吓得不轻。好在,保安很快赶到,及时制服了一号。 二号三号犯罪分子则趁着混乱,本想避出去,但因为保安已经报警,封锁全场,没走成。他们想着警\/察应该发现不了,也放心地围观看热闹。 十几分钟后,警察也赶到现场,先是接管一号,又仔细盘查现场,迅速搜出二三号犯罪藏\/毒\/贩\/毒的证据,并当场制服二人。 这时候,翟恕才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放松下来,深藏功与名地随着其他人一起去警局做了笔录。而后,他用手环扫描周围,确认警局及其成员全部可信后,还将道德感应手环的报警功能告诉了警局一把手。一把手在了解情况后,拿着手环两眼放光,同时将这一消息进行了上报。 “感谢翟同志的配合。关于手环的事,还请保密,我们需要详谈。” “没问题。这是每一位遵纪守法的公民都应该做的。” 双方随后进行了友好的交流。 返程的路上,翟恕接到了百里际的通讯。 “喂,老际,我正说要找你呢。哈哈!这手环太好用了!我……” “什么?一个中午的功夫,你还研发出了近视克星?好,好,好。我现在在路上,马上就到。” 人过六十,翟恕还使出了年轻时的飘移车技,仅用十五分钟,就回到了车程原本有35分钟的研究机构。 “哈哈!老际,我就知道你对我好!” 第56章 初代版本 “我早想摘掉眼镜看世界了。” 翟恕一进门,就乐得嚷嚷了起来,看到百里际一言难尽的表情,更是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知道,戴眼镜真的太累了。” “我懂。我家闺女和外孙都近视过,每次配眼镜时都鸡飞狗跳的。” 百里际一边跟他说笑,一边递给他一个头盔。“戴上吧!” “就这?”翟恕难以置信。“不用连电、插管、联网吗?” “不用。它的研发周期虽然短,临床实验却不少,足以证明它的优秀。” 百里际抬手帮忙,轻轻将头盔戴在好友的脑袋上,将眼部对准治疗仪,然后一键启动。 “老际,这东西有点像眼部按摩仪啊,微烫,穴位按摩得也好。” 闭着眼睛,翟恕没话找话,他心里又是期待又有点怕,所以就多跟百里际聊天来解压。 “这是第一步,放松视神经。稍后,渗入明目活性因子,还有第三步也就是最关键的眼轴距微调、晶状体与角膜修复,最后一步优化眼部压强、使之适应正常视物。而且这个初代版本的近视治疗仪,运用物理感应、生物酶、靶向治疗、电疗、光疗、中医针灸与中草药等,治疗过程中不会有任何排异反应和副作用,可以让六百度以内的近视患者恢复如正常,六百度以上的重度近视则效果减半。” “这已经很好了。我的眼睛就是五百多度,小时候学校条件不好,光线要么昏暗、要么太强,不小心就近视了。大学毕业到现在,三十多年了,因为我平时经常外出办事,不会老盯着电子屏幕看,我的近视度数也没增加,算是万幸。不像我儿子和孙子,因为长期宅家又常玩屏幕,现在都是快一千度的大近视了。等一会我用完这近视克星,效果好的话,咱们先重点把这个研发好。相信我,磨刀不误砍柴工。到时候,有了一大批眼明手快的人帮忙,无论推行什么都事半功倍。不过,老际啊,这东西真的管用吗?希望管用吧。如果近视克星能早点发明出来就好了。唉?老际,我怎么有点犯晕了?老际……” 看着晕倒在办公椅上的翟恕,百里际好笑地将他的头部摆正,药效起作用了,可不得晕过去嘛。理论上来说,再过半个小时,等完成一个疗程,翟恕的眼睛就可以恢复正常视力了。 百里际守在一旁,随时观察。 这期间,他想起闺女百里香中学时期的抱怨:“爸,您不知道。近视眼十米之外人畜不分。有时候,我走在大街上,看着一个个模糊的人影,像怪物似的,拥挤、匆忙、嘈杂、疲于奔命,总感觉生活一片孤独。” 他还想起外孙裴之东上小学时给他的留言:“姥爷,别的同学都笑我看不清黑板和电子屏幕,写字姿势和坐姿不对,都不跟我玩,还给老我起外号。后来,我习惯了,也不搭理他们了。” 第57章 一条推送 一切过往,皆为序章。 “以后,有我。未来,还有更多子孙后代。” 百里际深感时间的宝贵,重新来过的这些年,心态曾经年轻了不少,如今又变得沧桑了起来。 胸膛里,跳动的还是那颗传统的心。 只是如今,他在境界松动后,又走向了一个新的开始。 科技! 它,不仅是第一生产力,也是改天换地的法宝。 百里际以后,决定得常跟它打交道。 就像眼下,他用超时代科技做出的道德感应器、近视治疗仪等这些试水的小东西,目测很有用。 一个敢研究,一个敢试戴。 翟恕也不愧是自己知己多年的好朋友,信任百分百。 百里际笑着等待,权当放空一下大脑,稍休息一下。 时间过得很快,半小时后,摘下头盔的翟恕,睁开了一双清亮的眼睛,恍如焕发出新的光彩一般,眼神里迸发出极致的喜悦。 “真的,看清了!我能看请了。” 他把用了很久的眼镜仔细地收了起来,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老伙计,你光荣退役了。谢谢!” 百里际一边检查设备,一边记录着数据。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叮嘱翟恕不要长期盯屏幕后,又急匆匆地进了实验室。 “嘿!大忙人!” 多年夙愿达成,翟恕志得意满,对着百里际的背影摆摆手,示意他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犯那种低级错误?又不是不懂事。呵呵,这老际,就是爱操心。再说,我不信别人,还不信他么?他可是星球级的科学家。尤其是最近灵感爆棚,看起来又要有很多成果了。哈哈!” 就在百里际一头扎进研究的海洋,翟恕奔走在推广近视治疗仪的时候,一条星球新闻推送到了每个人的终端。 【权威数据显示:去年人口出生率腰斩,比前年同期下降百分之五十五,而前年人口出生率就已经创下有史以来的新低。长期以往,不出五十年,人类将断代绝种。】 消息一出,有人担忧有人欢喜,更多的人对此毫不在意。 “娃娃少了,还有未来吗?” “就是得人少才好!现在房价高、工作难找,就是因为人口太多了。等以后世界上的人口减少了,资源就不会那么紧张了,咱们生活压力也不会太大了” “想得美!资源永远在少数人的手中。我们底层人,生活该困难还是会困难。” “操心这些有什么用?个个都是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蛋子,还管大层面上的人口问题。呵!纯粹是吃饱了撑的!还不如想想赶紧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对啊!我都快四十岁了,感觉自己还是个宝宝。别说生孩子了,婚都不想结。太麻烦了!” “是啊!彩礼可高了。你们说都啥年头了,还流行着要彩礼。嘁!” “不敢结婚!结了婚有了娃,并不会万事大吉。上学成本可高哇!就连幼儿园学费你可能都出不起,更别提以后。” 第58章 习以为常 这条推送,有人见怪不怪,有人则带着某些愤世嫉俗的赶脚蜂拥而起。 “这年头儿,年轻人都在养老,老年人都在打拼,没结婚的像结婚一样同居,结了婚的像离了婚的一样分居,孩子成了祖宗,祖宗成了孩子。在这样的氛围里,感觉结婚生子有点怪怪的。” “确实。有专家还说,等把房价真正降成白菜价,让天价彩礼回归正常礼仪,将更多工作机会让渡给年轻人,为更多孩子提供免费学习成才的平台,使老年人公平地享受基本养老,先让人放下许多无谓的压力和顾忌,然后才能正常生活,放心生娃。” “这种等靠要的思想不行哦!咱星球没有这样的理想地方。再说,生孩子太多,等孩子的孩子们长大结婚又有了娃,每年放暑假寒假,一大帮子孙辈们走亲戚,都能把人吃到破产。太恐怖了!” “哈哈!那还是小事。虽说老一辈人都喜欢多子多福,但据我所知,现在很多脆皮年轻人,弱得甚至养不活自己。让他们生孩子,跟要他们的命似的。生不起,养不起,甚至活不起。另外,还有各种不确定性越来越多。可能,这就是咱们星球的人口出生率持续走低的原因。” “我看呐,不是不确定因素太多,是年轻人从小没吃过什么苦,一长大接触社会,受不得一点磕碰。所以,他们的想法也略矫情。再加上无数的条条框框和四处碰壁,人口能正向增长才有鬼了!” “真相了,姐妹们。还有可能就是因为咱们就是看明白了很多事情,才会变得佛系起来。我妈说生育并不是越多越好,那对女性身体是一种负担。有一段时期生多了还会被罚,这让很多人引以为戒,再不敢乱生。” “对呀!听我太奶说,再往前还有旧式思想洗脑她们,血脉要传承,开枝散叶、多子多孙才是福气,而且还反复强调,多个孩子不过是多添一双筷子的事。如果她老人家活到现在,看到生娃养娃都成了超重担子了,肯定改主意说,随便你们吧,爱生不生。呵呵!” 一群人嘻嘻哈哈,用最玩笑的话,谈着最严肃的星球人口问题,有多少无奈,又有多少的调侃。 谈过,骂过,该咋过咋过。 这么多年了,只要涉及到人口问题,总会有数不清的喷子乱怼。 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 翟恕对此也很无语。 人生在世,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如果只盯着那些麻烦来抱怨,无论怎么活,都不会开心。 有问题,尽量去解决问题。办法总比困难多! 自己的老友不就是在努力解决那些难题么。 “老际,你手里拿的这个东西是什么?” 某研究所办公室里,加班忙完日常公务的翟恕,习惯性地用手去推眼镜细看,发现推了一空后,自己又好笑了起来。 近视治愈了,以后不用戴眼镜也能看得清了。 真好。 第59章 灌顶效应 “算是一个充电器。” 百里际托出一条折叠的毯子。 “充电器?但这不是有点电热毯么?唔,毯子上这是,太阳能板?嗯,是不是晒晒太阳就能充电?难不成是把电热毯改成太阳能的了?” 翟恕对此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有点奇怪。这毯子看上去很轻很薄的样子,怎么充电?” “毯子是假象。那是它的材质看起来比较柔韧的缘故。它打开后是这样的。你看!” 百里际展开这个毯状充电器,大约有一人高的样子。启动按钮,这个充电器从毯状变成了一个船舱的形态,较长的一侧能开门,可以躺人进去的那种。 “这个充电器,也叫做学习充电仪、太阳能读书舱,给人的感觉就像醍醐灌顶,主要是为了给人脑充电用。扫描输入知识内容,躺平就能强化学习、练习和记忆。系统自带基础知识升级模块、技能模拟测试单元,可以根据学习进度进行自动调整。另外,由各种学科知识技能融汇其中的九万块单向透明微型太阳板,按照级数排列,阳光下三小时充满电,能用一周。躺在里面,闭上眼睛,就可以接收知识的输入,享受自然开智启蒙一般的灌顶效应。当然,舱内的温度是恒温的,始终维持在二十八摄氏度,即使有天气变化的影响,误差也不超过二摄氏度,很安全,也很舒适。” “还很方便携带。” 翟恕饶有兴趣地接着话茬,跃跃欲试,想躺进去感受下,却被百里际拦住了。 “这个,我得带回家给我闺女用。” “你闺女?她不是快四十了么?” “四十怎么了?哪怕是四百岁,那也是我闺女。最近她准备考试,我拿这个给她加加油。” 百里际一边收起充电器,一边推门出去。 “我做了两个,另一个在研究室,你自己去拿吧。” “哎,好嘞!” 本来有点失落的翟恕,一听后话,立刻满血复活。 “嘿!我就说老际靠谱。”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灿烂,惠风和畅。 百里际拎着行李在路边打了辆车,直奔机场。 “现在播放最新报道,星球人口危机持续加重,已经连续百年发生断崖式锐减……” 出租车司机一边认真看路驾驶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车载广播,时不时地点头或摇头。最后,实在忍不住,就自顾自地对坐在后排的唯一乘客侃起大山来。 “您瞧,现在天天播报这个呢!新闻里总说居安思危,说咱们星球未来人口会更少。这不明摆的事嘛?大家其实都在给星球减负呐!生娃养娃,可不是多双筷子的事,那要顾忌的事情,可就海了去了,想想就让人头大。再说了,真的想让星球人口数量增长,可不能靠催,太武断太一刀切!那些愿意多生娃的,你怎么拦着,人家都会生;而那些不愿意生娃的呢,你怎么催都没用。得看生活环境和经济条件,对吧?” 第60章 赤子情怀 “现在挣钱难,生孩子养孩子更难!就连大学生都不好找工作了,要么去做螺丝钉,要么回家啃老,图什么呢?要我说啊,咱们还是人口太多啦!人多了,资源就不足。如果再多生娃,那不是给星球增加负担嘛?我就不想我的孩子长大以后还面临我现在面对的压力,太难了!和我想法一样的,还有不少。就这样,咱们星球的生育率怎么可能提上去!靠那些专家吗?” 百里际笑了笑,对司机的话不可置否。 话唠不会因为听众的沉默而停止,反而会因对方给了一个微笑而愈发兴奋。 “我就说吧,专家的话听听就行了。咱们过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我老婆都说了,生孩子多了没用,老了以后还得靠自己,孩子们都靠不住。你想想看,男娃多了,小时候闹腾,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长大还得花钱买房子办彩礼给他们娶媳妇,然后婆媳相处又是个大难题;女娃多了吧,总是担心她们上当受骗,出嫁后又愁她们生活不好,操心起来没完没了,偏偏还管不着。这不自找麻烦嘛!以前,老辈人养孩子就是顺手的事,有苗不愁长。如今啊,养孩子都叫投资,孩子从在娘胎里就开始花钱,一直花钱。奶粉钱、托管费、学费、延时费、研学费、教辅费、伙食费……再加上平时看病、吃穿玩、保险……样样都要钱,要挂心。所以孩子多了,真的养不起。” 司机突然顿了顿,到了一个大的十字路口,红灯亮了,车子暂停。外面,一位交警在指挥交通,一队小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举着红色的国旗穿过人行横道。 “不过,”他又道,“只要祖国有需要,我们也会立刻摒弃一切牢骚,克服困难,出人出力。这,是每一个国人都义不容辞的本分。” 赤子情怀,薪火相传。 百里际对他竖起大拇指。 “小兄弟,好样的。相信我,以后咱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说着说着,机场也到了。 倒了一路苦水,又表了表决心的司机,仿佛整个人都升华了。 五十五块五毛的车费,他收五十,还热情地递了张名片给百里际,招呼他下次来还坐他的车。 蓝天白云的机场,格外漂亮。 百里际顾不得欣赏,他归心似箭。都说闺女是父亲的小棉袄,更别提百里香是他的前世今生唯一的女儿,自然更牵挂。 上次回去,他就发现了,外孙隔代遗传了他的睡眠充电体质,闺女却一直都没有。 前两天通讯时,闺女还在咬着笔杆背书,说要考什么证,急得头发都灰白了不少。 今天得早点回去,把充电器给她用,应该可以事半功倍。 百里际登机后,闭目养神。只在就餐时醒了一会儿,看着机舱外的云海发了会儿呆。 做凡人就很好,神明的生活不见得有趣。腾云驾雾,也只是体验不同的交通方式罢了。 第61章 模式生物 “爸,回来啦?路上累不累?” “早知道我就去机场接您了。” “中午想吃点啥?我去做。” 百里际到家时,闺女百里香正陷入题海之中,一边揪发梢,一边啃笔头,这个习惯几十年如一日,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看到老爸回家,立马高兴地迎了过来。 “不累,一路都是坐车坐飞机,能累到哪儿去,又不是走回来的。”百里际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拿出行李箱中的学习充电器递给闺女。“你试试这个,打开开关,把要复习的内容导入这个接口,嗯,然后,躺进去,闭上眼,感受感受醍醐灌顶的效果吧。” “真哒?”百里香光知道自家老爸会搞科研,但没想到会这么高端。她迫不及待地导入学习资料,然后钻进充电舱里。半小时后,“蚕宝宝”百里香“破茧而出”,一脸地兴奋。 “爸,这个有用!很有用!还有很多其他学科的知识,想学啥就会啥,一点儿都不磕绊。要是以前我有这个,早成学霸了。” “哈哈,你本来就是学霸。小时候经常考第一的是哪个?要不是高考时整个省的分数线大滑档,你又报错志愿,早就是重点学院的学生了。”知女莫若父。百里际一边把闺女夸得洋洋得意,一边解开做饭的围裙。“饭快好了,一会儿开饭。我还带了几包老字号的预制菜,你爱吃的糖醋里脊、狮子头、鱼香肉丝都有,热一热就得。” “嗯嗯,今天我有口福了。嘿嘿,还是老爸您好。”百里香开心地跑过去给百里际捶背,没一会儿又骄傲地举出一张奖状给他瞧。 “爸,快看,东东得了一等奖。这小家伙随我,聪明,这次期中考试又是班里前三名。他回家也不炫耀,只把奖状放到桌子的显眼位置等我发现。哈哈,小家伙变得低调了。” “嗯,不错。”外孙裴之东的脑子不笨,上次在愚公山附近还自动开启了睡眠充电体质,又恢复了视力,眼明心快,不优秀就见鬼了。 说曹操,曹操到。 “姥爷,您回来啦!” 几天不见,少年裴之东又长高了些,目测身高有一米七二,整个人也变得略沉稳了些。不戴眼镜,他深邃的眼睛自然露出,很是俊秀。 “姥爷,我们班同学都问我在哪儿做的近视手术,也想去做。我们班有一多半人都近视,严重的都快一千度了。我之前也是,几个月视力就下滑两百度,眼镜戴不久就得重新配,非常麻烦。” “等等吧,过段时间,市面上会卖近视克星,戴戴就好了。到时候去买就行,应该不贵。” “嗯嗯,我可没告诉他们我是有了奇遇,眼睛突然就好了。”裴之东抿嘴笑了笑,眼睛看得清了,他的脾气也平和了很多。 “对了,姥爷,今天我看新闻里有人说,咱们这个星球是个大型试验场,所有人都是模式生物。真的假的呀?” 第62章 失控车祸 “这应该是一种假说。” 百里际斟酌着言辞,耐心地和外孙解释一番什么叫做模式生物。他虽然对于这颗星球有掌控权,但关于星球久远之前的诞生史与古早人类的发展史还没有仔细看。 “所谓模式生物,就是一些被选定的生物物种。这些生物一般都有着普遍规律的生命现象,有很高的研究参考价值。像是做实验用的小白鼠、斑马鱼等等都属于模式生物,它们都有一定的共通性,世代短,子代多,遗传背景清楚,对环境无害,方便研究,也好操作。唔,当然呢,咱们人类也在一定程度上也属于模式生物,且在不同基因遗传、不同生长环境的条件下各有不同,既可以因人而异,又能因地制宜。” 他尽量用浅白的话表述,但外孙却并不关注这个,而是摇着他的手臂撒娇:“姥爷,我想知道咱们星球是不是一个试验场,是不是有外星人把我们都当做实验对象?” “人类的思想不断觉醒,主观能动性那么强,哪怕真的遇到外星人,还不一定谁试验谁。” 百里际觉得这个有点儿超纲,在没有论据的情况下讨论猜想,太耽搁吃饭,就匆匆结束了这次的话题。 “先吃饭吧。都十二点半了,一会儿你还得去学校上课。” “好的。” 饭桌上,裴之东的注意力很快又被预制菜转移走。 “姥爷,这些菜跟饭店里的好像啊!贵不贵?” “不贵。” “就是没有现做的好吃,有点咸,也缺了那种新鲜的口感。” 百里香不耐烦听儿子絮絮叨叨:“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快吃!” “呵呵,预制菜是顺便买的,不好吃下次就不买了。晚上姥爷给你做小炒肉。” “嗯嗯,谢谢姥爷。” 不过,晚上小炒肉到底没有吃成。 下午,一个通讯的到来,打破了百里香一家的平静。 “是裴千家属么?” “对。” “你的丈夫出了车祸,现在在中心医院急救室。” “什么?好的,好的。我马上去。” 百里香匆匆去找钱包,带好证件,又收拾几件丈夫的衣物,发动车子,准备立刻就走。 “出了什么事?”百里际听着院子里的声音不对,立刻出了房间询问。 “裴千出车祸了!” “别急。带我一起去。” “爸,我一个人就行。” “我暂时没事,去看看吧。好几年没见过女婿了。” “嗯。那您坐好,绑好安全带。” 三十五分钟后,医院急救室外,百里香看到了一身血、头上脚上都缠着绷带的丈夫。 “怎么好好的出车祸了?” “那边路况不好,再加上车子失控,我不小心栽进了一个坑里。” 裴千有点心虚地看了看妻子,更加心虚地看了看岳父。 “爸,您来了?” “严重么?医生怎么说?” 百里际点点头,把女婿重新打量了一番。说话中气尚足,应该没有伤到根本。 “医生说是小伤,让回家休养。” 第63章 病态虚拟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明知道自己眼神儿不好,还非要在陌生的地儿瞎逛。” “你不熟悉路就不要瞎跑!老老实实地呆在公司里工作不行吗?而且你骑车,还不做好安全防护,跌伤了怪谁?你总不可能怪人家路没修好吧?谁承认啊?现在哪个城市的道路桥梁不是挖了修、修了再挖开啊,不定哪一截路就会出现塌方、大坑、障碍物……” 百里香又是埋怨又是担心,忍不住唠叨起来,裴千见此显得更尴尬了。 “咱们先回家再说。” 关键时刻,还是岳父百里际一锤定音,裴千感激地望过去,乖巧地笑了笑,又扭头对妻子说:“爸说得对。老婆,咱们先回家。我还能走,你搀我一把就行。” “行吧。” 路上,百里香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次丈夫出车祸后的治疗费,大几千块钱一下子没了,想一想就头大,由不得她不生气。 回到家,她帮着丈夫脱掉染血的衣服,稍作清理后,将他扶到床上躺下来安顿好,然后自己去洗衣服、处理后续。 等她回来却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裴千的脸部已经明显地肿了起来,血呼啦的伤处发黑,受伤的脚也胀了,似乎动都动不了。 “……” 没办法,百里香又帮着上药,吃饭的时候也是做清淡的喂他吃。 百里际看闺女忙前忙后地照顾女婿,大小事情一手包办,而女婿趁闺女不在眼前的时候竟然还抽烟玩游戏。他虎着脸,直接走过去。 不就是受了点儿伤么? 还把自己当大爷了! 弄得一屋子乌烟瘴气不说,烟灰掸到地上,还得我闺女收拾,这家伙一点儿都不上心。 本事不大,架子不小。 “你要是没有断胳膊断腿,就自己起来吃。” 当着岳父的面,裴千不好意思地掐灭了烟头,关掉了游戏界面,端起快要放凉的饭菜几口吃掉,然后装睡。 百里际也不戳穿他,心里已经将刚才他玩的游戏界面记了下来。 游戏,呵! “叮咚!” 裴千瞅着岳父离开房间,才悄悄睁开眼,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通讯提示。 屏幕打开,一则触目惊心的标题映入眼帘:《危!青少年长期沉迷网络游戏,加速身心衰亡》 文中断言绝大多数网络游戏都是粗制滥造,堪称虚拟毒品,诱人沉溺、引人病态,是导致青少年高度近视、恶化身心健康、造成人口危机的罪魁祸首。 虽然电子竞技的确是一种锻炼思维的方式,但长期沉迷网络游戏则相当于陷入没有尽头的深渊,要么摔得粉身碎骨,要么风化腐朽飞灰湮灭。此举不但害己,还会连累家人跟着受罪。 尤其是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年富力强的家之顶梁柱,一旦对这种病态虚拟上瘾,就容易养成得过且过的自私性子,轻则误人误事,重则视力受损、情感缺失,造成不可逆转的身心衰亡。 裴千:“?” 第64章 空中楼阁 “岳父竟然相信这个?” “也太天真了叭!” 裴千对此一阵无奈。 他有他的生活习惯,没办法,一时改不了。难道岳父没看出来,他在对自家老婆撒娇吗? 虽然他的确有些娇气。好吧, 但谁规定男人不可以娇气啦? 更何况他还是个病号!伤员!刚出车祸时他甚至一度昏迷,还好没出大事,能养回来。 他也不想出事啊,也不想麻烦老婆啊。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自己遭罪不说,还让老婆跟着受累,让岳父也随着操心,估计等东东回家又是一场大震惊。 其实他挺不好意思的。 抽烟,游戏,是男人的通病。哦,是很多男人的通病。 自家岳父一向看不惯这个,难不成他老人家生活的时代就没人抽过烟么? (百里际:前世还真没有。) 唔,“抽烟有害健康”,就连烟盒上都明明白白地标明了,可有些人愣是忍不住,烟钱省不下来。 人生在世,最多百岁,这不许那不许,还有什么意思? 老婆有洁癖,自己平时能够将就着保持卫生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再不让抽烟,这个,这个…… 看情况,不行就少抽几口。 裴千琢磨了一番,在岳父下一眼看过来的时候,就讪讪地掐灭了烟头,陪着笑脸,扮乖。 百里际见状,才不再盯着,踱着步子又转回房间休息。 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地走着,时间很快到了下一周。 裴千跛着脚上班去了,百里香通过考核也成了一名公办幼儿园的幼师,裴之东继续着他两点一线的学生时代。 而百里际,则早在五天前就回到研究所。星球官方联系到他,请他把近视克星进一步优化升级,争取达成一键治愈。 这些天,他都在忙此事。 当他把稍显笨重的头盔式近视克星改装成芯片眼贴后,闺女百里香居然,又失业了。 “爸,我们幼儿园关停了。” “我们招不到一个小朋友了。” “临时接到上级通知,幼儿园改制,园里的所有幼师都暂时回家,等候通知。不过,据我估计,这个通知是等不到了。” “年轻人不生娃,不结婚,喜欢独居,很多城市的婴幼儿人口断崖式下跌。妇产科冷情,幼儿园关停,小学生源不足……” “找工作好难!我发现自己很没用!我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荒诞。没有什么颠扑不破、一成不变。” “我们人类走着走着,只顾着看眼前的一点苟且,没注意到身后的接班人已经掉队了、甚至消失了,没注意到我们脚下的根底已经逐渐虚化成空,没注意到生活其实已经变成了空中楼阁、纸燃灰烬,一碰触就塌了、散了、没了。” “有时候,我都怀疑这个世界是一个大型的游戏场。有的人,可以苟且得法,坐享其成;大多数人,却是苟且无门,庸庸碌碌一生,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百里香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吃不喝,自闭了。 第65章 意识上传 接到女婿的求助通讯时,百里际正在和星球官方一行吃庆功宴。 近视克星已经在三个城市试点取得了圆满成功,马上就要进入全球推广,大家都很高兴。 “这是划时代的贡献啊!千百年来,无数眼疾患者因为近视而缩小了生活圈,因为近视而失去了他们眼里的光,因为近视而变得面目模糊。能够摘掉厚重的眼镜,真的让人感觉耳目一新,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生机勃勃了。” “感谢百里教授!感谢翟总的支持!” “客气!这是我们研究所该做的。” 众人举杯同贺,一时间觥筹交错。 百里际的通讯响起来时,已经酒过三巡。 “爸,您啥时候有空,给香香打个电话开导开导吧。她单位不行了,刚上班没几天就被离职了。她可能很难过,从昨晚把自己关房间里,一直就没出门。我这会儿已经带伤回公司了,不在家,怕她出事。” “好的。我一会儿就回去看看。” “嗯,好,谢谢爸。” 挂断通讯,裴千抹了一把脸,把伤脚放平,继续去联系客户了。 窗外雪花飞舞,道路上都是泥泞。上下班高峰时段,到处都有一边滑倒、一边奋力爬起来去上班的人。年轻或壮年、需要自力更生的成年人尤其不容易,如果不躺平等死,就得拼尽全力才能维持生存。 裴千更不敢随意请假,能动弹了就立刻销假上班了。 老婆那边只能拜托岳父大人。 大雪天他出门早,路上还没那么滑。晚上回家时,主干道的积雪也清理得大差不差了。虽然大部分路段还得注意安全,说不定哪里就有雪或冰,但这已经很好了。 他其实特别羡慕那些退休的或即将退休的人。人家年轻时赶上好机遇,端上了铁饭碗,退休后就能跳跳广场舞、玩玩健身、旅旅游、遛遛鸟、画画画儿、练练书法……享尽清福。 如此有钱有闲,才叫生活呀! 但真正的生活哪有公平可言?有钱有闲的人,毕竟只占星球人口的一小撮儿,大多数人还是处于自主打拼、在职场中漂泊的状态,能混个温饱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若说以前的时代,穷人还可以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阉割版宗族观念下懵懵懂懂地多生孩子,现在则随着科技和知识水平的不断提高,底层人们的意识逐渐觉醒,在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的环境里谈结婚生子,就有点过于奢望了。 房买不起,婚结不起,孩子更生不起,自己甚至都养不起自己,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在风雨飘摇中将就着生存。这样孤立无援地活着,也注定情感向冷漠不断加深。 不久的未来,当最后一批埋头苦干的老人、农人去世以后,世界可能就会变成了一个新的模样了。具体是好是坏,听天由命吧。 “叮咚,您的意识已上传并存储到云端,感谢您使用永生服务。” 一道电子音突然响起。 第66章 人脑工程 “嘛玩意儿?” 裴千四处看了看,没人啊。大中午的,离家近的同事都回去吃饭了,只有他一个人在办公室。 那这清晰的声音是咋回事? 半个小时后,答案揭晓。 “裴哥,你知道吗?咱们隔壁那栋科技大楼的集团老总突发脑溢血,半小时前去世了。你受伤了没出门不知道,他们公司的人私底下都在说,那位老总买了意识保险,一旦肉体死亡,意识就会自动上传到人脑工程云端,然后永久存储。大概头七过后,老总的意识就能激活,还可以继续管理集团。嘶——” “擦擦你的口水。”裴千递给同事一张纸巾,“咱们羡慕不来。” “那确实。这意识保险不是普通人想上就上的。太贵了!据说,至少要五个小目标。” “有钱,任性。” “嘿嘿。就是。” 二人八卦完,很快就到了上班时间。 裴千一边做表格一边在心里嘀咕:“人脑工程?意识保险?永生服务?是不是信号外溢了,怎么人家老总去世时上传意识的过程自己竟然听到了?应该是意外,意外。” 其后几天,当裴千陆陆续续听到那道熟悉的电子音时,整个人都麻了。 “叮咚,您的意识已上传并存储到云端,感谢您使用永生服务。” “叮咚,您的意识已上传并存储到云端,感谢您使用永生服务。” “叮咚,您的意识已上传并存储到云端,感谢您使用永生服务。” …… 提问:“隔三差五地听到播报,裴先生,你感觉如何?” 裴千:“这家公司的业务应该很好做。” 提问:“???” 裴千:“短短几天,就接到这么多单。生意兴隆啊!” …… 实际情况是,百里际看不得自家女婿以前啃老啃妻现在依然游手好闲,就给他找了亿点点事情做。 有了这个连麦意识上传信号的同声传递,不久后裴千就失联了。 某集团老总在云端发现信号外溢,通过溯源找到了裴千。 好家伙,有人窃听! 裴千被请走喝茶,哪怕他一再解释自己不清楚怎么回事,也逃不开星球最高级的全身检查的命运。 “我就说吧,这事跟我没关系。我第一次听到这个电子音的播报,应该还是在您去世的那一刻。” 裴千一脸的书呆气,还以为说清楚了就可以回家了,但却没想到那位老总的意识给得太多了。 “这事,可能和你的体质有关。这样吧,你回去辞职,明天到我这里上班。辞职补偿金我给你十万,在我这里做业务顾问,月薪三万,双休,八小时工作制,有五险一金和年终奖,也有住房、通讯和交通补贴,公司提供免费就餐和住宿。怎么样?考虑一下?” 怎么样,不怎么样,答应啊。 月薪涨了十倍,还有其他保障,这是天上掉馅饼啊。 裴千当场就同意了,同时签了保密合同与人事合同,新工作就板上钉钉了。 上一份工作,再见了。 第67章 囚徒悖论 老话说得好:“树挪死,人挪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这不,自从换了工作后,裴千感觉整个人都飘飘然了。工资高,待遇好,人前人后都体面。 回到家,看到妻子因为家里油烟机坏了怕油烟弄脏房间而抵触炒菜,他也不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呵斥,就冷暴力。却是一路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买了熟肉小菜回家打牙祭,招呼着老婆儿子一起吃。 看来男人都有两面性,要么越有钱越花心,要么越有钱就越有素质,让家庭氛围也变得好了许多。 但是,让裴千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他刷视频时,看到有个街头采访,里面居然有他家儿子东东。 采访者:“如果你遇到你十八岁的妈妈,你最想对她说什么?” 裴之东同学:“我的想法和其他同学一样。都希望妈妈不要结婚,或者换个人结婚,不要生下我。也许那样,妈妈就不会每天被困在家里,像个囚徒一样不得自由,然后或是疲惫,或是发疯,或是伤心,或是绝望,早早的就白了头发。” 采访者:“你爸爸对你妈妈不好吗?” 裴之东同学:“应该不算好吧。我妈妈以前养我,还要养他,养整个家,工作和家务一把抓。也就今年,我妈身体不好,辞职了,我爸不得已才去上班挣钱。我妈总说她没有家,嫁了我爸,她的娘家就回不去了,她的婆家也总是排挤她。因为我爸没本事,连在老家争取自己居住权的行动都没有。我在妈妈肚子里快出生时,我妈还不被婆家允许在我爸老家生我,被赶走了。我妈挺着大肚子回娘家,路上几乎没人敢让她坐车,生怕她生车上。后来,还是有好心人带我妈去了火车站,但火车人人太多,一个胖乘警乱挤,把我妈撞倒后扬长而去。所幸我妈没出大事,几位大学生帮忙扶起她,又抢着让座,才让她安稳到站。回到我姥姥家半个月后,我妈生下了我。所以,我的籍贯在我妈老家,不在我爸老家。哪怕现在我们住在我爸老家,那也是后来分家分这里的,我妈拿出她自己的积蓄,还重建了房子。总之,我妈太累了。如果她不和我爸结婚,不生我,也许就不会这么老。她明明比我爸小十岁,却看着比我爸沧桑多了。” 采访者:“那现在,你的妈妈是不是算是苦尽甘来,熬到头儿了?” 裴之东同学:“哪儿啊!我妈现在更像个囚徒了,她总说自己陷入了悖论中。就像大雪天的环卫工人一样,又被要求铲雪清道,又不被允许处理雪。” 裴千瞳孔地震:“这小子话太多了!出门在外最忌交浅言深、家丑外扬,更何况这是街头采访。再说我有那么不堪吗?现在能有个家,还不是我出了大力?我现在累死累活地上班养家,还不领情?生气!孩子太不懂事了。回去就揍他。” 第68章 难念的经 打儿子,是打不了的。 眼瞅着儿子的身高蹭蹭地窜,都快赶上自己了。 不过,为人父母,总得担起教育孩子的责任。 “以后别把家里的事往外头说,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哭都来不及。”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清官难断家务事!每个家庭的事都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你没问过你妈妈,怎么知道她愿不愿意那样活?” “还有,得跟你妈讲,别总是扣扣搜搜,不舍得吃不舍得穿,老买廉价鞋,几天就报废了,还没地摊货贵。她的老公,你老子我,现在工作了,可以给你们挣钱花了。以后该买啥买啥,懂不?快迟到了,还不快赶紧进校?今天晚上回家,我给你们带烤鸭吃,昂~” 第二天上班前,天冷得吓人,裴千帮着儿子把两大兜书本送到学校门口,撂下这样的一通训话后,才继续小心翼翼地顺着结冰的马路往新公司的方向骑行而去。 裴之东看着父亲已经不再年轻的背影,忍不住喊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噢!” 裴千没回头,他怕一不小心就滑倒在结满冰层的路面上。 话说这大路上,怎么没人扫雪除冰呢?路边的大垃圾桶都没人倒了,堆满了垃圾。都雪后五六天了,路面越来越滑、越来越冷硬,估计只能靠这料峭的寒风,车碾人踩,以及偶尔露面的昏昏阳光来慢慢消化了。 “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迅速回到教室。” 广播声响起,裴之东眨了眨眼睛,哈了一口雾腾腾的冷空气,抱着一大怀的书本,快速跑进校园。 他是大孩子了,才不会像个小娃娃一样随便哭。 一个小时后,家里,百里香不仅收到了丈夫安全抵达公司的留言,还看到了他转发的街头采访。 看完,她又是窝心又是欣慰。孩子知道心疼自己了,还记得自己以前唠叨过的往事,真难为他了。 她不是一个好妈妈。没给孩子富足舒适的生活,没有给孩子一个快乐无忧的家庭环境,是她的错。 她从来没后悔生下儿子,儿子是她的心头肉,她本能地爱护他。 是她没本事,没房没车,也没啥存款,让孩子跟着过了很久的苦日子,曾经连双品牌运动鞋都买不起。孩子不怪她,她也会自责。 不知不觉间,她就让自己活成了孤家寡人、底层边缘,几乎隔绝了任何帮扶和红利,在城市小镇随波逐流,日子过得锈迹斑斑。 唉,仅仅是活着就何其艰难。 与父亲百里际失联的那些年,她,苦怕了。 可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中午时,百里香接到了儿子的电话。 “妈,我咳血了。来校接我。” 在被窝里冻得瑟瑟发抖的百里香吓得差点摔下床,她匆匆穿上衣服就赶去学校,一路上胡思乱想,直到她见到儿子裴之东。 “我中午吃青菜时,卡了嗓子,饭菜全吐了,还吐出血来。所以,我和老师说请假回家。” 第69章 悬雍垂破 “先回去,到卫生室看看。” 儿子的声音听着还算是中气饱满,百里香略放了一点心。 母子二人心事重重,医院和诊所都不敢去,怕太贵,只能去最基层的卫生室,希望不会太严重。 事实上,他们扑了个空。 不是周末,也不是节假日,街道卫生室也无人值班,医生不在,没办法,只能按照大门边显示的通讯号联系。 “喂,你好,医生么?请问卫生室里今天不上班么?” “……呃,嗯,没有上班。” “我带孩子来看病,这边没人。” “……唔,今天有事。” “这样啊。医生,我想咨询一下,孩子吃东西时卡嗓子,吐出血来了,怎么办?” “这是嗓子里##的毛细血管破了。孩子几岁了?” “十#……” “哦,那吃点消炎药吧。” “请问吃哪种消炎药合适?” “阿莫西林、氯红##……” “谢谢。” “不客气。” 挂断通讯,百里香把儿子安顿到家里,又仔细看了他被划伤的嗓子,发现他咽喉处小铃铛状的悬雍垂已经破得看不出原状,心里一紧,忙拍照细瞧。 但她的拍照技术委实太差,几次拍不清晰。 裴之东张嘴都张得累了,就催她去买药。 买药啊,会不会很贵? 百里香出门后找了三家药店。阿莫西林有五块、十几块,也有几十块的。她选了一家价格适中的,那小药店卖药的夫妻俩仔细问了症状,推荐了一款,说得笃定,似乎很靠谱的样子。 十几块钱的一小盒药,百里香拿上就匆匆回了家。 烧水的同时,她仔细看了看说明,发现也算对症。 先吃吃看吧。 倒水,叮嘱儿子喝药,卧床休息。 忙完这些,她才有空坐下来休息下。怕药不够,她又上星网搜,却看到网上同款药品一盒只要六块钱。唔,看来药店的药都贵一倍,另,去医院要再加至少一到十倍。 网友们的评论也是五花八门。 “以后买药还是网购吧,实惠。除非急着用,不然别在线下买。” “药店和医院药房的药都贵,据说里面包含着需要报销的部分。” “一盒五块钱的药,加上报销部分就收十五块钱。所以,报销的部分是干嘛的?最后这钱到底被谁赚走了?” “我孩子受伤去医院包扎,医生用只剩个瓶底的生理盐水给我孩子冲伤口,然后收我一整瓶的价格,还让我再买瓶新的给他放原来的地儿,包扎费又让另交二十。” “收入少的,一般都看不起病。因为即使花钱看病,也不一定能治好。有次我带孩子去医院检查时,被医生骂个狗血喷头,说我不关心孩子健康。他们倒是专业,倒是关心,检查却只是走走过场,一两秒一个患者,看不顺眼还教训人。我总感觉自己在花钱找骂。” “更离谱的知道么?我们中医院的专家居然跟患者说'我也不知道你这是啥病,先用我自制的药膏抹抹吧。'” 第70章 虹吸升级 那位网友继续评论道:“好家伙,不认识湿疹没关系,一盒三无药膏卖二百也没关系,她还是坐诊专家就有问题。遇到一个高烧四十度,烧得都打摆子的患者,她居然让人家别挡着她的信号,她还忙着跟人视讯聊天。要知道,她坐的可是急诊,而且是专家急诊。天呐!” “注意!注意!注意!阿莫西林不是消炎药,是抗生素。有医生在直播里重点强调。大家不要买错!” “怎么会?医院和药店推荐的消炎药,第一个就是阿莫西林啊。难不成又跟食品安全似的,全靠我们消费者自己判断真假?” “我们是沉默待宰的羔羊,我们是不断生长的韭菜,我们是被房子、学业、骗局……压垮的一代。” “楼上各位大哥大姐嫑悲观哦!咱们都是在这个世界上赤条条来去的体验者,生命的重点应该放到吃喝拉撒睡上,去看山水,去闻花香,去品美食,去做贡献,开开心心度过每一天才对。任何人任何事物,都嫑放在心上欸~” ??? 百里香大开眼界。 她站起身,又烧了一壶开水,给儿子倒了杯水放床头,叮嘱儿子再吃一两次药就别吃了,是药三分毒。然后,她坐下来,准备继续浏览商品评价里的八卦。 没想到,再一刷新,评论竟然不见了。不知道是发布者删除了,还是被平台和谐掉了。 看来,天下乌鸦一般黑。 生活,还是顺其自然吧。 所幸,第二天再检查喉咙的时候,裴之东的状况好多了,白色斑点已经消失,露出受伤的红色,等过段时日应该就会好起来。 天冷,路滑,学校时而放假,也允许学生请病假和事假。 但是裴之东似乎请假习惯了,不光早读不按时到校,就连在家上厕所时间长了,来不及赶去上课,居然也直接请了一下午假。 按时做好的饭菜,三催四请都不过来吃。他忙着打游戏,眼睛的视力眼看着又近视了。 这些懒散的行为,让百里香又生气了好几回。 “在你书包里放一卷卫生纸,以后就在学校上厕所,禁止回家上!” 另外,即使在家,裴之东也不按时吃饭,还极爱乱吃零食和夜宵。每天房间里都是狗窝一般杂乱,满地零食包装袋子,夜里临睡前又叮叮当当折腾着吃东西。 终于,几天后,他把自己吃得咳嗽不止,再加上要风度不要温度,穿得少,就感冒流鼻涕了。 于是,又是一番折腾。纸巾都去了几大卷,直到天气转暖。 至于裴千,虽说能上班挣钱了,可依然改不了对老婆毛手毛脚开玩笑的习惯,被怼回来揍回去后,还总是生气冷战,像个没长大的毛头小子一样。 百里香总感觉自己养了一大一小俩“儿子”,不哄着就过不下去。 “听说了吗?房价又降了!” 出门丢垃圾时,百里香听见了邻居的惊呼。 “看来,城市虹吸效应升级了。” 第71章 拒绝三连 “怎么说?房价和城市虹吸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这就跟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样,大城市将小城市的人口吸引过去,小城市将乡镇的人口吸引过去,最后边远些的乡镇农村就会出现'空心'的问题,一个道理。很多的年轻人出去了,只剩下老人孩子留守,然后慢慢的整个村镇都空寂了。” “我见过,很多村子中间都是无人居住的老屋,矮矮墙垣,杂草丛生,就连屋门都腐朽完了。即使原住民没离开村子,也会搬到阳光更充足、交通更方便的村子周边。” “是嘞!乡下很多都盖小楼的都顾不得考虑屋后邻居的庭院采光,因为有的人是显摆,更多的是没地儿住啊。别看现在村镇里人不多了,房子也闲置不少,但是该分给有需要的村民的地块儿都被占完了卖完了,很多家里人口多的还是住不开。一代又一代的孩子长大结婚,几代人挤在一起,连开荒、申请宅基地啥的都不被允许,可不得就在那三分地的原住址上可劲儿折腾。这不是逼得大家要么出去,要么憋屈?难啊!” “以前总说成家立业,成了家,一切就好了。可是,那是以前男人当家做主的时候,有妻子操持家务,有孩子承欢膝下。男人没有后顾之忧,只要在事业上立起来就能养家糊口,就是人生赢家。可是,现在许多年轻人不仅养不起自己,结个婚还得掏空一家人的老底儿。先成家再立业,就有点像是过时的老话了。” “可不是咋滴!喂喂喂,老张头,你还没说房价和那啥城市虹吸的关系。听起来特别高大上哈~” “不过是个名词罢了。也不算高大上,都是气压和重力的作用。就跟咱们给鱼缸换水一个道理,拿根管子插水里,抽空立面的空气,就能把水引出去。城市的虹吸效应,也是因为大城市本身就存在吸引力、辐射力和区位优势。房价降了,房租低了,城市就更受关注了。在城市里住不香吗?有公园,有博物馆,有大超市、大医院,还有漂亮夜景,干啥都很方便。除了哪哪都要花钱,人多车多,开销大,别的没毛病。” 百里香正准备继续凝神细听,邻居大爷们已经叉过话题,聊起了养鱼钓鱼。 “妈,我的车又坏了。你去给我修修呗~” 裴之东放学一回到家就提出要求。 “不懂!不会!不干!” 百里香看到那开裂外翻的轮胎、固定不当的把手、时不时就掉下来的脚蹬子、动不动就滑链的驱动,脑袋里的杂草刷的一下疯长,立刻拒绝三连。 又要修车,麻烦! 裴千在游戏屏幕前抬起头,也来帮腔:“你不帮孩子修车,这不做那不干,我娶你回来干嘛?” “该干嘛干嘛!我怕被坑被宰行了吧?你们怎么不自己修?还有,这是你老家,你本地人出去打交道不是更方便?” 第72章 最速降线 休息日,裴千默默地推着车去修好了。百里香也算少了块心病。 不久后,裴之东迎来期末考试,老师还要求必须上早晚自习。 于是,百里香就早早起床做好饭,然后抹黑送儿子去学校。 考试连考两天。 第二天早上六点,裴之东在百里香的千呼万唤中终于起床。 “妈,我做了几个噩梦。” 裴之东一边睡眼惺忪地啃着煎好的烧饼,喝着刚磨好的五谷豆浆,一边对着在房间里忙得顾不上吃饭的百里香嘟囔。 等那些话到了她的耳中,就变成了一个个断断续续的小故事。 “有个大哥哥看见老太太倒在路上,就热心地扶她起来。老太太说小伙子你不长眼啊得赔我医药费,那大哥哥就笑呵呵地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检查一下,发现没错后又重新安到了脖子上,还自言自语:'没错啊,眼睛长着呐。'然后他看到老太太又倒下去了,连忙去扶:'欸,你别晕啊!'” “学校开辩论赛,正方坚持逆境使人成才,反方选顺境使人成才。最后,正方胜利。什么梅花香自苦寒来啊,什么千磨万击还坚韧啊,什么棍棒底下出孝子啊……论据充分,压得那反方毫无招架之力。更没想到的是,反方落败后居然还振振有词,说什么己方的论点本来就站不住脚,谁不知道逆境出人才、乱世出英雄啊。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你看啊,事实就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没有伯乐提供的引导、机遇和平台,绝大多数千里马优秀而不自知,找不到成才的顺境,就只能庸庸碌碌一生。顺境,就是一切有利于成长、生息的条件。哪怕是看似逆境的打磨与锻炼,只要是有利于成才,都是必要的顺境。顺境,并不都是通天大道,它也可以是高山流水、曲径萦回,就连最速降线也是弧度合适的摆线比直线更有最快速度。所以,我真不明白,那些说逆境成才的都是咋想的,受虐狂吧?” “我梦到我去楼上睡觉,睡梦中听到有另一个我在邻居家附近对着咱们的房子喊我爸的名字。当时我一个激灵,直接吓醒了。失眠了好久才又躺下睡觉。唔,好困啊!” 百里香好笑地看了儿子一眼。“东东,别紧张,今天考完,马上就放假了。” “我不紧张!反正做的全会,蒙的全对,应该不错。” 裴之东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又对比了下手环上的时间,一时间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这钟表怎么越走越慢?快没电了吧?等姥爷回家,我跟他做个太阳能恒流表,省得不准。哎呀,快迟到了。妈,咱们赶紧走!” 紧赶慢赶,母子二人终于在晨光微曦时到了学校路口。 裴之东过马路去上学。 百里香原路返回。 一路上寒气逼人,冻手冻脚,回到家后,百里香的脸都冻僵了。 温水洗漱的时候,她发现身边的环境突然变了。 第73章 斯文扫地 高高的麦秸垛上面,坐着骤然变小的她。 远近的田地里,一片繁忙。大大小小的地块儿里,都有人在用镰刀抢收麦子。 麦场上,有人吆喝着赶骡子拉石滚碾麦穗脱粒,有人推着板车来来回回运送打好的麦捆或打下的麦秸秆,有人拿着木锨扬麦粒,有人张着口袋装粮食。 百里香抬了抬小手,看麦秸在黑黄的皮肤上扎的一个个小黑点,混着土色,顺着夏日晒出的汗水一搓,就变成泥巴条。偶然来一阵清风,又把泥巴条吹干吹落,掉进麦秸垛里,再也寻不着了。 一位黑瘦的老大爷看到她,咧开嘴笑着嘱咐了一句:“小妮儿,长大后可得好好学习啊。学习好了,考大学,毕业后坐办公室,看报纸儿,喝茶水儿,干净又体面,可比种地得劲儿多啦!” 百里香张口欲言,想告诉他,农村学生考大学,能考高分,但不一定能让大学。信息面窄,滑档多,志愿报不好很容易落榜。而且以后时代变了,很多大学生也没那么“高贵”了,还没农民工挣得多。 虽说农民如果只靠种地养家是不成的,还得去打工,毕竟有工作才能温饱,但只要肯做事,生活都不会太差。工作没有贵贱之分,只有辛不辛苦、值不值得的区别。 工地小工挣得都比底层白领多,摆摊卖得好也比上班来钱快。 能够认认真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就不枉活这一遭儿。 但是,她说不出来一个字,只能回一个羞涩腼腆的微笑。然后,又被夸了一通。 “小妮儿真文静!以后肯定是大学生!” 老爷爷的笑脸,随着他身后的蓝天白云、麦收画卷,忽然一下子消散了。百里香眼前的场景,变成了一个巨大而简陋的车间。 咣哧,咣哧,咣哧…… 熔炉里的铜水烧得滚烫,炙热的炉膛亮得惊人,添完火,盖上盖子,化工师傅扭头吩咐了几句。 他穿着围裙,踩着胶靴,一身残破的衣服上满是污渍,发现对面刚来工厂的实习生没听清楚,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我们的这道工序,不能大意!淬火、冶炼,是保证材质的关键。你们参观完就赶紧离开吧,这边太乱,别弄脏你们的衣服。” 他抬起被腐蚀得只剩三根指头的手,摆了摆,然后继续弯腰干活去了。 而那些年轻的实习生,就好像青涩不堪的果子,讪讪地笑了笑,避之不及地走了。他们实习工资几百块钱,什么都不懂,脏活累活不想干也犯不着去干。 百里香感觉自己似乎就在他们其中,又好像不在。 还不等她细想,画面一转,面前变成了古代的街道。有一书生被店家赶了出来,狼狈得脸都红了。 “有辱斯文!简直有辱斯文!” “百无一用是书生!我看不是店家有辱斯文,是书生你斯文扫地。不就认识几个字吗?还眼高手低,瞎胡来!嘁!你以为自己是谁?” 第74章 时空乱流 青衫落拓,尘灰满面。 怎一个邋遢了得! 百里香恍惚间,最后只看到那书生珍惜地拍打干净自己的长衫,像是收拾好自己最后的体面,才佝偻着身子蹒跚而去,踉跄而歌。 “百无一用是书生,报国无门废平生。废平生。哈哈哈哈……” 很快,场景消散,她似乎突然在夜里憋醒,睁开眼,一片黑暗。稀薄的空气,让她感觉不适。 于是她本能地摸索着,起身打开灯,又打开门。露台上的星光、雪光照进室内,清新的风吹了进来,一下子就让呼吸好受多了。 房间里,应该只有她一个人。天冷,她迅速回到被窝,一时睡不着,习惯性地摸到手机,划开屏幕,突然发现朋友发了一条讣告。 “老母亲一路走好[合十][合十][合十]愿天堂没有病痛!” 是认识的长辈。 走得这么突然。 她似乎能回忆她慈祥的笑容。 情绪有点破防了。 她的心被敲了一声闷响。 打开对话框,她给童年时期一起长大的朋友发了一条信息:“节哀。” 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恍恍惚惚里,她觉得生活中的一切琐事都不算什么了。 失去工作,没啥! 活着嘛,总会有事可做。找到人生的锚点,按部就班地工作,只是其中最需要水到渠成的事罢了。 穷得习惯,也没啥! 钱多钱少,能糊口就行。生命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该珍惜就珍惜,该放下就放下。 她愿意把自己的所有好运气都让给自己的亲人,给父亲和母亲,给丈夫和孩子,给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好人,只愿他们平平安安。 泪眼模糊中,百里香愈发地感受到生命的不易,她的灵魂也仿佛淌进了一片混沌、懵懂之中,不断沉浮、解脱。 “香香!乖囡!醒醒,醒醒。” 百里际百忙之中抽时间回家,发现闺女百里香竟然晕倒在地。 他急得忘了自己的身份,直接抛了个大治愈术。抛到一半,察觉不妥,那样会让闺女即刻飞升成仙,于是又赶紧收了回去。 然后,他一边拨打急救电话,一边将闺女扶到沙发上躺好。仔细感应了下,发现没有太大问题,闺女许是累到了,精神虚弱,意识不小心陷入了时空乱流。 这种情况,只需要及时唤醒,之后好好修养几天就可以。 “爸?……我这是怎么了?” 看到闺女醒来后的疲惫模样,百里际眉头紧皱。 “最近你是不是压力太大?” “没啊。我,在家挺好的,确切来说是无所事事。” 百里香坐起身,双手抹了抹脸,自忖道:“也许是太闲了?” “闲着不好?想做什么做什么,就当度长假了。这样,给你转几万,先花着,多出门转转,旅旅游。整天在家里,不闷呐?” “不用。爸,我不缺钱。您拿着自己用吧。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平时再多的胡思乱想,一见到父亲,就尘埃落地了。 第75章 老生常谈 “没事就好。以后啊,遇到事别瞎想。天塌不下来!” 父亲不太擅长表达,难得说这样的话,让百里香的心里暖暖的。 “嗯,我会的。对了,您今天是不是还要去参加新品发布会?现在时间快到了,还是赶紧出发吧。我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 “你长再大也是我闺女。” 百里际的眼前似乎还晃着闺女小时候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身影,一转眼,她已经长这么大了,还做了妈妈,白了头发。 时间过得太快了,他只愿自己的孩子永远无忧无虑下去。于是,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放心吧,你爸我永远是你的后盾。所以,想做什么就去做,失败了也没关系。不想做就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自己。我闺女就应该自由自在,开开心心的。” “嗯嗯,知道了。” 他看了看光屏,发现确实不能再耽搁了。百里际在线取消了救护服务,又给闺女罩上几层保护和滋养元气的力量,才放心地离开。 时间如同一坛密封稳妥的酒,只要不打开,可以窖藏很久。 近视疫苗有了,道德感应器在官方配备了,近视克星上市了,很多人的眼睛多多少少都恢复了正常,很多恶意反动的人无声消失,生活中的负面言论少了不少,世界似乎平和了很多。 但是,年轻人之间还是有一种丧丧的暗流,不想结婚,不想生娃,不想努力,像一群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动不动就无聊啊缺爱啊,生活一片无望啊什么的。 归根究底,还是闲的。 作为无业游民之一,百里香也觉得有点慌,心里没着落,暂时只能做点零活赚个饭钱。她要面子,没让家里的任何人知道她的难处。 一个周末,丈夫裴千的一位长辈来家里做客。酒过三巡后,老人有点醉了,看裴千夫妻两个对他还算周到和恭敬,就忍不住打开话夹子,用过来人的口吻不断地说教。 “既然成家立业了,就得好好干。你们现在努努力,给孩子挣份家业,以后才好养老。” “虽然这都是老生常谈,但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一辈人为了一辈人,然后才有子子孙孙的福气。” 老人的话中,透着一种老掉牙的暮气,有点固执,又语重心长,让人觉得敬佩又悲哀,略愁苦。 “等你们老了就知道了,人活一世,为了孩子,吃再多苦,都是应该的。等孩子大了,自然会孝顺。” 百里香没耐心听完,毕竟老人说的话里有口音,她听不太明白,只连蒙带猜感受到一些,听得困难,索性借着收拾碗筷的机会走开了。裴千倒是老老实实听完了全场,维持住了宾主尽欢的氛围。 “你没觉得不耐烦么?” 送走了客人,关好大门,百里香低声问裴千,觉得他耐心还行。 但裴千的反应却让她失望了。“别问那么多!反正你也听不懂。” 百里香:…… 老人的话不听也罢。 第76章 装神弄鬼 这一晚,百里香又做梦了。 她梦到自己到了一个废墟满地的末日世界,有一个神父模样的人正对着一群神情麻木的人传教。 “人是有社会属性的高级动物,服务的是人,被服务的也是人。人上人束缚人下人,本能地掠夺着世界的财富、资源和机会,又把罪恶的后果分担给人下人,告诉他们'你们得爱护身边的一切,不得浪费,浪费会有罪。你们必须节衣缩食、勤奋努力,才能成为合格品,才能获得我们赋予你们的荣耀。'看,这就是你们人类的游戏。” “醒醒吧,一群悲哀的家伙!要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有人性、兽性和神性的时刻,没有谁应该更高贵或更低贱。贫穷,困顿,也是因为你们不被允许有机会去熟能生巧、去选择。所以,醒醒吧,加入我们,来永生吧!” 神父一脸正义地发表讲话,但台下的人依然麻木,无动于衷。 有个年轻的声音还不屑地冷嗤了一声:“永生?然后被你们永远割韭菜吗?嘁~” 现场突然一阵沉默。 “哦,我可怜的孩子们。” 神父叹了口气,故弄玄虚的在胸口画了个手势,然后光芒一闪,地面上凭空多了很多的大米、食用油、肉类、鸡蛋、牛奶等等。 台下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都是品牌货!生产日期也新鲜!这家伙虽然看着是骗子,但东西是好东西。” “是骗子也没事,我们不上当就行了。先想法把东西领了!” “对,先领东西再听他掰扯。” 众人把贪婪的目光射向神父,只要能免费领这些东西,让他们偶尔暂时地加入一下什么也不是不可以。至于,那什么隔空取物,小说里都有,不过是装神弄鬼的障眼法罢了。 神父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他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再过半小时,能坚持半小时听完这一课的人,才有资格领。”他弹指打出一朵火花,让某几个想偷偷拿走赠品的人烫到了手,吓得赶紧逃跑。其他人见了,也不得不老实起来。 “不要搞小动作。本大人的火神功不是吓你们的。”他威严的眼神逡巡过人群,很快又缓和语气。“好了,咱们接着上课。” 他讲了很多,乍一听非常有理,听多了只觉得憋气。 “年轻人不想工作吗?不想挣钱谋生自食其力吗?机会少啊。习惯了做乖宝宝的他们,除了等靠要,什么都不会。当他们积攒了太多失望和绝望时,负能量就产生了。有底线的顶多怨天尤人、消磨自己,那些没有荣辱负担的人则会叛逆、搞破坏。躺平的多了,叛逆的多了,怎么会不出现问题?” “那些所谓的专家,说烧柴做饭什么的会污染环境,都是在放p!他们是闲得无聊指手画脚,是有目的地恶意扭曲大众认知、破坏传承,他们本质上是在为了少数人发声,因为少数人一直在肆意污染环境、大范围破坏环境,却承担不起后果,所以才让大多数人去分担。” “当然,也是因为你们人口基数太大了,每个人的一点点浪费、一点点挥霍、一点点不自觉,都会造成十分可观的影响,直到你们自取灭亡。所以,人山人海,高度发达,密密麻麻的如同蝼蚁一般的盛况,注定烟消云散。你们人类本身也会讨厌自身的拥挤和泛滥。结束人类的极盛时代已成定局。只有加入我们,才能逃脱这样盛极必衰的命运桎梏,获得永生!” 不知不觉,他拖堂了,突然一个炸雷向他劈了过去,也惊醒了百里香。 第77章 当你老了 “总是唱衰,难怪天打雷劈。” 百里香搓了搓胳膊上吓出来的鸡皮疙瘩,连忙躲到自己的随身空间里。 此刻,她的身边光怪陆离,眼看着几道强对流的雷暴袭来,将那位神父所在的地方劈得电光闪闪。 好悬。 所幸,她避开了。 意识浮浮沉沉,她好像又来到了一个老人院里。 让她震惊的是,这里几乎所有人都是老人。区别只在于有的老人略年轻些,有的更年长些。 当前她所见的一个小房间,住着八个老人,还是上下床,显得很是逼仄。每天,他们都是沉默的,麻木的,如同被圈养的动物,活着就行,哪怕生不如死。 有几位老人的眼睛是发直的,百里香都不敢看第二眼。 那种如同末日世界一般的绝望、无力和困顿,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懂,但是会怕。 钟声敲响,好像给这一潭死水吹去了一点涟漪,须臾又平静了。 该睡觉了。老人们也不洗漱,僵硬地躺下。 不知道是谁喘了一口气,在安静空间里显得有点瘆人,只是,也没人会在意。 他们是一群被遗忘在废墟里的家伙。但能在有生活保障的环境里养老,就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 最起码不必操心受累。 养老啊,钱少了,就这水平。 而更多底层老人是没有钱的。他们辛苦了一生,最后还要继续辛劳,才能勉强混口饭吃。 就像,那一对拾荒的老夫妻,偶然看到对面公园里无忧无虑跳着广场舞的同龄人,忍不住驻足瞧。 “哪儿来的要饭的?赶紧走开!这里在拍《当你老了》节目呢!” “对不住!俺们不该在这里……不怪恁笑话俺们……” 两位老人羞愧地低下头,紧张得用袖子遮住脏污的双手,又在催促下收拾东西自觉离开。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差距,大概是命运的捉弄吧。 最应该怪自己,没混好。 对啊,只有混出头,做了人上人,才有保障有未来。 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注定自生自灭。永远活在最底层,永远是一个奉献者。 灾荒时,勒紧裤腰带去献粮; 打仗时,子孙都送到战场上; 基建时,奋不顾身拼命干活; 年迈时,无依无靠潦倒残生。 越是底层,就越没有光明。 那些光鲜体面的,也永远光鲜体面,尽管,他们很多人可能并没有真正做过什么贡献。 “人家,命好啊!”两位自惭形秽的老人悄悄走远。“以前,他们是城里人,现在他们还是城里人。咱们这些泥腿子,享不了那样的清福啊。如果有下辈子,下辈子,希望别再这么苦了。” 百里香看得泪流满面。 这时候,一包纸巾递了过来,示意她擦擦脸。 “爸,”百里香看到父亲突然出现,并不惊讶,口中继续喃喃道:“为什么?爸,为什么会这样?” 百里际看着泾渭分明的似乎是两个世界的老人,沉默了很久。 “走吧。会解决的。” 第78章 参差生活 三天后,百里际在一次座谈会上,发表了一场题为《参差生活》的演讲。 “我的女儿,今年快四十岁了,有一天她对我说:'爸,我觉得自己像是一头困兽,总找不到生活的出口。好像每天都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打转,无力而无用。我感觉自己生活在巨大的差距里,想不通为什么有的人穷困一生、有的人却挥霍无度,看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事情明明是错的却还要坚持、有的事情明明是对的却被刻意忽视,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身兼数职却毫无作为、有的人怀才不遇就只能躺平度日,闹不懂为什么千百年后的今天,底层人依然是时代的失落者。 都说安居乐业,可是很多年轻人并没有能够堂堂正正从事工作的机会,不少人躺平了颓废了认命了,从此潦倒一生。是他们太废物了么?也许有点吧。一无所有的年轻人想要出头,想要一个展示才华努力拼搏的空间而不得,必须付出万分努力还要凭借无数运气才能实现。所以,那些有幸拥有体面工作机会的人,何其幸运、何其有福,他们不仅享受着工作带来的红利,还拥有丰厚的退休金和退休待遇,越是占尽资源的享受的福利越大。可见这世道就是损不足以奉有余,有福之人越发有福,无福之人受尽苦楚。而就是这样的体面人,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百无禁忌,经常自觉或不自觉地掠夺底层人的血汗钱和机遇,甚至在某些关键领域做出一些贻害无穷的决策,如同一群精致的寄生虫,钻营又可恨。 或许那种野无遗贤的理想,从古至今都没真正实现过。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古人诚不我欺。就像从没踢过足球、没见过绿茵场的孩子,却被要求升学时得足球合格;从没有过稳定工作、没享受过什么保障、也没有什么出路的年轻人,已被现实逼成了束手束脚的房奴、车奴,甚至不敢结婚生子。'” 百里际涩声道:“我女儿的这番话,可能在很多人的眼里,就跟没长大似的,太天真了。但是,我却觉得欣慰,因为她始终都是个好孩子。这些年由于我的失职,在她成年后很少关注她帮扶她,也没有像其他父辈给孩子做规划一样走后门给她安排工作,所以,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挣扎在参差生活中。可是啊,做为父亲,我不想,让我的女儿失望。物不平则鸣!何况人!” 百里际的发言还在继续,底下的观众们却都有些不以为然。要不是因为百里际是多项重要发明的科学家,大家谁也不会理他。但是,百里际接下来的话,却让人震惊。 “为了更好地帮助官方获得资源大数据公正分配,本人在道德感应器的基础上研发出一款适用于公民学习与工作的个人版升阶软件。它可以智能检测一个人的智商、健康和生活状态。” 第79章 巨婴觉醒 “有了这一个自动升级的软件,每个人从出生直到离世,都可以自助选择与个人能力和资源匹配的官方认可的相关学习、工作和社会资源。软件不影响正常生活,但会在发现个人有危险倾向时自动警戒。” 百里际的发言,在会场掀起轩然大波,散场时,还有一位中年人突然激动地哭了起来。 “我刚上中学时,一度沉迷手机和电脑游戏,总是休息不足,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尤其上课不精神。我妈尝试了无数办法,却管教不了我。老师们也对我逐渐厌恶起来,我的班主任一再让我叫家长,当着众人的面训斥我妈,说我妈不配合她的工作,说我妈不称职,不合格,还扬言让我立即退学或者转走。我妈几次想说她明白老师的苦心,已经努力配合老师,每天接送,认真督促,只是收效甚微。可是,这在班主任看来,就是错,就是罪,因为那时我没有改成老师期待的样子。老师们极度希望学生们个个都精神饱满,认为学生和家长都必须尊重她,否则就有问题,就刺眼,就是异类,她得板着脸训斥才显威严。我妈被她又训了一顿,回家路上一直哭,很突然被一辆逆行的车撞到。当我听到我妈车祸去世的原因时,感觉天都塌了,竟然忘了以前的浑浑噩噩,只知道要去找老班算账,想以命偿命。结果可想而知,课间师生很多,我被无数人阻止,我看到班主任好像第一次失去平时教师爷般的严苛,而像个受害者一样可怜无助。可我不想看那样的变脸,我只想我妈活着。后来,十几岁的我索性不上学了,一个人离家出走,一路打拼至今。如果,我是说如果,那时我们就有更平等更自由的学习环境,我妈可能就不会因为担心我被退学而委曲求全,就不会因为精神恍惚而出车祸。” 男子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一边哭得涕泗横流,旁边的人不知怎么安慰他,就丢下一包纸巾离开。 半小时后,大厅里只剩下男子一个人,他口中不断喃喃着什么。 “对不起妈妈,归根到底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老玩游戏,觉得学业简单就潦草应付。” “对不起妈妈,我没有保护好你,没有为你争气。我曾经就像个巨婴一样,被你照顾着长大,却迷失了自己。” “妈,我错了,也错了,我害怕。我一直不敢有孩子,就怕孩子像我一样不争气,也怕孩子受委屈,被漠视,被欺辱,被伤害。” “妈,我好像永远也长不大了,我好像一直停留在您去世的那天。我记得您说过的话,要平平安安。您放心,我会努力生活的,会的。” 大门敞开着,门外是灯火阑珊的夜。男子就从大门口离开,佝偻着走进大街人海中,消失不见。 百里际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想起外孙前段时间的叛逆,不禁叹了一口气。 第80章 洁癖者说 而被百里际念叨的裴之东,这会儿又迎来了假期。 别人的假期去旅游,去撒欢,或者去走亲戚。裴之东却似乎废在床上了。每天除了吃喝拉撒,一般都在床上,或玩手机或睡觉。 百里香不管他,都绝望了,认命了。随便吧,爱咋地咋地。 反正人这一生就那么几十年,平安就好。哪怕遇到再多波澜,也终究会回归平凡。 就像有时候她刷短视频,看到某些所谓的律师发的二选一的法律小常识,内容比养废孩子还奇葩。 什么“包养小三违法吗?” 答案是“不违法。” 什么“老公出轨生的孩子能继承我们的房产吗?” 答案是“可以继承。甚至是如果小三有了子女,给小三的所有费用就算合法。” 什么“老公出轨,可以让他净身出户吗?” 答案居然是“不可以。” 什么“老公国内嫖可以直接起诉他并直接判决离婚吗?” 答案竟然也是“不可以。” 这些判断简直是毁三观。 如果法律都这样明目张胆地维护出轨者的权益,都有这么多明显、不道德的空子,那还结毛婚? 怪不得如今年轻人轻易不敢结婚,实在是烦人事太多了。 百里香还记得小学同学小弥,曾经美得像花朵,但结婚后过得不如意,后来直接离婚回娘家住。 有一次两人碰到,还没叙旧,小弥就接到前夫的电话,然后就是一阵互相谩骂,怎么毒怎么骂。 小弥气得浑身哆嗦。 挂断电话,看着百里香担忧的样子,小弥无奈地说:“我跟他,合不来。他出轨了。我有洁癖,不想每天面对一个脏男人。” “刚结婚时,他每天呼朋唤友,带人到家里吃吃喝喝,我给他们添茶倒水、做饭收拾。每次散场后,我接着忙里忙外,把所有外人的痕迹一一清理。我跟他说过很多次,少带客人到家里,会让我很累。家,毕竟是私人空间,容不得频繁打扰。哪怕最礼貌的客人,也会不自觉地打乱家里的生活秩序。但他就是不听,还嫌我在朋友面前不给他面子。我可不惯着他,一次两次可以容忍,多了绝对不行。” “后来,争吵的次数多了,他就早出晚归的在外面浪,还跟别人说自己家里没有人情味,不够热闹,老婆是块木疙瘩,不解风情。为此还吸引了一个玩得开、心疼他的女的,两个人就那么过上了。” “我……” 小弥擦了擦没忍住的泪水,继续道:“我当时,都气笑了。” “多荒唐!他这么无耻!” “他竟然说他是被逼无奈。哈,真搞笑。” “我坚持离婚,他好像也觉得解脱。扯皮了一堆的关于房子车子孩子的事后,我带着孩子净身出户。婆家,没一个人帮我说话。” 小弥当时眼角都已经长满皱纹,那年她才二十七岁。 百里香忘不了小弥当时的眼神,二人匆匆碰面没多久就分开了,后来再也没有彼此的消息。 第81章 榫卯专利 一场秋雨一场寒。 三伏天闷热,秋老虎也不容小觑,当天气热到极点,就会酝酿出一场暴雨。 下了雨,天就会变凉些。 “还是不要想太多了!”百里香觉得自己的脑袋需要降降温。 她给父亲百里际留言说,趁着东东还在假期,她出门散心几天。 普通的家庭主妇要出门,总是千难万难,路费、安全、行程、住宿、时间……一切都是问题。 百里香不是,她有挂。 隐形的可移动随身空间,相当于有了一辆无人驾驶的房车、一个无形的栖居空间,只要补充好吃的用的,就可以随时出发。 第二天,她就出门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百里际不担心,他在闺女的随身空间上装了定位和自动防护甲,神识一扫就能确定她的位置。 此时此刻,让他头疼的是另一件事——传承几千年的榫卯结构,被星球的某国人搞成了简单智能,而且他们还注册了专利,说榫卯也是他们发明的,偏偏专利还通过了。 扯淡! 现在很多行业的很多知识产权都被些莫名其妙的专利给垄断了。似乎只要标注上“原创”、“专利”、“独家”等等的字眼,就可以享受专属的好处了。 但很多所谓的“原创”都是东拼西凑堆砌出来的摘选,或低价买断或故意抄袭的他人的心血。 很多“专利”都是擦边的雷同的东西,只要有资本就能注册。但真正的专利创作者却没有资本或心力注册本该属于自己的“专利”。 那些“独家”就更别提了。只要有人或单位创作出好东西,马上就会被群体跟进和淹没,很快就会有满世界的“独家”。 百里际坐在办公椅中,敲了敲桌面,桌面上的咖啡机自动给空杯子续上了一杯咖啡。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被咖啡的焦苦麻了喉咙,又放下杯子。 “还是监管的问题。程序的设计不对。” 如果原创规则加上一些自动化筛选、甄别、复核、举报、反馈、权威数据、法律责任等参数条件,如果专利规则和网络查询规则也同样如此,那么最起码能让知识产权保护不至于四处漏风。 原创者或专利创作者能够无门槛地登记注册并同步享有相关权利,这应该是星球公民的标配。 不过此时的原创和专利还是蛮荒,只为少数人服务。 这个问题解决起来简单也不简单,只要调整下系统平台的程序和代码就可以,但却需要各种审批。 急不得。 “还是先去医院探望老翟吧。” 翟恕突发脑病,住院了。 已经住了五六天,一个人自理没问题。 大中午的,百里际买了份粥,几个苹果,拎着去医院。 只是,当他进病房的时候,发现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空调寂寞地开着。 他打开通讯,呼叫翟恕,那边中气十足地回复:“我这会儿在家吃饭呐!要不是医生说不住院就不好医保报销,我早回家了。” 第82章 传承不息 中午的护士站静悄悄的。饭点到了,医院里奔走的都是送饭人、干饭人,就连医护也不例外。 人生在世,除了生死,最大也最常见的事就是吃喝拉撒睡了。 几千年过去,除了服饰、工具、环境和某些生活习惯改变了,人类的情况基本上还是老样子。 天空依旧是那个天空,太阳也依旧是那个太阳,只是这片大地上的事物变了很多。 说先进吧,也算先进。说落后吧,还算不着。也就是这个时代的普普通通吧。不同时代自然有不同时代的局限性,没办法勉强。 百里际走出医院大楼,被秋老虎的烈日光照激得眯了眼。 两只眼睛一张嘴,人还是人,不会因为住进更宽广的高楼大厦就变成更加高级的物种。 几千年前,人病了,有巫医、巫祝,治病简单有效且立竿见影,治不好就跳大神听天由命。 现在的人生病了却要借助仪器与药物以及手术,看似大张旗鼓,却过多地依靠外力,忽视了自身。 人体的很多病其实都可以预防和自愈,但很多人不得其法。都在忙,要么忙着内卷外卷,要么忙着躺平摆烂。改天可以专门开个频道谈谈这个问题。 既然翟恕不在医院,病情稳定暂时没事,就先不急着去找他。现在得将榫卯专利的事情办了。 传统文化包括方方面面,其中以建筑文化最为直观和厚重。东方传统建筑在几千年来的历史长河里不断演变发展,在星球独树一帜。 可惜的是,包括榫卯工艺在内的传统营造却不得登上大雅之堂,只靠编外与民间自发传承。而那些能够系统学习的,大多是西方风格的一些基础,不伦不类,风马牛不相及。 还是太庞大了啊! 星球诸国就像一艘艘超巨大的轮船,一旦确立了航向,就会载动相关的价值观几十年不变。无数的底层人像海苔一样攀附着船身,被深深地影响着观念,被时代的浪潮一再冲刷着。 轮船的掌舵者们但凡有一丁点坐歪了屁股,轮船就可能驶向未知的沉沦,附着的海苔也将变异成为一种更奇怪的、失去本性的东西,最后完全忘记它们本来的样子。 就像种种规矩不断深入骨髓,形成积习,根深蒂固,再难改。 哪怕是错的,哪怕明知不对,也要坚持错下去,这是自我保护在起作用。如果不能真正有安全感,他们宁可永远错下去。 这时候别提繁衍生育了,他们就连自己的生存可能都无法顾及。 想要传承不息,首先得明白自己是什么,自己能够做什么,得有勇气和毅力,哪怕改变微乎其微。 “我是华夏人。” 百里际知道自己的立场。 回到车里,他陆陆续续和一些相熟的人通讯沟通,很快敲定了专利申诉和重新注册的一系列流程。 “百里先生,您的申诉已生效,专利方已正式变更为华夏。” “这么快?唔,原来是他啊。” 第83章 泡沫人间 那位发了话,申诉流程走得堪称光速。 百里际发信息感谢,客套了几句,此事就算过去了。 他又一头扎进工作室,将原创、专利、知识产权等诸多系统重新优化升级,堵住一些明显的漏洞,疏通几个逻辑矛盾,精简一系列不必要的繁琐步骤,接入违法违规违背公序良俗的警报设置,丰富现有数据库并增添查重、不当则提示、比重分值显示、申诉、报警等自助功能,然后提交相关部门。 提交完毕,剩下的事项交给专业人士审核办理。 作为一名编外工作者、星球修补匠,百里际这些年基本上都在自觉地免费加班。 目前星际诸国的阶层大体上都已经固化,一个萝卜一个坑,一般每个职位都有人占着,像无数密密麻麻的大网笼罩在这个泡沫人间。 对,就是泡沫人间。 每次重要改变,都会让许多的行业迅速坍塌,让许多旧观念变得不合时宜。 下午,百里际走进一家茶馆,赴约,翟恕说他堵车迟会儿才到。 茶馆的大堂里,几位老大爷在侃大山,百里际听着觉得有趣,就随意在一旁找了个座位,一边喝茶一边打发时间。 “我家老太婆说这些日子的菜价涨太多了,比过年那些天还贵。” “鸡蛋和猪肉也贵,老王那个抠门的,据说好久都没吃荤腥了。” “老王?哦,他乡下来的,没退休金,不敢乱花钱很正常。要不是他闺女买了个老破小,平时捡废品供着,他在城里压根待不下去。” “乡下人,哪有什么养老金!哪怕他们比咱们过得苦、干得比咱们多,也终归比不过。这都是命啊!” “你这话不像样!要我说,咱们这帮赶上发展的,年轻时有工作有福利,老了坐享其成也有退休金,一辈子体面人,早该减减待遇了。” “老李,有福不享、没苦硬吃,也不好哇!你这想法啊,危险!” “好啦,不说了。再说回老王,他那老破小如今几万块都没人买,最近房价都掉下来了。以前,除了人上人、拆迁户、暴发户,普通老百姓买房比登天还难,买了房过得日子更难,有房贷啊。还房贷的钱,能多买好几套房子。” “可不是咋滴。那时候房企银楼把地一买一盖,就躺着赚了几十年上百年的钱。现在嘛,这些泡沫被风吹破,收钱的要么跑了,要么继续收钱,只是低调了很多。” “古人说得好:'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是命数有限啊!泡沫,真的像泡沫。咱们哪个人那件事不是泡沫呢?都是。” “行了,老张,咱们这是喝茶,不是喝酒,别说醉话啦!酸不酸?” “不说,哈哈,不说。我活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看明白了,空谈要不得。那些所谓的专家就是专坑大家的简称,远没有扫大街、种庄稼的人实在。” 第84章 立竿见影 “欢迎光临!” 茶馆的门帘被撩开,翟恕精神焕发地走了进来,店里的迎宾电子音自动响起。 “这里!”百里际向他招手。 翟恕接到信号,锁定目标,眼睛一亮,笑吟吟地过来。 “抱歉,来晚了,我这路上一直堵车,都把我堵得没脾气了。” “没事。这里挺好。接地气。” 百里际老神在在地喝了一杯功夫茶,又招呼服务员续杯。 店里的服务员穿着古典又随意,像极了几百年前的店小二,拖着带有细长壶嘴的茶壶表演茶艺,也有茶杯茶盘茶壶,让客人自便。 看着汩汩的清茶以一种抛物线的艺术方式倒进茶碗,赏心悦目。 二人随意聊了聊近况,喝了几杯茶,就打算转场。 “咱们的近视克星上市了,请了十位中西医眼科医生在附近义诊。一会儿咱们去看看?” “行。” 这是百里际第一次见到近视克星的发售现场,中西医义诊的队伍分列两旁,中医的居然有更多的人排队。西医那边有年轻医生明显不服气,连带着义诊时也带了情绪。 要么懒洋洋地给小朋友测视力,一秒钟一个,敷衍至极。 要么严肃摆谱,把看诊的家长和孩子训斥得抬不起头。 “你们这种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做家长的太失职,不知道去医院给孩子配眼镜吗?” “什么,嫌贵?不是有医保吗?哦?医保没有?那就去多挣点钱。” “没工作不会找工作吗?失业不是借口,你得给孩子一个好的生活条件。别告诉我你们连牛奶都喝不起,西兰花、鸡蛋、胡萝卜也吃不起,那都是最基本眼部营养素。” “好了,知道了,我是医生,不是居委会大妈,要哭穷,就回家。下一个!” 挨训的家长和孩子一脸恐惧,愈发自卑气苦,想立刻逃离,被百里际喊住。 “别怕!近视只是眼睛有问题,给孩子调整下眼压先放松。” 百里际按了几下,小孩子明显松快了,他似乎能看得清晰了。 “近视克星不贵,只要是华国人都有低价购买资格,去登记吧。” “多谢!”孩子家长在被冷遇后,第一次遇到温暖,很感激。 “不谢!我们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指出问题甚至制造问题。” 百里际的和蔼态度,与中医相似,都是先安抚病患,做点有立竿见影效果的治疗,接受度高。 渐渐地,在西医处排队的人越来越少,年轻医生一脸不耐,觉得自己的职业被忽视,于是更烦。 “那边都是哄人的,根治不了。近视了,眼轴长了,本来飞秒推平截短就可以,多简单的手术!非要弄个近视克星,多此一举。” 百里际路过时听到那底气不足的嘀咕,就安排工作人员来调整。 很快,几位西医接到工作中场休息的通知,有两位直接被清退。 “老际,还是你细心。做医生没医德,不仅会给患者留下心理阴影,还容易耽搁病情。” 第85章 死亡交叉 “再看看,看看中医那边。” 百里际并不乐观。西医有他们的优势,检测、手术与制药已形成系统,即便傲慢些也不影响大局。 中医…… “大夫,你顺便帮我看看手吧,我这手起了好多小泡,很痒。” “我看看。嗯,我也不知道你这是什么病。不过我这里有专治皮肤病的自制药膏,一百五一盒,再给你配点中药,应该很快就会好。” “嗷~大夫,我抹了你的药膏,为啥又辣又疼,蛰得慌?” “那是药效在起作用了。好了,今天是近视克星的专场,大家别问其他的了,刚才那只是破例。来,下一位患者。” 果然…… 百里际心头五味陈杂,也不知该说那个人到底是敬业还是失职,说滥竽充数吧又对劲,没见过脸皮厚得这么从容的。 不久,中医队列那边也暂停,经过排查确认,那个卖药膏的医师被当场解雇了。 但那人不服:“凭什么?我是我们中医院的特聘专家,能来这里就是给你们面子。别!不用你们催,我这就走,以后请我来都不来~” 翟恕对此大开眼界。 “那么简单的湿疹皮疹都看不出来,还乱卖三无药膏。害群之马!” 百里际看了也是摇头,突然觉得有点意兴阑珊。 传承几千年的中医发展到现在依然良莠不齐,谁之过? 西医依赖器械,中医望闻问切,真正能做到医术和医德兼备的能有几人? 虽然这个世界是由太多太多的不完美的人组成的,虽然唯有乐观积极地生活才能有更多成功,虽然相信大多数人都是好的,虽然年纪大了本该有更平和的心态,但是,百里际这一刻真的想像一个年轻人一般去愤世嫉俗。 只是若只是想想,没有用。 寻常人总要经历现实的打击,才能慢慢成长成熟。 百里际显然不需要。 他只是将行医资格的系统设计升级了一番,增加了道德感应器、职业评价分等等,让医者更规范。 但凡不符合行医资格认定的,都会有记录,并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社会公示、职衔降级或报警处理。 结果不同,待遇也不会一样。 不过,整个过程下来,百里际总有一种单打独斗、孤立无援的感觉。很闷! 似乎曾有诗人说过“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就是这种寥落的情绪。 不是没有人发现问题,而且规则不允许问题出现。 就在他想进一步做出程序修改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浮窗出现。 【叮!检测到您的权限不足,无法继续干预星球行业规则重构。请选择退出或用其他身份继续登陆。一、星球顶级黑客,登录后显示匿名,不影响其他操作。二、星球赤诚志愿者,注册并登录后显示名讳,增加公民分值。三、外星人,请选用更高级别的登陆方式,同时留下登陆方式的相关技术资料,否则登录后将无法退出,且将面临全星球关注。】 第86章 泛娱乐化 突然出现的浮窗,让百里际的心头一咯噔。 “我退出。” 他最后点了浮窗右上角的叉号退出,哪个都没选。 “这个星球怎么了?” “莫非?这里本就是一个大的游戏场?正常生活没问题,一旦修改规则就会触发提示。” 百里际皱眉,仔细查了查星球的内外,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 “嘀!”他收到了一条留言,是外孙裴之东发来的。 “姥爷,马上教师节了,可我不想给老师买礼物,太贵了。而且,我也不想送。小时候我以为老师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但长大后这个滤镜破了。我发现老师们大多都是普通人,都会犯错,还都有私心。我见过他们欺负人……您说,如果我不送礼物,老师会给我穿小鞋吗?” 百里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想送就不送。学高为师,身正为范。一个好老师,可不是靠刷礼物刷出来的。” 他回复道。 裴之东:“嗯,那就不送了。谢谢姥爷。说出来我心里好受多了。” 叮嘱外孙早点休息,百里际也不再纠结。看来每个人都有烦恼。 其实,有什么好烦的?! 就拿这颗星球的断代危机来说,年轻人的生活与发展空间不足,是主因。 寒窗苦读许多年,毕业了发现未来是断崖,要么学会飞,要么原地颓废,要么跌落深渊。 活着,真的太不容易了。 一边是要么潇洒挥霍、要么无助等死的老年生活,一边是躺平摆烂、只有花架子的青春岁月,再加上中间吃夹生饭、不断失落的人。 这种现状,怎么可能有明天? 现实倒逼人类想开。 没看到再顽固再守旧的长辈也看开了么?后辈不结婚、不生娃也没啥,能平安快乐就行,没毛病。 再看看随着低品质的泛娱乐化的盛行,粉丝经济的崛起和落幕,更是多发生在人口出生率的生死交叉点前后,说不清到底哪个影响了哪个。这也很说明问题。 都去搞文化搞娱乐了,真正的实业反而被忽略存在感、被恶化营生环境,年轻人的生活愈发像一座空中楼阁。 临睡前,百里际取消了近视克星在其他城市的发售会,因为没必要搞得像明星签售,无意义。 有需求自然就会有市场,那么多噱头和假把式都只是泡沫。 一个人在陌生的世界生活几十年,他感受着这个时代的脉动,又被这个时代半接受半排斥着。 好在现在他有研究所的便利,星球的各种问题或许都需要以科技进步来解决。 而百里香那边接到要开家长会的通知,当天她就准时回来赶到了学校。然后,听老师讲话,光是女同学发型问题就听了半个小时,然后是反映学生锻炼少、上课打瞌睡等问题又花了半个小时。 按老师的说法,学生学习、锻炼、接送需要家长负责,学生的游戏、早恋等问题需要家长处理,建议学生午饭晚饭都在学校吃,全天候学习。 第87章 消费降级 大概是因为从小乖到大,百里香习惯性地把老师的建议都认真听了,哪怕觉得这些建议不一定对,但有的的确需要和儿子商量一下。 比如午休。 “东东,要不以后你在学校吃饭吧。中午也可以在教室休息。” 家长会结束后,裴之东和其他同学一样从走廊回教室,母子二人汇合后,百里香就先问他的想法。 “不了。我还是回家吃。咱家离学校近,骑车十分钟就到,不耽搁学习。而且学校的午饭又贵又难吃,一顿最低八块钱,我吃不惯。” “可是,你们老师说……” “哎呀妈,你别听老师说。他们一会儿不让我们骑电动车,一会儿说让我们骑自行车,一会儿又说让家长接送。我们都多大了,个头比成年人都不差什么了,还当我们是小朋友。再说,学校午饭时间只有半小时,吃完得赶紧回教室。教室也只能趴桌子上睡一会儿,根本休息不好。你也看到了,我们的桌椅一直是老式的,不像别的学校可以躺着休息。平时写字看书可以勉强用,但我不想连续十几个小时一直被困在这里。我想透透气。” 百里香一听这话,顿时心疼了。“好吧!咱中午还回家,好歹家里的饭菜干净些。一天到晚地学,也闷。嗯,你自己看着安排吧。就怕你们老师对你有意见。” “不会。老师唬你的。” “哎,希望吧。” 出了校门,太阳还很大,回家的路不远不近,但终归是踏实的。 百里香其实想过,儿子以后如果考学考不上,就让他学点别的,以后能养活自己就行。 以后的学业,据说学费很贵。贵也就罢了,就怕不值。 前几天有个女生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在视频里泣不成声,说找工作还要交费,很多公司总是想办法从员工身上坑钱,不敢找了。 那小姑娘哭着问:“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中学大学,我学了将近二十年,出了校门,却一无是处。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 百里香不知道。 能活着,已是幸事。 “妈,晚上吃什么?” “吃土豆,便宜,其他都贵。” “哦!妈,之前街坊给咱家送了一箱牛奶,我能喝吗?” “喝吧。没事。那是付给妈妈的工钱,让妈妈帮老人家打扫卫生。” “那,你以后每天都要那么辛苦地洗衣服吗?那些床单被套被褥都臭了,好多脏东西。” “就这一次。以后不做了。” “对,谁的长辈让谁自己伺候!哦,我突然想起来了,这两天早餐没有吃鸡蛋。妈,一会儿咱们去买几斤鸡蛋回家吧。” “鸡蛋现在五块五一斤,太贵,先买几颗。” “也行。咱们家现在属于消费降级了吧?哈哈!” 裴之东说着说着,把自己都说笑了,他甚至以一首老歌的旋律唱了起来:“我们家穷得一直很稳定,来度过每一天寻常的安宁……” 百里香:(●—●) 第88章 属相偏好 这一年过得飞快,转眼不剩几个月就到下一年了。一直在关注着星球人口发展的百里际发现上半年的出生率居然高了一点点。 “近日,多地报道上半年人口出生增加,或与放宽限制和属相偏好有关。” 看着电子新闻,百里际的内心有点复杂。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千百年来形成的属相偏好,早已根植在很多星球人的血脉中。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大家最钟意其中的“辰龙”。 龙年大吉,飞龙在天。 据说,这一年出生的孩子命格似乎更高贵。于是,无数的龙宝宝们就出生了。这也行? 评论区里沸腾了。 有人觉得龙年出生幸运,有人认为事在人为,大环境之下人人都差不多。等孩子长大后,又是相对平庸的另一代人。 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运程和使命,不能说谁幸运或不幸运。都是时代的选择,也是个人的起落,更是历史洪流中的浪花一朵。 对于很多挣扎在希望和绝望交织的修罗场里的人来说,曾经经历的一切历历在目,不少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有个单身汉甚至开视频调侃自己的潦倒:“不出意外的话,我就是我们家最后一个人了。我没有老婆也没有孩子,我家以后不会再有一个穷人了。光棍就光棍嘛!光棍有什么嘛!一个月一两千的工资,也可以活得逍遥自在。” 或许,生命就是一个轮回。 命运,在人出生的那一刻,就被圈禁了。 还有人晒出过时口号做对比,一个个接龙接得嘻嘻哈哈。 百里际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字眼,想到他重生到这个世界时遇到的不能言说的震惊,想到突然消失的妻子,情绪低落。 “哎呀!谁啊这么悲观?” “反正不是我。” “哦,是愚公。” “嘻嘻,愚公变成智叟啦!” 百里际不搭理夸娥氏两个儿子的碎碎念,从虚空中摸出一本《列子》,将他们收进了书里。 “老实点儿!下次若再闹,就关你们一个月。” “别,别!我们不敢了。” “哼!不就是仗着天帝和我家长辈不在了么?我们早晚会自由的!” 书本合上,百里际大手一挥,就把那些旧时光里的负面口号收进了岁月博物馆。那些,还是别放在生活中了,封进故纸堆就好。 现在,很多小城都在搞文旅,仿古建筑一盖,道路一修,再装饰些灯光作秀,摆些摊位烘托气氛,人气就来了。那些以前往陈旧,早就不合时宜了。 百里际离开后没多久,有位老人出门遛弯时突然发现自家墙面上的口号全部消失了,很是惶恐。 “去哪儿了?怎么没了?老天爷啊!” “闹啥?”他老伴听到哭嚷后出来,直接打了他一巴掌。“咱村儿的那个老天爷早就没啦!都没啦,你还念叨啥?” “哦!没了啊!”老人喃喃道。“没了,也好。” “别在这儿瞎闹腾,回屋去!” “哦。” 第89章 镜像矩阵 时代的巨浪澎湃,任何有关人口的策略都是在不断试错和调整。时光的滤镜美化了旧事的窘迫,却无法磨灭客观理性的分析。 所有问题归根结底,还是人口问题。人口多了,压力就大了。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 太多就不值钱了。 尤其是当处理这些问题的权力被心术不正者利用,那就是一场场不断膨胀又不断破灭的灾难。 所以,任何伤痛都与天灾人祸有关,物不平则鸣。任何发展,也都是真抓实干的成果,在其位谋其政。但所有的一切,最终都将被时代的车轮碾压成过往,唯有正能量才可以化作根基底蕴。 眼前的镜像矩阵,一路演化,与这个世界的前沿科技不断融合,慢慢地生成了一种全新的逻辑。 然后这些逻辑规则迅速蔓延至材料、空间、建筑、物流、交通、生产,形成虚拟、溯源、光影…… 百里际放下手中的监测设备,满意地点点头。他以一己之力,让整个星球的虚拟成像技术短暂实现跨时代的升级。 一夜过后,人们发现眼前的世界都变了。车载导航有智能地图和提示也就罢了,没想到就连吃饭、逛超市、穿衣服、写作业、工作间等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被标明了动态数据。仿佛整个的世界进入了一个大型数据中心,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动量与变量。 “我眼花了?”有人不敢置信。 “难道这是全息游戏?”游戏成瘾的少年沸腾了。 保安处的打工人看着九宫格,感觉自己突然成了上帝一般,有了上帝视角。“啊呀,那人摸鱼十五分钟就被标注了。这里还有人吃零食,吃的是辣条,自动扣工资五十。现在监控智能了,真省事。” 医院门口匆忙进来一个人,一边跑一边嚷嚷:“吓始了!!我突然发现那个花蝴蝶一般整天与人打交道的家伙,居然被显示是个致死率极高的传染病携带者,满嘴的肉泡泡和亢奋的精神头儿,没问题就见鬼了。偏偏还有那么多人去捧场,抹不开面子拒绝那人的热情,不得不忍着别扭与人家打交道。这下惨了,得赶紧去医院打阻断了。” 有位老太太一大早就跑去超市买菜,然后震惊:“我刚拿起颗白菜,数据竟然提示白菜里有虫子二百零九只,小蜗牛一只。天啊!” 公交车上的一个学生拍着自己反胃的胸口,表情难看:“别说了。想起我早上喝的那杯牛奶,居然显示是勾兑的,化学成分飘满了三层屏幕……” “你们还不算尴尬。我竟然看到上司的体表显示祂的内衣里的硅胶值超标。顿时斯巴达了,吓傻了~”某个职场新人欲哭无泪。 还有小朋友咋咋呼呼的在网上表示:“我们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一只3d恐龙拦住了,那恐龙居然有意识,还差点吞了我们。好险!~” 这种镜像矩阵投射到生活细节中,魔幻效果非常惊人。 第90章 记忆锚点 一夜过后,生活恢复以往。 镜像世界不复存在,只有部分城市的街角保留一丝残余。人们或许也忘了曾经的镜像经历。 但记忆的锚点到底种下了。 “老公,我突然想起来咱家还有两个小区。很久没去了,要不今天去里面看看。” 一对蜗居在某个小单间宿舍的夫妻,记忆的闸门意外打开了。 “得了,你在做什么白日梦?” 丈夫阿呆好笑地瞥了妻子阿云一眼,她正闭着眼睛,半梦半醒。 “我没做梦!咱真有两个小区,好几座楼房。一会儿带你去瞧瞧。” “好吧。你说是就是吧。” “怎么我说是就是。是你忘了。我带你去看看。以前我们公司还租过咱们的办公楼呢。” 闭着眼睛的阿云安静地躺着,没有张嘴说话,却能清晰地把自己的所思所想传达给丈夫阿呆。 “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好像睁不开眼睛,不过不影响。我把钥匙给你,咱们去溜达溜达,你牵着我的手就好了。” 阿云的意识从身体上飘出来,蹦蹦跳跳地带路,阿呆赶紧跟上。 他们家的正南方,出现了两个特别醒目的商业区,中西合璧的那种建筑风格。 阿云欢快地跑进一个建筑区,向阿呆欢快地招手:“快来啊!” 二人走进离家近的那个小区,先是看到一座客似云来的大酒楼,饭点时间特别热闹。习惯了囊中羞涩的他们不好意思逗留,直接略过去了另外一处安静的大楼。 “这里我几年前来过,房间太多了,收拾不及,就没来住。这些年好像没人住了。” 阿云回忆着什么,她把钥匙给阿呆,示意他打开一楼的大门。 大门是青铜色的,门环铺首的形象类似三星堆的长目神者。 推开门,他们走了进去,看到了明亮的分工不同的办公区,桌椅齐全,沙发、柜子等等都有。 严格来说,这些租客留下来的已经归属房东也就是他们了。 不知不觉,阿呆松开了牵着阿云的手,一个人走进去,惊讶地在里面转来转去。 阿云努力想看清里面的情况,但就是张不开眼睛。这里大体上应该破败了,她闻到了灰尘的味道。 这些家具都好好的,她在家用电脑时还缺座椅,早知道就从这里搬两把椅子回家。 嗯,先去找车,然后拉家具。 阿云摸索着出去,在大门口模糊地发现天花板开始掉渣了,扑簌簌的,心想等有条件了必须装修。 她的眼睛还是睁不开,但她似乎知道要往哪里去。 一条大路边,停着一辆有后斗的电动车,还有天外购物屏幕。 阿云想给阿呆买件外套,选了好几天都没下决心买,怕买亏了。这次遇到屏幕,她又忍不住去浏览相关商品。可惜啊她就是看不清,透过眼帘,那些黄的蓝的白的颜色款式都不满意,不放心。 呀,选择困难症又犯了。 “为什么睁不开眼?” “我要努力睁开眼睛!” “好困!” 第91章 神经元触 挣扎着,挣扎着,阿云到底还是醒了过来。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她试着翻身,努力睁开眼睛,然后真的睁开了。她能看到眼前的世界,只是依然看不清,太近视。 恍恍惚惚了好一会儿,她才戴上三块钱买的断过一条腿的眼镜,爬了起来,然后匆匆收拾好家务,出门买鸡蛋。 “五块三一斤。” “来五颗。” “好嘞!总共三块一。” “谢谢。给。再见。” 五颗鸡蛋,可以分着吃三天。总感觉吃三个馒头,都不如吃一颗鸡蛋满足,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眼前的路灯在镜片里显出一道道光线来,模糊得厉害。眼睛坏了以后,做什么都不方便。市面上的近视克星再便宜也买不起,她和丈夫阿呆十几年如一日地过着清贫的生活,全身衣服不超过二十。没有孩子,没有补助,自生自灭。 最近菜价涨了,鸡蛋和猪肉都贵,不舍得多买,好几天都是勉强吃一块钱三四个的馒头度日。这次买鸡蛋,也是下了很久的决心。 阿呆去上班了,他连续半个多月都加班,每天骑着一辆快要报废的单车,来回四十里路,很辛苦,得给他补补。 阿云一个人在家,偶尔接一点兼职补贴家用。很多公司效益不好到发不起工资或是倒闭的地步。夫妻俩能有份工作已是万幸,都不嫌弃工资少工作时间长。哪怕经常被拖欠工资,至少也有事做。 这个世界的人口极多也极少,各种荒谬矛盾比比皆是,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但专家知道。于是,网络上总是有不断的焦虑,从虚拟渗进现实生活里,催着人们挣钱、花钱。 百里际发现断代星球上有无数像阿呆阿云这样的年轻人,野草一般在夹缝中生存着,偶尔煮两碗馄饨吃就很满足。或许这才是现实。 生活不止有诗和远方,更多的还是蚊虫遍地的养鸡场养鸭场养猪场之类的恶劣环境。 岁月也不是全是静好,更多的是子承父业的权力垄断,以及各种垄断之下的普通人的任人宰割。 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学籍,也会将无数孩子困在原地,无论你愿不愿意。 那些视频里影视剧里的四处旅游、大鱼大肉、爱恨情仇,都是偶尔的狂欢,或者少数人的特权。 大多数人,能混个温饱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阿云眼睛不好,经常用眼工作,又没有合适的眼镜,眼球磨损得厉害,就算用了近视克星也无法根治。 百里际想到了神经元触。 可以将感官采集越过相应部位直接接入中枢神经,实现高清感应。 眼睛看不见或看不清?耳朵听不清或听不见?有嘴巴但是哑巴?缺胳膊缺腿有残疾?瘫痪在床无法起身?中风无法表达?不怕!连接神经元触就可以恢复正常。 当然,这套装置依然很贵。 那么,有没有更廉价甚至免费的治愈方式呢?其实是有的。 第92章 遥不可及 办法总比困难多。 百里际又将目光投向了中医。 有一种特殊的针灸手法,可以和特定的草药结合,再利用现有的材料,就能实现神经元触的接入。 找到方向,他又一头扎进实验室忙碌了起来。 “姥爷忙工作,爸爸忙上班,我忙着学习。妈,好像只有你不忙。” 周末,裴千出门买食材,准备大显身手,做几顿好吃的给老婆孩子补补。还没起床的裴之东一边在被窝里玩手机,一边跟门外第十一次问他冷不冷的百里香嘟囔。 “这孩子。你咋知道妈妈不忙?不是没工作就不忙的。你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得妈妈操心?” 百里香把垃圾筒里已经满出来的垃圾袋打包好,拎出大门,又折回来换新的垃圾袋套上。 然后,换鞋,拿钥匙,出门。 出门前又问儿子:“东东,今天天气不错。你真的不出门么?” 听到门内传来不耐烦地回应:“不出!”她也不生气。“那妈妈就去取快递了啊,你在家看着门。我很快就会回来。” 关门,骑车,丢垃圾。 百里香先去超市采购,采购完再去取快递方便些,不然还得存放快递,更麻烦些。 丈夫买的食材,跟她自己想买的不一样。她习惯买些实惠的。 挑了几斤菜,取了两兜馒头,称了几斤大米,又装了鸡蛋和肉,路过日化区,她在肥皂、洗衣粉、洗衣液和洗衣凝珠之间,最终只选择了肥皂。 多少年了,她习惯手洗衣服,洗衣粉和洗衣液都用不惯,感觉又费水又洗不干净,不如肥皂简单。洗衣凝珠没用过,也不想用,估计是香水类的清洁球罢了,天一冷,和洗衣粉洗衣液一样,都化不开,应该也不好用。 “为什么生活用品就不能做简洁点儿呢?肥皂加上起泡网,大冬天也能打出泡沫来,洗啥都干净。” 她这种偏向于原始状态的想法肯定有很多人不赞同,觉得老土。但她觉得这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没必要搞得那么花哨,够用就行。 生活方式不同,生活资本不一样,选择自然不同。 没什么可奇怪的。 逛完超市取完快递,没花多长时间,路过商贸城的时候,她顺便看了一眼,很多店铺又换主了。 “赔钱大甩卖!” “全场最低价!” 这样的吆喝声和广告牌随处可见,等顾客真正上门,发现也没便宜什么,最终只能抱着来就来了不如逛逛的想法溜达一圈,或买或不买,然后走人。 百里香见怪不怪,直接路过。 天底下,如她一般踩着温饱线生活的人,会越来越多。 生意不好,工作难找,边角料要有做边角料的觉悟,生存容不得一丁点奢侈和虚妄。能吃饱穿暖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愿望了。 无业游民,被排斥各种生活圈之外,除了家庭几乎一无所有,透明而沉默。 网络拉近了人与世界的距离,也让人与世界变得遥不可及。 第93章 向上之刃 今年九十七岁的林阿婆病了,她有预感,活不过这个冬天。 去世前,她对自己的重孙林安千交代万交代:“咱们家就剩下你一个人了,乖宝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找个姑娘结婚,生娃,儿孙满堂。” 二十多岁的林安哭着点头。 “太奶。我知道了。” 林阿婆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她躺在家里她睡惯的小床上,浑浊的眼睛大张着,眼里满是释然。 “我死后按规定火化,但不用办葬礼,更不要葬在村里。” “您,不和我太爷爷合葬吗?” 林安一脸清澈的愚蠢,总觉得老人都渴望落叶归根,讲究宗法,书上和影视剧里边都是这么说的。 林阿婆看着他,深感无奈,但又必须再表明自己的想法。要不是她病得拿不动笔了,也不会废话。 “当然不!我虽然嫁过来几十年,但我毕竟不是这里的人,即便是你们林家,也一直把我当外人。女人啊,出嫁以后,娘家回不去,婆家不好呆,这个世道不允许她有自己的家,还不如做孤魂野鬼。” 林阿婆喘息着,接着嘱咐: “到时候啊,你带着我的骨灰去旅游,爬山,觉得哪座山让你安心,能尽情地看日出日落,能畅快地吹到风淋到雨,就把我葬在哪座山的山顶上。挖个小坑埋了就行,埋结实点儿,别轻易被雨水冲刷出来、被人扒拉出来就行。等到百十年后,我就和山顶融为了一体,也就不用担心散到山下了。” “太奶,我不会挖坑啊,万一挖不好咋办?” 面对突然陷入纠结的重孙子,林阿婆又是一阵无力。 “你花钱请别人挖吧,就说要种树,然后等没人时你再悄悄地埋,就当埋炭灰了。” “……” “钱我也准备好了,两百块钱雇人,两万块钱给你做旅费。” “那,好吧。” 第二天后半夜,林阿婆去世,林安一觉醒来感觉天都塌了,慌忙打电话求助,火葬场那边表示可以派车来接,一条龙服务。 但是林安说还要等等,等过完头七再说。然后又等了一周,中间租了火葬场工作人员介绍的冰棺,到底还是办了一场冷清的葬礼。 “别人有的,您也该有。” 走完火化的流程,林安带着林阿婆的骨灰上路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爬过八九座山,最终选定一座不太出名却很安静且干净的山,亲自挖坑,埋下了骨灰。 坐在山顶的一块石头上,林安擦了擦汗,看着远处的天、山下的小镇,吹着山风,觉得也挺好。 这里离家有大概一千公里,四季如春,很美。 “太奶,以后我会常来看您。” 林安一个人下了山,在附近的城市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包吃包住。 半年后,老板升级了智能传菜和洗碗系统,林安失业。 他拖着行李箱租房,跑外卖,很快又被机器人配送替代。 “为什么本该是向上之刃的AI,成了收割底层生存空间的利器?” 第94章 软动基件 林安流浪在城市的街头,继续找工作,病了也只能硬扛。 他不敢去医院,怕花钱,更怕花钱也治不好。但为了确定病情的轻重,他还是去医院打听。 对,他不想花钱做检查,几十块钱是他一周的伙食费,几百块钱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他没钱,只能看有没有好心医生可以帮他解答下。但是—— “没有化验单,我怎么看病?” “去缴费,你还得做ct。” “片子呢?没有?下一位!” “你的检查结果还有两项没出来,等着吧,明天再来看。” “不能一下子治好!没有单子,我都不知道你什么病,怎么治?” …… 林安默默离开。 他茫然地走在街上,听路边的屏幕里传来短视频的声音。 “一位老人摔倒了,路过几十个人没有一个人理睬,直到老人去世。老人的家人把路过的几十人都告了。所以为什么没人敢去扶、去报警?” “如果AI能够向上参与到公共管理、医疗、教育等等之中,把一些显而易见的程序、手续简化掉,有检查就随时出结果,有纠纷就随时有公正判断,有问题就随时有解决方案,是不是我们的生活会更加舒展更加有尊严些?” 视频Up主的发言,让林安的心情更加低落。不过他又想起太奶生前说过的话:“人啊,要学会知足。知足才能常乐。有的人总说,现在这不好那不好。要我说,每一个现在都是最好的。以前吃不饱、穿不暖,再往前更危险,随时都有生死大事。哪像现在,有吃有喝,不用每天都担惊受怕、挨冻受饿,多好!哪怕同样有各种不如意,也不算啥大事。哪朝哪代都是这样,咱老百姓早就习惯了。脸皮老老,吃饭饱饱。只要努努力,总有活路。” 他还看到一面心愿墙,贴满了各种心愿: “我长大后要做个科学家,研究家务机器人,让妈妈不那么累。” “我希望世界和平!所有人都是好人。” “我想有个永远不会坏掉、不会凶我的万能小伙伴。” …… 于是,他笑了。 在林安所在城市的东北方向,百里际的神经元触实验也进入了尾声,软动基件比智能型穿戴更加的服帖。 在升级新品的同时,百里际也改进了人工智能规则,将其恢复到自动化的人文关怀初衷,摒弃部分被资本和权力利用的空间。 毕竟,科技的进步,应该是一把向上的刀刃,去刺破黑暗夜空,为人类争取光明,而不是去盘剥,化作少数人兴风作浪的工具。 一切科技,也应该迎难而上、惠及底层,而不是制造更多掠夺,把罪恶与挥霍模糊成超然。 第95章 少林武当 “少年,你选少林还是武当?” 快要中考,有位自知自家儿子很大可能考不上高中的家长慌了。他觉着孩子还是去练武,最起码能锻炼身体,也比无所事事强。虽然他可能掏不起一年几万块的学费。 “不知道!”他的儿子大声吼回去:“我能考上高中!” “就你?”家长不信。 “老张,你家小张会一鸣惊人的,你等着吧。” “考上高中也不一定好,不过是从一个圈养的地方进到另一个更加紧张的圈养的地方。那里只有一个目标,就是高考。每天起早贪黑的学习,强度太大。儿子,你眼睛越来越差,不能再读书了,得多锻炼才行。要不,你去职校学门技术?” “老张,你看看新闻,那些技术学校哪个不出事故?管理不规范,漏洞太多,教的也不好,都是草台班子。我还不如在家自学!” “不行!你在家也是打游戏、看小说。还得上学去!唉呀,这该怎么办啊?眼瞅着就该中考了。”老张头秃不已,又去忙着查资料了。 他儿子挤眉弄眼表示不感冒。“反正我长大后也要回归柴米油盐,上学也只是为了能挣钱养活自己,干嘛要花大价钱买学历?有那钱我可以躺平十多年,幸福指数更高。” 老张听了儿子的主张,一点也不惊讶。他本人名牌大学毕业,最清楚当下生活的压力了,几乎毫无用武之地,做什么都是谋生而已。 想跟儿子谈理想?不不不,他自己都没有理想了。平日节衣缩食才攒了几万块钱家底,孩子一上学就会全没,他也很茫然。关键是,学费花再多,似乎也学不到有用的东西。很多普通高校的学习氛围,不提也罢。而且有了学历也不一定能找到稳定的工作。至于少林武当,也只是想象中很高超,现实应该也很费钱。太难了!目前,大多数底层人朝不保夕,他也不例外。 没有人脉,没有背景,有时候就连成年人都会无助。何况孩子! 算了,顺其自然吧。 人总要长大,总要习惯一个人独自挣扎着努力生活。 “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也注定会越来越孤独。平安就好!” 老张已经做好了养儿子一辈子的准备,只要儿子不上学不结婚不生娃不惹事,大概也,养得起吧? 这个冬天不太冷,很反常。大街上,不少老人都在谈“想当年”,回忆曾经的冬天多么寒冷,如今又是多么的奇怪。 百里香突然接到父亲的电话:“收拾个房间,你爸我辞职了。” ??? 百里香一边纳闷,一边收拾屋子,看到裴之东在玩游戏,顺便又是一通唠叨。 大概是审美不同,她不觉得游戏有什么好的,画质差、动作差、逻辑差,像极了一层包裹着香精的糖果纸,精致都是套路,不够自然不够真诚,设定更是一塌糊涂。 也不知道很多人为什么会沉溺这些粗陋拙劣的东西。 第96章 至高视角 “什么破道德感应器?不灵!” “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总有办法逃脱罪责。监牢里关着的不一定全是坏人,但监牢外面一定有坏人。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啊!” “还提高地位?他们地位已经够高了,为什么还提高?至于吗?” “天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人之道已不足以奉有余。只要看看现在哪些人过得离谱的好了,那就是他们占据主导地位了。道德感应器根本就靠近不了他们的身,即使有反应,他们也会说是别人,搞错了。” “有全息眼镜就行,搞近视克星就是个鸡肋、噱头。圈养教育时代哪个底层人不近视?都习惯了。难道要让他们看清某些人的嘴脸吗?再说,近视克星又不免费,再便宜也有人买不起。大家都是有病硬抗,逆来顺受,死不了勉强活,还要什么自行车。” “作为社会的边角料,我们活着都很难,为什么现在又提醒我们,竟然还有傻子为我们努力,并且让我们相信这是事实。天啊,我活了几十年,第一次听说这个笑话。” “就像那些制定姻缘律条的人,自己一定有私生子,所以才规定私生子继承合法一说。太荒谬了!这样的人,道德感应器居然对他没反应。怪不得都羡慕人上人,能成为规则制定者,可不就为所欲为了嘛。” “建议查查研发这些东西的人,不能为了乱搞噱头丧失人性!你这样会让我们……高兴哭的。” …… 在这个布满负能量的星球上,底层的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但却又有着至高的视角,在蒙昧状态下几乎看清了整个世界的真相。 于是有一天,当百里际在研究所外的餐厅里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被黑上了热搜,长期以来提着的那口气,骤然散了。 没救了。 他想离开了。 离开这个星球。 哪怕他还没想好去哪儿。 在星球管理层找他谈话之后,他直接辞了职,准备在离开星球前,花点时间陪陪闺女和外孙。 道德感应器失灵? 那是自己植入了这个星球当前的最新普世观,只要修改掉不合理的参数,再加上基因追索就可以。 近视克星没必要? 成本的确是有,不然他一个治愈术下去,全星球就健康清新了。多少孩子出生时一双明亮的眼睛,在上学几年后就近视了,难道不该是大人该反思的吗? 当然,离开前,他还想给这个星球做个可游移可寄生的小东西,到时候每个人都能尽职尽责做自己的事,那该是多么值得让人期待。 “叮咚,您的民意满意度为零,请尽快做出实事,为治下民众排忧解难。满意度零级超过一个月将予以开除;满意度为负值立即抹杀。” “叮咚,您的学生满意度已跌落平均值,半年内无提升将取消一切福利待遇。” “叮咚,您的工作满意度五十,已低于合格线,建议您继续精进或另行高就。” 第97章 意外车祸 “这个星球的丧气,有毒。” 百里际一觉睡醒后,发现这么轻易放弃,实在不像自己的性子。 他举目远眺,看到星球气层中的灰色浓雾,了然一笑。 他还是把这颗星球想得太简单了。丧气、怨气……几乎结成实质,已经严重影响着星球上的所有人。 “爸,我送孩子的路上,不小心撞了人,现在在医院。” 手机叮咚一响,百里际看到一条新信息,当下心头一紧。 闺女出事了! 他连忙起身赶往医院,在急救处找到了正在缴费的闺女。 百里香看到父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爸,早上我不小心和一位阿姨撞车了。当时我骑车慢,对面来了四五辆车,我只能避开,根本看不见前路,不知不觉就避让到路的另一边了。那位阿姨横穿马路,七八米宽的路她骑车骑了有半分钟,路过她的车都有好几辆了。等我发现她时,我和她只有两米的距离,我按喇叭、大喊让她停下或离开,她听不见。路边偏偏还有车辆违章停车,我的车连拐弯都拐不动,最后还是撞到她的后轮上。那阿姨当场就被连带着掉下车,半跪下来,我连忙丢下车扶住她。她说腿疼,我都吓死了,又赶紧送她回附近的家,去见她家人,然后就是送她去医院检查。” “那,东东呢?”百里际问道。 “我让他自己骑车去学校了。” 百里香一脸憔悴和焦急,她病了半个月,身体还不舒服。此刻她严重怀疑,是自己精力不济才会出意外。所以她自认为自己全责。 “爸,我不说了,您先在这里等下,我还要陪那位阿姨去拍ct。” 后背已经被虚汗湿透的百里香匆匆离开,又去全程陪护。 那位被撞的阿姨七十岁了,虽然能正常行走,但她一直说脚跟疼。急诊后,医生开了单子让去检查双腿和脚跟。百里香就推着轮椅带着她去检查,检查完回到急诊休息室,阿姨的家人后来很快来了十几个,都挤在一起看着。 ct检查费小四百,拍完片还得等一个多小时才能取片。 这期间,百里香像一个等待被宣判的罪人,忍着极大的煎熬,身上穿的棉衣全部被虚汗湿透了。 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一意外,她感觉自己又将病倒了。 百里际在一边陪着,偶尔和对方家属聊聊天,还买了一箱牛奶给人家送过去。百里香看着父亲为她忙碌,更是羞愧后怕不已。 一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急诊室都来了十几个出车祸的患者了,医生护士忙疯了,有几位伤势严重还得转院,所以也没人关注她这边的轻伤一方。 片子取回来后,又等了半小时,才有新的医生轮值过来坐诊。人家接过片子一看,说没事。 那位阿姨的家人不放心,又坚持等之前的医生回来检查。而后又等了半小时,最开始接诊的医生送完患者转院归来,又看了片子,说…… 第98章 保重身体 医生看了看众人,就对其中最紧张的百里香说道:“老人家最好卧床休息几天,不放心的话就再买些活血化瘀的药抹抹。” 那家人终于发现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就找好了药房,让百里香再买了一百多块钱的药,放她离开。 从药店出来,百里香整个人都虚脱了。丈夫裴千也过来了,他让父亲百里际先回家歇着,他来陪着百里香。 “你知道吗?当时,就像一个个慢镜头。那位阿姨骑车超级慢,我骑车也慢,但比她快一点。我左边有一排汽车违章停车,右边有几辆车匆匆对过,我被阻挡了视线和路线,身上也没劲。等发现那位阿姨的时候,只距离她不到两米,我当时立马大喊让开,并且狂按车铃,按刹车,但是人家可能上了年纪,偏偏听不到,依然骑得慢如蜗牛。撞上她的后轮的那一刻,我人都傻了,不顾得自己的车,赶紧去扶她,然后一路守着她护着她陪着她,就怕她出大事。你说,这世界老人越来越多,以后这样的意外,是不是也会越来越多?我们,该怎么办?就不能出门了吗?” “现在都是这样:老人越来越多,孩子越来越少。然后,老人延迟退休,年轻人一无所有,极少数有编制的能活得越来越好,剩下咱们这样的大多数人,只能靠自己。往后啊,咱们都多长点心,多小心一点。保重好身体,比什么都强。” 看着妻子虚弱的样子,裴千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一听到出事了就赶紧请假回来,所幸不算太糟糕。 “你身体还没好,在家多躺躺,让孩子自己骑车上学就行。” “可是他们老师说必须接送……” 裴千打断了妻子的话:“让他骑自行车!他长得比你还高一个头,你不能总是像小时候那样接送他上下学。孩子长大了。” 百里香低头蹲下,讷讷答应。 “走吧,快上车,我送你回家。一会我再回去上班。” 裴千的肩膀不宽,但关键时刻也能靠得住。百里香坐在丈夫的背后,看着一路的风景飞驰而过,眼泪终于停止了掉落。 之后的一个星期,她的病情加重,除了当天强忍着不舒服,给那位阿姨送了根拐杖外,其他的大多时间只能躺着,而后再在每天中午前后又不放心地出门去那位阿姨家探望,但是人家家没开门,似乎没人在或者听不见敲门声。 直到事故后第八天,百里香又一次去探望,正巧看到那位阿姨和她老伴在大门里边炒菜做饭,才敲门进去问候,把拎着的吃的送去。 对方看着神采奕奕,一再说:“没事了。放心吧。不用来。” 百里香又一次正式道歉后,才慢吞吞挪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有个街坊去串门,看到这一幕还纳闷:“谁啊?咋看着比咱们七八十岁的人还老气?” 还没满四十岁的百里香听到后也没说什么,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