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兼祧两房?她另攀高枝了》 第1章 他要兼祧两房 “女要俏,一身孝,许姑娘果真是天人之姿,怪不得丧期未过,二爷就把持不住了。”方浅雪瞧着陆长卿身后的娇小女人,只觉困在一股寒气中挣脱不出。 她嫁进陆家五年,生下一双龙凤胎,这五年来孝顺婆母、相夫教子,事事亲力亲为,却没想到…… 两个月前,陆家大爷在江宁巡查时死在任上,陆长卿去江宁扶灵回老家安葬,回来时带回一个水灵灵的窈窕少女,说是他大哥的未婚妻。 而他要兼祧两房,代替大哥娶她过门,为大哥一脉留后。 “你别阴阳怪气的,”陆长卿扶着身旁的白衣女子落座,“妙嫣和你不一样,她天真良善,受不了一点污浊之气。” 他活到三十岁一直浑浑噩噩,是见到许妙嫣那一瞬才忽觉自己活了过来,那少女清澈的眼神、灵动的眸子无时不勾动他的心魄。 与她相比,方浅雪貌美却寡淡,食之无味。 尤其是看到两只白鸟围绕着许妙嫣打转的那一刻,陆长卿忽明白了大哥信中所说的“能读兽语、翩翩仙子”是什么意思。 他无可救药地爱她。 “浅雪,”陆长卿轻抚着白衣少女的手背,柔和了语气,“你我夫妻多年,我自是替你着想的,就算我替大哥娶了妙嫣,陆府也还是你管家。” 眼下他还不打算休妻,因为方浅雪将他的后宅和一双儿女照顾得井井有条,不如就先让她管家,以后若是妙嫣想要管家之权再说。 何况他也不想自己心目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沾染上铜臭味。 “大哥尸骨未寒,你这么做对得起他?”方浅雪心中苦笑,她爱了多年的夫君竟以为她是舍不得管家之权。 “为了妙嫣,就算与全天下为敌我也在所不惜,”陆长卿轻轻揽着瑟瑟发抖的许妙嫣,心中又忍不住生出怜惜爱意,“今日我不是来问你的意思,是来知会你一声。” “我不同意!”方浅雪眼中氤氲,忍不住丢了个茶盏过去。 多年的夫妻情谊竟被他弃之敝履。 她做错了什么?为何要如此对她? 茶水溅在地上并没有伤到人。 “啊!”许妙嫣惊得站起身,像一只受惊的小兔。 “啪!” 陆长卿猛然站起身,上前一步给了方浅雪一个耳光。 “方浅雪,你是罪臣之女,有什么资格不同意?!妙嫣有心疾,你再敢惊吓她,别怪我不客气!” 若是以前的方家,他还忌惮一些,可如今方太傅因永王谋反的案子被诛,方家满门遭流放。 与方氏成婚之后,陆长卿早有微词。 他满腹经纶、一表人才,殿试摘得探花,本以为娶了太傅的孙女可以从此飞黄腾达,没想到方家人在朝堂处处压制他,导致他整五年未升迁,依旧是个六品的翰林院编修。 这些年压抑的恶气总算在这一巴掌上吐出来了。 方浅雪年前刚病了一场,现在身子还虚弱,直接被他这一巴掌打翻在地,头磕在桌腿上。 “叮当”一声脆响。 头上的梵文金簪落地。 “头好疼……”方浅雪视线模糊,头疼欲裂。这是祖父给她的簪子,叮嘱她即使沐浴和睡觉时都不能摘下。 “夫人的病才刚好,老爷你怎么能动手呢!”丫鬟翠霜连忙上前扶住她,又想去捡簪子,簪子却被陆长卿一脚踢开。 “别装了!”陆长卿看着倒地的妻子,丝毫没有要扶的意思,反而转身搂住了许妙嫣,对着方浅雪嗤笑嘲讽,“你这苦肉计做的也太假了,不就是想要我的怜惜?” 方浅雪靠在翠霜怀里,许多模模糊糊的画面一股脑儿全都如走马灯一般灌进她的头脑。 她觉醒了。 “苦肉计?”嘴角有鲜血渗出,方浅雪的声音微微发颤。 方才的一瞬间,她惊觉自己二十年的人生原来只是一本强取豪夺文中的炮灰女配,她很快就要死了,给女主许妙嫣让路。 多可笑啊! 这本名叫《权臣小叔兼祧两房,宠她入骨》的书中,男女主就是她夫君陆长卿和许妙嫣,而方浅雪是男主的炮灰原配。 后来陆长卿为了讨许妙嫣欢心,处处挖苦讽刺方浅雪,还要用她的心头血给许妙嫣医治心疾,将方浅雪逼疯自尽,还要背上不孝的骂名。 而她的一双儿女都被男主挖骨当药引,给小产的许妙嫣炖汤补气。 到底是谁用苦肉计?陆长卿,你不长眼睛! 不,你不是不长眼睛,你只是没有心。 第2章 她的孩子早夭,而他还会有孩子 “难道不是?”陆长卿一脸嫌恶道,“放心,兼祧两房之后,初一、十五我自然会在妙嫣房里,但她身子不便的时候,我还是会来二房看看你和远儿、遥儿,你该知足了!” 方浅雪想起方才在头脑中看到的画面,她此时会扑上去厮打许妙嫣,然后被陆长卿禁足,不久陆长卿就告诉众人,说方浅雪因妒生恨疯魔了。 不,她还要保护一双儿女,不能被禁足,更不能被逼疯。 所以她忍住了。 “夫君忘了当初在祖父面前许下的承诺?”她是真的很恨那个外表柔弱却心如蛇蝎的女人,但她更恨陆长卿言而无信。 明明当年他跪在祖父面前,承诺永不纳妾,只对自己一个人好,求祖父将自己嫁给他。 言犹在耳,人心不再。 “我可没食言,也不是纳妾,”想到当年的事,陆长卿涨红了一张俊颜,“以后妙嫣会是你的嫂嫂,你见到她要行礼,记得让远儿、遥儿也守规矩。” 方浅雪扶着丫鬟,缓缓坐回椅子里:“既然夫君已经决定了,你和许姑娘还在这里做什么?就请便吧。” 兼祧两房之事虽然偶有听闻,但多是在偏远地方,此处是上京城天子脚下,陆长卿真要这么做,对他多年来经营的清正形象简直是毁灭性打击。 “妙嫣,我们走!”陆长卿蹙眉,扶着许妙嫣气鼓鼓地走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丫鬟碎琼跑进来,喜滋滋地说道:“夫人别难过,今夜许姑娘宿在老夫人的松声居,二爷宿在书房里,他俩没宿在一处。” “怕是那位许姑娘不同意。”方浅雪一手扶额,一手抚摸着手里的梵文簪子。 她从三岁时起就戴上了这支簪子,如今才想起三岁前一些模糊记忆。 她小时候能听懂梁上燕子说话,就告诉了父母,祖父方青石请一位高僧给她算了一卦,那高僧说她是天生凤女命格,但方家二十年内必有一场浩劫,凤女若过早显露头角会被诛杀。 祖父方太傅就请高僧打造了这支梵文金簪,并叮嘱她一直戴着,从此方浅雪再也没听见过奇怪的声音。 “夫人怎么知道的?”碎琼擦了把额上的汗,“听说咱们二爷是剃头挑子一头热,那位许姑娘并不想嫁给他,也对,二爷今年都三十了,许姑娘才多大?” 方浅雪冷笑。 这世道,男人四十了照样能娶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大哥陆长离不就三十多了么? 陆长离是巡察使,在江宁巡查的时候得到许妙嫣的帮助,举报永王谋反一案立下大功,两人一来二去就私订了婚约,只是没想到陆长离忽然暴病离世。 说起来陆长离和许妙嫣的婚约根本就没过明路,两家长辈都不知晓。 “夫人不如去和许姑娘说说,给她一笔银钱送她离开。”翠霜给她端来一盏安神茶。 “送她离开?”方浅雪摇头,“她若真心要走,就不会跟着二爷回来。” 按照原剧情,她就是这么做的。 听丫鬟说许妙嫣不愿意,方浅雪真以为她不情愿嫁进陆家,于是找来许妙嫣,想用三千两银子送她离开,结果人家反手就去陆长卿面前委委屈屈地告状。 因为这件事,陆长卿对方浅雪更加不齿。 “那怎么办?”翠霜为自家小姐着急,“夫人难道眼睁睁看着那女人进门压你一头?” “有我在,她进不了门。”方浅雪用帕子将金簪包好,收进妆奁。 她一向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五年夫妻情谊,既然陆长卿舍弃了,她便也会舍开。 “远儿和遥儿可都睡了?” “夫人放心,小少爷和小小姐都睡了,没听见您和二爷方才说的话。”翠霜轻叹口气。 方浅雪稍稍心安,深吸了口气:“你们费心些,这几日别让外人接近两个孩子,等我想到办法就带他们走。” 原书中,她仅有的两个孩子都残废早夭,而陆长卿和许妙嫣还会有孩子,一想到这些,方浅雪就难受得紧。 太不公平了。 “啊?”碎琼惊讶道,“夫人要带小少爷和小小姐走?这怎么行?” 若方家还在,夫人受了委屈还能回娘家,可现在方家都不在了啊! “小点声,我自有打算。” 陆长卿很快就会为了讨那女人欢心而疯魔,她不走,难道还等着他对两个孩子举起屠刀吗? 第3章 许妙嫣被封了女官 第二日,陆长卿陪着许妙嫣进宫,回来的时候拿了不少赏赐。 府里的下人都在传说,江宁来的许姑娘视钱财如粪土,将皇后赏的东西一路都赏给了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和嬷嬷。 陆母陈氏和小姑陆婉柔也拿了不少,府里无人不称赞这位许姑娘蕙质兰心、淡泊名利,简直活菩萨一般。 方浅雪走进松声居的时候,就听见花厅里传来说笑声。 “妙嫣,你真能听懂蚕宝宝说话?”老夫人陈氏拉着许妙嫣白嫩的手笑开了花。 “当然是真的,皇后娘娘今日已经试验过了,妙嫣真能让蚕听话,”陆长卿一脸自豪,眉飞色舞,“不久就是亲蚕礼,皇后娘娘还封妙嫣为六品女官,邀她去参加亲蚕礼呢!” “啊哟六品啊?那可是和我们长卿同级了,”陈氏激动得合不拢嘴,“亲蚕礼可是五品以上官员家的命妇们才能参加的呢。” “老夫人过奖了,”白衣女子抬眉看了眼陈氏,怯怯地说道,“那种场合喧闹,妙嫣并不想去。” “母亲,皇后娘娘还开恩说今年的亲蚕礼可以让陆家女眷都去参加。”陆长卿悄悄看了眼许妙嫣,脸上一红,“多亏了妙嫣。” “真的?”陈氏和旁边的陆婉柔又惊又喜。 陆家小门小户,陈氏一直想带女儿出入上京贵女的圈子,可一直也寻不到机会。 从前方浅雪的出身高,以为她能带她们去,可谁知方浅雪自从进了陆家门,就不再和那些贵女们来往了,后来方家获罪,就更是没机会了。 想来想去都是方浅雪不好,说什么方太傅要她远离权贵圈子,分明就是瞧不起她们陆家,才不给她们引荐。 若是能去亲蚕礼,那陆婉柔将来说不定能嫁个高门。 “母亲,二爷。”方浅雪走进屋,朝陈氏行了礼。 “浅雪,你来了,快过来!”家宴上,陈氏招呼方浅雪过去,面上的笑容有些尴尬,“我们刚刚才说到今年的亲蚕礼,皇后娘娘准许我们都去参加!” “你还不谢谢妙嫣?这恩典是妙嫣向皇后娘娘求来的。”陆长卿眼神轻慢地看向方浅雪。 “不过嫂嫂是罪臣之女,不知道能不能去,”陆婉柔忽然插了一句,眼神一转,“万一皇后娘娘问起,不会连累我们吧?” 屋里安静了片刻。 “我从前也跟母亲去过亲蚕礼,没什么意思,”方浅雪淡淡瞥了眼众星捧月般的许妙嫣,“今日是家宴,母亲怎么允许无关的人上桌?” “方浅雪!”陆长卿额头上青筋一跳,握紧了拳头,“你过分了!妙嫣是我大哥的未婚妻,怎么不能上桌?” “未婚妻?”方浅雪偏过头,手抚着昨夜被他打疼的脸颊,冷嗤一声,“我朝定亲须得交换庚帖和卜卦,告两家族长,下聘出文书,请问陆家和许家是走到了第几步呢?” “你!”陆长卿咬牙,却无可辩驳。 许妙嫣和陆长离只不过口头约定,庚帖卜卦什么都没有。 “我们许家小门小户,没有讲究那些,”许妙嫣低头哽咽,“但我和陆大哥是真心相许的……” 方浅雪皱了皱眉。 眼下许妙嫣看似对旧情人念念不忘,不愿接受陆长卿,可后来在陆长卿强取豪夺的攻势下,竟深深爱上了他,还要他挖亲生儿女的骨炖汤给自己喝,以证明对自己的爱。 这都是什么渣男贱女的剧情? 她在脑海里看了一遍就已经想吐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后要和和气气的才是,”陈氏拉着方浅雪在自己身边落座,“何必剑拔弩张,让外人看了笑话。” “就是啊二嫂,大嫂受皇后娘娘赏识,这对我们陆家是好事,以后远儿和遥儿也能被提携呢。”陆婉柔说着给许妙嫣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大嫂你多吃点!” “呕!”许妙嫣面色惨白,转头呕吐起来。 “婉柔!你不知道妙嫣吃素吗?”陆长卿赶紧把碗推开,心疼地为她拍背,“她长的是七窍玲珑心,不能受荤腥污浊!” 方浅雪翻了个白眼。 不能食荤腥,却能喝她的血,吃她儿女的骨? “啊?我不知道,”陆婉柔一副做错了事的表情,“我看大嫂这么瘦,所以想让她多吃点……” “无妨,不知者无罪,”许妙嫣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宽容淡笑,“我平日里和小动物们像朋友一样相处,所以……吃不下朋友的肉。” “原来猪是许姑娘的朋友,”方浅雪作恍然大悟状,轻轻摇头,“罪过罪过。” 第4章 她要休夫 “……”陆长卿愣怔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妙嫣脸上乍青乍白。 “不说这个了,”陈氏主动揭过话题,“浅雪,我和长卿方才商量,月底就是吉日,不如让妙嫣过门?” “二爷不是说了?这事儿我说了不算,”方浅雪掂着茶盖,目光平静看向陆长卿,“何必问我?” “这事儿由你开口最好,显得你贤良大度,”陈氏和颜悦色,“就说是给长离留个后……” “我不同意。”方浅雪淡声道。 陆家也知道兼祧两房的事说出去不光彩,就想让她开口,如今半个朝堂都是祖父当年的学生,只要她开口,必无人敢非议。 但她方浅雪是什么任人搓扁揉圆的泥么? 陈氏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陆长卿。 这兼祧两房的事传出去不好听,她女儿陆婉柔还未议亲,名声很重要。 更何况当年方太傅给了孙女一大笔嫁妆,陈氏的意思是让方浅雪把这些钱分一半给大房,毕竟许妙嫣还年轻,将来也要养孩子。 而且许氏是仙子啊,她生出的孩子就是仙童,又怎么能在衣食上受委屈? “皇后今日封妙嫣为六品女官,还说若她能让西域来的麒麟兽吃食,就要封她为镇国圣女,”陆长卿正色道,“方氏,你知道这是何意么?” 如今大雍内忧外患,世道不稳,偏偏此时出了许妙嫣这个祥瑞,帝后肯定要大封特封的。 若他陆长卿能娶镇国圣女为妻,将来的仕途必定青云直上! 今日若不是妙嫣突然身体不适,未能劝服麒麟兽,皇后就已经动了给他升官的念头。 “镇国圣女?”方浅雪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从他眼里看到了对权势的渴望,“还真没听说过。” 原本陆长卿会利用方太傅留下的人脉往上爬,最终成为大雍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然后疯狂作死,对着许妙嫣上演一场“拱手河山讨你欢”的戏码。 但现在方浅雪决定断了他的仕途。 凭什么其他人要为了他们的爱情受尽苦难?用自己的苦衬托他们的甜? 她要爬得比陆长卿更高,只有这样她才能名正言顺地休夫! “二嫂,你就同意了吧!你们方家被抄家,要不是我们陆家保你一命,你现在也被流放了,”陆婉柔现在心里只有自己的婚事,她看上了辽远侯府世子,只可惜陆家门第差了一点,“你总不能恩将仇报,故意阻住二哥的前途。” “不错,长卿的前途是第一位的,”陈氏也有些不耐烦了,“浅雪,我一向觉得你是个懂事的,若你再不识好歹,以你现在这个身份,长卿就是休了你也说得过去。” “那便让二爷休了我。”方浅雪想不到,她用嫁妆补贴了五年的婆婆和小姑竟这么快就抛弃了她,“也用不着兼祧两房了,直接迎许姑娘进门岂不好?” 祖父虽然因为永王一案在狱中自尽,可帝后对方家多少有点愧疚,祖父在朝中的人脉也还在,陆长卿若休妻另娶,就是他一辈子的污点。 “方浅雪!你若是被休,远儿和遥儿一世都会被人看不起,”陆长卿捏紧衣袖站起来,“你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两个孩子着想!” 方浅雪心中凉透。 若不是为了两个孩子,她何苦忍到现在? “求老夫人放我回江宁去吧!”许妙嫣忽跪下,朝陈氏跪拜磕头,又手捂心口痛苦地挣扎起来,“疼!心口好疼……” “妙嫣!”陆长卿慌忙将许妙嫣打横抱起,向着内室走去,临走前又朝方浅雪狠厉地瞪了眼,“你明知妙嫣有心疾,还如此刺激她,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 医者来松声居给许妙嫣诊治过后,她平静地睡着了。 陆长卿一直守在佳人身边,握着她的手心疼不已:“这心疾难道就没有什么根治的法子?” “办法有是有,”许妙嫣的丫鬟绣球侍立在一旁,“可奴婢不敢说。” “说!” “我们小姐这病须得以心补心,”绣球说道,“她听药王谷的灵雀说过,只要每日喝上三滴有缘人的心头血,一个月后即可痊愈。” “喝我的心头血!” “不行不行!”绣球摆手,“要八字相合的有缘之人。” “到底谁才是有缘人?”陆长卿问。 绣球犹豫再三,怯怯说道:“二夫人的八字正好相合。” 第5章 梅花傲 “怎么会是她?”陆长卿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怎么偏偏那个有缘人是方氏?他刚刚才训斥过方氏,若现在有求于她,那女人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折辱自己。 可妙嫣的病不能耽搁,要他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受苦,比让他死了还难受。 绣球连忙跪下磕头:“奴婢不该乱说的!小姐千叮万嘱这事儿不能说,是奴婢说漏了嘴,奴婢该死!” 陆长卿默了默,问道:“药王谷的灵雀真的说,只要方氏的心头血就能医好妙嫣的心疾?” 绣球道:“若不是千真万确,就算借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对二夫人不敬!” “这事儿妙嫣早就知道?” 绣球含泪点头。 陆长卿望着许妙嫣睡着的面容,越发觉得可爱可敬:她为了不伤害方氏,竟然一直瞒着自己,宁愿每日受心疾之苦。 “你在这里守着你家小姐,我去为她取药。”男人说罢一撩袍站起身,清俊的身姿消失在门口。 一场家宴因为许妙嫣突发心疾而闹得不欢而散,方浅雪也没吃几口就回了梅花傲。 刚刚开春,院里的赤梅还未全谢,她靠在窗前看着月光下的赤梅,想着那几株梅花是当年她刚嫁进许家时,陆长卿亲手栽下。 “夫人,二爷来了!”碎琼小跑进来,脸上洋溢着高兴。 方浅雪却没什么激动,淡声道:“请进来吧。” 陆长卿走进来,抖落披风上的寒气。 方浅雪没像从前一样起身为他接过披风,他只好将披风随手交给丫鬟。 “碎琼,你去备热水吧,今夜我宿在这里。” “是!”小丫鬟低头退下。 “二爷今夜怎么有空过来?”方浅雪依旧靠在窗前软榻上,抬眸瞥了他一眼。 陆长卿刚刚三十,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他形容俊美、举止落拓,当年她只看了他一眼,就已经倾了一颗心。 五年时光,夫妻俩也从未红过脸,像寻常夫妻一样生儿育女,他也曾抱着刚出生的远儿和遥儿,由衷地高兴。 情字恼人。 “自从你年前生病,咱们已经许久未在一处,”陆长卿在她对面的软榻上坐下,握住妻子的手,声音温柔,“我仔细想来,这段时日是我冷落了你。” 方浅雪爱他早就不能自拔,只要他稍微释放善意,那女人定会把自己的心头血交出来。 “二爷今日说这话,倒叫我有些不习惯。”方浅雪垂眸,眼角有闪光。 年前因为方家的事她伤心过度得了咳疾,陆长卿非但没有半句安慰,反而以公务繁忙为由搬到了书房,后来又是大哥在江宁出事……他去了江宁。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这男人骨子里是凉薄的,即便她为他掏心掏肺、操持家务,他那时或许就把自己当成累赘,希望自己病死算了。 “浅雪,咱们分开那么久,你就不想我?”陆长卿一手拉着她的手,一手摸了摸方浅雪的脸颊,“我那天是出手太重,今夜就让我好好补偿你。” 方浅雪抽回手道:“二爷有什么话,不如直说。” 她已觉醒,早知今日他是来干什么的。 原本在她被禁足时,陆长卿为了替许妙嫣求心头血又来讨好她,两人一夜温存后,方浅雪傻傻同意取血。 谁知那取心头血的铁钉有小拇指粗,足足三寸长,每日早晨刺入她心口,方浅雪疼得死去活来,拉着陆长卿的手求放过她,可那男人却说,只是取三滴血而已,一个月后就放她自由,让她不要矫情。 结果还不到一个月,刚过二十天,方浅雪就受不了折磨自尽了。 果真是炮灰原配啊。 “怎么?你我夫妻,我来你房里不是很正常?”陆长卿见她收回手,脸上有些恼。 这女人,自己低声下气来睡她,竟然还摆出一副冷冰冰的嘴脸,真叫人吃不下! “你我夫妻,互相之间应该坦诚,”方浅雪低头晃了晃早已放凉的茶水,“二爷的心如今都在那位许姑娘身上,今夜为何不去睡她?” “……”陆长卿被噎了一下,捏紧拳头又强迫自己冷静,“你何必对她有如此大的敌意?我和妙嫣之间并无肌肤之亲,她也不是你想的那般随便,若非明媒正娶,她是不会同意的。” 第6章 杀人换命 方浅雪深吸一口气:“若还是来劝我松口,二爷就请回吧!” 陆长卿心里一阵恼意,却还是摆出温柔的表情:“浅雪,今日是我有求于你。只要你应了我,将来我每月有半个月都宿在你房里。” “夫君此话当真吗?”方浅雪眼神中带着戏谑。 这男人为了许妙嫣竟然卖身? 好啊,好疯狂。 “当真!”陆长卿心想,看吧,就知道你急不可耐。 “那你说说看吧。” “妙嫣受心疾折磨已经多年,只有你的心头血才能救她,”男人低下头,两手插进头发里,痛心疾首道,“你是我的妻子,若非万不得已我不会跟你提这个要求,我知道我不是人,我愧对你!” “是谁说我的心头血能救她?”方浅雪苦笑。 刚成亲的时候,有一回夫妻二人围炉而坐,陆长卿往火盆里添木炭,火星子溅起来烧了方浅雪最爱的一条石榴裙。 他当即慌乱地丢了火钳,拉住方浅雪的手说都是他的错,说以后定会给她买一条更好的裙子。 那时他脸上激动泛红,桃花眼中有光。 他真正愧疚时绝不是这个手插头发的样子。 “是妙嫣她听药王谷的灵雀所说。”陆长卿回答。 “灵雀?别说无人听过灵雀说话,只怕见都没几人见过,就凭她一面之词……” “方浅雪!”陆长卿忽提高了音量,“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妙嫣她心地纯善,早知道你的心头血能救她,可却一直隐忍不说,她如此为你着想,你就不能大度一回?” “你说的大度就是把心口切开,让人取血?”方浅雪简直要气炸了,强忍住怒气才没有上去扇他巴掌。 “也不用把心口切开,我问过府医,说是只要用细针插入心口,每日取三滴血即可!只是有些疼,但不会伤及性命。”陆长卿握住她的手,目光里都是急切,“浅雪你信我,若真是伤及性命,我又岂会跟你开口?” “你也是十年寒窗苦读的探花郎,想不到竟如此愚昧,”方浅雪冷笑一声,“我祖父若看到你今日的样子,定会后悔让你入他门下。” 一提到已故太傅方青石,陆长卿立刻变了脸色,说不清是憎恶还是惧怕。 “笃笃”两声敲门声。 “二爷,夫人,热水备好了。”传来丫鬟的声音。 陆长卿又羞又恼,也早没了心情:“今日作罢,我先走了。” “夫君好走,不送。” 男人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我方才说的事你好好考虑,若你救了妙嫣,我日后自会感激你,若你冥顽不灵……” “怎样?”方浅雪冷眼瞧着他,就等着他说“一纸休书”。 男人抿紧薄唇,红着眼睛瞪了她片刻,夺门而出。 松声居中。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 一只狸花猫攀墙而入,落在游廊的围栏上,走了几步被一只纤纤素手拿住。 “猫儿,你叫什么名字?”许妙嫣倚着朱红色的柱子坐在围栏上,少女身姿慵懒曼妙,“原来你是没有名字的野猫啊,我可真羡慕你。” 陆长卿说她心疾未愈,不准她出府,就让老夫人陈氏和陆婉柔多来陪她。 可陈氏和陆婉柔那两个贪得无厌的市侩小人,三句话不离“麒麟兽”“镇国圣女”。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天在皇宫里许妙嫣发现自己听不懂麒麟说话,已经慌得快死了,这两个人却还一直催促她快进宫去劝说麒麟兽吃食。 许妙嫣一看见陈氏和陆婉柔就心烦不已,只能称病不进宫。 闷了两日,实在是无聊,因此她逮到一只猫儿就迫不及待地聊开了。 “我有时觉得啊,人还真不如你们猫儿,自由自在的,不像我……身不由己。”她自怨自艾地哀叹道。 狸奴“喵喵”叫了两声。 “你问我的病?”许妙嫣左右看看,露出一个清雅绝伦的笑,“我告诉你个秘密吧……” **** “杀人换命?!”方浅雪手中汤匙“当”一声坠在碗里,“所以她根本没有心疾……” 第7章 风华公子 伏在案上的狸花猫乖巧点头,毛茸茸的头顶在她手上蹭了两下:“那冒牌货说只有杀了你,她才能顶替你的全部气运,变成凤命!” 方浅雪只觉得后脊发凉,手指轻颤。 她虽洞悉剧情,但书中许多地方只是一笔带过,所以她之前以为真是自己的心头血治好了她的心疾。 换命借命,乃是压胜术之首,我朝早已明令禁止,没想到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当年为防止她被选进宫,祖父从未宣扬过她是凤女命格,还早早就用金簪封印了她。 许妙嫣又是从何得知这些? 原来她不是为了医治心疾,也不是为了陆长卿,从始至终她来到上京就只有一个目的——杀她换命! “做得不错,这些是赏你的。”方浅雪拾起汤匙,将碗里的鱼肉捞出来放在白瓷小碟上。 狸花猫几口吃完,又轻轻唤了两声。 “你想跟着我?”方浅雪看着猫儿的眼睛,摇头道,“我又怎知你不会背叛我?或许你在那个许氏面前也将我的话一字不落说给了她听。” “喵!”胖猫忽睁圆了眼睛,大声叫嚷,“她不配!喵的那冒牌货比不上雪雪一根手指!陆长卿就是个废物,脑残眼又瞎!” “……”方浅雪没想到这猫骂起人来还挺解气,忍不住笑出声,“好了你吃饱了就快回去,以后我有事自会唤你。” 猫儿又将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手上蹭了两下,倏地跳下窗台。 “夫人!严大人来了,说有大少爷的信!”翠霜快步进来,掩不住脸上的欢喜。 “二弟写信来了?”方浅雪激动站起身,“他在哪儿?” “在外院花厅中等候。” “走,随我去见见。”方浅雪拢了拢头发,便领着翠霜出门。 刑部侍郎严风华是祖父的门生,也是陆长卿好友,自方家出事之后,陆长卿没有为方家说过一句话,反倒是严风华上上下下帮着疏通关系,免了方家人在流放路上许多遭罪。 花厅里。 一袭青色长衫的冷峻男人边吹着茶雾,边问旁边的丫鬟:“听说你们大人从江宁领了个女人回来?” 那个许妙嫣的“事迹”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前几日陆长卿领着她进宫见皇后,许氏被封为六品“亲蚕女官”的事更是朝野皆知。 上京城还有些流言,说陆长卿和亲蚕女官举止亲密,还说他要停妻再娶,严风华不信。 当初他们几个门生同时求娶方浅雪,陆长卿差点把方家门槛跪烂了才得到这门亲事,停妻再娶?怎么可能! “大人您是说许姑娘吧?许姑娘可真是个奇女子!”丫鬟悄悄打量面前的男子,不禁看呆了,“她能听懂兽语呢,我们老夫人可喜欢她了。” 不愧是上京闻名的“风华公子”啊,怎么看都看不腻。 白色茶雾萦绕在男人的眉眼之间,越发显得他刀削般的面容清俊出尘,只是掌管刑狱久了,他习惯眉心微拧,略显冷肃。 “可惜你们大爷不在了,不然那许氏倒是能当你们大夫人。”严风华随口说道。 丫鬟笑得有些尴尬:“现在……倒是也可以。” 男人入鬓的长眉蹙起,当即觉得事情不简单:“此话怎讲?” “严大人您还不知道?”丫鬟想着严大人是二爷的好友,便也没藏着掖着,“我们二爷他打算兼祧两房,迎许姑娘进门……” 严风华先是震惊,接着“砰”一声,忽将手中茶盏重重放下:“荒谬!” “严大人息怒!”丫鬟赶忙收拾溅出的茶水。 方浅雪正在此时进了花厅的门:“出什么事了,你发这么大火?” 她少时严风华就常出入方府,两人亲如兄妹。 “这丫头说长卿打算兼祧两房,迎娶那位江宁来的许氏!”严风华道,“胡言乱语!”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倒没有胡言,是真的。”方浅雪苦笑一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丫鬟给方浅雪上了茶,给严风华也换了新茶,就匆匆退下。 “严大人,你可要为我们夫人做主!”翠霜大声说道,“我们夫人这些年来任劳任怨、从无错处,现在却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那妖女若是进门,我们夫人见了她要叫大嫂,还要低头行礼!” 第8章 他心里还有方浅雪 “我看他是被猪油蒙了心!”严风华本想直接冲到陆长卿书房去揍他一顿,想了想还是忍住了,问方浅雪道,“你有何打算?” 到底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他不好插手。 方浅雪掂了两下茶盖,平静吐出一句:“休夫。” “你说什么?”严风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雍朝虽有女子休夫的律法,但条件十分苛刻,就算是公主郡主休夫也须是男方犯下滔天大错才行。 陆长卿只不过要个女人,还不到那个程度。 “怎么,你不赞成?”方浅雪抬头看他。 “我怎会不赞成?但是……”严风华看着方浅雪的眼睛,脸上微红,“浅雪,不如我去和长卿说,纳那女子为妾,放弃兼祧两房之事。” 这些年他一直未娶,一是公务繁忙,二来他心里还有方浅雪的位置。 得知方浅雪和陆长卿离心,他恨自己心里竟生出些兴奋,可到底是朋友妻,严风华心中矛盾极了。 “严大人你不知道,二爷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说那妖女是冰清玉洁的圣女,非要明媒正娶,不肯委屈她做妾!”翠霜拼命告状,“该说的话夫人都已经说了,可他根本不听!” “不说这事儿了,”方浅雪问严风华,“二弟让你带了信给我?” “在这儿。方觉他们已到了鹿州,你放心吧,”严风华从袖袋中抽出一封信递给她,轻叹口气,“浅雪,你若要和离再嫁,我自会帮你,但休夫多半是成不了。” 大雍律法到底是男尊女卑的,对男人宽容,对女人就没那么宽容了。 “多谢你为方家的事费心,严大人。”方浅雪收了信,朝他淡淡一笑,“至于我和陆长卿的事,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不必担心。” “老师不在了,我不替你出头谁替你出头?陆长卿若敢让那女人进门,我叫他在上京官场混不下去!”严风华一振衣袖站起身,如一阵风吹出了花厅的门。 翠霜高兴极了,拉着方浅雪的衣袖道:“夫人,这下好了!严大人要为你出头,哼,那个许妙嫣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严大人是四品的刑部侍郎,陆长卿只是六品的翰林院编修,翠霜觉得严大人的话,陆长卿多多少少要听。 方浅雪却皱了眉,轻抚手中信纸道:“陆长卿的性格吃软不吃硬,他又素来嫉妒严风华,只怕适得其反。” 两人从花厅出来,行在甬道上,看见一个婆子领着几个锦绣斋的裁缝和绣娘经过,领头是跟在老夫人陈氏身边的赵嬷嬷。 锦绣斋是上京最好的成衣铺,平日里服侍的都是皇室宗亲和达官贵人,陆家远够不上,就算是逢年过节,陆家也没有请过锦绣斋的人上门。 “赵嬷嬷!”翠霜好奇,叫住那婆子问道,“你们这是上哪儿去?” “二夫人,”赵嬷嬷领着众人朝方浅雪勉强行礼,“是老夫人让奴婢请锦绣斋的人过来给许姑娘送几身新衣。” “大爷才刚走,这明艳的颜色不合适吧?”方浅雪瞧向其中一个托盘,只见衣料都是上好的锦缎,颜色明黄大红。 赵嬷嬷回道,“老夫人说许姑娘马上要进宫见太后,不能穿得太素净。” “哦?” “二夫人有所不知,昨日宫里来人说是麒麟兽一直不吃食,怕熬不了几天了,这眼看就是太后寿辰,所以请许姑娘尽快进宫。”赵嬷嬷说道。 去年北宁王率军征服了西域鬼洛国,为庆贺太后寿辰,今年特意献上了一只西域麒麟兽,可那麒麟来上京半个月了,吃食极少。 眼看这麒麟兽一天天虚弱下去,太后反倒是着急病了。 “原来如此。” “老夫人还说,下个月许姑娘进门,新婚燕尔的这颜色也能穿。”赵嬷嬷尴尬一笑。 “下个月……”方浅雪微微眯眸,摆摆手道,“你们去吧。” “呸!什么贱女人?还给她买锦绣斋的衣服,她配吗?”翠霜望着几人背影,拉着方浅雪鸣不平,“还一次买三件,夫人您一年才裁一身衣服……” 第9章 陆长卿想找个地方泄火 “回头告诉杨账房,将咱们的账和陆家划清楚,”方浅雪望着天边的卷云,“她们要由着那女人吸血,我可不沾边。” 陆家书房门外。 “严兄,你何时回来的?”陆长卿刚从松声居中出来,见一青袍男子立在他书房门外,微微有些心虚,“可是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严风华沉着眸子看他,肃声道,“方家人被流放,连我这个外人都知道跟着去鹿州疏通关系,你倒好,身为方家女婿,撇得一干二净!” “严兄这就错怪我了,老师生前嘱咐我照顾浅雪,其余事情莫要插手,”陆长卿摆摆手,遣走书房门口的丫鬟,径直走进书房里,“永王谋逆的案子非同小可,我谨慎一些,也是为了保护浅雪。” 严风华冷哼一声,跟着他进了书房:“听闻你从江宁带了个女人回来,还要明媒正娶迎她进门,你就是这么保护浅雪的?” “你别浅雪长浅雪短的!她是我陆长卿之妻,何时轮到你直呼其名?”书房里只有他们二人,陆长卿便也把话挑明,“不错,我是要娶妙嫣进门,那又如何?方浅雪是我陆家妇,三从四德是她的本分!” 这些年在官场上,他处处不得意,本就嫉妒严风华的官职比自己高,又想到当初他也曾求娶过方浅雪,更觉气恼。 “你难道忘了,遥儿和远儿出生那日你立下的誓言?”严风华气急,抓住他的手腕。 经他这么一提醒,陆长卿忽想起当初两个孩子出生时是难产,他在产房外跪了一整夜,指天发誓只要老天爷救他妻儿的命,他定会用一辈子对妻儿好,否则天打雷劈。 也不知是不是誓言灵验,第二日清晨,方浅雪竟平安诞下了一对儿龙凤胎。 “我没忘!”陆长卿挣开他的手,“我陆长卿立下的誓言自会兑现,再说我娶许氏只是替兄长留后,又没说不对浅雪她们母子好!” 那天夜里的誓言是真心的,当得知方浅雪母子三人平安的时候,他也是真的想着“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但…… 人都是会变的。 永王死了,方家倒了,许妙嫣出现了。 “陆兄!那许氏来历不明,疑点甚多,你好好想想吧!”严风华道。 “疑点?”陆长卿眼中闪过一缕亮光,但只有一瞬,“你不必再说!妙嫣是我大雍百年难得一遇的祥瑞,自然非普通女子可比,我对她的感情也非常人能理解!” *** “祖父自裁并非认罪,永王一案另有隐情……”方浅雪轻声读着信纸上的字句,缓缓合上眼睛。 怎么会? 他们明明说祖父留下了悔罪书! 她在脑海中搜寻这本《权臣小叔兼祧两房,宠她入骨》的后文剧情,永王是妥妥的反派,男主的哥哥告发永王谋逆,之后男主陆长卿审理、诛杀永王余党立下大功,才得以青云直上。 可她弟弟方觉在信中却说永王一案有什么隐情,难道说男主所谓的大功都是子虚乌有? “浅雪,在想什么呢?”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混着酒气在耳边响起。 “二爷来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方浅雪睁开眼,慌忙将手中信纸收进抽屉里,幸好陆长卿对她看的东西一向没什么兴趣,也不会抢过来看。 “想着给你个惊喜,就让丫鬟别吵着你,”陆长卿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问,“你方才在看什么?” “方觉让人送了信来。”方浅雪关上抽屉,“没说什么,就是说他和母亲,几位叔伯父身子康健。” “我一猜就是严风华来找过你,”陆长卿将她搂进怀中,声音里染上一层哑意,“浅雪,今夜让为夫留下来吧。” 他方才想起少年情事,在书房里饮了些鹿鞭酒,感觉要找个地方泄火。 许妙嫣整日端着架子不让他碰,这几日他已碰了几鼻子的灰,遂没去松声居,而是来了方浅雪这里。 方浅雪试着挣脱开,可发现这男人力气大得很:“天色还早,别叫丫鬟们瞧见了笑话。” “怕什么?你我本就是夫妻。” 方浅雪忽想起从前两人打闹时,也是一样的对白,此刻她心中却没了当初的悸动,只有抗拒。 男人却已经按捺不住想求欢,如野马般欺身而上。 第10章 不如给我和离书 多年前在方太傅府里见到方浅雪第一面,他只觉这姑娘美得不可方物,回家后茶饭不思,一心要将她娶到手。 可娶到手后,却觉也不过如此,美则美矣,终是寡淡无趣了些。 “真搞不懂你们女人,明明心里爱我,却还故作矜持……”今日在那鹿鞭酒的作用下,他将方浅雪看做了许妙嫣的样子。 “唔唔……”方浅雪推不开他,索性一把扯掉了桌案上的盖布。 “咣当”一声响,茶盏油灯掉了一地。 “夫人你没事吧?”翠霜和碎琼“咚咚咚”跑进来,收拾了地上的杂乱,又重新点上灯烛。 屋里灯火一灭一亮,翠霜和碎琼两双灯泡眼瞧着他,陆长卿顿时酒醒了几分,松开方浅雪,正襟危坐:“你们下去!我与夫人说几句话。” 翠霜和碎琼看了眼方浅雪,这才退出去。 “真是奇了,你今日来竟不是为了取我的心头血?”方浅雪拢了拢衣襟道。 “取心头血时需你心甘情愿,你真不愿意我还能强逼你不成?我又不是什么丧心病狂之辈。”男人拿小木棒拨了拨烛火,说起取血之事又觉扼腕。 若方氏一直不同意取血,难不成妙嫣要一世受那心疾之苦? 方浅雪轻叹口气:“二爷还是快回吧,方才的事若是许氏知道,怕又要闹一场。” 每回陆长卿来梅花傲看望两个孩子,许妙嫣都变着法子拈酸吃醋,不是装病就是吵着要回江宁。 接着陆长卿就会使出浑身解数去哄她,要星星不给月亮,恨不能把心肝肺都掏出来。 次数多了,陆长卿每回踏入梅花傲都格外小心。 “今日严风华与我说了些话,叫我想起咱们从前,如今我对妙嫣的正如心意当年对你,可她始终不肯松口嫁给我……”男人放下拨灯芯的小木棒,握住方浅雪的手,“浅雪,你曾说会与我夫妻同心,又怎忍心看我爱而不得?别人家的正妻都帮着夫君纳妾,你能不能帮帮我?” 他一双星目映着火光,看人的时候像含着无限情愫。 偏是个绝情之人。 “如何帮?” “妙嫣她早对我倾心,但怕你不接纳她,”陆长卿如同看到了希望,握紧了她的手,“只要你开口让我兼祧两房,并将心头血送给妙嫣治病,她定会欣然嫁给我。” “可惜啊,她并非真的倾心于你,也从来没有什么心疾。”方浅雪嘴角噙着一抹苦笑,“你为她掏心掏肺,她却百般算计……” “住口!”男人脸色煞白,骤然松开她的手,“方……方浅雪,你不要听了几句好话就胡言乱语!妙嫣从小就有心疾,大哥信中也曾说过,此事千真万确!” “你不信我,我说什么都无用。” “那你说,没有心疾,妙嫣她为何要取你的心头血?”陆长卿一手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一手指着方浅雪,“你可别说她和你一样善妒,和你一样九曲回肠!” 方浅雪垂眸不语,只捏紧了拳头,指节一寸一寸发白。 “怎么?说不出来了?”男人英俊的脸上现出冷笑,“方浅雪,你出身高贵却阴谋算计,以为污蔑妙嫣几句,我就会回到你身边,可笑!方家竟养出你这种女儿,礼义廉耻都不顾……” “我所言句句属实,许妙嫣从没有什么心疾,她借你之手取我的心头血,是想杀我换命。只有我死了,她才能顶替我的命格和机缘气运。”方浅雪道。 “骇人听闻!”陆长卿拍案而起,“妙嫣她是天生祥瑞,反倒是你,你看看你自己克亲克夫,有什么机缘气运值得她觊觎?” “骇人听闻的不是我,而是那想要取我心头血之人!”方浅雪站起身,与他针锋相对。 “我看你是疯了!”陆长卿额角青筋突起,在屋里来回踱步,“这怪力乱神的话你休要出去乱说,否则我绝不饶你!” “二爷既不信,不如给我一纸和离书,”方浅雪柔声道,“你我好聚好散、一别两宽,我祝你与许妙嫣百年好合。” 第11章 装的? 陆长卿顿住脚步,眉梢猛跳:“别说是和离书,就是休书我也不会给你!” 和离了谁给他带孩子?难道让陆家子嗣流落在外?再说和离了他上哪儿找心头血给心上人治病? “要我牺牲自己的命去成全你的爱,陆长卿你欺人太甚。”方浅雪贝齿咬唇,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果然跟她估计的一样,这男人自私无比,他是不会放自己走的。 “浅雪!那麒麟兽饿得奄奄一息,太后已经下了旨意让妙嫣进宫,可她病成这个样子,如何能行?”陆长卿走回她身边,本欲将她揽入怀中,却被方浅雪躲过,“你就勉为其难,只取一日的心头血给她,让妙嫣病情缓解了再进宫,好不好?” “不可能,”方浅雪重新在软榻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已经说了她根本没病,是你不信。” “你!好,既然你冥顽不灵,就别怪我心狠!”陆长卿得意道,“陛下已经命我去监察司补我大哥的缺,主审永王的案子,本来我还想放方觉他们一条生路,现在,走着瞧!” 他说罢,就一拂袖离去。 方浅雪手中的茶水满出来,急忙拿帕子擦去桌上的茶水。 陆长离参永王谋逆的折子刚到上京,明帝又收到信说江南兵马调动,认为是永王收到消息提前举事了,于是不由分说派兵去江宁平乱,又将几个与永王交好的大臣下狱。 永王府一夜被灭门,他祖父方太傅曾是永王老师,并多次推举他为储君,自然逃不过去。 说起来这案子竟是从未好好审过,直到风平浪静后,明帝才想起来审案。 原书中她答应取血给许妙嫣,陆长卿也答应会放过方家人,可她还没等到案子结果就死了,陆长卿翻脸不认人,为彰显自己大义灭亲,判了方家所有男丁死罪。 所以对她的承诺算什么呢? 幸好,如今她觉醒了,就绝不会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中。 “走着瞧。”方浅雪望向窗外夜色,嘴角轻轻勾起。 *** 感觉一身邪火无处发泄,陆长卿从梅花傲中出来,没回书房,而是掉头又走进了松声居后边的小院中。 这儿有个相对独立的院落,陈氏命人收拾出来给许妙嫣住了。 “什么杀人换命?那妒妇最近真是离谱,还说什么妙嫣是装病,可笑至极,”陆长卿边走,边自言自语地小声嘟囔,“她是不是装病我还能瞧不出?府医还能瞧不出?真以为全天下只有她们方家人聪明呢。” 还未走上游廊,他忽看见围栏上倚着一道倩影。 许妙嫣怀抱着一只狸花猫,正在赏月。 “是妙嫣。”陆长卿放轻了脚步,眼神迷离地欣赏面前的美景。 到底是十六七岁的少女,许妙嫣长发半挽,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素色睡袍,浑身上下就散发着不可抗拒的魅力。 对陆长卿而言,那欺霜赛雪的肌肤每一寸都是新的。 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猫儿啊,你说陆长卿怎么还不给我取来方氏的心头血?莫非他察觉到我骗他了?”许妙嫣轻柔的声音传来,“方氏再不死,这病我真要装不下去了,那什么府医开的药,比黄连还苦。” “喵~喵!”狸花猫抑扬顿挫地叫了两声。 “逆天改命哪有这么简单?这病非装不可,苦我也还得受着,”许妙嫣叹气道,“方浅雪与我一实一虚,她若不死,我始终只是个虚影,做什么都成不了事,只有她死了,我才能变成真正的凤凰呢。” “喵喵!” “放心吧,我早就放出消息,所有人都以为我有心疾,”许妙嫣边给猫儿捋毛,边说道,“再配合混乱脉象的丹药,就是神医也瞧不出蹊跷。等到方氏一死,我就宣布自己的心疾痊愈,到时就再也不用喝药啦!” “装……装的?”站在夜色中的男人忽两眼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妙嫣如此天真无邪,怎么可能装病骗他? 她没有病,取方浅雪的心头血只是为了杀人换命? 难道那妒妇所说竟是真的? “你说什么?什么装病,什么改命?!”无数画面涌上心头,满腔懊恼顿时化作恨意:他竟险些为一个骗子,亲手杀死发妻! 第12章 她怎能拒绝如此诱惑? 许妙嫣吓得一哆嗦,她怀中的狸花猫趁机跑了。 “你……你何时来的?”回头看见陆长卿,许妙嫣觉得天都要塌了,“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完了,她怎么这么不小心?竟让陆长卿听见她和猫儿说的话? “还解释什么?我都听到了!”陆长卿大步走上游廊,心情矛盾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你……你怎么能骗我?害我差点成了杀妻的负心之人!” “是我不该骗你,但我是有苦衷的,”少女上前挽住他的手,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哭得梨花带雨,“几年前我得了热症,差点病死的时候得了天道指引,是天道让我这么做,不是我的本意……” 她几年前得了热症,迷迷糊糊时看见一个头戴梵文金簪的贵女和一位英俊郎君正在拜堂。 耳边有个声音对她说:“瞧见了么?那女人是天生凤命,只要你杀了她,荣华富贵、痴心郎君都是你的,还有万民景仰和滔天权力。” 她怎能拒绝如此诱惑? “再怎么说你也不该骗我!”陆长卿看见她落泪,鼻子跟着一酸,“我拿真心待你,可你这么大的事却瞒着我!” “是我的错,可我实在太羡慕夫人,陆郎,求你原谅我,”许妙嫣靠进他怀中掩面而泣,“我以后再也不敢觊觎夫人的东西了,不管是气运……还是男人。” 廊下一片安静,只有风刮过廊道和女子的啜泣声。 “你说你觊觎她的男人?”陆长卿心里的气愤和正义感已散去大半,一颗心如小鹿乱撞般,捧着许妙嫣的脸,急于确定她的心意,“可你……不是一直拒绝我?” “我……”许妙嫣一时语塞,两颊通红,“你我本是叔嫂,且无媒无聘还未成婚,我若答应,怕你看轻了我。” “我怎会看轻你?你冰清玉洁,是我配不上你。”陆长卿心花怒放,瞬间将礼义廉耻都抛诸脑后,深深吻上了少女温润的唇。 那鹿鞭酒本就让他欲壑难平,再加上许妙嫣今夜有心讨好,像只蛇似的往他身上缠绕,两人便顾不上以后是做妻还是做妾,一直闹到了天亮。 松声居中女子的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大风止于高墙之外,满树赤梅凋零失色。 方浅雪独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方觉寄来的信,思忖了许久终是下定决心。 祖父当年算到大雍内忧外患,不出三十年,明帝必不得善终。 她的凤女命格一旦暴露,所有争夺皇权的人都会趋之若鹜,祖父就是不想她卷入纷争才封印她,还嘱咐她远离权斗的风暴中心,安稳度过一世。 但祖父没算到,当初几乎将方家门槛跪断的陆长卿竟如此凉薄。 如今她只有走向那个风暴中心才能救自己和一双儿女。 “夫人怎么这么早就醒了?”翠霜提着灯笼进来,看见桌上烛火已经熄灭,“奴婢去打水进来服侍夫人梳洗。” 待梳洗完,方浅雪随手写了封信:“你将这信亲自送给严大人,就说十万火急。” “是!”翠霜擦干手,接过信,“奴婢这就去。” *** “娘!你快管管二嫂,给我买几身衣服都舍不得,这样吝啬怪不得二哥瞧不上她,”陆婉柔一身粉蓝色锦袍,正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她若不还锦绣斋的账,以后这管家之权就给大嫂!” “胡说什么?许氏还未过门,管什么家?”陈氏瞥了一眼女儿身上的新衣和头上珠宝,皱眉道,“你穿成这样花里胡哨的要干什么?” “下午***府设宴,金枝邀我去作伴,小侯爷也去,那我不得穿好些?”陆婉柔口中的“小侯爷”是辽远侯江天行之子江叙,从小就在上京为质子。 “呵,”老太太轻嗤一声,“你穿成这样,小侯爷就多看你一眼了?” ***府的宴会,陆婉柔是没资格参加的,但她平日里一直跟着吏部侍郎之女杜金枝端茶赔笑,这才勉强混进了贵女圈子。 陈氏了解自己女儿,但凡小侯爷多看她一眼,陆婉柔都不会早早就回来。 “娘!小侯爷是大忙人,南境又出了事,他今日一天都在和驸马爷他们说话呢,”陆婉柔靠在陈氏怀里撒娇道,“不过上回他的确跟我说话了,还很温柔呢!” 第13章 五千两的窟窿 上回她和二嫂上山拜佛,马车和江家的马车面对面堵在山路上,按规矩陆家的马车应该倒车,二嫂就吩咐车夫倒车。 等她们倒了一段路,江家马车离开前,马车里的男子掀开帘子,说了句“多谢姑娘”,她这才知道对面的马车里坐的竟是小侯爷,从此就害上相思病了。 “你这死丫头,满脑子想的都是男人!你可别跳太高,那江叙是质子,没准儿哪天连命都没了。”陈氏嗔怒地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娘!”陆婉柔嘟起小嘴,“怎么会啊?辽远侯府如日中天,南边的战事陛下还得倚仗他们呢!” “嗯,你能嫁进侯府当然好,”陈氏心里打着算盘,“不过锦绣斋的东西也太贵了,随随便便几千两银子,你若不能嫁进侯府那咱们可就亏大发了!” “娘!你快让二嫂把锦绣斋的窟窿还上啊,不然文掌柜都不让我赊账了。”陆婉柔摇着陈氏的手肘道,“娘,你自己管账多好?咱们何必看方氏的脸色!” 方才回府的路上她又绕到锦绣斋想买几件东珠首饰,谁知文掌柜说陆家有赊账没清,一共欠了五千两银子,不让她再赊账了。 “你可别出馊主意!我年岁大了,才懒得管账。”江家这本烂账别人不清楚,陈氏心里清楚的很,送给她管都不要。 陆长卿的爹当年吃的人参千两一支,早在方浅雪进门之前陆家就已经欠了一屁股债,大儿子陆长离也风流,动不动在青楼欢场上豪掷千金,陆家这些年能撑住门面,全靠方浅雪用自己的嫁妆和娘家补贴。 “可我真的很想买那珠钗啊!” 陈氏轻轻掂着茶盖,嘴角噙着得意的笑:“锦绣斋的事一会儿等你嫂嫂来了,我跟她说一声,让她拿钱出来就是。” 方浅雪若不是嫁进她们陆家,这钱早就被抄没了。 哼,方家的钱是她们该拿的!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就听见门口的帘子一响。 方浅雪领着丫鬟走进来,扫了一眼屋里的两人:“母亲找我?婉柔也在啊。” “浅雪啊,我正有事找你商量,”陈氏上下打量方浅雪,眼神中流露出淡淡惊奇,“太后已经下旨,命妙嫣花朝节进宫。” 许氏进门后,方浅雪不仅没有消沉,反倒是满面红光,这绝美的气色比起许妙嫣那个病秧子……啧啧,一个像人间富贵花,一个像霜打小白菜。 “这事儿母亲该去和许氏说啊。”方浅雪在陈氏对面的软榻上坐下,不耐烦地晃着二郎腿。 她忙着呢! 明日是远儿和遥儿的三岁生辰,陆长卿正沉溺在许妙嫣的温柔乡中,说懒得办,问就是一句话“没钱”。 方浅雪可不会让自己的儿女受委屈,她不仅要办,还要借这场生辰宴重回上京贵女圈子。 “你也知道许氏没几件好衣裳,我就做主给她买了几件,不然她穿的寒酸进宫,丢的也是我们陆家的脸。”陈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锦绣斋的账你去还上,没多少钱,就五千两。” “五千两可不是小数目啊,”方浅雪目光扫过旁边的陆婉柔,“看来母亲不止给许氏买了衣服,还给妹妹也买了不少。” “也就是顺便买了几件,”陈氏拍拍陆婉柔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反正你去还上就是了,我会在长卿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的。” “美言几句?这些年我替陆家填的窟窿还少?”方浅雪深吸一口气,目光定定地看向对面老妇,“我和远儿、遥儿所有衣裳加起来都不到五千两,母亲竟说没多少钱,既然说得轻巧,这窟窿你就自己去填吧。” “你的衣服便宜是因为你不配!”陆婉柔猛地站起身,轻蔑道,“两个孩子那么小,有几块破布包着就不错了,要做什么好衣服?” “罢了罢了,”陈氏拉着陆婉柔坐下,“浅雪啊,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你也不想想,妙嫣她是亲蚕女官,婉柔打扮打扮将来说不定能嫁进侯府,至于你……穿锦绣斋的衣服有什么用?长卿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第14章 高下立判 “就是!那本就是我们陆家的钱,你若敢不还锦绣斋的账以后就别想管家了!”陆婉柔怒道。 话音未落,就见方浅雪朝丫鬟使了个眼色,后者将早就准备好的包袱“咣”一声放在陈氏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陈氏吓了一跳。 “婉柔妹妹说的好,我本来也琢磨着把账册和对牌还给母亲,”方浅雪指着桌案上的包袱,“今日都在这里,你们好好点一点,点完了给我交接清楚。” 当初祖父给她择这门亲事,是觉得陆家虽是寒门,却出了陆长离、陆长卿两个有功名的,可见陆家门风还可以,陈氏表面上也和气,看上去相当明理。 方浅雪从前也觉得她这个婆母和小姑虽说有些愚蠢市侩,但不会做什么坑蒙拐骗之类的事,如今才发现陆家人凉薄和占便宜的天性是刻在骨子里的。 若非这样的门风,陆长卿又怎敢厚颜无耻地说什么兼祧? “你要交接?”陈氏抬手想碰那包袱,又缩回手道,“何苦闹得这样大?到底是一家人……” “娘!你怕她干什么?”陆婉柔大咧咧地解开包袱,开始清点里面的东西,对牌账册一件不少,“她不管家正好,我帮着你管家!” 翠霜帮着她打开账册,一页一页边翻边说:“你们看清楚,我们梅花傲的账和公中的账一直列得分明,后院水井也是我们方家当年派人打的,这些年我们没吃你们陆家一两米,夫人反倒是多次拿银钱补贴公中的账。” 她是方府书香门第的丫鬟,平日里说话都不大声,可不代表她性子软弱,需要她上阵的时候绝不含糊。 陈氏看也不用看,陆家没有产业,当年她管家的时候家里有多穷她是知道的,陆婉柔却是看着账册上的数字慌了神:“怎么没有余额,还倒欠几百两?” 方浅雪没说话,只轻轻掂着茶盖,悠然看向陈氏。 “那当然!”翠霜昂头道,“我们夫人拿嫁妆补贴公中的银子难道不用还?陆姑娘将来嫁人了,难道嫁妆都充公?大雍可没这种规矩。” 陆婉柔狠狠咬牙:“我仔细看看!” “看吧!”翠霜甩出两本账册,“夫人仁义,松声居的药费、大爷的丧礼已经没跟你们算了,就这三百多两的债,你们看完了就画押签字。” 屋里安静了半晌,陆婉柔算来算去,账上真的没有银子,只有欠方浅雪的债,这才知道自己捅了大篓子。 “娘,你看,这账……” 陈氏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浅雪,你要交接管家权,好歹也等长卿回来。” 在这个家里方氏最听长卿的话了,她儿子才高英俊,能哄得方氏服服帖帖。 “不等了,”方浅雪放下茶盏,不耐烦道,“我忙着呢。” “这账本不能接!”陆婉柔急了。 她本是想弄点钱去还锦绣斋的窟窿,结果不止拿不到钱,还倒欠三百两,傻子才接! “若是不接,回头我把松声居的药费和大爷的丧礼也算出来,到时候可不止三百两,”方浅雪淡笑道,“怎么样?” “你去算吧!反正我们不还!” “住口!”陈氏拉住陆婉柔的手腕,“不就是三百两,前几日妙嫣送我那两个玉镯就够了。” 她最在意就是名声,陆长卿虽然官职不高,可也是常在帝后跟前露脸的,若让人知道陆家欠了儿媳妇的嫁妆,他还怎么升官? 陈氏越看方浅雪越不喜欢,许妙嫣送她东西眼睛都不眨一下,方浅雪还记账,切,高下立判! “还是母亲明事理,”方浅雪称赞道,“那便麻烦婉柔妹妹去取镯子,咱们现在交接干净。” 陆婉柔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可也只能听陈氏的话,乖乖去内室中取镯子。 陈氏怕方浅雪反悔,趁着女儿去取镯子,和方浅雪把交接书签了,一式两份,两人都画了押。 “那这管家之职,还有锦绣斋的账以后就劳母亲多费心了。”方浅雪将交接书收好。 “今日你与我们划清界限,将来可不要后悔。”陈氏也很高兴地收了交接书,得意道,“等妙嫣封了镇国圣女,长卿官拜宰相,婉柔嫁进高门,区区五千两算什么?” 第15章 他若不包容她所有的错还是个人么? 她开始还担心还不上锦绣斋的账,可转念一想就豁然开朗,她们陆家将来是要青云直上的,五千两银子算什么? 再说长子死后肯定有银子剩下,长卿去江宁办丧事的时候她嘱咐过,让他把长子的遗物都带回来。 先用着填补锦绣斋的窟窿吧。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母亲也敢说啊。”方浅雪挑了挑眉。 就算是原书剧情里,陆婉柔也没嫁进高门,方浅雪记得她好像是被吏部侍郎杜谦虚的儿子看上,被纳为贵妾了。 “给你!”陆婉柔取了两只成色不错的和田玉镯子来,不情愿地拍在桌案上,“没见过你这么见钱眼开的女人!” 方浅雪将镯子递给翠霜,回头朝陈氏和陆婉柔道:“明日是远儿和遥儿三岁生辰,我在梅花傲中摆宴,请了些友人,母亲和三妹若不嫌弃就来喝杯喜酒。” “我才不去。”陆婉柔傲娇地扭过头。 方氏这些年来哪有什么朋友啊?如今方家又被抄家流放了,她请的肯定是些不入流的客人,谁要去给她撑场面? “长离才刚走不到半年,你还办什么生辰宴?”陈氏一脸不悦道,“奢侈浪费。” “我本来也是想大哥才刚走,不宜大办,可听闻二爷已经急不可耐要迎娶许氏,连请柬都发了出去,”方浅雪道,“这事儿母亲也是知道的,我就想着既然能办婚宴,没理由不能办生辰宴啊。” 陈氏被噎了一下,皱眉道:“这……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我的意思就是省点钱,两个孩子以后都要用钱。” “你们有钱娶新妇,没钱办生辰?”翠霜又开始了吐槽模式,“我们夫人拿自己的银子给小少爷、小小姐办生辰宴怎么不行?又没让你们拿钱。” “罢了罢了,随你,反正我不去。”陈氏想着方浅雪那点银子、梅花傲那点地方也不过就是请几个无关紧要的方家远亲,办个寒酸酒席罢了。 待方浅雪领着翠霜离开后,陆婉柔气坏了。 “她有钱给那两个小兔崽子办生辰宴,不还锦绣斋的账,明摆着是欺负我!” “你别大声嚷嚷,”陈氏看着自家女儿,满眼糟心,“跟你说了多少次,女子要端庄婉约、喜怒不形于色,你想让小侯爷看上你就收敛些。” 两个儿子学到了她的城府,口蜜腹剑不在话下,可这个女儿却像她死去的爹,心里憋不住事,满城差不多都知道她喜欢小侯爷了。 “知道了。”陆婉柔低头,“母亲,那我先退下了?” “去给我把你二哥叫来,这烂摊子该他收了。”陈氏看着桌上的账册和对牌直头疼。 陆长卿已经好几日与许妙嫣腻歪在一起,心里对方浅雪多少有些愧疚,所以今日下朝的时候在路上买了她爱吃的糖炒栗子。 可到了梅花傲院门外,他又迟迟不进去,只抱着油纸包裹在外边徘徊。 那日得知许氏骗他杀妻,他是真想训斥许氏一番的,可到底狠不下心。 许氏才十六七岁,就把身子给了他,他若不包容她所有的错还是个人么? 何况许氏已经向他保证,以后不会装病骗他了,也不要什么心头血。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二爷,”长随成功问道,“您在这儿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到底进不进去?” “哦,走,随我进去。”陆长卿这才回过神来,硬着头皮进了院门。 他已有几天都没进过梅花傲的门,本以为方浅雪应该像个怨妇一样过得惨惨淡淡,结果却发现梅花傲中张灯结彩,几棵梅树虽然花谢了,但都挂着红灯笼。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方浅雪要娶妻。 院里也没有哭哭啼啼的声音,反倒是传来小童和女人银铃般的笑声,听得人心上暖暖的。 陆长卿长眉蹙起,心里颇不是个滋味。 没有他,方浅雪怎么能把日子过得这么喜庆? 太不合理了。 “二爷,奴婢进去通传。”一个洒扫丫鬟看见他进来,刚要进去通传就被陆长卿摆手制止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挂这么多灯笼?”成功问那个丫鬟。 第16章 一碗水端平 “明日是小少爷和小小姐生辰,夫人吩咐布置一下,明日摆酒席。”小丫鬟回答。 “远儿和遥儿的生辰?”陆长卿恍然,抱紧了手中的糖炒栗子,幸好今日没有空手来,“知道了,我进去瞧瞧夫人和两个孩子,不用通传。” 前几日方氏似乎派人来提过一嘴给两个孩子过生辰,可他嫌铺张浪费,之后也就忘了这事儿。 “弟弟抢我的球!” “没……没抢,姐姐打我!” 陆清遥的小胖手已经伸到了陆清远脸上,陆清远一手捏着绒线球藏到身后,一手死死捏住陆清遥的胖手。 众人都被这场景逗得直乐。 “两位小祖宗,别打伤了!”碎琼急忙将他们拉开。 屋里四角点着火盆,靠墙摆着的罗汉床上铺着厚厚被褥和软枕,陆清远和陆清遥都穿着睡袄,正坐在罗汉床上玩绒线球,不一会儿就打作一团。 方浅雪也衣襟半开半躺半坐地倚在罗汉床上,笑呵呵地看两个孩子打闹。 陆清遥是姐姐,长得比弟弟壮实些,终于把球抢回来,又一脚将绒线球踢到弟弟肚子上。 “咚!骨碌碌!”球在陆清远肚子上弹起来滚了两下。 众人正要笑,就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那只大红色的绒线球拿了起来。 “二爷!”丫鬟婆子们神色一变,纷纷行礼。 众人惊奇的眼神反倒让陆长卿有些不适应,从前他下朝回来的时候,大伙儿看见他都是笑意盈盈的表情,可今日众人看见他却像是见了鬼似的,惊恐又忐忑。 方浅雪也收起脸上笑意,两个孩子更是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男人皱眉,这是把他当外人了:“都下去吧,这儿有我陪着夫人就行。” 再不来瞧瞧,真就和两个孩子生分了。 “是。”下人们默默退下。 “我来看看两个孩子,路上买了些你爱吃的糖炒栗子,”陆长卿在罗汉床上坐下,放下绒线球,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袋,亲自打开,“你尝尝。” 金红色的开口栗子散发着诱人香味,男人俊美如画,方浅雪看着却没什么食欲:“放着吧,前些日子针扎了手,剥不了这东西。” 那天她正给两个孩子做老虎帽,听猫儿说起陆长卿宿在了许妙嫣院里,绣花针不知怎么没扎进布里,而是深深扎进了手指。 男人握住她缠着布的手指看了眼,殷勤道:“我剥给你吃。” 说着就开始剥板栗,将壳丢进火盆里。 火盆里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火光照亮了二人的脸。 “遥儿和远儿都像不认识我似的,倒把我当外人了。”陆长卿回头看了眼两个孩子,将一个剥好的板栗用贴身的帕子托着递给方浅雪。 “唤阿爹。”方浅雪接过帕子,心头一酸。 她已经决定和陆长卿断了,但两个孩子并不知晓发生何事,还常常问嬷嬷阿爹去了哪里。 梅花傲的下人都已经被交代过,只说陆长卿去了外地还没回来。 她休夫的打算还得慢慢和两个孩子说。 “阿爹!”两个懵懵懂懂的孩子便一左一右抱住了陆长卿的手臂,奶声奶气叫了起来。 “阿爹你回来了,以后还走吗?”陆清遥已经会说许多话了,靠在父亲的臂弯上撒娇。 陆长卿眼角一热,忽有种负罪感。 他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阿爹最近公事有些忙,不过还会经常来看你们的,遥儿长大了要帮阿娘照顾弟弟。” “阿爹,姐姐欺……欺负我。”陆清远趁机告状。 “没欺负!”陆清遥一把推开他,信誓旦旦道,“遥儿定会照顾好阿娘和弟弟的!” “好孩子。”陆长卿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有那么一瞬,忽觉得一辈子有这一双子女也够了。 但到底要给妙嫣一个儿子傍身,不然她到老了没有倚靠。 他很快就想通了。 对,这些日子他流连在许氏院里并不是馋她的身子,只是想给她一个孩子,等将来许氏也生了孩子,他要对许氏和方氏的孩子都好,在两房之间一碗水端平。 第17章 你不留我? “听说你明日要给远儿和遥儿办生辰宴?”端水大师问。 “二爷也听说了啊,”方浅雪将那剥好的栗子放在小桌案上,端起茶喝了一口,“前几日让人去问二爷的意思,你说铺张浪费,我就没敢再问。” “我的意思是大哥刚走不到半年,凡事从简,”陆长卿眼神闪烁,“小办一场也是可以的。” “嗯,”方浅雪轻轻点头,“二爷迎娶许姑娘想必也是小办?” “咳咳!”陆长卿尴尬咳了两声,低头看看两个懵懂孩子,“还是说生辰宴的事,其他事以后再说。” 许妙嫣自从破了身子,就催着他成亲,他只好硬着头皮张罗,请柬已经发了大半个京城。 陆长卿本以为不会有多少人来,结果众人听说是那位传说中的祥瑞仙女成亲,都想来一睹仙女风姿,结果答应赴宴的官员还挺多,算起来有上百人,加上家眷不下两百人。 陈氏说既然要办就要彰显陆家的气派,索性找了朱雀大街四海酒楼的厨子和伙计来家里准备婚宴,四海酒楼收费不菲,银子还是赊账的。 “是,那就说远儿和遥儿的事,”方浅雪嘴角淡淡一勾,掩下鄙夷之色,“我想着三岁生辰宴怎么也不能不办,就让人随便准备了几桌酒菜,请几个朋友来给两个孩子热闹热闹。” “应该的。”陆长卿点头,又微笑说道,“明日我来给你捧场。” 方浅雪性子孤僻,很少与外人来往,她的朋友陆长卿这些年没见过几个。 她能请到什么人?没自己给她撑场面,这生辰宴只怕寒酸极了。 方浅雪略略蹙眉:“你若是忙就算了。” “两个孩子过生辰,我再忙也应该过来。”陆长卿星眸泛红,低声道,“浅雪,那心头血的事你说得对,是我错……” “哦?你怎么错了?”方浅雪面无表情地喝茶,心中冷笑。 怪不得他今日百般讨好,原来是心中有愧。 “妙嫣她的确没有心疾,你说的……都对,”陆长卿垂眸叹气,“可她也是有苦衷的,她年纪小……误信人言,为了改命才一时糊涂。浅雪,你原谅她吧。” “二爷的话我懂了。”方浅雪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那就明日宴席上见。” 陆长卿,你我夫妻多年,可你为了旁人要取我的心头血,将我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如今以为一句道歉就能揭过? 那我方浅雪也太廉价了! “你不留我?”陆长卿本来也没打算留下,可方浅雪不挽留他是没想到的。 “许姑娘要生气。”方浅雪摇头。 陆长卿脸上一红,揉揉两个孩子的脑袋:“那阿爹先走了,明日见。” 从梅花傲中出来,陆长卿心情不错,总算是把方浅雪劝服了,她得知自己要迎娶许氏之后没有大吵大闹,应该就是接受了。 这女人就像石头,有棱有角的多磨些就磨平了,等明日自己去给两个孩子的生辰宴磨一磨她,让方浅雪在宴席上主动提出让他兼祧,这事儿就水到渠成。 看吧,不是他陆长卿见异思迁,是方氏体贴大度,要让他替陆家长房延续香火。 “二哥你去哪儿了?我正找你呢!”陆长卿正要去松声居,就迎面遇上一身珠翠锦袍的陆婉柔。 “去梅花傲了。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他背手皱眉,“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他直觉陆婉柔找他准没好事,就怕是要钱。 “你还去梅花傲,也不看看你的好夫人干了什么事!”陆婉柔拉着他往松声居正堂走,“母亲找你有事!” “方浅雪干了什么事?”陆长卿顿住脚步,“你说清楚!” “她啊,她把账册和对牌都还给母亲了,说要撒手不管呢!”陆婉柔气鼓鼓道。 “她不管家了?”陆长卿眉梢突突直跳,“不可能,她明明已经原谅我了!” 就算为了许氏赌气也有个限度,方浅雪怎能不顾大局,这陆府上有老下有小的,难道指望妙嫣操心? 妙嫣可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最不喜欢铜臭味了,她说黄白之物会污染她的灵气。 “更可气的是,你猜猜那账上还余下多少钱?” 第18章 吃不起燕窝了 “多少盈余?”陆长卿一颗心揪紧。 家里的情况他多少有点数,不会有太多剩下。 “什么盈余?是欠债!算来算去,她当了五年的家,到头来我们还倒欠她三百两银子!” “怎么可能?”陆长卿咬牙,回想起方浅雪方才面对他时的笑意,忽体会出那笑意之下的嘲讽。 一阵恨意升起,男人紧紧握拳。 亏他还觉得亏欠了她的感情,方才买糖炒栗子去讨好,结果呢? 这败家娘们儿竟狠心摆了他一道!可恶至极! 陆婉柔说罢,陆长卿使劲抓住他的手肘:“二哥,你可得管管方氏,她把我们家的钱败到哪里去了!” “我知道了,你回去歇息吧,我自己去见母亲。”陆长卿想着钱的事不该让妹妹操心,就打发了陆婉柔回屋,自己走进松声居正堂。 陈氏正端着一碗粟米粥,就着咸菜吃,看见他来,惨笑一声:“长卿,你来了?” “母亲还未用晚膳?”男人朝陈氏行了一礼。 “唉!”陈氏摇摇头,“我最近胃疼得厉害,医者说是要喝燕窝配药,我想着省点钱,让人将燕窝换成了粟米,反正也是一样的。” “燕窝和粟米,那能一样么?”陆长卿不禁心疼,“明日还是换成燕窝吧。” “长卿,我知道你孝顺,可是咱们陆家今后怕是都吃不起燕窝了。”陈氏看着桌案上的账本哽咽。 陆长卿拿起桌上的账本看了眼:“婉柔都跟我说了,母亲糊涂,这账本你为何要接?为何让方氏与咱们分账?” 陆家是外地来京,在上京产业极少,从前的老太爷说陆家书香门第,只要读书,也不做生意。 倒是方家给方浅雪陪嫁的庄子铺子不少,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只有陆婉柔那傻瓜才会喊着分账! “我也是没办法啊,方氏咄咄逼人,说若不接下这账本,就要把你大哥的丧事,还有我这些年吃的药钱都算上,那可不是小数目,若是闹到御史那里,我怕影响了你的名声,”陈氏放下小碗,拿帕子抹眼泪,“这账本我只能接下,我若不当这个家,难道让婉柔还是妙嫣当家?” “罢了罢了,”陆长卿也知道陆婉柔和许妙嫣不成事,“咱们省吃俭用些,等我和妙嫣的俸禄下来日子就好过了。” 他月俸八石,十两银子,外加朝廷抚恤大哥的二十两,现在许妙嫣也当了六品女官,一个月怎么也有几十两银子入账。 他已想好了,既然方浅雪要和他分账,那以后他的俸禄一分也不会给她们母子。 “长卿,”陈氏望着儿子欲言又止,犹豫再三才说道,“怕是等不到那时候,眼下就有件事。” “何事这么急?” “前几日我不是让锦绣斋给许氏做了几身新衣么?”陈氏小声道,“是赊账的,这账得尽快还上。” “欠多少?”陆长卿一脸不耐烦。 为迎娶许妙嫣,他已经负债累累,这怎么还有一笔账? “五千两。” “多少?!”陆长卿大惊。 五千两放在煊赫人家或许不算什么,可放在他们陆家,一年的衣物都用不了那么多! “五千两,”陈氏见儿子变了脸色,急忙解释,“锦绣斋的客人非富即贵,一件衣服上千两很正常,我都还没舍得给自己买呢,只是给许氏和婉柔买了几身衣服和首饰……” “母亲!”陆长卿听得头脑发晕,险些站立不稳,“我月俸才十两,五千两你要我怎么还?” “长离为官这么久,不是应该还有些遗物么?你去江宁的时候我叮嘱你把他的小金库带回来啊!”陈氏蹙眉道,“这钱是给许氏花的,用他的钱还上正好。” “……”陆长卿手捂心口,“大哥他那点钱生前他自己就已经挥霍得差不多了!哪有什么剩下?” 陆长离虽未娶妻,但他自诩风雅经常出席京中诗会,那种集会上都有美人作伴,他看上了就会豪掷千金。 “怎么会没有?”陈氏急得站起来,“他当巡查使的,每回去巡视地方官员不得孝敬些啊?这么多年怎么也攒了几千两!” 第19章 男人果然信不得 她亲耳听长子说过巡查使是天子近臣,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地方官员都把他当祖宗供着,每回巡查都是满载而归。 不过之前陆长离未成亲,陆家由二房媳妇儿管家,所以陆长离的小金库从未上交过。 “这……”陆长卿见瞒不过去,只能和盘托出,“母亲,并非我有意眛下大哥的钱,而是在江宁的时候,大哥那点钱都给了许家。” “你不是说许氏视钱财如粪土?” “妙嫣是不爱财帛,可不代表许家人不贪财,这钱不给,许家人根本不让我带妙嫣走!”陆长卿重重叹了口气,“大哥留下的一千两银子都给了许氏的家人,不过就算有那一千多两,也不够还的。” “唉!”陈氏呆呆望着桌上的粟米粥,“现在怎么办?” 之前她还以为许家人和许妙嫣一样淡泊名利,正好可以省一笔聘礼,现在才明白该给的早就已经给了。 她长子留下的小金库就这么没了,想想就心疼。 “还能怎么办?把衣服退了!”陆长卿道。 锦绣斋可不是普通的店,听说背后靠山是某位王爷,敢欠债不还,锦绣斋的打手能把债主家里的房子都掀了。 能在朱雀大街开铺子的谁家里没门路?这样的店陆家得罪不起。 陈氏不说话,只拿帕子抹眼泪。 “要是我自己的衣裳退了就退了,可要妙嫣和婉柔把衣裳拿出来退,她们该多委屈?再说也不知穿过的衣裳,锦绣斋还收不收。” 母子二人相对无言,屋里只有火盆里炭火发出的哔啵声。 半晌,陆长卿长叹口气:“这账还是让方氏还吧。” “哼,”陈氏冷嗤一声,长长的指甲捏紧了帕子,“有钱办生辰宴,却连个账也不帮我还,有她这样当人儿媳妇儿的吗?她根本就瞧不起咱们,想看咱们笑话。” “她敢!”陆长卿将手中账册一丢,“她一个罪臣之女,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咱们?明日遥儿和远儿的生辰宴,你直接让锦绣斋的人去宴席上要账,若她不肯就卖她的首饰!” “对对,”陈氏灵机一动,“我怎么没想到呢?就不信她连脸都不要了,当着宾客们的面,她怎么也得息事宁人。” *** 松声居后院中。 夕阳照着几棵高低不一的松树,树影婆娑。 与屋外的冷清不同,屋里却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味。 “小姐不好了,陆二爷去梅花傲了!”丫鬟绣球匆匆从游廊上跑过,进了屋连口气都来不及喘,就手指外边开始禀报,“奴婢听说二爷还特意让人买了衣裳和鞋袜给两个孩子的生辰礼!” 正在调香的许妙嫣眉头一皱,手中香丸滚进研钵里:“原来那些话都是骗我的。他说什么与方氏和那两个孩子一刀两断了,可终究是撇不下亲生骨肉。” 她一身锦绣斋的明黄银丝衫裙,配上红珊瑚珠步摇,乌发如云,美得不可方物。 “那也不一定,奴婢瞧着二爷对小姐是真心的,或许……他只是去瞧一眼就出来了。”绣球安慰道。 “你不必为他说话,二夫人给孩子办生辰宴,老夫人和陆婉柔都不去,偏他要去,”许妙嫣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昨夜他就去了梅花傲,还瞒着我,男人果然信不得。” 她心里觉得陆长卿信不得,可天底下的男人又有哪个能信? 天下乌鸦一般黑,丢了陆长卿,说不定下个更糟,矮子里面拔高个,只能凑合罢了。 陆长卿毕竟有些才华,对她也温柔,而且许妙嫣的确吃他的颜啊。 绣球低眉不敢说话。 屋里空气凝滞,香气浓得让人窒息。 “你去把我前几日制的香块拿来,”许妙嫣站起身,“既然他去了,我也去给方氏送个礼。” “啊,小姐你去干什么?”绣球说道,“今日宴席上都是方氏的朋友,小姐你去了万一吃亏怎么办?” “那就要看她有没有本事让我吃亏了。”许妙嫣眉眼一弯。 “可惜了那南海露华香,送给方氏那个不识货的!”绣球嘟着嘴道,“小姐还不如送给皇后娘娘。” 第20章 她占着夫人的身份又怎样? “无妨,香没了还可以再制,”许妙嫣笑道,“这些日子咱们衣食住行都受二夫人恩惠,还礼是应该的。” “小姐,你真是太善良了!”绣球两眼泛光,“不像那个方氏狭隘善妒,只知道拿孩子威胁陆二爷,看不得你与二爷亲近。” 南海露华香可是她家小姐用了七天七夜调制出来的,方氏若见了那香块的功效,肯定会自惭形秽。 “咱们现在在陆家,可别乱说话。”许妙嫣捋了一下头发,“其实我能理解她,哪个女人看着自己的夫君移情别恋心里能舒服呢?” “那也是陆二爷主动招惹的小姐您,若不是他死缠烂打,小姐才不会多看他一眼。谁让她管不住自己的男人?”绣球去柜子里取了个锦盒出来,打开锦盒的瞬间,一阵清冽的冷香味驱散了屋里方才那种甜腻。 “也怪不得她,到底年龄上来了,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许妙嫣拨弄了一下锦盒中的香块,嘴角勾起一抹笑。 方氏还算保养得好的,生了孩子也不见垮脸,身段看上去也依旧凹凸有致。 “她占着夫人的身份又怎样?小姐才是天香国色,二爷的心如今都在你身上呢!”绣球笑着奉承道。 许妙嫣合上盖子,拿帕子擦了擦手:“走吧,咱们去梅花傲。” *** “夫人,二爷来了,”翠霜拉着正在忙碌的方浅雪走到一边,手里拿着一个锦盒,像是很怕别人看到似的,“二爷还给小少爷和小小姐带了生辰礼。” 方浅雪随意瞧了眼陆长卿送来的生辰礼,街边小摊贩上买的罩衫和鞋袜,粗制滥造不说,那鞋子还小了一寸。 “收着吧,让他自己坐,我今日忙,没空招呼他。” 一岁生辰的时候送的玉佩,两岁生辰没办酒宴,他送了刻着两个孩子名字的文房四宝,好歹也花了点心思。 今日三岁生辰送的,说出去真是可笑,打发叫花子呢? “是。”翠霜赶紧让小丫鬟将那锦盒收进去,心里却为自家主子委屈。 她问了二爷的长随成功,昨夜二爷给夫人送的糖炒栗子,给松声居那位送的是陛下赏的赤金攒丝簪子。 这心都偏到胳肢窝了。 陆长卿在主桌上坐下,看见席上果然没几个人,只有几个尚在京城的方家远亲,心中嗤笑。 这生辰宴办了还不如不办,寒酸的样子让人看了笑话。 “严侍郎到!”门外有小厮朗声通传,接着就看见严风华带着个仆人进来,去向方浅雪送礼。 众人纷纷向院门处看去。 “严侍郎?是刑部的严大人吗?” “想不到咱们方家如今还能请来严大人啊!”在座的是方家远亲,几位上了年纪的族叔也全都没有官职。 女眷们更是激动得红了脸,连忙整理妆容。 陆长卿不屑地嗤了一声。 哼,方浅雪也就剩严风华这张底牌了。 严风华是四品官不错,但主管刑狱一年到头四处奔波,自己虽然是个六品翰林院编修,可经常能见到陛下的面,以后补大哥的缺当了巡查使,就更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了。 风水轮流转,将来怎样还真不一定。 “严兄!”他心里不屑,却还是走上前去寒暄,顺便瞄了一眼他送的礼物,“犬子和小女的生辰宴,多谢严兄费心了。” 竟然也是送的帽子和鞋袜,不过是缂丝料子,还坠着琳琅玉佩,一看就价值连城。 陆长卿瞧着心里不悦,感觉一下就把自己的礼物比下去了,那是他的儿女,严风华一个外人,凭什么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家母和遥儿、远儿向来投缘,这帽子和鞋袜是她老人家请家中绣娘做的,”严风华转头笑道,“家母前日得了风寒不能亲自来,嘱咐在下定要将东西送到。” “多谢老夫人费心了,严大人请坐。”方浅雪知道他是怕引人非议,所以借严家老夫人的名送了这份礼。 “严兄,请。”陆长卿领着严风华走到主桌边,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浅雪喜欢铺张,要我说这生辰宴还不如不办,你看今日这场面……真是丢人!” 第21章 小侯爷也来了? 严风华端起桌上茶盏,不悦蹙眉:“你这是何意?” 哪有人给儿女办生辰宴如此不情不愿的? “这酒席至少要花几百两银子,你看看,请的都是些穷亲戚,”陆长卿环视一圈四周,满脸鄙夷,“别说赚钱了,本钱都不一定能收回来,我倒不是心疼钱,而是丢不起人。唉,今日宴席上也就咱们俩给她撑场面了……” 陆长卿正在长吁短叹,就见院门外又传来通传声。 “长公主、驸马爷到!辽远侯府江叙到!” 宴席上的宾客们顿时炸开了锅,感觉眼睛都不够看的。 “我没听错吧?长公主?是那位长公主吗?” 大雍只有两位长公主,一位亡故,还有一位是太后之女,陛下亲妹萧明婕。 但陆家一个六品官的孩子过生辰,竟能请得动长公主亲自驾临?别说陆长卿没有这个脸面,且长公主孤傲,就算是尚书府的小公子过生辰,也未必请得动! “可不就是那位长公主!”众人纷纷站起身迎接。 只见一位身着朱红牡丹凤袍的中年女子走进来,身后长长的拖尾掠过青石板地。 萧明婕身边跟着驸马爷和一位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子。 “辽远侯府江叙……莫非是小侯爷?”有位夫人又激动起来,眨巴着眼睛,“今天可真有眼福了!” “小侯爷也来了?不可能啊,请他干什么?” “从前青石在的时候,辽远侯府和咱们方家确实有些交情,不过那也是和老侯爷,至于这一位……”对面一位年老的方家族叔皱起白眉。 江叙虽是辽远侯江天行长子,但长年在上京当质子,老侯爷膝下子女众多,最惨就是他。 别说世子之位与他无缘,还从小就饱受帝后的猜忌打击,虽然混迹在上京贵族中间,可毕竟是质子,众人还是排挤他。 至于说江叙与陆家和方家的交情,应该说八竿子都打不着吧? “长公主?江小侯爷?”陆长卿也同样惊出一身冷汗。 方浅雪何时认识那些人的? 上京的人情世故十分讲究门当户对,像长公主府和辽远侯府那是顶天的煊赫人家,陆家就是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也就是陆婉柔那样的蠢丫头敢肖想嫁给江叙,公侯世家那就算是纳个妾也得是千挑万选的。 “长卿,看来你说错了,今天这宴席还有挺多贵客来的。”严风华朝他挑了挑眉道。 “也不知那女人背后使了多少银两,”陆长卿不甘地咬了咬牙,“竟能请得动长公主!” 他越来越认定方浅雪今日是故意给他一个下马威,想借着长公主和辽远侯府的势力给自己施压,不让自己娶许妙嫣过门。 若以为他陆长卿是胆小怕事之辈就小看了他! 妙嫣在他心中无可取代,可以说是妙嫣重新点燃了他生命的火焰,就算是全天下都反对他也要娶妙嫣。 毕竟是陆家的男主人,陆长卿尴尬地站起身走到方浅雪身侧,和她一起迎接长公主和江叙。 方浅雪却有意和他保持距离,长公主和驸马爷看他的目光也是礼貌但冰冷,至于那个江叙自从进了院子,目光一直四处乱飘,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 陆长卿心里郁闷至极。 他平日里在陛下跟前当差早习惯了皇室睥睨众生的眼神,但江叙算哪根葱?一个质子罢了!年岁也才不到二十,毛还没长全竟敢不将他放在眼里。 总有一天他陆长卿要权倾朝野,让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世家贵族全都跪在他面前! “浅雪你要给孩子办生辰宴怎么不早说,害我都来不及准备贺礼,只有两棵东海的红珊瑚,你先收着吧。”萧明婕和蔼地拉住方浅雪的手,“自从你嫁人就音信全无,方太傅也嘱咐我不要打扰你,若不是前几日请柬送来,我还真不敢来。” “干娘肯来我已经很高兴了,还带什么礼物。”方浅雪笑眯眯地让人把陆清远和陆清遥牵出来,“遥儿远儿,快叫人!” 旁边的陆长卿直接僵在原地,脑子都不会转了。 “干娘?!”方浅雪何时认长公主当干娘的,他怎么什么都蒙在鼓里? 那他是不是也该跟着方浅雪喊一句“干娘”? 第22章 妻妾争宠,不知陆大人打算怎么办? “公主姥姥!”两个小娃齐声作揖,孩童无邪的声音响彻四周。 众人都惊奇地看过来,长公主给陆家那两个小娃当“姥姥”,不就是方浅雪的干娘? 不可能吧,这些年来长公主府经常组织聚会,请谁都没请过方浅雪啊。 “咳咳……”方家那个头发花白的族叔颤巍巍咳了两声,缓缓道,“我想起来了,当年浅雪的确是认了长公主作干娘的。” “……”众人无语。 您老真是好记性,现在才想起来。 “真乖,”萧明婕笑着拍拍两个小娃,又将身边的年轻男子拉过来,“你不会怪我把小侯爷带来吧?刚要出门的时候他正好来了,就顺便领着他来。” “失……失礼了。”江叙一袭月白色宽袖,青涩面容俊美无俦。 众人都在贪婪地盯着他瞧,心中感叹真是“自古佳人多薄命”。 辽远侯府有权有势,江叙有花不完的钱,但却不能离开京城,没有自由,且南边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要去金銮殿跪着,时间久了便养成这个谨小慎微又愤世嫉俗的矛盾性子。 这些年上京城瞧上他的贵妇人不少,要不是有长公主罩着他,怕他也早就成了某位公主郡主的玩物。 “不会,小侯爷大驾光临,我高兴还来不及。”方浅雪朝江叙礼貌点头,后者木讷还礼,这才瞥了眼站在方浅雪身旁的陆长卿,眼神不怎么友好。 旁边的驸马林思远看热闹不嫌事大:“小侯爷,来蹭饭不得表示一下?” “表示什么?” “礼物啊!” 方浅雪急忙摆手道:“不必破费,不过是吃顿家常便饭。干爹干娘,小侯爷,请里边坐。” “好。” 待众人跟在碎琼身后去了花厅,陆长卿在身后拉住方浅雪小声嘟囔:“你何时认的干娘,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 “那江叙呢?你又是何时认识的?”陆长卿总觉得江叙看方浅雪的目光有点怪,似看非看的。 “我不认识他,”方浅雪嫌弃地摘开他的手,“撒手,我要进去了。” 陆长卿将信将疑,那个江叙真是单纯跟着长公主来蹭饭? 他怎么不蹭别家的宴席,偏来蹭方浅雪的宴席? 几人走到帘子里坐下,江叙这才从袖中掏出两只白色玉珏,交给驸马:“我的礼。” 林思远挑眉笑道:“你自己不给,要我帮你给?” 江叙皱眉,杵着没动。 方浅雪赶紧让碎琼从驸马手里接了那两块玉珏:“那我就代遥儿、远儿谢过小侯爷了。” “不必谢我。”江叙不知为何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很快就背过身去,不再看方浅雪。 之后林思远一个劲儿地给江叙使眼色,他也像没看到一样,只顾低头喝茶,一抬头就是看四处的风景。 “夫人!”已经开宴了,一个小丫头忽急匆匆穿过花园,对着方浅雪耳语几句。 方浅雪还未说什么,就看见一个身穿明黄色锦袍的少女领着丫鬟走进院中。 少女容貌秀丽,长发半挽成蝴蝶髻,走起路来头上的七彩步摇发出夺目璀璨的光华。 方浅雪站起身迎过去,将人拦在花园中间的位置:“许姑娘,我今日宴客好像没请你吧?” 前几天还装病要陆长卿来取她的心头血,这女人是哪里来的脸皮出现在她面前的? “夫人给小少爷、小小姐过生辰竟不让人通知妙嫣,”许妙嫣看向两个正坐在圆桌旁边吃饭的小娃,难掩眼神中的嫉妒,“他们也是陆郎的孩子,我自然应该来送个礼。” “妙嫣!”陆长卿看见许妙嫣进来,火速跑进花园中,“你……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虽深爱许妙嫣,但今日有贵人在场,也不想闹出乱子。 众人听见声音,纷纷瞧过去。 “啧啧,那就是陆大人从江宁带回来的女人啊!瞧着才十几岁呢。” “人家跟咱们可不一样,听说是皇后娘娘封的亲蚕女官,六品呢。”有个女眷道。 “这下有好戏瞧了,妻妾争宠,不知陆大人打算怎么办?” 第23章 无法善了 “什么妾?你们没听说吗?陆大人说是要兼祧两房,替兄长娶许氏为妻,请柬都发到了我家老爷那里。”一个中年妇人晃着腿,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许妙嫣委屈地看向面前的男人,其实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早就让她心里嫉妒的火焰烧了起来:“陆郎,我也是一片好心,你说过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他们过生辰我怎能不来送个礼?” 一声柔情似水的陆郎让宾客们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方家亲戚们则是个个怒目而视。 “呸!狐狸精!”不知是谁啐了一口。 众人回头看,发现是方家辈分最大的族叔,便也不好说什么,严风华反倒是朝那老头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方浅雪心里恶心得要死,侧首看向陆长卿,后者一脸尴尬。 她冒着生命危险才生下的一双儿女何时要认别人做母亲? 陆长卿真是不配为人父。 “今日有贵人在场,妙嫣你还是回去吧。”陆长卿揽住许妙嫣的腰肢,低声劝慰,“我等宴席散了就去陪你。”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陆长卿感觉全身都不得劲,恨不能找根地缝钻进去。 兼祧两房也就是掩人耳目的说法,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他是瞧上了许妙嫣年轻的身段和祥瑞的身份。 方浅雪今年也就二十出头,且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和许妙嫣站在一起甚至容貌还要更胜一筹。 但许妙嫣身上多少带点乡野女人的野性,和那青涩的眼神相辅相成,便是男人难以抗拒的。 “陆郎,我是真心来给二夫人献礼,等我送完了礼物就回去。”许妙嫣轻轻推开陆长卿,朝方浅雪道,“妙嫣自从来到陆家,一直都受二夫人照拂,今日来送个礼也是应该的。” 说是来送礼,她却腰也没弯一下,目光中带着淡淡挑衅。 “送礼?”翠霜瞧不过眼,大声道,“既是来送礼,怎么见了我们夫人连个礼也不行?如此没规矩的女人,也不知二爷瞧上你哪一点。” “闭嘴!” “啪!” 陆长卿狠狠甩了翠霜一巴掌,直接将人打翻在旁边灌木丛里。 “翠霜!”方浅雪急忙扶住丫鬟。 “夫人,我没事。”翠霜虽这么说,脸上却多了一道巴掌印,身上也被灌木丛划破了,狼狈至极。 方浅雪瞧着凤眼微眯。 陆长卿,你动我的人,今日之事无法善了! “你家主子就是这么教你的?妙嫣是女官,自然不会向没有官职的人下跪!” “二爷有什么火气直接对我说,犯不着拿我的丫鬟出气。”方浅雪冷冷看着许妙嫣,似要将那张脸盯出窟窿来,“今日长公主在此,她一个六品女官有什么值得炫耀?再说我并没有让她下跪,可她连起码的礼数也没有,究竟是谁没规矩?” 送礼者给主人家行礼是规矩,就算是严风华和长公主来赴宴,也要对方浅雪点头致意,但许妙嫣自从进院之后连脖子都没弯过。 “浅雪,是谁没规矩?”萧明婕掀开珠帘,沉声道,“可要本宫替你教训?” “殿下,不是的!妙嫣初来乍到还不太懂上京的规矩,不知者无罪,”陆长卿急忙拉着许妙嫣跪下,“我也是一时气不过才打了翠霜,并非有意。” 黄衣少女不情愿地跪下,又被按着朝萧明婕磕了个头。 她很不甘心,因为方浅雪还站着,她却要跪下磕头,但听见陆长卿唤“殿下”也只能照做了。 “浅雪,以后若再有人敢对你不敬,你就让她到长公主府来跪着。”萧明婕说罢,重新坐回帘子里,轻蔑道,“重新开宴吧,别被不相干的人扰了兴致。” “诶?这是什么香味?” 一股清冽的幽香顿时弥漫在宴席上,那香味浓郁,却比花果香气更幽深。 “快看,那是白鹤吗?”露天而坐的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只见不远处的夜空中有两只白鸟缓缓盘旋降落,正落在许妙嫣的肩膀上,左右各一只。 待看清了,有人惊叹道:“是白鹤,上京城已经多年未见过白鹤了!” 第24章 白鸟朝凤 白鹤主长寿吉祥,十几年前上京的煊赫人家都流行养白鹤,但可惜白鹤这种生性桀骜,一旦被捉到宁可绝食饿死都不愿意臣服主人。 因为达官贵人喜欢,白鹤能卖个好价钱,所以猎户们也热衷于捕捉白鹤,区区十几年间,上京城周围所有州县的白鹤全都灭绝了。 也难怪众人看到白鹤会如此惊奇,一下飞来两只白鹤,还停在人的肩头,这种场面实在太难得。 “这莫非就是江宁奇观白鸟朝凤?听说许氏在江宁时就常有白鹤为伴,”有个女眷感叹道,“我之前听人说过,没想到是真的。” “什么白鸟朝凤?那叫百,一百两百的百!两只鸟也配叫奇观?”方家那位年老的族叔不屑一顾,“依我看这女娃是在哗众取宠。” “对对,太爷说的对”一个晚辈连忙点头附和。 又有个女人道:“你们听说了么?许氏能听懂鸟兽之言,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祥瑞。” 族叔不悦地吹着白胡子道:“雕虫小技!用那个香丸引来两只鸟雀有什么稀奇?我家冬天抓麻雀也是这样,撒点豆子飞下来一群!” “……”众人竟无法反驳。 这怎么能一样? 一个是麻雀,一个是白鹤啊! 不过今日这白鹤好像有点小,众人端详了一会儿,发现那两只鹤翅膀展开也就是公鸡那么大,不知什么原因。 “这就是我们姑娘准备的贺礼,南海露华香。”许妙嫣的丫鬟骄傲地捧着一个方形锦盒在花园中绕了一圈,让宾客们看清楚。 锦盒的盖子已经打开,中间放着一颗犹如夜明珠般的白色香丸。 有男人嗅着那香味,一脸陶醉道:“这香真是世间至宝,难怪连白鹤都能引来!” “陆大人可真是好福气,能娶到许妙嫣这样的奇女子。”有男人露出艳羡之色。 陆长卿扫了一圈众人,得意勾唇。 他太了解这种陶醉和艳羡了,当初他在江宁第一眼看到许妙嫣时也是这样如同被摄去了魂魄一般。 可惜这些人只有羡慕的份,许妙嫣只能是他的女人。 “妙嫣,你竟将这么贵重的南海露华香送给方氏的孩子,实在是世间少有的大度贤淑,那些只会勾心斗角的女人又如何能与你相比?”陆长卿扶着许妙嫣的手忍不住激动颤抖。 今日许妙嫣在他们陆家重现白鸟朝凤的情景,这消息明日就会传遍上京城,甚至会传到帝后的耳朵里。 到时候他借着许妙嫣的光,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果然,许妙嫣是来旺他的。 至于方氏,虽然她也曾帮自己管过家、生过孩子,她祖父还曾教导过自己,但都不值一提。 许妙嫣微微一笑,推开他的手,展开手臂,两只白鹤立时飞上天空,围绕着她跳起舞来。 “妙嫣……”陆长卿看呆了。 他的妙嫣可真是个宝藏,竟然还会跳舞,不像方氏总是端着,走路都不会摇摆腰肢,寡淡至极。 许妙嫣并没有练过舞蹈,但她年轻,纤细的身子随便转了两圈,引得两只白鹤盘旋起舞。 空中传来白鹤的叫声,听着有些沙哑,在座的众人也都只在画卷上见过白鹤,从未听过鹤鸣,便以为鹤就是那么叫的,纷纷拍掌喝彩。 花厅内,外边的鹤鸣和宾客的喝彩声小了些。 “那个许氏有两下子,还真给她引来了白鹤。”驸马林思远悠悠摇着折扇,“她这哪儿是来贺生辰?分明是来抢风头的。” 萧明婕“哼”了一声,再没说话。 她方才已经帮方浅雪出了一回头,不能每回都帮她出头,说到底得她自己支棱起来。 不过碰上这么个对手,浅雪也为难,冲上去揍她吧,显得她泼妇,不揍吧,又太给她脸。 萧明婕都为方浅雪心烦。 林思远又看向江叙:“小侯爷什么打算?” 江叙刚要开口,忽听见珠帘一响,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闷头走进来,暂时看不清容貌。 “小女拜见长公主、驸马爷、小侯爷!”陆婉柔羞涩地福身行礼,声音都在打颤,直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一般。 第25章 你明日就是天香楼的新人! 她本不打算来赴方氏的宴会,可听人说小侯爷来了,就立刻梳妆打扮冲到梅花傲来。 从前她跟着杜金枝死乞白赖地挤进长公主家的宴会,也只能坐在末尾的角落里,根本连小侯爷的脸都看不清。 今日小侯爷竟亲自光临陆家,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哪会放过? “你是?”萧明婕困惑又轻蔑地扫了她一眼。 “啊……小女是陆长卿之妹,今日那两个过生辰的小娃姑姑陆婉柔,”陆婉柔羞涩回答道,“方才本来要过来迎接长公主的,可因为有事耽搁了,现在才赶来,公主殿下见谅。” 她虽然去过一次长公主府,远远见过这位长公主几次,但人家明显不记得她。 “原来是陆家女,”萧明婕后仰身子靠在椅背上,略带玩味地一笑,“倒是长得不错。” “殿下谬赞了!”陆婉柔脸颊红透,不时拿目光偷瞄江叙,“我嫂嫂今日事忙,委托小女代她侍奉几位贵客。” “哦?”萧明婕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江叙,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你嫂嫂让你来的?” 哪有让未嫁女出来招呼客人的?方浅雪可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 浅雪的这个小姑子心眼可真多,是看上了江叙呢。 “是……”陆婉柔转了转眼珠子,小声道,“我嫂嫂在外边忙着,就别问她了。” “嗯,那你留下吧!”萧明婕饶有兴致道,“给小侯爷倒杯酒。” 外边这么一闹,几人早已无心吃喝,留下她不过是为了解闷。 “是!”陆婉柔立刻挽起衣袖,拿起酒壶给江叙倒酒,后者却移开了酒杯。 “不必,我自己来。” 男人的声音像那天她在马车里听到的一样,只是不知他是否还记得自己。 陆婉柔握着酒壶愣了片刻,直到长公主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外边有好戏看呢,”萧明婕用下巴指指外边,“陆姑娘,你们陆家可真是出了个祥瑞啊!” “殿下也知道祥瑞的事?”陆婉柔贴心地打起珠帘,用钩子勾住,高兴道,“我大嫂不止能引来白鹤,还能听懂麒麟兽的话,连太后都下旨让她进宫呢!” “大嫂?”萧明婕端起酒杯,示意她给自己倒酒,“你大哥不是还没娶妻就死了,哪里来的大嫂?” 陆婉柔边倒酒边说道:“大哥死后,许氏和我二哥两情相悦,二哥决定兼祧,以大房正妻之礼娶她进门。” “荒唐!”江叙拿扇柄敲了一下桌案,震得瓷器“叮当”乱颤。 萧明婕没说话,却朝林思远使眼色,后者得了示意,便说道:“我本来以为陆家是书香门第,不会如此愚昧,想不到竟想出兼祧这种主意,真是有辱斯文!” “我和母亲本来也不喜欢兼祧这个主意,”陆婉柔叹了口气,“只是我二嫂已经生了两个孩子,要休妻也没个理由,且方家已经没了,二哥若是休妻,方氏就只有投井一条路,我们陆家也不会做那赶尽杀绝的事。” 这话说的,她自觉天衣无缝,尽显她们陆家仁义。 林思远睁大了眼睛,捋着胡须重复了一遍:“休妻?” 萧明婕冷笑。 她的干女儿竟然有人敢说“休”字,要“休”也是反过来,浅雪休了那负心人才对。 “你怎知你二嫂离开你们陆家只有投井一条路?”江叙问。 “那还用说吗?”陆婉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一个罪臣之女,还生过两个孩子,走到哪儿也不会有人要她,除非是去青楼里接客……” “啪!” 萧明婕站起身,打了陆婉柔一个耳光:“本宫的干女儿,你说什么?到青楼里接客?再敢多说一句,你明日就是天香楼的新人!” “公主殿下息怒!”陆婉柔脑子里面“嗡嗡”的,数息时间后才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哭得满脸妆容都糊了,“婉柔知错了,我不知道……不知道嫂嫂何时认您当了干娘。” “滚!” 陆婉柔手捂着半边脸跑出花厅,正遇见花园里的许妙嫣和两只白鹤跳完了舞。 许妙嫣在众人的赞叹声中停下转圈,摇摇晃晃靠进陆长卿怀里:“陆郎,我怕失礼于人前,所以准备了今日的节目,贺小少爷和小小姐生辰,你还喜欢吗?” 第26章 你就不能善良一点! “当然喜欢,”陆长卿激动地扶住她娇软的身子,“你辛苦了妙嫣,想不到为了遥儿和远儿的生辰宴,你竟如此用心,我今后定会对你好。” “大嫂!”刚挨了一巴掌的陆婉柔跑过来,挽住许妙嫣恭维道,“方才你跳的舞可真美,我明白了!白鸟朝凤……你就是凤!” 她这一声故意抬高了音量,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不不,”许妙嫣腼腆一笑,看向身边的俊朗男人,“献丑了,只是为陆郎助兴而已。” 几个陆长卿的同僚围过来,将他和许妙嫣簇拥在中间:“陆大人和许姑娘真是伉俪情深啊,我们今日大饱眼福,听闻许姑娘是镇国圣女降世,果然名不虚传。” “不敢当。”许妙嫣羞涩低头。 “对了,方才那两只白鹤呢?能否让我们见见,也好讨个好彩头。”大雍有“近鹤者长寿登仙”之说,所以众人都想摸一摸白鹤。 宾客们开始在花园里搜寻白鹤的踪影,发现那两只白鸟还没飞走,而是在方浅雪身边绕来绕去。 方浅雪站在廊柱旁边,让翠霜抓了一把吃食喂鸟。 许妙嫣看见这一幕,冷嗤一声。 以为喂几口吃的就能支使白鸟听你的话了?方氏你是真可悲,东施效颦! 难怪顶着凤女命格到现在也就混成一个六品官之妇,连自己的男人都守不住呢。 “妙嫣,你把两只白鹤招过来,让几位大人见见。”陆长卿说道。 “好。”许妙嫣一手捂嘴,学了两声高亢的鹤鸣,结果两只白鹤无动于衷,依旧跟着翠霜和方浅雪在忙着吃食。 众人疑惑地看向许妙嫣。 奇怪,不是说圣女能召唤白鹤,这隔着区区一丈远怎么都召唤不过来? “它们方才又累又饿,所以才会如此贪吃,”许妙嫣尴尬解释了句,朝身旁丫鬟使了个眼色,“绣球,把南海露华香拿过来。” “是。”绣球捧着香丸过来。 许妙嫣抬手对着香丸扇了两下,幽香顿时变得浓烈起来,可两只白鹤还是没有要飞过来的意思。 几位等着近距离看白鹤的官员渐渐没了耐心,开始窃窃私语,有的已经不耐烦散去了。 陆长卿也有些着急:“妙嫣,你不是说不管什么生灵,只要你召唤,它们都会听你的话?” 许妙嫣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你们俩快过来!” 两只白鹤却只抬头瞧了她一眼,又继续吃食。 男人们的脸上露出失望,纷纷朝陆长卿拱手:“罢了,陆大人,今日许姑娘或许太劳累了。” “它俩……大概是太饿了。”许妙嫣紧咬嘴唇,看方浅雪的水眸中恨意愈发明显。 你俩是饿死鬼投胎吗?吃吃吃,就知道吃! 方浅雪也是居心叵测,偏在这时候喂它们吃什么东西,存心跟她过不去。 好嘛,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陆长卿无奈,只好对着方浅雪喊道:“浅雪,妙嫣她为了你的宴会如此用心,你好歹要过来道声谢吧!” 方浅雪缓缓走过来,两只白鹤竟很乖巧地跟在她身后,一左一右抬着细腿儿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众人眼睛都看直了,明明是许氏招来的祥瑞白鹤,怎么跟在方氏身后亦步亦趋?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瞧不懂了。 “许姑娘方才的节目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让我想起儿时看的马戏了,多谢你费心。”方浅雪挑眉看向面前的男女。 宾客们忍不住笑起来,二夫人可真厉害,简单几句话,就把许氏比了下去。 “说她是演马戏给人逗乐的呢!”一个妇人笑出声。 “还什么亲蚕女官,说白了不就是个养鸟的?” “浅雪,你……你就不能善良一点!”陆长卿憋得脸红,想发飙又不敢。 “怎么了?不是你说要道谢么?” “哈哈哈……”方家老太爷笑得很大声。 听见众人的嘲讽,许妙嫣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地握住陆长卿的胳膊:“陆郎,今日这白鸟朝凤是我为两个孩子贺生辰准备的节目,若是二夫人喜欢,不知能否让两个孩子也唤我一声娘亲?” 她不止要夺走方浅雪的男人,还要夺走她的孩子! 第27章 救人啊 众人闻言顿时鸦雀无声,全都朝这边看过来,瞧热闹的不少,也有为方浅雪揪心的。 她一个深宅妇人已经失了丈夫欢心,若是连两个孩子也跟许氏亲近,那她还剩什么? 陆长卿回握住少女的纤纤素手:“那又何必?咱们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要她的孩子作甚?” “陆郎!”见他不答应,许妙嫣拿衣袖抹了两下眼泪,“你说过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不过是想听他们唤我一声娘亲都不可以?亏我为了今日准备了那么久……” “这……”陆长卿不想许妙嫣和二房扯上什么关系,因为他担心方浅雪小肚鸡肠会陷害妙嫣,而妙嫣单纯善良又肯定不是方氏的对手。 “是我不该来,”许妙嫣哽咽道,“没想到你还是把我当外人。” “浅雪,”陆长卿皱眉道,“你去把遥儿和远儿叫出来,喊妙嫣一声娘亲吧。” 妙嫣说得对,她为了两个孩子的生辰舞得那么辛苦,让两个孩子改口也是应该的。 “若方才那支舞真有什么吉祥寓意倒也罢了,”方浅雪摇摇头,叹气道,“可惜许姑娘为了驯化这两只幼鸟毒杀了它们的父母,又用烟熏哑了它们的嗓子,骨肉分离、被迫起舞,啧啧……你还有脸要遥儿和远儿叫你‘娘亲’?我可不想将来我的孩子落得和这两只幼鹤同样下场。” 众人哗然。 “你……胡言乱语!”陆长卿差点站立不稳,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愤怒,“方浅雪,你嫉妒妙嫣也要有个限度,妙嫣她是女官,容不得你污蔑!” “二嫂,就算今日有长公主为你撑腰,你也不该编出这种故事来啊!什么毒杀白鹤的父母……大嫂她那么善良连肉都不吃呢。”陆婉柔嘟囔道。 “她污蔑我!”许妙嫣吓得浑身颤抖,缩在陆长卿怀里,“白鹤是……是主动亲近我的,因为我身上有灵气。” “开始它们是主动亲近你,可却没想到你将它们囚禁,还给它们用了毒香,若不听你的吩咐,就会毒发剧痛难忍。”方浅雪冷眼瞧着她,“我说的对吗?” “你住口!再敢污蔑妙嫣,我就……”陆长卿抬起手刚要打下去,就被人揪住了手腕。 “是否污蔑本官自会判断,”严风华狠狠抓住陆长卿的手腕,将人推开,“浅雪会这么说定有她的理由,陆兄先让她把话说完!” “这妒妇……胡言乱语。”陆长卿本想狠狠教训方浅雪,可想到花厅中坐着的人,只好打消了念头。 “许姑娘,你在江宁时就着手养鹤并驯服它们,为的就是展现在人前,”方浅雪没理会陆长卿,接着说道,“那南海露华香也只对你驯化的幼鹤有用,否则为何在江宁时是这两只白鸟围着你,到了上京依旧是这两只?” 陆长卿听了这话,脑中有个线团忽然找到了头绪。 他就说这两只白鸟怎么如此眼熟,原来是在江宁的时候见过,其中一只头上还有道红色的疤…… “妙嫣,这到底是……” “你没有证据!”许妙嫣一双美目泛出血色,死死盯着方浅雪,“二夫人,我知道夺走陆郎的心是我不对,我也一直心怀愧疚想要求得你的原谅,可你也不该这样陷害我……” “对啊,我是没证据。”方浅雪转头看向两只白鹤,后者忽然展翅,朝着许妙嫣和陆长卿俯冲过去一阵猛啄。 “救命!救命啊!” “陆郎!绣球快救我!” 花园中风声鹤唳,灯笼火光剧烈摇晃,众人面面相觑。 “救人,快救我哥啊!”陆婉柔大声呼喊,“再不救他,他会被鸟啄死的!” 陆长卿的长随成功跑过来,刚拔剑出鞘就被严风华按了回去。 “??”成功疑惑不解。 “白鹤是瑞兽,马上又是太后寿辰,若是伤了白鹤,太后她老人家有个头疼脑热,你打算负责?”严风华道。 第28章 秃顶还怎么见人 “多谢大人提醒!”成功想了想就收起剑,只能让人取了铜锣来,试图吓跑白鹤。 但那两只白鹤根本不怕,像疯了一样追着陆长卿和许妙嫣咬,两人跌跌撞撞掉进了灌木丛中,叫喊声也从开始的高亢有力变成带上了哭腔的求饶。 “咚咚咚”的铜锣声反倒像是给两只鹤助威一样,两只白鹤越战越勇。 绣球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怎会没事?鹤嘴坚硬得像钢刀一样又长又利,一嘴下去就能见血。 许妙嫣精心梳好的头发被啄成了一堆稻草,衣服上满是树叶枝条和泥泞,幸而是晚上灯火不太明亮,不然让她在众人面前以这种形象出现,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陆郎!呜呜呜……”哭声伤心欲绝。 “妙嫣!这该死的疯鸟,你们有种冲我来,别伤害妙嫣!”陆长卿为了保护她,只好把人压在身下,整个人覆盖住许妙嫣。 宾客们纷纷侧目,接着就“叽叽喳喳”讨论了起来。 “啧啧,没想到来吃生辰宴还能看马戏,看完了马戏还有武打戏,值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凶狠的白鹤啊!” “可不是?从前都听闻白鹤个性超凡脱俗,这怎么发起飙来还挺厉害啊!” “那兔子急了还咬人,你没听见吗?许氏可是杀了它们的父母,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方家老太爷方闵杭看得津津有味。 “严大人,求你出手救救我哥啊!”陆婉柔想着严风华到底是陆长卿的朋友,不能眼睁睁看他被啄死。 严风华想了想,觉得也差不多是时候,不能真让陆长卿被鸟啄死。 他走到方浅雪身边,低头在她耳边道:“浅雪,差不多够了。” 虽然不知道方浅雪用了什么办法,可他多少能猜到两只白鹤突然发飙与她有关。 “严大人不要乱说,什么够了我听不懂。”方浅雪斜了他一眼。 陆长卿打她巴掌的时候可没有适可而止,而且今日他当众打了翠霜一巴掌,这仇她记着呢。 严风华面上有些尴尬,知道她有脾气,只好低声哄道:“我知道是长卿不对,可他毕竟是朝廷命官,你不能真让他被鸟啄死吧?” 方浅雪赌气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今日这么多人在呢,”严风华额上出了一头汗,发现她比小时候还不好哄,“我是刑部侍郎,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别搞出人命。” 翠霜看着平日里板着脸的严风华在她家小姐面前做小伏低,忍不住笑出声:“夫人,严大人说得对,给他们一点教训就好了。” 方浅雪看看翠霜肿着的半张脸,心疼道:“我还不是为你出气!” “奴婢不疼了!”翠霜拉着她衣袖道,“夫人,严大人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奴婢怕你被他抓进牢里!” “咳咳!”严风华掩口咳了两声,“胡说,我怎么可能抓她?” 方浅雪叹了口气,向着陆长卿和许妙嫣躲藏的灌木丛走了两步,让成功停下敲锣,又朝两只白鸟轻轻一拂袖,两只白鹤就停下攻击,展翅飞起,盘旋一周后消失在夜空中。 “二哥!”陆婉柔松了口气,扑过去抱住陆长卿哭道,“二哥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快去瞧瞧你大嫂,”陆长卿尽量保持镇定,语气仍旧平稳,他扶起被他护在身下的少女,“妙嫣,你没事吧?” “陆郎!”许妙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二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陆婉柔借着灯笼火光观察二人,倒吸了口凉气。 “二爷!许姑娘!你们……”成功举着灯笼走近,这才发现两人都变了模样,顿时大惊,“快拿披风过来!” 只见陆长卿满脸擦伤,头顶的头发几乎被鸟啄秃了,许妙嫣要好一些,头发还在但也凌乱不堪,但耳朵被鸟啄坏了,鲜血直流。 两人皆是衣裳凌乱,满身是泥,这模样非得挡一挡才好。 “都怪你啊!”陆婉柔心痛难忍,指着许妙嫣指责起来,“好好的招什么疯鸟来?看把我二哥咬成什么样了?他明日还要上朝,还要在陛下跟前露脸呢!” 秃顶还怎么见人啊! 第29章 我和妙嫣是发乎情止乎礼 “陆郎,不关我事,那两只鸟定是受人挑唆才会突然发狂!”许妙嫣抱住陆长卿的腰腹,“你别生我的气……” 她脸上泪痕混着血迹,陆长卿看得一阵心疼,连忙将人抱在怀中:“我知道不关你的事,是有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 他刚要站起身训斥方浅雪,就见长公主萧明婕从花厅中走了出来。 “无媒苟合,简直有伤风化!”萧明婕冷眼瞧着二人,嗤之以鼻。 “陆郎……”许妙嫣吓得浑身颤抖。 这女人就是长公主,除了皇后太后之外最尊贵的女人? 来自皇家的威压感让许妙嫣几乎不敢抬头。 “长公主殿下明鉴,妙嫣是下官未过门的妻子。”陆长卿坚定握住许妙嫣的手站起身。 方浅雪眯眸看着二人,眼中古井无波。 陆长卿那义无反顾的样子,若不是知道他是为了个女人,还真以为是个君子。 “你都说是未过门,就是还没拜堂成亲了?”萧明婕冷笑一声,“瞧你们这样子,想必早就已经……” “没有!殿下明鉴,我和妙嫣是发乎情止乎礼,”陆长卿想也未想,就脱口而出,“并未有过肌肤之亲,今日是那两只疯鸟追着妙嫣咬,我为了保护她才逼不得已……与她亲近了些。” 妙嫣玉洁冰清,他必须保护妙嫣的名节,反正他和许妙嫣之间的事也没有外人知晓,即便是有人拆穿,还能给妙嫣验身不成? 成功和绣球互相交换了个眼色,两人心知肚明。 “对对!”陆婉柔也急忙站出来,朝众人道,“我们陆家教养很严,二哥和许氏尚未成婚,我敢保证他俩绝对没有肌肤之亲的!” 她多多少少也知道二哥和许氏每天夜里颠鸾倒凤,但她还未说亲呢,若陆家的名声毁了,她还怎么嫁个好人家? 所以她必须誓死守护陆家的名声。 方浅雪也没明着点破此事,只说道:“虽然如此,今日是两个孩子的生辰宴,二爷和许姑娘太过亲密,若是让遥儿和远儿瞧见了总归不好。依我看,不妨让人送许姑娘先回去休息,至于二爷……” 方浅雪故意歪着头打量了他数息时间,才指着头顶说道:“你也该到屋里去梳洗一番再出来。” 陆长卿双目圆睁看着方浅雪,恨得牙痒:方浅雪,你还敢装作没事人一样?方才那两只鸟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陆郎,我累了,想回房休息。”许妙嫣一手遮面,一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今日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竟弄得这样狼狈! 这一战她输了,可日子还长着,天道说过,只要陆长卿的心还在她这里,她就会成为天下最高贵的女人! 许妙嫣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陆长卿低头一看,见许妙嫣满脸憔悴,身上价值不菲的衣物也沾满了泥,瞬间没了心情和方浅雪掰扯:“也好,绣球,你送你家姑娘先回房去休息。” “是!”绣球急忙扶着许妙嫣匆匆出了院子。 “翠霜,你领着二爷进去沐浴一番,换身衣裳,”方浅雪面带微笑瞧着陆长卿,“再找找去年过冬的帽子,给二爷戴一下。” 众人纷纷掩口窃笑。 陆大人这样子也太好笑了,发髻散了不说,前边还被白鹤秃噜掉一层,能看见半只手掌大的头皮了,明日面圣怕是陛下能笑整整一天。 “是,奴婢这就去。”翠霜强忍住笑意,走过来搀扶陆长卿,“二爷,请吧!” “哼!”陆长卿憋着一肚子气,却不敢当众和方浅雪争吵,只哼了一声,跟着翠霜去了。 方浅雪这才命人添酒添灯,重新开宴。 约莫到了戌时末,宾客们酒足饭饱,和方浅雪寒暄几句陆续离开。 方家那位辈分最大的族叔方闵杭也在小辈的搀扶下走过来和方浅雪道别。 陆长卿不情不愿地站在旁边,头上多了顶毛茸茸的帽子。 老头拍拍两个小娃的脑袋,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道:“浅雪啊,你辛苦了。” 他们是方家远房旁系分支,主要都在外边的州县和京郊行商,本来和太傅府不怎么来往。 第30章 我们锦绣斋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这回收到方浅雪的请柬,众人也挺诧异的,犹豫着要不要来,后来这位族叔想着多年不来往,方浅雪突然给自己送信,肯定是有难处,就还是决定来瞧瞧。 没想到一来就瞧见一场闹剧,方闵杭活了一辈子,自然能猜出方浅雪在陆家的日子不好过。 “多谢叔伯们来给遥儿远儿捧场,”方浅雪笑得云淡风轻,“今日的菜肴和节目,太爷爷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扶着老太爷的一位中年妇人笑道,“伯父方才可笑开心了。” 陆长卿看着方家亲戚们脸上的笑容,越发觉得不是滋味,今日他和许妙嫣本想表现出一往情深的样子,结果好像是来给人看乐子似的,真他娘的憋屈! 几位陆长卿的同僚也纷纷告辞:“陆兄莫要担心,头发还会长出来的。” “那两只畜生下嘴也太狠了,陆兄明日不妨告假,想必陛下也会体恤。”几人凑过来盯着陆长卿的脑门儿看,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却是忍不住想看笑话。 他们和陆长卿的官阶差不多,都是六七品的小官,说得好听是同僚加朋友,其实各怀心思,都恨不能踩在对方头上往上爬。 陆长卿因为身姿颀长、长相俊美,平日里多得皇帝眷顾,因此面圣的机会也多,这些同僚早就心生嫉妒,恨不得他立刻毁容了才好。 “多谢几位同僚,我明日的确是要告个假。”陆长卿边说边恶狠狠地瞪着旁边的方浅雪。 等今日的宾客们都走了,看他不好好收拾她! 方浅雪不搭理他,让翠霜和两个嬷嬷送陆清遥和陆清远回房休息,自己则是亲自送方家的亲戚们出府,刚走到花园中就听见远处院门方向一片嘈杂,有男男女女叫嚷的声音。 宾客们这才走了一半,长公主和江小侯爷还在花厅中,方浅雪顿住脚步,朝身边的丫鬟道:“去瞧瞧怎么回事?” “是。”碎琼匆匆小跑出去,片刻后跑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伙人。 “夫人!赵嬷嬷,她领着锦绣斋的人来了,非说要您还什么账……”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手持账册大摇大摆走过来,“恶意赊账,我们锦绣斋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身材高大、凶神恶煞的男人,看起来像是打手。 在场众人全都鸦雀无声。 锦绣斋啊!那可是朱雀大街上的名店,帝后都从那里买东西,这开店的当然不是善男信女,只听说是位老王爷,手段厉害。 上京城都知道宁可欠西市赌坊的,也别欠锦绣斋的账,毕竟赌坊走的是黑道,锦绣斋是黑白通吃。 “什么账?”陆长卿涨红了一张脸,从甬道后边赶上来,“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们也敢进来收账?成功,都给我打出去!” 他官职虽然不高,可好歹是朝廷命官,这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今日长公主和他那些同僚都在,若传出去说他欠债不还,以后岂不抬不起头来? “二爷!”松声居的赵嬷嬷忽从那胖胖的掌柜身后走出来,“是老夫人的意思,让他们来梅花傲的。” 陆长卿本来想赶人出去也迟疑了。 那五千两银子的窟窿的确是个难题,锦绣斋的人就算今日不找上门,迟早也会找上门,不如就让他们闹一场,逼方浅雪把账还了。 说到底是一家人,她的钱也是陆家的。 “母亲让他们来的?”方浅雪冷笑一声,“不知道我办喜事?” 赵嬷嬷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知道,老夫人说二夫人既然有钱办宴席,想必也有钱还账。” 碎琼从后边快步走上前,扶住方浅雪,呛声道:“有钱就要替她还债了?什么道理!” “这银子是在二夫人管家的时候欠下的,理应由二夫人把窟窿堵上。”赵嬷嬷一脸得意地瞧着碎琼。 老夫人说,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方氏定会选择拿钱出来息事宁人,若她真把老夫人喝药的钱、大爷办丧事的钱算给外人看,外人只会说她毫无孝心、斤斤计较。 第31章 英雄救美 所以老夫人就选了今日让锦绣斋的人过来,赵嬷嬷心中得意地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五千两二夫人就只能认栽了。 方浅雪看向那矮胖的管事:“想必这位就是文掌柜?” “正是在下,”文掌柜狞笑一声,将手中的账本甩到翠霜手中,“夫人仔细看看吧,一共五千一百二十两,抹掉零头算你们欠五千两。” 翠霜拿着那账册,翻开给方浅雪看,上边有老夫人陈氏和陆婉柔按的手印。 陆长卿凑过来看了一眼道:“浅雪,这账目的时间是十天前,的确是你管家的时候,按道理是该你还上再交接给母亲。” 方浅雪白了他一眼,最近发现这男人越发的混不吝:“欠下的钱当然应该还。” “还是二夫人爽快!”见她说还钱,文掌柜立刻眉开眼笑,“我们店与别家不同,赊账的期限只有半个月,过了半个月,我家主人可保不准做出什么事来。” 他身后的几个打手摩拳擦掌,几个婆子双手掐腰,众人都被这架势唬住了。 “二夫人,这锦绣斋的窟窿不填上,您就把账册推给老夫人,也太不厚道了。”赵嬷嬷边埋怨,边朝方浅雪福身道,“请二夫人现在就将钱还给文掌柜,结清了这笔账吧,省得咱们陆家整天提心吊胆的。” 众人开始交头接耳。 “原来陆家原来是二夫人管家,可她为何又突然不管了呢?” “这还用说?肯定是因为那个许氏,谁愿意自己操心成黄脸婆,让丈夫和新欢快活呢?”一名女眷叹气。 “那也应该把账目结清了再交接,捅下个大窟窿不管算怎么回事呢?”一个男人嗤了一声。 翠霜急得红了眼睛:“夫人!锦绣斋的衣服您一件也没得着,都便宜了别人,这账不能还!” “翠霜姑娘,你可别瞎撺掇二夫人,老夫人说了,咱家难得买锦绣斋的东西,今年是非常之时,只要二夫人把这账还了,以后咱们再也不买锦绣斋的东西了。”赵嬷嬷说道。 锦绣斋的东西死贵死贵,真以为是黄金做的呢?老夫人早就后悔,说以后再也不买了。 而且锦绣斋的人野蛮,不过欠了他们半个月,竟让打手找上门来催债,报官又报不得,老夫人已经叫苦连天了。 现在只要方氏拿钱出来把眼前的窟窿填上。 “呵,非常之时,”方浅雪冷笑一声,朝丫鬟使了个眼色,“翠霜,你去我房里把东西拿出来,给几位大人和族叔、伯母见证。” 还不是因为许氏被皇后封了女官,老太太心态飘了,才敢买锦绣斋的东西,真真是眼高手低。 “是!” 众人都在旁边等着,不知她让丫鬟去取什么东西。 花厅里。 一个小丫鬟听见外边的动静,掰着手指说道:“五千两?我们梅花傲一年也花不到,夫人一时半会儿上哪儿去找这么多银子?” 江叙端着茶盏,长眉蹙起:“凭什么这账要她还?” 想不到当年的千金大小姐嫁进陆家竟被五千两难住。 “你没听那婆子说吗?陆家过去是浅雪管家,那欠了账不就得找她?”林思远不紧不慢捋着胡须,给江叙解释,“世家大族都是大妇管账,按理说亏空了浅雪也有责任。” 萧明婕面容严肃,在花厅中踱了两步:“区区五千两,本宫替她还了就是!何须让她这样被人架在火上烤?” 方太傅当初让她认方浅雪为干女儿时,就说万一有一日自己不在了,让她照看方浅雪。 萧明婕自是不缺五千两的,更何况,以她长公主的身份,只要她走出去给方浅雪撑腰,锦绣斋的人必会退让几分。 “你坐下吧!”驸马林思远拉着她坐下,“着什么急?浅雪自己有主意,你去了或许反倒是帮倒忙。” 萧明婕不情愿地坐下,转着眼眸想了想,忽盯上了江叙,朝他使眼色。 江叙一张俊颜又红得像煮熟的虾:“看我干什么?” “这不正是你表现的机会?”萧明婕意味深长地挑眉一笑,“英雄救美啊!江小侯爷。” “……” 第32章 陆家从不赖账 “殿下别拿我取笑。”江叙瞥了眼在场的陆家丫鬟,示意长公主别乱说话。 很少有人知道,最先帮他的人不是长公主,而是方浅雪。 几年前的宫宴上,他被宋妃和其表姐拦在御花园中玩弄羞辱,那时他还只有十四五岁,根本不敢反抗。 是方家大小姐走出来与宋妃对峙,还搬出她祖父的身份,这才吓退了那两个女人。 江叙记下了这恩情,想着来日定要报答,只是他自己也只是个质子,直到找到长公主和驸马当靠山才好过些。 一晃几年,那天在山道上又遇见陆家的马车,车帘被风掀起时江叙才知晓当初救他的少女成了陆家妇。 后来他就有心打听方浅雪的消息,听说陆长卿要再娶一房时,他心中不忿极了。 他的心思若让人长公主和驸马以外的人知晓,不仅帮不到方浅雪,反倒是害了她,到时他江叙万死难辞其咎。 “求着我带你来见她,又不敢和人家说话,啧啧。”萧明婕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陆家连兼祧都能堂而皇之说出来,可见大雍的风气还是很开放的。 江叙低头,小声道:“不如我出这五千两,由长公主出面帮她。” “不可!”林思远急忙制止,“万万不可,浅雪和陆长卿毕竟还没和离,咱们外人怎么好掺和?她和陆长卿毕竟有两个孩子呢,藕断了丝还连,只要陆长卿放弃兼祧,或许她还想挽回……” “不,奴婢听夫人说,她想休夫。”林思远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小丫鬟忽说道。 这话如一块大石头砸进湖心,瞬间在屋里三人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哈哈哈……”萧明婕最先忍不住笑出声,“不愧是本宫的干女儿,不会由着人欺负。” “休夫?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肯定是公主你教她的……”林思远蹙眉看向长公主,脸上如打翻了五彩染缸一般。 他和萧明婕偶有争吵时,长公主就会威胁他“休夫”。 “虽不是我教她的,不过也未尝不可。”萧明婕道,“她若是本宫的亲生女儿,早就叫她休了那个负心汉了!” 方浅雪若是她亲生女儿,怎么也能封个郡主县主的。 江叙心中激动得握紧了拳头,问那丫鬟道:“她真这么说?” “小侯爷恕罪!”丫鬟却以为江叙生气,连忙跪下了,“奴婢……或许是听错了。” “陆家欺她太甚。”江叙蹙眉看向门外,刚想挺身而出,却见一名蓝袍男子走向花园中,看来有人替她出头了。 “文掌柜。” “哟,这不是严大人?” “今日可否给本官一个面子?”严风华指着花厅方向道,“长公主也在,事情还是别闹大的好。” “这,”文掌柜为难道,“可我家主人说,规矩就是规矩,我若不收了账回去,我家主人饶不了我。” “五千两银子,我……”严风华刚要说记在他账上,就见翠霜抱着个雕花木匣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 “夫人!东西拿来了!” “多谢严大人仗义,不过这账的确也该还了。”方浅雪朝严风华轻轻摇头。 “不错,严兄,这是我陆家的家事,”陆长卿一脸不悦,“你这个外人就别插手了。” 严风华见方浅雪心意已决,便没再劝说,只好先退到一边。 “是陆家欠下的账,陆家不会赖,”方浅雪说着,朝陆长卿温婉一笑,“夫君,你说对吗?” 听见她说这句久违的“夫君”,陆长卿愣了一下,接着昂首挺胸道:“当然,我陆家家风清明、言而有信,从不赖账!” “婉柔妹妹,你说呢?” 陆婉柔挽着陆长卿的胳膊,不屑道:“那还用说?我们陆家何时欠钱不还了?” “那就好,”方浅雪笑笑,朝翠霜伸出光滑白皙的玉手,“拿来吧。” “是,夫人。”翠霜将木匣子交到她手中。 方浅雪的手指在木匣子的雕花上轻轻拂过,轻声问陆长卿:“二爷可还记得?这匣子是遥儿和远儿出生时,你亲手送给我的。” 众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黄梨花木的匣子,纷纷猜测里边装着什么。 第33章 卖祖产 陆长卿愣怔了一下,好像想起什么,又记得不太清晰。 当初遥儿和远儿出生,他喜出望外,的确是送了些东西讨方氏开心,不过左右就是些首饰摆件之类,他俸禄没多少,也不可能送太贵的东西。 “当着大伙儿的面你说这些干什么?”想到两人情谊不再,陆长卿有些羞恼。 这妒妇莫不是想当着众人的面重提旧情,借机向他施压,让他放弃兼祧? 雕虫小技,他不可能答应。 赵嬷嬷却像是明白了什么,忽高兴起来:“二夫人您真有魄力!竟同意用小少爷和小小姐的首饰还债,也对,他们还这么小,要那些金镯玉佩、如意干什么?还不如变卖了先解燃眉之急……” 老夫人算过,两个孩子这些年过年过节收的礼物,怎么也有几千两银子,这些钱都在方氏手里。 赵嬷嬷说着就要伸手去拿木匣子,却见方浅雪素手一掀,打了一个趔趄。 “啪!”耳光打在赵嬷嬷脸上,文掌柜和其他陆府的下人全都怔了一下,没人敢去扶。 赵嬷嬷长年跟着老夫人,从前还伺候过陆家老太爷,在陆家是最体面的下人了,平日里谁见了都给她几分薄面。 今日二夫人却当众打她,众人瞧着都觉得像杀鸡儆猴,他们就是猴。 “老太太屋里的奴婢这么没规矩吗?”方浅雪冷声道,“主子手里的东西也敢动?” “奴婢是想帮忙……”赵嬷嬷一手捂脸缩在旁边。 “你这么心急,看来母亲早就惦记遥儿和远儿手里那点东西了,”方浅雪冷冷看向陆长卿,目光里满是失望,“可惜只有这匣子是二爷当年送的,里边装的东西早就没了。” “没了你还拿出来?”陆长卿不耐烦道,“耽误工夫!你到底搞什么鬼?” “我见这木匣子好看,就让人留下来装东西。这里边装的不是什么金镯玉佩,”方浅雪缓缓打开木匣子,从里边拿出一叠文书,“而是地契和房契。老太爷当年临终时交给我的。” “父亲交给你什么地契和房契?我怎么不知道?”陆长卿一把将文书抢过去看。 “爹也太过分了,”陆婉柔也急了,凑过去看,“陆家有产业还瞒着我和母亲,竟然交给一个外人!” 陆家明明没有产业啊!老头子莫非还藏了产业? “陆家在上京虽没什么产业,可在临尧还有祖宅、田地、山头,几座山是陆家祖坟,我就不拿出来了。”方浅雪说道,“老太爷当年说过,这些产业交给你们不放心,所以让我替你们收着,想不到如今也要被你们败光了。” “啊?!”陆长卿和陆婉柔同时像被雷劈中一般,“陆家祖宅怎么能用来还债?” “那不然呢?谁借的钱谁还,”方浅雪朝翠霜使了个眼色,“我嫁进陆家五年,与陆家的账向来是分开的,今日诸位长辈在此,不信的话可以查账。” 翠霜立刻从衣襟里拿出账本和交接书,大声说道:“诸位请看!这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我们夫人和小少爷、小小姐这五年来不仅没吃过陆家一碗米,还拿出自己的嫁妆补贴陆家,如今陆家欠下这么大一笔债,应该陆家自己还。” “太过分了!”方闵杭看着那账本,气得拐杖敲地,“你们这些年占了我们方家多少便宜!真当我们方家都死绝了?” “还有这是账册交接书,陆家老夫人和婉柔小姐都按了手印的,”翠霜举着手里的宣纸道,“上边明确写着双方两清,各负盈亏!” “还有,锦绣斋的账都花在许氏和婉柔小姐身上,我们夫人没拿着一点!”碎琼指着赵嬷嬷怒骂,“你们哪来的脸找我们夫人还债?” 赵嬷嬷不敢说话,生怕一说话又挨一巴掌。 文掌柜边摇头,边捋着胡须“啧啧”两声:“陆大人,这就是你们陆家不厚道了,东西人家是一点没见着,还要人家出钱还债?天下哪有这样的理?” 严风华拍拍陆长卿的肩膀:“照这么说的话,陆兄,那这锦绣斋的账的确与浅雪无关,应该你们自己解决。” “可……可我们没钱啊!”陆长卿死死捏住手中的地契和房契。 第34章 夫君这是求我? 他要是卖了祖宅和田地,临尧那些穷亲戚还不得冲到上京来大闹一场? 陆长卿刚从临尧回来,知道那边民风彪悍,单单只是想想陆家的穷亲戚就觉心烦。 “没钱卖了祖宅就够了,”方浅雪看了眼文掌柜,“反正办法我给你们想到了,至于剩下的事,怎么卖宅子、卖田地,你们自己去商量,可别再来烦我了。” “陆大人,”文掌柜大大方方从陆长卿手中接过地契和房契看了几眼,“这临尧的地契和房契到底值多少钱,在下要找人问问,你这地契就暂时放在我们锦绣斋,反正你放心,等还完账若是还有银子剩下,在下定会还给你。” 陆长卿恨得牙痒。 让他陆长卿变卖祖宅,那他成什么了?整个上京城的人都会戳着他的脊梁骨骂败家子!这不得让他死去的爹从棺材里跳出来暴揍他一顿? “文掌柜,这祖宅我们不卖。” “对,不卖!”陆婉柔委委屈屈地躲在陆长卿身后,“陆家就是再落魄,也不会变卖祖宅。” 上京那帮贵女本就瞧不起她,陆家若是变卖祖宅,人家会怎么看她?将来她在杜金枝她们面前就别想抬起头来了! “行啊,”文掌柜长出了一口气,两手抄在袖中,朝身后的两个打手道,“给我把陆家小姐绑了!” “啊!你们干什么?!”陆婉柔大声呼救,“哥,救我!” 成功和几个陆家侍卫想要阻拦却根本不是那几个汉子的对手,那几个汉子力气大得不像中原人,几乎是一手一个,很快就把陆家侍卫撂倒在地。 陆婉柔则是被两个打手一左一右架着动弹不得。 “你!光天化日你们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陆长卿手指着面前的胖子骂道。 “王法?我家主人就是王法,”文掌柜低头看了眼陆婉柔,“地契和她,陆大人选一样吧!” “你们敢!”陆长卿气得浑身颤抖,“我要去御前告你们!” “等你告,”文掌柜笑笑,“我只不过请陆姑娘去我们锦绣斋作客,陆大人何时存够了五千两就来赎她。这账就算到了陛下面前也得还。” 陆长卿全身脱力地向后栽倒在地上。这文掌柜哪里是商人?简直是恶鬼! 方浅雪没有去扶,只轻轻瞥了他一眼。 这男人果然抬头看向了她,攀上她的目光,声音里带了恳求:“浅雪,这账你先帮我还上,等我有钱了再还你。” 婉柔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若是跟他们去了,名声就毁了,哪怕什么也没发生,以后也别想嫁个好人家。 众人都在看着方浅雪,江叙不知何时也走出了花厅,站在人群后静静瞧着。 赵嬷嬷适时跪下,嚎啕大哭:“夫人你好狠的心啊,二爷都这么求你了,难道你非要逼死他吗?” “将这老货拉开!”严风华怒道,“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两名严府侍卫立刻上前堵上了赵嬷嬷的嘴,把人拉到一旁。 “浅雪,看在夫妻五载,能不能借我……”陆长卿坐在地上,拉住她的衣角。 方浅雪抬头望天,夜风有些凉,沁人肺腑。 她深吸了口气问:“夫君这是求我?” 在场那么多人,陆长卿不向别人开口是因为这钱他根本就还不起,他以为还像从前一样是一家人,可笑。 “就算我求你!”陆长卿如同看到了希望,快速说道,“只要你借我五千两,以后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方浅雪依旧望着天空,看都没看他一眼:“若我要你放弃兼祧呢?” 她早已对这男人不抱希望,只是看见他悲伤无助的样子总是会忆起往昔,感叹人生无常。 陆长卿拉着她衣角的手骤然松开。 “不,不行!浅雪,我有我的苦衷……”他就知道,这女人心机深沉的很,今日她肯定是早就布下了局,自己若是答应就中了她的圈套了! “既如此,我们彼此各有苦衷。”方浅雪淡声道,“这钱我借不了。” 说罢,她就转身朝方闵杭道:“老太爷,各位大人,今日请大伙儿做个见证,我与陆家的账已经交割干净,互不相欠。” 第35章 郎艳独绝 “放心,我们给你作见证!以后陆家人再敢让你还钱,我们就去找御史,告他!”老头儿义愤填膺道。 “对对!”众人附和。 “陆大人你想清楚没有,是要地契还是要你妹妹?”文掌柜似是有些不耐烦,拿帕子擦了擦手,催促道。 陆婉柔看见江叙站在人群后,本来还寄希望他会挺身而出,却看见江叙看都没看她,冷漠转身又进了花厅里。 “二哥,卖祖宅吧!”陆婉柔被两个打手左右架着,绝望吐出一句,“没有别的办法了。” 上京的陆府她们要住,是不可能卖的,只有卖祖宅。 众人都安安静静地等着陆长卿回答,后者心里挣扎了一会儿,站起身把地契交给文掌柜:“放了我妹妹,这房契地契你拿去吧!” “早说不就好了?”文掌柜高高兴兴地接过地契,又掸了掸,“那陆大人,在下就先回去了,等找人估了价再通知你,多退少补。” 说罢,挥挥手让人放了陆婉柔。 “二哥!”陆婉柔扑进陆长卿怀里,心里还是一阵后怕,“算了,临尧的地卖了就卖了吧,反正咱们也不住。” “慢着!”陆长卿双目中血丝爆裂,狠狠盯着锦绣斋的人,“十五天期限还没到,这地契算是抵押,到时若我把账还上了,请你家主人把祖宅地契还给我。” 这狗眼看人低的商人! 只要妙嫣在花朝节那天好好表现,他定会节节高升,高官厚禄近在咫尺,到时别说是五千两,就是一万两也不在话下! 文掌柜豁然一笑,把地契折好,让身边手下收好:“那是自然,在下恭候陆大人佳音。” “事情既然已经了了,赵嬷嬷,你就领着他们走吧!”方浅雪疲惫道,“别在这儿扰了我清净。” “是!”老太太刚要领着文掌柜退下,只见他又走到方浅雪面前,恭恭敬敬拱手行了一礼。 “今日扰了夫人清净,还请见谅。” “受不起。”方浅雪对这唯利是图的商人没什么好印象。 “过几日,我家主人会亲自登门,向夫人道歉。”文掌柜说罢就作揖告辞。 方浅雪望着那胖子的背影深深蹙眉,感觉胖掌柜说的是反话,是在威胁她。 自己也没说什么吧?难道得罪锦绣斋了?他家主人亲自登门肯定不会是好事。 但她也不是很怕,毕竟还有长公主干娘在,一个锦绣斋还是能摆平的。 夜深人静。 方浅雪和陆长卿站在陆府门口亲自送别长公主。 驸马林思远故意拉着陆长卿走到旁边闲聊,留下萧明婕和方浅雪能单独说话。 “你托严风华送给我的信,我已经看过了。”萧明婕望向远方街道,低声说道,“永王已死,翻案怕没有这么简单,这案子还是随已死之人埋了的好,以免牵连更多。” 要想给方太傅翻案,首先就要给永王翻案,这几乎就是无解。 别说证人大多死了,死无对证,就算是真的能证明永王没有谋反,明帝也不可能承认自己错杀了亲生儿子。 “我只是想还祖父一个公道。”方浅雪说道,“最起码,那封悔过书是有人栽赃陷害。” “那又如何?如今不是陛下说了算,而是……”萧明婕欲言又止,觑了她一眼,“浅雪,你忘了方太傅说的?让你别插手这件事,保全自己。” 方浅雪蹙眉。 她明白长公主的意思,如今大权都在皇后杨氏和杨丞相手中,皇后明显想要扶持体弱多病的幼子即位,当初她祖父推举永王为储君,已经是遭了杨家的忌讳。 长公主虽然想帮她,但也爱莫能助。 “我知道了,干娘。” “你觉得江小侯爷怎样?”萧明婕忽然问。 方浅雪正在思考翻案的事,忽听见这一句,有些恍惚:“挺……挺好的,怎么了?” 萧明婕望着站在马车旁边玉树临风的江叙,笑道:“你瞧他,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才刚二十岁的男人果然是一枝花啊。” “干娘!”方浅雪左右看看,又看了眼驸马,压低了声音道,“你不会是想给我换干爹吧?驸马他知道了该多伤心!” 第36章 算不算一见钟情? “哈哈哈……我何时说要换掉他了?”萧明婕捂着肚子笑了半天,才站直身子点了一下方浅雪的额头,“你不开窍!我以后再与你说。” 方浅雪着急得脑门上出了一层汗。 上京城中早有传言,说长公主和江小侯爷关系暧昧,她之前只当传闻听听,今日忽然觉得她可能真要有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干爹了! 萧明婕已经换了话题:“浅雪,你与陆家的事宜早不宜迟,能快刀斩乱麻是最好。” 今日方浅雪找那么多人见证自己和陆家分账,无非是为了以后的和离。 “是,”方浅雪轻轻点头,“我自然随时能走,但两个孩子是陆家血脉……” “你要带着遥儿和远儿一起?”萧明婕敛起笑意,“这怕是不能吧。” 大雍男女和离之后,子女都是跟着男人的,毕竟血脉相连,孩子也难以改姓。 “事在人为,我要试一试。”方浅雪道。 她要带走两个孩子,就不能和离,必须得有足够的理由休夫。 只要陆长卿为了许妙嫣再癫狂些,她就能让他身败名裂、净身出户,到时她带走两个孩子便是天经地义。 萧明婕拍拍她的手背:“带着两个孩子,你以后若是再嫁也不容易。” “谁说一定要再嫁?”方浅雪淡笑一声。 “女子难为,何况你还这么年轻,若是不嫁始终会有人打你的主意。”萧明婕道。 “有好的就嫁,没有好的就不嫁,顺其自然。”方浅雪忽想起了什么事,“干娘,花朝节那天……” “放心,都安排好了。”萧明婕看看月亮,“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 “是,多谢干娘。” 方浅雪送长公主走到马车边,江叙伸手想扶长公主,她想起方才长公主夸江叙的话,连忙躲开他的手:“小侯爷,男女授受不亲,还是我扶干娘上马车。” “听见了么?以后别扶本宫。”萧明婕忍住笑,扶着方浅雪的手坐进马车。 “我……”江叙的手悬在空中,俊美的脸上表情换了几换。 她这是吃他和长公主的醋?这算不算对他一见钟情了? 方浅雪又急忙跳下马车去找林思远:“干爹!快快快,干娘要走了。” 你再耽搁下去,她就要换个年轻驸马了! 林思远这才结束了和陆长卿长篇大论的“谈心”,走回来坐进马车:“陆大人,浅雪,告辞!” 马车走远之后,方浅雪说了句“二爷保重”,就转过身,朝着和陆长卿不同的方向走去。 陆长卿皱了皱眉,转身往松声居走去。 两人各自走了几步之后,陆长卿回过头,发现方浅雪没回头,扶着丫鬟匆匆走远,忽觉心里一阵失落。 这女人越来越绝情了,竟是连回头一眼都不看么? 一阵凉风吹来,陆长卿摸了摸头上的帽子,刚生出的一点柔情很快又被怒气淹没。 “成婚五载,我竟不知你手段这么多,这么恶毒!”他越发觉得自己明智,“若不是妙嫣,我还一直看不清你,如今看清了,就是你跪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碰你!” 陆长卿“呼啦”一声振动衣袖,快步朝着松声居去了。 竟想害他变卖祖产,成为众人口中的败家子,方氏这心思简直太恶毒了! 若她不是长公主的干女儿,高低得请出家法来好好惩罚一番。 花朝节。 一大早,陆长卿和许妙嫣就打扮完毕,坐进了寿安宫的马车。 许妙嫣一身红底银线绣昙花锦袍,头上戴着蝶恋花宝石簪子,身上是淡淡幽香。 陆长卿坐在她旁边,感觉如沐春风,心情极好。 “稍后进了宫,你先去寿安宫,我去一趟凤栖宫。”男人搂上她的腰,在她耳边洒下一片温热,身体也在往她身上蹭。 许妙嫣的耳朵那天被白鹤啄伤,还不能戴耳环,她抬手,柔柔地推开陆长卿:“皇后娘娘召你?” “杨丞相也在,说些公事,是有关永王的案子。”陆长卿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帽子,“帮我瞧瞧,这帽子可还好?” 头发没这么快长出来,他现在出门都必须得戴一顶毛帽子,幸好天气还不算太热。 第37章 她的确吃陆长卿的颜 许妙嫣歪头打量了片刻,浅浅一笑道:“陆郎怎么穿都好看。” 她的确吃陆长卿的颜,成熟稳重,清癯俊朗,即便他秃了顶。 “妙嫣,今日之后,你我就不一样了。”陆长卿搂着她,望向面前的虚空,眼神渐渐聚焦,“麒麟是上古神兽,存世者少之又少,麒麟若开口说话,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许妙嫣想了想说道:“意味着太平盛世,能让太后高兴?” “不止,”陆长卿拍拍她的脑袋,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麒麟开口,能定天下事。陛下久病,一日不立储君,我大雍就一日朝局不稳。” “那为何不立太子?” “我的妙嫣天性纯真,本来不该让这些俗事搅扰你的,”陆长卿眼中含着无限情意,“都怪我身陷朝中,不得不拿这些事来烦你。” “陆郎总是说得好听,”许妙嫣嗔怒,转开头去,“每回说不让我操心,结果还不是要我做这做那?” “是为夫不对。” 许妙嫣满脸通红:“你是方氏的夫,和我什么相干?” “你这就冤枉我了!”陆长卿急切地抬手起誓,“我发誓自从有了你,我再没碰过那女人一个手指头,在我心里你才是唯一的妻子,至于方氏,她碍不着咱们的事。” 许妙嫣依旧蹙眉,拿乔道:“那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陆长卿压低了声音:“陛下多疑,连亲生儿子也不信,所以多年不立储。这些年来,朝中为了储君之位已经起了几场争斗,如今若你能驯服麒麟,并转达麒麟口中的储君人选,这场风波就能平息。到时候你就是大雍的镇国圣女,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将来新君即位,你就是头一号从龙之臣。” 许妙嫣听得一愣一愣,眨了眨眼睛道:“你说的是真的?只要驯服了麒麟兽,我就能当镇国圣女么?” 看来天道说的机缘就是今日了。 上回在白鹤上栽了跟头以后,她回去重新焚香沐浴,养精蓄锐,还服用了一棵千年人参。 许妙嫣深吸了口气,感觉身上聚集了前所未有的灵气,舒坦多了。 那人参是陈氏私藏多年的,在陆长卿的恳求下才拿出来她补身子。 “果然这灵气是要靠好东西养着的。”许妙嫣心想,从前她之所以灵气不稳定,天道的话也听得不怎么清楚,就是因为家里太穷了,没什么好东西补身子。 自从吃了这千年人参,早上她还听园子里的蝈蝈说了两句闲话,说的是麒麟这几天在掉毛,性子十分暴躁,一掌打死了一个宫人。 她听到的时候吓了一跳,这什么麒麟兽,病恹恹的还能一掌打死一个人,看来今日得小心些。 “太后金口玉言,你怎么还不信?”陆长卿屈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道,“我陆长卿真是百年修来的福分能娶到你。” “那我试试驯服麒麟兽,”许妙嫣迟疑道,“不过它毕竟是西域来的,暴躁古怪,听说还打死了人呢。” 能当镇国圣女自然好,但还是留着命重要。 “别怕,太后娘娘肯定会派人保护你的。”陆长卿道,“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向她老人家提。” 两人在宫门处依依不舍地分别,之后许妙嫣就跟着一个寿安宫的内侍进去了。 陆长卿目送着她走远,转头去了凤栖宫。 今日天气晴好,宫中也是百花盛开。 往年的花朝节,太后也会在寿安宫中摆宴,请宫里宫外的小辈们进宫饮茶赏花。 “许大人,”一名穿着绯色官服的女官等候在大殿门外,朝许妙嫣点头道,“太后命下官领你进去。” “是,多谢。”许妙嫣精神一振,这才感觉自己已经是个官身了。 女官的俸禄虽然和普通官员一样,但通常只负责后宫事务,所以女官的任命也不怎么严格,无需经过科考,只凭帝后或者太后一句话,就能任命女官了。 许妙嫣是新晋的六品女官,但在宫外也没人称她“大人”,只是称呼她“许姑娘”,所以她对这官位也没什么感觉,如今听人叫她“许大人”才觉得整个人都长高了似的,在内侍们面前顿时有了体面。 第38章 北宁王 难怪陆郎如此执着于高官厚禄啊,原来权力是那么让人上瘾的东西。 许妙嫣初初品味了一番权力带给她的超然感觉,边走边观察走在前边的女官,只见她妆容浅淡但眉目清秀,头发虽然束在发冠里没有多余装饰,可却给人感觉十分高贵,与寻常环佩叮当的女子不同。 她不是很清楚这女官是几品,但她很清楚自己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总归她与那些市侩媚俗的妇人是不同的。 这么一想,她就觉得自己身上的朱红锦袍有些碍事了,凭她的容貌和灵气,哪需要这些庸俗之物?都是陈氏想出来的馊主意,还是“天然去雕饰”更适合她。 “太后,许大人来了。”那女官领着她进了大殿,便快一步上前朝太后行礼。 “拜见太后。”许妙嫣行跪拜之礼。 “妙嫣啊,你来了。”两人进了大殿,刘太后便招了招手,“宴会没这么快开始,先过来,哀家领你见个人,这位是十九王爷。” 许妙嫣缓缓抬头,看见一个身穿玄色描金锦袍的男人站在太后身侧。 许妙嫣心跳慢了半拍。 北宁王萧明哲? 男人身姿修长、肩宽腰窄,容色俊美但却十分冷淡,眼睫一掀那睥睨的眼神像是能把人打飞。 许妙嫣也不敢多看,就唤了一声:“见过王爷。” 她心里浮现出陆长卿的面容,两人年岁差不多,也都是美男子,但相比之下,陆长卿就逊色多了。 她从前在江宁,接触的都是三教九流的男人,所以看见京城来的陆家兄弟时,被他们身上那种斯文气度吸引,如今见了北宁王才知道什么是云泥之别。 皇室的威压感让他天生就带上了一层神秘和高贵,再加上那衣袍掩盖下的肌肉线条,这些都是陆长卿比不了的。 许妙嫣心中有些可惜。 萧明哲没有应声,扫了一眼跪着的女人就移开眼神。 “那麒麟兽就是北宁王从西域捕猎回来的,”刘太后乐呵呵地说道,“你不知道,前几日麒麟发狂打死了一个驯兽师,哀家怕今日的宴会上再出事,所以把哲儿找来保护你,你看他凶神恶煞的,就连麒麟也怕他。” “多谢王爷!”许妙嫣说罢,又羞涩地看了眼北宁王。 太后说让北宁王保护她,就是说稍后两人要一起去驯服麒麟了? 这么一想,她瞬间安心,心里还有点小雀跃。 “不必谢本王,”萧明哲皱了皱眉,“今日你是主角,本王只会在旁边看着,不让麒麟打死你就是了。至于你是伤了还是残了,本王可不负责。” 许妙嫣心中一凉,委屈低头:“是。” “哲儿!”太后嗔怒道,“你何必吓唬她一个小姑娘?妙嫣本就胆子小,你再吓唬她,万一她像上回一样病倒了,可怎么办?” 萧明哲不耐烦道:“时辰不早了,要去驯麒麟现在就去。” “贺琼,”太后招呼身旁的女官道,“你领着十九王爷和妙嫣去御花园里见麒麟兽,哀家随后就到。” “是。”红衣女官低头应了,朝二人道,“王爷,许大人,请随我去吧。” 凤栖宫。 “下官拜见皇后娘娘,丞相大人!”陆长卿跪在台阶下。 珠帘后的美人轻轻一笑,碎玉般的声音响起:“陆大人请起,妙嫣怎么没随你一同过来?” “妙嫣她先去寿安宫了,太后娘娘要她驯服麒麟兽,”陆长卿说道,“娘娘有话要和她说?” 杨皇后脸色一变,和台阶下的兄长交换了个眼神,后者便开口道:“本官听说陆家欠了锦绣斋几千两银子,竟然到了要变卖祖宅的地步,陆大人,此事可是真的?” 陆长卿咬唇沉默。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杨丞相又接着说道:“本官还听闻,前几日许氏被招来的两只白鹤咬伤,就连陆大人也伤得不轻,看你头上的帽子……是真的了?” “此事都是意外!”陆长卿连忙拱手,解释道,“妙嫣那天太累了,两只白鹤又不知为何突然发狂,都是意外!” “不用如此紧张。”杨皇后朱唇轻启,“本宫知道。” 第39章 王爷之命,莫敢不从 “皇后娘娘放心,妙嫣为了今日准备得十分充分,定能驯服麒麟。”陆长卿生怕皇后怀疑许妙嫣的能力,连忙信誓旦旦地保证。 杨丞相环视一圈四周,见大殿中没有其他内侍和宫女,这才轻拍他的肩膀道:“长卿,其实区区几千两银子,只要你开口,本官定会帮你还上,不仅如此,本官还能拔擢你当吏部侍郎,主管官员考核升迁。” “下官不敢。”陆长卿感觉喉咙像是被烫过似的,声音发涩。 浸淫官场多年,他很清楚杨时钧绝不是活菩萨。 高官厚禄是他所求,但他陆长卿也不是什么见钱眼开之辈,违背原则的事是不可能做的。 “诶,这有什么不敢?”杨丞相又说道,“不过你得记着许氏是你们陆家找回来的,也就是皇后娘娘的人,可不能让她跟寿安宫走得太近。” “下官……知道。”陆长卿低头抱拳。 永王还在时,他并不是杨丞相的人,是陆长离忽然告倒了永王,接着许妙嫣来上京,被皇后封为亲蚕女官,他们陆家好像不知不觉就被绑上了杨家的战车。 如今杨家大权在握,他倒不排斥和杨家结盟,但也不想得罪太后。 “等妙嫣驯服麒麟兽当上了镇国圣女,麒麟说什么都要通过她之口。”杨丞相道,“你只要哄她乖乖听话,别说是一个吏部侍郎,就是更高的位置你也当得,长卿,我知道你是有理想抱负之人,自然不会满足于一个翰林院编修之位。” 要想说动一个人,实际的许诺必不可少,同时对陆长卿这样的,还需要谈谈理想。 陆长卿沉思片刻,问道:“下官定当尽力。” 杨皇后说道:“本宫的十皇子体弱多病,一向不得陛下喜欢。现在北宁王又回了上京,寿安宫那边恐怕也在打储君的主意。” “娘娘是说北宁王?”陆长卿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大义凛然道,“陛下有子嗣,北宁王擅离封地,这不是篡位吗?” 他可是读圣贤书之人,怎能允许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发生? “可不是?”杨丞相赞同道,“我们十皇子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杨皇后拿帕子掩面,哽咽道:“可惜良辰他年幼,北宁王又兵权在握,我们母子在朝中孤立无援……” “皇后娘娘放心,下官定会嘱咐妙嫣,绝不听任寿安宫摆布,”陆长卿正气凛然地拱手道,“有下官在一天,就会守护十皇子殿下一日!” “本宫没看错,陆爱卿果然是大雍的肱股之臣,”杨皇后止住眼泪,朱唇一弯,“马上就是花朝节宴会了,你去养心殿请陛下与你一同去御花园吧。本宫和兄长今日身体不适,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是!”陆长卿明白,皇后是要明帝亲耳听到镇国圣女说出太子人选,而又要撇清自己,所以让他去请陛下。 “事成之后,你要娶许妙嫣也好,要娶几个女人都好,本宫为你做主。”杨皇后眉开眼笑,手握在雕凤的木椅扶手上,“将来等良辰登上大位,你就是大雍的摄政王,权倾朝野。” “下官不敢!”陆长卿手心出了一手的汗。 果然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谨慎小心兢兢业业在翰林院干了几年,不能更进一步,如今只是找到一个许妙嫣,竟然都说到“摄政王”了。 他陆长卿的机缘到了,成败在此一搏! *** 御花园西北角,明帝命人圈出了一个小型的养马场,平日里给帝后养马。 现在马都被赶走了,只关了一只麒麟兽。 许妙嫣跟在女官贺琼身后,北宁王又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三人步入了御花园,到了马场门口。 许妙嫣故意慢下脚步,等着北宁王跟上来,羞涩问道:“王爷,稍后我就要进去见麒麟兽了,不知王爷可有什么要嘱托的?” 萧明哲心不在焉地踱步靠近,瞥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不屑:“本王嘱托什么,你就做什么?” “王爷之命,莫敢不从。”少女温声浅笑。 她知道自己对他有用,对这皇宫里很多人都有用,既然要被人利用,不如自己寻个顺眼的主人。 第40章 妙嫣愿为王爷解释天意! 贺琼站在不远处的马场门前,但听不到两人的对话。 “本王想想,”萧明哲从腰间取下一根带刺的长鞭,飞快一挥手划出一个弧度,“不如你当诱饵去引麒麟出来,让本王抽它几鞭子?抽到它吃食为止也不是不行。” “啪!”的一声鞭响,大地震动。 “……”许妙嫣惊恐地看着他,“王爷,你不是来保护我的吗?” “那麒麟凶恶的很,本王可不保证你能活着出来。”萧明哲又收好鞭子,指着大铁门,“走吧?” 似是被方才的鞭打声惊扰,铁门内传来麒麟的咆哮声,那咆哮声不同于狮虎,倒是有几分像沉怒病弱的老人,混着威严和恶气。 许妙嫣听得腿都要软了。 这麒麟的咆哮声她上回就曾听过,但只能听出其中的恶意,却听不懂具体的意思,总之她猜测麒麟应该是在骂人,而且还骂得很难听。 萧明哲回头看她一眼:“你不是能和麒麟说话么,还怕什么?” “我……”许妙嫣蹙眉,她不想承认自己听不懂,“能说话,但要走近些,先花点时间熟悉。” “麒麟兽是上古神兽,若你能听懂它说话,就相当于能洞悉天意,那的确能为本王所用。”萧明哲眯眸,意味深长地瞧着面前的女人。 许妙嫣嘴角勾起,小声道:“妙嫣愿为王爷解释天意!” “不过,”男人冷笑一声,“若连让麒麟吃食都做不到,就别谈什么洞悉天意。” 许妙嫣羞愧得捏紧了衣袖,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王爷放心,我一定可以劝服麒麟兽!” 她早就准备好了,就算万一听不懂麒麟说话,也还有最后的法子,对付这些畜生,没什么是一剂药解决不了的。 萧明哲朝贺琼示意,后者便打开了大铁门。 许妙嫣提着裙角,小心翼翼走进马场,走了几步之后回头,发现萧明哲竟然没有跟上来! 这男人抱臂站在靠近大门的地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御花园中传来阵阵丝竹声,还有宾客们到场的寒暄声,许妙嫣这才感觉自己像是上了贼船下不来,此时再退缩为时已晚。 怎么办? 贺琼站在北宁王身边,朝许妙嫣挥挥手,又指指马场角落里一座马厩:“许大人,麒麟兽就关在里面,你快去啊!” 许妙嫣硬着头皮走向马厩,麒麟的咆哮声越来越大,让人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 等绕到马厩正门处,她才看清麒麟兽的真容。 这麒麟兽有两匹马那么高,果然像早上那蝈蝈说的一样,麒麟正在掉毛,身上的毛已经秃成一块一块,身子饿得瘦骨嶙峋,显出重病之相,只还有头上的鬃毛依旧威风凛凛。 “麒麟,今日你我做个交易吧,你呢乖乖吃食,我呢,让人给你洗个澡,再给你……”许妙嫣小心翼翼从旁边拎了一桶食物,刚要撒进食槽里,就看见那病弱的麒麟忽然站起,张开血盆大口。 巨大的咆哮声几乎要将她的耳膜压破。 许妙嫣想也来不及想,拔腿就向铁门方向跑:“王爷救我!麒麟它……它要吃人!” 幸好,那麒麟是拴着的,没有追出来。 北宁王轻蔑一笑。 这神兽虽然凶猛,但根本就不会吃人,上次死的那名宫人还是因为逼麒麟吃食被它一爪打死的。 “妙嫣!”门外却传来男人的声音,萧明哲命贺琼打开门,陆长卿就冲了进来。 “妙嫣你没事吧?我听见你的呼喊声就赶紧过来瞧瞧!”陆长卿将许妙嫣拉进怀中,心疼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汗,“放心,陛下和太后都来了,外边禁军侍卫起码有上百人,绝不会看着你出事的。” “陆郎!我……我今日头疼,不能劝服麒麟了。”许妙嫣受了惊吓,怎么都不肯再回去。 那麒麟站起来的时候何止两匹马高?脑袋都有一个人那么高了,她带的那点药份量怕是远远不够! 陆长卿登时长眉蹙起,拉着她走到一边,小声道:“你这是怎么了?咱们早上不是说好了?别怕,有我在,你只管去。” 他可是在皇后和杨丞相面前夸下海口了,怎能此时退缩? 第41章 本王可真羡慕陆大人 此时花朝节宫宴才刚开始,明帝和刘太后坐在正中的席位上,周围围着各宫的娘娘和皇子皇女,再下边则是其他贵族领着女眷和孩子。 更让许妙嫣头大的是,长公主竟然领着方浅雪来了! 方浅雪很久没在贵女圈子里露面,今日忽然出现在宫宴上,且长公主又介绍她是自己的干女儿,立时有不少贵女围在方浅雪身边,甚至还有公主和郡主也和她说话。 许妙嫣看见方浅雪的时候,两只眼珠都要掉出来了。 她死死抓住陆长卿的胳膊,惊恐问道:“她怎么来了?!” 她可以出丑,但不能在方浅雪面前出丑! “是长公主带她来的,”陆长卿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方浅雪坐在长公主身边,心里也略有些不安,“妙嫣,今日之事可不能出任何差错,皇后娘娘已经答应,只要你成了镇国圣女,就为你我二人赐婚。到时候,再无人能阻拦我们。” 两人虽是背着人说话,可北宁王还是听到了几句,哂笑道:“本王可真羡慕陆大人,能享齐人之福。” 陆长卿这才注意到北宁王,红着脸拱手行了一礼:“下官拜见王爷。” 北宁王一直住在封地,长年驻守漠北,很少回上京,但京中有关此人的传言不少。 陆长卿悄悄看了他一眼,心情既卑微又不屑。 不愧是漠北战神,此人的气场极强,一般人在他周围一丈远内都不敢抬头直视。 可陆长卿骨子里是瞧不起北宁王的。 漠北战神又怎样?还不是被女刺客伤了命根子,这辈子都不能人道,男人啊,最重要的东西没了,还谈什么将来?难怪他方才说羡慕自己呢。 这么一想,陆长卿又挺直了腰背,只是还低着头,心中腹诽:太后还想让北宁王即位,就算他夺得皇位又怎样?皇位传给谁啊? “免了,”萧明哲不耐地甩了甩手中的鞭子,声音如漠北的风沙,“许氏,这麒麟你还见不见?不见本王可就走了。” 许妙嫣还下不了决心,陆长卿在旁边一个劲地朝她使眼色。 刘太后方才听见了许妙嫣的喊叫声,又见这边迟迟没有动静,脸上现出焦急的神色,不多时,派了个内侍小跑着过来传话。 “陆大人,许大人,太后娘娘催你们快点,大伙儿都在等着见麒麟兽呢。” 今日宫宴的重头戏就是由许妙嫣驯服麒麟兽后,领着它出来绕场一周,给大伙儿开开眼。 “妙嫣!”陆长卿握住她的手道,“你可不能让太后娘娘失望,不然……我陪你进去。” “你陪我进去?也好,”许妙嫣转着眼眸想了想,又看向北宁王,“但是王爷也要进去,那麒麟兽野性未除,我……我有点怕。” 萧明哲轻嗤了一声:“放心,本王送你们进去,就在后边保护你们。” 等三人进入马场后,许妙嫣才知道萧明哲说的“后边”是有多后,她和陆长卿都走到马厩门口了,萧明哲还在后边慢吞吞地看风景,距离足足三丈开外。 她先是担心,接着又松了口气,北宁王离得那么远,就不用担心他发现自己做手脚了。 陆长卿发现北宁王落在后边很远,心中不忿,低声嘟囔道:“一个武将这么怕死,还不如我。” 马厩中传来麒麟的低声咆哮,但比起方才声音已经小了许多,看来那麒麟已经是强弩之末,早上闹了一场以后就没力气再吼了。 “这就是麒麟兽?”陆长卿第一眼看见麒麟的时候眼睛一亮,“果真是上古瑞兽,绝非凡品!” 虽然这只麒麟已经饿得奄奄一息,可到底是神兽,它的眼睛像两颗金色宝石,呼吸炽热如火,就连掉下来的毛发都是金灿灿的颜色。 他这厢正在赞叹,就看见许妙嫣从袖袋中取出一个半只手掌大的黄麻纸包,好像想往麒麟的食槽中加什么东西。 陆长卿满身血液涌向大脑,震惊问道:“妙嫣!你干什么?你要毒死麒麟兽不成?” 怎么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妙嫣驯服麒麟应该是施展灵气让麒麟主动亲近拜服,而不是下药啊! 第42章 嘴里叼着个人 “你小点声!”许妙嫣急忙左右看看,见四周没人才低声说道,“太后只说要让麒麟听话,可没说不能用药,这是我配置的灵药,能让猛兽变得温顺。” 陆长卿震惊得无以复加:“为何要这样?你不是能听懂百兽之言吗?何必用这种手段!” 他忽回想起遭白鹤攻击的那一晚,方浅雪说许妙嫣毒死了两只幼鹤的父母,还给两只幼鹤用毒,当时他死都不信妙嫣会做这种事,只认定是方浅雪污蔑。 如今,他竟是有点分不清真假了。 “这麒麟是西域来的,说的也是西域话,我……听不懂,”许妙嫣拉着他的手,双眼垂泪,“陆郎,事已至此,若你真的大义灭亲告诉太后真相,我也不会怪你,都怪我自己鬼迷心窍了,我对不起你,我们的缘份只有来生再续……” “我……我怎么大义灭亲?你是我的妻啊!”陆长卿心里如同被雷劈过一般,乱糟糟的。 “都怪我没用,”许妙嫣一副做错了事的表情,“陆郎,你若是现在反悔,不想娶我也无妨。” “妙嫣,”陆长卿握住她的手,“只此一回,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做,这是欺君死罪啊!” 他想守护自己刚正不阿的原则,可他和许氏已是一根藤上的蚂蚱。 陆长卿是读圣贤书之人,生平最恨欺骗,可若现在告诉太后许氏听不懂麒麟语,当着众多宾客的面,太后的面子定然挂不住,只怕会治许氏一个欺君大罪。 许氏死了,他也会遭天下耻笑。 所以,为了保护妙嫣,他别无选择。 “是,你放心,我以后绝不会再用这药了。”许妙嫣保证道,“多谢你帮我这一回,等我当上了镇国圣女,就再也用不着这些龌龊手段了。” “不会毒死麒麟兽吧?”陆长卿低头看了眼倒在食槽中的药粉。 “不会,只是会让它变得软弱无力,听我摆布罢了,”许妙嫣似乎很有经验,拿着一根木棍走上前,对着那强弩之末的麒麟说道,“乖乖听话把这药吃了,不然就别怪我!” *** 不远处的宴席上,方浅雪刚和长公主说完话,转头将一条红烧鱼尾丢在草丛中。 一只胖得像球的狸花猫不知从哪里探头出来,叼着红烧鱼尾,几口啃得干干净净。 “让你去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方浅雪最近领养了这只猫儿,给它取名叫“毛团”。 毛团以前是野猫,行动自由惯了,方浅雪也不拘着它,就让它四处乱跑,负责帮她收集情报。 “那麒麟好凶啊!我不敢靠近。” “那这鱼是白吃了?”方浅雪拍拍它的头。 “谁白吃了?”毛团桀骜地抬起头,“我不敢靠近,但我在马厩里面有眼线啊!” “你在马厩里还有相识?”方浅雪诧异,“是谁?” “是谁我不能说,但我知道麒麟为何不吃食。”毛团的眼线就是马场里的地鼠一家,它们平时住在马厩里,毛团抓住了最小的一只地鼠,威逼利诱之下,地鼠一家把知道的事都抖了出来。 “快说,别卖关子了。”方浅雪笑道,“这宴席上好吃的可不少,我方才看见有一盘松鼠桂鱼。” 毛团抬爪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喵喵”两声:“你抱我起来,免得被人听见,我就告诉你一个人。” “……”方浅雪有点嫌弃它油腻腻的爪子和嘴巴,“这里除了我还有谁能听懂你说话?” “那个冒牌货许氏在呢,虽然她离得远,可也保不准她听见啊!”毛团招了招爪子,“你抱我嘛!” 方浅雪只好躬身把它抱起来,听着狸花猫“喵喵”叫了几声。 “原是这样……”她恍然大悟,放开了猫儿,“我知道了,你在这儿等着,我给你找松鼠桂鱼。” 她刚刚站起身,想把松鼠桂鱼端过来,就听见马厩方向传来一声女子的惨叫,接着地面震动,轰隆巨响过后,众人都惊呆了。 “老天爷!马厩竟然塌了!” “那是什么啊?是传说中的麒麟兽吗?” “啊!!!它……它嘴里叼着个人呢!” 毛团揉了揉眼睛,看向马场中央的位置,待看清了差点把猫魂吓掉。 ???它顶多叼只老鼠,这麒麟竟然叼着一个人! 第43章 你自己想死可别连累我们陆家 “那不是许大人吗?”贺琼惊得捂住嘴,“麒麟发狂咬断锁链了!” 萧明哲甫一抬眸,发现麒麟兽竟然挣脱了锁链,嘴里叼着一个弱小的红衣女子,呼哧呼哧地喘气。 “妙嫣!”陆长卿看着眼前一幕,头皮发麻,想上前又不敢。 那什么药对麒麟根本没用,反而让这怪兽突然发狂。 许妙嫣已经翻了白眼,不知是死是活,鲜红的衣裙和披散长发更衬得那怪兽面目狰狞可怖。 萧明哲嘴里骂了一句什么,挥动长鞭,掀起滚滚烟尘。 “啪”的一声鞭响。 众人纷纷向后退开。 麒麟兽却没有丝毫害怕,反而睁着巨大的瞳仁和北宁王对峙着,目光中充满仇恨,像是责怪他把自己带来这里,让它身陷囹圄。 御花园中慌乱声四起,还有些胆小的内侍直接丢下手里的活计,开始四散奔逃。 “大胆!”一名身穿紫色龙袍的中年男人站起身,威沉怒气横扫御花园中,“给朕抓住他!谁再敢逃,就地正法!” 到底是帝王,虽然病弱多年,可一开口就是定人生死的语气。 “是!”几名带刀侍卫立刻将带头逃散的内侍抓住。 “陛下饶命!”众人吓得两股战战,伏在地上不敢说话。 不是他们想逃,而是那怪兽的威压感太厉害,他们宁愿被治罪,也不想被吞入腹中。 马场周围虽然有栅栏,可并不牢固,这怪兽可是连铁索都能咬断的! “咳咳!”老皇帝咳嗽两声,扶着身边的宫女,阴阳怪气道,“十九,这麒麟是你送进宫来的,它若吃了人,你也难辞其咎。” “皇儿!这都是哀家的错,”刘太后连忙也跟着站起身,“哲儿送麒麟进京本是为哀家贺寿,你要罚就罚哀家。” 她这辈子就两个儿子,可长子登上帝位后,却对她的幼子百般猜忌陷害。 很多人都说,多年前那个冒充北宁王妃的女刺客就是明帝派去的,因为这件事害萧明哲绝后,明帝这才对他放松了些警惕。 刘太后自然是偏心小儿子的。 “母后不必为十九求情,朕一向赏罚分明,”明帝轻抚胡须,深吸了口气重新坐下,注视着马场中,“若他能驯服麒麟,自然重重有赏。” 刘太后的心如同放在烈火上烤。 她哪会不知萧明道安的什么心,怕是巴不得他弟弟被麒麟给一掌拍死了,才好呢! 萧明哲看见了明帝不怀好意的目光,入鬓的长眉拧起,握紧长鞭朝麒麟呵斥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发怒的时候,沉沉气势便如排山倒海一般顺着鞭子向巨兽席卷而去,正抽打在它的脖子上。 鲜血飞溅。 “嗷——”麒麟咆哮一声,丢下口中的女人,快速跳开,卷曲前腿弓起后背做攻击状。 那长鞭上带着金属长刺,麒麟毕竟曾经败在他手中,本就对萧明哲有些忌惮,被抽中之后便顾不得口中猎物,决定全力对付面前的男人。 萧明哲一个箭步冲上前,在麒麟嘴下猛踹了一脚:“滚!” 早已昏迷的许妙嫣翻滚几圈滚到了栅栏旁边。 “妙嫣!” “许大人!” 陆长卿和贺琼迅速领着几名宫女内侍上前。 陆长卿将许妙嫣打横抱起,跑出马场范围才松了口气,擦了把额上的汗道:“好险。” 身后忽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陆长卿震惊转过头。 “陛下,太后,臣女愿自请去驯服麒麟兽。”方浅雪一袭淡黄缠枝祥纹大袖,跪在明帝面前。 此时北宁王和麒麟兽正斗得不可开交,就连禁军侍卫也只敢围在马场外边观战,没一个人敢贸然进入。 却听见一个弱女子说自己要去驯服麒麟,众人的脖子都像忽然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齐刷刷转过来。 “你说什么?”刘太后正在为儿子的性命担忧,心里恨许氏没用,就看见又有个女人说能驯服麒麟,不耐烦道,“还不退下?陛下在此,欺君死罪!” 陆长卿立刻丢开许妙嫣,冲过去拉扯黄衣女子:“方浅雪你疯了?那麒麟有多厉害你又不是没看见,就凭你?一口就被麒麟吞了,骨头都不吐!你自己想死可别连累我们陆家!” 第44章 疯子真是越来越多了 方浅雪冷冷抽回手:“你若是怕,今日我便求陛下做个见证,你我当场和离。” “这……”众目睽睽之下,陆长卿犹豫了。 “你是何人?竟敢宣称自己能驯服麒麟?”明帝饶有兴致地盯着方浅雪看。 模样儿真是不错,听她说什么“和离”,看来是已经嫁人了,可惜。 “陛下,她是臣的夫人方氏。”陆长卿回答道,“陛下别信她胡言,她一个后宅妇人哪会什么驯兽?” “皇兄!”长公主萧明婕快步走过来,跪在方浅雪身侧,朗声道,“她就是方太傅的孙女儿方浅雪,臣妹还认了她作义女,求皇兄听浅雪把话说完。” 一听到“方太傅”三个字,明帝脸上的兴味顿时消散,眼中还带上了几分戾气。 原来是逆臣之女,和她祖父一样胆大妄为。 “怎么什么人都收做义女?”太后不悦地看向萧明婕。 萧明婕道:“母后!儿臣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浅雪是儿臣的义女,也就是您的孙辈。” 刘太后无奈白了她一眼。 老太太上半辈子见多了尔虞我诈,想着方氏这样的女人不过是想攀龙附凤,偏偏萧明婕还傻傻上当。 “这么说,她也算朕的外甥女?”明帝只不过当个乐子看看,俯视方浅雪道,“方氏,你方才说你能驯服麒麟兽?” 老皇帝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但猛兽吃人就不那么常见了。 这女人柔柔弱弱又细皮嫩肉的,若是被麒麟撕碎吃了,场面一定十分好看。 “臣女可以。”方浅雪道。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宋妃笑道:“陆大人你可真有意思,先是带了个许氏进宫说她是什么祥瑞能听懂麒麟语,转头你的夫人又说她能驯服麒麟兽,敢情你们陆家是祖上积德,祥瑞都落到你家了?” 宋朱颜是礼部尚书之女,出身高贵,只是容貌差了些,所以不怎么得明帝宠爱,但不妨碍她在后宫里嚣张跋扈。 又有个依附在宋妃身边的妃嫔道:“可那许氏方才差点被麒麟吃了呢!什么祥瑞圣女?我看她是想一步登天,编出什么祥瑞的鬼话来骗咱们太后娘娘。” 许妙嫣现在还昏迷着没醒过来,自是听不到这些嘲讽。 陆长卿被说得面红耳赤,指着方浅雪斥道:“方氏你还不向陛下和太后娘娘认罪,说你是昏了头才胡言乱语!” 刘太后当即怒斥道:“陆长卿!你给哀家找来的什么祥瑞圣女?那许氏不止驯不服麒麟,还要北宁王去救她!欺君罔上,简直可恶至极!” “太后息怒,”陆长卿急忙伏地叩首,“臣、臣不知为何会如此,或许是妙嫣今日头疼病又犯了。” “呵,上回说犯了心疾,这回又说犯了头疼,”宋妃嘲讽道,“祥瑞圣女还真是娇贵呢!” 陆长卿被数落得抬不起头来,又听刘太后说道:“方浅雪,你若真想去驯服麒麟兽,哀家可以放你进去。” “多谢太后。”方浅雪连忙谢恩。 “不过哀家不会派人保护你,你就算被麒麟吃了也与人无尤,是你不自量力。”老太后前倾了身子,俯瞰她的眼神中是难得的冷酷。 众人看向马场中,只见麒麟虽然遍体鳞伤可还不认输,而北宁王已经被逼退到栅栏旁边,现出落败之势,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是救人,就是自身也难保。 方浅雪进去充当食饵,倒是可以给北宁王一个偷袭制胜的机会。 “臣女明白,”方浅雪顿了顿,又挺直了腰杆说道,“陛下,太后,若臣女驯服麒麟兽,臣女想要个赏赐。” 众人看方浅雪的目光由同情变成疑惑,再到震惊。 “她还真以为能赢呢,”宋妃低头看着自己鲜艳的指甲,冷笑一声,“疯子真是越来越多了。” “可不是?先是北宁王抓了只妖兽回来说是麒麟,接着又有人自称祥瑞。” “你们看那妖兽恶毒凶狠的样子,哪里像神兽了?依我看,分明就是妖兽啊,北宁王也真是的,这种妖魔还往上京带。” 第45章 方浅雪,我不许你死! “还想要个赏赐,是要到坟头烧给你吗?”妃嫔们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也难怪众人不信,北宁王可是漠北战神,全天下都找不到比他武功更高的人了,连他都不是麒麟的对手,可见那麒麟不是一般的野兽。 明帝乐得看见北宁王被麒麟咬死,自是不想救他,但刘太后听见方浅雪满脸自信,忽有所动摇。 “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提,只要你真能制服麒麟,你提什么条件哀家都答应你。” 方浅雪本想当众说出“休夫”二字,可又怕陆长卿纠缠不休,现在那麒麟已经发狂,留给她的时间可不多。 她看了眼站在太后身边的贺琼,说道:“民女想当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官。” “哈哈哈……咳咳……”明帝边笑,边咳嗽两声,“朕准了。” 反正她也不可能降服麒麟兽,十九弟今日是必死了。 眼看着亲兄弟死期将至,老皇帝不止没有担心,心底反倒是升起一阵得意。 他早已安排好了上千禁军和钦天监的伏魔术士,就等在御花园外,等这里的一切尘埃落地,他就让人进场收拾残局。 永王已死,只要萧明哲也死了,这天下再没人会和他争! “多谢陛下!”方浅雪谢恩后站起身,便朝马场大门的方向走去。 众人望着她的身影,默默让出一条道来。 宋妃和几个妃嫔蹙眉,不时小声嘀咕几句“哗众取宠”“不自量力”。 刘太后握着团扇的手止不住颤抖,祈祷方浅雪真的有天生神力,像她说的一样能驯服麒麟兽,救下萧明哲。 “皇兄!浅雪一人进去实在太危险,不如派几个禁军保护她?”长公主大声说道。 明帝皱了皱眉,端着酒杯悠然自得:“十九弟是漠北战神,方浅雪自诩能降服麒麟兽,你担心什么?今日朕要亲眼看着他二人降服麒麟,证明天佑我大雍,谁也不许去救人!” 帝王安的是什么心,在场众人心知肚明。 别说是小他十几岁的弟弟,明帝可是连亲生儿子都杀了好几个呢。 刘太后看着眼前的情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贺琼送方浅雪到马场门前,左右看看,从腰间取下一柄短剑:“陆夫人,这是太后娘娘吩咐交给您的,您可还需要带什么兵器?” 方才进去的许氏差点被妖兽吃了,携带一件防身的兵器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我不用兵器,”方浅雪说道,“但麻烦你帮我去准备一样东西,等我降服了麒麟后用得着。” “你……不用兵器?”贺琼没想到她竟然不收下短剑,缓了缓心神问,“陆夫人需要什么请吩咐,下官这就去准备。” 方浅雪对着贺琼耳边嘀咕了几句,贺琼脸色阴晴不定,点了下头就匆匆离开。 马场中传来野兽咆哮和重物撞击的声音,马厩屋舍倒塌,麒麟踢踏奔驰几乎像要腾跃到空中,掀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陆长卿看着方浅雪要跨进门去时,他的心忽然像被什么揪住狠狠疼了一下。 “方浅雪!”他快步跟了过去,却被滚滚黄沙遮掩住了视线。 女人身材瘦小,走进烟尘中后,很快就看不清了。 陆长卿只看见麒麟瘦骨嶙峋的身姿和它嘴角的血迹,那血迹应该是北宁王的。 这女人真是找死,为何非要和妙嫣争一个高下?就为了在自己面前表现,好让自己后悔吗? 陆长卿抬头看看遮天蔽日的乌云,方才还晴朗的天空此时乌云密布,配合麒麟的怒吼声,让人感觉天崩地裂。 这样子真像是末日一般呢。 后悔吗?事已至此,他不能后悔。 今日过后,方氏已死,他就自由了,可以名正言顺和妙嫣在一起,未来一切理当是顺风顺水的。 可他总觉得心里好像缺了点什么似的,眼前浮现出和方浅雪成亲拜堂、揭开她红盖头的场景,旧情旧梦,一幕幕栩栩如生。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为何要抛下自己赴死?好好的日子不过,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都不管,竟然就去寻死! 陆长卿心中忽生出没来由的怨恨来,咬破了嘴角而不自知,腥甜血味袭来。 方浅雪,我不许你死! 第46章 本王瞧不起你! 那些平日里习以为常的事让他觉得不耐烦,可等到快要结束时却怅然若失。 到底是夫妻五载,陆长卿的身体控制不住似的朝着马场方向走去,甚至小跑起来。 他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初见方浅雪时她低头浅笑,花容月貌、秀色醉人,奇怪的是他已几年没想起这画面了,眼下却又忽然想起来,真真不是时候。 “浅雪!” “陆大人你不能进去!”一名禁军将领拦下他,“退后,全都退后!” 这将领是明帝心腹禁军统领段翼,对皇帝的计划心知肚明。 他此刻正严阵以待,很快等北宁王死了,就该是禁军和钦天监术士进去合力诛杀妖兽的时候。 “救人!”陆长卿几乎喊破了音,“段将军,救人啊!” “陛下有令,现在不能进去,”段翼为难道,“陆大人留步,等尘埃落定,本将自会进去救人。” “可我夫人她在里面……” 段翼瞥了眼正躺卧在旁边草地上昏迷不醒的许妙嫣:“陆大人马上就要迎娶许姑娘了,许姑娘昏迷不醒,你不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这个陆长卿可真是奇怪,平日里将妻子方氏贬得一文不值,朝野都知道他马上要迎娶许氏,方才还当着妻子的面和许氏柔情蜜意,眼下又装什么痴情汉? 陆长卿这才想起许妙嫣还昏迷着,她方才从麒麟嘴里掉落,又被北宁王踢了一脚,虽说没有明显外伤,可内伤就不一定了。 “多谢段将军提醒,我……这就去。”他皱了皱眉。 许妙嫣在他心里的份量到底是最重的。 刚转过头,就听见御花园中一阵惊叹声,同时地面停止了震动。 方才像打雷一样的声音停止了,段翼整个人忽然僵住,整个人如石化般。 陆长卿感觉不对:“段将军?” “陆大人,你快看!”段翼激动得抓住他的肩膀,把人掉转回身,指着马场中道,“麒麟跪下了!” “别是准备放大招吧,野兽蜷曲前肢通常都是……”陆长卿话未说完,自己也被眼前一幕震惊了。 只见花园中浓云般的尘埃渐渐散去,现出一只巨兽的身影,麒麟弯曲前腿,恭顺地跪在地上,它面前是一个娇小的人影。 待看清了,陆长卿张着嘴说不出话:“她……她?” 麒麟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方才的凶恶,而是合上了血盆大口,呼吸平静,换上了一副温和臣服的神情,它周身不再是狂舞的砂石,而是独属于瑞兽的淡金色光线。 方浅雪亭亭独立,玉树流光,狂风裹挟着麒麟的威势到了她面前戛然而止,她身后一片宁静,仿佛时间停止。 刹那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就连老皇帝也惊得半站起身,手里的酒杯将落未落:“她真的……驯服了麒麟?” 就在方才他心里还在琢磨,这根本不是麒麟,而是不知哪里来的妖兽,肯定是萧明哲故意带进宫想让这妖兽弑君,狼子野心,实在可恶! 如今看来,萧明哲没诓他,这还真是一只象征盛世的麒麟! 坐在栅栏边上被麒麟撕咬得遍体鳞伤的男人一手持鞭子,一手抚着腹部的伤口,望着拦在他身前的人影,挑了挑眉没说话。 好险,再晚一点真就被这疯狮子咬死了! 这畜生一个月没怎么进食,想不到还这么猛,萧明哲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抓它回来。 畜生就是畜生,怎么都养不熟,早知道一刀捅死! 方浅雪回头看了他一眼:“麒麟是仁兽本不会杀人,你起了杀意,就别怪它报复你。” “本王辛辛苦苦请它回来,好吃好喝地供着,它还不识好歹,这等畜生留着何用?”萧明哲冷笑一声,他是起了杀意那又怎样?谁叫这畜生不认主? 方浅雪向前走了一步,麒麟低下头,她便将手放在那巨大的头颅上捋了捋毛。 麒麟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还在她手上蹭了两下。 萧明哲蹙眉。 死狮子!看见美女乖顺得像狗一样,本王瞧不起你! “麒麟并非不吃食故意给你难堪,而是你们准备的食物它不能吃。”方浅雪说道。 第47章 这畜生是真贱 “笑话!它在西域时就是吃这种果子,到了中原就高贵起来了?”北宁王抬起握着鞭子的手指向麒麟。 想想都觉得气愤,这麒麟在西域的时候还算听话,路上虽然不满被关在笼子里,可还有吃食,也不会狂性大发。 为了养这麒麟兽,他特意命人从西域每日采摘它爱吃的红果运送到上京,为避免麒麟噎着,宫人们还贴心地将红果切成小块放到食槽里喂给它,可谓费尽心思。 可没想到这畜生自从进了皇宫,就开始摆架子不吃食,偶尔吃几口就丢到一旁,任凭宫人们怎么劝说,它都是一副鄙视嫌恶的表情,再后来,宫人怕麒麟在太后寿宴之前饿死,不得不用鞭子抽打逼它吃食,这家伙一怒之下竟然一掌拍死了一个宫人。 “并非是它故意给你难堪,”方浅雪道,“而是麒麟的嗅觉十分灵敏,到了中原以后,食物中混入了它不喜欢的东西。” 庞然大物闻言,立刻“嗷嗷”点头。 萧明哲勉强站起身,此时才注意到方浅雪的裙子上有道裂痕,也不知是方才麒麟撕咬的,还是他的鞭子不小心划破:“所有食物都由上驷院负责,不可能有问题,再说,上驷院中养着几百匹马,也都没出过问题。” “陆夫人!”这时贺琼忽从铁门外跑过来,身后带着两名提桶的内侍,“你要下官去准备的东西,下官都带来了。” “多谢。”方浅雪随手从桶里拿出一个没切过的红果喂给麒麟,后者囫囵一口就吞了。 萧明哲嗤笑一声:“这畜生见了美人,连脸都不要了。” 平时的傲气哪去了?你可是麒麟! 方浅雪脸上一红,退开半步道:“王爷若不信,自己喂它吃一个。” 萧明哲刚和麒麟大战一场,一人一兽恩怨未了,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杀气,麒麟背上的毛又警惕地倒竖起来,做防备状。 “免了吧!”男人摆摆手。 “贺大人,你试试。”方浅雪将一个红果交到贺琼手上。 “我?”贺琼疑惑接过,半信半疑、小心翼翼地靠近面前的巨兽。 巨大的威压感让贺琼喘不过气来,距离麒麟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就不愿再靠近,没想到麒麟竟探头过去,一舌头将她手中的红果卷走了。 “??”贺琼惊呆。 萧明哲又皱了皱眉。 “它早就饿得饥肠辘辘,身上的毛都秃了,”方浅雪心疼地拍拍麒麟的身子,“你们把这两桶东西都倒在地上喂给它吧。” 两名内侍闻言,立刻将桶里的红果倒出来,没两下就被麒麟吃了个干净。 “麒麟吃食了!陛下,吉兆啊!”一个内侍拔腿跑出去报信。 “启禀陛下,陆夫人真的成功劝服麒麟吃食了!那麒麟还吃得很高兴呢!小的看它身上戾气全无,真是瑞兽降世!” 众人虽然站在栅栏外,也瞧见了方才的一幕,御花园中顿时炸开了锅。 嫔妃们心中虽然不服气,觉得方浅雪不过是运气好,可也不得不站起身,纷纷向明帝和太后道贺。 “臣妾恭喜陛下、太后,麒麟降世是我大雍之幸!” 明帝被夸得心情极好,压不住上翘的嘴角:“天佑我大雍。” 这些年来他久病缠身,朝中也是一团乱麻,天下水灾旱灾、贼寇外患此起彼伏,烦心事特别多,甚至有传言说是他残暴杀子,所以大雍才遭了天谴。 他自然是不信的,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何错之有?乱臣贼子,其罪当诛! 不过萧明哲的命,可以暂时留下了。 明帝眯眸看向马场中间:“去请北宁王和方氏过来。” “是我不该多此一举,让人把红果切成小块,”萧明哲斜睨着眼前的“大狮子”,冷嘲热讽,“这畜生是真贱,不能对它太好!” “嗷呜!” “砰!”巨兽一爪子砸在地上,眼看又要发怒。 “站住,你是神兽,别跟他一般见识!”方浅雪拉住它头上的鬃毛。 “你别拉着它!敢动一下,本王今日非剁了它!”萧明哲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也是斗得两眼通红,根本感觉不到痛。 谁还不是个犟种了? 第48章 快叫小舅舅啊! 方浅雪看北宁王的目光里满是不喜:“我方才说的话王爷是一点没听进去?麒麟不吃食是因为你们在它的食物中混入了蜂蜜,而那蜂蜜中又有幼蜂尸体,混入了荤腥之气,它当然不能吃,并非它有意忤逆王爷。”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和麒麟相比,此人更加危险。 野兽杀戮只为了捕食,但这人杀戮时嘴角却带着冷酷快意,像是天生嗜血。 她心里又想起些关于北宁王嗜杀成性的传言,还有人说他多年前坑杀三万俘虏,导致大雍遭受天谴大旱三年,不过此人长年驻守北漠,也不知那些传言是真是假。 “啊?”贺琼回忆着说道,“上驷院的大人曾说过,麒麟来的头一日胃口不好,他们就在食物中加了少量蜂蜜,后来它继续不吃,这蜂蜜的量一加再加,因为上驷院的马不吃食时,只要加入一些蜂蜜就会大口吃食,还以为麒麟也是这样!” 没想到反倒是弄巧成拙了。 萧明哲怒气未消,盯着麒麟兽哼出一句:“谁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王爷方才不是瞧见了?”方浅雪边给麒麟捋毛边说道,“没加蜂蜜的红果,不管是我喂的还是贺大人喂的,麒麟都吃得一干二净。” “姑且信你。”萧明哲低头将鞭子收好,又瞥见她的裙子破了一个角,若有所思地拧眉。 这回他很确信是他的鞭子抽的,当时他忙着和麒麟对阵,方浅雪突然进来,来不及收鞭子。 虽没有直接抽到她身上,但鞭子裹挟的气浪还是划破了她的裙子。 “王爷!陆夫人!”一个内侍匆匆跑进来,“陛下有请!王爷的伤势可要请个太医来瞧瞧?” 萧明哲不屑道:“一点小伤不碍事,先去见皇兄吧。” “是,两位请随小的来。”内侍朝萧明哲和方浅雪行礼。 “王爷先请。”方浅雪退后一步。 萧明哲看了她一眼,也没推辞,一撩袍昂首挺胸跟着内侍去了。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马场大门。 “浅雪!”陆长卿正要冲过来,就被段翼拉住。 “陆大人,陛下请陆夫人单独过去。” 陆长卿心中不忿,什么单独?她不是和北宁王走在一起么? 虽然两人一前一后,中间还隔着些距离,可陆长卿心中却泛起酸水。 这女人出来抛头露面的干什么?还和那逆贼走在一起,准没好事!早知道就该让她禁足! 萧明哲眼神扫了一眼陆长卿,又回头看了眼方浅雪,故意缓下脚步等着她。 等方浅雪靠近了,他又凑近一步,低头道:“陆夫人,听说你夫君要兼祧,如今你都成全京城的笑柄了。” 方浅雪蹙眉:“不劳王爷费心。” 陆长卿满上京城发请柬,陆家兼祧一事可谓人尽皆知,但这又不是她的错,要成笑柄那也是陆长卿成笑柄,她可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内耗。 萧明哲冷哼一声:“走吧。” 两人穿过众人诧异又好奇的目光,来到宴席中央的空地。 长公主立刻迎上来,激动握住方浅雪的手:“浅雪,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方浅雪温婉一笑,“干娘你看,我没受伤。” “干娘?!”萧明哲惊得眼球一震,“皇姐何时认了她当义女?我怎么不知道?” “你长年不在上京,别说认义女,我生儿子也不见你回来,跟你说这些干什么?”长公主边埋怨,边拉着方浅雪走到他面前,“浅雪,这是我十九弟北宁王,你叫他小舅吧。” “……”方浅雪面上有些尴尬。 她虽然认了长公主为干娘,但从没唤过哪位王爷舅舅,因为不想人家觉得她攀龙附凤,所以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她是长公主萧明婕的义女。 “咳咳!”萧明哲难得笑出声,手握半拳,掩口咳嗽了两声,“快叫小舅舅啊!” 正经的话语被他说的极为轻松,甚至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轻佻,以及久居上位的不屑。 方浅雪蹙眉。 她不喜欢这人的语气,又冷又坏,可当着众人的面又不能不给长公主面子,只好唤了一声:“小舅舅。” 众人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但陆长卿顿时觉得无名火起。 第49章 他为她求了个官职 北宁王和方浅雪站在一起,两人都是姿容绝艳,身高和举止看上去也十分相配。 虽然旁边并无人说什么闲话,可陆长卿却觉得心中醋意翻滚,像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羞辱似的。 男人默默握紧了拳头:都是因为方氏不检点,才丢尽他们陆家的脸! “方氏,你驯服麒麟是大功一件,”明帝将那杯放凉了的茶喝完,放下茶盏道,“朕决定封你为二品女官,今后就负责在宫中马场照料麒麟。” 宋妃身边一位妃嫔拿帕子掩口,小声嘟囔道:“二品啊,可是命妇最高的等级了。” 此人是宋妃表姐庄小云,出身武将世家,年岁大了,容貌又不算出众,膝下无子,但因父兄有些战功被封为云嫔。 大雍后宫中,妃位才不过一品,二品女官在品级上和嫔相等了。 云嫔在宫里侍奉多年,不久前才刚加封,方浅雪一天之内就封了二品女官,她自然看不顺眼,更担心明帝哪天头脑一热将方浅雪纳入后宫,那又是一个劲敌。 “唉!”宋妃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场众人恰好都能听见,“可惜方氏已经嫁人生子,不能和咱们一样服侍陛下,只能照料麒麟兽。” 她这话一出,便堵上了明帝纳方浅雪入后宫的心思。 老皇帝虽喜欢声色犬马,可到底是要脸的。 在场妃嫔和女眷又开始“嗡嗡嗡”。 “二品女官又如何?说的好听是照料麒麟,其实不就是个养马的弼马温啊?” “哈哈哈……”有女眷忍不住笑,“就是,一个养马的能有多大出息?” “闭嘴!”长公主恨不能上前扇那几个长舌妇巴掌,方浅雪却拉住她,还示意她不要为自己出头。 闲言碎语传入方浅雪的耳朵里,但她并不在意,她要的只是个二品女官的头衔,从此之后,至少她有俸禄,能凭自己立于天地之间,有官阶,而且比陆长卿还高。 这样就够了,其余的事可以慢慢谋算。 “母后,”萧明哲忽开口道,“上回你不是说身边缺个女官?” 老太后轻摇折扇,瞥了眼萧明哲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真巧,方氏方才好像也说想要当寿安宫的女官来着,这两人想到一处去了。 “方氏,你果真劝服麒麟兽,哀家也要封赏你,”刘太后朝萧明哲使了个眼色,又看向方浅雪“你要的赏赐是到哀家身边来,正好,寿安宫也缺一个掌印女官。” 真难得啊,她那个古古怪怪的儿子竟然会为一个女人求官职,此女必有什么不同之处,必须留下。 听见“掌印女官”四个字,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老太太又优哉游哉地说道:“哀家年纪大了,深感心有余而力不足,今后你就负责帮哀家执掌凤印,哀家准许你自由出入皇宫。” “咣当!” 宋妃半站起身,不慎碰掉了宫女手中酒壶,泼了她一身。 “不长眼的东西!”宋朱颜恨得眼珠都要掉出来了,反手就打了那宫女一巴掌。 大雍朝的凤印有两枚,一枚金印在皇后的凤栖宫,还有一枚更大的玉印在太后的寿安宫,而且那玉印比金印的权力更大,能直接废立帝王! 如今太后是不管事,可按规矩来说,将来凤印在谁手上,整个后宫都要听命于她。 太后竟然将这么重要的凤印交给一个新进宫的命妇,后宫里哪个妃嫔不比那个方氏出身高贵、资历深厚? 一个小小的罪臣之女凭什么能管她们?离了大谱! “娘娘饶命!”倒霉的小宫女急忙跪地求饶,却还是被两个侍卫拖了出去。 明帝侧首看见这边的闹剧,知道宋妃在闹什么,白了她一眼,又转向太后:“掌印女官事关重大,母后是不是再想一想?” “麒麟是掌管社稷的瑞兽,方氏能驯服麒麟,便是上天授意,”刘太后笑道,“哀家将凤印交给她掌管也是顺应天意。” 话说到此,明帝也不便阻拦,朝方浅雪挤出一个笑:“既然太后下旨,方氏,你就谢恩吧。” “是,”方浅雪跪下,朝太后伏地一拜,“臣女叩谢太后恩典。” 宴会散去之后,方浅雪刚要跟着长公主出宫去,忽听见有人喊她。 第50章 让你舅舅赔吧 “方大人!”一个小黄门捧着一块玉制的令牌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笑,“方大人,这是太后娘娘赐您的令牌,今后您就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了。” “多谢。”方浅雪接过那令牌,揣进袖袋中,见那小黄门还不走,问道,“公公还有何事?” “还有,十九王爷问您喜欢什么颜色的裙子。” “??”方浅雪愣了片刻,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十九王爷问您,喜欢什么颜色的裙子。”小黄门又重复了一遍。 “他问这干什么?”方浅雪愕然。 “王爷说想赔一条裙子给您。”小黄门低头,指着她的裙角道,“大人您的裙子许是方才在马场中被那妖兽——啊呸,被那神兽撕破了。” 方浅雪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裙子破了一道手肘长的口子,但要北宁王赔她裙子,她可不敢。 “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破的,不用他赔。” “可王爷说他要负责,”小黄门挠了挠头,“您就随意说一种颜色吧,不然小的回去准挨罚。” 方浅雪没急着回话,而是朝长公主投去求救的眼神。 “让你舅舅赔吧,那麒麟就是他找回来的麻烦,”萧明婕不以为然地笑道,“再说他有钱,赔一条裙子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方浅雪想了想,朝那小黄门道:“你回十九王爷,就说我没什么喜欢的颜色,让他随意吧。” “这……小的怕回去挨罚。”小黄门情绪低落。 “你告诉十九,浅雪喜欢丁香色的料子。”长公主替她说道。 “是!”小黄门掉头跑了。 “干娘,何必让小舅舅赔我裙子?”方浅雪拉着长公主的衣袖道,“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他的事。” “你救了他的命,他赔你条裙子怎么不行?”萧明婕说罢,就扶着她向宫门外走去,边走边说,“浅雪,你今日在众人面前显露凤女的能力,以后怕是会为你自己惹来麻烦。” 萧明婕是为数不多知晓方浅雪命格的人之一,也知道当初方太傅封印她的事。 “我知道,”方浅雪自己也想到了这一层,“干娘放心,对外就说我只是看了本古书,意外通晓麒麟语而已。” 凤女命格是把双刃剑,既能让她得到常人没有的能力,也可能招来祸事。 “我自然不会乱说,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你的命书一旦被人发现,只怕我皇兄、很多人都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方浅雪抬头望着远方天空,“等我休夫之后,就领两个孩子离开上京。” 萧明婕握住她的手道:“你也要嘱咐方家众人,绝不可泄露分毫。” “是。”方浅雪若有所思地点头。 知晓她命格的只有远在鹿州的母亲,她倒不担心母亲将她的命格透露出去,但有个人的确是个变数。 许妙嫣既然知晓她的凤女命格,就有可能将此事告诉别人,如今她没有说只不过因为她以为当凤女是什么天大的好事,不想让人知晓方浅雪是凤女罢了。 “浅雪!”两人出了宫门,刚要上马车,就看见一个修长清逸的身影跑过来。 陆长卿朝萧明婕拱手行礼:“长公主,浅雪是我陆府中人,就让她乘我陆府的马车回去吧。” 长公主轻飘飘看了他一眼,问道:“浅雪,你想坐谁的马车走?” “浅雪,”方浅雪还未回答,陆长卿就拉住她的衣袖,“你我夫妻,若叫人瞧见乘不同马车定会遭人耻笑的。” 此时宫门处停靠了不少官员家的马车,许多人识得陆长卿,都故意放慢脚步偷偷瞧热闹,想看陆家笑话的不少。 “可许氏不是在陆府的马车里么?”方浅雪避开他的手,“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早上这男人还兴冲冲拉着许妙嫣上马车,两人如胶似漆地共赴宫宴,那时他可根本没打算带自己进宫。 变脸真快呢。 “这你不用担心,我让人用另一辆马车送妙嫣去医馆了,”陆长卿一脸急切,继续柔情攻势,声音沙哑而缠绵,“浅雪,你随我回去吧,我有话要跟你说。” 第51章 你永远都是我陆长卿的妻 “那本宫先走了,”长公主拍拍方浅雪的肩膀,告辞道,“浅雪,你随陆大人回去吧,你们二人有什么话……早些说开也好。” 方浅雪目送长公主的马车离开,这才跟着陆长卿回到陆家马车停靠地。 一想到早上许妙嫣还在这马车里和陆长卿卿卿我我,她就恶心得不想上马车。 男人似是瞧出她的心思,搂着她的腰说道:“这是在皇宫外,你有什么不满等上了马车再说,别叫人瞧笑话。” 方浅雪这才坐进马车里,故意坐到了陆长卿对面的座椅上。 车门关上,男人英俊的脸上现出一缕阴沉之色:“你要来参加花朝节宫宴怎么不和我说,我早上也好载你一同前来,你我夫妻,你倒是跟着长公主走了,像什么话?” “你也没问我啊。”方浅雪神色淡淡,像是一看见对面的男人就提不起兴致,“你怎么不陪许氏去医馆,跟着我干什么?” 陆长卿长眉蹙起:“我知道你为妙嫣的事心存怨恨,今日我就是想跟你道歉的。” “道歉?” “前些日子是我鬼迷心窍了,如今想来妙嫣她……当不得我陆家大妇,兼祧一事还需斟酌。”陆长卿回想起两个孩子生辰那天晚上,她曾要求自己放弃兼祧。 那天晚上他不曾答应,今日自己答应她的要求,方氏应该会喜出望外吧? 方家虽然倒了,但她如今是寿安宫的掌印女官,配自己倒也配得起。 “你说什么?”方浅雪脸上没有预料中的兴奋,反倒是一脸震惊。 看来是今日许妙嫣没能当上镇国圣女,而自己现在当上了掌印女官,所以这厮在权衡利弊。 她心中恶心得想吐。 陆长卿啊陆长卿,你若是坚持对许氏的深情,我还高看你几分,可没想到你竟如此趋炎附势让人失望。 “浅雪,你我夫妻多年,兼祧一事总归是要你点头的,你不点头,我就娶妙嫣进门,那不是戳你心窝子?”男人温柔地看向她。 “之前戳我心窝子的时候,也没见你心软啊。”方浅雪气笑了,笑得模糊了眼睛。 她从前爱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方才你走进马场的时候,我是真的慌了,”陆长卿长叹一口气,看她的目光深情款款,“人总是到了失去才知道珍惜,我今日才明白这话的意思。浅雪,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是无人能取代的,你永远都是我陆长卿的妻。” “太晚了。”方浅雪垂眸掸了掸衣襟,“我这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 “你要赶妙嫣走?”陆长卿以为她的意思是容不得许妙嫣在上京,“这……不成,妙嫣一个人在上京她孤苦伶仃,我不能如此狠心。” “你理解错了,”方浅雪道,“我没要赶她走,我的意思是你我和离,两个孩子跟我离开陆家。” 陆长卿先是愣怔住,接着猛站起身,头磕在车顶上,手捂着头斥道:“荒谬!方浅雪,你……得寸进尺!” 他本来是想说万一方浅雪还不同意兼祧一事,就纳许妙嫣当个贵妾的,谁知她竟然说什么和离,还要带两个孩子走! “你看,我跟你说实话,你又不听。”方浅雪轻摇摇头。 “你瞧上北宁王了?”陆长卿相信男人的直觉,萧明哲的容貌气度,不可能有女人站在他身边而不心动。 就算方浅雪不心动,那男人看她的眼神也极其可疑。 “胡说什么?”方浅雪不悦道,“别把人都想得和你一样龌龊!” “你以为那个萧明哲能罩着你?”陆长卿满腔愤慨,“嗤啦”一振衣袖道,“告诉你,他是反贼早晚要死,你跟着他也得死。” 呵,才进宫见了点世面,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以为当个掌印女官有什么了不起?根本没有实权。 这大雍朝堂的诡谲程度你还远远不知! “这话你敢当着我小舅舅的面说么?”方浅雪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陆长卿眼神一缩,闷闷坐下,忽又幸灾乐祸地勾起嘴角:“有件事你大概还不知晓。北宁王当初大婚,结果娶的是个女细作,大婚之夜他被女刺客伤了要紧之处,如今他连男人的命根子都没了。” 第52章 小姐,还有个好消息! “……”方浅雪愣怔了数息时间,接着更加气愤道,“这是别人的伤心事,你为何到处说?” 北宁王虽有乖戾暴虐之名,但他为大雍立下赫赫战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身为大雍子民,她实实在在地同情萧明哲的遭遇,毕竟他还如此年轻,将来王位也没个承袭的人。 “陛下和太后为了皇家威仪,自是不准朝臣评说此事,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人尽皆知。”陆长卿惬意地靠在椅背上,说起北宁王的憾事,感觉全身舒坦,“这些年来西域给他进贡了不少美人,陛下也赏赐了几个美人去北宁王府,可听说都不能近身,说是担心女刺客,其实是他自己不行。” 有哪个正常男人会拒绝美人相伴,多年守身如玉啊?除非是宫里的太监,朝臣们都是这样说的,北宁王这辈子怕是要绝后了。 “这跟你也没什么关系。”方浅雪白了他一眼,“皇家的事何时轮到你操心了?” 一个六品官操心王爷的子嗣,真吃饱了撑的。 “我是警告你别对他有非分之想。” 方浅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长公主是我干娘,北宁王就是我小舅,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马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车轱辘声传进来。 陆长卿前倾身子握住方浅雪的手,又换上一副温柔神情:“浅雪,若你同意我纳妙嫣为贵妾,将来你还是陆府二夫人……” “我不同意。”方浅雪急忙抽回手,像吃了只苍蝇一样恶心,“你对我祖父有承诺,今生今世不可纳妾。” 若当初他刚从江宁回来时这么跟她说,或许她会一时心软让陆长卿纳了许妙嫣,但事到如今两人的情分早已消磨殆尽,再没有委曲求全的必要。 “你这……是不是对我太不公平了?”男人专注地看着她,“之前是我错,如今我有心弥补,你就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你还是先想想许妙嫣会不会同意吧。”方浅雪记得很清楚,原书中许妙嫣性子刚直,非明媒正娶不嫁,绝不可能给人做妾。 也就是她身上这种独特的傲气吸引了陆长卿,所以,许妙嫣不可能答应做妾。 陆长卿听闻这话,脸上神情果然变得凝重:“等她醒了之后,我自然会跟她说明此事。” 掌灯时分,屋里的光线暖融融的。 许妙嫣在医馆中醒来,疑惑地看着四周环境:“我这是在哪儿?” “小姐你醒了?”绣球急忙放下手中的药碗,快步走过来,“这是济似医馆,你在宫里晕倒,是陆二爷让人送你来这里的。” “陆郎,他人呢?”许妙嫣扶着床沿,勉强半坐起来。 陆长卿平时整日都围在她身边,现在自己受伤昏迷,他怎么竟然不在? “陆二爷回府去了,吩咐医馆的医者和奴婢照顾您,”绣球高兴道,“小姐,还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许妙嫣的头还是昏昏沉沉的。 “您有喜了!方才医者说的,这好消息还没有告诉陆二爷呢!”绣球说得眉飞色舞,端起桌案上的药碗,“这是医者给您开的保胎药,小姐您快喝一口。” 黑乎乎的药送到嘴边,许妙嫣忽然推开:“不能吃!什么保胎药?那医者肯定是方氏安排的人,她想害我滑胎。” 白天在皇宫里发生的事她思来想去,都觉得是有人害她,或许是那药粉被人调包了,不然不可能对麒麟不起作用吧? 她只记得麒麟低头试吃了一口沾了药粉的食物,就忽然狂性大发,挣脱了锁链,之后不知怎么她眼前就出现了野兽的血盆大嘴和鼻孔。 真是不堪回首的经历。 许妙嫣一手扶额,闭上了眼睛。 “啊?”绣球低头看着碗里的药,想了想道,“小姐,这医馆是陆二爷安排的,二夫人不知道您在这儿,想必这药不会有问题的。” “总之我不喝!”许妙嫣烦躁摆手,“我心里烦得很,你先退下吧!” 为何?为何陆长卿不来看她? “是。”绣球无奈退下。 刚到门口,小丫鬟眼珠转了转,叫了个陆府的小厮过来:“你回陆家去报个信,就说我们小姐醒了。” 第53章 长梦 绣球本以为陆二爷听说小姐醒了,会立马披星戴月地赶过来,没想到他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楼下客人熙熙攘攘,男人从后门悄悄进来,上了医馆三楼。 绣球进去通传,却听见屋里传来哭声,让陆长卿心里一阵烦躁。 许妙嫣没能驯服麒麟兽,封镇国圣女的事自然是泡汤了,不过太后和明帝并未责罚什么,但他昨夜在陆家挨了一通数落。 陈氏得知许妙嫣在花朝节宫宴上出丑,气得一整天吃不下饭,还说陆长卿要么是有眼无珠,带了个假祥瑞回来,要么是色迷心窍,和许氏一同诓骗她。 一想到花在许氏身上的那五千两银子,陈氏就心疼得不行,这么多银子花在哪里不好?接着她就逼着陆长卿把四海酒楼的订的酒菜退了,从那里省下几千两银子。 陆长卿只能同意,他心里也想好了,许氏当不得陆家大妇,当个小妾差不多,纳妾的话一切礼仪从简,的确用不着四海酒楼。 “我不见他!”屋里传来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这上京城我再也不待了,我要回江宁去!” “小姐说什么傻话呢,您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腹中的孩子想想,奴婢求您了,就见见陆二爷吧!”绣球劝说道。 这声音传到陆长卿耳朵里,他惊得浑身一颤,眉头狠狠一皱。 腹中的孩子?莫非是…… 都怪他那几日太过放纵,竟惹出如此大的祸事来! 本来还想缓和和方浅雪的关系,如今这个孩子一出来,方浅雪肯定又要生他的气了,不行,此事必须瞒住! “妙嫣,”他轻轻敲门,“你要回江宁也让我进来和你说几句话。” 片刻后,小丫鬟从屋里出来,朝陆长卿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小姐她心情不好,二爷你哄哄她吧。” 许妙嫣在这医馆住了一夜,虽然没病没灾,但整个人感觉又瘦了一圈,看见陆长卿的时候双眼含泪,只看了一眼又转眸看向窗外的阳光。 “妙嫣,你身子好些了?昨夜你昏迷不醒,我就先回府去向母亲问安……” 女子转头,冷冷瞧了他一眼:“是向老夫人问安,还是问二夫人的安?” 她昨夜醒了就派人回陆家报信,可他竟是今日下午才姗姗来迟,中间耽误这么久,以前可从来不会。 “妙嫣,你何时变得这么刻薄?”陆长卿道,“我不过晚些来看你,你就如此说我,我在你眼中竟是无情无义之人?” “我知道,”许妙嫣饮泣哽咽道,“我的确听不懂麒麟语,也当不上镇国圣女,你瞧不上我也是应该。” “我何时瞧不上你了?”陆长卿皱了皱眉,在她身边坐下,“别赌气了,就算不为自己,也为咱们的孩子想想。” “你知道了?”女人惊惶抬头。 “方才在门口,你和绣球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陆长卿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妙嫣,此事断不可让外人知晓,否则有损你的清誉。” 更重要的是,不久后就是亲蚕礼,亲蚕女官必须是冰清玉洁的少女! 所以许妙嫣有孕的事决不能让人发觉,幸好,现在月份还小,只要他们小心一些,肯定发现不了。 “我知道,我已经让绣球管好嘴了,”许妙嫣点点头,拉住他的衣袖,“这医馆的人可不可信?” “放心吧,我父亲在世时与慈济医馆有些交情,他们不会乱说的。”陆长卿顿了顿,又缓缓说道,“有件事我还想跟你说。” “何事?” “我若说了,你不能生气。” 许妙嫣蹙眉,青涩小脸泫然欲泣:“我生什么气?你若不要我,我回江宁去就是了。” 自从醒来之后,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精神一直很紧张。 回想起来,昏迷时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方浅雪死了,陆家正在办丧事,而她因为被麒麟所伤,腹中的孩子没能保住,小产之后医者说她气虚体弱,以后都难再有身孕。 她伤心欲绝,幸好,之后陆长卿为了补偿她,用陆清远和陆清遥的腿骨入药炖汤,她服用之后果然身体恢复,三年之内就给陆长卿生了一子一女。 第54章 她凭什么? 之后陆长卿青云直上,对她们母子三人千依百顺,长梦最后总算是苦尽甘来,结局是好的,但她醒来之后,又觉得现实和梦境中有些不一样。 首先,方浅雪没死,其次,陆长卿对她的态度和梦中似乎也有些不同,这就增添了许多变数。 “妙嫣,”陆长卿露出愧疚的神情,“昨夜我与母亲商量之后,觉得不如纳你当个贵妾。如此一来,既能省下宴客的大笔费用,又能让方氏接受你。” 女人穿着素色宽松睡袍,弱柳扶风地坐着,先是怔住,接着用力推开他:“我死也不会给人做妾。” “这也是没有办法,你就体谅我一回。”陆长卿看她这样子,心疼得不行。 许妙嫣两眼泛红:“你明明答应过我,要明媒正娶我过门,是我看错你了……” “并非我言而无信,而是你也知道,你我的婚事本来就指望着皇后娘娘赐婚,可昨日你不止没驯服麒麟,还被它所伤,现在朝野上下都在说你是个冒牌货,皇后娘娘没有大发雷霆已经算是恩典了。”陆长卿叹了口气,“反倒是方浅雪,她被封为二品掌印女官,我与她又有五年的夫妻情分,不可能说断就断。” “你说什么?方氏被封为二品掌印女官,”许妙嫣眼球震颤,死死抓着衣服下摆,“她凭什么?” 不可能!天道从来没说过方氏能当什么掌印女官,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昨日你昏迷之后,方氏只身进入马场驯服了麒麟兽,皇上和太后龙颜大悦,就封她为寿安宫的掌印女官。”陆长卿小心看了她一眼道,“我也没想到方氏竟然能听懂麒麟说话……” 许妙嫣蹙眉,沉默了片刻:“这你也信?她不可能会麒麟语,肯定是用了什么龌龊的手段。” 方浅雪最会做戏,平日里装得正气凛然,谁知道在背后用了什么诡计?说不定她在花朝节上出丑就是方浅雪的阴谋。 “这……这能用什么手段?”陆长卿疑惑。 “我不知道,但她不可能会麒麟语,也许只是运气好罢了,”许妙嫣一脸自信,嗤了一声道,“她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衬托我,等我康复了,定要揭下她的面具!”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陆长卿正在消化她方才说的话。 难道花朝节宴会上妙嫣出丑,真是方浅雪的阴谋? 最有可能动手脚的地方就是那包药粉,难道被方浅雪提前调换了,她先用假药粉害麒麟发狂,然后她自己再用真药粉去控制麒麟兽! 这么一想好像也挺有道理,毕竟方浅雪心眼极多,为了整垮妙嫣难保不使出阴谋手段。 “妙嫣,不管怎么说,如今她是掌印女官,咱们还是不能得罪她,”陆长卿安慰道,“而你腹中的孩子又等不了,不如你就先以贵妾的身份进门,等以后我再扶正你……” “要我做妾,我宁愿死!”许妙嫣轻抚着小腹,忽又心生一计,“放心,我会让皇后赐婚。” 兼祧一事就只有这一次机会,若以小妾身份进门,以后再想扶正难上加难,一辈子都要低方浅雪一等,她不可能接受。 “你有办法?”陆长卿惊讶,“为了昨日的事,皇后娘娘正在气头上呢。” 许氏祥瑞的身份摇摇欲坠,封镇国圣女一事泡汤,她就不能助十皇子成为太子。 皇后和丞相今日看他的眼神明显冷淡不少,不像往日那般器重了。 “你先送我回陆府,我有一样东西能献给皇后娘娘。”许妙嫣望着窗外阳光,目光渐渐坚定,“只要皇后见了那东西,赐婚一事十拿九稳。” 天道不止赐给了她灵气,还给了她制香技能,上回进宫她就瞧出来了,杨皇后虽貌美,气色却不怎么好,一看就是失宠很久了。 而她有一味香能帮皇后夺回圣心。 “妙嫣,”陆长卿激动地抱起她,在屋里转了三圈,“你可真是我的贵人!” *** 方浅雪刚坐进马车里,一只胖猫“嗖”地蹿进来。 “雪雪!雪……” “咚”的一声毛团摔在车壁上,“喵”一声惨叫。 方浅雪急忙把毛团抱起来,给它拍掉身上沾着的落叶。 第55章 皇后要给陆家赐婚 驾车的侍卫听见马车中“咚”的一声响,还以为出了什么事,问道:“大人可还安好?” “无事,方才不小心磕到头了,”方浅雪说道,“走吧,去寿安宫。” 自从被封为掌印女官之后,她每隔两日就要进宫看看麒麟兽,但太后却没召过她。 今日也不知是何事,太后忽然召她进宫。 马车开动起来,微风吹入车帘。 方浅雪边给胖猫捋毛,边问:“你走得这样急干什么?也不怕撞死。” “我有重大消息!”毛团大喊。 “什么重大消息?” “那个冒牌货怀孕了,快夸我!”毛团得意地在她手上蹭了两下。 方浅雪眉心蹙起:“果真?” 上回陆长卿当着众人的面说和许妙嫣之间绝无肌肤之亲,如今那女人竟然怀孕了,怪不得在麒麟面前表现得这么差呢。 方浅雪听人说过,修行之人怀孕时灵气会下降。 “我听松声居的蝈蝈说的,是真的!”毛团大声“喵喵”几声,“小鱼干!” 方浅雪随手从车座底下摸出一个小罐子,倒了些小鱼干在桌案上:“吃吧。” 得知许妙嫣怀孕,她心情复杂。 若她没记错,许妙嫣这一胎留不住,就是在她小产之后,陆长卿就找了个理由,强行把陆清远和陆清遥的腿骨砍了,真是惨绝人寰。 她必须休夫,不能再等了。 毛团吃完了小鱼干,边打嗝边说:“还有……呃……还有!” “还有什么?” “那个冒牌货送了一个什么香给皇后!臭死了,那个香臭死!”毛团作呕吐状。 “香?” “蝈蝈说是叫什么‘挽心香’,皇后很高兴,要……嗝……赐婚。”毛团又摊开一只爪,“小鱼干!” 方浅雪若有所思地倒了几只小鱼干出来。 自从她封了掌印女官,陈氏和陆婉柔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两人似乎都站到了她一边,“浅雪”“二嫂”叫得十分亲热。 陆母陈氏为了劝说她尽快接受许妙嫣,整天在她面前数落许妙嫣的不是,说陆长卿瞎了眼睛,还说已经推掉了四海酒楼的婚宴,最多让许氏当陆长卿的妾。 可既是赐婚,就不可能为妾,方浅雪心中清楚。 “雪雪……嗝……别难过,”毛团在她的衣袍上擦擦嘴,“你还有我!” “行了,你吃饱了就继续去探消息。”方浅雪放它下车,赶紧拿小香炉熏掉衣服上的鱼腥味。 到了寿安宫之后,方浅雪惊奇地发现北宁王也在。 这男人正在花园凉亭里陪着一个少女赏花,那少女穿戴富贵、容貌明艳,蹦来蹦去活泼得像只小鹿。 萧明哲看见方浅雪跟在贺琼身后进院,站起身似乎想走过来,又被那黄衣少女拉住。 少女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萧明哲便又坐下了。 “方大人在看十九王爷?”贺琼回头瞥了她一眼。 “只是好奇。” 贺琼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微微一笑道:“那位是宜安县主,您之前没见过?” “啊,是她?”方浅雪有些模糊印象。 长公主萧明婕生了一儿一女,儿子是那个不成器的林星辰,女儿就是宜安县主林宝月,方浅雪几年前见过二人,但那时宜安县主还只有七八岁,根本认不出来。 刘太后正在偏殿中的小佛堂,手持一串佛珠,拨得飞快。 “太后娘娘,方大人到了。” “浅雪见过太后娘娘。”方浅雪屈膝行礼。 刘太后睁开眼,笑着摆手:“你们下去,哀家和方大人说几句话。” “是。”贺琼会意,领着几个宫女和内侍退下。 “浅雪啊,”刘太后语气十分和蔼,却没让人赐座,“你是明婕的义女,哀家便是把你当外孙女一般看待的。” “浅雪多谢太后娘娘。” “哀家听闻陆长卿想要再娶一房,浅雪啊,你有什么委屈不妨说出来,”刘太后拨佛珠的动作缓下来,“哀家肯定会帮你的。” 方浅雪琢磨着老太后这句话的意思,不敢胡乱说话。 “你还不知道吧?”太后歪着头看她,很是同情的样子,“皇后已经决定给陆长卿和许妙嫣赐婚,将来你在陆家的日子注定更难过。” 第56章 这么好看的脸,只给长公主一人亲? “太后娘娘!”方浅雪双膝跪在黑曜石地面上,朝刘太后伏地一拜,“浅雪的确有事相求,求太后娘娘准许我休夫。” 她不信老太后会不计报酬地帮她,但现在她急着带两个孩子离开陆家,便也顾不得她是否在算计自己。 祖父死了,帝后靠不住,严风华的根基不够,她只能暂时倚靠寿安宫,至于太后是否想利用她,这事儿以后再考虑。 屋里安静了数息时间,刘太后缓缓拨着佛珠,转着眼眸道:“哀家知道,陆长卿再娶一房,你心里不好受,浅雪啊,哀家也有心帮你,不过你也该知道,在我们大雍,单凭女子自己难以立足。” 方浅雪回答道:“回太后,我如今已有俸禄,养活自己和两个孩子不成问题。” “你要带两个孩子走?”刘太后眉心一蹙,“这怕是不行,你若想自己和离改嫁,哀家现在就可以给你一道旨意。” “太后娘娘,陆长卿娶了许妙嫣后,必不会善待我的儿女,”方浅雪恳求道,“我的遥儿和远儿还小,若我走了,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刘太后思忖了片刻,叹口气道:“这事儿哀家要考虑,你先起来吧。” 萧明哲想要方浅雪,她觉得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方浅雪能驯服麒麟,将来还有用处,但带上两个孩子就不一样了。 可怜她的幼子被女刺客所害,到现在还没有子嗣,老太太一想起这事儿就觉扼腕,恨不能将那女刺客挖出来鞭尸。 方浅雪站起身,又和刘太后寒暄了几句,就打算去马场看一眼麒麟。 贺琼派了个小太监送她去马场,谁知刚到御花园门外,就听见一阵女子的戏谑声。 “几年不见,阿叙你长这么高了?这么冷淡干什么,从前你还陪我一同赏花呢。” “宋妃娘娘自重!”是辽远侯府江叙的声音。 江叙转头要走,又被云嫔拦住。 “小侯爷怎么好久都不进宫来,莫不是把我们姐妹忘了?”庄小云笑道,“哟,现在的眼神这么凶狠,你小时候可是很听话呢。” 江叙眼中血丝爆裂,恨不能一剑劈死这两人,可想了想还是转身打算离开。 庄小云伸手拦住他,看江叙的眼光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你跑什么?又不要你做什么,就陪陪我们姐妹不行么?” 她和宋妃不得宠,宫里又实在没什么乐子,这个江叙嫩得能掐出水来,更重要的是他不敢喊人。 他本就是个遭皇帝厌恶的质子,若传出和后宫嫔妃的绯闻,最先人头落地的就是他。 “几年不见,小侯爷越发俊俏了,这么好看的脸,只给长公主一人亲?”宋朱颜干脆上前动手去摸他的下巴。 江叙向后退了一步,一个趔趄正好摔在方浅雪面前。 “小侯爷没事吧?”方浅雪扶着他站稳。 “无事。”江叙羞涩看她,脸色泛起阵阵绯红。 “宋妃娘娘!云嫔娘娘!”那带路的小太监急忙捂住眼睛,似乎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切,真扫兴!”宋朱颜说着就拉着庄小云道,“走吧,今儿有人在。” “慢着!”方浅雪上前道,“两位娘娘光天化日之下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呀?”庄小云轻慢笑道,“不信你问江小侯爷,我们干什么没有?” 方浅雪看了眼江叙,见他抿唇不语,心里已明白了几分:“这位公公,麻烦你去御花园路口守着,别放人进来。” “是!”小太监摇着拂尘退下。 方浅雪这才肃然看向宋妃和云嫔:“两位娘娘自然是没干什么,但这宫里向来不缺多嘴多舌的人,若被有心人传谣……” “你别吓唬我,”宋朱颜手指着江叙,得意道,“要死,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不错,小侯爷或许难逃一死,辽远侯府远在南境,陛下动不了,”方浅雪手指着宋朱颜和庄小云,“但你们就不一样了,你们的父母兄弟可都在上京呢。” 宋朱颜和庄小云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陛下最好颜面,嫔妃红杏出墙这种事儿,他很可能一怒之下把她们都杀了,再抄家、诛九族。 第57章 这男人怨念很深 她们之前没想到这一层,经方浅雪这么一提醒,回想起过去几年的作死行为,吓得腿都软了。 “更何况,小侯爷对陛下还有用,陛下会不会为了两个失宠嫔妃杀他还不一定。”方浅雪瞥了眼江叙,又接着说道,“说不定只是把你们两个解决,这件事就压下去了。” 江叙从后望着方浅雪的侧影,心中一甜。 她果然还和当年一样,不会看着他受辱而无动于衷。 “方大人,今日的事是我们姐妹鲁莽了,”宋妃被人压了一头心里不爽,却也只能挤出一个笑,朝方浅雪道,“你就当没看见吧,将来我们姐妹自会念着你的好。” “你们唐突的是小侯爷,跟我说这些有何用?应该向他道歉。”方浅雪道。 宋妃扯了扯云嫔的衣袖,后者不情不愿朝江叙弯了弯膝盖:“方才我们是和你闹着玩儿的,小侯爷你大人大量,别见怪。” “闹着玩儿?”江叙冷冷斜了她一眼,沉声道,“你们要不要去找陛下评评理,看看是不是闹着玩儿?” “别别别!”宋妃将云嫔拉到身后,又朝江叙屈膝行礼,“是我们不对,请小侯爷恕罪。你放心,我们姐妹再也不敢了!” 方浅雪看看宋妃和云嫔,见她二人是真的怕了,这才说道:“二位娘娘以后谨言慎行,今日之事就算了。” “是!那我们告辞了。”宋妃点点头,就拉着云嫔一溜烟小跑出了御花园。 方浅雪招呼那个小太监过来,正打算继续去马场,江叙忽叫住她。 “方大人留步。” 方浅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侯爷是进宫面圣的吧?那不应该在御花园耽搁,免得再发生方才那样的事。” “方才……多谢你仗义执言。”江叙比方浅雪年轻一两岁,可平日里不常说话,给人一种十分青涩的感觉。 “举手之劳。小侯爷若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方大人!” “还有何事?” “还有上回的事,也多亏了你。”江叙涨红了一张俊颜,说一句停半句,“我还没好好谢过你。” “上回?”方浅雪奇怪他今日竟说了许多话,“你是说生辰宴,还是说山道上那回?生辰宴那天是我该多谢你送了那么贵重的礼,山道上让路那回也是应该的。小侯爷不必谢我。” “不是,”江叙蹙眉看向她,双目微红,委屈又急切的样子,“除了那两回,你就不记得我们以前见过?” “以前?”方浅雪仔细想了想,“我真想不起来。” 江叙闻言,倔强地将头撇向一边,闷声道:“罢了,就知道你不记得,你那么忙又怎会记得,只有我记得罢了。” 多年前那回宫宴上,她替自己解围竟然全不记得,今日同样场景,她还是会为自己解围,可也是无心之举。 江叙自嘲一笑:“是我想多了。” 方浅雪愣了片刻,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小侯爷,你还要不要去面圣?” “我不是进宫面圣的!”江叙忽然生气,“你不必急着赶我走。” “??”方浅雪心想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我没赶你走,但我是真的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她走了几步,感觉身后的男人怨念很深。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江叙古怪,像个闷葫芦还喜怒无常的。 到了马场的大铁门前,小太监打开门锁,回头行礼道:“方大人,小的就不陪你进去了。” 麒麟兽虽然开始吃食了,但还是厌恶生人,宫人们都避之不及。 “多谢公公引路。”方浅雪略略还礼,刚打算打开铁门进去,忽觉眼前光线一暗。 一个肩宽腰窄的身影侧身立在铁门前,回头瞥了她一眼:“本王也想看看麒麟兽,正好,一起进去。” 方浅雪看不清他的目光,但感觉那道目光锋利如刀,站在他面前,五脏六腑似都被看穿:“麒麟兽在宫里,王爷随时都能来看,为何偏选这时候?” 北宁王在上京有府邸,但他这段时间都住在寿安宫偏殿中为太后侍疾。 “那畜生对本王不是很友好,只有跟着你,才不至于被它撕咬。”萧明哲漫不经心道。 第58章 本王对你们一视同仁 额,这理由……也算说得过去吧,毕竟北宁王和麒麟兽有些恩怨。 “王爷先请。”方浅雪后退半步。 萧明哲打开铁门,等她进去后又凑过来,在她耳边问:“不是叫小舅舅?怎么今日如此疏远?” “民女不敢乱攀亲戚,那只是当着干娘的面叫的。”方浅雪快步往麒麟兽的方向走,之前的马厩塌了,明帝又命人重新修了一座更高更宽敞的马厩用来拴麒麟。 萧明哲皱了皱眉,跟上她的脚步:“你这人,吃醋也太明显了。” 方浅雪脚步猛地一顿,侧首问:“吃什么醋?” “你方才在寿安宫看见我和一个女子在一起,所以不高兴,”萧明哲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似是想看出什么波澜,“其实我对你们是一视同仁的。” “王爷慎言!”方浅雪道,“你和宜安县主在一起,我怎会不高兴?” “原来你知道了,本来还想逗逗你的,”萧明哲脸上现出失望的表情,嘴角抽了抽,“真没意思。” “一点也不好笑!”方浅雪走进马厩中。 麒麟看见方浅雪立刻两眼放光,嘴里还发出高兴的“哼哼”声,尾巴都摇了两下,直到看见她身后的男人,尾巴又耷拉下来,龇了龇牙。 经过这几天进食修养,麒麟兽精神了不少,之前秃成一块一块的地方也开始慢慢长出金毛。 “看什么看?”萧明哲抬眸看了它一眼,“败在本王手上你还不服气怎么的?” 麒麟发出“呼噜”声,趴在方浅雪面前。 “它说你用了陷阱,还动用上百军士才捉到它,胜之不武。”方浅雪丢了两个红果给麒麟,被一口吞了。 “我跟它一个畜牲难道还要讲武德?”萧明哲大马金刀地往旁边石头上一坐,盯着那麒麟端详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说它和陆长卿是不是有点像?” “??”方浅雪疑惑转头,“谁?哪里像?” “它身上秃了的地方,像不像陆长卿的脑袋?”萧明哲指着麒麟兽。 男人一本正经,脸上没有一点笑意,方浅雪却是忍不住笑出声:“王爷这么一说还真是。” 麒麟很不高兴地哼唧两声,方浅雪又丢了两个红果给它,拿起鬃毛梳给它梳毛。 麒麟晃悠着脑袋,忽然“吧唧”一口舔在方浅雪侧脸上,很得意地朝萧明哲使了个眼色。 “你这家伙!”萧明哲猛地跳起来,拿出鞭子就要抽它。 “住手!”方浅雪连忙拦下,“这是它表达喜欢的方式,你打它干什么?过段时日太后寿辰还要麒麟表演,你抽得它满身是伤怎么展现于人前?” 萧明哲握紧了手中的鞭子,勉强收进腰间:“今日看在方大人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下次再敢本王的脾气可没这么好!” “麒麟唾液并非污秽之物,”方浅雪擦了擦脸道,“不仅能治百病,还能让人容颜焕发。” “呼噜呼噜!”麒麟对着北宁王,一歪脑袋做了个得意的鬼脸。 “行了,你也少说两句。”方浅雪拍拍它的脑袋,“我先走了,过两日再来看你。” 方浅雪离开马厩,萧明哲也跟了出来,忽然插了一只簪子在她头上。 方浅雪疑惑地取下来:“这是何物?” “宜安向我讨要的天山白玉簪,这东西整个上京难寻,比起内务府造的玉簪还要昂贵。”萧明哲道。 “那你给宜安县主就好了,为何给我?” “你和宜安都是本王的外甥女,本王对你们一视同仁,宜安有的你也要有。”萧明哲抬头看天上的卷云,又垂下眼眸问,“母后今日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如何?” “你是说和离?”方浅雪摩挲着手里的簪子,“和离之事,我不同意。” 萧明哲脸色一沉:“都说方家女知书达理,没想到你如此迂腐。” “我怎么迂腐了?”方浅雪莫名其妙,这北宁王今日是来找茬的吧?自己也没得罪他,不问青红皂白就把自己骂一顿。 “陆长卿兼祧两房可谓无耻,他如此慢待你,你还不和离,是想让方太傅的颜面被人踏进泥里?”萧明哲顿了顿,看见方浅雪脸色突变,又补充道,“本王身为你的长辈,有责任教你何为风骨。” 第59章 给本王打断他的腿! “我方家的颜面就不劳王爷费心了。”方浅雪将那玉簪子往他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为了带走陆清远和陆清遥,已经很心烦了。 这个萧明哲什么都不懂,在她面前发什么疯? 只有陆长卿做得更过分,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她才有理由休夫。 若只纳许妙嫣当一个贵妾,或是兼祧两房,这程度都还远远不够,最好是…… 方浅雪心中已有了计划,但懒得跟不相干的人解释。 “王爷!”萧明哲刚走出马场大门,方才那个给方浅雪引路的小太监就迎上来。 “怎么在御花园耽搁这么久?”萧明哲不悦。 “小的方才遇见江小侯爷了,他在御花园中被宋妃和云嫔娘娘为难,方大人就好心替他解了围。”小太监回答。 “这么巧?”男人握着手里的白玉簪,心里正有一团怒火。 “王爷英明,”小太监凑上前,低声禀道,“小的问过御花园的守卫,他们说小侯爷好像在御花园里等了许久,直到方大人快到了,才特意去宋妃和云嫔面前晃过。” 萧明哲脸色阴沉,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捏紧了簪子,声音如淬了冰一般:“活得不耐烦,算计上本王的外甥女了。” 小太监不敢说话,手持拂尘立在一旁。 萧明哲默了默,又问:“江叙人呢?” “去寿安宫见宜安县主了,县主好像很喜欢他,今日就是宜安县主请小侯爷进宫的。”小太监悄悄抬眸,在男人古井无波的眼中看到一点不易察觉的杀气。 “好个江叙,脚踩两只船。”萧明哲凝神,压着声音道,“给本王打断他的腿!” “啊?”小太监震惊,猛摇头道,“王爷不可,长公主放出话来,谁都不能动小侯爷。” “出了事本王自会向皇姐解释,你怕什么?”萧明哲根本没当回事,“一个质子,整日卖弄风情,早就该杀!” “可辽远侯府若知道了……”小太监心中叹息。 这江小侯爷也真是的,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北宁王的两个外甥女。 话说回来,以前也没听说十九王爷这么宠外甥女,宫里头都知道北宁王因为身体不健全,所以脾气古怪易怒,对晚辈尤其严厉。 宜安县主还有其他几位县主、郡主从前见了他都像老鼠见了猫,掉头就走。 萧明哲斜睨了他一眼:“你管的这么宽,这王爷让给你坐?” “不敢不敢!小的这就去传令!”小太监撒腿就跑了。 方浅雪出宫的时候,天正飘起了小雨。 不远处停着辽远侯府的奢华大马车。 江叙没撑伞走向马车,淋得头发衣衫微湿,隔着雨幕远远看了她一眼,没打招呼就上了马车。 方浅雪看见江叙单薄的背影时,却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道:“他说的是该不会是几年前吧?” 她未出阁时仗着祖父在朝中威望,胆子比现在要大许多,有一回在宫宴上看见一个少年被宋妃和云嫔为难,想也没想就冲上去理论。 她搬出了祖父的名字,把宋朱颜和庄小云赶走之后,竟是没回头看一眼那缩在角落里的少年。 该不会是江叙吧? “夫人您在看什么呢?”翠霜撑着伞过来接她。 “没什么,走吧。”方浅雪收回目光,跟着翠霜上了马车。 翠霜收了伞,马车便缓缓开动起来。 小丫鬟苦着一张脸,拿干帕子为她擦去头发上的雨珠。 “你想说什么就说,别憋在心里。”方浅雪瞥了她一眼,知道这丫头专程来宫门口接她肯定不止是为了送伞。 翠霜犹豫再三,放下手里的帕子:“夫人,您不在府里的时候,皇后娘娘下旨给二爷和许氏赐婚了。” “嗯,我知道。”方浅雪轻轻点头,“这有什么难过的?早晚的事。” “那许氏就要成陆家大夫人了,以后您见了她真要行礼?”翠霜心里为她觉得不值,“皇后娘娘也不知怎么想的,许氏明明就没驯服麒麟,还给她赐婚……” “不说这事了,”方浅雪看向马车窗外,忽见一列骑兵从后包抄了辽远侯府的马车,感觉有些怪怪的,便敲敲车壁,问那驾车的侍卫,“那些骑兵可是禁军?” 第60章 色令智昏的俗物 那侍卫是寿安宫派来接她的,隶属禁军,只看了两眼就说道:“回大人,不是禁军,是十九王爷亲卫。” “十九王爷亲卫?” “对,就是跟着十九王爷从鹿州回来的。”驾车的侍卫回答道,“您看他们腰间的弯刀,和咱们中原骑兵不同,想必是十九王爷想送小侯爷回府吧。” 方浅雪仔细一看,果然看见那些骑兵腰刀鞘上寒光泠泠。 “先不回府,跟过去看看!” “是。”那侍卫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就答应了。 这是上京城天子脚下,对方又是辽远侯府的马车,一般没人敢怎么样。 但只是一般人,北宁王可不是一般人。 方浅雪追着辽远侯府的马车转进了一条巷子,这并不是去辽远侯府的路,而是去长公主府的必经之路,看样子江叙也已经发现了异常,所以想去长公主府求救。 但还没到长公主府,就有侍卫飞跃而起,一剑将辽远侯府的马车车顶掀了。 漠北武士的剑削铁如泥,江叙眼睁睁看着车顶被掀,眼前光线骤然一亮,雨水飘进来,顿觉死期将至。 他这十几年过得谨慎小心,一直如履薄冰,想不到厄运还是不肯放过他。 “你们是何人?”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 “江小侯爷,请您下车。”骑兵首领已经将刀架在江家车夫的脖子上。 江叙无奈只能缓缓走下车,边走边观察着对方的装束:“你们是漠北军?” “小侯爷好眼力,我们王爷不要你的命,但要你一双腿,”骑兵首领的眼神中满是轻蔑,似乎不想跟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废话,“你识相的就自己趴在地上,让兄弟们打一棍子。” 天正在下小雨,巷子里没几个行人,唯一几个行人也被这阵势吓得落荒而逃。 “你们还有王法吗!”江叙怒视着那骑兵头子,昂首道,“我虽是质子,但能杀我的也只有陛下!北宁王,他还不够格。” “啪!”话音刚落,一名骑兵驱马过来,刀鞘砸在江叙背上。 江叙瘦削的身子瞬间如风中落叶坠落在地。 “江小侯爷真会说话,可在我们漠北说话是没用的,只讲实力,”那骑兵头子冷笑,一脚将江家车夫踢下马车,上下打量江叙,“就你这小身板儿,说实话,杀你也没什么意思。可谁让你得罪我们王爷,来人,动手!” “住手!你们放开我!我要见萧明哲!”江叙被两名军士一左一右架着,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自己何时得罪了北宁王。 不远处的茶楼楼上,绣着大朵祥云的衣袖拂过桌案,修长手指端起茶盏:“想见本王?呵,你算哪根葱?” 侍卫雪狼看着楼下的场景,忽眼睛一亮:“王爷快看!有人来了,好像是……是长公主府的府兵!” 萧明哲鹰眸一瞥,看见了方浅雪的马车,脸色顿时一沉:“她竟为了他去长公主府搬救兵!” “王爷,”雪狼道,“要不收手吧?咱们犯不着得罪辽远侯府,把江家怒火引到鹿州,让江家和皇上狗咬狗才好呢。” 萧明哲丢了个飞刀般的目光过去,雪狼急忙垂首:“不过那个江叙实在可恶,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竟敢诱惑宜安县主,应该打断腿!” 他真是嘴欠,敢忤逆王爷,是不想活了?还是顺着王爷的意思吧。 “去传令,让青骢收手。”萧明哲反倒是回心转意了,“咣”一声将茶杯掷在地上。 “是!”雪狼“咚咚咚”跑下楼。 萧明哲以手支颐倚在四方桌上,瞧着楼下的“美人救英雄”,喃喃自语道:“本王还以为方家女儿是什么高岭之花,还不是以貌取人,色令智昏的俗物。” 这话说完他又更郁闷了。比色相他也不差啊! 街角一片狼藉。 长公主府的府兵和漠北军交涉了几句,又有个侍卫跑来和那个骑兵头子耳语几句,漠北军就撤了。 江叙头脑里还是“嗡嗡”的,表情懵然,怎么会北宁王忽然要断他的腿? 他们辽远侯府一向和漠北军井水不犯河水,而且明帝疑心病重,两边还时常相互配合演戏,转移上京的猜忌,可方才那些又的确是漠北军。 第61章 本王最讨厌小白脸 而且听他们的意思,不要他的命,只断他的腿,怎么看都像是为了泄愤。 苍天啊!谁能告诉他,他究竟怎么得罪北宁王了? “小侯爷你怎么样?”宜安县主林宝月撑着伞走过来,扶起浑身湿透的江叙,越发觉得眼前的男人清俊出尘,还有种病娇的美感,“我小舅舅太过分了,我定要告诉母亲,给你出气!” 江叙回过神,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林宝月指着巷子口道:“是陆夫人来报的信,我母亲不在府中,我就带着人来了。” “陆夫人?”江叙立刻挡开林宝月,缓缓走过去,拱手道,“夫人又救了在下一次,不知可否……出来相见,好让在下谢过夫人恩情。” 他背上被那军士用刀鞘狠狠击打了一下,虽没出血,但也疼得厉害。 方浅雪坐在马车中,让翠霜出去和他说几句话。 “江小侯爷,我们夫人说她只是路见不平,不是什么大事,受不起你的谢。”翠霜掀开车帘出来。 江叙心中一沉,怅然若失地摇晃了一下:“我明白了。” 他心里执意认为方浅雪对他动了心,不然何必几次三番出手相救?可两人身份之别,他也知道没有机会。 翠霜指着不远处的长公主府道:“小侯爷受了伤,快去长公主府找个医者瞧瞧吧。” 说罢,马车开动,很快离开了视线。 林宝月撑着伞追上来,看见江叙一直盯着方浅雪的马车,心中不免吃味:“人家孩子都有两个了啊,你还看什么看?” “咳咳……”江叙涨红了脸,“别瞎说!” 马车里,方浅雪正在想北宁王为何要对江叙一个没有实权的质子动手,即便他死了也动摇不了辽远侯府。 今日她出手救了江叙,也不知会不会惹祸上身,不过严格说起来,是宜安县主救了江叙,她只是报了个信而已。 北宁王要报复,也应该去找宜安县主吧? 这么一想,她便也没那么忐忑了。 “夫人,”翠霜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奴婢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说吧,你我二人还有什么不能说?”方浅雪笑笑。 翠霜的年纪也不小了,她想着该给她寻个好归宿,之前她见严风华一直不娶妻,严家又逼着他要子嗣,就想让他纳了翠霜,可两人都不同意。 严风华说严家没有纳妾的传统,而且纳妾有损他刚正不阿的形象。 翠霜说她娘就是给人做妾,一辈子服侍正妻,主母病的时候,亲生子女不管,屎尿都是她娘伺候,后来家里败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发卖庶女为婢,所以她死也不做妾。 “奴婢觉得那位江小侯爷好像对你有点……”翠霜犹豫了半天,还是吞吞吐吐说了出来,“非分之想。” 方浅雪怔住,在脑海里思忖所有与江叙有关的画面,一共也没有多少记忆:“不可能,你别胡思乱想了。” “奴婢没有胡思乱想啊,你有没有觉得……小侯爷每回对上你的视线都满脸通红啊?” “……”这么一说,方浅雪也如坐针毡,“这话可千万不能乱说,不然不仅害了我,更害了他。” 江叙在上京的处境已经很糟糕了,若再有半点风言风语传出去,不是给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递刀? 比如说某人。 萧明哲不知道自己在方浅雪心中已经是个坍塌的形象,他正心安理得地陪着太后喝茶,母子二人有说有笑,谈论了半天天气,直到长公主萧明婕冲进来。 “十九!你昏了头了?对江叙动手?” 老太后听出话里的火药味,朝贺琼使了个眼色,后者迅速招呼了大殿里的内侍和宫女,匆匆退下,还把门也关上了。 “一个质子也值得皇姐发这么大的火?”萧明哲不以为然,“他不就是长得好点?本王最讨厌小白脸。” “你动他,辽远侯府会怎么想?辽远侯府若投了杨家,你还想安枕无忧?”萧明婕一拍桌案,在方凳上坐下,冷静了一会儿,“再说江叙他……他怎么惹你了?” 江叙他只是个人畜无害的美男子啊! 萧明哲瞥了眼刘太后,说了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他勾引宜安。” 第62章 她当不得北宁王妃 太后“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十九你搞错了,不是他勾引宜安,而是……是宜安瞧上了他!” “不错,”萧明婕道,“我和母后商量之后也觉得与辽远侯府结亲,对咱们利大于弊,所以就没阻拦此事。” 如今上京朝政多被皇后和杨家把持,北宁王府到底是藩王,随时有可能被削藩,可若能和辽远侯府结盟,上京朝廷总不能一次对付南北两边的势力。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联姻结盟这种事你们能想到,皇上想不到?”萧明哲食指轻轻敲着桌案,眉目间染上一层城府,“只要你们动了联姻的念头,皇上就会立刻削藩。而且,江天行想得到这一层,他也不会同意联姻。” “这……”萧明婕左右转了转眼眸,“我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而且江叙这种脚踩两只船的败类,死有余辜,”萧明哲端起桌上茶盏一饮而尽,“我只不过想打断他的腿,给他点教训罢了。” 刘太后和萧明婕相视一眼,满脸疑惑。 “脚踩两只船?”萧明婕问,“你从哪里听来的?” 萧明哲没说话。 刘太后道:“十九,上京城有些关于江叙和你皇姐的传言,那都不是真的,哀家觉得这孩子……还算检点。” “我不是说他和皇姐,而是他……”萧明哲刚想说出方浅雪的名字,想了想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算了,不说那个败类。” 他讨厌江叙,但还是要顾念一点方浅雪的名声。 这种男女之事,不论是谁主动,传出去就变了味。 萧明哲默了默,亲自给刘太后斟满茶:“母后,我和你说的事,你和方氏说了没有?” “你和母后说什么事了?和浅雪有关?”萧明婕警惕起来。 “十九说,他想要方浅雪当北宁王妃。”刘太后话音刚落,就见萧明婕猛地站起来,连忙手心向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你别激动,八字都没一撇,这事儿八成是不了了之。” “莫非是因为那些传言,她担心我不行?”萧明哲冷嗤一声。 这女人又要皮相,又要内里,如此庸俗。 要不是了尘那秃驴说什么两人有姻缘未了,影响他登基,他才懒得搭理这么肤浅的女人。 “咳咳……”刘太后被他的话惊得呛了口茶,“别胡说了!成天把你那事到处嚷嚷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 这些年她派人给萧明哲送了各种固本培元、滋阳补气的灵药,可没一点效果,太医说萧明哲身体虚,可他在战场上又很猛,没半点虚的样子。 刘太后最怕人提起这件事。 “那她对我还有什么不满意?”萧明哲追问。 “哀家根本就没提你的事!只说助她和离,可方浅雪执意要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走,这就难办了。按我大雍律例,不管是还在肚里的,还是生出来的孩子,和离时都归男子……” “慢着!”萧明婕这时才反应过来,惊声道,“十九!你怎么能打浅雪的主意?她是你外甥女啊!” “又不是你亲生的,”萧明哲不以为然地吐出一句,“我就是瞧上她了。” 不过他之前没想到方浅雪要带两个孩子一起走,事情变得有点复杂了。 “萧明哲!兔子还不吃窝边草!”萧明婕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北宁王,“你不就是见了浅雪一面,然后被迷了眼吗?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始乱终弃……” “谁说我要始乱终弃?人家也没给我乱的机会,”萧明哲冷冷瞧了她一眼,不甘示弱,“再说我也不是兔子。”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刘太后轻轻拍着桌案道,“吵得哀家头疼。这事儿依哀家看就算了,方氏是再嫁之身,又带着两个孩子,当不得北宁王妃。” 萧明哲后仰身子,惬意地靠在软枕上,懒懒吐出一句:“那您儿子还是个残废呢。” “你……你要气死你母后不成?”刘太后一手捂着心口,大喘着气道,“哀家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母后,”萧明哲忽握住老太后的手,柔声道,“了尘大师说了,我这辈子业障缠身,只有方家女能化解。” 第63章 咱们俩还是和从前一样 长公主复又坐下,叹气道:“浅雪已经遇人不淑,只想求个解脱,你又何必非要祸害她?” 萧明哲白了她一眼。 刘太后捻了一下手腕上缠的佛珠,很感兴趣地看着萧明哲问道:“了尘大师真是这么说的?” 她也觉得萧明哲这辈子似乎特别不顺,当初先帝驾崩的时候,他那几个兄弟都已成年,就只有他最小,争都没法争。 明帝一登基,他还未到十岁就被赶到了漠北,这么多年在战场奔波,身上刀伤剑伤无数,谁家王爷这么惨? 后来好不容易大婚,娶的是西域一国公主,谁知那女人竟是个杀手,伤了他男人的要害之处,弄得这么多年来受尽人言。 难道真是因为业障的关系? “母后,你也知道,我们当武将的手上杀孽太多,”萧明哲轻叹口气,悲怆道,“若不找个人化解一下,这辈子就真完了。” 刘太后一下一下拨着佛珠,似在沉思。 萧明哲默了默,又说道:“了尘还说若是娶方氏女为妻,化解了业障,我那旧疾也可以好。” 老太太眼睛一亮:“果真?” “你听他信口胡诌,”萧明婕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方家众人全都流放鹿州,若只是要方氏女,从那些罪奴中间选个没嫁过人的不行?方家又不是只有浅雪一个女儿。” “皇姐!”萧明哲真的生气了,冷厉目光扫过长公主,“了尘大师是算过八字的,不是随便一个方氏女都可以!” 他萧明哲俯仰无愧于天地,褒贬由人,才不信什么业障的鬼话,他要的东西从始至终都只有皇权。 几个月前,了尘那秃驴算到“凤女出世”,就让他马不停蹄赶回上京,以免被人捷足先登。 但凤女一事绝不能让其他人知晓,否则容易引起朝局动荡。 萧明婕被他这么一看,顿时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这人久居漠北,戾气之重就像他身上常年带着的那把半月刀,永远闪着寒光。 “十九你放心,哀家帮你想办法。”刘太后望着儿子,和蔼笑道,“你也不用急,浅雪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她有自己的办法离开陆家。” 只要能治好她儿子的病,带两个孩子也行,反正等病好了,再纳几个妾室开枝散叶就行了。 萧明婕回忆着说道:“我记得浅雪说过,她要休夫,然后带两个孩子离开上京。” “休夫可以,”萧明哲垂眸看着茶水上漂浮的碧绿茶叶,吹了吹,“离开上京可由不得她。” *** 天依旧下着淅沥沥的小雨,可以打伞,也可以不打。 方浅雪一走进梅花傲,就见碎琼迎上来,一个劲儿朝她使眼色。 然后陆长卿就沿着甬道过来,接过丫鬟手中的伞,亲自给她撑着:“浅雪,你回来了?” “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方浅雪神色淡淡。 “我有话跟你说,”陆长卿陪着她走了一路,直到登上游廊,收了伞,依旧不敢看她的眼睛,“今日皇后娘娘给我和妙嫣下旨赐婚了,婚期就定在月底。我本来是想纳她为妾的,可皇后娘娘下旨……” “既是皇后娘娘下懿旨,那便好好准备吧。”方浅雪大度道,“你这些日子也忙碌,不用再过来。” “我怕你难过,要不今夜……我留下?”男人戴着官帽,帽子上沾着雨水,形容有些狼狈,一张脸还是赏心悦目的。 方浅雪盯着他看了一瞬,又看向屋檐下的滴水:“不必,我年长许姑娘几岁,理应让着她的。” 许妙嫣现在怀了身孕,脾气喜怒无常的,陆长卿被呼来喝去也并不好过。 “你真不生气?”陆长卿狐疑地看着她。 “有何好生气?”方浅雪平静看着他,眼角染上一层浅笑。 “对!我怎么想岔了呢?就算我娶了妙嫣,你也还是陆家二夫人,咱们俩还是和从前一样。”男人忽一扫颓废,高兴道。 “我今日有些乏了,就不送二爷。”方浅雪让碎琼接过陆长卿手中的伞,做了个“请”的手势。 目送男人走入雨幕中,那青衫飘逸的背影如同一幅水墨画。 “二爷。”方浅雪轻轻开口。 第64章 老牛啃嫩草也没你这么啃的! 陆长卿回头,看着她微微蹙眉。 隔着蒙蒙细雨,两人都有些恍惚,好像回到多年前的某个午后,两人坐在廊下,望着细雨讨论梅子成熟后要酿梅子酒。 “今年雨多天凉,”方浅雪走下台阶,将他方才用过的伞递给他,“撑把伞吧。” 陆长卿接过伞,心中一甜:“多谢夫人。” 待他走远了,方浅雪也转身回屋,倚在窗前小憩了片刻,忽听见院中传来吵嚷声。 “夫人!婉柔小姐闯进来,奴婢们都拦不住。”翠霜快步进来,“她……嘴里骂得很难听。” “哦?”方浅雪转头问,“她骂什么?” “婉柔小姐说……说你瞧上了小侯爷。”翠霜只拣了重点说,其他的说不出口,“夫人,怎么办?” 那些话连她一个丫鬟听了都觉粗俗,就是她们梅花傲的婆子也不会那样说话,更没有一个大家闺秀会说出那样的话,像个市井泼妇。 方浅雪蹙起眉头,还未想清楚怎么回事,就见陆婉柔大咧咧闯进来。 “方浅雪!你还要不要脸了?老牛啃嫩草也没你这么啃的!” “这话怎么说?”方浅雪心生烦躁。 “别以为我不知道,今日你为何绕道,跟着江家马车?还不是想制造机会跟小侯爷见面!” “怎么了,谁规定我必须走哪条道?”方浅雪抬手伸进桌上的棋篓,任冰凉棋子压下心头怒火,“你是从哪里听来这些闲言碎语?” “你不用管,我自有我的门路!”陆婉柔上下打量着她,“也不看看自己几岁了!孩子都生了两个,说句不好听的,你那里早就……” 宜安县主林宝月和吏部侍郎家千金杜金枝是密友,陆婉柔又是杜金枝的狗腿子,所以今日方浅雪救江叙的事就辗转传到了陆婉柔耳朵里。 本来林宝月和杜金枝也没说什么,就说方浅雪去长公主府传了个口信,可到了陆婉柔这里草木皆兵,当即就认定方浅雪居心不良。 “邦”的一声。 “哎呦!” 方浅雪眉心一拧,丢了颗棋子砸在陆婉柔脑门上。 “再敢像疯狗一样乱吠,别怪我不客气!”方浅雪边把玩着棋子,边威胁地盯着她道,“过几日就是亲蚕礼,你不是还想去么?撕破脸对你没好处。” 陆婉柔心里“咯噔”一下。 每年的亲蚕礼因为关乎到一年的农桑收成,朝廷极为重视,参加亲蚕礼的命妇们品行上必须毫无瑕疵,哪怕是和人在街上吵两句,都有可能被取消参加亲蚕礼的资格。 她权衡了一番利弊,决定收敛一些:“罢了,我不跟你说,我去告诉母亲和二哥,让他们教训你。” 话音未落,就听见陈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逆女!还不向你二嫂赔罪!”陈氏扶着赵嬷嬷走进来。 “娘!”陆婉柔委屈地拉着陈氏的衣袖,摇了两下,“我为何要道歉?明明是二嫂心思不纯勾引小侯爷,她明知道小侯爷是我的!” 她以前信任地把自己对小侯爷的感情告诉方浅雪,谁知方浅雪就是个心机婊,竟然背着自己偷偷勾引小侯爷,这让陆婉柔最为生气。 “胡说!你二嫂不是那样的人。”陈氏朝方浅雪和蔼一笑,“浅雪,你别听你妹妹瞎说,她这人你也知道,口无遮拦的,但她没坏心眼,你放心。” “母亲这么说,我就懂了,”方浅雪微微一笑,“婉柔妹妹不是坏,她只是脑子不好使。” “你说什么?!”陆婉柔说着又要上前撕打,却被赵嬷嬷拉住。 “婉柔,你退下,”陈氏朝她使了个眼色,“我有话和你二嫂说。” 陆婉柔看看陈氏,又看看赵嬷嬷,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头退下:“是。”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方浅雪扇了扇香炉上的白烟:“母亲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浅雪啊,母亲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陈氏在她对面的软榻上坐下,“前几日我也跟你说了,我不赞成长卿兼祧,那个许氏有什么好啊?官职没你高,脾气又大得很,我真是越瞧她越不顺眼,这种乡下人给我们长卿当妾都多余。” 第65章 算盘珠子都快蹦到她脸上了 方浅雪没说话,静静听着她絮叨。 “皇后娘娘下旨赐婚啊,我们陆家哪敢不从?”陈氏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但我心里是不乐意的,你才是我们陆家唯一的儿媳。” “好像上个月……母亲不是这么说的吧?”方浅雪觉得好笑。 上个月许氏刚来时,陈氏把她捧在手心里,听说陆长卿要娶她高兴坏了,也就是许氏没能当上镇国圣女,陈氏才忽然改变了主意。 她这个婆母打算盘是一把好手,算盘珠子都快蹦到她脸上了。 “我原先也是被许氏给骗了,”陈氏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又朝赵嬷嬷使了个眼色,“浅雪,我琢磨着陆家的管家之权还得交还给你,你也知道我身子不好,这一大家子我实在是……力不从心。” 她不是没努力过,这段时间也想好好支棱起来,可账上没钱,这半个多月管家让陈氏心力交瘁,马上陆长卿又要迎娶许妙嫣,那可又是一笔几千两银子的支出,靠着陆长卿和许妙嫣那点俸禄还不够塞牙缝的。 陈氏想来想去,这个家实在是没办法继续管了,所以就来找方浅雪。 “二夫人,这账册你看……”赵嬷嬷捧着两本账册就要放下,方浅雪却抬手挡开了。 “这账册我既然还给母亲,就没想过拿回来,”方浅雪道,“母亲不妨等等,等许氏进门之后把账册交给她,按理说她是大房媳妇儿,这家该她管。” 过去五年,她吃亏也没说过陆家半句不是,但要她拿自己的嫁妆给陆长卿娶妻,她还没那么贱。 “你!”陈氏不信她猜不到自己的难处,“这家你管了五年,也该知道有多难!” “那又如何?” “你身为陆家媳妇儿,却和陆家分账,这事儿说出去也是你嫌贫爱富,瞧不起我们!”陈氏死死捏着手中帕子,长长指甲几近弯折,“你如此不孝,我……我要叫长卿休了你!”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她不给自己活路,那自己也用不着给她面子! “母亲请便。”方浅雪掀起长睫,淡定一笑,“我乏了,就不送你出去了。” “恶毒婆娘!你就等着被赶到庵子里去,被瘟病闹死,被毒虫咬死!”陈氏站起身,再也忍不住破口骂道。 她一向注重维持自己的形象,几乎不跟人撕破脸,可今日实在气得不行。 罪臣之女也敢拿乔,不就是有几个臭钱?走着瞧! 送走陈氏之后,方浅雪喝了两杯清茶才压下心里的恶心。 “老夫人也太过分了,”翠霜同情地给她捏着肩膀,“您这些年补贴她们的她是只字不提,一次不帮她们就这么诅咒您。” “你没听说过么?升米恩,斗米仇,”方浅雪苦笑一声,“人就是这样。” 丫鬟默默叹气。 若是方家还屹立不倒,老夫人和陆婉柔怎么敢?还不是看人下菜碟? “翠霜,你在文婉院有个同乡吧?”方浅雪忽问道。 “是有一个,奴婢的同乡是婉柔小姐房中的丫鬟,从前关系还挺好的,也许久没走动了,夫人问这做什么?”翠霜回答。 “我有件事交给你去做,你附耳过来。”方浅雪扬起嘴角,等翠霜低头,就在她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去吧!” 翠霜一脸惊诧:“夫人你说的可是真的?怎么都没听说呢?” 许氏有孕,竟然瞒着老夫人和陆婉柔? “许氏是未婚姑娘,这事儿当然不可到处宣扬。”方浅雪望着她笑笑,“既然她不说,咱们就帮她宣扬一下。” “明白!”翠霜瞬间懂了。 整个陆府就属婉柔小姐的嘴巴最大,平日里最爱叽叽喳喳,什么事只要让她知道,小半个月就会传遍上京城。 “捎上点礼物给你那个同乡。”方浅雪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茶叶。 “是!”翠霜接过茶叶,便往文婉院去了。 三日后的亲蚕礼。 许妙嫣今日盛装打扮,穿上了亲蚕女官的官服,站在皇后身边服侍。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人群中,陈氏自豪的很,亲蚕女官很快就是她们陆家的长媳啦!说出去都有排面! 第66章 方氏那个狐狸精! 亲蚕礼的第一天是祭祀先蚕神。 有个太监“噔噔噔”跑到祭坛正中,一甩拂尘传令道:“皇后亲蚕,命妇行礼!” 乐师们开始奏乐,台阶下命妇们纷纷跪拜:“恭迎皇后娘娘!” 杨皇后在许妙嫣的搀扶下,缓缓走上高高的祭坛上,俯视众人。 待到乐声停止,杨皇后春风和煦地对命妇们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就转头准备祭拜先蚕神。 周围气氛严肃,祭坛两侧还各有一列禁军侍卫守着,台阶下的命妇们也无人敢说话。 但嘴上不说,不代表她们没心思,所有来参加亲蚕礼的贵女们都盛装打扮,明显是想争奇斗艳一番。 像陆婉柔就在和杜金枝她们几个不停使眼色,似在商量什么事。 命妇们站立的位置也很讲究。 方浅雪和长公主在一起,站在距离祭坛最近的第一梯队,其余人则是按照命妇品阶往后排。 方浅雪抬头看了眼祭坛上身穿鞠衣的杨皇后,忽想起了一些事。 太后今日没来,皇后就是命妇之首,只见她面色红润,身上淡黄的鞠衣衬得面容更加倾城。 原书中杨皇后也是个重要的配角,前期提携女主许妙嫣,和男主陆长卿结盟。 后期陆长卿扶持杨皇后之子登基后成为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已经成为太后的杨云霞竟然瞧上了男主陆长卿,用权势引诱他,当然男主对女主忠贞不二,陆长卿在多年隐忍之后,设计杀了杨太后,还为了讨女主欢心把杨云霞做成了人彘,并剿灭朝中所有的杨家势力。 男女主终于白首偕老了。 方浅雪皱了皱眉,这本书的剧情比起她以前看过的所有话本子来说都是离谱的,男主为了女主杀人无数,而且非常血腥,动不动就挖骨头、取血、做人彘什么的。 方浅雪抬头看看天。 人在做,天在看,她相信这世上有因果。 乐师们又开始奏乐。 许妙嫣扶着杨皇后缓缓跪下,对着先蚕神三叩九拜,她一身素白鞠衣,眉目含笑,似乎很是享受众人的注目礼。 祭祀完先蚕神后,有两个小宫女抬出来一个大蚕匾,请杨皇后过目。 大蚕匾上趴着许多白色的幼蚕。 “妙嫣你看,蚕宝宝已经出来了,多亏了蚕神保佑。”杨皇后伸手摸了摸蚕匾上的幼蚕,又双手合十,很是虔诚的模样。 “是娘娘长得好看,蚕宝宝都急着出来,想亲近娘娘。”许妙嫣说了一句奉承话。 杨皇后听了这话心情极好:“吴大用,传旨明日就采桑喂蚕。” 按大雍的规矩,祭拜先蚕神后如果幼蚕已经孵化出来,第二日皇后就能采桑喂蚕,若是幼蚕还没孵化出来,则需再等上几天再采桑喂蚕。 “是!”旁边的太监转身朝下边的命妇们扬声道,“皇后娘娘有旨,明日采桑喂蚕!” 命妇们又跪拜了几下,第一天的亲蚕礼这才散场,众人陆陆续续告辞。 经过门外等候的百官时,陆婉柔特意放慢脚步,朝江叙抛了几个媚眼,然而却没收到回应。 “婉柔,你别瞎忙乎了,依我看,小侯爷根本就瞧不上你,”杜金枝看着她那搔首弄姿的模样,掩口轻笑,“你还是安心给我哥哥做妾吧。” “就是啊,你追着小侯爷这么久了,人家看都没看你一眼。”旁边一个贵女嘲讽道。 “婉柔,我要是你就不做那种梦,你这出身能给杜公子做妾都是积德了,”另一个贵女轻蔑地拍拍她的肩膀,“小侯爷不可能瞧上你。” 陆婉柔怒火上涌,手点着杜金枝身边几个贵女:“谁说他瞧不上我?他上回都跟我说话了,你们跟小侯爷说过话吗?” “婉柔,我后来又仔细想了想,你上回不是说你是和你二嫂一起乘马车么?”杜金枝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小侯爷那句话可能根本就不是和你说的,而是和方大人说的。” 陆婉柔头脑“轰”的一声炸开,差点喘不上来气:“不……不可能!” 其实她心里知道:可能!太可能了,方氏那个狐狸精! 众贵女纷纷掩口轻笑。 “信不信由你,我们走了!”杜金枝说着,便一招手把身边的贵女都招走了。 第67章 不怕,有干娘罩着她 陆婉柔捏紧了拳头,正看见方浅雪送长公主上马车,便气势汹汹地冲过去:“方浅雪你站住!” 方浅雪目送长公主的马车走远,这才回头理会她:“嗯,我哪也不去,陆大小姐有何见教?” “我娘说得对,你不配当陆家儿媳,等许妙嫣进了门,我会让二哥休了你!然后把你赶到野尼姑庵,被千人骑万人压!”陆婉柔一张还算清秀的小脸此刻又红又黑,完全看不出半分清丽。 上京周围有些庵堂是大户人家处置罪妇的地方,那里没有正经诵经学佛,女尼们为了维持生计,反倒是成了暗娼,过得比青楼里更惨。 大户人家的女眷不管从前身份多高贵,只要是犯了事被家族送进野尼姑庵,便只有死才是解脱。 陆婉柔身为女子,自然知道这诅咒的份量。 “可惜啊,我有一子一女傍身,”方浅雪拿帕子缓缓擦着脸和衣襟,故意做出得意的模样,“按大雍律例你二哥休不了我,而且你口中的许氏体弱多病难以怀胎,你将来又要嫁出府去,不管你愿不愿意,你们陆家的一切还不都要落到我儿女手中?” 她知道陆家是个空壳子,但陆婉柔不知道,这傻丫头一直以为陆家也算个清贵人家,多少有点能继承的家产。 “你!”陆婉柔一听这话就再也忍不住,冷笑一声,“你别得意的太早,许氏有孕了你还不知道?等她这一胎生下来,我二哥肯定会把你和那两个小鬼一块儿赶出去!” 周围已经围了几个女眷在看热闹。 翠霜故作惊奇,大声问:“婉柔小姐你说什么?许姑娘是亲蚕女官,怎么可能有身孕?” 按照规定,皇后和亲蚕女官须提前三日斋戒沐浴,以示对先蚕神的尊敬,亲蚕女官必须贞洁,更不要说未婚怀孕了。 这个许妙嫣真是胆大包天啊! “就是,长卿和许姑娘清清白白,根本就没有肌肤之亲。”方浅雪嗤了一声。 “哈哈哈……你别不信,我哥和许氏早就已经珠胎暗结了!”陆婉柔此时根本顾不得许妙嫣的名声,只想着吵赢这一架再说,“昨日我亲自问了给许氏把脉的大夫,说她已经怀胎一个月,胎象平稳。” “是吗?”方浅雪左右看看,虽然许妙嫣不在,但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刚从祭坛中走出来的命妇。 众人目瞪口呆地听着陆家姑嫂吵架,似乎想问什么又不敢问,一个个转着眼珠子若有所思。 “千真万确!”陆婉柔得意地昂起头,“你等着吧!等大嫂进门之后,你就等着被赶到庵子里去。” “婉柔!你又胡说什么了?”陈氏和几个中年妇人聊完,看见陆婉柔和方浅雪身边聚了一群看热闹的人,赶紧冲过来。 “没说什么。”陆婉柔见周围人越聚越多,也有点害怕,赶紧拉着陈氏走了,“娘,我们回府吧!” 待人群散去,方浅雪边走边活动脖子:“翠霜,咱们也回去吧。” 刚走了两步,忽感觉人群中有一道锋利的视线看着她的后脑勺。 方浅雪回头,看见那男人盯着自己的目光像鹰隼盯着猎物,来自皇室的威压感让人后脊阵阵发凉。 萧明哲跟在明帝身后,目光沉沉。 “夫人,您冷吗?”翠霜见她打了个寒战,疑惑地抬头看天。 今日日光耀耀,天气还是挺暖和的,怎么夫人冷成这样? “没……没事。”方浅雪试着朝北宁王释出一个善意的表情,但那男人丝毫不领情,目光依旧很不友善。 或许是因为自己救了江叙吧。 不怕,有干娘罩着她。 “翠霜,我们也回去吧,明日一早还要来采桑喂蚕。”这么一想,方浅雪就安心上了马车。 这一晚,风平浪静。 陆婉柔昨夜回来后清醒过来,想起亲蚕女官要德高贞洁一事,越想越害怕以至于一晚上没睡,早上醒来发现一切如常,心里的一块石头顿时放下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唤丫鬟过来:“青桔,来服侍我更衣!今天还要去亲蚕礼呢。” 第68章 做人还是要讲良心的,这媒她不能做 陆婉柔伸了个懒腰,一身轻松。 嗐,就说嘛!她说的那些话又没几个人听见,就算听见了也没几个人会当回事,真是自己吓自己。 总算可以放心地参加亲蚕礼了。 今日命妇们都在祭坛外边的一小片桑树林中采桑。 皇后是不用自己采桑的,会由亲蚕女官采好桑叶,皇后只负责喂蚕就行了。 “浅雪,”长公主手里捻下一片碧绿桑叶,小声问,“你有没有想过和离之后……或是休夫之后去哪儿?” 萧明哲瞧上了她,这话不能直接告诉方浅雪,不然怕她被吓死,所以只能一点一点旁敲侧击地打听,看她愿不愿意。 “暂时先留在上京,等方家的案子重审了再说。”方浅雪望着面前的桑树,目光忽然凝住,“干娘,你觉不觉得这桑树有点怪啊?” “嗯?”萧明婕低头看看手里的桑叶,“有什么怪?” “桑叶发黄,叶片偏小。”方浅雪望了一圈四周,从树上捉了只野蚕来问了两句。 萧明婕就看见她对着一只灰黑色小虫又点头又摇头,最后“哦”了几声才放了那只野蚕。 “你问出什么来了?” “说是这桑叶一点都不好吃,但是没别的吃的,只能将就,它都饿瘦了。” “……”萧明婕先是怔了一下,接着蹙眉道,“糟了,祭坛外的桑树尚且如此,今年蚕农家的桑树只怕也不好过。” 方浅雪采了几片桑叶,放进随身携带的布袋中:“先采桑叶吧,那野蚕说这桑叶虽然不好吃,但也能填肚子。” 蚕只吃桑叶,再难吃等到饿了也要咬牙吃。 “方家的案子一时半会儿怕是翻不过来,”萧明婕又问,“没有娘家的支持,你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要想立足也不容易,便是户籍都立不了。” 大雍律法,户主必须是男人。 “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方浅雪道,“不然以远儿的名字立户籍也行。” “远儿还太小了。其实……如果有人愿意求娶你,岂不是一举两得?”长公主观察着她的表情,缓缓说道,“若那人还是个有权有势的,你和两个孩子也有个依靠。” 她是不想为萧明哲来当说客的,毕竟萧明哲有硬伤,长公主也不想他祸害方浅雪,但是这几日刘太后一直絮絮叨叨逼着她来,还说萧明哲可怜,她这个做姐姐的不能见死不救。 萧明婕这才答应来试试。 方浅雪的手被树枝扎了一下,缩回手道:“干娘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不会有人愿意求娶我的,就算有,肯定也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样的人何必理会?” “这,”萧明婕讪讪然笑道,“你……说得也对。” 不愧是方太傅孙女,还真是通透,什么都看明白了,想懵她都不行。 这年头,贵族男人的选择太多了。方浅雪带着两个孩子,又没有巨额家产,就算她长得再美,人家也更愿意选择年轻的富家小姐。 除非是像萧明哲这样有硬伤的。 虽然萧明哲说只要娶到方浅雪,他那方面的病就可以痊愈,但萧明婕不是傻子,根本不信。 算了,做人还是要讲良心的,这媒她不能做。 命妇们采完了桑叶,便回到祭坛附近。 今日明帝也亲自来了,正和杨皇后一左一右坐着,帝后脸上洋溢着和蔼可亲的笑。 命妇和百官们都站在台阶下,朝帝后作揖行礼:“天佑大雍,风调雨顺!” 明帝很满意,朝身边的太监道,“吴大用,开始吧。” 那太监一甩拂尘,朗声道:“喂蚕开始!” 立时有许多身穿素色衫裙的宫女抬着蚕匾出来,一排排摆在地上,供命妇们喂蚕。 “皇后娘娘,桑叶采回来了。”祭坛之上,许妙嫣将背上的背篓放下,里边装着满满的桑叶。 之所以这么卖力,是因为天道给她的封镇国圣女的任务还没完成,这样下去就不能成为权力巅峰的女人了。 她今日挺着孕肚采桑,可辛苦坏了,一定要在帝后面前博一个好印象,只要能当上镇国圣女,那什么都是值得的。 “好,辛苦你了。”杨皇后从许妙嫣手中接过桑叶,满意地笑笑,随手撒在蚕匾中。 第69章 许大人还未成亲,就与人珠胎暗结了 一开始并无异常,直到她撒到第十片叶子,忽发现有几只幼蚕吃了桑叶后身体僵直。 杨皇后心中一顿慌乱,也不知那几只蚕死了没有。 因为明帝就在旁边,她也不敢声张,就用桑叶挡住那几只蚕,又接着撒桑叶,只希望这亲蚕礼快些过去,总觉得有事发生似的。 乐师们弹奏着喜庆的乐声,一派祥和。 “呀!这蚕不吃桑叶呢,是不是不饿?”台阶下忽传来女子的声音,众人循声看去发现是云嫔。 “也不看看今日是什么场合,瞎吼什么?”明帝不悦地吹了吹胡子。 “陛下恕罪!”云嫔立刻跪下道,“臣妾不知道是不是喂的方法不对,蚕宝宝都不吃。” 方浅雪和长公主交换了个眼色,萧明婕喂的蚕也不怎么张口,方浅雪喂的那几只勉强吃了几口就开始躺平晒肚皮。 “不吃?”明帝蹙眉。 “陛下,臣妾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又有个年轻的妃嫔说道,“这几只蚕吃了几口就开始抽搐了。” “大概是今日天冷,所以蚕有些打抖。”杨皇后说着,自己开始瑟瑟发抖。 她主持亲蚕礼几年了,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蹊跷的事。 明帝站起身,亲自看了眼蚕匾中的幼蚕,顿时大怒,直呼皇后名讳:“杨云霞!你是怎么喂的蚕?都死了几只了!若今日朕不是亲自来,你还打算一直瞒着?” 他倒也不全是为了养蚕的事生气,而是为别的事。 他这些年经常生病,夜里睡不着,白天又没精神,因此将政事多交给了杨氏和她的哥哥杨时钧,可最近才发现许多事情都已经乱成一锅粥,这兄妹俩欺上瞒下做了不少糟心事。 “陛下息怒!天佑大雍!”天子震怒,命妇和官员们齐刷刷跪下。 乐师也不敢奏乐了,纷纷跪下。 “大胆!”明帝气得发抖,朝旁边的太监怒道,“给朕查!查这些蚕是怎么死的!” “是!”吴大用急忙端着蚕匾去问负责养蚕的仆妇。 方浅雪眯眸看了眼蚕匾中,很快明白了一切。 这种桑叶只是叶片偏小,并且提前枯萎变黄,蚕吃了以后身体僵直,需要等很久之后才能再次进食,但并不会死。 老皇帝恐怕是看见蚕身体僵直不动就以为它们死了。 “陛下!这事儿不怪皇后娘娘,”一位穿着藏青色衣裙的妇人跪下,“邦邦邦”先磕了三个头,“奴婢是负责给亲蚕礼养蚕的,养蚕有三四年了,往年都没事,可今年的桑叶收成不好。” “怎么个收成不好?”明帝捏紧了龙椅扶手。 “不知道为何,桑叶还没长大就开始枯萎变黄,上京这一片的桑树都是如此,”那仆妇低头说道,“奴婢也知道这桑叶不好,可实在没法子了。” “呵,不是说风调雨顺?你跟朕说桑叶收成不好?”明帝一扬手掀翻了装桑叶的背篓。 许妙嫣吓了一跳,那是她采的桑叶,老皇帝一把掀了,这怒气……莫非是针对她? 四周陷入诡异的沉默,无人敢说话。 半晌,终于有人开口了。 “陛下,臣妾听闻亲蚕女官不洁,或许是这个原因,”宋妃小心说道,“所以今年的亲蚕礼才遭了天谴。” “天谴?!”老皇帝最怕这两个字。 只因早些年他疑心皇子与朝臣结党营私,杀了朝中半数大臣,就连对皇子们也没手软,后来大雍境内灾难频发,就有传言说是因为他杀孽太重,所以遭到天谴。 “陛下!”杨皇后“扑通”一声跪下,拉着明帝的衣角哭道,“陛下息怒,是臣妾的错!” 许妙嫣也缓缓跪下了,她能感觉到天子的怒火,吓得不敢抬头。 “宋妃!你说亲蚕女官不洁,怎么回事?”明帝问道。 宋朱颜做回忆状:“臣妾也是听人说的,说许大人还未成亲,就与人珠胎暗结了,还瞒着皇后娘娘当亲蚕女官,这不是欺君么?” “胡说!谁说许氏怀有身孕?”杨皇后回过头,恶狠狠地看向宋妃。 “皇后娘娘不信,可以让御医来把脉啊!”宋妃一脸得意地嘟囔道,“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第70章 你男人倒霉了 杨皇后蹙眉看向许妙嫣,本想着能听见她为自己辩解,却没想到许妙嫣低着头,一副愧疚模样。 “皇后娘娘饶命!”许妙嫣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她方才还很享受站在祭坛上的感觉,一想到方浅雪也在人群中对着自己叩拜,就觉神清气爽,好像已经完成了天道交给她任务的一半。 可现在,这才过去半炷香的时间,许妙嫣就已经慌得像丢了魂一样,只能不停磕头谢罪。 杨皇后一双美眸因为震惊而放大,脑子里“轰隆”一声响,顿时明白了:陆长卿和许妙嫣胆大包天,竟连自己也骗了! “陛下,”她转回头,拉住明帝的衣袍哭诉,“是臣妾失察,臣妾不知道……陆大人明明说她和许氏没有肌肤之亲的,陛下恕罪!” “陛下!皇后娘娘也是被许氏骗了,”杨丞相大声道,“陆大人不止一次说过,他和许氏发乎情止乎礼,从未逾矩,满朝文武都听到了!” 明帝缓缓转动鹰眸,目光像火烧一样投向末排的一位官员,声音如雷贯耳:“陆长卿,你不是说你和许氏没有肌肤之亲吗?那她腹中孩子是从何而来?” 陆长卿心惊胆战地走出列,双膝跪在地上朝上座的帝后叩首:“陛下饶命!微臣真不知道亲蚕女官不能有孕!” “陆长卿!”杨时钧大喝一声,“你为何蒙骗皇后娘娘?还不从实招来!” 他们杨家经营多年的局面,可不能因为这混账毁了,若要有人死,就该让他和那个许氏去死! 陆长卿满头冷汗,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陛下饶命,微臣和妙嫣只有一次酒……酒后荒唐,想着我们已经有婚约,以为已经可以了……” “陆大人!你也是读圣贤书之人,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呢?真是有辱斯文!” “你上回信誓旦旦地说和许氏没有肌肤之亲,如今这又算什么?真是丢咱们读书人的脸!” “陆大人,我本是赞成你娶许氏的,可你也不能……唉!” 官员们开始落井下石,几个平日里和陆长卿称兄道弟的官员立刻反水,开始用言语的方式朝他吐唾沫。 命妇们胆子小,虽然心思各异,可没人敢当着皇帝的面吐槽,毕竟像宋朱颜和庄小云那样的是少数。 陆婉柔早已吓破了胆,缩在杜金枝身边低头看地,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不关她的事,肯定不关她的事! 知道许氏有孕的人那么多,慈济医馆里的伙计,松声居里的下人,很多人都知道啊!没准就是他们把消息透露给宋妃的。 方浅雪静静看着面前的蚕匾。 那几只晒完肚皮的小蚕活动了一下身子,又开始边吃边聊天。 耳边传来“沙沙”的啃桑叶声,混着细小的蚕语。 “这些人好像为了咱们不吃树叶在吵架啊,她们还是挺关心我们的嘛!” “那当然,我们是宝啊,没听见她们都叫咱们‘蚕宝宝’吗?” “但这桑叶是真不好吃啊,硬得像狗屎。” “你吃过狗屎?好不好吃?我也不想吃树叶了。” 听着这些没经过世事毒打的幼蚕胡侃乱侃,方浅雪用力咬着唇才忍住没笑出声来。 正在她拼命向下压嘴角的时候,忽感觉有人在看她,又是北宁王。 那男人朝她眨眨眼,好像在说:“你男人倒霉了,你倒是挺开心。” 方浅雪立刻摆出一副严肃表情,甚至还有点哀伤。 “陛下!陆长卿欺君罔上,理应严惩!”杨时钧手指着陆长卿,大义凛然道。 陆长卿如跪针毡,心里恨透了这帮杀人不见血的同僚,怪不得大雍内忧外患,原来是有这样一帮小人佞臣。 “等着吧,等我有朝一日权倾天下,定要清洗朝堂!还大雍一个清朗天下!”陆长卿握紧拳头,默默下定决心。 “杨氏身为皇后,主持亲蚕礼却犯下如此大错,着朕旨意,禁足凤栖宫三个月!”明帝话音刚落,满堂皆惊。 杨家势力遍布朝堂,皇帝还是头一回幽禁杨皇后呢,这该不会是废后的前兆吧? 几名杨家老臣面面相觑,却不吱声。 第71章 她们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羞涩,只有嘲笑 皇帝还在气头上,不宜硬碰硬,且这圣旨只说禁足皇后,并没有动杨丞相,可见他们应该暂时还安全。 正当众人以为皇帝要惩罚许妙嫣和陆长卿的时候,老皇帝却说头疼,摆驾回宫了,只是让宋妃和云嫔代替皇后彻查桑叶歉收的原因,至于对许妙嫣和陆长卿的惩罚则是雷声大雨点小,训斥了几句最后不了了之。 虽然皇帝不罚,但杨皇后则是把怨气都发到了许妙嫣身上,她被人送回凤栖宫软禁之前,狠狠瞪了一眼许妙嫣。 就因为这怨气深深的眼神,许妙嫣回到陆府后就惊吓过度在睡塌上死去活来地翻滚,没多久就见红了,等绣球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慈济医馆的医者说无力回天,许氏腹中的胎儿已经保不住了。 “这怎么是好?”陈氏望着从屋里端血水出来的小丫鬟,拉住陆长卿的手不停抱怨,“我就说许氏是薄命之相,你看看这还没过门就滑胎了!真是晦气!” “母亲别说了。”陆婉柔扶着陈氏,心里多少有点害怕,虽然她觉得许氏小产并不关她的事。 “母亲,”陆长卿对许妙嫣多少是有感情的,看见她小产心里也难过,“这也不是妙嫣的错,她已经够可怜了,您就别再说这些刺激她的话了。” “我刺激她什么了?”陈氏手指着游廊下的松竹,“你也知道我平日里最爱干净,她在我的松声居里小产,坏我风水的!” “……”陆长卿竟然无言以对。 幸好许氏在屋里,陈氏在屋外,她应该听不见陈氏说的话。 “都怪你们,许氏有孕竟然瞒着我,还胆大包天让她去参加亲蚕礼,”陈氏手指点着陆长卿的脑门,“我看你是脑袋被门夹了,这么蠢呢!这回是陛下开恩,若不然,治你们一个欺君之罪,我和婉柔都得被你们连累!” “是儿子失策!我不告诉母亲就是怕走漏消息,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到处乱说……”陆长卿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悔得不行,若重来一回,他宁可不让许氏去出这个风头。 皇帝虽没有治他的罪,可那些同僚看他的眼神简直可气,他今日才明白什么叫做“身败名裂”,就是他现在走在朝堂上的感觉,比当初秃顶戴帽子还要丢人。 他从前的一尘不染的清俊形象反正是一去不复返了,从前出门掷果盈车,小姑娘们看见他都脸红,如今她们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羞涩,只有嘲笑。 陆长卿感觉自己就像是戏台上给人逗乐的丑角儿似的,这种感觉太不好了。 陆婉柔吓得浑身一抖。 怎么回事?她一听见“杀千刀的”几个字,就自动往自己身上想。 不会不会!不关她的事,她那天和方浅雪吵架的时候,宋妃和云嫔根本就不在场!她们肯定是从别处得到消息的。 “诶!冯神医!”陈氏看见一名灰布长衫的医者从屋里出来,连忙叫住他,“神医留步,许氏到底怎么样了?” 那医者提着药箱小跑过来,行礼道:“老夫人,二爷,在下尽力了,可许氏是惊吓过度导致的血崩,那孩子实在保不住。” “凡事不可强求,保不住……也就算了。”陆长卿道。 “还有件事,二爷得有准备。”冯医者轻叹口气。 “何事?” “在下方才给许氏把脉,发现她本就体寒,经此一次小产,以后怕是……都难以再怀胎了。”冯医者说完,就见陈氏和陆长卿二人脸色都是煞白。 “你是说,许氏不能再怀胎了?”陈氏皱眉,“她年纪轻轻的,怎么会呢?” 兼祧两房,对外不就是说为了给陆长离一脉留后么?结果娶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这叫什么事儿? “冯神医,你定是看错了,妙嫣她一向身子康健,怎么可能一次小产就……”陆长卿也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唉!在下没骗你们,总之……她这个身子是不成了,你们另请高明吧!”冯医者说罢,从赵嬷嬷那里取了诊金就告辞了,留下陈氏、陆长卿和陆婉柔呆立在廊下。 “二哥,”陆婉柔皱了皱眉道,“许氏以后都不能怀胎了呀,那你还娶她干什么?” 陆长卿心中挣扎,缓缓说道:“事情哪就那么糟了?过几日我再换个医者来瞧瞧,肯定能医好妙嫣的。” “长卿。”陈氏蹙眉道。 “母亲请说。” “不论如何,你和许氏的大礼……先推迟吧!”陈氏瞧了一眼窗户里边,恨铁不成钢地摇头道,“刚小产怎么成亲?过几个月再说吧。” “是。”事已至此,陆长卿只能推迟婚事。 亥时末。 方浅雪刚哄两个孩子睡下,回到自己屋里,就看见陆长卿坐在窗前软榻上,像审罪犯一样打量她,目光里混着疲惫和仇恨。 碎琼朝她使了个眼色,其实方浅雪又怎会瞧不出来?陆长卿今夜的心情很不好。 当然了,谁遇上他遇上的那些事,心情也不可能好。 “碎琼,你们先出去。”方浅雪遣了丫鬟,大大方方坐在圆桌前,“听说松声居出了事,二爷怎么有空过来?” “你自然是幸灾乐祸巴不得妙嫣死了!”陆长卿前倾身子,威胁地看着她,“方浅雪,妙嫣有孕的事,是不是你告诉宋妃的?” “二爷这话我就不懂了,”方浅雪用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轻轻晃着,“许姑娘有孕的事,你都没告诉我,我又如何告诉别人?” “你少装糊涂!你在府里的眼线那么多,妙嫣有孕不可能瞒得过你,”男人本来英俊的面容此刻变得十分扭曲,“是你,肯定是你!我说你怎么得知皇后赐婚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你早就想害死妙嫣,方浅雪,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如此恶毒?” “真不是我,”方浅雪轻抿了一口茶,“不过昨日在祭坛门外,婉柔倒是当着大伙的面提了一嘴,说许氏有孕了,我还以为她是故意气我的呢,谁曾想……” “婉柔?!”陆长卿头脑中“轰”的一声。 第72章 二爷直接赏了她一巴掌 他了解自己的妹妹,若说陆家有谁最沉不住气,就是陆婉柔,所以这事儿极为可能。 陆长卿心里矛盾极了,一个是他最爱的女人,一个是他亲妹妹,能怎么办? “想来婉柔妹妹也是无心之失,二爷切莫动怒。”方浅雪轻轻说道,“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给许姑娘医好身子,你说对不对?” “你早些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陆长卿站起身,急急出了门去。 凉风从门口吹进来,方浅雪摩挲着手中茶盏,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知道自己是真放下了这段情。 最初陆长卿带许氏回来的时候,她满心委屈和心酸,可如今这男人无论做什么,都不能牵动她的情绪了。 有时候她故意装出怒意,也是为了刺激他。 这些天来,方浅雪瞧着陆长卿和许妙嫣打情骂俏、哭哭闹闹,似乎理解了男人的想法,他就是平淡日子过久了,想找点刺激,而许妙嫣的作,恰巧就能给他刺激。 虽然许氏这些时日没干什么好事,反倒是给陆长卿招来了骂名,可他还是心甘情愿为许氏牵肠挂肚。 方浅雪嘴角浮起一抹淡笑:既然陆长卿想要刺激,那她就送他一场疯到要命的刺激。 “夫人!”翠霜走进来,边服侍方浅雪卸妆,边说道,“奴婢方才听二爷身边的成功说,二爷离开梅花傲之后去了文婉院,结果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了?” “二爷和婉柔小姐厮打起来了!二爷直接赏了她一巴掌,还说要把她赶出去。”翠霜笑道,“听说是二爷要她给许氏道歉,承认许氏怀孕的消息是她散布出去的,可婉柔小姐死不承认,还说二爷冤枉她。” “她这样的性子,也不知将来要嫁个什么样的人家呢?”方浅雪摘下耳坠子,“前几日,杜家好像派人来说媒了?” 原书中陆婉柔追求江叙不成后,瞧上了杜金枝的哥哥,吏部侍郎之子杜金宝,杜金宝的正房有孕,正想纳一个妾室,于是陆婉柔就成了杜金宝的妾。 男主发达之后,杜金宝还很给陆婉柔脸面,独宠她和她的儿子,只不过陆婉柔自己不争气,后来又纠缠江叙,被浸猪笼了。 陆婉柔的愚蠢就是妥妥的用来衬托女主聪明的。 “是派了个说媒的来,可老夫人没答应。”翠霜拿木梳给她梳着头发,“婉柔小姐大概还在想着小侯爷吧。” “想归想,人总要认清现实,不然撞得头破血流。”方浅雪取来钥匙,打开妆奁的抽屉,从里边摸出一支用红绸包住的梵文金簪来。 翠霜惊奇道:“您又把这簪子拿出来做什么?不是说以后不戴了么?” 她还记得夫人自从不戴这支簪子以后,人变了许多,说不清什么原因。 人都说有些东西可以转运,或许这金簪就是那类东西吧,不戴这支簪子以后,夫人的运气变好了,更重要的是从弱者变成了强者。 翠霜觉得跟在方浅雪身边,比以前更有安全感。 “不是我要戴,而是你将这簪子磨钝了,绑上红绳给遥儿和远儿戴在脖子上。”方浅雪轻抚着簪子上的梵文刻字,“簪子只有一支,就让他们俩一人戴一日吧。” “为何要戴这簪子?”翠霜疑惑地接过金簪,“让人重新打造两个金项圈不就好了?” “这簪子有辟邪护身的用处,给两个孩子戴上,我也安心些。”她心里粗粗估算着,陆长卿大概过几日就会向两个孩子出手了。 等他向两个孩子出手之日,就是她逃出生天、振翅高飞之时! 方浅雪等着那一天,可又怕两个孩子真的出事。 “是!”翠霜将簪子收进袖袋中,“奴婢明日就亲自绑红绳。” *** 松声居中。 陆长卿刚下朝回来,嘴里哼着小曲儿。 刚开始他出门都抬不起头,可这几天他的好心情渐渐回来了。 今日明帝正式让他去监察司补陆长离的缺,很快就能三司会审方家的案子,他虽然得罪了杨家,但老皇帝这几天对他却是青睐有加,还说若案子审得好,直接提拔他当吏部侍郎。 翰林院编修是六品,监察副使是从五品,而吏部侍郎就是正五品,这可是跳级升官,从前他想都不敢想。 本以为出了亲蚕礼的事,老皇帝会责罚陆家,结果没想到皇帝只是让皇后禁足,竟然还提拔他,真是帝王心,海底针。 刚走进小院,就看见许妙嫣屋里灯火很亮,还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陆长卿喊住一个小丫头:“莲生,许姑娘屋里是怎么回事?有客人?” 许妙嫣刚小产,身体虚弱,能是谁呢? “回二爷,许姑娘请了万仙宫的天机子道长来瞧病,”小丫鬟回答道,“天机子道长在屋里做法呢。” “做法?”陆长卿惊了一瞬,摆摆手道,“行了,你去吧!” 他走进屋,果然发现屋里烟雾缭绕,弥漫着一种浓烈的线香味道。 “咳……咳咳!妙嫣,这是在做什么呢?”陆长卿从前并没有见过什么道士和尚,但也听过万仙宫的名字,听说是上京郊外一座很有名的道观。 一名瘦削的老道站在许妙嫣旁边,手持符纸念念有词,然后把叠成三角形的符纸挂在床头,这才转过头来打量陆长卿。 “我请了天机子道长来瞧病,他是世外高人。”许妙嫣的情绪依旧很低落,一双杏眼红透,看起来刚哭过。 她得知自己伤了女子的根本,以后都不能怀孕时,大哭了一场,后又得知陆家推迟婚期,许妙嫣便再也忍不住爆发了。 这一哭一闹又伤了不少元气,医者说情况比之前更糟了。 陆长卿本以为今日回来许氏还要和他争吵,却不料今日的她却出奇的安静,甚至给人一种破釜沉舟的感觉。 “道长。”陆长卿朝老道士拱了拱手,这才发现这老道士有点儿尖嘴猴腮的,感觉很不像真人。 “陆大人。”老道士还礼,嘴角微微翘起。 陆长卿走过去坐在许妙嫣的睡榻边缘,问道:“道长可瞧出来了?妙嫣的身子如何?” 第73章 不过是个养马的,连皇上的衣角都没摸过 “许姑娘伤得很重,身体像个筛子一样存不住气,”老道士一手持拂尘,一手捋着胡须道,“为今之计,贫道有一道方子能给许姑娘补气,只是治愈需要耗费三十年。” “三十年……这么说是没办法了?”陆长卿心中一凉,“三十年后,妙嫣都已经快五十,而我也是个六十的老头了,还有什么用?” 千机子想了想道:“还有一个法子,能快速补气。” “道长快说!” “此法名叫采骨化命术,”千机子瞥了一眼许妙嫣,缓缓踱了两步,“陆大人有一双儿女吧?” “怎么了?与他们什么相干?”陆长卿惊讶地问。 “许姑娘落得如此地步是因为她与你是孽缘,解铃还须系铃人,要匡扶这段孽缘就必须借由陆大人的两个孩子,”千机子说道,“他们是陆大人的骨血,只需用两个孩子的腿骨熬汤做药引,给许姑娘喝了,她就能很快痊愈。” “什么?”陆长卿以为自己听错了,惊得半站起身,“用人骨炖汤?!” “不错。” “荒谬!”陆长卿一振衣袖,大义凛然道,“你这妖道满口胡言,我认识宫里的御医,从未听说过什么方子是用人骨做药引的!” 千机子皱了皱眉,尖嘴猴腮的脸上表情换了几换,冷声道:“医者救人只知望闻问切,而贫道却能看上下五世、劫数命理。贫道早已说了,你与许姑娘是孽缘,要么就彻底斩断,要么……扶正孽缘自然不是什么正途,就看陆大人自己的意思。” 陆长卿呆呆坐回睡榻上,沉默许久吐出一句:“不成,两个孩子没了腿骨,还怎么行路?” 上回让他取方浅雪的心头血已经让他内疚许久了,现在又说取两个孩子的骨头,他怎么忍心? “既然陆大人不愿,那就当贫道没说,”千机子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略一拱手,“告辞了。” 待千机子走出寝房,屋里重新陷入一片令人心慌的安静。 陆长卿欲语还休,还是许妙嫣先开口。 “陆郎,千机子道长说得对,你我既然是孽缘,就该趁早断了。”许妙嫣将头偏向一边,低声啜泣,“你让人送我回江宁吧。” “胡说什么?”陆长卿心痛难忍,“你如今已是我的人,又得了这病,还能去哪里?” “我知道,外边的人都笑话我,就连婉柔妹妹也瞧不起我,说我不能给陆家大房留后了还赖着你……”许妙嫣是真心委屈,她好好的来一趟上京,荣华富贵没享受到,竟弄得一身狼狈。 “婉柔?”陆长卿又气得捏紧了手心,“你别听她胡说,我已经和杜家说好了,这两天就让她去给杜金宝为妾,省得整天留在家里无所事事,就知道乱嚼舌根。” “可是我不能诞下子嗣,以后怎么在人前抬起头来?”许妙嫣哭得梨花带雨、见者伤心,“就算她们当着我的面不说,背地里还是笑话我的。” “妙嫣,世上未必就只有千机子说的一个药方,等我去四处打听一下,说不定有其他办法呢?”陆长卿将人搂进怀中,轻抚她的长发,“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话他也只是随口一说,就连太医院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病,哪是这么好治的? 陆长卿也没抱什么希望,根本没派人出去打听,不过是安慰许妙嫣罢了。 过了两日,从杜家来了一顶小轿,载着陆婉柔去了礼部尚书杜谦虚的府邸,从西侧门入,进了杜家大公子杜金宝的院子。 从此,陆婉柔就成了杜金宝的贵妾,她一走,整个陆府瞬间安静不少。 “婉柔小姐哭得可厉害呢,老夫人也是不太乐意的,可二爷收了杜家的聘礼,”马车里,翠霜给方浅雪泡了一杯花茶,“真想不到,二爷平时那么疼婉柔小姐,竟让她去给人当妾。”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陆家老太爷和大爷都死了,陆婉柔只能听兄长的,她心气儿再高,平日里再娇纵也越不过规矩。 “他是不想陆婉柔在家给许氏添堵,何况他也不觉得给人做妾有什么丢人,还觉得陆婉柔能嫁进杜家是高攀呢。”方浅雪了解陆长卿,这男人看似深情,其实很凉薄。 对待亲生妹妹尚且如此,遑论其他人? 翠霜轻叹口气,没再说话。 她只是个丫鬟,将来说不定也是给人当妾的命,比陆婉柔还惨,有什么资格可怜人家? “翠霜,你可愿意跟我一起离开陆家,去自立门户?”方浅雪笑着看她,“等我们自己立了门户,就再也不用什么都听男人的。” “我们吗?”翠霜眼睛一亮,“可女人不能……不能自立门户啊。” 大雍律法,户主必须是男人。 “嗯,总会有办法的。”方浅雪笑笑,“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就带你走。” 她现在是二品女官,办法比以前多,实在不行让陆清远当户主,她能拿捏。 “奴婢愿意!” 马车到了宫门外,翠霜等在马车里,方浅雪一个人进去看麒麟。 她现在说是掌印女官,其实主要职责还是养麒麟,太后不怎么召见她。 走到御花园中,两个低等嫔妃朝她屈膝行礼:“方大人。” 二人看起来是婕妤,或是美人,品阶不高,按规矩,需向高品阶女官行礼。 方浅雪朝二人点头致意后,就走了过去,并未停留。 可走了几步却听见身后传来议论声。 “二品女官又怎么了?不过是个养马的,连皇上的衣角都没摸过。” “就是,还真把自己当妃子娘娘了,呸!” 方浅雪皱了皱眉,并未回头教训二人,只是觉得可笑。 她从来都不把“摸过皇上的衣角”当做什么值得炫耀的事,要真说起来,女子以色事人,应该是件很丢人的事吧。 而且那两个低等嫔妃是自愿向她行礼的,她又没强迫。 行了礼后又觉得自己吃亏,所以背地里嘲讽她,可见她们的心理有多扭曲。 “我帮你教训过她们了。”耳边忽传来男子清哑的声音,如春风吹过。 第74章 它再不喜欢我,早晚也得臣服 方浅雪转过头,发现是萧明哲,有些不习惯他今日温柔的语气,他竟然没自称“本王”:“王爷怎么又来了?” “我也想去看看麒麟,一起走吧。”萧明哲今日的语气特别和蔼,完全看不出一点戾气。 “王爷有令牌,应该随时都能看麒麟兽吧,何必等我?”方浅雪问。 “那家伙看见我就龇牙,我并非怕它,只是不想浪费精力和它斗,还是跟着你进去好些。”萧明哲说着就让侍卫打开了大铁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浅雪只好和他一起进去。 因为麒麟会飞,所以关麒麟的马厩其实是个大铁笼子,明帝还命人加固了里外共两层。 方浅雪开了笼门,两人走进去。 麒麟依旧不喜欢萧明哲,但是看见方浅雪就立刻摇头摆尾,还趴下来让方浅雪给它梳毛。 作为灵兽,麒麟不用洗澡,但需要梳毛,平日里宫人们不敢靠近麒麟,所以它全身的毛发都变得一簇一簇。 萧明哲这回没有坐在一旁,而是跟在方浅雪身边,一边用红果投喂麒麟,偶尔趁其不意摸一下麒麟的脑袋。 而麒麟每回发现被他摸过之后都会愤怒地对他龇一下牙,但龇牙幅度越来越小,后来发现他没恶意渐渐也懒得理他了。 方浅雪看他小心翼翼和麒麟培养感情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很好笑?”萧明哲有些羞恼。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王爷当初别招惹它,让它自由自在的多好?”方浅雪笑道。 别说是麒麟,就是老虎豹子之类的猛兽,谁也不愿意被关在笼子里啊。 “我看上的东西,哪怕抢也要抢回来。”萧明哲边说,边观察她的表情,“至于抢回来以后,它高不高兴都没关系。” 方浅雪摇摇头道:“难怪麒麟不喜欢你,王爷难道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这是弱者的想法。成王败寇,弱者只有臣服的份。它再不喜欢我,早晚也得臣服。”萧明哲依旧我行我素摸着麒麟脑袋,后者被强行摸头早已憋了一肚子气,心里在琢磨报复的办法。 “你若这么想,就当我没说吧。”方浅雪想起来,原书中也是有北宁王这个人的,但他一直待在漠北鹿州,很少回中原,后来幼帝登基后,北宁王起兵作乱,被男主派兵镇压了。 按照原书剧情,北宁王萧明哲在退兵途中又遭西域大军报复,腹背受敌走投无路,最终坠崖而死。 总之此人是个暴戾的反派,最后众叛亲离罪有应得,方浅雪本想劝说他与人为善,不要树敌太多,但发现这人刚愎自用,不是那么容易劝说的。 人的结局果然早就在性格中写明了。 “你可知道辽远侯府最近在给江叙议亲?”萧明哲忽然问。 “不知道,怎么了?”方浅雪直觉这问题里有坑。 “咳咳!”萧明哲尴尬地咳了两声,“你与江叙好像有些交情吧?对他的亲事有何看法?” “你是说上回我救他的事?”方浅雪转着眼眸想了想,“我救他并非因为什么交情,只是觉得江小侯爷不是坏人,王爷与他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 “你怎知他不是坏人?你可知他和宜安的关系?” “什么?”方浅雪惊讶。 “你果然不知道,”萧明哲得意地看了她一眼,“他在勾引宜安,你也知道,江叙这人特别招蜂引蝶,他想对宜安下手,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方浅雪想了想道:“小侯爷的为人,干娘应该是知道的。他和宜安郡主也算年龄相仿,门当户对,没什么不可以啊。” “你真的不反对他和宜安议亲?”萧明哲看她的眼神里透着些意味深长。 “王爷为何问我这事儿?”方浅雪一皱眉,想看透他眼神中的含义,却又没有看透。 “你是皇姐的义女,宜安就是你妹妹,宜安的亲事我问问你的看法,有什么奇怪?”萧明哲又凑近半步,低声问,“你觉得江叙这人怎么样?” “我看男人的眼光不行,王爷还是别问我了。”方浅雪给麒麟梳完毛,麒麟也差不多吃饱了,“我想起府里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我送你出去。” “不必,王爷留步。”方浅雪收拾了一下就匆匆离开了。 男人望着她的背影,失望地叹了口气。 他本想问清楚方浅雪和江叙的关系,可她防备心重,谈吐间滴水不漏,始终问不出什么有用的。 空气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萧明哲蓦然回过头,猛地一惊:“……” 只见麒麟在对着他龇牙,血盆大口中似乎还在酝酿一颗火球。 麒麟两颗灯笼般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说:你刚才说谁是弱者?! 萧明哲夺门而逃,把马厩的门也锁上了。 *** 方浅雪刚用完早膳,就见碎琼跑进来。 “夫人!外院有个丫鬟跑来说,锦绣斋的主人说要求见你。” “不见。”方浅雪可没空见那个奸商。 “不见不行,”碎琼道,“听门房说那人是个王爷。” 方浅雪皱了皱眉,想了半天才说道:“把人领到外院花厅去吧。” 上京城皇亲国戚特别多,锦绣斋的主人听说是个犄角旮旯的老王爷,但方浅雪猜测,既然无人知道是谁,那人应该只是有个王爷的封号,但早已没了实权。 方浅雪不想和锦绣斋扯上任何关系,所以故意怠慢,磨蹭了一炷香的工夫才出去。 到了外院花厅,却被眼前景象震惊了。 只见萧明哲淡定地坐在花厅太师椅上,优哉游哉地喝茶,他身旁站着个胖胖的中年人,正是文掌柜。 方浅雪收拾心情,屈膝行了个礼,还是满眼的不相信:“锦绣斋的主人……怎么是你?” 萧明哲看见她脸上惊讶的神情,倒有几分幸灾乐祸,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是我。” “不是说是个老王爷吗?”这人也不老啊!也就是三十出头,和陆长卿年纪相当,那些传言也不知是怎么传的。 “倒是没说错。锦绣斋原是我五皇叔的产业,一年前他手头紧,转手给我了。”萧明哲云淡风轻道。 第75章 他们一对璧人,那他陆长卿的位置呢? “原来如此,”方浅雪愣了一瞬,又问,“王爷来访所为何事?” “坐下说。”萧明哲下巴指指自己对面的位子。 方浅雪小心翼翼坐下:“王爷有话就直说吧。” “说起来是我手下的人不听话,”萧明哲看了眼旁边点头哈腰的文掌柜,“上回他来府上搅了你的宴席,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陆夫人!上回小的无意冒犯,夫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文掌柜赔着笑脸道。 方浅雪看着这主仆二人,知道他们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算了,事情都过去了,何必再提?” “话虽如此,可锦绣斋不让人赊账,可也从不亏欠人,”萧明哲端起茶盏,朝文掌柜使了个眼色,“他做错了事,总要补偿你。” “是是!”文掌柜连忙从旁边桌上抱了个包袱过来,摆在方浅雪面前的桌案上打开,“陆夫人,这是我们锦绣斋的一点心意,请你一定笑纳。” 包袱里倒也没有太多东西,只有一件丁香色绣昙花的衫裙和一支质地温润的白玉簪子。 方浅雪看了眼萧明哲,知道他是借锦绣斋的名来送礼,但不明白他为何要讨好自己:“王爷有话不妨直说,不然这东西我不敢收。” 萧明哲微微抿唇,没有说话。 “小的先出去!你们聊!”文掌柜麻利地出了花厅的门,又把站在门口的丫鬟都给推走了。 萧明哲这才开口:“你叫我一声小舅舅,我就不能给你点见面礼?” “见面礼用不着这么贵重,”方浅雪道,“锦绣斋的裙子一件就价值千两白银,更不要说这支天山白玉簪更是有市无价。我虽是女子,可也明白无功不受禄的道理。” 萧明哲静静喝了口茶道:“我以后有事要你帮忙。” “何事?” “简单的事,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萧明哲不敢说出真实意图,怕直接被她轰出去。 “若不违背道义,我可以帮你。” “那你收下东西,”萧明哲将包袱重新绑好,塞到方浅雪怀中,“其实你不必如此谨慎小心,我与你祖父是忘年交,他让我照顾你。” “祖父让你照顾我?”方浅雪想了想,从未听祖父说过北宁王的名字。 “不错,而且我这次从鹿州回上京,偶遇你大伯和叔父,他们也嘱咐我照顾你。”人一旦开始扯了一个谎,后面再接着扯谎就会脸不红心不跳,萧明哲既然把已故的方太傅搬了出来,顺便就把方家流放中的叔伯也搬了出来,反正他们远在千里之外,也不能跳出来拆穿他。 “大伯和叔父?那你有没有见到我母亲?”方浅雪已经彻底接受了怀中的包袱。 “见到了,”萧明哲说道,“你母亲知道眼下你的处境不好,说让我多多照拂你。今后你若有难处,尽管来北宁王府寻我,千万别怕麻烦。” “多谢。”方浅雪感觉怀中的包袱沉甸甸的,抬头朝他轻轻一笑,“谢谢你。” 就因为这一个含泪的笑容,让萧明哲从花厅中出来的时候还恍恍惚惚,脑海里一直回忆起方浅雪那个故作坚强的笑容。 他边走边想,这女人得受多大的委屈,才能有那样令人心疼的笑容。 这么一想,他忽觉得自己方才骗她的行为似乎有点混账。 “主子?”文掌柜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回应,这会儿只得提高了音量,“主子!” “本王还没聋。”萧明哲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走到了影壁的位置,再走就出外院了。 “咱们回去吗?”文掌柜问。 萧明哲凤眸微转,想了想道:“去找陆长卿。” 陆长卿此时刚下职,刚想往内宅中去,就见一名小厮迎上来。 “二爷!北宁王来了,在外院书房等您呢!” “他来干什么?”出于男人的直觉,陆长卿一听见“北宁王”三个字,心里就有气。 上回萧明哲和方浅雪一起制服麒麟兽之后,他就听到些闲言碎语,说什么北宁王和方浅雪站在一起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呸!他们一对璧人,那他陆长卿的位置呢? 那帮没眼力见的下人只会胡说八道,他和方浅雪可是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 当初新婚时,谁见了他们不赞叹一句“才子佳人,天生一对”? 正想着这些,他就到了书房门外。 “下官陆长卿求见。” “进来吧。” 陆长卿走进屋,发现萧明哲坐在主座上,旁边还站着一个胡子稀疏、圆圆滚滚的中年男人,正是让他深恶痛绝的文掌柜。 “殿下,你怎么会和这奸商在一起?”陆长卿惊呼一声。 “奸商?” “殿下还不知道,他就是锦绣斋的掌柜,下官可是被他害苦了,吃了大亏!”陆长卿手指着文掌柜,开始控诉,“像锦绣斋这种黑店就该取缔,就该关门大吉!” “哦?”萧明哲晃悠着二郎腿,瞥了一眼文掌柜,“文翰,你有什么说的?” “陆大人,你说话要讲证据,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给你抹了零,还没让你偿还利息,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怎么还有脸叫我奸商?”文掌柜抱着双臂,瞪圆了两只眼睛。 “总之我不屑和你这种钻进钱眼里的奸商为伍!”陆长卿气愤道。 “锦绣斋是本王的产业,陆大人,你是说本王也钻进钱眼里了?”萧明哲放下手里正在把玩的狼毫笔,不怀好意盯着面前的男人。 “??”陆长卿震惊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锦绣斋是……是……你的?” 萧明哲点点头,嘴角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陆大人,本王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前几日文翰找了个人来给你家那地契和房契估价。” 陆长卿脸色一垮,差点没当场栽倒。 这活阎王竟是锦绣斋的主人! “陆大人,你看一下,”文掌柜从怀里摸出一份契书,“临尧的房和地一起价值正好五千两,你若是同意就签了这契约,卖地之后咱们就两清了。” “不……我不能卖祖宅!”陆长卿后退一步,朝萧明哲跪下,“殿下,你这是要逼下官上绝路吗?” 萧明哲后仰身子靠在椅背上,幽幽说道:“陆大人若不签这契约,就签另一份。” 第76章 求道长指点,取骨做药到底要如何做? 文掌柜快速递了另一份契书给他,和蔼说道:“陆大人,这份契书你若签了,临尧的地契我还给你。” 陆长卿低头一看,顿时眼球震颤:“和离书?” “陆大人,你仔细瞧瞧这和离书,愿意的话就画个押。”文掌柜一脸真诚的笑,好像在说什么喜庆的事。 “方氏带走嫁妆,还有……儿女?”陆长卿站起身,脸上露出狰狞笑容,朝萧明哲道,“王爷若想我放方氏走,这条件开的还不够!” 萧明哲冷眼瞧着面前的男人,沉声道:“本王最不喜欢讨价还价的人。” 来自皇族的压迫感顺着他的视线铺开,很快充满了整间书房,就连文掌柜都打了个寒战,可陆长卿还昂首挺胸地站着。 他读了多年的圣贤书,至少看上去多少有点风骨,也不会轻易向权势低头。 “王爷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陆长卿长臂一扬,手指向梅花傲的方向,得意溢于言表,“方氏是我陆长卿的妻子,我就是把她卖到青楼去,也不会放她自由!” 屋里安静了片刻。 文掌柜刚想出声,就被萧明哲一个眼神制止了。 “陆大人既然心意已决,本王也不强求,文翰,把之前的契书给他画押吧。”萧明哲语气依旧平静。 文掌柜将之前卖地的契书拿给陆长卿,这回他倒是没啰嗦什么就画押了。 陆长卿心里想的是:卖祖宅就卖祖宅,反正他就是跌进地狱里,方浅雪也别想跑,也得跟他一起下地狱! “主子,签好了。”文掌柜拿签好的契书回来给北宁王看。 “走吧。”萧明哲站起身,一振衣袍向外走去。 文掌柜急忙追上去。 “主子!主子,他……” “闭嘴!”萧明哲停住脚步,回望书房的时候,杀气四散。 “是。”文掌柜低头。 主子生气了,这事儿他就不好掺和了。 梅花傲中,方浅雪正将那件锦绣斋的裙子摊在桌案上欣赏绣工。 “二爷,二爷您不能进去……”丫鬟在外边拦了一路,陆长卿还是闯进来。 一进来就朝方浅雪呵斥道:“谁让你收锦绣斋的东西?我是缺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 方浅雪莫名其妙:“二爷这话说的,梅花傲一向用的是我自己的银子,二爷你当然没缺我吃的,也没少我穿的。” 因为你根本就没给过。 陆长卿脸色铁青,气急败坏道:“那你嫁妆的铺子是全都倒闭了吗?还是你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这么迫不及待收人家东西!” “我手里的铺子没倒闭,但我的确喜欢这条裙子,二爷说对了,我的确没有许姑娘的福气,从未穿过锦绣斋的裙子。”方浅雪温柔浅笑,“这是我小舅舅特意送来的见面礼,没理由不收。” “你知不知道北宁王是锦绣斋的主人,害我变卖祖宅的就是他!你还和这种人来往!”陆长卿气愤道。 “二爷这话说的有失偏颇吧?又没有强买强卖,若不是母亲欠了人家银子,你又何至于变卖祖宅?”方浅雪道,“依我看,二爷该去喝杯凉茶消消火,心平气和地想一想这事儿到底是谁害的你。” “你!我说不过你,不过方浅雪你听好了,我这辈子就是跌进阴沟里也会拽着你!我就是死了也在奈何桥上等你,下辈子拽着你一起投胎!”陆长卿双目通红,大口喘着气。 方浅雪微微眯眸,轻轻叹气,笑出了眼泪:“一起投胎也不会再做夫妻啊,或是做兄弟,或是做姐妹,就是不会再做夫妻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长卿忽哑着声问:“浅雪,我们还能不能回到过去啊?” 方浅雪抬眸看他,夕阳照在她脸上,依旧像当年一样美若天仙,但却染上一层愁雾:“你说呢?” 从梅花傲出来的时候,陆长卿感觉自己丢了一缕魂,满脑子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进了松声居的院子,听见有人在喊。 “二爷不好了,我们小姐寻短见了!” “二爷,许姑娘不成了!” “长卿!你快去瞧瞧!”陈氏抓住他的肩膀,拼命摇晃。 陆长卿这才回过神来,恍然问道:“你说什么?” 眼前陈氏的面容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长卿,妙嫣她跳了莲花池!” 陆长卿怔住,接着便冲进寝房中。 幸好,许妙嫣还有气,绣球和千机子在守着她。 “这孩子也是,太矫情了!我不过说了她几句,谁知道……就跳了水塘了?”陈氏在旁边一直喋喋不休,“幸好千机子道长在府中,这才救回一条命……” “母亲!”陆长卿怒瞪着陈氏道,“妙嫣她本就身子不好,你说她干什么?!” “是她来寻我的,非要我定下你们成亲的日子,我就说等她先把身子养好再成亲,然后她就跳了莲花池,”陈氏不平道,“我说错了吗?她这个身子,不能传宗接代怎么当陆家大妇?” “……”陆长卿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懒得管你们的破事了!”陈氏说罢就回自己的寝房去了。 陆长卿呆呆坐在许妙嫣的睡榻边,握住她的手:“妙嫣,妙嫣你醒醒啊!我不能没有你。” 此时他回想起和许妙嫣在一起耳鬓厮磨的日子,觉得无限甜蜜,竟是无可替代。 “陆大人,”长须道人见时机已到,便说道,“许姑娘虽然还有一口气在,但她身子伤得厉害,若不按贫道上回说的方法,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绣球连忙跪下,朝陆长卿磕头道:“陆二爷,求你救救我家姑娘,她对你一片痴心啊!” 屋里只有丫鬟的哭泣声,一阵冷风刮过,陆长卿的心忽然坚硬起来。 “求道长指点,取骨做药到底要如何做?”男人目光迷茫,声音淡然,似在询问一道简单的药方。 千机子会心,勾了勾嘴角道:“陆大人只需将两个孩子送到万仙宫来交给贫道,贫道自会焚香祝祷,取骨做药,整个过程都不会让陆大人看到一点血迹的。” 第77章 她手里还有一张杀手锏 屋外开始下雨,但不是很大,疏疏落落的细雨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音,声声敲打人心。 “那便好了。”陆长卿心头一松,顿了顿又问道,“取骨之后,两个孩子还能活吗?” “能活,只是不能站立而已,其他都是好的。”千机子回答道,“二爷放心,此法虽然血腥,可也算助人为乐,还能增加两个孩子的功德,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等我改日说服夫人,便将两个孩子送去万仙宫。”陆长卿站起身,朝千机子作了一揖,“一切……就拜托道长了。” 待千机子走后,陆长卿静静坐在窗前软榻上思忖。 窗外雨势渐大。 若是直接跟方浅雪说“取骨做药”的事,九成九会遭到拒绝。 对方浅雪来说,遥儿和远儿就是她的命根子,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会让人动两个孩子,他若是直接上门说出来意,只怕方浅雪不仅不会同意,还会跟他拼命。 陆长卿心中烦闷。 遥儿和远儿也是他的亲生骨肉,若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愿出此下策,可事到如今非要他在许妙嫣和两个孩子中间选一个,他只能选许妙嫣,毕竟只要医好了许氏,将来许氏还会给他生孩子。 到底如何才能成功将两个孩子运出来呢? “天这么晚了,二爷还不休息吗?”松声居的丫鬟莲生进来,给他换了一盏茶。 陆长卿看见这丫鬟,忽福至心灵,拉住她问道:“莲生,早几年老太爷用的曼陀罗香,可还有剩下?” 他父亲病重时,常常疼得整夜睡不着觉,就托人从西域买了一种名叫曼陀罗香的迷香助眠,那香点上时,味道如寻常蚊香,但人不消两刻便会陷入沉睡不省人事。 当初买了不少,可他父亲不到半个月就死了,因此并没有用完。 “应该……还有一箱剩下吧,”莲生挠头想了想,“只是许久没见过,不知放在何处了。” “你去找出来,然后送来这里给我。”陆长卿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塞进莲生手里,压低了声音道,“记住,别让人发现,连老夫人也不能说。” 莲生接银子的手抖了抖,点头应“是”,便退下了。 虽不清楚二爷要曼陀罗香干什么,可他一下给自己那么多银子,还嘱咐不能让老夫人发现,莲生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约莫到了后半夜,陆长卿倚在窗前睡着了,梦里看见陆清远和陆清遥鲜血淋漓站在自己面前,抓着他的膝盖喊“阿爹”,犹如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样子将他吓得魂不附体。 “别叫我!” “别拉我!!” 他猛地一蹬腿,竟踢到一个木箱子。 “二爷,”耳边传来莲生的声音,“你要的东西奴婢找出来了,也就剩了这么小半箱,这几天下雨,也不知道受潮了没有……” 陆长卿睁开眼,缓缓从噩梦中抽回神思,看见地上摆着一个刻西域藤纹的木箱子。 他躬下身子,打开木箱盖。 “咳咳!”一阵奇怪的香味袭来,男人急忙用衣袖掩住口鼻,又伸手拨弄了两下箱子里的线香。 幸好这箱子防水,曼陀罗香都没有受潮,看来天道站在他这一边。 “你去把成功叫来。”陆长卿道。 “是。”小丫鬟急忙退了出去,到了门外还觉心跳得厉害。 感觉二爷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幸好没有让她去做,她可不想沾边,快去把成功找来,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第二天巳时末,梅花傲中才有下人陆续醒过来。 外边雨已经停了,天色大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香味,让人头脑昏昏沉沉,分不清今夕何夕。 “新买的蚊香味道这么甜腻?”一个婆子摇着帕子驱散怪味,“啊……阿嚏!” 这几日天气渐热,夫人于是让人新买了些蚊香驱蚊子。 “夫人醒了吗?这都巳时了!” “快来人啊!小少爷和小小姐不见了!”一阵呼喊划破宁静,负责照看孩子的两个嬷嬷冲出来,直奔方浅雪的寝房,“夫人!” “夫人快醒醒!” 这寝房中香味最为浓郁,两个嬷嬷赶紧将窗户推开:“咳咳……是谁把窗户关得这样紧?” 待屋里的迷香味散了些,方浅雪和翠霜才勉强睁开眼睛。 “夫人!小少爷和小小姐不见了!”两个嬷嬷急急道,“都怪奴婢,昨晚不知怎的睡死了过去……” “肯定是有拐子进来偷孩子!”碎琼拿了块帕子沾水给方浅雪贴在额头上,“府里的侍卫是吃屎的吗?这么大的两个孩子都能丢?” 最早醒来的婆子说道:“夫人!奴婢查看了,咱们梅花傲昨夜什么都没丢,就是小少爷和小小姐不见了!” 方浅雪扶着榻沿坐起来,扫视一圈屋里的环境,很快便明白了:“是有人故意迷晕你们,把孩子抱走了。” “啊?”一屋子下人懵了,“谁要拐走小少爷和小小姐啊?” 两个嬷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奴婢去通知二爷和老夫人!” “人就是陆长卿偷走的,你还去通知他?”方浅雪已经穿好了外衣,朝身边的丫鬟道:“翠霜,你带几个人去京兆尹衙门外敲登闻鼓,说陆长卿为救姘头,轻信妖道,谋害亲生子女,再告万仙宫妖道拐卖儿童,取骨做药人神共愤!” “是!”翠霜的脸色迅速严肃起来,握紧了小拳头,“奴婢这就去报官,保管让全上京的人都听到鼓声!” 夫人让她去敲登闻鼓,明显是要把事情闹大,让全上京百姓都知道陆家的所作所为,她平日里嗓门不大,但该喊的时候绝不含糊。 方浅雪走到屋外,抬头看了看天色,深吸一口气道:“备车马,我要进宫。” 京兆尹听到鼓声,召人问话至少要几个时辰,等着那帮衙役去万仙宫救人,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陆长卿三寸不烂之舌最擅长狡辩,京兆尹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方浅雪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别人去救陆清遥和陆清远,她手里还有一张杀手锏! 第78章 放跑了麒麟可是死罪! 京兆尹衙门外。 “咚咚咚”的鼓声已经敲了半柱香的时间,周围少说也聚集了上千瞧热闹的百姓。 敲累了,翠霜暂时停下敲鼓,跳上石狮子旁的驻马桩,手里拿着个折扇卷成的扩音器喊道:“小女子是翰林院编修陆长卿府里的丫鬟,告陆长卿为救姘头轻信妖道,要用亲生子女的骨头给那姘头熬汤喝!”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是民告官啊!陆长卿有姘头?不是说他和陆夫人伉俪情深,成亲五年多都不曾纳妾?” “你那消息早就过时了!陆大人从江宁带回了个能听懂兽语的许姑娘,被皇后娘娘封为亲蚕女官,陆大人要兼祧两房娶许姑娘为陆家大房夫人。”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说道。 “原来如此,姘头说的就是亲蚕女官?”妇人问。 “那不然呢?他俩还没成亲,听说许氏就有孕小产了,那可不就是姘头?”文士不屑道。 “啊??许氏有孕还小产了?”妇人砸吧两下嘴,“人果然不能做亏心事啊,瞧瞧,给人当姘头就这下场。” 翠霜喘了两口气,又继续端起“扩音器”对着人群喊道:“昨夜陆长卿用迷香迷晕了我家夫人,强行将两个孩子抱走,我家夫人走投无路,求京兆尹大人做主,求各位乡亲父老救救无辜的孩子!” 听到这里,人群里的“嗡嗡”声开始变成了义愤填膺的大声声援。 “取骨做药,闻所未闻啊!”一个老者大声说道,“伤天害理,真是伤天害理!” “老人家你也不能就听这丫鬟一面之词,依我说陆大人不会这么糊涂,那女人给他吃什么迷魂药了,让他连亲生骨肉都不顾?”一个年轻人道。 “我呸!你们男人见了美色有几个还有正常脑子的?”方才那妇人冷笑一声,“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玩意儿!” 人群中哄笑声一片。 那年轻人红着脸道:“我也没说什么,若陆大人真这么糊涂,那的确该杀!” 老头说道:“陆夫人当真可怜,竟嫁到这种冷血无情的人家,怪不得陆家门庭衰败、子孙凋零,原来是不修阴德,人神共愤。” “你们胡说什么?”一个身穿锦袍的老妇人挤出人群,气呼呼地吼道,“你们别听这死丫头胡说八道,我儿子才不会做这种事儿!方氏就是不愿意让我儿迎娶许氏,所以派这丫头来败坏我儿的名声!” “老夫人别说了,我们回去吧!”莲生扶着陈氏的胳膊,只觉脸上火辣辣的。 昨夜许氏跳池塘,万仙宫的道长千机子来了,然后大半夜的二爷让她去找什么曼陀罗香,接着一大早就听闻小少爷和小小姐不见了。 莲生虽然没听见千机子跟二爷说了什么,可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诶?那是陆家老夫人?”围观的人群忽然兴奋起来,全都围着陈氏指指点点。 “老太婆你还有脸来?你儿子为了姘头,要用亲生儿女的骨头入药,你们陆家人的心可真黑!” “就是!还有什么兼祧两房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纯属恶心人嘛!” “还有啊,陆长卿也算是个读书人,就这么和人无媒苟合,你老太婆是怎么教的儿子?” 陈氏气得两眼喷火:“说了没有!一帮乌合之众,我懒得和你们废话,叫京兆尹大人出来,我……我也要告!我要告方浅雪诬告亲夫,按我大雍律例,该浸猪笼!” 长街转角处,停着一辆白壁青篷的奢华马车,雨后阳光照着马车前悬挂的玉牒闪着温润水光。 车前车后各有两列赤领黑衣的骑兵,那些骑兵的腰间都别着一把半月形的弯刀。 早有一群孩童在马车不远处,隔着几丈远的距离边观察那辆马车,边闲聊马车的主人是谁。 “瞧那马车好气派!那些侍卫样貌好凶,但马是真好看啊!” “是大官儿吧?” “不知道啊,没准儿是宫里的大太监!” 丰神俊朗的男人掀开车帘,一股阴邪之气混着沉威气势便如排山倒海一般席卷视线所及之处。 “快跑啊!” “坏人来了!快跑啊!” “大太监抓小孩了!”一群孩童大喊着,撒腿跑了,很快萧明哲的“威名”就传遍大街小巷。 “……”驾车的青骢一脸懵。 他家主子久不回京城,但听说还能止小儿夜啼,果然名不虚传。 这群小儿真是活该,主子最忌讳“太监”两个字了。 “登闻鼓?”萧明哲皱了皱眉,心里有点不爽。 他让方浅雪有事去寻他帮忙,结果她倒好,一声不吭的直接来京兆尹府敲登闻鼓。 这女人真爱逞强,为何就是不愿向他求救? “王爷!”一个侍卫挤过人群,跑过来向萧明哲抱拳禀道,“敲鼓的是陆家丫鬟,告陆长卿伙同万仙宫妖道残害亲生子女,用亲生子女的骨入药,救那个姘头。” “方大人在不在?”萧明哲问。 “不在,”侍卫回答道,“只有那个丫鬟和几个下人,方大人不知去哪里了。倒是陆家老夫人在那里和人争辩。” “雪狼,你带几个人直接去万仙宫救人,务必救下两个孩子,凡有敢阻拦的,格杀勿论,本王负责。”萧明哲道。 “是!”雪狼抱拳,转身跨上马,招呼了一排骑兵策马远去。 青骢望了一眼人群中心,看见京兆尹领着几个衙役来了,便问道:“主子,京兆尹大人好像来了,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京兆尹若要审案,北宁王去了能防止方浅雪吃亏。 “不了,”萧明哲转了转眼眸,很快有了主意,“青骢,咱们去陆家搜人。” 他萧明哲要找人哪里用得着审案子?直接去陆家把陆长卿捉来,逼他把两个孩子交出来! 何况方浅雪也不在京兆尹府,他有点担心,还是先去陆家看看。 “是!” *** 时已过午,日光灼灼。 方浅雪站在拴麒麟的马厩前,只略微思忖了片刻,便走上前解开了麒麟的锁链。 锁链“叮铃咣当”坠地,旁边的宫人委实吓了一跳。 “方大人!麒麟不能放啊!” “快……快拴上!放跑了麒麟可是死罪!” 第79章 你跟本王说什么王法? 贺琼壮着胆子走上前:“方大人三思!麒麟毕竟是个畜生,万一它飞起来喷火,上京城生灵涂炭……” “贺大人,今日我有些急事借麒麟兽一用,求你帮我拖延至日落时分,”方浅雪边说,边又打开了麒麟兽脚上的锁链,“等我救出我的孩儿,太后和陛下若是追究起来,我方浅雪愿意一人承担所有罪责。” 麒麟开始摩拳擦掌,发出“呼哧”“呼哧”的吼声,阵阵热浪让眼前的视线都扭曲了。 “啊这……”贺琼犹豫着不敢动,其余看守麒麟的宫人们更是全都不敢上前。 “快锁门!”一个太监大呼一声。 宫人们纷纷退出马厩,贺琼也退了出去,又将马厩的铁门用锁链锁上,这才松了口气。 如今众人都在铁笼外,只有方浅雪和麒麟在铁笼中。 麒麟弯曲前肢,让方浅雪慢慢爬了上去,坐在它背上。 众人都不知她要干什么,此时虽然麒麟四肢和脖子上的铁链已经解开,但整个马厩仍然像一个巨大的铁笼子,将它困在其中。 众人只觉得稳了,这双层大铁笼肯定能困住麒麟兽和方浅雪。 “嗷呜!”却忽听见麒麟震天一呼,接着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从口中吐出一团大火球。 “轰隆”一声巨响,大铁笼直接被火球炸成几块碎片。 接着便看见一只巨兽蹬地一跃,“噌”一声飞上了高空中。 众人全都看傻了,半晌,才回过神。 “贺大人!”负责看守马厩的小太监慌慌张张地指着天上那怪物道,“这这这……方大人也被麒麟带到天上去了啊!” 又一名小太监擦了把脑门上的汗,结结巴巴道:“她……她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你们别大惊小怪的,”贺琼虽然自己也吓得不轻,却还在安抚众人,“我听方大人说她有点急事,需要借麒麟一用,等处理完了就会把麒麟送回来。” 那太监一拍大腿,伤心欲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相信她?麒麟跑了,怎么可能再回来?方大人定是跟着麒麟一起逃跑了。这马上就是太后寿辰,却出了这样的事,丢失麒麟是重罪,我们全都要死!” 马场中响起一片呜咽声。 贺琼抬头望着那朵被麒麟踩过的祥云,不禁感叹道:“竟然真有人能骑着麒麟飞上天,我这辈子也算是开了眼了,虽死也值了。” 之前那麒麟都在马场里跑两步,最多跳到屋顶这么高,众人都怀疑它是否真像传说中一样会腾云驾雾。 如今可好,完全不用怀疑了。 贺琼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朝那些宫人说道:“都别哭了!麒麟丢失的事,谁也不许声张,只说方大人领着它出去遛遛,到傍晚就回来。” 方浅雪忽然带走麒麟明显是有急事,好像说要“救她孩儿”之类的话,以贺琼这段时间的观察,方浅雪这人言而有信,或许还有些前途,所以她决定赌一赌。 前朝官员会结党,宫里的女官中间也会结盟,经此一事,若方浅雪平安回来,贺琼在这宫里便又多了条路。 一个小太监苦着脸问:“那若是傍晚还没回来呢?” “等到日落时分,”贺琼皱了皱眉道,“若方大人还没将麒麟送回来,我自会去太后娘娘跟前领罪。” *** 翰林陆府。 碎琼领着两个婆子冲进了陆长卿的书房。 “二爷,你把小少爷和小小姐藏到哪儿去了?再不交出来,京兆尹大人就该来捉人了!” 今日休沐,陆长卿悠哉悠哉地坐在书桌后面,一手托腮,闭着眼睛打盹儿。 他不说话时,依旧是那个清俊公子。 昨夜忙活了一宿,心惊胆战的,总算是大功告成,许妙嫣和两个孩子都平安送上万仙宫了。 男人闻声掀了掀眼睫:“反了你们这是?这陆府中何时轮到一个丫鬟管事?瑶儿和远儿是我的儿女,我愿意把他们接到哪去是我的自由。” 碎琼怒不可遏。 她方才已经去松声居找了一大圈,结果发现许妙嫣不见了,就连老夫人也不知去向。 整个松声居里空空荡荡,根本寻不见两个孩子的身影。 “你为了不知哪里来的野女人,枉顾夫妻之情,还伤害亲生子女,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当人父亲?”碎琼一手掐腰,一手指着陆长卿斥道,“再不将小小姐和小少爷交出来,你就等着进京兆尹府衙大牢吧!” 夫人走的时候把府里的事情交给她了,说决不能让陆长卿跑了,必须把人扭送到京兆尹府衙去。 “好厉害的嘴。”陆长卿冷哼一声,扫了眼冲进来的几个仆妇,“可惜该死的不是我,是你那目中无人的主子!诬告亲夫,是要浸猪笼的!方浅雪她这会儿又跑到哪里去了?肯定是去外边乱嚼舌根,造我的谣!” 几个仆妇能成什么事? 何况他早就安排好了,等千机子取了两个孩子的腿骨,他就会派人去接两个孩子下山,直接送出上京,送到临尧老家去,当成残废养一辈子也就是了。 至于上京这边,只说方氏夜里熟睡不知戒备,两个孩子是被拐子拐走了,也无人能寻出他的什么错处。 过几年许氏身体恢复,再给他生几个儿女,早就没人还记得陆清远和陆清瑶了。 陆长卿甚至想好,方浅雪没了两个孩子,他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就将陆家的管家之权交还给她,也算是弥补一下。 不料话音刚落,便听到急促的军靴砸地声由远及近。 “拿下!” 几名军士冲进书房中,一左一右架住陆长卿的胳膊,强迫他跪下。 “大……大胆!这里是上京天子脚下,你们私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陆长卿大声喝问。 却见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俊朗男子走进来,气宇轩昂站在他面前,脚一抬,踩在他的肩膀让他脑袋着地。 “陆大人是不是忘了,这天下都是我们萧家的?你跟本王说什么王法?” 这副姿态让陆长卿觉得十分屈辱,可却无可奈何。 第80章 一个被休弃的女人能给人做妾已经是烧了高香 “北宁王爷!”经过激烈的心理斗争,他眼中闪过一缕狡黠,决定先低头求饶,“下官不知何处得罪了王爷,王爷如此兴师动众的……是为了何事?” “你不知何处得罪了本王?”玄衣男子暂且移开皂靴,让他能开口说话,“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浅雪是本王的外甥女,你把她的儿女藏到哪里去了?” 陆长卿喘上来一口气,抬起头装傻充愣道:“王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浅雪的孩子也是下官的亲生骨肉啊!他们被人拐走了,下官也正着急,还打算派人去寻呢,王爷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将下官当犯人了?” “王爷别听他瞎说!”碎琼连忙也跪下,朝萧明哲道,“就是他用迷香迷晕了我们夫人,趁夜里把孩子抱走的!” “住口!”陆长卿怒瞪了碎琼一眼,又朝萧明哲道,“王爷,别听这死丫头胡说八道。下官怎么会做那心狠手辣的事?请让浅雪出来与下官当面对质,她是否亲眼看见下官将两个孩子抱走?怎么一口咬定是我?” “好个三寸不烂之舌,”萧明哲微微眯眸,看向跪着的男子,“方才有人去敲登闻鼓,告你伙同妖道谋害亲生子女,如今上京的百姓们都知道你们陆家宠妾灭妻,毫无廉耻之心。” “本官是朝廷命官,只有三法司才能审我!”陆长卿得意地昂起头道,“方氏也太草率了,诬告亲夫在我们大雍可是大罪。念在夫妻五载,我可以不追究她诬告我的事,只要她承认儿女失踪一事与我无关,一切都是她胡乱猜测。” 此时,一名侍卫跑进来,对着萧明哲抱拳道:“王爷,属下搜过陆府所有地方,没有发现小小姐和小少爷的身影,也没找到陆夫人。” 萧明哲脸色沉下来:“想不到你动作这么快,连夜就将孩子送走了。” “王爷说的什么,下官听不懂。” “既然找不到人,就请陆大人跟本王走一遭,去京兆尹府慢慢审。”萧明哲一时想不明白方浅雪去哪里了。 早上他听说有人在京兆尹府衙外敲登闻鼓,就以为是方浅雪,结果去了以后才发现是陆家的丫鬟。 方浅雪既不在京兆尹府,也不在陆家,难道是去宫里了? 两名侍卫刚要上前拉人,陆长卿忽灵机一动:“王爷!只要王爷放了下官,下官可以写一纸休书给方氏,放她自由。” 他直觉北宁王对方浅雪有几分兴趣,也对,方氏那个狐媚样子,是个男人看了都会动心,不过也就当她是个玩物罢了,一个被休弃的女人,也谈不上多年轻,能给人做妾已经是烧了高香。 萧明哲蹙眉没说话,暗黑的眸中像暗夜深潭,不知藏着什么怪物。 “等方氏被休了,王爷再纳方氏为妾或是让她侍奉,就名正言顺,无人敢说三道四了。”陆长卿越说越觉得有希望,“只要王爷高抬贵手,放下官一马,下官这就准备笔墨。” 陆长卿本来是想一辈子都拉着方浅雪不放的,可看到萧明哲来者不善,他怕进了京兆尹府衙的牢狱就出不来了,于是临时改变主意,打算用方浅雪换自己一条命。 萧明哲闻言,果然眸中一闪,盯着他问道:“陆大人此话当真?若本王放了你,你就放浅雪自由?” 陆长卿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方氏在我陆家虽然犯了善妒之罪,但我念在她曾生育子女,也愿意原谅她,将来,我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萧明哲重复了一句,忽然又抬起皂靴“砰”的一声踩在陆长卿肩膀上,这回将他踩得更低,脸都贴在地上摩擦。 “你这种渣滓有什么资格休本王的外甥女?要写休书也应该是浅雪休了你!”萧明哲穿的是漠北军靴,平日里踩着雪地也不打滑,现在踩在陆长卿肩头有如一座大山,骨头都踩断了。 “哈哈哈……噗!”陆长卿费力地吐了一口血沫,不甘心地挑衅道,“你简直是痴人说梦!在我大雍还没有女人休夫的先例。方浅雪凭什么休我?你以为你真能一手遮天吗?” 陆长卿读《雍律疏议》时的确读到一条,女子有休夫的权利,但条件极为苛刻,需上天昭示、皇帝诏令、万民血书三者具备其一,说到底这就是一条空文,自大雍开国以来还从未有人成功休夫。 而且陆长卿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明帝还要倚仗他。 如今的明帝腹背受敌,一面是杨皇后和杨家外戚干政,另一面是北宁王虎视眈眈,皇帝只能倚仗像他这样的纯臣! 明帝将永王的案子交给他来审理就很能说明问题。 北宁王现在看来烈火烹油、尊贵无比,但其实明帝是防着他的,只要寻到他一点错处,便能按反贼处置他,到时候……哼!死无葬身之地! 萧明哲听出他话中的意思,踩在他肩膀上的皂靴又压低半分:“你这么能耐,就去京兆尹府衙吧,看看我大雍律例到底能不能奈何你。” “来人!”萧明哲朝身边的侍卫道,“给陆大人戴上枷锁,牵到京兆尹府衙去。” “萧明哲你敢?!”陆长卿惊恐道,“我是朝廷命官,还未定罪前,你凭什么给我戴枷锁?” 要他戴着枷锁被人像牵牛一样牵到京兆府衙去,那岂不就跟游街一样?脸都被丢尽了! 陆长卿无论如何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本王也是怕陆大人迷路啊,还是用枷锁牵着放心一点。”萧明哲放下脚,朝身后的侍卫勾勾手指。 青骢直接招呼了两名军士上前,强行给陆长卿戴上枷锁,拿一根铁链拴着就往门外走。 “萧明哲你好大的胆子!今日之事我必将百倍、千倍奉还!你就等着陛下收拾你吧!”陆长卿骂骂咧咧的被牵出了门。 他只是个文臣,而且方才又被萧明哲踢出了内伤,根本不是那些漠北来的武士对手。 第81章 你也不想她被麒麟真火烧的神魂俱灭吧? 心里再多不服,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陆长卿只能忍气吞声,跟着那些军士去京兆尹府,只求路上别被认识的人瞧见。 看着陆长卿被人像牵牛一样牵走,碎琼和两个嬷嬷在一旁拍手叫好。 “活该!” “连小孩子也不放过,死有余辜!” 她们都是梅花傲的人,夫人已经许诺了,忠心的将来全都带走,月钱加倍! 萧明哲这才注意到她们,问了句:“方浅雪去哪里了?” 碎琼想了想,这个王爷应该是好人,便回答道:“夫人早上就进宫去了,暂时还没回府。” “进宫……”萧明哲略有所思地出了门,这种火急火燎的关头她进宫去干什么? 万仙宫在京郊一座高耸入云的山上。 骑马上不了山,雪狼领着十几名漠北武士登上千级台阶,筋疲力尽,正想喘口气上去叫门,就看见一只脚踩祥云的金色怪兽从天而降,停留在距离山门一丈远的地方。 隐约能瞧见那怪兽背上骑着一名身穿束袖骑装的女子,女子长发被风吹散,清丽的容貌在夕阳下显得有几分邪魅张扬。 “丘将军,”一名军士惊恐地指着天上问道,“那是什么东西?我们这是见到天界来的怪兽了吗?” “天兵天将来了!”军士中间有人大声呼喊。 雪狼也被眼前情景吓了一跳,虽然他在西域猎杀麒麟时见过它,可还是头一次看见麒麟在天上飞。 而且麒麟兽在西域的时候躲在戈壁和树林里的时间多,习性就像只巨大的狮子。 传说麒麟能腾云驾雾,还能喷火,但他们也没亲眼见过。 再一看,今日麒麟兽全身的金毛竖起,毛发被杀气吹得猎猎作响,完全不像是他们抓回来那只吃水果的麒麟。 坐在麒麟背上的女子雪狼认得,是上次驯服麒麟的女人方浅雪,只是她今日也是披头散发、杀气腾腾的,一点端庄收敛的样子都没有,这模样甩西域那些骑马的女人几条街,毕竟人家骑的是麒麟啊。 “啊……”雪狼无语了。 “将军!麒麟兽是不是发狂了?我们要不要用箭把它射下来?”终于有军士认出了麒麟。 “胡说什么?”雪狼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麒麟今日的敌人不是咱们,你好好的用箭射它干什么?何况王爷不在,凭我们根本不是麒麟的对手,除非你小子嫌命长。” “我也就是说说而已。”那军士郁闷了,谁会嫌命长呢? “方大人!”雪狼朝方浅雪招手,打算套个近乎,问问她想干什么。 可方浅雪根本不搭理他,反倒是麒麟的灯笼眼一转,发现了地上的军士,立马开始龇牙。 “……”雪狼心头一惊,赶紧招呼同伴,“快快!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这畜牲记仇呢,别招惹它。 十几名漠北武士立刻找了个大石头躲避。 麒麟缓缓降落在了万仙宫门前,方浅雪抓着麒麟的耳朵,不知跟它说了些什么,就见麒麟兽吐出一个耀眼的大光球,“轰”一声直接将万仙宫的大门烧了。 片刻后,有个小道童出来,手指着方浅雪大声质问:“哪里来的妖女?竟敢火烧我万仙宫大门,我师父若是知道了,定要将你打入火山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方浅雪冷哼一声,扬眉道:“叫你师父出来见我,否则我烧了你整个万仙宫。” 小道童还未说话,便有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道急急从门内走出来,看见方浅雪时满脸震惊,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千机子迅速调整好心情:“方居士,何必剑拔弩张的?你我又没有深仇大恨啊。” 天道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不用怕! 方浅雪打量着面前的道人,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尖嘴猴腮的老道:“你说得对,你我并没有深仇大恨,我倒想问问你,既然没有深仇大恨,为什么将我的儿女抓到这里,还要残忍地取他们的骨做什么药?” “方居士,贫道也是身不由己。你们凡人看不出自己的命里劫数,贫道却能看人上下各三世。”千机子捋着胡须说道,“居士你本来是贵不可言的命数,这话不假。可惜今生今世有个劫难横在你面前,这劫难是天道所定,凭你的力量很难抗衡,又何必太执着?”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跟天道斗,你还不够格。 方浅雪抬头看看天空。 夕阳西下,天边悬着一片火烧云,今日只是寻常一天,这世界看起来也是如此真实。 就算一切都是虚假,经历的痛却是真的痛。 命运天定,劫数拉满,谁说她就不能反抗了? 她年少时做过风花雪月、英雄救美的梦,可现在却无比清醒,谁也不是她的大英雄,一路走来唯有她自己。 “我不管你是什么天道地道,总之伤了我的孩子,我就不会放过。快将我的孩子放出来,否则今日火烧你的万仙宫。” “方居士你执迷不悟,贫道就是让你烧了这万仙宫也无所谓,都是虚象罢了。”千机子冷笑。 “许妙嫣她现在应该也在万仙宫中吧?”方浅雪瞧着他脸上现出一丝不安,知道自己猜对了,“真人你也不想她被麒麟真火烧的神魂俱灭吧?” “哎呀,方居士!你这是……”千机子急忙劝说道,“许姑娘烧不得啊,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当初天道下凡历劫时有个小小劫难过不去,正巧有个小女娃救了他,天道便问这女娃有什么想要的,她许愿要美好姻缘和荣华富贵,这便是许姑娘的上一世。” “所以说天道欠了许姑娘的情,这一世便要给她美好姻缘和荣华富贵?”方浅雪冷笑,“欠她的是天道,又不是我,凭什么要我还给她?” “这世界里的因果早就定好了,天道也不能随便加点东西进去,”千机子说道,“所以就只能换!方居士你的命最好,所以,天道便选中你,原是要将你的命数用来换给许姑娘的。你和两个孩子在这一世的命运便是如此,只要你们认命,来世天道自然会让你们过得平安顺遂。” 第82章 那老道要杀我们!我看见他磨刀了! “可笑!前生来世说得冠冕堂皇,但我偏要今生。该是我的命数,谁也别想抢走。”方浅雪昂首,长发随风飘散。 觉醒那天,她就已得知这本书的原剧情,自知自己是炮灰女配,但那又如何?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要争上一争。 “方居士,与天道为敌,你!”千机子快速转着眼珠子。 今日真是诸事不顺,本以为砍两个孩子的骨头轻而易举,没想到方才他刚要动刀,就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 一连试了几次,刀剑等利器都无法靠近那两个小娃,那时候他就觉得奇怪了,紧接着这女人又骑着麒麟来闹事…… 按理说不应该,这世界应该还在他的控制之下才对,到底哪里出了差错?这些炮灰一个个都没有身为炮灰的觉悟! “不是我与天道为敌,而是你们欺人太甚!”方浅雪话音刚落,麒麟兽就开始用爪子挠沙土地,扬起漫天尘土。 整座山峰都开始震动,仿佛要塌了一般。 千机子一看大事不好,虽然天道站在他这一边,可这麒麟兽也是货真价实,他惹不起! “方居士,你……你先等一等,不要着急!”话音未落,就见麒麟兽向着万仙宫正殿方向吐出一团火球。 “着火了!师父,大殿着火了!”那道童惊慌失措,方才他已经叫人担水灭火,但这火是真诡异,竟然用水也灭不掉! 千机子大惊,赶紧朝方浅雪说道:“方居士!贫道将那两个小娃还给你还不行嘛!你快带着这妖兽走!” 这女人不好忽悠,那麒麟又极为凶悍,今日只好认栽了。 “快把人带出来,若他们伤了一根汗毛,我都要许氏血偿!” “不会不会!”千机子摆手安抚道,“贫道刚刚焚香祝祷,还没来得及取骨呢,那两个小娃好得不得了,保管什么事都没有!” 他的刀根本伤不了那两个小娃,就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保护他们,千机子不知道那力量是来自哪里,但感觉是从那女娃脖子上挂着的金簪上传来的。 可惜时间有限,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那金簪子,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麒麟“嗷呜”咆哮了一声,吓得千机子一个趔趄。 老道士连忙吩咐了身边的道童几句,后者便匆匆跑进去了。 不多时,道童和一个小道士一人牵着一个三岁小娃从里边出来。 两个小娃看见方浅雪第一眼没认出来,倒是第一眼就盯上了麒麟兽,毕竟这么大一个怪兽很难忽略。 “哇塞!姐你看,那是啥?”陆清远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像大狮子。”陆清遥的见识比陆清远多一些,胆子也大,往前走了几步,又抬头看,忽然眼睛一亮,“娘亲,你是我娘亲!” 方浅雪拍拍麒麟的耳朵,后者便低下头,让她跳下去。 “遥儿!远儿!”方浅雪朝两个小娃招呼一声,他们便扑进她怀里。 “娘亲!” “真是娘亲啊!” 方浅雪拍拍他们的脑袋问:“娘亲没来的时候,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陆清远一脸憨笑:“没有,阿爹说带我们来玩,还给我们吃了好吃的。” “笨蛋!”陆清遥一把推开他,就朝方浅雪诉苦,“娘亲,那老道士要杀我们!我看见他磨刀了!” “小姑娘不要乱讲话!”千机子眉头一皱,争辩道,“我在自己的道观里磨刀都不行?我又没有砍你们,还好吃好喝的供着。” 方浅雪搂住两个孩子,睨了一眼千机子道:“真人,念在你把遥儿和远儿还给我,今日之事我不会追究你,希望你以后不要来打扰我们母子三人的生活,否则我会随时找你讨回公道。”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着急去做,至于这妖道处处透着诡异,方浅雪也怕他狗急跳墙,所以决定暂且放他一马。 千机子无奈道:“说得对,冤家宜解不宜结,方居士,你好走。” 方浅雪扶着两个孩子坐上麒麟背,又用麒麟毛发绑住他们的腰带防止坠落。 麒麟乖顺地任她折腾。 千机子疑惑地看着眼前一幕。 真奇怪,凤女应该被封印了才对,应该没有御兽能力了,怎么看这样子,那封印似乎解了? 太诡异了! “告辞。”方浅雪眯眸看了眼千机子,两人都不知对方深浅,决定还是不宜轻举妄动。 等方浅雪骑着麒麟离开之后,千机子忽觉空气十分炎热,回头一看顿时脸色煞白。 “师父!正殿和大门都快烧完了!这火……水灭不了啊!”小道士手指着身后。 只见十几个小道士前赴后继担着井水去灭火,可任凭浇了多少桶水,那火就是一点都没灭。 “这是麒麟真火,井水当然灭不了,只有观音净瓶里的水能灭!”千机子捶胸顿足。 苍天啊!这可是他经营几十年,用几万两香油钱扩建起来的万仙宫,他嘴上说着一切都是虚象,可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万仙宫被烧了,也是要他半条命的! “那怎么办?”小道士问。 “等它烧完东西自然会灭,”千机子无奈叹口气,“你们去把正殿和大门旁边的东西都清理干净。” 烧掉一座正殿总比烧掉整座万仙宫要好吧! “是!”小道士们得令后便分头行动。 千机子走回后院。 “道长!”陆长卿的长随成功迎上来,“怎么样了?取骨……可完成了?” 陆长卿本来是命他带两个孩子上山之后,就在万仙宫里等着接应,等取骨完成,就领着两个孩子回临尧老家暂避风头。 他等了一整天,天都快黑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千机子痛心疾首道。 “发生何事?” 千机子边说边往里走:“方氏骑着麒麟妖兽来万仙宫要人,贫道迫于压力,只好把两个孩子还给她了。” “啊?”成功转着眼珠子,想了想道,“也好,这取骨制药本来就太过残忍了。只是……药没取成,那许姑娘怎么办?她还等着救命药呢。” 千机子转头看了眼偏殿之中,许妙嫣还在里边昏迷。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法子,就是用丹药先救醒她。” 第83章 我是朝廷命官,你好歹也要让人给我赐个座 “啊?!道长,原来你还有丹药,你怎么不早说啊?如果丹药能救醒许姑娘,那还要取骨头做药干什么?”成功高兴地说道,“那你就快用丹药救活许姑娘啊!” “就是啊,”许妙嫣的丫鬟绣球凑上来,“道长你快救救我们小姐,要花多少钱都可以商量的!” “唉,你们懂什么?”千机子不屑地瞪了他们一眼道,“丹药虽然能够救醒许氏,但却不能医治她身体受到的损伤。” “你是说……”成功恍然大悟,“如果没有取骨做药引的话,许姑娘她就还是不能生育?” 千机子捋着胡须颔首:“她之前小产,毁伤了女子的根本。贫道也爱莫能助。” 其实这是许妙嫣命里的一道坎,本来就是要陆长卿大义灭亲,用亲生子女的骨肉做药才能医治,她的劫数必须用不计一切的爱来渡过,其他哪怕是灵芝仙草都爱莫能助。 “那也好吧,至少先把小姐救醒再说。”绣球跪在许妙嫣身边,抹着眼泪。 许家是小户人家,许妙嫣就只有她一个丫鬟,两人从小一同长大,说是主仆,其实胜似姐妹。 千机子便让道童去他的寝房取了一个黑色的紫檀木盒子过来,从中取出一颗黑色药丸,用温水给许妙嫣服下。 “这保命丸世上只有三颗,许氏吃了定会醒来,但没有这么快。”千机子瞧了一眼成功,“居士,你先下山去向陆大人报个平安,再让他亲自来山上接许姑娘下山。” 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和陆长卿说。 “好。”成功看了一眼尚在昏睡的许妙嫣,见她面色渐渐红润,便放下心来,朝旁边的绣球吩咐了几句,让她照顾许妙嫣,便下山寻陆长卿去了。 谁知正走在山道上,忽遇见十几名身穿骑装的漠北武士正坐在山道两边喝水休息。 成功不认识他们,只知道他们佩戴的弯刀不是中原常用的,他也没放在心上,毕竟自己跟这些人无冤无仇,便打算直接走过去。 “站住!”一个头发上长着一缕白毛的武士忽跳出来,拦住他的去路。 成功本能地后退半步。 雪狼手按在腰间弯刀上,上下打量着他:“你好像是陆长卿的长随吧?” 成功听见他直呼陆长卿的名字,直觉这人不好惹,而且他只是个负责跑腿的小厮,武功很差,这些武士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腰间还带着寒光闪闪的弯刀,不知是想劫财还是劫什么? “在下的确是陆大人府里的。你们……找我有事吗?” 十几名武士相视一眼,忽然高兴起来。 他们上山来救陆家两个孩子,结果还没出手方浅雪就自己把两个孩子救走了,让他们只能无功而返,总要带点什么回去向王爷交差才好。 刚才雪狼还在烦恼用什么交差,恰巧就遇到陆长卿的这个小厮了。 巧了!众人飞快决定将他抓回去交差。 “对!我们就是找你有事,请你跟我们去京兆尹府走一趟。”雪狼皮笑肉不笑道。 “京兆尹府?”成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又后退了半步,“我没犯事,为何要去京兆尹府衙?我不去!” “这可由不得你了!”雪狼脸色一沉,接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半月弯刀就横在成功面前,“要么你乖乖跟我们走,要么我们把你绑到京兆尹府去,你选一个吧!”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成功被他这么一威胁,差点吓尿了,怯怯地看着面前的大汉道,“这里是上京城天子脚下……” “要讲王法嘛,我知道,”雪狼冷笑一声,“这话我们兄弟都听腻了,可惜王法对我们兄弟没用,你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省得到时候缺胳膊少腿的,到了京兆尹府还要找人给你医治。” “!!”成功听见“缺胳膊少腿”几个字,顿时心灰意冷,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跟他们硬碰硬了,“几位好汉别动手,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听这些人语气高傲,说王法对他们都没用,成功多少能猜到他们的主子应该是皇族。 跟他们对抗没好处,等去了京兆尹府,有京兆尹大人撑腰,至少不用担心这帮蛮人草菅人命。 结果他们刚走进京兆尹府衙大门,就发现陆长卿已经到了。 京兆尹府衙大堂外边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等着看热闹的百姓,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雪狼捅了捅成功的胳膊,幸灾乐祸道:“瞧,你主子已经先到了!” “大人!”成功快速向陆长卿走过去,大声唤道,“大人快救救我,小的路上遇到这帮人,结果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小的押到这里来了!” 陆长卿哪里管得了他?他如今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只见陆长卿脖子上还戴着手腕粗的锁链,站在府衙大堂中间像个犯人一样。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办完事情直接回临尧去,你到这儿来凑什么热闹啊?” 也难怪陆长卿会慌了神。 他干的那些亏心事,别人不知道,成功可是一清二楚。 他本想着让这小子领着两个娃儿逃到临尧去避一避风头再说,没想到成功却被人给押到京兆尹府衙来了,陆长卿心里拼命向着天道许愿:可千万别供出什么才好! “大人,不是小的要来的,是这帮野蛮人……他们在山道上遇见小的,就把小的押过来了!小的若不听就要挨打,”成功终于注意到了陆长卿脖子上的锁链,瞳孔骤然放大,问道,“大人,你怎么戴着枷锁?他们怎能这样对你?” 此时雪狼已经跑到萧明哲身边邀功去了,萧明哲坐在京兆尹身边的太师椅上,雪狼躬身对着他耳语,像是在说:我干得不错吧? 萧明哲勾起了嘴角,望着陆长卿似笑非笑,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说来话长,”陆长卿因羞愧而涨红了脸,抬头看向上座的京兆尹白常林,“白大人!我是朝廷命官,你好歹也要让人给我赐个座,将我脖子上的枷锁取下来吧!” 第84章 孽障!孽障! “你这狗官!”人群中,一个微胖的老妇忽然冲出来,手指上座的官员骂道,“狗眼看人低!” “住口!”京兆尹白常林怒道,“哪里来的婆娘,口出狂言!给本官轰出去!” 陆长卿道:“慢着!她是我母亲,白大人,今日不是公开审案,我母亲凭什么不能来?” 陈氏心疼地握住陆长卿双手,又看向上座的官员:“我儿是六品朝廷命官,不,他现在是从五品的监察副使!你还不快给我儿子赐座?” 白常林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萧明哲:“王爷您看,能不能让陆长卿先坐下?” 萧明哲接过衙役递过来的茶盏,轻轻掂着茶盖:“这是审案子。陆长卿是今日的犯人,哪有给犯人赐座的道理?” “萧明哲,”陆长卿虽然戴着枷锁,却昂首挺胸地直呼北宁王名讳,“还没有定罪之前,我就不是犯人,只是有嫌疑,你们这么对我,就不怕传到陛下耳中,说你打压异己?” 萧明哲瞥了他一眼,继续喝茶。 “砰!”倒是白常林拍了一下惊堂木,“大胆人犯,竟敢威胁本官和十九王爷!有嫌疑就是嫌疑犯,本官让你站着又怎么了?” 一边是煊赫的北宁王府,一边只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小官,该站在哪一边白常林几乎不用考虑。 “白大人不用和他啰嗦,审案吧。”萧明哲道。 “来人!”将那击鼓鸣冤的女子传上堂来,与陆长卿对质。” 不多时,翠霜领着几个梅花傲的丫鬟婆子,跟着衙役走进来,朝白常林下跪行礼道:“大人,我家主子是陆长卿的夫人方氏,要告陆长卿为了姘头,谋害亲生子女!求大人为我家夫人做主!” “说我谋害亲生子女,你有何证据?”陆长卿冷哼一声。 “我们都能证明,昨夜你用迷香迷晕了我们梅花傲里所有的人,趁夜抱走了小小姐和小少爷,就是要让妖道取他们的腿骨,给你那姘头做药!”翠霜道。 “胡言乱语!”陆母陈氏咬牙切齿地想扑上去撕打翠霜,被丫鬟死命拉住,“你这丫头伶牙俐齿,诬告主人家,我才应该拔了你的舌头,发卖到青楼里去!” “想发卖我?”翠霜冷冷瞧了她一眼,“老夫人莫非忘了,奴婢是方家的丫鬟,身契在夫人那里,月钱也都是夫人发的,你们陆家有什么权力发卖我?” 陈氏被她拿话噎了一下,气得说不出话来。 陆长卿尚算冷静:“说的不错,你们的身契都在方浅雪手里,自然为她说话,所以你们的证言不足为信。昨夜许氏病重,我连夜派人将她送上京郊的万仙宫,请道长为她医治。至于你说遥儿和远儿失踪,根本与我无关,是你们夫人自己夜里睡死了过去,叫那拐子有机可乘拐走了两个孩子,我还没找她算账呢,你倒是来这里恶人先告状,想反咬一口!” 围观的百姓瞧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的,也不知该相信谁。 “那丫鬟是不是诬告啊?陆大人清风霁月,不像是会谋害子女的人!”有个书生说道。 “我猜陆大人是爱上了许姑娘,所以方氏恨他变心,故意诬告他的。” “那方氏真是好狠的心啊,到底是夫妻五载的枕边人,她这是要置男人于死地啊!”有个老者义愤填膺道。 “蒋嬷嬷!”翠霜朝后看了一眼,便有个婆子将手上的包袱放在地上摊开。 只见包袱中放了一些还未完全烧完的线香,一股奇怪的香味顿时在大堂中弥漫开来。 “那是什么啊?” “像是蚊香,这天还没那么热呢,把蚊香拿到公堂上来干什么?” “味道有点怪,又甜又腻的。”围观的百姓又开始窃窃私语。 “大人请看,”翠霜指着包袱中的东西说道,“这线香根本不是蚊香,而是曼陀罗香,在上京很难寻到。” “翠霜姑娘,你把这香带来公堂是什么意思?”白常林问。 “回大人,曼陀罗香能让人很快入睡,是西域流行的一种迷香。之前陆家老太爷病重时,买了一些曼陀罗香,这便是当初剩下的,昨夜却有人将这迷香放在我们院中!只要找人来验过,便知我说的不是假话。” 陈氏听到“曼陀罗香”几个字,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站在陈氏身边的丫鬟则是身形一颤,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 萧明哲一眼瞥见了那小丫鬟的异常:“来人!给陈氏的丫鬟用刑,她肯定知道这曼陀罗香的来历!” “王爷饶命!”莲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抖抖索索地从袖子里取出一锭小小的银元宝,伏地磕头道,“饶命啊大人,这香是二爷让奴婢找出来的,可奴婢根本不知道二爷要这香有什么用。” “胡说!”陈氏扑上去打了莲生一巴掌。 “来人!把那老太婆拉到一边绑起来!”白常林朝几个衙役道,又问莲生,“姑娘你继续说,若是说得好,可以将功折罪。” 陈氏被人拖到一边绑了手,防止她阻挠审案。 莲生安静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奴婢不知道二爷拿曼陀罗香是要去梅花傲迷晕夫人和看顾小小姐和小少爷的嬷嬷,大人明鉴,奴婢真的不知情啊!” “你说什么?”陈氏被绑着无法动弹,却还能说话,“你说这香是长卿让你找出来的?” 莲生点头如小鸡啄米:“回老夫人,奴婢说的句句属实,绝不敢胡乱攀咬!昨天半夜,二爷也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就让奴婢去寻这香。若奴婢知道他是要干坏事,借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肯定也不会去做啊。” 陆长卿没说话,陈氏倒是情绪激动,一脸的痛心疾首。 “孽障!孽障!”这话不知是在骂莲生,还是在骂陆长卿。 莲生抖如筛糠,怯怯地看了眼上座的白常林:“大人明鉴,奴婢知道的已经都招了。” 她不过是为了赚点银钱,可没想到会被押到公堂上,还要用刑,那还不如早点招了。 第85章 这女人越发没道理了,男尊女卑都不懂 本来这事儿也跟她也没关系。她只不过就是帮二爷去找了点曼陀罗香出来,又不知道他要拿去做什么。 “人证物证俱在,陆长卿,你还有何话可说?”白常林又“砰”的拍了一声惊堂木,吓得陈氏不敢再说话。 陆长卿捏住挂在脖子上的锁链,眼中现出一瞬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就算是我让莲生去找的这香又如何?顶多证明是我不慎将曼陀罗香当做蚊香,给我夫人用了,也不能证明两个孩子就是我抱走的。” “对!”陈氏也回过神来,帮儿子争辩道,“这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狡辩!”人群中有人看不下去。 “是他下的迷香,孩子肯定也是他偷走的!” “不愧是个读书人,真会狡辩啊!”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白常林捋着胡须不言语。 萧明哲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雪狼,后者急忙冲下台阶,一脚踢在成功的膝盖上。 “啊!”小厮毫无征兆地“扑通”一声跪下。 陆长卿颤抖着怒吼:“大胆!这里是京兆尹公堂,你……你又不是衙役,凭什么动手?” 雪狼不理会他,对着成功又是一脚踢在肩膀上:“快说!陆长卿让你去万仙宫做什么?” “大人让小的带许姑娘上山,请万仙宫的道长为她医治。”成功早想好了说辞。 “本官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上拶刑!”白常林说罢,便有两个衙役拿了夹手指的刑具上来。 成功抬头看向陆长卿:“大人救我!” 十指连心,这拶刑厉害的很,他肯定是受不住的。 “白大人难道要屈打成招不成?”陆长卿瞥了一眼刑具,轻蔑道,“陛下已经命我兼任监察副使,参与三司会审永王一案,白大人,你若是屈打成招,我可不会认,你还是想想如何向陛下交差。” “这……”白常林皱眉。 事情变得不好办了。 陛下让陆长卿参与审理永王一案,说明对此人十分信任,直接对他用刑肯定是不行的。 陆长卿见白常林不说话,心里越发得意:“都说了此事与我无关,还不快让人放了我?” 他笃定瑶儿和远儿此时应该已经被千机子藏了起来,只要找不到那两个孩子,便是死无对证。 他甚至隐隐希望两个孩子已经被埋在某个永远不会见光的角落,只要,保他一世平安,回去再给他们烧点纸钱就是了。 “阿爹!” “阿爹,你为何让那妖道用刀砍我们?” 忽听见两声稚嫩的童声从府衙门口传进来,陆长卿脸色瞬间一白,像见了鬼似的。 他缓缓回头,看见方浅雪牵着陆清遥和陆清远走进来。 那女人步履沉着,头发稍乱可表情依旧不见波澜。 “不可能……”陆长卿轻声呢喃。 萧明哲看见方浅雪时,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压下上翘的嘴角。 她的头发被风吹散,明显在进府衙之前稍稍挽了一下,现在长发半挽的样子更显出一种与往日不同的风情。 想到这女人很快就会成为自己的王妃,萧明哲便止不住高兴,虽然他不是沉迷美色的肤浅之人,接近方浅雪纯纯是为了社稷和大业,可有个美人陪伴在身侧也是赏心悦目的。 “白大人,”方浅雪完全没注意到萧明哲的目光,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朝京兆尹白常林行了一礼,“本官是寿安宫掌印女官方浅雪,今日有些事麻烦白大人。” “原来是方大人。”白常林一听见“掌印女官”四个字,瞬间精神一抖,“来人快给方大人赐座。” 算起来掌印女官是二品,官阶比他还高一点。 “夫人!”翠霜看见她,高兴地迎上来,手指着陆长卿道,“这人死鸭子嘴硬,不肯招认!” 两个衙役端上方凳,方浅雪慢悠悠坐下。 陆长卿看得生气,他戴枷锁站着,凭什么给这女人赐座? 这女人越发没道理了,男尊女卑都不懂,哪有夫君站着,妻子坐着的道理? “阿爹!” “阿爹你怎么戴铁链子?”两个小娃冲过去抱住陆长卿的膝盖。 方浅雪瞥了一眼陆长卿,缓缓开口:“夫妻五载,我本想全你体面,可你自己不认罪,非逼着我将事情闹大。” “认什么罪?方浅雪你别太过分!”陆长卿瞪着她,狰狞的脸上哪里还有往日里的半分风采? “你方才也听见遥儿说的话了吧?她说是你将她和远儿送上万仙宫,让那老道士砍他们的腿骨,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心头好许姑娘,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方浅雪道。 “阿爹!是你抱我们出来的,还说给我们好吃的。” “阿爹为何骗我们?那道士好凶,要砍我和姐姐!”两个娃儿大声叫唤。 声音传到公堂门外,围观的人群无不义愤填膺。 “他娘的真是陆长卿!如此丧心病狂,真是枉为人父!” “啧啧,看着人模狗样,竟如此歹毒!” “童言无忌,真的是他要杀亲生子女啊,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陆长卿强撑了一会儿,耐不住两个小娃一直抱着他的膝盖叫阿爹,不禁心头一酸。 再加上公堂外的议论声传入耳朵,心底仅剩的一点正义感混合巨大的压力和各种心绪涌上心头,陆长卿终于朝方浅雪跪下,软下语气道:“浅雪,此事是我一时糊涂,你就看在两个孩子如今平安无事的份上,原谅我吧!” 看见两个孩子活蹦乱跳地跑进来时,他便知道取骨做药一事怕是已经黄了。 万事皆休! 成功见他家主人都跪下了,便知大势已去,朝上座之人“邦邦”磕了两个头:“白大人,北宁王爷,小的招认!是我家大人让小的带两个孩子上万仙宫的,说是请千机子道长取骨做药,可……这事情没成啊!你看,两个孩子还好好的呢,既然没成,那我们大人应该无罪吧?” “杀人未遂也是罪,他既然动了这恶念,还想脱罪?身为朝廷命官,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真是丢尽我大雍官员的脸!”萧明哲重重放下手中茶盏。 第86章 你们陆家这种烂亲事,早毁早好! “是,是。”白常林不停点头附和。 “白大人,这案子该怎么判不用本王教你吧?”萧明哲一个狠厉的眼神过去,白常林急忙摆手。 “不用不用。这案子清楚的很,陆长卿谋害亲生子女事实清楚,无可狡辩!只不过……他到底是朝廷命官,容下官先将陆长卿收押,延后再定罪,到时定会给方大人一个交代。”他早听说过,方浅雪是前太傅之女,如今方家虽然倒了,可她的义母是长公主,北宁王爷是她舅,这女人靠山还是很硬的。 但陆长卿最近似乎也很得陛下重用。 一边是长公主义女,一边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这案子要怎么判,他也需要仔细斟酌一番。 “白大人,案子可以延后再判,但本官有一事等不得。”方浅雪边说,边从袖中抽出一份卷轴,甩给陆长卿道:“陆大人,这份放夫书你看一看。从今之后,你我便没有关系了。” 满堂皆震惊了,就连衙役们都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放夫书呢!这方氏还真敢说!” “我听人说放夫书要奏效,必须有上天昭示、皇帝圣旨、或是百姓请愿,三者具备其一,不是那么容易的。” “方氏这放夫书估计也是个哑炮,不可能奏效!” “放夫书??”陆长卿震惊地打开卷轴,只扫了两眼便站起身,也不跪方浅雪了,不屑地看着她,“方浅雪,你未免太狂妄了,你凭什么?这放夫书对我根本无用!” 他说着便要撕烂卷轴,却见方浅雪冷笑一声:“无用?你可看清楚了,上面盖的可是太后凤印,你若撕坏便是抗旨。” 她方才带麒麟回宫后,就径直去寿安宫求了这道懿旨,有两个孩子亲口作证,方浅雪又说得声泪俱下,老太后没怎么为难她就给她盖了凤印。 公堂上顿时安静下来,方才的议论声都停了。 这放夫书上盖了太后的凤印,便是已经生效了,众人这才明白这放夫书不是玩笑话,而是真的有用。 这女人够狠! 陆长卿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道:“太后凤印毕竟不是陛下圣旨,我不认!” 他可是发过誓,到死都要缠着方浅雪的,就算他烂成一坨泥,你方浅雪也休想独善其身! “我愿意签请愿书!支持方大人休夫!”此时,人群中忽然有个中年妇人说道,“这种为姘头谋害亲生子女的人,有什么资格再为人父?” 刚才那个文士也说道:“不错!我们愿意签请愿书,助方氏休夫!” 公堂外顿时群情激奋,一大群百姓一传十、十传百,都说着要给方浅雪撑腰,签万民请愿书助她休夫。 “你们……你们别起哄!”陈氏这才慌了,手指着围观百姓道,“你们这帮乌合之众,人家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你们倒是当面起哄,要人家休夫?方氏嫁到我陆家已经整整五年多,生了两个孩子,若是休夫两个孩子怎么办?” “我方家的孩子就不劳老夫人费心了,休夫之后,我会自立门户,两个孩子归我。反正这五年来两个孩子的开销,你们陆家也没出过一分一毫。”方浅雪边说,边看着陈氏的神情渐渐陷入崩溃。 “方氏,你也太绝情了!两个孩子到底是我孙儿,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啊!”陈氏开始哭闹,“你就不怕孤独终老遭人耻笑……” “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亲事,你们陆家这种烂亲事,早毁早好!”翠霜鄙视地看了老太婆一眼,添油加醋道,“要我说,两个孩子都应该改姓,跟我们夫人姓方。” “不错!”人群中有个老妇人说道,“有这样的父亲,这两个孩子也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就应该改跟方大人姓,从此跟陆家断绝关系。” “这位夫人好见识!”翠霜朝那妇人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就是这个理儿。我们夫人自己受什么委屈从来都没有说过,但陆家非要用两个孩子的命去讨好那个姘头,实在是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人群开始激动起来,纷纷要支持方浅雪休夫。 刚才那名文士找来纸笔起草了一份请愿书,很快就从在场的百姓当中收集了几十人的手印。 “白大人,”文士吹干请愿书上的墨迹,让衙役呈递给白常林,“这是我们上京百姓按手印的请愿书,我们都愿意支持方大人休了陆长卿!” “对对!”群情激愤。 陆长卿被吵得头都要炸了,只双目发红望着方浅雪,不明白平日里温良恭俭让的妻子为何变得这么冷血,叫人认不出。 “白大人,”北宁王这时才开口说道,“事已至此,也是该你做个决断了。” 京兆尹是上京城的父母官,平时谁家和离、休妻、或是落户籍也都要到京兆尹府衙留个记录案底,休夫自然也要他判。 白常林接过衙役递过来的请愿书,便朝旁边的书吏说道:“写吧!方浅雪大人今日休夫,只因陆长卿为讨姘头欢心。谋害亲生子女,罪大恶极。休夫后,方氏有权将陆家人赶出府,净身出户。至于陆长卿谋害亲生子女一案,先将他收监,择日再判。” 那书吏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准许方浅雪休夫的文书,交给方浅雪和陆长卿一人一份:“方大人收好了。” 陆母陈氏忽然意识到他们家的府邸都要归方浅雪了,奋力挣脱了两名衙役跑出来,在大堂上撒泼打滚:“我不服!陆家府邸是我们老爷打拼一辈子攒下的,凭什么让方氏占着?难道是要让我们陆家人露宿街头吗?”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哄笑声。 “哈哈哈……” 有个文士说道:“女子被休时,都要净身出户,男子被休,自然也该是同样的理,你有什么资格不服?你们陆家人丧心病狂、人神共愤,就该露宿街头!” 方浅雪微微蹙眉,瞧了眼陆长卿道:“念在夫妻五载,我将那宅子暂时借给你们居住,你们不用搬出。我搬走。” 第87章 分府独居 那是她和陆长卿曾经住过的宅子,夫妻二人有许多回忆都在里面,方前雪现在不想再住了,她根本不想再想起有关这男人的任何东西,所以早早就让人在上京东城买了一座大宅,靠近原来的方府,只等休夫之后便能搬进去居住。 “浅雪,”陆长卿两眼含泪看着她道,“你我拜过天地,海誓山盟过,还有两个血脉相连的孩子,你真要做的如此绝情吗?” “绝情的是陆大人你,不是我。”方浅雪将那书吏写的文书折好收进袖中,“在你眼中,我和两个孩子的性命都抵不上许妙嫣一个人,既然如此,你就去和她双宿双飞吧。” 方浅雪说罢,便招呼两个孩子道:“遥儿,远儿,你们今日在此拜别你们的生父,从今往后,这男人不再是你们的父亲,你们与他就没有半点关系了。” 陆清远还懵懵懂懂,陆清瑶却已经“扑通”一声跪下去,朝陆长卿磕了个头又站起来道:“孩儿知道。他是坏人,想要杀我们,孩儿以后都不会再叫他阿爹了。” 方浅雪欣慰点头。 陆清远也跟着陆清遥有样学样磕了个头便站起来,躲到方浅雪身后道:“以后我们只要娘亲,不要阿爹了。” 方浅雪听到这话,心头又是一酸:“好孩子,我们走吧。” “不许走!”陈氏拦住两个孩子,“他们身上流的是我们陆家的血,你要带他们去哪里?长卿,你快拦住她们!” 她可就只有这两个孙儿孙女,许妙嫣又是个不能生的,难道要叫陆家绝后吗? 陆长卿紧抿着唇,低头沉默。 方浅雪轻蔑地看了眼陈氏:“陆老夫人,放夫书上写的很清楚,两个孩子从此与陆家断亲,你莫非是要抗旨?” “你……你好狠的心!”老太婆恨得咬牙切齿,却终是没敢扑上去撕打她。 “白大人,北宁王爷,今日之事多谢两位主持公道,”方浅雪牵着两个孩子,先朝白常林和北宁王行礼,又朝门外的百姓们行了一礼,“诸位今日大恩,方浅雪牢记于心,多谢,保重!” 自从陆长卿变心,方浅雪曾经觉得人世冷酷,除了两个孩子没什么值得珍惜的东西,更没有真心之人,甚至不如小猫小狗真心。 可今日这些素不相识之人对她施以援手,方浅雪忽然觉得这人世还是有一点温暖的。 这一点温暖,她也必会回报。 “方大人保重!”百姓们多感动得不行。 还从来没有一个贵妇人朝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行过礼呢! 方浅雪说罢,就领着翠霜和梅花傲的一众下人离开了公堂。 刚搬入新买的宅子,两个孩子都很兴奋,在大宅里跑来跑去,丝毫不见离开旧家的惆怅。 “夫人!这牌匾已经造好了,请问什么时候挂上去?”杨账房让人抬着一块黑底青字的牌匾上来,只见那牌匾上写着行云流水的两个大字:“方府”。 方浅雪抬手轻轻抚摸牌匾上的文字,又想起当初门庭显赫的方家,心中难免有些沉闷。 “现在就挂上去吧,从今往后,这里便是我们的家了。你们都是跟随我多年的老人儿了,从今往后月钱加倍,凡在陆家有的东西,这儿没有的,都可以告诉我。”方浅雪道,“我出钱给你们买。” “是,多谢夫人。”杨账房领着众人朝她行礼。 待下人们退下,方浅雪招呼正在疯跑的陆清遥和陆清远过来,给他们擦了擦额上的汗:“从今往后,你们就叫方清遥、方清远,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听!”两个孩子喘着大气道。 “别光顾着疯跑了,仔细别摔了。”方浅雪微微一笑,想着两个孩子也差不多到了读启蒙的年纪,不能再这么每天傻玩了。 她如今是二品女官,自己有俸禄,同时手里还有当初的嫁妆铺子,也算有些小钱,要支持两个孩子的生活并不算难,但要给两个孩子上启蒙还真是个难题。 若请先生上门的话,她家没有男主人,别人难免会说闲话,若读私塾,或是借读别家的族学那又是另说了,反正各有各的麻烦之处。 还有个问题就是立户,她想着用方清远的名字立户,可那孩子毕竟还小,也不知道掌管户籍的书吏会不会同意。 “先不想这么多。”方浅雪长舒了口气,朝旁边的丫鬟说道,“今日是我们搬进新家的头一天,值得纪念。翠霜,你去让厨房做一桌好菜,我们庆贺一番吧。” “是!”翠霜蹦蹦跳跳地去厨房了。 今日是夫人和小小姐、小少爷逃出生天的头一天,可以说可喜可贺,必须要做一顿好吃的。 长公主府。 阳光明媚,这几天天气渐渐热起来了。 萧明哲正坐在凉亭里,摇着折扇看对面的林星辰和林宝月吃甜瓜。 林星辰吃得满脸都是瓜子,忽抬起头嘿嘿笑道:“过几天就是外祖母寿辰,我们又可以进宫去玩了。” 萧明哲捋着明黄色扇坠,轻轻蹙眉。 这个外甥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虽然长得不错,但举止轻浮、不修边幅,看着实在糟心。 林宝月白了她哥一眼道:“你脑子里就只有吃喝玩乐吗?这几日读书了吗?” 萧明哲看着这外甥女,轻叹口气。 林宝月算是省心,长得也玉雪可爱,但性格咋咋呼呼,是个颜狗又没脑子,看着也糟心。 他左看右看,觉得林星辰和林宝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为何在他面前的不是另一个外甥女方浅雪呢? 林星辰吐了一口瓜子,回了他妹妹一个白眼。 他的脑子里可不是只有吃喝玩乐,他前阵子听说了一件大事:外祖母跟前的掌印女官方姐姐休夫了,如今她一个人分府独居。 关于方浅雪,林星辰只有些浅显印象。 说起长公主府和方家的缘份,还是因为他。 林星辰年少时有一次闯祸,将对方打成重伤,还不知认错,差点被大理寺的人给抓进大理寺狱,后来长公主求到方太傅跟前,方太傅才为他解围,方太傅还收他为徒,亲自领着他向那家人道歉赔偿,这才摆平此事。 第88章 这门亲事就……稳了 林星辰跟着方太傅学了几年四书五经,终于是不像小时候那般混帐了。 他记得当初经常出入方府的时候,看见方浅雪温柔娴静的样子,那时他虽然年纪还小,可却记住了方姐姐,当时他小心脏就怦怦乱跳,如今听说方姐姐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生活,觉得很是不容易。 林星辰心里便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当然,这只是他心里的秘密,还没敢跟任何人说。 他怕说出来会被他母亲打死。 “你们外祖母寿辰,你们可想好了送什么礼物?”萧明哲摇着折扇问。 林宝月道:“我打算送外祖母一个亲手绣的‘寿’字。” “算你有心了。”萧明哲又看向林星辰,“你呢?” 林星辰转了转眼眸说道:“外祖母这次寿辰之后,打算办一个春日宴,到时会请宫里宫外的贵族男女。我打算在春日宴上找个合眼缘的,请外祖母赐婚。” 萧明哲蹙眉看了他一眼:“胡说!你就算找到了合眼缘的,那也得人家瞧上你才行。不然让你外祖母赐婚,岂不是害了人家?” 林星辰这纨绔在上京城的名声不好,要不也不会到了十七八岁,还没说成亲事。 主要是他的名声太差了,但凡家里有些家底的,都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家世太差的长公主又瞧不上,于是就拖到了现在。 “小舅舅,”林星辰突然说道,“我听母亲说,太后身边的掌印女官方姐姐刚刚休了夫,如今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挺不容易的。” 萧明哲“嗯”了一声,停下摇扇:“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星辰低头,不敢说话,继续吃甜瓜,“呱唧呱唧”乱吐瓜子。 他本来想说出来问问小舅舅的意见,可看到小舅舅凶恶眼神的那一刻又怂了。 “王爷!”雪狼快步穿过院子,走到萧明哲跟前,低头对着他耳语了几句,就见萧明哲眉心蹙起,很不高兴的样子。 林宝月捅捅林星辰,示意他小舅舅生气了,林星辰看见萧明哲生气,吃甜瓜都小声了,更不敢吐瓜子。 他们两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小舅舅生气。 “特赦?皇兄从哪里想出来的点子?陆长卿那种丧心病狂之人也配让他特赦?”萧明哲“啪”的一收折扇,“荒唐!” “王爷,此话可不能乱说,圣旨已经到了京兆尹府,陆长卿眼下应该已经出狱了。”雪狼说道,“听说陛下还让他任监察副使,和刑部、大理寺的几位大人一起,共同主审永王一案。” 萧明哲皱了皱眉,极力压着不满情绪:“方家是方潜雪的母族,和陆长卿也算有仇,皇兄将这案子交给陆长卿,难道不知道避嫌?” 雪狼低头没说话,他知道自家主子已经生气了,但也不敢多劝。 凉亭里安静了半晌,雪狼才问道:“王爷,永王的案子……您打不打算管?若要出手,属下也好有个准备。” 永王的案子其实和萧明哲没什么关系。 但若是方浅雪求他,他肯定会管,眼下方浅雪没来求他,自己主动插手反而显得有些多管闲事。 不如先等一等。 这么想着,萧明哲便缓下心情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案子……让他们去审吧!” 等案子审到一半,方浅雪发现没有靠山不行的时候,便会来求自己,到时自己再出手,威胁她嫁给自己,这门亲事就……稳了。 “是。”雪狼抱拳退了下去。 夜深人静,万仙宫。 屋里灯火如豆。 “陆郎,你可来了!”许妙嫣抱住陆长卿的胳膊哭得声泪俱下,“这些天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抛弃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前说不爱你的话都不是真心,我是真的离不开你……” 听到她哭得如此伤心,陆长卿心疼得不行,揉着许妙嫣的头发说道:“我怎会抛弃你?这些天来,我也过得生不如死。” “陆郎,你到底去哪里了?” “我……你别问了,总之我一直在想你就是了。” 他一直被关在京兆尹府的牢狱里,要不是陛下下旨特赦,他现在还出不来呢。 说起来都是方浅雪惹出来的事,明明是家务事非要闹这么大,害他差点背上一个杀人未遂的罪名,真是最毒妇人心! 但他不想告诉许妙嫣自己这些天一直在坐牢,丢人。 “陆大人,”千机子说道,“贫道有些事要跟你说。” “道长请说。”陆长卿站起身,朝老道士作揖道,“你救了妙嫣的命,就是我陆长卿的恩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那天方氏骑着麒麟兽来万仙宫要人,贫道不得已才将两个孩子还给了她。”千机子说道。 “麒麟兽?你说方氏骑着麒麟来万仙宫闹事?”陆长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不可能!” 方浅雪在他面前一向是柔柔弱弱的性子,连骑马都不会,怎么突然会骑麒麟了?这事儿多少有些诡异。 千机子说道:“贫道要说的正是这件事。方浅雪……她并非是普通人。许姑娘的病也没有全好,若方浅雪不死,许姑娘就永远得不到凤女命格,将来你们二人的荣华富贵、美好姻缘也全都是镜花水月。” “此话怎讲?”陆长卿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将来我和妙嫣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就行了?” 他俸禄虽然不多,但他有信心一定能很快升官的,等他位极人臣,娇妻美妾在侧,定要让方浅雪后悔! “陆大人此言差矣。”千机子叹了口气道,“本来许姑娘将会得到方浅雪的全部气数和机缘,得到镇国圣女封号,之后更能辅佐你青云直上,成为首辅,权倾天下。” “你说什么?”陆长卿激动得两眼放光,“你说……我真的有成为首辅,权倾天下的一天?” 他曾不止一次梦见自己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脚边众人拜服,生杀予夺全在他一念之间,可他一直以为那只不过是自己的幻想罢了。 第89章 名分就是贵妾 老道士捋着胡须说道:“你本是首辅权臣的命,只可惜……现在因为方浅雪没死,许氏的机缘都被压制,将来你是否还能成事就不好说了。” 陆长卿震惊地看着老道士,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方浅雪命格贵重?不可能!方氏是个什么命我还能不知道?” 他边回忆边摇头:“当年我们合八字的时候,我记得那和尚说,方氏只是个寻常偏下的妇人命,还说我与方氏这辈子都会默默无闻,难有大富大贵出头的那一天。” 千机子捋着胡须思索片刻:“贫道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方浅雪当初的命格被封印了,所以导致那和尚看不出来也是正常。陆大人你这五年来都没有升迁,也是因为如此。否则,得凤女者得天下。” “啊?!”陆长卿只觉得晴天霹雳,脑子巨疼无比。 他竟然守着凤女五年多,浑然不知,老天爷,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本来只要方氏一死,许姑娘便能顶替她的凤女命格,助陆大人你青云直上。但可惜……”千机子接着说道,“方氏如今不止活着,还强得可怕。单单是那只麒麟兽就很难对付。贫道将此事告诉陆大人,就是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将来若寻到机会,还是及时出手,将方浅雪置于死地才好。” 许妙嫣看了眼陆长卿,低头不语。 经过之前的事,她也有些害怕了,来上京之前,天道跟她说方浅雪是个蠢笨的女人,陆长卿也跟她说家中妻子粗鄙死板,年老色衰,可见到方浅雪的那一刻,许妙嫣才知道自己受骗了! 什么粗鄙死板,年老色衰,她虽比方浅雪年轻几岁,外貌上却找不到一点优势。 至于说“蠢笨”,这一段时间她吃的亏比她一辈子吃的饭还多,方浅雪根本不蠢不笨,手段堪比千手观音。 所以她害怕了,跟这样的女人交手,完全没有胜算啊! 但千机子告诉她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是她现在收手的话,便又要回到江宁去,变成那个小门小户的女儿,而且她已经破了身子、落下重伤,将来不会再有什么好的姻缘,只会是给人做妾的命。 她要想翻身,还是得从方浅雪身上下功夫。 “多谢道长指点,我……知道了。”陆长卿心里想的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杀了方浅雪,当然可以让许妙嫣变成凤女,辅佐自己青云直上,可陆长卿忽想到了另一条似乎更直接的路。 既然方浅雪命格贵重,如今又是二品女官,自己如果巴结上她,两人再续前缘的话,那他登上首辅之位,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这岂不是水到渠成? 而且眼下就有一个现成的机会摆在他面前:方家众人是生是死,全凭他一句话! 他完全可以借着方家这个案子,拿捏住方千雪,再加上他们还有两个孩子,陆长卿觉得要和方氏复婚,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需要费些力气和妙嫣解释,到底是让她受委屈了。 陆长卿领着许妙嫣回到陆家,只觉空气都惨惨淡淡的,没什么人气。 陆家现在人丁凋零,陆婉柔出嫁了,方浅雪带着两个孩子搬走,陆母陈氏每天闷在松声居里懒得出来。 整个陆家空空荡荡,一副萧条景象。 “妙嫣,我想了许久,你还是不要住在松声居了,搬到梅花傲去吧,那里地方大一点。”陆长卿揽着许妙嫣的腰肢,只觉她比之前又清减了几分,细腰只堪盈盈一握。 许妙嫣本来是不想搬到方浅雪曾经住过的地方的,可是想了一想,她也不想再跟陈氏挤在松声居里了。 而且梅花傲的确拥有陆家最奢华的景致和家具。 这么一想,许妙嫣便也同意了。 “是。”她点点头,又道,“可是陆郎,我们现在还没有成婚,我就搬进你的主院,会不会不太好?” “你为我吃了这么多苦,我本就应该补偿你的,”陆长卿一脸真诚地说道,“等我忙过了这阵子,就安排咱们的婚事,我肯定会给你一个名分的。” 名分就是贵妾。 他已经想好了,等他和方浅雪破镜重圆了,再修一个新的院子,风风光光地迎娶方浅雪,至于梅花傲就让给许妙嫣住了,这样两个女人应该都不会有怨言吧? 许妙嫣羞红了脸道:“能做你的妻子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 她回想起来自己年少时的那个梦,梦见一对夫妻正在拜堂,其中那个英俊的男人便是陆长卿,少女在梦中春心萌动,心生嫉妒羡慕。 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真的能拥有这样俊美又斯文的男人,一想起能当他的妻子,许妙嫣便觉这段日子所受的苦也都值得了。 唯一难过的便是她小产伤了身子,不能再为陆长卿增添子嗣。 但,她还是赢了方浅雪,她抢到了她的丈夫。 “妙嫣,你先自己休息一下,我还有些公事要忙。”陆长卿将人送到梅花傲,又安排了两个新的丫鬟服侍她,便告辞了。 明帝特赦他出狱,是为了让他担任监察副使,参与审理永王之案。 方家那几个重要的人犯马上就要回上京了,他这段日子的确是很忙,还想着借永王的案子好好给方浅雪一个下马威。 别以为离开了陆家,当个掌印女官就能耀武扬威了,早晚还不是要求到他陆长卿跟前?不然就等着方家男丁全都人头落地吧! *** 刑部大牢中,灼热的空气中混着些馊臭味。 严风华看着一袭青色衫裙的方浅雪走过幽暗潮湿的廊道,不禁有些抱歉:“这几日天热了,牢中味道难闻,你可还好?” 方浅雪抬头,微微一笑:“你不用在意我,伯父和叔父都能住在这里,我走这几步路又算什么?” 严风华立刻说道:“你叔父和伯父长途跋涉,现在身子有些不太好,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医者为他们诊治了。” “多谢,你为方家的事不辞辛劳,”方浅雪感激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我真不知何以为报。” 第90章 你就没考虑过再嫁人吗? 永王之案牵扯众多,江河急流,泥沙俱下,方家只不过是其中一块小石头,会滚落在哪个险滩还未可知。 方太傅不在了,方浅雪的父亲也不在人世,但方浅雪还有不少叔伯父,兄弟侄子都可能因此案丧命。 前些日子,严风华亲自远赴鹿州,将方浅雪的弟弟、伯父和叔父接到上京来。 但他们如今是人犯,也只能住在刑部大牢中,即便如此,严风华还是打点关系,找了一间单独的牢房给他们居住,尽量保住方家的颜面。 “你我之间何必计较这么多?”严风华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看她的眼神极尽温柔,“浅雪,若是将来……等这个案子审完了,你有何打算?” 他从鹿州回来就听说方浅雪休夫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若是上天保佑,方家能平安脱罪,我打算带着母亲和两个孩子离开上京,找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方浅雪笑笑,继续往前走,“不过一切都还言之尚早。” “离开上京?”严风华跟在她身边,边走边叹气。 他家是上京百年世家,他又是家中长子担当重任,父母是无论如何不会允许他离开上京,去外地隐居的。 “你就没考虑过再嫁人吗?” 方浅雪摇头:“我已经遇人不淑过一次,不想再试了。何况我已经有两个孩子,谁会看上我呢?” “那也不一定吧。” “我有吃有喝,有人养老,何必再冒险嫁人?”方浅雪笑着说道,“倒是你年纪不小,还没个孩子,老夫人应该急坏了吧?” “没大没小,竟笑话起我了!”听她这么说,严风华涨红了脸,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到廊道尽头的一间牢房中,看见牢房中关着一名年轻男子和两名蓄须的中年男子。 “方觉!大伯父!叔父!”方浅雪激动地唤了一声,朝三人行礼。 “姐姐!” “浅雪!”牢房中的人也感动得热泪盈眶。 严风华朝狱卒使了个眼色,便有个小狱卒来打开牢房的门。 方浅雪走了进去,先朝方耀宗跪下:“大伯父,您受苦了!” 她大伯父曾任礼部侍郎,官居高位多年,现在虽沦为阶下囚,可依旧脊背挺直,毫不畏缩。 “快快免礼!”年纪较大的中年人扶起方浅雪,爽朗一笑道,“浅雪,看见你无事,我们就安心了,至少不要让方家的事连累到你。” 方浅雪摇头,抹了抹眼泪:“说什么连累?我们都是一家人。” “姐姐!”方觉在旁边高兴说道,“姐夫怎么没来?听说这次审案,他是主审?” 方浅雪面上有些尴尬。 严风华替她解围道:“伯父,叔父,方觉,你们放心,这案子重审就是陛下给方家机会,我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为你们平冤昭雪的。” “多谢你,风华,”方耀祖一抹眼睛,两泪纵横道,“浅雪,想不到偌大一个方家,竟然要靠你一个女子支撑,是叔父没有照顾好你。” 方耀宗也感叹道:“你父亲在世的时候,明明叮嘱我不能让你受苦。可如今……对了,长卿怎么没来?我有话要问他。” 方浅雪蹙眉:“伯父有什么想问的?” “听说陆长卿竟然要兼祧两房,岂有此理!分明是他色迷心窍,想再娶一房!如此欺辱我方家女儿……” 方耀宗话音未落,就听方浅雪道:“伯父,这事情我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方耀宗诧异地问,“你把那名女子打发了吗?” 他们在鹿州也是偶然听闻一些上京城的消息,只言片语,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我没有打发那名女子,而是把陆长卿打发了。”方浅雪轻松一笑。 方耀宗蹙眉,没说话。 方耀祖诧异问道:“浅雪,你和长卿和离了吗?” “不,”方浅雪摇头,“我把他给休了。” 方觉和两位长辈同时愣住,接着方耀祖勃然大怒,一副要找人算账的表情:“那怎么行?你为陆家诞育儿女,操劳了整整五年多,他们怎么可以把你休了?” “姐!我饶不了陆长卿!”方觉挥舞着拳头道。 “叔父息怒,你们听错了。”方浅雪尴尬解释道,“不是陆长卿把我休了,而是我把陆长卿休了。” 方耀宗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你……你一个女子怎么可以休夫?” 严风华在旁边解释道:“按照我大雍律法,女子有权休夫。浅雪她如今是寿安宫的二品女官,自立门户,带着遥儿和远儿分府独居,和陆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方耀宗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长出一口气:“好!好啊!我早说过,那个陆长卿的确是配不起你!” “伯父你不生气?”方浅雪缓缓说道,“这案子如今落在了陆长卿手里,他为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落在他手里又如何?我们方家人顶天立地、问心无愧,谁审都是一样,”方耀宗心疼地看着侄女,“只可惜方家如今……没什么能帮上你的,倒是反倒要你为我们的事情操心。” “姐姐放心,我也不怕死!”方觉一脸视死如归,倒是把方浅雪逗笑了。 “你们放心。”方浅雪看了一眼严风华道,“此次永王案由刑部、监察司和大理寺三司会审,有严大人在,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的。” 就算泥沙俱下,她也要力挽狂澜。 方浅雪不关心永王是否谋反,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方家被冤枉。 一想到母亲还有年幼的弟妹都在鹿州那种不毛之地受风霜雪雨的摧残,方浅雪就下定决心,等案子判了,定要把方家人都接回上京城好好安置。 “风华,”方耀祖朝旁边的严风华刚说了半句,又改口道,“严大人,我们已经麻烦过你许多回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再麻烦你。” “老师对我恩重如山,如今我只不过是做我应该做的事,叔父切莫太过客气,”严风华瞥了一眼方浅雪,英俊的脸上染上一层羞涩,“浅雪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在这里住着,不管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让人来寻我。” 第91章 不知是瞧上了哪家郎君 “不不,我们什么都不需要。”方耀宗似乎从他看方浅雪的眼神中瞧出一点暧昧,心中忐忑,“严大人,我们已经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严风华只不过是刑部侍郎,在刑部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更不要说三司会审,还有大理寺、监察司的人。 方耀宗浸淫官场多年,深知严风华身为世家子,许多想往上爬的寒门都恨不能寻到他的错处,将他拉下来,因此,他也不能徇私的太过分。 若他是为了浅雪,那就更不能白白受他的恩惠,否则便是为难了浅雪。 方浅雪转身看向严风华,屈膝行礼道:“严大人,不论这案子结果如何,你为方家所做的事,浅雪都铭记于心,请受我一拜。” 方觉和方耀宗、方耀祖也朝着严风华拱手作揖:“严大人,请受我们一拜。” 严风华急忙扶起方浅雪:“切莫如此。我只不过是遵从己心,秉公办理罢了,本就没有徇私,哪里受得起你们这一拜?” 方浅雪缓缓站直起身子,缩回了手。 “浅雪,你以后也不要叫我‘大人’了,就叫我严大哥吧,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严风华道。 方晴雪微微一笑,可这笑意温暖却又带着疏离。 祖父的门生不少,可方家出事之后,像严风华这样不改初心的君子少之又少,多数是明哲保身。 正因如此,这份情意才更珍贵,不宜沾染世俗男女之情。 “那就多谢严大哥。” 严风华如此热情,旁边的方耀宗和方耀祖似乎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点别样的东西,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并未达成共识。 方耀宗心中惴惴不安。 方浅雪如今带着两个孩子独居,最易招惹是非,若有任何闲言闲语传出去,对她都极为不利,对方家的案子更是雪上加霜。 方耀祖倒是觉得挺好,已经开始琢磨要怎么撮合严风华和方浅雪。 只是他现在被关在大牢里实在不是什么好时机,还是等这案子尘埃落地,他们出了刑部大牢再说吧,若严大人和浅雪真有缘分,倒不失为一桩美事。 几天后,太后的生辰宴上,重头戏便是方浅雪牵着麒麟走过一众妃嫔和前来贺寿的百官。 皇子皇女们更是得以近距离摸一摸麒麟的头,一个个都兴奋坏了。 “哈哈!我摸到麒麟了!”不到十岁的十皇子萧煜向皇后展示自己摸过麒麟的手掌,“母后你快看!” “不就和摸猫狗一样,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皇后已经从幽禁中出来了,可心情仍不是很好,毕竟她身为后宫之首却在亲蚕礼上当着其他妃嫔的面出丑,心里很难过得去。 “不一样!”萧煜眉飞色舞说道,“我觉得全身都舒服多了,也不咳嗽了!” 十皇子自从出生开始就体弱多病,遇风雨天常常哮喘,一年到头咳个不停。 “果真吗?”刘太后激动得满面红光,“麒麟是瑞兽,主吉祥康健!快让孩子们都来摸摸,沾沾神兽的气息!” 于是十几个小皇子皇女和小皇孙都排着队摸麒麟。 麒麟经过一个多月的修养,毛色恢复成油光发亮,再不是几个月前那个秃毛怪兽了。 它如今被养得精神抖擞,两眼炯炯有神,就连表情也变得和蔼了许多,不过仍需要方浅雪在旁边牵着,小皇子和小皇女们才敢靠近。 林星辰和林宝月按说已经长大了,不该凑这个热闹,可他们还是去了。 林星辰趁着摸麒麟的机会,近距离观察了一下牵麒麟的女官,发现方姐姐和几年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感叹“岁月从不败美人”。 一人摸了一下麒麟,回到座位上。 “这么大了还去凑这个热闹,好意思?”萧明哲没好气地问。 他本来也想去的,可雪狼死死拉住他,说是丢人。 “嘿嘿,小舅舅你不知道,那麒麟真的有瑞气!”林宝月道,“摸一下浑身舒服。” 林星辰问:“小舅舅你是不是也想去摸一下?错过了可惜。” “呵,我会对这种事感兴趣?”萧明哲板着脸,“我把它抓回来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 但他从不觉得麒麟身上有瑞气,那家伙面对他的时候只有杀气。 “好!”刘太后高兴地说道,“浅雪,你把这麒麟兽养的可真好,它在你面前竟然比小狗还乖。” “是啊,”长公主笑道,“我也是头一回看见麒麟兽低头让人抚摸,好像还在对人笑呢,浅雪你可真厉害。” “太后和长公主殿下谬赞了,”方浅雪屈膝行礼,“臣只不过是陪伴它时间多些,它便与臣亲近一些。” 杨皇后看着方浅雪牵着麒麟兽威风凛凛地走过众人,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驯兽而已,雕虫小技,许氏也会的。” 说来说去还是许妙嫣没用,若是这麒麟能拜倒在许妙嫣脚下,那么如今她身为皇后,才是麒麟的主人。 她说的话麒麟便会听了,只要让麒麟拜倒在他的十皇子脚下,陛下必定圣心大悦,说不定会立刻封煜儿为太子。 可如今那个许妙嫣在亲蚕礼上丢尽了脸,现在自己把自己关在陆家闭门不出,许久也没看见她了。 杨皇后正在思忖,忽见方浅雪朝太后跪下了。 “太后娘娘,臣有一个不情之请,请太后娘娘成全。” 众人闻声,纷纷看向方浅雪,等着她往下说,方才宴席上的嬉笑声骤停。 “快快起来,你今日立下大功,哀家本就要赏你,说吧,你想要什么?”刘太后和蔼地问。 在场众人一个个都好奇极了。 方浅雪已经是二品掌印女官了,还能再加什么封赏?她今日立下大功,不知想求什么赏赐呢? 尤其是坐在长公主身边的北宁王,闻言凤眸中闪过一道亮光,心跳加快。 方浅雪这么郑重地向太后请求,莫非是想请太后赐婚? 她一个女人夜里寂寞,不知是瞧上了哪家郎君,该不会是自己吧? 萧明哲紧张地咽了口酒,喉咙火辣辣的。 第92章 这庶女一看就不行,得换个来 正在恍惚间,就听见方浅雪缓缓开口。 “臣如今领着两个孩子分府独居,府里没几个侍卫,夜里担心孩子们的安全,”方浅雪说道,“毕竟前几日东市还有盗贼出没的消息。” 萧明哲听到这里越发激动。 他果然没猜错,方浅雪是借着没有安全感为借口,想找个男人回去! “小舅舅!”林宝月大声唤道。 萧明哲这才发现自己面前的酒杯不知何时倾倒了,酒水都洒了出来,连忙把酒杯扶好。 “北宁王爷,奴婢来吧!”旁边的小宫女拿帕子帮着他擦去了面前桌案上的酒水。 “小舅舅你在想什么呢?”林宝月不悦道,“酒洒了都不知道!” “闭嘴!” “唉!”刘太后叹口气说道,“你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独居,的确是不容易,哀家明白,所以……” “所以臣想求太后让臣把麒麟牵回府去,只要有麒麟兽在,再也没人敢欺负臣了。”方浅雪话音刚落,就看见周围的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刘太后嘴还张着没合拢。 倒是长公主先反应过来:“浅雪,你是说你要把麒麟牵回家?可……麒麟在宫里住的是一整个马场,还有双层笼子锁着才能保万无一失,牵回民宅只怕不好养吧?” “太后娘娘放心,臣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而且麒麟也不用笼子,它天性温和,只要有吃有喝,很好养的。”方浅雪刚从都已经和麒麟商量好了。 她需要麒麟的武力威慑,麒麟也需要自由,所以一拍即合,这是一件互惠互利的好事。 “小舅舅!”林宝月又叫起来。 萧明哲刚刚扶起的酒杯又倒了。 千算万算想不到她竟是要把麒麟带回去,怎么他堂堂北宁王比不上一只畜牲还是怎么的? 越想越气。 在她心里,他究竟算什么? 方才那宫女又跪下来帮他擦拭桌案,这回不止是擦拭桌案,还主动帮他擦拭衣袍。 萧明哲皱了皱眉,一脚踢开她:“大胆!” 宫里的奴婢都知道,北宁王最忌讳人碰他的身体,尤其是女人,凡是碰一下,挨打都是小事,说不定还要被逐出宫去。 甚至还有传言说北宁王身体残缺,导致心理变态,所以绝不让人碰自己的身体,这小宫女若不是孤陋寡闻,就是别有用心! “饶命!王爷饶命!”小宫女伏在地上抖若筛糠,“奴婢只是想……” “谁派你来的?”萧明哲冷声问。 众人的目光瞬间从方浅雪身上转移到北宁王身上。 这又是闹哪出? “十九,”刘太后不悦道,“今日是哀家寿辰,你就不能收敛些?别吓坏了人家小姑娘。” 今日何止是她的寿辰,更是为萧明哲物色王妃的春日宴。 来参加宴席的不少都是宫里宫外,贵族家中的女儿和妹妹,叫她们瞧见萧明哲凶神恶煞的样子,还怎么撮合? “罢了,”萧明哲这才忍下一口气,扇子一指,“你滚。” “是!”那小宫女捂着脸跑开了。 杨皇后看了眼小宫女,不屑地蹙眉。 那宫女是杨家一个庶女,杨时钧说如今北宁王对他们杨家是个威胁,放个人在萧明哲身边比较保险,这才选了个庶女送进宫,打算趁着今日春日宴放到萧明哲身边。 “这点委屈都受不了?以后怎么服侍北宁王?”杨皇后摇了摇头。 想当年她进宫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啊? 明帝虽说不像北宁王一样对男女之事有心理阴影,可年长她十几岁,她进宫的时候,明帝早就被后宫里那群女人榨干,快油尽灯枯了。 若不是她杨云霞使尽了手段、受尽了委屈,怎么会有萧煜? 即便如此,或许是先天条件不足,萧煜还是个病秧子。 总之萧家的男人不行,当他们的女人就得使出百般手段来才能有子嗣。 回头跟大哥说说,这庶女一看就不行,得换个来,最好是调教过的。 “方才说到哪里了?”刘太后回过神来,看向方浅雪,“浅雪啊,你真要带麒麟回家?它可是会喷火的猛兽……” 麒麟兽闻言,竟然也弯曲前爪,朝太后跪下了,大脑袋还在老太后的手上蹭了两下,那意思是:您看我哪里像猛兽?我是萌兽啊! “哈哈哈……”太后被逗得十分开心,“好了好了,你愿意跟着方大人出宫就出去吧,不过不能离开上京城。” “太后娘娘放心,麒麟兽不离开上京,太后您若要召唤它,臣即刻带着它回来!”方浅雪高兴道。 “嗯,”太后抚摸着麒麟的头道,“一会儿你去跟贺琼说,麒麟吃的红果,每日给你送去府里,别饿着它。” “是!多谢太后!”方浅雪伏地谢恩。 麒麟也跟着“邦邦”磕了两个头,众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朱红的宫墙上走过一只胖胖的狸花猫,表情很失意,边走边吐槽:“呸!装什么萌?雪雪我也可以保护你的,臭麒麟!烂麒麟!不就会喷个火?明明是我先来的……” 太后寿宴之后就是春日宴。 方浅雪对这些年轻男女的相互试探完全没有兴趣,便领着麒麟去后山溜达了。 御花园北面是后山,这里山路不好走,但有个瀑布,方浅雪想领着麒麟去看看。 远远的就听见巨大的水声。 “前边有个瀑布,我领你去瞧瞧。”方浅雪拍拍麒麟背。 转过一道弯,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艳了。 夕阳西下,瀑布深潭,美不胜收,瀑布上空还起了一道彩虹。 “嗷呜!”麒麟很高兴地跑过去,一头扎进水塘里玩耍去了。 “慢点!”方浅雪有点担心它不会游泳,想追过去却忽听见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 “方大人。”男人的声音混在水声里,染上一层清冽。 “小侯爷?”方浅雪转过头发现竟然是江叙,诧异道,“你也来参加今日的春日宴了?” 江叙青涩英俊的脸上现出几分失落:“你完全没注意到我?” 他方才可是一直在角落里盯着她,都快把她脸上盯出洞了,她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注意到了,你是和宜安县主在一起吧?” 第93章 你怕我害你? “不是!”江叙恼了。 她是真没注意过自己,而且还骗他!他方才一直独自坐在角落里,根本没靠近过林宝月。 “那是我瞧错了,”方浅雪讪讪然道,“你也不用这么生气吧?你不在宴席上好好坐着,跑到后山来干什么?” 江叙默了默,悄悄看着她的翦水秋瞳:“那宴席没什么意思,我闷得慌,就出来走走。瀑布旁边有个小山洞,是我的洞天福地。” 他从年幼时起就经常出入皇宫,对宫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洞天福地?”方浅雪笑起来,“是什么地方?” “我小时候在里面藏了东西,”江叙红着脸说道,“瀑布那边石子路滑,很少有人过去,所以藏东西很安全。” “秘密的东西?” “是我的秘密。” 方浅雪敛起笑意,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松了口气:“重要的东西可不能乱放,否则不止害了你,还有你身后的侯府。” “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秘密,”见她关心自己,江叙心头一暖,“你随我来,我领你去‘洞天福地’看看。” 方浅雪跟着他走了一段路,发现麒麟也从水塘里跳出来了,正跟在他们身后。 瀑布下有一片浅滩,中间有几块石头铺成的石板路,但是石板都已经长满青苔,走过的时候容易打滑。 方浅雪走得小心翼翼,麒麟则是根本没法跟去了,它对自己的体重是有自知之明的,这小路它一踩绝对毁了,所以它索性趴在岸上等着。 “小心,”走过最后几块石板时,方浅雪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江叙正巧回过头扶住她,哑着声道,“我扶你过去。” 终于过了浅滩,方浅雪发现这里是一片竹林,又走了几步,竹林后有个山洞。 天色渐暗,她谨慎地停下脚步,松开他的手:“我还是不过去了吧。” “你怕我害你?”江叙有些恼了,手指着对面虎视眈眈的麒麟,“有它在那边盯着,我敢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浅雪只好答应,“那就走吧。” 她觉得江叙还是孩子心性,收藏了什么好东西想让人欣赏。 少年人心性脆弱,做点什么事总希望有人夸赞,不然便觉得自己不值得,都已经走到这儿了,那山洞近在咫尺,就去看看,夸他两句吧。 两人进了山洞,一阵木头清香袭来。 江叙在石壁上摸了两下,摸出一盏油灯和火折子。 山洞里光线亮起来,方浅雪这才发现山洞里摆着不少木雕摆件,有的大有的小,奇形怪状,像什么的都有。 “你还会雕木头?真不错。”方浅雪没想到说什么,反正夸他总没错。 江叙俊美的脸上顿时像火烧一样,连忙背过身去,从一个木匣子里摸出一支木簪子:“这是用金丝楠木雕的,送给你。” “送给我?”方浅雪诧异地看了眼他手中的簪子,只见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雕刻成了牡丹花形,花瓣被不厌其烦雕刻得层层叠叠,花纹繁复精巧,一看就花了不少时间。 “你是第一个来到‘洞天福地’的,总要送你个见面礼。”江叙见她没有伸手接过,便不由分说将簪子插到她头上,得逞之后嘴角不自觉上扬。 方浅雪愣怔了片刻道:“多谢。” 想了想又扫了一眼山洞中形态各异的小摆件,夸赞道:“这些都是你雕的?你做事稳重,将来必能成就一番大事的。” 江叙听了这话,心中一甜:“告诉你个秘密,父亲要我回南境去,将来……承袭爵位。” 方浅雪皱了皱眉,忽想起一件事来。 当初鬼洛国还在的时候,也长年派皇长子在上京为质子,后来鬼洛国国王以自己病重为由,召皇长子回国,明帝一口答应,但却在那质子离京当日,派人送了一杯毒酒给他。 因为此事,鬼洛国与大雍战了三年,最后鬼洛国灭国,大雍也元气大伤。 “此事还是谨慎些好,侯爷可问过皇上的意思?”她想提醒江叙质子离京是大忌。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江叙轻轻一笑道,“你放心,南境的战事皇上还要倚仗我们辽远侯府,而且侯府会派新的质子来,是父亲最疼爱的幼子,比我这个长子值钱多了。” “原来如此,”方浅雪松了口气,又为他觉得高兴,“那恭喜你,终于能离开上京了。天色不早,我们回去吧。” 江叙熄灭灯盏,两人离开了山洞。 走石板路的时候,江叙依旧扶着她,方浅雪忽然发现江叙虽然年轻,可步履沉稳有力,十分可靠的样子。 “方大人,你以后可会离开上京?”江叙忽开口问。 “也许吧,”方浅雪笑笑,“以后的事谁说得准?不过我的确想过带着母亲和两个孩子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江叙握着她的手一紧,心跳也快了几分。 *** 宴席之上。 杨时钧很快听说了那庶女被北宁王赶走的事,他站起身,走到明帝的座位旁边,躬身对着明帝耳语了几句。 就见老皇帝长眉蹙起,一道怀疑的目光看向北宁王。 “十九弟,前几日母后对朕说你年岁不小,是该娶亲了,所以今日才特意办了这春日宴,请了宫里宫外这么多姑娘来,怎么你今日倒是事不关己,独自饮酒?” “皇兄见笑了,臣弟不是‘独自’,而是和宜安和星辰在一起。”萧明哲站起身,朝明帝作揖道。 “诶,那怎么一样?”明帝不依不饶,“这么多姑娘,你就没一个合眼缘的?” “皇兄忘了?臣弟早就娶亲了,只不过遇人不淑。”萧明哲叹息一声,“王妃死得早。”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当年的北宁王妃听说是西域女刺客,成亲当晚就被杀了,死得当然早。” “可怜呐,北宁王也是可怜,从那之后听说就……” “嘘!这话不能乱说,太后最忌讳了!” 萧明哲又继续说道:“皇兄明鉴,臣弟自那之后就谨慎了许多,觉得还是宁缺毋滥,不然就像上回似的,娶个八字不合的回去,都是受罪。” 第94章 舅舅身体不好,还是不劳烦你了 “哈哈哈……”明帝大笑起来,他平日里瞧谁都不顺眼,难得心情这么好,“虽说如此,那也不能因噎废食。你不愿娶妻,找个侍妾回去开枝散叶也行。” 世人都说北宁王自从被女刺客所伤,就不能人道,就连母后也这么说,可明帝是个多疑的性子,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尚有可疑之处。 没准这一切都是萧明哲放出来的假消息,为的是迷惑自己放下对他的戒心。 毕竟,自古以来没有太监争皇位,争到了他也没人继承。 明帝这些年的确是放松了对漠北的掌控,直到最近才发现北宁王府的势力似乎强得可怕。 “王爷,”杨时钧朝萧明哲拱手作了一揖道,“方才那宫女乃是舍妹杨云晚,她可是上京第一美人。” 刘太后和长公主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不喜。 杨家的女人想放到十九身边,安的什么心昭然若揭,那女人肯定不是个省油的灯。 但也不用在此事上忤逆皇帝,毕竟只是个女人,等她到了北宁王府,寻个法子弄死就是。 所以刘太后依旧淡定地摩挲着长指甲,萧明婕在给她打扇。 萧明哲还未开口,就听见明帝道:“十九,你就不要推辞了,如此美人,朕都舍不得,现将她送给你当侍妾。” 他今日非要派个女人去试探一下萧明哲,看他是不是真的不行。 萧明哲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就听见林宝月扯了扯他的衣袖道:“小舅舅,快谢恩!” 这可是陛下赏赐,谁敢拒绝? 萧明哲握着拳头不说话。 林星辰赶紧跑出来,装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对着明帝磕了个头,笑嘻嘻道:“陛下,我替小舅舅向您谢恩了!” 众人都笑了,只是笑得意味深长。 陛下这事儿做得可不地道,非逼着北宁王领个女人回去,真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啊! 若是隔几个月之后,那女人没有身孕,不就等于昭告天下北宁王不行? 啧啧,杀人诛心。 “王爷。”方才那个小宫女又出现在北宁王身旁,款款下拜道,“小女云晚,求王爷怜惜。” 萧明哲扫了眼那小宫女,又朝雪狼使了个眼色:“既如此,那就多谢皇兄和杨相的好意了。雪狼,你领着她下去安置。” “是!”雪狼瞬间明白王爷的意思是“弄死”,却还是尽量用和善的语气,朝杨云晚道,“杨侍妾,请随属下来吧。” “错了,”萧明哲纠正他,“不是侍妾,是奴婢。” 杨云晚意外抬头,对上一双冷静黑沉的鹰眸。 “既要跟着本王,就先从奴婢开始做起,你不会不愿吧?”萧明哲边说,边瞥了眼不远处的杨时钧,后者拼命朝杨云晚挤眼睛。 “不会,奴婢愿意!”杨云晚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只要北宁王收下她就好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在萧明哲身边留下来,其余的事可以徐徐图之。 堂哥堂姐都以为她空有美貌,其实她一点都不傻,明白只要有杨家在,她就不可能得到萧明哲的心。 萧明哲哪怕是个正常男人,也会小心翼翼防着她,谁让她是政敌的女儿呢? 无所谓,她有耐心等,等到北宁王死,或是等到杨家倒台,若是前者,她立刻自谋出路,若是后者,她再图谋北宁王的宠爱,凭借她的美貌和隐忍,此生必有出头之日。 春日宴又继续进行,觥筹交错间,萧明哲忽发现江叙不见了。 方浅雪牵着麒麟走了他是知道的,他本想跟着,可麒麟对他敌意太大,就放弃了,可现在江叙不见了,萧明哲顿时警醒起来。 “青骢,你在这儿守着,我去透口气。” 他说罢就放下酒盏,向旁边的太监借了一盏灯笼,就起身朝后山方向走去。 太阳已经落山,后山上一片漆黑,瀑布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听着有些可怕。 “这么晚,和那畜生逛到哪里去了?”萧明哲不悦。 忽见前方山道上出现一双晶亮晶亮的灯笼眼,是麒麟无疑。 再仔细一看,麒麟前方竟然还有两人,是江叙背着方浅雪。 “你们在干什么?!”萧明哲面色一沉,怒气和威压感瞬间铺满方圆百丈。 江叙看见北宁王,有一瞬间惊慌,又很快恢复镇定:“天黑路滑,方大人摔伤了脚,王爷怎么到这儿来了?” 这人曾经要杀他,到现在他也没明白怎么回事。 但他现在没那么怕了,因为背上传来方浅雪身上的温暖,而且他身后是整个辽远侯府,南境最大的势力。 “方浅雪!”萧明哲目光径直掠过江叙,看向他背上的女人,“你下来!” 他这么一吼,方浅雪吓了一跳,麒麟也开始对着他龇牙,发出怒吼声。 方浅雪回头安抚了一下麒麟,朝萧明哲为难道:“我真的摔伤了,现在走不了路。” “走不了我背你!” “不敢劳烦王爷。”方浅雪道,“还是小侯爷背我吧。” “我是你舅舅,你让外人背也不让我背?”要不是麒麟兽在,萧明哲就把手里的灯笼一丢,上去抢人了。 “舅舅身体不好,还是不劳烦你了。”方浅雪搂紧了江叙的脖子。 比起萧明哲,江叙毕竟要良善些。 “……”这回萧明哲顾不了那么多,直接长臂一揽,把方浅雪从江叙背上捞下来,打横抱起。 “??”方浅雪看着一张近乎妖孽的俊颜贴近,听见他胸膛中猛烈的心跳,惊得忘了言语。 “王爷!”江叙想阻拦可不是他的对手。 倒是麒麟怒气冲冲跟过去,堵在山道前方,意思是若萧明哲不把方浅雪放下,就别想通过。 “你……还是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方浅雪道。 “叫它让开,”萧明哲又抱紧了几分,低头在她耳边洒下一阵温热的气息,却说着恐吓的话,“不然我杀了江叙。” 方浅雪在他眼中看出了认真的杀意,立刻朝麒麟摆手:“退下。” 麒麟低低吼了一声,不服但还是乖乖让出了路。 “王爷!”江叙追上来几步,却被北宁王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喝退。 第95章 舅公!我也要抱! 麒麟和江叙相视一眼,奈何萧明哲不讲理,方浅雪又在他手里,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明哲抱着方浅雪走远。 离开后山之后,宫道周围灯火渐渐明亮起来,偶尔也有经过的内侍和宫女,看见北宁王抱着个人,众人心中惊叹,却不敢言语,纷纷退到路边跪下行礼。 方浅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这么大的人了,还从未像今日这样被一个男人抱着走这么远路:“你放我下来!给我叫个轿撵也行。” “宫中臣子不能坐轿撵。” “那……”方浅雪想了想,“你背着我吧,那样省点力气。” “你又觉得我不行?!”萧明哲坚持横抱。 之后的路,方浅雪觉得自己差点被人看得羞愧死了,后来索性闭上眼睛,把头埋向萧明哲的胸膛。 萧明哲倒是不觉得难堪,完全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反倒是压不住上翘的嘴角。 麒麟蔫头耷脑地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发出一声咆哮,以表明它不服气。 待前方两人一兽走远,跪在路边的内侍和宫女们这才抬起头来,一脸惊诧。 “方才过去的是十九王爷?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可不是?王爷抱了个女人出宫啊!那女子是谁?” “我知道了!听闻陛下今日赏了个女人给十九王爷,想不到这就抱着出宫了!”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一个老太监捂嘴笑道,“王爷这叫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哦哦,明白了,王爷这是攒了太久了!” 宫门外,方家马车前。 翠霜看着眼前情景目瞪口呆。 大人只说今日会带麒麟出宫,所以翠霜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大人是被北宁王爷抱出宫来的! “小舅舅,你送到这里可以了,剩下的路我自己回去,”方浅雪挣扎了一下,想跳下来,“有麒麟跟着,你也不用担心我的安全。” “不行。”萧明哲边说,边抱着她上了马车,把人安放在座垫上,“我说了算。我要将你送回府才放心。” “你要跟我回府?!”方浅雪满脸写着“不用了”。 “你新搬了府邸,我还没去拜访过。”萧明哲忽然注意到她头上的牡丹花木簪子,随手就拔了下来,“怎么戴这种东西?我送你的天山白玉簪呢?” “那个……太贵重,”方浅雪道,“我收起来了。” 马车开动起来,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了许久。 萧明哲将木簪子在小桌案上“笃笃”敲了两下,吸引她的注意:“当初你休夫时,我也算帮过你的忙,怎么你如今倒是装作不认识我?” 今日太后寿辰,方浅雪牵着麒麟在他身边走过时,竟然目不斜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萧明哲感觉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哪敢装作不认识你?只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便与小舅舅打招呼。”方浅雪边说,边掀开车帘,看见麒麟颠颠地跟在马车后面,路上围观的人不少。 这家伙还知道避让行人,看来麒麟果然是仁兽。 马车到了方府门前,翠霜小心打起帘子道:“王爷,大人,咱们到了。” 方浅雪松了口气,瞧向萧明哲,眼神似是在说:现在可以走了吧? “多谢王爷今日出手相助,剩下的路翠霜扶我进去就行……啊?!” 话未说完,萧明哲二话没说,竟然又把她抱起来了。 “你脚受了伤怎么走路?送佛送到西,我还是把你送到屋里才放心。” 尽管方浅雪一直拒绝,萧明哲却我行我素。 方府的下人们看见北宁王抱着方浅雪进来,一个个都惊呆了。 方清远和方清遥看见方浅雪回来,立刻跑上前,边扒拉萧明哲的膝盖,边叫着“娘亲”。 萧明哲动作一滞,迈不动步子。 这两个小娃还真是不怕生,认识吗?就敢抱他膝盖! 若是别人他早就一脚踹飞了。 “遥儿,远儿,休得无礼。”方浅雪两颊红透。 “你是谁?为何抱我娘亲?”方清遥手指着萧明哲问。 “他是舅公,娘亲扭伤了脚。” “舅公!” “舅公!我也要抱!”两个小娃争先恐后叫起来,拼命往萧明哲身上爬。 “……”萧明哲沉了脸色,“我不是你们舅公!” 怎么把他叫得这么老?“小舅舅”就算了,“舅公”简直不能忍! 翠霜急忙拉住方清远和方清遥,一时不知该捂住他们的眼睛,还是该捂住他们的嘴巴。 “小少爷,小小姐,天色不早了,奴婢领你们回房去休息,别吵着大人了。” 等两个小娃被翠霜领走,方浅雪羞红了脸,对着萧明哲没好气道:“都怪你!说了我自己能走,被孩子们瞧见就怕解释不清……” 萧明哲一路无话,跟着领路的下人把她抱进屋,放在窗前软榻上。 等进了屋,萧明哲才说道:“你要解释什么?在这上京城中,我一向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无需向人解释。” 方浅雪知道这人不讲理,只好说道:“小舅舅你快走吧!” “我帮了你,你怎么连茶也不请我喝一口?”萧明哲自来熟地往方凳上一坐,似乎不打算走。 碎琼闻言,赶紧去沏茶,片刻后端来:“王爷请用茶。” 方浅雪看着面前悠闲喝茶的男人,满脸写着“糟心”,语气却不敢太严厉:“我现在独居,家中没有男人,你跟我进来,难免要惹人说闲话的。” “让他们说就是。”萧明哲道,“你怕什么?” 方浅雪一着急,不知不觉提高了音量:“你是王爷,你当然不怕,可我怕!远儿和遥儿马上就要读启蒙了,那些闲话若是传出去,哪位先生敢收他们?” 大雍文士特别酸腐,门庭不洁者别说考科举了,就是学堂也进不去。 萧明哲转了转墨色的眸子:“读启蒙……我正好想问你,立户的事情解决了吗?” 一提起立户的事,方浅雪就烦心。 “没有,负责户籍的书吏说,远儿年纪太小,不同意用他的名义立户。” 第96章 你何必跟一支簪子过不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萧明哲轻轻掂着茶盖问。 “先拖着吧。我最近也在托人找关系,若是能通融就最好,若是不能……只能等远儿长大些。”方浅雪觉得奇怪,自己跟他好像也不是很熟,竟然不知不觉跟他说了这么多。 “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帮你。”萧明哲为这个主意已经琢磨许多天了,现在说出来,心情难免激动。 “不必了,我已经在托人打点关系了,也许哪天那书吏就会心软,同意我用远儿的名字立户。”方浅雪不想欠他人情。 “用不着这样麻烦。”萧明哲说道,“这世道险恶,你们孤儿寡母的难以立足,不如找个男人依靠。” 方浅雪先是愣住,接着摇头笑起来:“你说的办法,就是找个男人?” “这有什么好笑?”萧明哲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认真给你建议,而且还有句话要提点你,你与其找江叙那样的绣花枕头,还不如找我。” “啊?” “江叙一个质子,能给你什么依靠?”萧明哲从袖中取出那支木簪子,“咔嚓”一声折断了,“用这种便宜东西讨女人欢心,亏你还信。” “你何必跟一支簪子过不去?”方浅雪看着生生折断的木簪子,一阵心疼,但更多的是震惊于他说出的话,“谁说我要找江小侯爷?” “难道不是?我查过了,你救过江叙几次,你儿女过生辰,江叙也去送礼,今日又在后山幽会,”萧明哲蹙眉,低头饮了一口茶,低声道,“但你们不合适。” “你这也说得太离谱了!”方浅雪怕自己再不解释,明日她和江叙的闲话就会满天飞,“今日我和江小侯爷只不过是在后山偶然遇到,之前我帮过他一回,便说了几句话而已,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见她着急对自己解释,萧明哲心情好了一些:“你真的对江叙没意思?在我面前用不着说假话。” 他眼不瞎,江叙那种容貌身段,对女人很有吸引力,尤其是他又年轻,青涩得像一张白纸。 上京城肖想江叙的女人不少,上至宫里的娘娘,下至青楼姑娘,都把江叙当做梦中情郎,甚至还曾有女人偷偷爬墙,强闯江叙的房间,被报官捉了。 “没有。” “那便好,”萧明哲颔首,片刻后又说道,“浅雪,我是认真的。” “什么?” 萧明哲平日里冰山般的脸上飘起一缕难得的绯红:“你也知道母后一直在逼我娶亲,可我的身体实在……力不从心,若是娶了别人,难免要让人家受委屈,你说我们两个要不将就一下?” “啊?”方浅雪先是愣怔住,接着用力摇了下头,“你是不是喝醉了?你是我舅舅啊!” “什么舅舅不舅舅的,都是皇姐胡乱认的亲戚,我说不是就不是。”萧明哲认真地看着她,“只要你同意,我明日就让母后赐婚,从此无人敢再欺负你们孤儿寡母。” 他也知道今日鲁莽,怕会吓着她,但看到她和江叙在一起的时候,萧明哲就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就像了尘那秃驴说的一样,姻缘旁落,前功尽弃,这辈子又白忙活。 他现在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方浅雪娶进门,至于她喜不喜欢自己都无所谓,反正自己也没多喜欢她。 男女情事本就捉摸不透,如水中月镜中花,只有握在手中的权势永不相负。 “我不同意!”方浅雪蹙眉,“我带着两个孩子好好的,用不着人保护,你看看门外是什么,谁敢欺负我们?” 萧明哲往门外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 只见两个闪闪亮亮的灯笼眼正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朝门里看,生怕惹得方浅雪不高兴,又怕有人伤害它主人。 麒麟看见萧明哲转过头来,狠狠朝他龇了个牙。 “……好吧,你强,我怕了你了。”萧明哲讪讪然站起身,“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强人所难。告辞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麒麟差点吐出一个大火球,萧明哲手都按在剑柄上了,就听方浅雪在屋里唤了一声:“休得无礼,让北宁王走!” 麒麟口中的光球瞬间熄灭,这才退下,让萧明哲离开。 *** 杨丞相府。 丫鬟端了上好的毛尖茶上来,款款行礼:“陆大人稍候,丞相大人马上就出来了。” 陆长卿心中忐忑。 自从上次亲蚕礼连累皇后被软禁之后,杨丞相好像就生了他的气,杨皇后也许久未召见她和许妙嫣了,他和杨家的关系一直不远不近的,这段时间可谓跌至谷底。 今日杨丞相突然请他来府中做客,陆长卿直觉是和永王案有关。 “哈哈哈陆大人!”他正在思忖,就听见门帘一响,接着是杨丞相爽朗的笑声。 杨时钧笑呵呵地走出来:“陆大人久等了,皇后娘娘召见,本官刚从宫里回来,怠慢了陆大人,实在抱歉。” “丞相大人说哪里话?”陆长卿急忙站起身,朝杨时钧行礼,“下官没有等多久。” “请坐。许久不见,听说你们陆家出事了?”杨时钧在太师椅上坐下,面露关切。 “是……有一点小事。”他被京兆尹关了好几天呢!真是不堪回首。 “这段时间,咱们都过得不怎么样。之前因为皇后娘娘的事,我们杨家也想着避避风头,所以自顾不暇。”杨时钧叹了口气道,“听说陆大人被抓进京兆尹府衙的牢里了?本官得知以后,赶紧就求着陛下放你出来,所以陛下才将你特赦出来的。” “原来是杨相搭救。”陆长卿赶忙又站起身,朝杨时钧拱手行礼道,“下官感激不尽。” “诶,快起来!”杨时钧笑着虚扶起他,“咱们同朝为官,本就应该相互扶持,说什么感激不感激的?” “丞相大人今日召下官来,不知有何吩咐?”陆长卿问。 “陆大人请喝茶,”杨时钧指指杯中热茶,缓缓说道,“本官听闻陛下让陆大人主审永王的案子,有些事情怕陆大人不清楚。” “何事?” 第97章 将来这天下你我二人可以共享 “永王当初是令兄陆长离告发的,之后本官帮他递的折子。”杨时钧笑眯眯道,“陈年旧案,希望不要再掀起什么风浪来。” “下官定会秉公办理。” “本官的意思是……这案子既然过去了,就别让它再翻起来,”杨时钧用手中的茶盖做了个翻身的动作,“不然,我们杨家还有陆大人都会受到牵连。” 陆长卿想了想,点头道:“丞相大人放心。有下官主审,那帮犯人休想偷奸耍滑。” “可本官听闻……刑部的严风华似乎找了些证人和证据,打算为永王翻案。”杨时钧摇头叹气,“这永王府的人都死了,他还瞎忙活,想翻案给谁看呢?” 陆长卿皱了皱眉,他一猜就猜到严风华是在为谁忙活,登时又气不打一处来。 他和方浅雪是和离了,可也轮不到严风华来钻空子! “他能找到什么证据?”陆长卿轻蔑道。 杨丞相捋着胡须说道:“陆大人可还记得方太傅留下的那封绝笔?” “丞相大人是说……悔罪书?”陆长卿眉梢一跳,“那悔罪书有问题?” 之前的案子不是他审的,陆长离也没和他说过案子的事。 “当初令兄可有向你借过一封方太傅的亲笔信?”杨时钧问。 陆长卿回忆片刻,手中茶盖“砰”一声掉落,又赶忙拾起来。 的确是有一回陆长离突然向他要一封方太傅的亲笔信,说是要临摹方太傅的书法,他知道方浅雪房中一直放着几封她祖父的亲笔信,便随便找了一封交给陆长离。 杨时钧低头吹了吹茶雾道:“本来死者已矣,这件事我不该再提的。不过现在陛下又心血来潮要审永王的案子……” “那封悔罪书有问题?莫非……不是方太傅亲手写的?”陆长卿低声问道。 杨时钧点头:“那封悔罪书……是令兄找人写的,当然是模仿方太傅的笔迹,临摹的就是当初你交给令兄的那封手书。” 陆长卿惊讶地站起身:“大哥怎么能做这种事,伪造证据?” 这是构陷,作伪证陷害亲王,这是要诛九族的! “唉!令兄也是情非得已才出此下策,”杨时钧叹气道,“当初令兄告发了永王谋逆一案,永王忽然调兵,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永王府就被灭门了。令兄当然希望这案子尽快尘埃落定,可方太傅一直不认罪,若是继续审下去,反倒是揪出陆大人的不是了……” 陆长卿想了想,跌坐回椅子上。 原来如此。 当初陆长离的告密信送到上京不久,永王忽然调兵,明帝为了先下手为强,还未审永王就直接派人灭了永王满府众人,如此情景,陆长离是骑虎难下,若后边查出永王是冤枉的,他岂不是成了害明帝误杀亲子亲孙的大罪人? 所以后来审永王党羽的时候,陆长离心急如焚,恨不能一下把那些永王党羽全部弄死,全都别开口说话。 “丞相大人是如何知晓此事的?”陆长卿皱着眉问。 “哦,本官与令兄乃是挚友,当初那个模仿方太傅笔迹的人,便是本官为他找的。”杨时钧轻描淡写。 “原是如此。”陆长卿点头,心里却已经明白了大半。 说是挚友,其实陆长离和杨时钧大概是同谋,或许是陆长离找到方太傅的手书,由杨时钧来找人临摹,这才有了那封方太傅的悔罪书。 或许杨丞相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毕竟永王倒了,皇后和杨家是最大的受益人。 如此看来,这构陷方家一事,杨相和陆长离都脱不了干系。 “那如今怎么办?”陆长卿蹙眉说道,“若是叫严风华查出那封悔罪书的来历,下官和杨大人只怕都会受到牵连。” “正是如此。”杨时钧点头赞同,“所以本官才找陆大人来商议。事到如今,这事儿绝不能让他们翻出风浪来。” “请丞相大人提点,这案子到底该怎么审?”陆长卿觉得烦恼极了。 陛下对他委以重任,他身为主审官,本来应该刚正不阿、绝不徇私枉法的,可事关陆长离的名声,教他如何刚正? 还有更让他担心的是,当初许妙嫣也牵扯进了永王的案子。 所以杨丞相说得对,他绝不能让方家有丝毫的翻案机会。 杨时钧微微一笑,拍着他的肩膀道:“陆大人放心,那临摹悔罪书的人,本官已经处置了。只要陆大人一口咬定,那悔罪书是真,谁也奈何不了。还有那些证人,该用刑就用刑,莫要让他们胡言乱语,省得扰了陛下清净。” “是,下官知道该怎么做。”陆长卿茫然点头。 事到如今,即便方浅雪恨他,他也必须定方家的罪,方觉和其他方家男丁恐怕都得杀了。 “还有件事,”杨时钧脸上摆出一副和蔼笑容,“陆大人,本官上回说让你做吏部侍郎一事,你可有兴趣?” 陆长卿诧异地看着他。 这段时日他根本一事无成,什么功劳也没有,为何杨相突然要给他升官? “本官和皇后娘娘看中你的人品和才学,还有许姑娘也是可造之材,都能为我们所用。”杨时钧笑道,“你也知道,如今陆家和杨家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事关各地官员考核评级,吏部侍郎是重要的位子,当然必须放咱们自己的人。” “可下官只是一个小小的监察副使,只怕有负丞相所托。”陆长卿站起身,谦虚地朝杨丞相拱手作揖。 “无妨,”杨时钧也站起身,拍拍陆长卿的肩膀,“本官会向皇上举荐陆大人为吏部侍郎。之后只要十皇子做了太子,将来这天下你我二人可以共享。” 陆长卿急忙低头推辞:“下官不敢!” 杨时钧轻轻一笑,在屋里踱了几步,望着窗外的阳光:“陆大人也知道,煜儿那孩子从小体弱多病,若是他来坐江山,只怕四方势力不服,需要有人在旁帮扶着,皇后娘娘是妇道人家,指点江山于理不合。所以这左右两位辅佐大臣便只有你我才能担当。” 第98章 什么听懂战马说话?简直狗屁不通! 陆长卿的心砰砰直跳。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很有吸引力。 这不就是千机子所说的首辅之路吗?他只要搭上杨家这条船,将来十皇子登基,他就是摄政王,主导天下,水到渠成的事儿。 “承蒙丞相大人看重,下官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快起来!”杨时钧乐呵呵地扶起他道,“陆大人多礼了,皇后娘娘这些日子正好有些空闲,说想让许姑娘进宫去陪她说说话。” 陆长卿唉声叹气道:“上回亲蚕礼的事是下官和妙嫣害了皇后娘娘,如今妙嫣她悔得肠子都青了,哪里还敢再出现在皇后娘娘面前,惹娘娘的不喜?” “上回的事也不全是你和许氏的错,陆大人和许氏都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年纪,陷在男女情事中失了分寸、怀上孩子再正常不过了。本官和皇后娘娘后来想一想,也就释怀了,并未责怪你们。”杨时钧道,“不知许姑娘何时分娩?” 陆长卿摇头道:“可惜上回从亲蚕礼回来,妙嫣她就小产了,那孩子到底是没能保住。” “可惜啊,许氏灵气逼人,又会制香,皇后娘娘觉得她尚有可用之处。”杨时钧道。 “皇后娘娘当真不责怪妙嫣了?”陆长卿喜出望外。 上回因为他和许妙嫣的过失,害得杨皇后被陛下软禁,他记得杨皇后看他们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看过街老鼠。 “娘娘她宽宏大量,哪会和小姑娘一般计较?今日就是皇后娘娘让本官来寻你的。”杨时钧宽慰道,“等许氏的身体好一点,让她进宫去陪皇后娘娘说说话吧。” “是!下官遵旨,”陆长卿急忙作揖行礼,“下官代妙嫣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不责怪妙嫣,那就说明妙嫣身上的灵气对杨家还有用,只要他们想个法子将十皇子推上储君之位,将来的荣华富贵和权势都是唾手可得之物。 掌灯时分,方府。 严风华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看见院中正在打盹儿的麒麟愣了愣,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 “严大人。”翠霜在门前行礼道,“严大人这么晚过来,可用了晚膳?” “我找你们大人有急事,”严风华手指着麒麟,“这家伙怎会在此?!” “严大人您还不知道?我们大人将麒麟从宫里请回来看家护院了。”翠霜笑道,“您放心,麒麟性子温和,不会咬人的。” “好吧。”严风华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你进去通传吧。” 翠霜进屋通传了一声,又打起帘子,将严风华领进屋:“大人,严大人到了。” “严大哥!”方浅雪高兴地唤了一声,“可惜我脚踝伤了,不能起身迎你。” “无妨,我找你有事。”严风华朝方浅雪使了个眼色。 方浅雪会意,遣走了屋里的丫鬟,这才问道:“你怎么这个时辰来?” 眼下天色已经暗了,按说严风华一个男人不该在这种时候拜访她。 “有急事。”严风华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摊在桌案上道,“这是老师生前留下的绝笔,我找人验过了,这封绝笔信虽然和老师的笔迹十分相似,可仍有细微出入,想必应该是有人伪造的。” 这个结果方浅雪早就预测到了。 她相信祖父的为人,既然方觉说方家绝没有参与什么谋反,那祖父的悔罪书就一定是伪造的。 “既然如此,凭这个证据,能否为方家翻案?”方浅雪问。 严风华愁眉紧锁,缓缓摇了摇头道:“单凭这一封信,很难为方家翻案,皇上也不会信服。除非找到伪造书信之人,有他的口供,但我猜测……那人应该早就被灭口了,只能试着找一找。” “严大哥,你说……这封悔罪书会是谁写的?”方浅雪问。 严风华思忖着说道:“伪造这封悔罪书的人,必是对老师的字迹十分熟悉,恐怕是他的门生之一,而且还能得到老师的亲笔信用于临摹。” 方浅雪忽想起了什么事:“永王刚刚出事的时候,陆长卿曾经在我房里找什么东西,我问他在找什么,他说想借一封祖父的亲笔信,说是喜欢祖父的书法想要临摹。” “那封信你能否找出来?”严风华眼睛一亮,“只要能证明这封悔罪书是从那封信上临摹下来的,就能有几分说服力。” 方浅雪摇头道:“都怪我当初没什么戒心,让陆长卿把祖父的亲笔信借走了,他借走之后就没有还我。后来我问他,他只说是不小心弄丢了,想不到他竟会干这种丧心病狂的事。祖父亲自教导他多年,他却陷害我们方家,简直猪狗不如!” “为今之计,只还有一个办法。”严风华说道,“若方家的案子是有人故意构陷,那永王谋反也必定是子虚乌有。也就是说,陆长离当初揭发永王谋反本身就是构陷,只要能把永王案翻过来,方家自然脱罪。” 方浅雪蹙眉道:“永王谋反是在江宁事发,我们很难查出什么,且永王府的人都已经全死了,还有谁能为祖父说话?” “我们兵分两路,你想办法找到那封老师的亲笔信,我派人去江宁查查。”严风华说罢就站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我先告辞。” “我送你出去。”方浅雪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的脚受伤了,尴尬一笑,“送不了。” “你的脚是怎么伤的?很严重?”严风华蹲下身,就要脱她的鞋袜为她检查伤口。 “上回在御花园后山不小心扭伤了脚踝,没什么事,你别看了。”方浅雪急忙拒绝。 “请了医者没有?” “请了,医者说没事,过几日就好了。”方浅雪道,“你别担心。” “那我走了,”严风华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我想起来,当初陆长离揭发永王谋反,好像是得到那个亲蚕女官的帮助,说是那女人听懂了什么战马说话,证明永王府在那半年之内大量购买战马,所以陛下才会怀疑永王有谋反之心。什么听懂战马说话?简直狗屁不通!” 第99章 金屋藏猫,还顿顿能吃小鱼干 “听懂了战马说话?”方浅雪皱了皱眉道,“这也能当做证据?” 一想到许妙嫣那自称能听懂兽语的半桶水,她就直觉其中有问题。 “陆长离派人查访后,果然发现永王府在半年之内频频向西域一位行商购买战马,前前后后竟然有数千匹马之多,”严风华道,“这购买马匹的记录就成了扳倒永王的证据。” “这么说永王的确购买了战马,一个藩王购买这么多战马干什么?”方浅雪转了转眼眸道,“这件事就麻烦严大哥派人去江宁查一查。” “放心,我已经派了人去江宁,只不过需要些时日。” 等严风华走后,方浅雪坐在窗前思忖片刻,没有传饭,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罐小鱼干来,倒在盘子里,将盘子摆在窗台上。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工夫,窗外传来“喵喵”叫声,院墙上一只瘦弱的橘猫出现,看见院中的麒麟后不敢下来又掉头走了,又过了半柱香,橘猫将毛团引了来。 两只猫战战兢兢地站在院墙上,“喵喵”叫着。 方浅雪皱了皱眉,让翠霜去将两只猫领了进来。 毛团经过麒麟的时候,吓出一身冷汗,直到发现麒麟没有要吃它的意思,这才火速闪进门内。 橘猫径直去吃小鱼干,毛团没有吃小鱼干,而是直接蹿进方浅雪怀里。 “你朋友?”方浅雪瞥了一眼橘猫。 毛团点头:“附近流浪的可怜孩子,几天没吃了。” 方浅雪就没拦着橘猫,见它几口吃完了半盘子,还又给它加了半桶小鱼干。 “院子里那个怪物,好可怕啊!”毛团瞪了一眼门外。 “麒麟是吃素的,你以后直接进来,不用怕它。”方浅雪抱起毛团,勾勾它圆滚滚的下巴,“你这几日在外边饿瘦了啊!” 毛团一脸委屈:“我们当猫的,自然不如麒麟兽了,吃也没麒麟吃得好,住也没麒麟住的好,你就不能把我也养了吗?非要我在外边流浪。” 它听几只流浪猫说,方府给麒麟盖了一座屋舍,豪华得像宫殿一样,毛团心里越发不是个滋味。 麒麟不就是血统高贵一些,什么了不起? 方浅雪笑道:“你不用妄自菲薄,麒麟是我的护卫,你是我的探子啊。你若是整日在家里呆着,谁帮我去探听消息?” 毛团这时才觉得自己有用,嘿嘿一咧嘴:“照这么说,那我比麒麟更有用!” “当然了,你比它聪明多了,我倚仗你也比倚仗它更多。”方浅雪笑着喂它吃了一只小鱼干。 毛团立刻高兴起来,边“吧唧吧唧”嚼着小鱼干,边开始喋喋不休:“我这几日都在陆府的院墙上逛,你猜怎么着?听陆府的小丫鬟说,那半桶水这些天又开始闹幺蛾子了,说是陆二爷一直不肯娶她,便闹着要早日成婚。陆老夫人说她配不上陆二爷,所以这事就一直拖着。还有啊,许氏搬进了你的梅花傲,一搬进院子就将院子里的梅树全都砍了,还将之前院子里的秋千什么也全都铲平了。” “她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反正那院子我也不住了。”方浅雪又喂了一只小鱼干给毛团,“你以后也用不着整天去陆家蹲守,她们的事都跟我没关系。” 她彻底放下之后,对陆家那些鸡飞狗跳的事一点兴趣也没有。 毛团还在吐槽:“那半桶水可真把自己当回事,她和院里的下人说以后她的吃穿用度全都要比照着你,真不害臊!” “好了,不说这个,”方浅雪捋着狸花猫的毛,“我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去查。” “快说快说,什么事?”毛团顿时激动起来,摩拳擦掌的。 “许氏当初听永王府的马匹说永王府正在大肆购买战马,并有谋反之心,”我要你去查查,“当初那几匹马到底是怎么说的,永王是否真的有谋反之心。” 毛团苦着一张脸道:“永王府?那可是在江宁啊。从上京到江宁,就算是我们猫也得跑上十天半个月吧,再说我这小短腿不得跑断腿啊?” “我也知道为难你了。”方浅雪有些抱歉地说道,“你在外边不是有朋友吗?就不能问问你江宁的朋友?” 毛团挠着脑袋想了想:“我朋友……大多数都在上京啊。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有没有从江宁来的马。” “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记住要尽快。”方浅雪想了想,决定许以重赏,“若你查出来,重重有赏。” “我这回不要小鱼干了。”毛团瞥了一眼正在埋头干饭的橘猫,心道这家伙真没出息,给几口小鱼干就满足了。 看看麒麟吃的,那可是每天从西域快马加鞭运来的新鲜红果,麒麟住的地方,那叫一个金碧辉煌。 “那你要什么?”方浅雪笑问。 毛团看了一眼院子里,“喵喵”几声:“我要像麒麟一样在这院子里有个小窝,顿顿能吃小鱼干,还能请我朋友来玩。” 方浅雪知道它是看见麒麟住的地方了,拍拍它的脑袋道:“可以。只要你查到有用的消息,我就给你造个纯金的猫窝。” 麒麟来了以后,她就命人在院子里打造了一个豪华麒麟窝,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里边铺的白砂是从东海运来,还有装饰五彩石的水塘给麒麟玩耍。 麒麟居所算是整个方府中最奢华的地方,现在两个孩子都不喜欢在自己的院子里呆着,一有空便跑出来,去麒麟居里玩耍。 毛团每日在院墙上看着麒麟集万般宠爱于一身,吃吃睡睡,每日什么事都不用做,心里不知有多羡慕。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金屋藏猫”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毛团下定决心,一定要立个大功,让方浅雪给它打造个纯金猫窝,好在一群朋友中间炫耀。 只过了一日,就见一只胖胖的狸花猫像球似的滚进了方家院子。 方浅雪的伤恢复很快,正在游廊上扶着翠霜练习行走,看见毛团跑进来不禁诧异:“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要去江宁问消息吗?” 第100章 他俩一定是两情相悦 “不用不用!”毛团兴奋地挥着猫爪子,“你还记得那两只白鹤吗?它俩就是从江宁来的。我想办法找到它俩了!” “白鹤?”方浅雪想起来,那两只跟着许妙嫣来上京的白鹤,“它俩还没走呢?” 毛团点头:“它俩一直在上京郊外的望月山庄待着呢。” “那你问出什么消息了?”方浅雪扶着翠霜在游廊的围栏上坐下。 “两只白鹤告诉我,当初许氏问的那匹马是在永王府拉车的,不是战马,它说永王府里忽然多了很多西域来的战马,是要送给辽远侯府的,但并没有说永王要谋反。” “送给辽远侯府?”方浅雪秀眉蹙起,想起永王府一百多条人命,觉得压抑透不过气来,“那许妙嫣又怎么会说是永王要谋反?” 谋反这种关系到全府上下性命的事情,许妙嫣竟拿出来胡说八道,这简直是草菅人命。 “那两只白鹤说,那半桶水只听懂前面一句话,后边一句没听懂!”毛团说道。 方浅雪气得发抖:“我明白了。” 当初陆长离在江宁巡视地方官员政务,正愁没什么拿的出手的政绩,恰好认识了许氏,许妙嫣跟他提起了永王府正在购置战马一事,陆长离心生怀疑,于是就写了一封似是而非的折子,参了永王一本。 永王府在江宁,只有少量府兵,没有购置数千战马的必要,突然购置战马,明帝自然生疑。 陆长离的折子送到上京,本来只是想着让皇帝细查一下此事,至少能证明自己好好巡视地方官员了,结果没想到杨相将折子递上去,添油加醋,永王府又突然调兵,明帝勃然大怒,直接派了平南军去平乱。 不到半月,永王府就被灭门了。 毛团接着说道:“两只白鹤说,永王府灭门之后,陆长离和许妙嫣就骑虎难下,这谋反的说法再也改不过来了。” “你说‘改不过来’,莫非是许氏发现了什么,想改?”方浅雪问。 “嗯,那两只白鹤说,王府灭门那夜,江宁城中无数战马奔逃,其中有一匹逃到了许氏家中,那匹马哭嚎说自己同伴都死了,它们原定要去辽远侯府的,是要帮辽远侯府攻打南境闽越国,许氏终于听懂了。” “闽越国?”方浅雪长叹口气,“原来如此,所以她也知道自己害死了多少人。” 原来永王购置战马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南境战事吃紧,当初国库空虚,辽远侯府几次向朝廷请求兵饷和战马都被拒绝,所以永王只好私自购买战马,打算支援辽远侯府。 “知道,永王府灭门那天,江宁街上都是血腥味,许氏吓得不敢出门,只躲在屋里。”毛团道,“还是陆长离安慰她说‘事情已经过去了,总要向前看’。” 方浅雪怒了:“陆长离也知道?!” 若永王府出事之后,陆长离和许妙嫣站出来,那之后就不会有那么多“永王党羽”被杨家清算,她祖父也不会死。 毛团点头:“雪雪,你别太难过了。” “他们明知道永王购置战马并不是为了谋反,可却为了怕被追责而隐瞒此事,这案子牵连那么多人……”方浅雪只觉一口气堵在心口,“简直无耻!” “应该就是这么回事。”毛团蹭了蹭她的手。 “好了,我知道了。”方浅雪平复了心情,喂了它几只小鱼干,就说道,“你先去我屋里歇着吧,我让人给你打造了个猫窝,可没这么快送来。” “好!”毛团很高兴,高高兴兴地吃完了小鱼干,就迈着自豪的步子进屋去了。 方浅雪望着院中风景,蹙眉思忖。 永王府购置战马的目的只有永王和那些逃出来的战马知道,可是让战马去作证,除了她和许氏,没人能听得懂,明帝也不会信服。 如此一来,只能赌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永王购置战马之后,应该和辽远侯府通了气,只要让辽远侯出来作证,就能证明永王购置战马并非为了谋反。 可她心里刚升起这个念头,就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永王府已经不复存在,要辽远侯出来趟这个浑水,想必他不会愿意。 事情出了半年,若辽远侯要出来为永王平反,早就站出来了,半年来,辽远侯府那边都毫无动静,或许是辽远侯不想得罪杨相,又或许是怕帝王震怒,所以干脆将事情隐瞒下来了。 当今陛下多疑又心狠,若是他知道是自己错手误杀了亲生儿子和孙儿,恐怕并不会反省,而是会迁怒于人,所以辽远侯府置身事外的做法也是情有可原。 但事到如今,她要给方家脱罪,可顾不了当今陛下的颜面。 这么一想,方浅雪便朝庭院中唤道:“翠霜。” “是。”翠霜快步走上台阶,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你去辽远侯府替我传个口信,就说春暖花开,明日中午我想请小侯爷过来赏花。” 辽远侯府在上京城也有府邸,平日里就是江叙这个质子住在里面。 翠霜抬头看了眼天边的晚霞:“大人,今日太阳都落山了,不如奴婢明日再去送信吧?” 方浅雪想了想,的确不宜夜里登门,便点头道:“不错,现在太晚了,别人会说闲话。那明日一早你就替我去送信。” “是,奴婢知道。”翠霜点点头,屈膝退下了。 不料这几句话却被趴在院中的麒麟给听了去。 麒麟转着两只亮晶晶的眼珠子,琢磨着方浅雪话里的意思。 它刚来上京不久,对人情世故还似懂非懂,可也听明白了:主人想见江小侯爷,又怕别人说闲话。 上回在御花园后山,它就瞧见了,主人和江小侯爷郎才女貌的十分般配,而且江小侯爷对主人也是温柔体贴。 他俩一定是两情相悦,可惜上回被那个北宁王给搅和了。 麒麟一想起北宁王就开始用爪子刨地面,低吼了两声。 那男人阴险狡诈、暴戾成性,而且他看主人的眼神直勾勾的,麒麟知道那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不行,不能让主人被他坑了! 第101章 作死的小娼妇! 第二天一早,翠霜就去辽远侯府送信,谁知江叙一早就外出了。 侯府的门房说,小侯爷是去长公主府见驸马爷,翠霜扑了个空,只好回来告诉方浅雪江叙不在。 方浅雪心里着急,也不能去长公主府找人,只好先将此事放着,打算等江叙回来再和他商量为方家作证翻案一事。 陆府。 许妙嫣在梅花傲中住了半个月,已经将府中所有有关方浅雪的印记都除去了,这才觉得舒心一些。 她这几天吃了几颗万仙宫的灵丹,灵气恢复得不错,又经常进宫去和皇后聊天,甚至想到了帮十皇子得到太子之位的法子,杨皇后一高兴,派人赏了她五百两银子。 许妙嫣还是头一回赚那么多银子,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可还没等她把银子捂热,绣球就进来屈膝禀道:“二夫人,老夫人请您去松声居,说是有要事相商。” 为了让许妙嫣高兴,陆长卿让府里的下人都改口唤她二夫人,虽然两人还未正式成亲,可府里的下人都把许妙嫣当成了陆长卿的续弦,叫得也很顺口。 “叫我去松声居?可是出了什么事?”许妙嫣握紧了手里的银元宝。 最近陈氏见了她,开口闭口都是钱,她一提成亲的事,陈氏就说没钱,还让她自己拿钱出来办酒席。 真是可笑,哪有新嫁娘自己出钱办酒席的?她现在是有银子,可也不想用在这上面。 绣球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是方才赵嬷嬷派了个丫头来传话,那丫头说老夫人挺急的,您去松声居看一眼吧。” “也罢。”许妙嫣只好领着绣球去了松声居。 二人刚走进院门,就听见院中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好个陆长卿,我们还以为他当了大官出息了,没想到他竟然穷到要变卖祖宅!”一个灰白胡子老头坐在正堂门前的台阶上捶胸顿足,“害我们这些叔伯叔公们都没地方住,他真是好大的孝心啊!” 正堂的木门紧闭,赵嬷嬷和莲生守在门口不让人进。 “可不是?”旁边一个微胖的圆脸妇人用临尧口音说道,“快叫陆长卿出来!把变卖祖宅的银子还给我们,否则我们就不走了!把我们的房子卖了,我们就住在上京城!” “娘!怀儿饿,我要吃鸡蛋灌饼!”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拉住圆脸妇人的手吵着要吃东西。 一个脸上长了颗黑痣的中年男人拉开那孩子:“吵什么吵?等你二哥回来自然会给你吃!” 男孩“哇哇”大哭起来:“二哥是坏人,卖我们的房子,还不给怀儿吃饼!” 许妙嫣心头一惊,这几个都是什么人?一个个穿着土里土气的衣裳,说话也满是乡野气息,言谈举止比她们江宁还粗俗。 听那小娃叫陆长卿“二哥”,这么说他和陆长卿同辈分,那中年男女岂不是比陆长卿还高一辈? 许妙嫣是没想到陆家还有这样的穷亲戚,只觉得麻烦极了。 还有他们说卖什么祖宅?陆长卿何时卖祖宅了? “让一让!”绣球引着许妙嫣往前走,推开那几个拦在门前的男男女道,“让开!我们夫人要进去见老夫人。” “你是谁啊?”那圆脸妇人问。 许妙嫣根本不想说话,绣球倒是自豪地昂起头:“我们夫人姓许,是陆大人新娶的二夫人。” “作死的小娼妇!”没想到那坐在台阶上的老头闻言,忽然弹起来,手指着许妙嫣就骂,“原来是你撺掇着陆长卿卖祖宅!” “原来是你!陆长卿就是为了娶你败光家产?”那圆脸妇人双手叉腰,对着许妙嫣上下一个打量,目光里都是轻蔑,“我呸!也就青楼里的货色!” 许妙嫣委屈得不行,这些人说起来是陆长卿的长辈,她也不好直接与他们争执,只能说道:“几位叔公、叔伯、婶娘,真的不是我,长卿的事我都不知道……” “小娼妇!我看你天生就是败家娘们!”那老头和中年男人说着就要上来扇许氏巴掌。 绣球跟他们撕扯起来:“不许打我们夫人!” “二夫人!老夫人请你进去。”莲生赶紧帮许妙嫣解围。 “是。”许妙嫣低着头,像做贼似的从几个乡下人中间走过去,进了陈氏的正堂。 刚进门,莲生就把木门又狠狠关上了,这才松一口气。 屋里。 外间空着,陈氏正闭着眼睛躺在里屋的软榻上,额头上还贴了个沾了水的帕子,旁边一个小丫鬟边给她扇着风边抱怨:“这都是什么事啊?看把我们老夫人气的!” 莲生边沏茶边说道:“大房那几个人,也真是太嚣张了。这里是上京,还以为是他们临尧呢!” “就是!”那打扇的小丫鬟也帮着说道,“当初那祖宅是我们老太爷好心让他们免费住着,如今不过是卖了收回,他们倒还不乐意了,之前让他们住了那么多年,租金也没给过。” 许妙嫣听着这些家长里短,不禁觉得头疼。 她知道陆家穷,但不知道陆家穷到这种地步,竟被穷亲戚追上门要债! 许妙嫣心中叹了口气,朝陈氏屈膝行礼道:“不知母亲叫我前来有何吩咐?” 陆家这些破事儿她是一点都不想掺和,再说现在又不是她管家,把她叫来干什么? 陈氏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你也瞧见了,门口那些是陆家在临尧的亲戚,前段时间长卿为了给你买衣裳,欠了锦绣斋的银子,如今那些叔伯叔公找上门来了,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和你有关。” 许妙嫣震惊:“二爷欠了锦绣斋的银子,我是知道的,可这跟临尧那些亲戚有什么关系?” 陈氏冷笑一声:“你以为锦绣斋的账是怎么还上的?那是长卿变卖了临尧的祖宅,祖宅地契和房契是在我们二房这里,免费让他们住了十几年,现在卖了,他们没地方住,当然不乐意了。” 说起来二房也不欠大房什么,不过是拿回自己的房子,所以陈氏今天理直气壮地把人挡在门外。 第102章 把这些瞧不起她的人全都杀了! 大房这些年一直吸着二房的血,陈氏心里也不高兴,只不过以前碍于面子不敢撕破脸,方浅雪往年还会给临尧陆家补贴些银子,现在自然也是没有了。 “二爷卖了祖宅?这我倒是不知道。”许妙嫣低头。 “你现在知道了,”陈氏手撑着软榻坐起来,指着窗外道,“长卿的那几个叔伯叔公厉害着呢,若不给他们个交代,他们就要在这陆府里住下不走了。” 如今,陆府倒不是没空屋子给他们住,地方很多,但这帮人整日在陆家打秋风,哪里受得了? 本来账上就不宽裕,再多养几个闲人,简直要了命。 “那……母亲的意思是?”许妙嫣试探问道。 “自然不能留他们住,得把人尽快赶回临尧去,但他们没钱是不会走的。”陈氏瞥了她一眼,“谁欠的钱,当然由谁来还。那五千两银子,都给你买衣裳了,妙嫣,不然你把锦绣斋那几件衣裳拿出去卖了吧?也好把账还上。” “什么?”许妙嫣眉心蹙起,“让我去卖衣裳?” “那不然呢?让我去卖?”现在许氏还没过门,陈氏根本不用给她面子。 想到她儿子为许氏受的这些苦,陈氏现在越看许妙嫣越觉得不顺眼。 当初许氏刚来的时候,说是天命之女,闹到现在镇国圣女没封上,还在亲蚕礼上出了大丑,她儿子本来端方清正的形象全都被她给毁了。 更何况她还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闹得她孙儿孙女都没了,想想就气。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许妙嫣真是委屈,“但那衣裳明明是母亲你说送给我的……” “五千两银子,我最多补贴你五百两,剩下的四千五百两,你和长卿得自己解决。”陈氏想的是她女儿陆婉柔嫁到杜家也有些时日了,想必应该攒了些银子,这件事让陆婉柔拿出个五百两,应该还是可以的。 等过一会儿,她就派人去杜家取银子。 总之,陆家这些穷亲戚必须尽快打发了,他们在外边闹得她真是头疼,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今日还得了热症。 “四千五百两?”许妙燕只觉得两眼一黑,差点站立不住。 她倒不是舍不得那几件锦绣斋的衣裳,而是衣服已经穿旧了,就算拿出去卖,肯定也卖不到四千五百两的,更何况当初那些衣服她只拿了一半,还有一半的衣服和首饰都是陆婉柔拿走了。 陈氏现在让她来还所有的银两,简直是太偏心了! 这么一想,许妙嫣便说道:“母亲也太偏心了,当初锦绣斋的衣裳和首饰又不是我一个人拿的,婉柔妹妹也拿了,拿的不比我少呢。” “你!”陈氏大喘着气,拍桌子哭道,“你现在是要跟我算得那么清楚吗?婉柔是我唯一的女儿,她出嫁我都没给她什么值钱的嫁妆,全是因为你把整个陆家掏空了!要不是你,我们陆家现在过得好好的,自从你来了,我的孙儿和孙女也没有了,想给女儿置办些像样的嫁妆都置办不起,你现在还要我逼她去把当初那几件衣服卖了,你是怎么说得出这些话的?” 许妙嫣恨得咬牙,她从江宁到上京,可不是来受这份气的。 “母亲这话说的,我拿你们什么东西了?不就拿几件衣裳?” “当初长离的私房银子就给了你们许家,也不见你掏出一个子儿来。当初方浅雪进我们家门,可是整整二十抬的嫁妆,你有什么?”陈氏现在才想起当初方浅雪和陆长卿大婚时,她们陆家是何等风光。 许妙嫣蹙眉望着她,心里却是不服:“母亲这是嫌弃我了?我也没说非要嫁给二爷,都是他非要求娶我,既然你们不乐意娶我过门,那我不嫁就是了。我明日就回江宁去,锦绣斋那两件衣服还给你们就是了,不过那四千多两银子我是不会出的!” 许妙嫣气鼓鼓地提着裙角出门。 哼!她还有皇后娘娘给的五百两银子,等她将十皇子扶上储君之位飞黄腾达之后,要把这些瞧不起她的人全都杀了! 屋里的老太太也气得砸了一个茶盏。 “才不过说了她几句,脾气竟然这么大。”陈氏当初和方浅雪可从来没有红过脸,毕竟她和方浅雪都是重视颜面之人,方浅雪出手也大方,供养着他们陆家几年,都没说过一个不字。 陈氏现在想起来,当初若不是这个许妙嫣,她们陆家还其乐融融的呢。 起初她觉得许氏前途无量,现在再看她一个六品女官每个月那几两俸禄,真是还不够塞牙缝的。 而方浅雪自从自立门户之后,每月的月钱加上庄子铺子收租,日子过得轻轻松松,还养得起麒麟呢! 前段日子听说方家给麒麟修了个豪华的“麒麟居”,去过方府的人都说,这麒麟居宽敞奢华,墙面上镶嵌的都是宝石,地上铺着像面粉一样的东海白砂,还有个能游泳的大池子。 相比之下,他们陆家简直就是破落户,好久都没修屋子了。陈氏现在就羡慕那麒麟有方浅雪养着。 陆家几个穷亲戚在松声居里吵了一整天,下午实在是又累又渴,陈氏才好不容易让赵嬷嬷领着他们去客院休息。 直到傍晚陆长卿回来才听说此事,便径直来了松声居。 “二爷,你快去看看吧!我们姑娘吵着要回江宁去,说明日就要租车马回去呢!”绣球听说陆长卿回来,立刻跑到他面前告状。 陆长卿皱了皱眉:“好好的怎么又说要回去?” 许妙嫣一有什么事情就会闹着要回江宁,其实不过是想陆长卿去哄她,陆长卿前前后后已经哄了十几回了,轻车熟路的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绣球假哭着说道:“今日老夫人说要我们姑娘卖衣裳,给陆府还债。” 陆长卿正为了祖宅的事焦头烂额,又听说许氏和陈氏的婆媳纠纷,感觉头脑简直要炸开。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只好先安抚:“绣球,你是个懂事的,先回去劝劝你们姑娘,等我得空了就去梅花傲陪她。” 第103章 她过段时日肯定会搬回来的 绣球皱了皱眉,却也只能暂时退下:“是。” 陆长卿见绣球走了,轻叹口气向屋里走去。 陈氏正躺在睡榻上,由莲生打扇服侍着,一副虚弱的样子。 陆长卿一撩袍在旁边的软榻上坐下,朝睡榻上看了一眼道:“母亲,你明知道妙嫣身子不好,何必跟她置气呢?那几千两银子也不全是她的错,既然是我们陆家的账,应该我们自己还,哪有逼人家还的道理?何况,妙嫣她都还没过门呢。” “你还?你怎么还?”陈氏冷哼一声。 “儿子还未想到办法,不过办法总会有的,您不该和妙嫣提这事儿。”陆长卿现在背的债很多,锦秀斋的账刚还上,他这厢又欠了四方酒楼不少账。 和许氏的婚宴虽然退了,可当初订购酒菜可都是付了定金的,且定金不退。 如今,这些钱越滚越多,他反倒是麻木了,反正欠一百两也是欠,欠一千两也是欠,欠一万两也是欠。 陈氏手撑着睡榻,勉强坐起来,拿帕子抹了抹眼角道:“许氏还没过门,你就什么都向着她了,那你说这几千两银子要我怎么还?那些都是你的叔公、叔伯,还有婶娘,你把他们的宅子卖了,让他们去睡大街吗?现在他们可是发话了,要是不给他们把宅子买回来,他们就要在上京陆府住下,就是要我养着他们,你们这是要我的老命吗?” “母亲不必着急,这件事……我自会处理。”陆长卿眉头紧锁,说着便站起身,大步出了门,“不会再让他们来烦母亲。” 走到廊下吹了吹冷风,陆长卿清醒了几分。 这事儿真不好解决,看来得尽快和方浅雪复婚,手头才能宽裕些。 可杨相那边催着他给方家人定罪,若是方家人死了,他和方浅雪就真回不去了,他一直下不了决心,所以这些天来,方府的案子一直拖着没审。 “赵嬷嬷!”他朝站在门外的老太太道,“叔公叔伯他们今夜歇在哪里?” “回二爷,在客院。” “领我去见见。”陆长卿跟在赵嬷嬷身后去了客院。 刚进客院的门,一个小厮跑进去通传,陆家几个亲戚立刻迎了上来。 “二哥!”一个脏兮兮的小娃抱住陆长卿的膝盖,擤了把鼻涕在他衣袍上,“二哥你可回来了,我饿!” 陆长卿顿住脚步,低头看了眼陆怀,叹气。 他半年前为了给陆长离办丧事刚去过临尧,所以这小娃认得他,当初他去临尧的时候还给陆家几个孩子发了不少方浅雪早就备好的碎银子,众人都说他出手大方。 一想到以前每回出门前方浅雪都会给他准备衣裳和赏下人的碎银,他就觉得心酸,他兜里已经很久都没有碎银子了,就连铜板都快拿不出来。 “哎哟,长青啊,你现在可是出息了,我们听说你当了大官了,怎么别人家的孩子当了大官,都是衣锦还乡给家里修屋子修祠堂,你倒好,别说给我们盖新房子了,倒是把祖宅给卖了。”那胖胖的圆脸妇人摇着帕子道。 “长卿!你就算如今发达了,也还是我们临尧出去的,你还是要靠祖宗庇护的!你就忍心让你的叔公、叔伯们流落街头?”灰白胡子小老头一拂袖,嗤之以鼻的样子,“听说还是为了给女人买衣服欠下的钱,真是!” 另一位中年人手指虚点陆长卿的鼻子:“陆长卿!你好歹也是读圣人书的,没想到竟是个贪心好色之人!” 陆长卿听着这些挖苦讽刺,眉梢直跳:“你们听谁胡说的?我何时贪心好色了?” “难道不是?是那来收房子的财主说的,他说你宠妾灭妻,为了那野女人亏光了钱财,”三叔公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长卿,我记得从前你的夫人姓方,这怎么才过几年,就换了个许氏?” 圆脸妇人也说道:“就是,我们来陆府那么久,也没看见你的儿女。听下人说,方氏与你和离,连孩子都带走了?” 陆府下人不好意思说陆长卿被方浅雪休了,只好说二人是和离。 “胡说八道!”陆长卿正色道,“你们别听那帮下人乱嚼舌根,我与方氏之间是有些误会,她带着两个孩子出府暂住罢了,过段时日肯定会搬回来的。” 见几个穷亲戚脸上露出不信的表情,陆长卿皱了皱眉,又说道:“几位叔公叔伯一路辛苦了,既然到了家里,就安心住下吧。银子的事我去想办法。” 他能怎么办?三叔公和大房的四叔、四婶来了,总不能让他们流落街头吧? 陆家四叔说道:“我们的确是一路辛苦了,这风尘仆仆的,还没吃顿热饭呢,怀儿早就饿坏了。” “我这就让厨房准备晚膳。” “长卿啊,我们听说上京城的四喜丸子好吃,你能不能带我们去尝尝?”四婶拉着陆怀的手,朝陆长卿不好意思地笑笑,“实在不行,给怀儿买个鸡蛋灌饼也成。” “瞎说什么!”四叔连忙举高手,作势打了陆怀几下,“吃什么四喜丸子,啊?那不得费钱?还吃鸡蛋灌饼,我看你像个饼!” “怀儿饿,怀儿要吃饼!”陆怀委屈地哇哇大哭。 三叔公不发话,只捋着胡须。 陆长卿看见眼前场景,心里又酸又涩。 “四叔别打了,想吃四喜丸子,这有何难?”陆长卿故作大方道,“我正要出府,你们就一同随我去酒楼里吃一顿吧。” 他刚拿了俸禄银子,又当掉了当年方太傅赠他的一块玉佩,攒了约莫二百两,本来是要去四海酒楼还账的。 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反正赊账对他来说一回生,二回熟,不如继续赊账吧,手头这点银子先请几位临尧来的亲戚去吃一顿。 “二哥你真好!吃四喜丸子咯!”陆怀高兴地跳了起来。 “长卿啊,你可不要勉强,”三叔公虽然体谅陆长卿,但他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我知道你手头紧,有银子还是要省着点花的。” “无妨,我有银子。”陆长卿自信地勾起嘴角。 反正只要和方浅雪复婚,钱的事情就迎刃而解。 第104章 雪雪你不是想见他嘛! 夜已深了。 陆长卿喝得醉醺醺,扶着小厮在街上闲逛。 “二爷,您都喝成这样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府吧!”听茶劝道。 “到了没有?不是说在荣安坊?”他刚领着临尧来的几个亲戚在四海酒楼胡吃海喝了一顿,二百两银子花了大半,之后就让人送几个亲戚回府,陆长卿自己则坚持要来寻方浅雪的新宅子。 “是啊,四海酒楼的掌柜的确是说方府在荣安坊。”大晚上的,听茶扶着他走了一路,感觉无语死了。 您要是在乎人家,当初就别三心二意的,如今人家走了,您又大晚上的来看什么? “她买了新宅子,我还没来恭喜过,”陆长卿眯起眸子,一间一间找过去,英俊的脸上飘起绯红,“明明当初说好了,‘红烛笑新人,白头共此生’她买宅子……我怎么能不来?” “二爷,您慢点,”听茶扶着陆长卿,忽看见前方一座高墙围住的宅子里灯火煌煌,“二爷您快看!那不就是嘛!” 四海酒楼的掌柜说,方府是荣安坊最奢华的宅子,尤其围墙里有座高高的麒麟居,彻夜亮着灯火。 陆长卿望着眼前的高墙,瞬间酒醒了几分,缓缓迈步向院门走去。 黑底青字的牌匾上写着“方府”两个字,他认出来是方浅雪的手迹,她的字迹清秀时能写蝇头小楷,大气时写狂草亦是别有意趣。 “听茶,你去拍门。” “啊?”小厮愣住,四处张望一圈,“二爷,咱们看看就行了,这么晚了拍什么门啊!” 荣安坊这边住的非富即贵,书香门第居多,多爱好清净,他们却大晚上去敲门,别被当成坏人抓起来了! “无妨,还不到亥时。浅雪看见我定会高兴的”陆长卿倚在门上,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帕包着的玉簪子,“她定是很想见我了,若有人开门,将这玉簪交给她,她就知道是我……” 这玉簪是男子用的,忘了是哪一年方浅雪送给他,他今天本来连这玉簪也要当掉的,后来到了当铺还是没能下决心,结果就只当了那块玉佩。 听茶半信半疑地接过锦帕包着的玉簪,轻叹口气,二爷每回喝醉,话就特别多。 “敲门吧!” “是。”小厮鼓足勇气,“邦邦邦!”拍起了门。 方浅雪正打算睡下,忽有丫鬟禀报说外边有人拍门。 “轰出去就是,这么晚了,若不是坏人,就是脑子有问题。”方浅雪打了个哈欠,就要躺下。 她今日等了江叙一整天,可江叙留在长公主府用晚膳,所以一直没能说上话,心情烦闷。 “大人,门外是……”翠霜欲言又止。 “管他是谁呢。” “是陆大人。”翠霜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帕包着的东西,缓缓打开锦帕,“他让奴婢们把这簪子交给您,说您看了定会见他的。” 方浅雪看见那玉簪的一瞬,正要躺下的动作僵住,接着缓缓坐了起来。 这玉簪子是有一年陆长卿生辰,她特意托人打造的,雕的是男子常用的祥云纹,没什么特别,但上边刻了一个小小的“雪”字,是她的心意。 “大人,您可要看看?”翠霜将那簪子递过来。 方浅雪却只是看了一眼,就摆摆手:“还给他吧,我既然送出,就不会收回。” “陆大人想见您。”翠霜说道,“门房说,他好像……喝醉了,又哭又笑的。” “不见,让门房赶他走,别在我这儿发酒疯。”方浅雪说着就钻进了被窝。 “是。”翠霜得了她这句话,立刻出门将簪子交给传话的丫鬟,又对着那丫鬟耳语了几句,那丫鬟便匆匆跑走了。 约莫一炷香后,才有个丫鬟来回报,说陆长卿走了,但走的时候把簪子砸了。 “大人,这簪子就丢在咱们门口,您看……”翠霜气愤极了。 陆二爷真不是个东西!这簪子是当初夫人对他的心意,他就这么砸了,是要发疯给谁看? 大人本就心软,见了这簪子怕又要难过一宿。 方浅雪又坐起来,接过翠霜手中摔成两截的簪子:“知道了,这簪子我先收着,你退下吧。” “是。”翠霜低头退下。 “不是应该很缺钱么?就这么砸了……”方浅雪握着手中的断簪子,苦笑一声,披了件披风起身。 她想把这簪子丢进麒麟居的池塘里,可走进麒麟居,才发觉异常安静,平日里麒麟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 方浅雪随手丢了簪子,快步走进内室,顿觉头脑中轰隆一声晴天霹雳。 麒麟不、见、了! 老天爷!跑哪里去了? 因为麒麟温驯听话,她平时都不给它戴枷锁,让它自由活动,可没想到会被这家伙背刺。 灵兽百年难见一回,别说捉回来了,若丢了麒麟,她必然会被斩首诛九族啊! 方浅雪想到方家众人和自己的两个孩子,顿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 完了,全都完了! 她第一反应是奔向北宁王府,趁着帝后还不知道此事,拜托北宁王把麒麟捉回来。 可刚要向外走,就看见一双灯笼眼在院中四处乱瞅,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麒麟!”方浅雪喜极而泣,狂奔出去抱住麒麟脖子,却突然发现麒麟嘴里叼着一个人,“你吃人了?!” 幸好那人还是活的。 麒麟张开嘴,把人平放在地上,又凑过来对着方浅雪摇头摆尾:“雪雪,我把江叙带来了,快夸我!” “……”方浅雪看着躺在白砂中的男人,只觉得刚放到肚子里的一颗心又跳到了嗓子眼。 江叙一身白色睡袍,几乎和白砂融为一体,显然也是一脸懵。 男人刚从睡梦中醒来,俊美无俦的容色沾染了些许夜风,墨发凌乱,瑟瑟发抖:“我……我这是在哪?啊!!” 他背上好像被麒麟咬伤了,一动就疼。 方浅雪怒瞪了麒麟一眼,后者委屈地叭叭两声:“雪雪你不是想见他嘛!” “这是……在我的府里,”方浅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解下身上的披风给江叙盖住,“抱歉,我这就派人送你回去。” 第105章 方浅雪,你不守妇道! 此时两人都只穿着雪白中衣,头发散乱,面面相觑的样子甚是诡异。 江叙咽了口口水,看她的眼神中满是纯洁无邪,哑着声问道:“方大人,你为何让麒麟抓我来?” “不是我……”方浅雪一手扶额,侧首瞥了一眼麒麟,心想今日是解释不清了,“我……有要事和你相商。” 上京城谁不知道麒麟只听命于她?而且江叙又是被劫掠到方府,说不是她让麒麟抓的人,有谁会信? “要事?”一阵冷风吹过,江叙想了想,还是将身上的披风解下还给方浅雪,“你还是自己披上吧,别冷着了。” 麒麟大脑袋蹭着方浅雪,它越来越确信主人和江叙之间肯定有情,至少是相互关心的。 它觉得江叙身上有种少年的清澈天真,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若江叙真给主人当夫君就好了。 方浅雪不好推辞,接过披风道:“你先随我去麒麟居里避一避风吧,我稍后叫个轿撵把你送回府。” 总不能再让麒麟把人叼回去吧。 其实麒麟身上的热气温暖着方浅雪,她倒是一点都不冷,但两人现在这样在院子里若是叫人瞧见了,怕是没事也被传出有事了。 麒麟歪着脑袋,懵里懵懂地看着方浅雪:“雪雪,我给你找的男人不好吗?为何要送回去?” 方浅雪用力一拍它的大脑门:“以后别自作主张,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啊?”江叙诚惶诚恐地抬头看她,“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不不,”方浅雪尴尬一笑,“我是跟麒麟说话呢,小侯爷请随我来。” “好。”江叙跟随方浅雪和麒麟进了麒麟居,接着就摸着墙壁上的宝石惊叹道,“你这里真是别致,还有这么好的东西。” 方浅雪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些宝石是太后娘娘赏的,说是麒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两人寻了桌椅坐下,麒麟趴在一边打瞌睡。 方浅雪拢了拢披风道:“今日事出突然,没准备好茶招待小侯爷,我就长话短说吧。” “嗯。”江叙羞涩看了她一眼。 虽然上京城觊觎他的女人不少,但他还是头一回被女人连夜掳走呢! 虽然后背被麒麟咬得青一块紫一块,可一想起来就觉得好刺激。 “我们方家被牵扯进了永王案,”方浅雪道,“此案需要你父亲辽远侯出来作证。” “永王案?”江叙意外地睁大了眼睛,“你这么晚叫我来就是为了说永王案?” “不错,我等了你一整天,”方浅雪道,“早晨就让人去侯府送信给你,可门房说你出去了。” “好吧,”江叙知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不禁有些泄气,“可永王案跟我们辽远侯府有什么关系?” “一年之前,闽越国骚扰南境,你还记得么?”方浅雪问。 “记得啊,闽越国时常都会骚扰南境,我们辽远侯府长年驻守南境,大小战事打了不下百场,这又怎么了?” “小侯爷,你印象中一年前那场战事,是否有些不同?” “这……”江叙蹙眉,缓缓回忆道,“说起来一年前闽越国骚扰南境时,在一个边陲小镇屠城,杀了不少人。父亲跟我说过,想出征闽越国,以永绝后患。” “后来呢?” “战马不足,放弃了。”江叙问,“怎么了?你怎么会关心我们南境的事?” “这事儿不仅关乎南境,还牵扯到永王府和那些所谓的‘永王党羽’。”方浅雪便将永王打算购买战马支援辽远侯府,以及许妙嫣和陆长离如何告发永王府谋反一事告诉了江叙。 “竟有这事?”江叙诧异,握紧了拳头道,“我若是知道,定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为永王案作证。” “现在只有让你父亲找出当初与永王的信件往来,为永王证明清白,”方浅雪望着他,又犹豫地叹了口气,“只是怕侯爷不肯。” “为何?”江叙疑惑,“父亲一向与永王交好,若能证明好友清白,他为何不肯?” 方浅雪默了默,才说道:“只因当今陛下多疑心狠,侯爷或许也怕自己若站出来,会惹了陛下发怒,到时候迁怒于整个辽远侯府,那就得不偿失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江叙心中了然。 父亲与永王交好,若是有能证明永王无辜的证据,当初就应该已经拿出来了,拖到现在,好友已经死了,他又何必拿整个侯府的前途去冒险? 方浅雪忽站起身,又朝江叙拱手一拜:“小侯爷,我求你给侯爷写封信,就说我们方家还有其他几位大人家中上百条人命都在他一念之间。” 这回要重审的,不止是方太傅,还有几位受到永王牵连的大臣,当初非富即贵,如今都全家流放在西北,还有两位老大人经不住长途跋涉,已经死在路上了。 “快起来,”江叙扶起她道,“你放心,我这就写一封信,派人快马加鞭送给父亲,一定会为你们方家证明清白!” “多谢小侯爷!”方浅雪朝他一笑,眼眶却微微泛红,“我这就派人准备车马送你回去。” 江叙心头一荡,整个人都晕了:“方……方大人……” “何事?” 江叙心头堵着几句告白的话,却终究没有说出口:“等方家的案子了结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下一个请求?” “自然!”方浅雪笑道,“你肯为方家的案子挺身而出,我无以为报,小侯爷若有什么想要的,请一定告诉我。” “嗯。”江叙心中已经是小鹿乱撞,低头道,“你别忘了今日的承诺。” 后半夜时,一辆马车从方家大门出来,直奔辽远侯府而去。 夜风吹起马车车帘,现出年轻男子英俊的面容,桃花面上带着羞涩浅笑,只看一眼便如春风拂面。 长街对面一名青袍男子倚靠院墙半躺半卧,望着马车中的男子先是愣神,接着猛地坐直起身子,不甘和仇恨模糊了双眼。 “方浅雪,你不守妇道,水性杨花!与男人无媒苟合,简直丢尽我们陆家的颜面!” 第106章 二夫人她有相好了? 听茶本来已经睡迷糊了,听见马车轱辘声才醒过来,又听见他家二爷的呵斥声,便揉着眼睛多看一眼。 马车帘子被风吹起,男人侧影若隐若现,听茶手指着远去的马车支支吾吾:“二爷你看,那里面坐着的……是个美男子啊!二夫人她有相好了?” 马车没有停留,驾车的车夫只把他们二人当成街边胡言乱语的乞丐,江叙看也没看黑暗中的二人。 陆长卿用力咬着唇,直到腥甜的血味盈满了嘴里。 即便方浅雪大骂过他,让他当众出丑,也休了他,可他始终觉得方浅雪一直在原地等他,只要他放弃许妙嫣,转回头,就能和方浅雪回到过去夫唱妻随的日子。 可今日那马车中的男人却深深刺痛了他的心,让他意识到方浅雪好像已经不在原地等他了。 陆长卿觉得心慌,他还想要复婚的念头此时就像一个笑话。 “二爷,咱们回去吗?”听茶小心问道,“都后半夜了啊。” 陆长卿今日醉酒,没见到方浅雪,死活不肯回府,在街上溜达了一整夜。 “听茶,你可认得方才马车里那男人?”陆长卿问。 “不认得,不过真是好看,是个俊美的少年郎呢,”听茶想起那男人好似没有穿外袍,只穿着里衣,叹了口气,“二夫人方才肯定是在和那男人幽会,所以才不见你的。” “你不认得,我可认得。”陆长卿忽然露出一个狰狞冷笑,“他是辽远侯江天行之子江叙,从小就在上京为质子,哼,身为质子竟敢勾三搭四,我要让他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第二天,上京城中就开始传言,寿安宫掌印女官方浅雪夜里私会辽远侯长子江叙,此事轰动上京。 甚至有些好事之人将二人幽会的细节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是麒麟夜里将江叙接到方府中与方浅雪幽会,两人温存之后,到了后半夜又由马车将江叙送回。 江叙和方浅雪男未婚女未嫁,御史倒也不能说什么,但这黄谣愈演愈烈,很快就满城皆知,方浅雪的名声肯定是要受影响的,上京城中的女人看见方浅雪都是一脸艳羡,男人看见她则是一副轻蔑的神情。 “方大人,长公主有请你去赏花。”这天她刚从宫里出来,就见一小黄门骑马过来。 “知道了。”方浅雪点头,“我这就过去。” 随后便让马车跟着那小黄门的马去长公主府。 “大人,这谣言传得也太离谱了!”翠霜抱怨,“都怪麒麟自作主张,您怎么不解释?你和江小侯爷说的都是正经话啊!” “与其让人猜测我与江叙商谈的事,倒不如让他们以为我们是在谈情说爱。”方浅雪随手翻看几张教书先生的履历和自荐信,她终于下定决心要给方清远和方清遥请先生了。 人不学,不知礼,两个小娃也该读启蒙了,只不过这几日面试了几个落榜的举人,虽然是落榜生,可教两个小娃应该绰绰有余,她给的束修也不少,可人家都找了个理由拒绝了她,有说家里孩子小的,有说母亲生病的,还有说与方清远和方清遥不投缘的。 而且那几个读书人看她的目光不说是像看过街老鼠吧,至少都有几分微不可察的轻蔑,还有一个直接摆出一副“富贵不能淫”的姿态。 方浅雪后来想想,应该是那些传言影响到了她在读书人中间的形象,所以人家都觉得她是个荡妇,不愿来方府教书了。 她这几日只好又让人寻了几个家里缺钱的教书先生,想着能说动一个就好。 不知不觉的,马车到了长公主府。 方浅雪下了马车,跟着那小黄门进去见长公主。 “浅雪你来了!快见见星辰和宜安。” 天气热了,萧明婕正坐在花园的水榭里喂鱼,林宝月和林星辰也坐在下边的位子上吃甜瓜。 “干娘!大公子,县主,”方浅雪领着丫鬟走进水榭,一眼就瞥见了她身边的黑衣男子,屈膝行了一礼,“小舅舅。” “方……方姐姐。”林星辰看着她挪不开眼。 林宝月看她的目光有点怪。 萧明哲则是只看了她一眼就移开目光。 “今年的甜瓜不错,”萧明婕随便找了个话题,“所以就想请你来尝尝。” “不是赏花么?”方浅雪笑问。 “嗐,我就是想你了,”萧明婕拉着她的手坐下,又问,“最近在忙什么?” “陛下命三司会审方家的案子,我自然是在找给方家翻案的证据。”方浅雪轻轻摇头,“不过没这么容易找,这案子牵连甚广,活着的人本就不多了。” “说起萧炽,倒真是我最喜欢的侄儿,小时候算命,说他能活到九十九岁,一年多前,我过生辰他还派人给我送了江宁的灵丝缎,”萧明婕望着远处的虚空叹了口气,“谁知道……” 本来同情和怀念反贼是大罪,但此刻水榭里只有他们几个人,萧明婕就没有遮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虎毒还不食子,皇兄这些年是怎么了?”萧明哲这才找到机会插嘴。 “就是啊!”林宝月道,“以前好多表哥表弟的,这些年越来越少了。” “你们还太小了,很多事情都不懂,”萧明婕说道,“并非皇兄无情,而是他的情都给了先皇后。” “谁是先皇后?”林星辰问。 “先皇后虞氏出身低微,只是个小吏之女,皇兄那时还只是个王爷,却坚持在她生下儿子之后立她为正妃,并且许诺,将来他的世子只会出自虞氏。” “后来呢?”方浅雪问。 “后来皇兄登基称帝,虞氏成了皇后,她的儿子也被立为太子,但只有一年不到,母子俩都死于非命,”萧明婕回忆道,“当初母后为了皇兄的子嗣丰茂,给他的后宫里塞了不少人,这些人里也有生下儿子的,至于虞氏之死是谁下的手就没人知道,皇兄查不到下手之人,一怒之下把那几个生儿子的妃嫔全都母子一同杀了,那是他头一回杀子。” 第107章 我愿意娶方姐姐 众人头一回听说明帝年轻时的故事,都震惊了。 “我还以为陛下纯纯是为了巩固皇位,所以才……”方浅雪心中感叹。 “怎么可能呢?凡事都有因果。”萧明婕说道,“皇兄也不是天生心狠之人,虞皇后薨后,后宫里进行了一次大清洗,之后再进宫的新人们大都不太清楚当年的事了,之后又有一批新的皇子皇女出生,只不过皇兄变得心冷了,再看这些新出世的皇子们,不仅没有欣喜,反倒是多了猜忌和厌恶。” “毕竟不是心爱之人的孩子,又哪会有什么感情?”萧明哲道,“因果轮回,说到底是当初母后不该往他后宫里塞人。” “这怎么能怪母后?天家子嗣重于一切,哪一个帝王不是三宫六院,儿女成群?”萧明婕白了他一眼,又叹息一声,“后来皇兄再也没立太子,对皇子们也从不上心,一有风吹草动,杀了也就杀了。” “想必是对世人寒了心,越发不相信人了。”方浅雪抓了一把鱼食撒进水里,引得锦鲤们疯狂争食。 “雪雪,抱抱!”几只胖鲤鱼甚至跃出水面想跳进亭子里来,幸好这水榭有两层楼高,鲤鱼跳不上来。 方浅雪左右看了看,幸好没人能听见鲤鱼说话,不然该闹笑话了。 她赶紧拍掉手上的鱼食,也不敢再喂了。 “我和母后只希望他手下留情,至少留下一两个萧家血脉吧,”萧明婕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萧明哲,“毕竟旁人也不争气,指望不上。” 萧明哲不知何时在亭子的围栏上坐下了,悄悄往方浅雪身边挪了挪:“皇姐没听过一句话么?好事多磨,算命的说我这辈子会子孙满堂的。” “呵呵,”萧明婕不理他,又继续说道,“如今还活着的皇子真没剩下几个了,而且年纪太小,当初我和母后都挺看重永王萧炽的,不过杨皇后视他为眼中钉,早早就让他去了封地。如今萧炽也死了,终于再没人能威胁十皇子。” 方浅雪端起茶喝了一口,发现萧明哲不知何时坐到了自己身边,似乎还在偷偷瞄着她,不禁被他看得发毛,浑身都不自在。 “方姐姐,”林宝月突然放下手里的甜瓜,大声问道,“最近上京城有些关于你和小侯爷的传闻,你是真的让小侯爷做了你的裙下臣吗?” “胡说什么?”萧明婕狠狠瞪了她一眼,心里却也有几分好奇。 江叙喜欢方浅雪她是知道的,之前还曾想让驸马林思远帮他做媒,但方浅雪对江叙是什么想法她就拿不准。 在场几人都没想到宜安县主会说得这样直接,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萧明哲轻轻抿唇,看着方浅雪微微挑眉。 方浅雪面对这样的当众责问,也不好再假装无事发生,便回答道:“那都是些别有用心之人乱传的,我和小侯爷之间清清白白。” “既然如此,为何有人看见他夜里出入你的方府呢?”林宝月不依不饶。 方浅雪已经很不耐烦,但知道若不解释,林宝月不会善罢甘休,只好说道:“我要小侯爷前来,也是商量有关方家的案子。” “方家的案子关小侯爷什么事?”林宝月冷嘲一声,“方姐姐若真是看上了小侯爷,直说便是,何必遮遮掩掩?” 上京城谁人不知她和江叙正在议亲?现在传出江叙和方浅雪的流言,林宝月感觉像被人当众掌掴一般,一连几天都没睡好觉。 “县主说的是,我与小侯爷男未婚、女未嫁,若我真是看上了他,早就正大光明说出来了,又何必避人耳目?”方浅雪不悦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事关方家的案子,恕我不便明言。” 她知道干娘相信她,就算她不解释,也不会怀疑她的为人,但这个林宝月似乎对她抱有很大的敌意。 “浅雪,你别理她。”萧明婕连忙打圆场道,“这孩子成天咋咋呼呼的,听风就是雨,城里那些谣言怎么能相信?” 方浅雪已经没了兴致,便站起身朝长公主告辞道:“干娘,我想起来府里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们……赏鱼了。” “也罢,那你回吧,方家的案子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只管说。”长公主本来还想留她用晚膳,可看见林宝月那虎视眈眈的样子,便想还是算了,省得林宝月又当众让人难堪。 待方浅雪走后,亭子里安静下来。 “母亲……” “闭嘴!”林宝月刚开口,就被萧明婕呵斥一声,“为了城中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浅雪心里已经够难过了,你怎么还将那些话拿出来戳她心窝子?” “她有什么难过的?”林宝月不以为然地嘟囔,“我看她挺高兴。” “你们没听说吗?浅雪最近在给他两个孩子请先生,本来有不少读书人去应聘,可后来出了她和江叙的谣言,那些读书人竟然没一个人愿意去方府教书,还有的当面奚落浅雪,让她下不来台。” 上京城中的读书人迂腐,最忌讳名声不干净的女人,虽然他们自己平日里逛秦楼楚馆逛得挺开心,还自诩风雅。 “竟有这事?”林星辰大义凛然道,“太过分了!” “浅雪最近在宫里也受那些宫人的议论,想必都是那些传闻的影响,如今她虽买了宅子,可户部那边一直没给她立户,浅雪正为了这些事焦头烂额,咱们是她的亲人,怎么还能让她难受?”萧明婕越说越激动,看林宝月也越来越不顺眼。 林星辰忽然说道:“母亲,我有个主意能帮到方姐姐。” 萧明婕烦躁地看了他一眼:“别又是馊主意。” 她这一双儿女都不让人省心,能不添乱已经不错了。 “咳咳!”林星辰先清了清嗓子,接着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愿意娶方姐姐。” “??” “只要她嫁进我们林家,落户不是问题,那两个小娃也不愁没人教他们读书,实在不行……我也可以亲自教他们。” 第108章 别打她的主意,她迟早是我的人 林星辰没有官职,整天在家游手好闲的,空闲时间多的很,正愁没事干。 “逆子!你胡说什么?!”萧明婕一拍桌案,手指着林宝月和林星辰,气得直喘气,“你们兄妹二人真是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成天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都要被你们气死了!” “母亲为何骂我是逆子?我是真心愿意娶方姐姐。”林星辰一脸诚意地说道,“我不在乎她嫁过人,也不在乎她有两个孩子。” 他要让方浅雪当他的夫人,倒也不是真想怎么样,只是想把她像神女一样供着。 “你不在乎,人家在乎!”萧明婕冷哼一声,“这上京城愿意娶浅雪的人多了去了,哪轮得上你?” 她边说边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玄衣男子,后者黑着一张脸,想刀林星辰的心思藏也藏不住。 萧明哲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看林星辰的眼神里迸着火星子。 林星辰丝毫不觉,萧明婕却是感觉后脊一凉:“总之,此事以后不准再提!你的亲事母亲自会为你留意其他人家。” “我不要其他人。”林星辰嘟囔道,“我就要方姐姐。” 萧明婕一手扶额,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星辰,”萧明哲突然开口道,“我警告你,以后别打方浅雪的主意。” “为何?”林星辰桀骜地昂着头。 他年龄和江叙差不多,江叙都可以,他为何不行? “因为他要当你小舅母。”萧明哲话音刚落,就见林宝月和林星辰同时呆若木鸡,张着嘴下巴都合不拢。 “小舅舅,你是说说的吧?”林星辰大声问,“你不是不能人道吗?” “……”萧明婕看着自家儿子,他这清澈甚至愚蠢的脑子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 “想死?”萧明哲微微抬眸,飞刀般的目光横扫林星辰和林宝月。 “不不!”林星辰急忙摆手,语气尊敬了一些,“小舅舅,你要娶方姐……她愿意吗?” “管她愿不愿意,反正我要娶她,”萧明哲站起身,又躬下身子在林星辰脸颊上拍打两下,“所以我警告你,别打她的主意,她迟早是我的人。” “哦……”林星辰讷讷道。 玄衣男子这才站直身子,“唰”的一振宽袖,扬长而去。 未央宫马场。 自从麒麟离开之后,这马场又重新养上马了,宫中妃嫔和皇帝都可以来这里骑马。 “陛下,这香囊中是微臣新调制的灵木香,请陛下佩戴在身上,就能听懂马匹说话了,骑马也能更称心应手一些。”许妙嫣跪在地上,双手献上一个浅紫色香囊。 “能听懂马匹说话?”明帝两眼一亮,“哦?世上还有这么神奇的灵药么?” 许妙嫣恭恭敬敬地朝老皇帝磕了两个头:“陛下,千真万确。这灵木香是微臣耗费七天七夜,汇集天地灵气炼制而成,只要佩戴在身上,就能听懂动物说话,只不过这灵木香的作用维持不了太久,在一个人身上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左右,而且有些复杂的语句也听不清,陛下若是想试试,现在就戴上这香囊去试试吧。” “好!”明帝立刻松开手里的缰绳,高兴地接过许妙嫣手中的香囊。 他还从未听懂过兽语呢,哪怕是一个时辰,这种神奇的经历也是可遇不可求,自然要去试试。 “陛下,臣帮您将这香囊系上。”陆长卿主动上前,帮明帝将紫色香囊挂在腰带上。 “好!”明帝任由陆长卿系好了香囊,便跨上马去马场中兜了一圈。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工夫,老皇帝回来的时候哈哈大笑道:“果然是神药!朕真的能听懂马儿说话!” 许妙嫣和陆长卿相视一眼,二人同声行礼道:“恭喜陛下!” 明帝跳下马,掂量着手中的香囊,回忆起方才听见几匹马边吃食边聊天的场景。 “那几匹马夸朕骑马的风姿,还说这几天,宫中马匹吃的相当好呢。”明帝笑道,“可真有趣。” 旁边的陆长卿微微笑道:“陛下圣明,连马匹都感激陛下的恩德。” “重重有赏!”老皇帝一高兴,便指着一旁的许妙嫣说道,“许氏,朕升你为凤栖宫五品女官,并准许你自由出入未央宫。以后你就多多进宫,陪伴皇后吧。” 许氏容貌清丽,明帝对她也有些想法,不过听闻她和陆长卿爱得死去活来,明帝也不好直接把两人拆散,便想着先让她多多进宫,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多谢陛下!”许妙嫣连忙伏地叩首。 陆长卿帮明帝牵着马,指着马场正中两匹大白马道:“陛下,那儿有两匹马正在马场中间溜达,似乎还在边溜达边说话,不如趁着那灵木香的功效还没过去,咱们去听听它们在说什么。” 明帝一瞬间来了兴趣,笑道:“好,我们过去听听那两匹马在说什么。” 听懂动物说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老皇帝以前从未体会过这种神奇感觉。 “是。”陆长卿恭敬低头,便牵着皇帝的马,领着明帝缓缓靠近马场中央。 只听见其中一匹白马说道:“可怜十皇子体弱,让他是天命所归之人都没人知道,陛下肯定也还不知道。” “阿嚏!”另一匹马打了个响鼻,又说道,“正是如此。我亲耳听见麒麟曾说过,若十皇子当了储君,咱们大雍必定有十年风调雨顺,成为周边最强的国家,将来四方来贺。” “十皇子……”明帝猛地回过头看向陆长卿,“你听到了吗?它们说十皇子是天命所归之人!” 陆长卿见状,急忙摇头撇清自己:“陛下恕罪,臣什么也没有听懂,这香囊是佩戴在陛下身上,想必只有陛下一人能听懂马匹说话吧。” 这两匹马都是精挑细选,并且曾经被许妙嫣用好吃好喝的贿赂过的,因此才能在明帝面前故意说十皇子是天命所归之人。 “果然是奇迹,天意如此!”明帝仰天长叹一声,“朕的皇子之中,如今也只剩下十皇子了,他又是天命所归之人,看来这储君之位是要交到煜儿手中。” 第109章 陆长卿升官了 陆长卿和许妙嫣闻言,没有意料之中的心花怒放,反而是长舒了一口气,他们筹谋已久的计划终于成功了。 “来人!” “是,陛下。”一名大太监领着两个小太监颠颠地跑上前来。 “取笔墨来。” 几个太监恭恭敬敬端了个小桌案过来。 “陆长卿,你代朕拟旨。” “是。” 明帝略一思索,便下定决心:“十皇子萧煜人品贵重、孝敬自然,兹立为皇太子,朕百年之后,永固洪业。” 陆长卿急忙应下,握住毛笔手指生风,快速在小桌案上写下了圣旨。 看着笔墨未干的立储圣旨,陆长卿心里高兴极了,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将十皇子推上了储君之位,按照千机子道长所说,将来辅佐萧煜的大权就会落到他头上了。 “陛下,圣旨拟好了。” 明帝接过来看了一眼,对他工整的字迹相当满意:“果然是探花郎出身,你这一手字写得深得朕心。” “陛下过奖了。”陆长卿小心翼翼立在一旁。 “福禄,你去十皇子府传旨吧!”明帝将圣旨交给旁边的太监。 “是!”那大太监应声,连忙领着两个小太监去传旨了。 明帝又跨上马,由许妙嫣牵马,在马场里闲逛,陆长卿跟在一旁伴驾。 “朕今日心情不错,你和朕说说永王案审得如何了?” “回陛下,”陆长卿回答道,“臣这是头一回参加三司会审,因此谨慎一些,还在多方查探,收集证据,涉案的都是老臣,臣要确保他们心服口服。” “嗯,”明帝皱了皱眉,“那帮老头烦得很,早点定案让他们闭嘴吧。” 永王刚出事的时候,就一堆老臣跳出来说此事或许有隐情,还劝他将永王请到上京询问之后再说,他哪有那个闲工夫?居心叵测的谋反者就该直接杀了。 “是。” “听闻方家也涉案,”明帝侧首看了眼陆长卿,“那不是你从前的岳家吗?这案子你可会觉得棘手?” “陛下!臣只记得为陛下分忧,不记得男女私情,方家是不是臣的岳家,这案子都是一样审。”陆长卿恭恭敬敬拱手作揖。 “不错,”萧明道看他这清风霁月的样子,心中感动,“你和你大哥都是纯臣,和那些倚老卖老的老臣不一样,大雍就需要你这样的纯臣!从今日起,朕封你为吏部侍郎,为朕好好整顿吏治。” 如今的朝堂上都是杨家的人,南北藩王割据,甚至没人听命于他这个皇帝,明帝最近发现只有这个陆长卿对他还算忠心。 “臣多谢陛下赏识!只是臣何德何能……” “诶,三司会审你是主审,可刑部和大理寺的主审官品级都比你高,你如何议事?”明帝和蔼地看着他,“朕今日拔擢你就是让你好好审永王的案子,别放过那些居心叵测之人。” 今日早朝时竟然有人敢为萧炽那逆子脱罪,简直岂有此理!他杀的人没有一个不该死。 “多谢陛下!”陆长卿赶紧跪在地上谢恩,“臣必定肝脑涂地,不负陛下所托!” 吏部侍郎!那就是四品,和严风华平起平坐了,看以后谁还敢瞧不起他陆长卿! 不久之后,明帝封十皇子为太子的消息传遍了上京城。 皇后和杨家心花怒放,朝野上下庆贺三天,陆长卿也去吏部上任了。 这几日他去上朝途中,故意让马车从严风华的马车前经过,连续别了他几个马脚,终于觉得心里顺气多了。 吏部侍郎杜谦虚府上,一个偏远小院中,陆婉柔正轻抚孕肚,坐在软榻上吃安胎药。 “婉柔,我听我爹说,你二哥刚刚升官了,如今他也是吏部侍郎,和我爹平级还是一个衙门。”杜金枝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双手推过来一个白瓷小碟,“这几支簪子是从我那里挑出来的,都是赤金宝石料子,你收下吧。” 陆婉柔轻抚着孕肚,低头看了眼碟子里几支半新不旧的金簪子:“我就知道我二哥肯定会有出息的,若是他早些升官,我也不至于嫁到你们杜家为妾。” 哼!什么平级,什么一个衙门?你爹几岁,我二哥几岁?我二哥以后还会再升官的,至于你们杜家……也就这样了。 杜金枝有些不好意思道:“婉柔,你虽然是妾,可我大哥对你也是没话说,什么好吃好用的都紧着你院子里,就连我大嫂都没这么好的待遇呢!你如今又怀了身孕,等这一胎生下儿子,将来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那我就收下吧!”陆婉柔这才接过几支金簪子,心里得意的很。 老实说,她在杜家过得还行,每日吃喝玩乐,老夫人也免了她去晨昏定省。 她只恨杜金宝的正妻李氏有两个儿子,且两个孩子深受杜家老爷和老夫人喜欢,不然这回陆长卿升官,她高低要叫杜家把她给扶正了。 即便李氏地位稳固,她仍旧看李氏不顺眼,一找到机会就要跟她别个苗头。 “金枝,你去跟小厨房说,我最近忽然想吃炖海参了。” “啊?”杜金枝有些为难,知道她是昨日听见了母亲和大嫂的对话,所以故意找茬,“那海参是母亲特意买回来说给大嫂补身子的。” 杜金宝的正妻李氏生下小儿子之后一直体弱,半年了还不能同房,因此杜家老夫人便花重金买了些东海海参,说给李氏补身子。 没想到这话被陆婉柔听到,又开始闹幺蛾子。 那海参一共就三只,给了陆婉柔,她大嫂吃什么? “我如今是四品吏部侍郎之妹了,吃点海参算什么?李氏的父亲也不过就是五品,凭什么她能吃,我不能吃?”陆婉柔轻轻揉着肚子道,“何况我怀着的就不是杜家子孙了吗?” “当然是杜家子孙!”杜金枝连忙点头,轻笑一声道,“放心,婉柔,我们是多年的朋友,我自然是向着你的,稍后我就去跟厨房说把那些海参炖好了给你送过来。” “那你大嫂呢?”陆婉柔挑衅地问。 “大嫂那边……炖点香菇吃也是一样。”杜金枝讪讪一笑。 第110章 表面上端庄正派,私下里竟玩得这么开 “好,金枝,你这么说,总算是不枉我们朋友一场。”陆婉柔这才觉得赢过了李氏,心里舒服了点。 两人又坐着喝茶磕了一会儿瓜子。 杜金枝忽说道:“对了,婉柔,你可听说了?当初你喜欢过的小侯爷这回好像被你前二嫂方浅雪给拿下了。” “谁说的?”陆婉柔皱眉。 虽然她已经当了杜金宝的妾,马上都要生孩子了,可江叙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总也放不下。 “最近上京城里都在传啊!” “传什么?”陆婉柔吐出一口瓜子壳。 “就是说方浅雪夜里和江小侯爷厮混,两人天天夜里如胶似漆,到天明时分又派马车把江小侯爷送回府。”杜金枝一脸神秘地说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方浅雪表面上端庄正派,私下里竟然玩得这么开。” 陆婉柔一皱眉,怒气冲冲:“这荡妇我早就知道!当初我就说她老牛啃嫩草她还不承认!” “可怜江小侯爷那一朵鲜花,如今就插在那又老又丑的牛粪上了。”杜金枝喟叹,既然方浅雪那老女人都能行,凭啥她杜金枝不行啊? 两人正在说话,忽听见门帘一响,有丫鬟进来禀道:“陆姨娘,陆家老夫人来了。” 陆婉柔一听说她亲娘来了,立刻惊喜道:“我娘来了?快请进来!” 杜金枝便也站起身告辞道:“既然老夫人来了,婉柔,那我们就改日再聚,我先不打扰你们了。” 待杜金枝出去,丫鬟便领着陆母陈氏进来。 “娘!” 陈氏不是头一回来杜家,但她女儿毕竟是给人做妾,她也不能从正门进来,每回都是一顶小轿从侧门偷偷摸摸进来,陈氏觉得没面子,便不怎么爱来了。 今日倒是难得从正门进来的,还是因为陆长卿升官的缘故。 “婉柔!”看着陆婉柔的孕肚,陈氏笑得合不拢嘴,“我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你才进杜家多久啊?这就怀上身孕了,将来等你生下这个孩子,肯定会母凭子贵。” 陆婉柔得意笑道:“那当然,我的肚子可争气的很,不像那个许妙嫣,连个孩子都保不住,真是没用!” 当初因为她当众说出许妙嫣有孕的消息,结果害得皇后在亲蚕礼上责骂许妙嫣,而许妙嫣受了惊吓,回去之后就小产的事,陆长卿把她这个妹妹骂得狗血淋头,还狠心将她嫁给杜金宝做妾,陆婉柔对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以前对许妙嫣的好感荡然无存,现在她觉得许妙嫣就是一个害人精。 “可不是嘛!”陈氏也落井下石,摇着头道,“那许氏这些天可把我气坏了!” “她又气你了?”陆婉柔一脸气愤道,“不是说许氏帮着二哥升官吗?娘为何还和她生气?” “升官了是真,可没钱也是真。”陈氏轻叹口气,柔声说道,“婉柔啊,母亲今日来就是想问你手头有没有五百两,先借我周转一下。” “五百两?”陆婉柔急忙收好方才杜金枝给她的那几只金簪子,“娘!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个姨娘,每月的月钱就那么一点,我哪里来的五百两?” “婉柔,听说杜金宝宠你,他肯定对你好,五百两你应该还是拿得出来的吧?”陈氏瞥见了方才那个碟子里,几支金簪虽然成色和雕工不怎么样,可毕竟是赤金的,也还值点钱。 “娘!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陆婉柔登时不悦道,“大哥是没给你钱孝敬你吗?你还来问我这个出嫁女要钱!” “唉!你不知道,”陈氏叹气道,“你大哥上回为了还锦绣斋的银子,把临尧祖宅给卖了。” “卖就卖了嘛,”陆长卿卖祖宅,陆婉柔是知道的,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那房子本来就是父亲传给咱们的,咱们现在卖了还债有什么不行?” “谁说不是呢?”陈氏抱怨道,“只是跟那些乡下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你三叔公和四叔、四婶都来了上京,如今就赖在陆家,还说若我们不给他们买宅子的钱,他们就要一直住下去!让我一直养着他们。我想着长卿的仕途要紧,也不敢由着他们去闹,万一闹到御史那里,影响到了长卿的官途,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才想着来跟你借点钱。” “娘!我那几个钱哪里够买宅子啊?”陆婉柔烦躁地揉着眉心。 她是有点私房钱,但是还得留着养孩子呢! 杜金宝虽然对她不错,可也没到为她花钱如流水的地步,她在杜家要用钱也还是得看着婆母脸色的,更别提还有一个李氏压着她,远没到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地步。 还差得很远。 杜金宝脾气暴躁,陆婉柔也不敢跟他直接伸手要钱。 “有五百两,就先给我五百两。”陈氏想着至少能抵一下陆家几个亲戚在上京城的开销。 “娘,你别跟我要钱了,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吧。我这几十几百两的,就算借给你也没用啊!你不如……”陆婉柔眼中闪过一道狡猾的光,“去跟方浅雪拿钱。” “胡说什么呀!方氏那贱人如今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却任由我们被人追债,她这么狠毒的心肠,我就算找上门去,也不过是吃闭门羹,她哪会给我钱?”陈氏一听到方浅雪的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 上回在京兆尹府衙,她丢人丢大发了,以至于从前和她交好的几个老姐妹现在都不找她了。 陈氏这么重视面子的人走在街上被人指指点点,这段时间干脆连府都很少出。 “娘,我听人说方氏虽然买了宅子,可一直没立户呢,陆清遥和陆清远那两个赔钱货如今还是挂在我哥的户籍上。你不如去跟方氏把两个孩子讨要回来,然后再让她付抚养费!每个月给个千八百两的,半年不就把五千两银子给赚回来了吗?”陆婉柔心里的算盘拨得“啪啪”响,“两个小娃能吃多少钱?这多余的不就都进了咱们陆家的账吗?” 第111章 叫方浅雪给抚养费 “还真是这样。”陈氏转了转眼眸,不得不承认,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方浅雪会那么痛快的把孩子给她吗?“方氏现在是二品女官,府里还养着那只凶恶的麒麟呢,她哪会这么轻易地把两个孩子还给我们?” 要回两个孩子,陈氏不是没想过,毕竟陆长卿和许妙嫣腻歪了许久,却连一个孩子也没生,陈氏也怕以后去了泉下没有脸面见列祖列宗了。 尤其陆清远是她们陆家唯一的孙子,应该要回来,养在她这个祖母膝下。 “这钱你要不到,不如让二哥去要,二哥现在不是升官了吗?再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方浅雪怎么也得给他几分颜面吧?”陆婉柔得意地笑笑,“她不敢不见二哥的。” “就这么办!”陈氏一拍大腿决定了,回去就跟陆长卿说要把两个摇钱树给要回来,“婉柔你说得对,得让方浅雪那贱人付抚养费。” 本来这事也就是天经地义的,陆清远跟陆清遥身上流着他们陆家的血脉,回归陆家有什么不对?何况还能挣不少钱呢。 *** 陆府门前,方才下了一场小雨,地上有些泥泞。 许妙嫣一直送着陆长卿上了马车,一个人以袖掩面,低声啜泣道:“陆郎,你真要去见她?” 陆长卿听见她略带哽咽的声音,又心疼地跳下马车,安抚地拉住许妙嫣的手轻揉:“你放心,我去跟方氏说几句话,都是为了孩子的事。” “我就知道,只要那两个孩子还在,你和方浅雪就不可能完全断了。”许妙嫣望着天上雨云叹气,“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他们送回临尧老家去。” “等我把两个孩子要回来,你说要送他们去哪,都依你。”陆长卿搂住许妙嫣,柔声道,“你先进去吧,我很快就回来陪你。” “你现在说得好听,我只怕你与她见了面,就旧情复燃了。”许妙嫣一脸委屈,哭得两眼通红,“我这一年来,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似的,不知不觉把自己给了你,也不知得到了什么。现在你若是和方浅雪复合,那我就真是……里外不是人了。怪我自己轻信。” “你别胡思乱想了。”陆长卿道,“方浅雪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早就不干不净的,就算她跪下求我,我跟她怎么也不可能复合了。我只不过是想把两个孩子要回来,再让她付抚养费而已。” 抚养费这事儿许妙嫣知道,陈氏也跟她讲了,说要让陆长卿去和方浅雪谈条件,把两个孩子要回来。 许妙嫣一想到陆长卿要去和前妻见面,心里就不是个滋味,可是能怎么办?谁让陆家穷呢? 有时候许妙嫣自己也想不明白,天道帮她精挑细选,怎么就选了个穷得叮当响的人家。 “陆郎,你就和她说几句话。若是方氏不答应,你就别勉强了。”那两个孩子她瞧着就心烦,才不想陆长卿把他们领回来呢。 “放心吧,你乖乖回去等我。”陆长卿说罢,就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车轮缓缓转动,向着荣安坊的方向而去。 雨后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 男子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身形随着马车轻轻摇晃。 陆长卿一袭湛蓝色宽袖锦袍,领口和袖口泛着冷白珠光,衬得他今日越发俊朗出尘,一尘不染。 他此番志在必得,就算方浅雪不答应,他也一定要抢回两个孩子。 方氏那贱人竟然偷人,有什么资格带两个孩子?陆清远和陆清遥跟着她只会学坏了,不如跟着自己。 方氏手里那些钱与其留给她养男人,不如做点正经事,拿给陆家补贴家用。 这几日,陆家那几个亲戚在陆府里白吃白喝白拿,颐指气使的,许妙嫣和陈氏都叫苦连天,偏三叔公和四叔四婶又是长辈,不好直接叫人打了出去,免得他们告到御史那里,他的官运才刚有起色,形象很重要,若叫亲人告发了,官途少不了要受影响。 “陆大人,你怎么又来了?”守门的丫鬟看见陆长卿,便一脸不耐烦道,“上回我们大人不是已经说过不想见你了吗?” 陆长卿抖了抖衣袖长袍,正气凛然道:“我今日找方浅雪不为男女私情,是有重要的事商量,她若不见我,小心我告到御史那里,叫你们这方府卷铺盖走人!” 那丫鬟听见他这么说,并不怎么怕,反倒有几分好奇,便道:“你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 切,还让她们方府卷铺盖走人,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啊? 方浅雪正领着两个孩子习字,听闻陆长卿来了,不由得诧异道:“他怎么又来了?那天晚上不是把簪子都摔了吗?” 方浅雪还以为陆长卿这人脸皮薄,上回吃了一次闭门羹,应该不会再找上门了,没想到这段时间以来,陆长卿的脸皮倒是渐长,脸皮厚得她都认不出。 “陆大人说,他有什么重要的事和你商量,你若是不见他,他就要告到御史大人那里。”小丫鬟说完,又小心看了她一眼,“还说要让咱们方府卷铺盖走人。” 方浅雪先是一愣,接着看看两个正在写字的孩子,无奈道:“那就请他进来吧。” 待那丫鬟退下,方浅雪问两个孩子:“你们想不想见陆长卿?” 方清远还没来得及开口,方清遥就大声说道:“不见!上回我们已经磕了头,和陆家断绝关系了,不见无关紧要的人。” “对对,”方清远赶紧点头,“断绝关系了。” “好孩子。”方浅雪揉揉两个孩子的头发,抬头看了眼身边的嬷嬷,“蒋嬷嬷,你领着小小姐和小少爷下去休息吧。” “是。” 待蒋嬷嬷领着两个孩子回房,方浅雪便出了屋子,走到花园的亭子里,顺便把麒麟也叫出来,守在亭子外,似乎这样能多点安心。 陆长卿走进院门,看见方府雕栏画栋、装饰华美,心里免不了泛起一股酸水,眼里却不显羡慕,反而更加的不屑。 这女人一个人住,屋子修得再奢华又怎么样?没男人,晚上独守空闺,空虚寂寞冷。 活该! 第112章 北宁王爷把陆大人绊了一跤 “方浅雪!”他看见方浅雪一个人坐在亭中,就直呼其名道,“我今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问你。” 他刚要登上亭子的台阶,就被旁边的麒麟吼了一嗓子,吓得不敢动步子。 “你就站在外边说吧,”方浅雪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找我有何事?快点说完我还有事呢。” “关……关于你我和离的事,上回有些事没有说清楚。”陆长卿看见麒麟圆圆的眼睛,说话语气也平和了些。 “陆大人慎言,你莫不是忘了你我不是和离,而是我给了你放夫书?”方浅雪把玩着手里一支桃花。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陆长卿两眼就像能喷出火来,大声道:“你这水性杨花的女人,才离开我陆家多久?就与别的男人勾三搭四,你有什么资格抚养遥儿和远儿?我今天来就是知会你,他们两人是我陆家子孙,我要带他们回去!” 方浅雪先是愣怔了数息时间,接着一下撸掉所有的桃花花瓣,骤然气急:“陆大人莫不是白日做梦?放夫书上写的清清楚楚,我休了你之后,两个孩子归我,与你们陆家断绝关系!那天在府衙,有京兆尹大人、北宁王爷和百姓们共同为我作证,也没见你们陆家提出什么异议,现在又说什么胡话?” 陆长卿冷哼一声道:“我当初是被你陷害,被你给下了套了,而且我也没想到你这么无耻,竟然与那江叙无媒苟合,我怎么还能让两个孩子跟着你?” “住口!无凭无据,你别血口喷人!” 陆长卿昂首挺胸道:“如今我身为吏部侍郎,必须要为自己、为陆家争回自己的颜面。遥儿和远儿现在还挂在我陆家的户籍上,我有权带他们走!” 方浅雪捏紧了拳头,手中桃花枝早被捏得光秃秃的。 一说到户籍,她心里就烦躁起来,这些天来,她为了立户的事,不知跑了多少次,可京兆尹府和户部那边都说方清远的年纪太小,不能当户主。 本来她还想着花些钱财疏通关系,可现在陆长卿升了官,户部的官员更加不愿得罪陆家,这事儿又没着落了。 “挂在你的户籍上又如何?”方浅雪冷冷看着他,“你别忘了,你们陆家现在住的宅子,京兆尹大人也都判给我了。我好心收留你们住着而已,若再敢胡言乱语,我就让你们全都搬出来。” “你敢!”陆长卿怒吼一声,“那宅子是我父亲辛苦挣下的家业,凭什么给你?” 他已经没了临尧祖宅,若上京的宅子也保不住,难道真要去睡大街吗? “就凭你宠妾灭妻、丧心病狂,想要害两个孩子的性命,这事儿就算闹到陛下跟前,我也不信他会将两个孩子判给你!”方浅雪气得发抖,她冒死生下的两个孩子,绝不会放手交给那对儿渣男贱女。 一说要闹到陛下跟前,陆长卿便有几分忌讳:“算了,我今日是来知会你一声,并不是现在带走两个孩子。我给你七天时间考虑,七天后,我派人来接两个孩子。” “你尽管做你的梦。”方浅雪转头看向凉亭外的麒麟。 他们若是敢来,就让麒麟把他们都烧死。 “对了,等我带走两个孩子之后,你记得要按月付给我抚养费,一个月一千两。”陆长卿兀自说着,好像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给你抚养费?”方浅雪气笑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陆大人,朝廷是没给你发俸禄吗?你……已经穷成这样了?” “住口!”陆长卿听出她话语中的嘲讽,怒吼道,“还不是因为你?当初就是你和萧明哲合起伙来害我,忽悠我卖了临尧的祖宅,如今陆家的叔伯和叔公都没地方住了,整个陆家都在说我不孝!” “他们没地方住,关我什么事?说你不孝,又不是说我不孝,”方浅雪冷笑一声道,“你可以让他们搬到上京来嘛!反正陆府那宅子我暂时用不到,给你们住着,也不收你的租金。” “你惯会伶牙俐齿的!但我没空跟你扯,”陆长卿一拂衣袖,转身离去,空气留下不可一世的声音,“七日之后,我会拿着户籍誊本,请京兆尹和户部共同派人来找遥儿和远儿,你看看到时候两个孩子是会判给你还是给我!” 方浅雪看着陆长卿扬长离去的背影,恨得无以复加。 要她放弃辛辛苦苦生下,又含辛茹苦养大的两个孩子,她死也不愿意。 可她身为女子立不了户,就不能让两个孩子的户籍脱离陆家,现在的确又是陷入僵局了。 眼下陆长卿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若是户部向着他,她还真是拿他没办法。 方浅雪这么想着,就在凉亭里沮丧地坐了一会儿,忽听见又有小丫鬟急急忙忙跑进来道:“大人!北宁王爷到了。” 方浅雪先是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接着才反应过来:“他来干什么?” “奴婢不知道,不过北宁王爷在门口遇上了陆大人,还故意把陆大人绊了一跤。”小丫鬟掩口幸灾乐祸地笑。 方浅雪惊讶萧明哲竟会做这么孩子气的事。不过仔细想想,这事倒也像是萧明哲能干出来的。 北宁王嚣张跋扈,看谁不顺眼,立刻就出手教训,比如上回还想打断江叙的腿,只把陆长卿绊一跤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看在他教训陆长卿的份上,方浅雪便说道:“请北宁王爷进来。” 天空中乌云散去,日光渐渐明亮起来。 花园中桃花盛开,那棵桃树上全是浅粉的花瓣,阳光穿透枝叶照在那玄衣男子脸上,平日里冷厉杀气褪去,现出几分清雅羞涩。 萧明哲跟着丫鬟走进院子,瞥了一眼趴在旁边苦着一张脸的麒麟:“你骂它了?还是没给它吃?” 因为上次夜里掳来江叙的事,麒麟给方浅雪惹来祸事,挨骂了,这几天它一直很内疚,趴在旁边也不怎么敢出声,平时见了萧明哲就龇牙,今天显得极为克制,只朝他瞪了一下灯笼眼。 第113章 咱俩做一对儿假夫妻 “它做错事,挨了顿骂而已,我没短它吃食。”方浅雪瞥了一眼旁边的麒麟兽。 萧明哲径直走进亭中,开门见山地问:“陆长卿上门找你是为了什么?” 方浅雪沉默片刻,也没隐瞒:“他想要回两个孩子。” “嗯?” “其实他不过是看上我的钱了。上回,你逼他卖了临尧的祖宅,如今陆家那些穷亲戚找上门,陆府的日子不好过,便把主意打到两个孩子身上。”方浅雪嗤笑一声,“说要接回两个孩子,让我每月付一千两抚养费给他。” “上回在京兆尹府衙,两个孩子不是已经和他断绝关系了?”萧明哲瞥了一眼早已被她薅秃的桃花枝。 这女人看似面色平静,其实是拿桃花枝出气呢。 “只因女子不能立户,方清远的年纪又太小,户部那边一直不准我立户,所以两个孩子还挂在陆家户籍上。”方浅雪伸手揉了揉眉心。 “那你打算怎么办?”萧明哲一撩袍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还能怎么办?”方浅雪抬头朝他轻轻一笑,“既然他只是为了钱,就花钱摆平。五千两对我来说虽然不是小数目,可也不至于拿不出来。” 虽然这样做吃亏还受冤枉气,可她一时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你确定他拿了钱就会放过你?”萧明哲面色凝重,思忖着说道,“毕竟他若是要回孩子,就可以一直跟你要钱,好处远超五千两,这可是个只赚不赔的买卖。” 他这么一说,方浅雪心里又不安起来。 她最近为了方家的案子四处奔走,如今又要为两个孩子的事情烦心,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而且……”萧明哲一双鹰眸盯着她,像盯着小白兔,“严格说起来,你自己的户籍恐怕也还挂在陆府吧?” 白兔的瞳孔瞬间一缩,受了惊吓的样子。 “我给你出个主意怎么样?”萧明哲见目的达到,便又缓下语气问,“上回我提议的事情,你考虑了没有?” “你提议的……何事?”方浅雪疑惑。 她是真不记得。 萧明哲脸上一红,这女人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你竟然忘了?!” “最近实在太忙了。”方浅雪讪讪然一笑,“麻烦你再说一遍。” “我说,咱俩做一对儿假夫妻,既能帮我堵住那些说我不行的悠悠众口,也能帮你挡住陆家的祸事,你看怎么样?”萧明哲道,“你若是愿意,等咱们成亲之后,我帮你立户。” “不好!”方浅雪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这是我的事,怎么能让小舅舅你蹚浑水?再说我是再嫁之身,还带着两个孩子,只怕不仅不能为你挡住悠悠众口,反倒是会为你引来闲言闲语。” “我都不介意了,你怕什么?”萧明哲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古井无波,“难道你怕我对你有所企图?” “不、不是。” “那便是了,我没有那么饥渴。主要是如今没有哪个贵女肯嫁给我,母后和皇兄催得又紧,不如你我将就一下吧?”萧明哲鹰眸微转,“我听闻方太傅的案子开审在即,陆长卿在这个节骨眼上升官,就怕三司会审时,他会特别报复你。” 这话又说到了方浅雪的痛处。 之前还因为严风华在刑部,能稍稍压着陆长卿一头,可现在陆长卿与严风华平级了,又是案子的主审,许多事情严风华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方清远和方清遥呢?”方浅雪问,“他们的户籍也能落到你名下?” “当然,按照继子继女落户,”萧明哲说道,“反正我们北宁王府的户籍上也没几个人,我倒希望人丁兴旺些,给我长点人气。” 方浅雪犹豫、沉默,观察他的表情,猜测他的动机。 北宁王城府深、套路多,不可能是为了男女之情,难道是图她的钱? 她那几个钱比起皇室简直不值一提。 最有可能的,就是为了麒麟,这男人想登顶! “你放心,我喜欢孩子,只要他们入了我北宁王府的户籍,谁也不敢欺负他们,更不愁找不到教书先生。”萧明哲自信满满。 上京城哪个教书先生敢嫌弃他的继子女?就算是有这样迂腐的读书人,只要捉来打一顿,也没有不服的。 方浅雪心中一动。 没想到他连教书先生的事都知道。 “怎么样?”萧明哲略带引诱地又看了她一眼道,“你放心,咱们只完婚,不入洞房。到时我让人在主屋里加一张睡榻,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你在人前给我颜面就行。” 方浅雪思虑了一阵,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坏处。 虽然这男人是在利用她,但她现在急于摆脱陆家的纠缠,也算是相互利用,反倒是不亏不欠。 挺好。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麒麟也得跟着我,我走到哪儿,它就要在哪。”她还不能完全相信这男人,护卫安全的麒麟兽是少不了的。 萧明哲嫌弃地看了一眼亭子外边的麒麟兽道:“如今母后的寿宴也办完了,这家伙也是时候该放归山林了。” “嗷呜!” 麒麟急忙伸了只爪子进凉亭里,抱住方浅雪,又冲萧明哲龇牙,好像在说“我不走!休想赶我走!” 方浅雪明白它的意思。 “我听人说,驯化野兽容易,可要再放归山林却没这么容易,毕竟已经养懒了,自己找不到吃食,”方浅雪拍拍麒麟毛茸茸的爪子,“何况上京附近也没有红果,若将它放归山林,它会饿死的。” “你还怕这家伙饿死?”萧明哲大声说道,“以它的本事,不到三日就能跑回西域去吃个饱了!” “呜呜~”麒麟委屈地抱住方浅雪。 “雪雪,我会饿死的!” 方浅雪心疼地拍拍它的大爪子,安抚道:“放心,不送你走。” 说罢,她就朝萧明哲说道:“我答应了麒麟,在哪儿都要带着它,为了麒麟继续住在麒麟居,我决定成亲以后不搬家。你若答应,咱们就成亲,若不答应,这事就作罢了。” “什么?!”北宁王差点拍桌子,但石桌拍了一定很疼,所以忍了,“你是说要我搬来你的府邸?” 第114章 日月光华,每日亲手奉给你 “你也可以不搬,总之我成亲以后必须住在这里。”方浅雪小心看了他一眼道,“我退一步,方府的牌匾可以换成北宁王府的牌匾。” 萧明哲握紧了拳头,指节一寸一寸发白。 他是皇族!哪有让王爷入赘的? 但是饭得一口一口吃,方浅雪答应嫁给他已经是个大进展,很不错了。 这么一想,萧明哲便一咬牙:“依你就是!我搬过来。” 方浅雪轻轻嗯了一声,虽然极力掩饰,脸上还是现出一缕淡淡的羞涩。 她和陆长卿议亲的时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今日这样正大光明给自己议亲还是头一回。 “用不用找人合个八字?” “不必,”萧明哲一口拒绝,他可不想方浅雪是凤女的命格被人知晓,“我找人算过,咱们的八字没问题。下个月有黄道吉日……” 方浅雪忽然打断他:“我急着成亲,等不到下月,不如就七日后吧。” “你说什么?”萧明哲咽了口口水,哑着声问,“你着急成亲?” 三书六礼,他觉得至少应该走个过场。 “嗯,陆长卿只给我七日时间,”方浅雪无奈看了他一眼,“你什么都不用准备,七日后帮我把户籍挪过去就行。” “人家姑娘成亲都要三书六礼,你……你也不怕亏待了自己,倒是为我省钱。”萧明哲皱眉。 “三书六礼也不保证白首偕老,更何况咱们……本就是假的。”方浅雪淡淡一笑,“小舅舅若是想办场大的婚仪,不如等以后娶真正心仪的女子时,再大办不迟。” 其实是她心灰意冷,对婚仪那一套嫌烦了,早没了少女时憧憬的心态。 萧明哲有些迟疑地看着她,但只迟疑了一瞬,又怕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便道:“可以。咱们就一切从简,办一场酒席,然后我就搬过来。” 反正他是续弦,方浅雪是再嫁,仪式从简也很正常,世人只当他们俩身份尴尬,所以婚仪从简,倒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方浅雪亲自送萧明哲离开时,萧明哲忽走进花园里,跃上桃树枝头折了一枝开得正好的桃花下来。 他板着一张脸,将她手里那枝光秃秃的桃枝丢了,强行将桃花塞进她手里:“算是聘礼,再无其他了。” 方浅雪迟疑地接过桃花枝,抬头一看,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容映在桃花中间,竟是显出几分笑意。 “多谢。”这不是萧明哲第一次送她东西,之前的礼物价值连城,她却觉得没这一枝桃花让人高兴。 “不许丢,用花瓶养着。”说罢,快步走向前方。 “养着也早晚会死的。”方浅雪晃着桃花枝往前走。 “我每日帮你折一支。” “秋冬时节呢?”方浅雪轻笑,想听他能说出什么来。 萧明哲顿住脚步,抬头看天:“日月光华,每日亲手奉给你。” 方浅雪望着他的背影,先是愣怔接着噗嗤一笑:“你还挺会讨人开心的。” *** “她要嫁给北宁王?不是和江叙勾搭在一起吗?”正在书房中写大字的陆长卿气愤地一拂袖,满桌的笔墨纸砚“咣啷啷”掉落。 沾了黑墨的宣纸散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漫天飞舞的宣纸中间,陆长卿一时恍惚,仿佛看到了当初他和方浅雪在这间书房里共同读书写诗的场景。 那时他们才刚成亲不久,新婚燕尔,感情也是最好的。 只是想不到,短短几年时间,她竟然就舍下自己,攀上别的高枝了。 听茶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小的是上街的时候,听茶楼里的食客们说的。如今这消息传得满城都是,应该是错不了的。” “婚期定在何时?”陆长卿咬牙问。 “听闻……方氏恨嫁,所以婚期就定在七日之后。”听茶低头说道。 “好不要脸!”陆长卿握拳,重重一锤桌子,“哪有女人这么上赶着倒贴?我知道,她不就是怕我上门去接回遥儿和远儿吗?所以才赶在七日之期内找北宁王成亲。以为找了北宁王,我就怕了?太小看我陆长卿了!” 果然,方氏不喜欢那个北宁王,只是为了寻个靠山。 可惜方氏这算盘打错了! 他这回不仅要抢回两个孩子,还要判方府众人死罪,让方浅雪跪在他面前求饶。 听茶担忧地看着他主子,总觉他家主子最近的精神不太正常,动不动大呼小叫的,还喜欢赌咒发誓,发完就忘,一天一个想法。 “总有一天她会后悔今日的决定!”陆长卿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听茶越看越担心他的精神状态,小心问道:“二爷,既然方氏都要再婚了,那您以后就别想着复婚的事了吧?” 别人不知道,可他整日跟着陆长卿,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二爷这些天经常一个人在书房里喝酒,喝醉了嘴里就念叨要和方氏复婚,甚至他还偷偷去打听了复婚的流程。 “我何时说过要与她复婚了?”陆长卿怒吼道,“我现在是四品的吏部侍郎,大权在握!多少官员的升迁政绩都在我一念之间。方浅雪那贱人根本配不上我。” 他本来是想着,等把两个娃儿带回府,方浅雪为了探视两个孩子,免不了要经常来陆府,二人将来就还有交集,等过几个月方氏肯定会受不了提出复合,自己再放低身段,同意和她复婚,让许妙嫣做贵妾,那方氏就没什么可挑剔的了,一定会欢欢喜喜地重回陆家。 只是下人问起,他为了颜面也不能承认自己还想着复婚。 而且方氏这么快就攀上了北宁王,陆长卿的心灵感觉遭到了一万点暴击。 “是。”听茶轻轻摇头,心想您都不知道您自个儿喝醉了,嘴里说着什么呢! 都说酒后吐真言,人醒着的时候或是虚伪,或是真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梅花傲中。 许妙嫣气得浑身发抖。 她新做的官服才送来没多久,小丫鬟拿去外院洗衣房洗,不料晒干的时候被陆家四婶看中了那官服上一块大红布料,便拿剪刀“咔嚓咔嚓”剪下一块来,拿回去给陆怀做新衣了。 第115章 陆长卿不疯,她都要疯了! 路过时瞧见的小丫鬟都傻了眼,没见过还有这种操作。 看见别人晒的衣服料子好,就直接去剪一块下来啊? “夫人,四婶也太过分了!”绣球气愤地手指着客院方向,“昨日我经过客院门口的时候,还听见她说花园里你晒的那些药材都是她偷走了,都拿给陆家老太爷泡茶喝了。他们来陆家住了那么久,不仅分文生活费不给,还偷咱们的东西!” 许妙嫣的心在滴血。 这五品官服可是她好不容易用灵木香换来的,如今就这样被剪破了,换是谁也心有不甘吧? “绣球,你拿着这件衣服,跟我去一趟客院找他们说理!” “是!”绣球捧起那件衣服,跟在许妙嫣身后出了梅花傲的门。 客院中,陆家老太爷和四叔四婶正在屋里煮茶喝,陆怀穿着新衣在游廊上玩耍。 许妙嫣带着绣球,抱着那件破衣服,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客院的门。 “哪个小偷竟敢剪破我们夫人的衣服?”绣球双手掐腰,大声质问,又转头朝许妙嫣道,“夫人您闻闻,这茶香味分明就是你晒的百香草啊!那药十两银子一包,就这么被他们拿来泡水喝了,真是暴殄天物!” 许妙嫣嗅着空气里的茶香味,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她平日里制香需要不少药物香料,现在居于城中不方便上山采药,药草全都要用银子买。 可她省吃俭用买来的药草总是东少一点,西丢一点,原来都是被陆家这几个穷亲戚偷了! “哎哟,”陆家四婶大摇大摆从屋里出来,居高临下看着台阶下的主仆二人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狐狸精。” “你说谁是狐狸精?!”绣球说着就要上前去与她撕扯,还好,被许妙嫣拦了下来。 “绣球,四婶到底是长辈,我们……多少要给她留几分颜面。” “想不到你这狐狸精还会说几句人话,”陆四婶一手叉腰,一手捋着额发道,“说吧,找我有何事?” 许妙嫣指着绣球手里的官服道:“四婶,这官服可是你剪坏的?” 其实问也不用问,只看游廊上那个正在玩石子的男孩,他身上穿的那件大红褂子就知道了。 灰白的粗布褂子,只有肚子前方是一块绣祥云的大红锦缎,明显就是从许妙嫣官服的裙角上剪下来的。 “是我剪的又怎么样?”陆家四婶一点不觉得自己有错,“我儿子可是陆家正经子孙,陆长卿本就该孝敬我们,可我们来了上京城这么久,他没给我们买过一身新衣,陆家的钱都被你这狐狸精骗了去,你的衣服不过是用来勾引男人用的,我扯一块下来怎么啦?” 这时陆家三叔公和四叔也从屋里出来。 “就是,夫人你说的没错!”陆四叔扶着陆四婶的手肘,一副要帮妻子撑腰的姿态。 “你们!”许妙嫣这回是真气得心口疼,“你们别欺人太甚了!” 旁边的三叔公抽着烟枪,吐出一股浓烟道:“许姑娘,我们怎么欺人太甚?听说你以前还买过几千两银子一件的衣裳,如此这般奢侈浪费,花的都是我们陆家的银子,如今赔我们陆家一件衣裳,本就是应该。” 许妙嫣气得发抖,龇牙咧嘴道:“那衣裳是陆郎送给我的!哪有你们说话的份?” 她花的是陆长卿的钱,关这些乡下人什么破事? “怎么没有?”三叔公在廊柱上“笃笃”敲了两下烟灰,“陆长卿的钱就是我们陆家的钱,更何况……你现在还没名没分的,说得难听点,你在我们陆家就是个骗吃骗喝的。我们陆家给你地方住,你付租金了吗?花钱给你买衣裳,害得我们陆家正经子孙没地方住,没新衣穿,这像什么话?” 许妙嫣听他张口闭口“我们陆家”,气得争辩道:“陆郎已经答应我了,他会娶我为妻的,我早晚都是陆家二夫人!你们今日这样对我,就不怕我告诉陆郎?” “娶你?哈哈哈……”三叔公边笑边吐着烟雾,“长卿是脑子坏了才会娶你,你有几个钱?长卿为何要娶你?” “当然是因为他爱我!”许妙嫣大声道。 游廊上的几个人面无表情看着她,就连陆怀看她的目光都像是在看耍猴戏的。 “许姑娘,我给你个忠告,身为女子,没名没分不要总把情呀爱啊挂在嘴边上,你难道不知长卿他一心想着跟方氏复合吗?”三叔公捋着胡须,晃着手里的烟枪,“方氏的身家少说也有上万两银子,你瞧瞧你自己,你有什么?” 陆四婶“哈哈哈”笑了几声:“三叔公,她有那张会勾引男人的狐媚子脸啊!” “啊呸!”老头儿在地上啐了一口道,“我们长卿本来前途无量,就是叫这狐狸精给耽误了!” 许妙嫣听了这话,只觉恍恍惚惚,呢喃一声道:“你说什么……陆郎要和方浅雪复婚?他何时说的?” “你连这都不知道?”陆家三叔公看她的眼神从嘲讽变得有几分同情,“我们刚来上京的时候,长卿就说了,方氏不过是和他有点误会所以搬出府去暂住,她迟早要搬回来的。” “还有啊,我和长卿有一回喝酒,”陆四叔又补了一刀,“他喝醉了嘴里都念叨着方氏的名字,我可没听见他喊过你的名字。” 许妙嫣心中一沉,也顾不上官服的事,当即转头哭哭啼啼地跑了。 她不相信,陆长卿与她山盟海誓,这些天以来一直都说会娶她做正妻,他怎么可能还想着方浅雪? 她不信!明明他这回升官还是多亏了她的灵木香! 许妙嫣闷头跑着,可刚跑到客院门口就撞到一个人身上。 “妙嫣!你到这儿来干什么?”陆长卿扶住许妙嫣的肩膀,仔细端详了她一瞬,“还哭成这样?” “陆长卿!”许妙嫣忽然死死抓住陆长卿的领子,狠狠瞪着他,“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会不会娶我为妻?还是要和方浅雪复婚?” 再这样下去,陆长卿不疯,她都要疯了! 第116章 她瞧上了有妇之夫,还妄想什么海晏河清? “你这是怎么了?”陆长卿一如既往地和稀泥道,“不是说了,成亲的事情不着急……” “你看看!”许妙嫣一把扯过绣球手里的衣服,“我的衣服叫你四婶给剪破了,你进去帮我讨个公道!让她们把官服赔给我!” “这……”陆长卿低头瞥了一眼那件破衣服,“他们哪来的钱赔你的衣服?不如记在我账上,等我手头宽裕了赔给你。” “你分明是偏袒他们!”许妙嫣手指着客院方向,“那几个无关紧要的人为什么还留他们住在上京?不能赶走他们?” “想赶我们走?”陆四婶从院门处大步走出来,昂首挺胸道,“你问问陈宣仪敢不敢!她若敢这么做,就等着被陆家宗祠逐出去吧!” 陈宣仪是陆母的闺名,陆长卿一听就觉头皮发麻,连忙握住许妙嫣的手道:“妙嫣,别闹了,三叔公和四叔四婶是长辈,你怎么能这么和他们说话?” “陆长卿!”许妙嫣美眸垂泪,“原来你之前都是骗我的!不是说为了我什么都可以做吗?” “我说的是不违背道义的事。”陆长卿一个头两个大,“妙嫣,你听我给你解释……” 今日他听闻方浅雪要嫁给北宁王,本来就已经够烦的了,又听说许妙嫣来找三叔公他们吵架,赶紧就跑来劝架,结果劝架没成功,他还被许妙嫣指着鼻子骂。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始乱终弃,食言而肥?”许妙嫣泣不成声,“不是说为了我死都可以吗?我要你让陆怀把偷我的那件衣服脱下来!” “哈哈哈……”陆长卿还未说话,陆四婶就爆发出一阵魔性的笑声,“长卿啊,没想到你还说过这种话,什么死都可以?笑死人了。” “妙嫣,怀儿他还是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陆长卿蹙眉。 妙嫣怎么这么不懂事?成天让他为难! “原来你是骗我的?”许妙嫣这时反倒是冷静下来,擦了一把眼泪,朝身旁的丫鬟道,“绣球,我们走。” “妙嫣,你等着,我去跟三叔公他们说几句话,然后就去梅花傲找你。”陆长卿话未说完,许妙嫣已经领着绣球走远了。 男人心里一阵懊恼,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明明他对许妙嫣一颗心真的不能再真了,不就是没赶走三叔公和四叔四婶吗?那是他们陆家长辈,违背道义的事他怎么能做啊? “夫人!”绣球快步跟在许妙嫣身后,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许妙嫣走得急了,一口气没喘上来,扶着一棵大树,用力喘了几口气才冷静下来道:“没事。” “那就好,你可吓死奴婢了,”绣球低声道,“夫人,您别和二爷吵架了,以后咱们还得依靠二爷呢。” 她们在上京城无依无靠,不依靠陆二爷又能依靠谁呢? 绣球能想到的最好归宿,就是给陆二爷当同房丫鬟或侍妾,当然目前为止,陆二爷还没要过她。 “绣球,你随我去一趟方府,”许妙嫣望着天边的卷云道,“我要和方浅雪当面谈谈。” “啊??”绣球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夫人!你去找那女人干什么?奴婢听闻,她马上要嫁给北宁王爷了,你别听方才陆四婶和那老头胡说八道,方浅雪不可能和二爷复婚的!她和北宁王的亲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是板上钉钉了。” “北宁王?”许妙嫣转了转眼眸,回想起那个让她觉得高不可攀的男人。 她也曾经想过向北宁王献殷勤,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男人却连一点机会也不给她。想不到他竟然会瞧上方浅雪。 果然,她这一世的机缘都被方浅雪给抢了! 她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否则,即便她将陆长卿扶上首辅的位子,也只不过是为她人做了嫁衣裳。 “对啊,方氏和北宁王的亲事现在是上京茶馆最热的话题呢!”绣球道。 “你快去安排车马吧!我现在就去方府和方浅雪谈谈。”许妙嫣推着绣球走远。 方府中。 方浅雪看着坐在茶厅里等待自己的许妙嫣,忽觉唏嘘。 “许姑娘,不知你今日来寻我是有何事?”方浅雪款款步入茶厅,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想我们并没有什么可聊的。” 许妙嫣睁着一双哭红的眼睛道:“陆老夫人成天逼我还钱,陆家四婶也欺负我,剪坏我的官服,还偷我的药材。今日我更是听陆家三叔公说,原来陆郎他并不想娶我为正妻,他心里想的一直是和你复婚,只纳我为妾。” 方浅雪没说话,只低头吹着茶雾,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她没想到许妙嫣来找她是为了跟自己说陆府里的琐事。 再一想也就明白了,这本强取豪夺的书里原本就花了很大篇幅描写女主许妙嫣在陆家和陆府众人的“宅斗”。 本来这时候方浅雪早已经死了,许妙嫣每天的日常就是和陆府里那些牛鬼蛇神斗来斗去,先是陆婉柔和陈氏,接着是陆家几个亲戚,再后来还有陈氏送给陆长卿当妾的丫鬟莲生、陆长卿买回来的青楼女、皇帝送给陆长卿的小妾…… 最后,女主许妙嫣终于利用陆长卿对她的偏爱排除异己,把那些跟她做对的人全都杀的杀,逐的逐,她终于成了最终的胜利者,但这种胜利,方浅雪一点也不羡慕。 她不禁庆幸自己已经离开了陆府那是非之地,不用再面对这些鸡飞狗跳的事。 许妙嫣这一生,追求什么、得到什么其实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瞧上了有妇之夫,还妄想什么海晏河清? 许妙嫣苦笑一声道:“我筹谋这么久,没想到还是输给你。” “许姑娘今日和我说这些,莫非是后悔了吗?”方浅雪饶有兴致地瞧着她。 “我只想问问你,会不会和陆郎复合?”许妙嫣两手交叉,渗出汗来,“若你们要复合,我也好早做打算,犯不着把自己一辈子都耗在陆家。” “那不可能,”方浅雪笑笑,看向门外,“你瞧我这儿不比陆府好上千倍万倍?再回那个火坑去,我是有多想不开?” 第117章 像棵人畜无害小白菜 许妙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方府中檐角飞扬,九曲回廊尽处,垂花门后藏着灵秀天地。 这花厅正在方府中视野最好处,只见青石阶前栽着两株西府海棠,浅绯花瓣拂过嵌着螭纹的云纹影壁,飘落在月洞门前的双面绣屏风上。 雨花石路面在暮色中泛着珠光,蜿蜒通向六角攒尖的沉香亭,檐角悬着的鎏金惊鸟铃在晚风中轻颤,院中趴着一只懒洋洋、憨态可掬的金色瑞兽。 她顿时觉得自惭形秽:“是我想错了,你这里的确比陆府好。” 陆府那个宅子现在破落得不像样,根本没钱修缮,院里的杂草都没人管。 “你放心,我无意与你争抢陆长卿,”方浅雪轻轻掂着茶盖,“现在是陆家要跟我争夺两个孩子。” “这事儿我也是不赞成的,”许妙嫣说道,“你和陆郎既然已经分开,就不该藕断丝连,还把孩子接回来干什么?” 她本就嫌陆长卿对她爱得不够深,若是两个孩子回来,又要分走陆长卿的宠爱,许妙嫣自然不愿意。 方浅雪轻轻一笑:“想不到我们在这件事儿上倒是想法一致,你回去劝劝陆长卿和陆老太,别再打我那两个孩子的主意,否则,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两人正在说话间,就听见门外有敲锣声。 同时一个小丫鬟匆匆来报:“大人!陆家老太领着一个婆子、几个丫鬟来,说要接走小小姐和小少爷!” 方浅雪转头看了眼许妙嫣,从她目光中读到了意外,便知这件事与她无关。 “让府兵把人拦住,不许放进来!” “奴婢拦住了,可那婆子拎着一个铜锣,在门外敲锣,聚集了一帮看热闹的人,她们在那儿胡说八道败坏您的名声!”小丫鬟又瞥了一眼许妙嫣,犹豫着要不要说。 “还有何事?”方浅雪看出她的心思,“说吧。” 小丫鬟这才说道:“还有……侧门处来了个姑娘,自称是北宁王的侍妾杨氏,说要见您。” “杨氏?”方浅雪皱眉,完全想不起这人。 “是杨丞相府的庶女杨云晚,”许妙嫣说道,“听说太后寿宴那天,陛下将她赏给北宁王当妾了。” 这事儿她听皇后说过,说杨家在北宁王身边安排了个庶女。 “原来是这样。”方浅雪微微蹙眉,“她要见我作甚?” 那天她早早去了御花园后山,所以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她倒不是生气萧明哲有妾室,而是气他什么都不说,害得人家找上门来,落得如今这个被动的局面。 “杨姑娘说……想见见未来的王妃。”丫鬟道。 方浅雪无语。 “今日你府里有事,我就不打扰了,”许妙嫣站起身告辞,解释道,“我从侧门走,不想让陈氏看到我在这里。” “嗯,”方浅雪想了想,招呼了一个小丫鬟过来,“小橘,送许姑娘从侧门出去。” “是。”小丫鬟朝许妙嫣做了个“请”的手势,“许姑娘,请。” 许妙嫣领着绣球走到侧门处,正看见杨云晚一袭素净的白衫绿裙,恭恭敬敬地站在门房处等着,像棵人畜无害小白菜。 “陛下赏的人果然是不一般,单单只站在那里就风情摇曳了,”许妙嫣赞了句,嘴角勾起笑,“看来方浅雪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凤女又如何,到底是个女人,后宅里这些争风吃醋的事就没法避免。 许妙嫣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可怜了,似乎受点委屈也没什么大不了,至少她的夫君没有纳妾。 连凤女都要和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她能得陆长卿专房独宠多难得啊! “就是,掌印女官也不就这样?”绣球幸灾乐祸道,“那个杨姑娘,奴婢瞧着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夫人您瞧,她不止貌美,而且神态举止都像是用尺子丈量过似的,世上哪有这般完美的人?” 许妙嫣已经走出门外,又回头看了一眼杨氏,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发现果然是这样。 “咱们走吧,这都是方浅雪的劫数。”她以前觉得方浅雪那样的大家闺秀已经是压抑天性了,今日见了这个杨氏,更是一点真性情都没有,整个人规规矩矩像个工具人。 花厅里,方浅雪默默喝完了一杯茶,手指一下一下瞧着桌案。 “大人,陆老太还在大门口敲锣,杨氏还在侧门处等着,您看要不要叫人把她们轰走?”翠霜问道。 “不,杨氏到底是皇后娘娘的妹妹,轰走不好,”方浅雪道,“你让人去请她进来。至于陆老太,给我拦住,别叫她闯进来就行。” “是。”翠霜匆匆出去。 方浅雪又让小丫鬟换了茶,端了些琳琅满目的茶点上来,又准备了个红包,塞了点碎银进去。 既然是萧明哲的侍妾,她总要给点见面礼。 “奴婢拜见王妃!”杨云晚从门外进来,急忙双膝跪下,规规矩矩磕了两个头,“奴婢知道自己来的冒昧,王妃也不想见奴婢,只是实在没办法了,求王妃指条活路。” “你先别急着喊‘王妃’,说说你怎么没活路了?”方浅雪上下打量她,发现正是太后寿辰那天帮萧明哲擦拭茶渍的小宫女。 肌肤莹白如雪,两弯黛色远山眉下,秋水明眸似含朝露,眼尾微挑的弧度犹如工笔细描,真真是个精雕细琢的美人。 但美人的头发只梳成丫鬟发髻,没有戴首饰,身上穿的衣裳也很是朴素,麻布料子的白衫绿裙,方浅雪甚至觉得这身装扮可能还不如她在杨家当姑娘的时候。 “奴婢知道,王爷大婚后就要搬来方府了,”杨云晚惨兮兮地看着方浅雪,“这几天王爷和雪狼他们在收拾东西,衣裳什么装了十几个箱笼,就连侍卫和守门的小厮都带了,就是不带奴婢。王妃也知道,奴婢是奉了父亲和姐姐的命令留在北宁王府的,若是对他们没用了,就是死路一条啊!” 她向来沉稳,这些天却忍不住惊慌。 她可以不受宠,甚至为了不惹北宁王讨厌,她自从进了北宁王府就闷头做丫鬟,平日里都闷在自己屋里,毫无存在感,即便是偶尔看见王爷远远走来,她也是掉头就走,生生凭着一股“韧劲”在北宁王府活了下来。 第118章 苟活着就有希望 杨云晚唯一的要求就是苟在北宁王府,但是天塌了!北宁王要搬走,而且不带她! “你说王爷不带你走,那你应该去求王爷啊,求我有什么用?”方浅雪细细观察面前的美人,发现她跪得笔直,一看就是在杨府受过极好的教养。 “我不敢!”杨云晚低下头说道,“我知道只要杨家还在,王爷就不可能宠幸我的。他本就有杀我之心,要不是这些日子我一直低调,早就没命了。可惜我爹和叔父们不明白,还以为我留在北宁王身边能得什么好。” 听着门外传来的铜锣声和喧闹声,方浅雪随手从旁边的棋篓里摸出一颗黑子,放在手里摩挲着:“你想要我如何帮你?” 这女人对自己的处境倒是看得很清楚,可惜她出身低微,虽然看得清楚,却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王妃留下奴婢吧!”杨云晚抬起头,满怀希望地看着她,“奴婢什么脏活累活都愿意干,您有什么不方便做的事也可以交给奴婢,只要王妃留下奴婢,今后奴婢就是你的人!奴婢没别的要求,就是活下来,您让奴婢活下来吧!” 娘亲告诉她的,苟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没了。 “想要留下来当我的人,首先要证明你有用,你听见外边的敲锣和喧闹声没有?”方浅雪问。 “听见了。”杨云晚听她这意思,知道是要考验自己,却不见丝毫慌乱。 “你可知是为了何事?” “知道,陆家老夫人带了人来,要接走小少爷和小小姐。”杨云晚方才在侧门处,都已经听门房几个小厮把陈氏来敲锣的事说了一遍。 “你现在就去正门外,若能把人心服口服地赶走,且不费一兵一卒,我就留下你,”方浅雪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篓里,“若是做不到,你就走吧。” “奴婢可以!”杨云晚踌躇满志地握紧了拳头。 不就是赶走一个老太婆?她可以! 结果刚出了方府大门,她就被铜锣声震了一个趔趄。 “当!”赵嬷嬷拿铜锣在她耳边猛敲一下,大声喊,“该死的小娼妇?快滚进去叫方浅雪出来!” 杨云晚扶着门框,勉强站好,扫了眼门前的乌合之众,发现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多了。 她从小在家学诗书,学管账,还学《雍律疏议》,要是讲道理她能讲到天崩地裂,这几个婆子也不是她对手,但,她突然发现这几个婆子和围观的人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满脸写着三个大字“不讲理!” 完了,低估了难度,轻敌了。 怪不得方浅雪自己不出来,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啊! 赵嬷嬷见她不说话,又开始对着围观人群大声吆喝:“方浅雪不守妇道,勾搭了江小侯爷,又勾搭北宁王,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根本不配抚养我们陆家的子女!请各位为我们做个见证。” 人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声音不是很大,但杨云晚恰好能听见。 “啧啧,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又是江小侯爷,又是北宁王的……” “方浅雪那骚模样儿,但凡是个男人瞧见也会动心吧?男欢女爱也没什么。” “但她带着孩子呢,其身不正,万一把孩子教坏了呢?我可是听闻青楼里长大的孩子全都是……男盗女娼!” 陈氏站在旁边,一身浅棕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拿帕子压了压眼角道:“我们陆家也是要脸的人家,要不是方浅雪霸占我的孙儿、孙女不还,我也不会出此下策,今日请众位乡亲救救我的孙儿、孙女!” “当!当!得……”又是几声敲锣声。 杨云晚一个健步上去,抢下赵嬷嬷手里的铜锣,往门里一丢,立刻有个小厮捡起铜锣跑了。 “敲什么敲?你家老太太办丧事?” “……”赵嬷嬷颤抖的手指虚点着她,“你这小娼妇,瞧着人模狗样的,竟敢抢我的锣,还敢诅咒我家老夫人?!” “我可不是诅咒,”杨云晚冷笑一声,瞥了一眼陈氏,“再敢乱放屁就等着北宁王爷来,让马踢死你家老太太,正好办丧事。” 她不敢说“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但,娘亲告诉她“遇强则强”,吵架绝不能输! “你!我们要回我们陆家子孙有什么错?”赵嬷嬷冷笑,“不信你去问问,陆清遥和陆清远那俩孩子可都还挂在我们陆家的户籍册上呢!” “啪!”杨云晚上手就给了她一个大逼兜,“放你娘的屁!” “你!你才放……”赵嬷嬷被打懵了,想还手,可看看方府门前的府兵还是算了。 “忘了告诉你,我们小小姐和小少爷早就改名了,现在叫方清遥和方清远,”杨云晚知道北宁王最近都在忙着改北宁王府户籍的事,但不知改成功没有,只能先虚张声势,“他俩的户籍现在挂在北宁王府,你有胆就去查!” 围观的人群闻言,立刻像煮开水一样开始冒泡。 “北宁王竟然让方氏带着俩拖油瓶落户在北宁王府?真的假的?” “那不是成北宁王府的小王爷、小公主了?这是飞黄腾达了啊!” 陈氏深吸了口气,上下打量杨云晚,忍着怒气问道:“你是什么人?这是我和方浅雪的私人恩怨,不关你的事,你去让方氏出来……” “你这老太太瞧着慈眉善目,可怎么满嘴喷粪?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但你们是真狗!”杨云晚冷眼瞧着陈氏,“还不滚?真等着被马踢死?” “我的孙儿……”陈氏气得心口疼,扶着莲生的手才勉强站稳。 几个跟来的丫鬟婆子都傻愣愣地看着杨云晚。 这姑娘明明看着像棵小白菜,怎么是朵大毒花啊? “醒醒吧你!”杨云晚上手拍拍几乎昏倒在莲生怀里的老太太,“你哪来的孙儿?你们陆家缺德事做太多,活该绝后。” “啊!!”陈氏两眼一睁一闭,厥过去了。 “老夫人!老夫人!”莲生慌忙大叫起来,“快寻医者啊!” 第119章 两猫搭配,干活不累 “快回府!”赵嬷嬷吓坏了。 她们只是想来抢孩子,犯不着把老命搭在这里。 见陈氏倒下,门前一群乌合之众便作鸟兽散。 杨云晚揪紧的心瞬间松快下来,首战告捷! 她转身走进门内,“啪!啪!”拍了两下手:“关门!” 方府木门在她身后“砰”一声合上。 杨云晚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忽看见一个亭亭玉立的人影站在不远处一棵柳树下。 方浅雪正站在柳树底下看她,一手摇扇,一手扯着一根柳枝,看她的目光带着审视。 “王妃!”杨云晚飞快地跑过来,屈膝行了个礼,“奴婢可以留下了吗?” “你果然聪明,且胆魄过人,”方浅雪摇着扇,心里衡量着利弊,“但你毕竟是杨家的人,我不敢留你在身边。” “若奴婢不成,我爹和伯父定会再派个人来,那还不如我……我留下来绝不会做坏事!”杨云晚小心看了她一眼,“因为……我怕死。” 她最会分析利益得失,知道自己虽然有几分聪明,但方浅雪和她根本不在一个等级,和方浅雪做对只会死得更快。 “可你年纪轻轻姿色过人,岂会甘于寂寞?我留你在身边,不是给自己添堵?”方浅雪边摇着折扇,边踱了两步。 “不会!”杨云晚道,“奴婢若真是有争宠之心,之前在北宁王府早就死了,奴婢听见了!王爷给雪狼下了命令,若我敢有非分之想,立刻毒死我。王妃,我跟你说实话,只要杨家还在,我就不敢有那样的心思,若哪天杨家没了,说不定还能争一争,但你想一想,那时候我早就人老珠黄……” 方浅雪惊讶于她的通透:“我是为你可惜,要不要我向王爷求个情,送你出府?” 杨云晚苦笑着摇头:“那样的话,父亲也是把我转送其他人家当碍眼的棋子,我还宁愿跟着王妃你。” “你要跟着我?”方浅雪顿住脚步,“为何?” 杨云晚是皇后的妹妹,她不去攀附皇后,却想着攀附自己。 面前的女子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良禽择木而栖。” 杨家现在虽然如烈火烹油一般,可她知道不长久,杨云霞和杨时钧傻呵呵地以为能扶持十皇子上位,她却看出这是一招死棋。 外戚专政死路一条。 若她是杨家家主,就会干脆揭竿而起、取而代之,但可惜她只是个小庶女,懒得管他们的闲事,只求杨家覆灭时自己能抱上新的大腿。 “王妃若再不相信,奴婢愿意自毁容貌!”杨云晚说着就要拔下头上的簪子,又发现今天出门时头上没簪子。 “倒是不必如此,你就留下吧。”方浅雪朝身后的丫鬟吩咐道,“碎琼,你领着杨氏下去,找间僻静的屋子住。” “是!”杨云晚高高兴兴地跟着碎琼去了。 “大人!你信她?”翠霜不平道,“那女人一看就诡计多端,肯定是骗人的!” “留着吧,我总觉得此女还有用处,赶走了可惜,”方浅雪道,“再说,北宁王的后宅里也不可能光秃秃只有我一个,人家要说闲话的。” “方大人!”雪狼领着一队侍卫从侧门方向匆匆跑来。 “丘将军,”方浅雪笑笑,“你怎么来了?你们王爷呢?” “王爷在忙着收拾箱笼,听说杨氏跑来方府了,就命属下来捉她回去,”雪狼道,“王爷说若方大人不好处置,属下就帮您处置了。” “他说的处置……是何意?”方浅雪问。 “就是杀了。”雪狼做了个刀手“咔嚓”脖子的动作,“之前王爷也是这个意思,可杨氏在我们王府当的是粗使丫鬟,每天卯时不到就起来打扫茅厕、擦地、扫落叶,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大伙觉得还挺勤快就没杀她。” “……”方浅雪震惊了,一想到杨氏那个婀娜多姿的小身板打扫茅厕就觉得暴殄天物,“那既然这么好用,就没必要杀了,以后留在我府里也帮我干点活。” “王爷怕你瞧着她闹心,说不如杀了干净。”雪狼指着身后几个侍卫,“他们几个都是训练有素的,保证不留痕迹。方大人,杨氏去哪里了?” “还是不用了吧,”方浅雪后脊一凉,挤出一个笑容道,“我答应保她平安了,你回去跟王爷说,杨氏以后就交给我,不用他费心。” 不愧是坑杀三万战俘的漠北战神!处置后宅也是不手软的,怪不得杨氏活得那么卑微。 雪狼又说了几句,见方浅雪下定了决心,也不好再说什么,就领着北宁王府的侍卫退下了。 陆府书房。 陆长卿听说陈氏晕厥被抬回来,急忙赶去松声居看望了,走得匆忙甚至忘了熄灭灯火。 眼下书房中空无一人,只留着桌案上一盏油灯。 窗台上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正在逡巡,窗户只开出一道窄缝。 “喵”的一声,橘猫从里边鼓捣两下,把窗户开大了些,现出那双绿眼睛的主人——一只毛色发亮的狸花猫。 “还没找到吗?”毛团问。 两猫搭配,干活不累,橘猫负责偷信,它就负责放风。 “没有呢,这里边书太多了,我才找了一小会儿……”橘猫身姿瘦小灵活,可以自由出入窗户,但它怕碰倒了油灯,也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因此只能慢慢找。 “那个柜子!”毛团伸着雪白的小爪子,指向书柜方向,“那堆竹简里找一找,狗男人要藏东西,很可能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橘猫掉头,一跃跳上了书柜。 这柜子里装的都是古籍,有些还是竹简,一看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没翻过,落满了灰尘。 细长的瞳仁上下左右扫了一遍,就看出一个竹简很干净,上边没落什么灰尘。 “咪——喵!”橘猫费力扒拉两下,接着就听见“哗啦”一声,整个竹简砸在地上。 毛团急得在窗台上张牙舞爪大叫:“快快快,快跑!有人来啦!” 书房门外传来人声:“什么人在里边?” 第120章 北宁王爷发的请柬 “咪哦!”一道橘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窗台,一眨眼消失在夜色中。 “不会遇上偷书贼了吧?”听茶端着灯台走进来,发现地上掉落一个竹简,其余倒没少什么东西。 上京城有些贼喜欢偷窃古籍,年份早的古籍在黑市上的确价值不菲。 “真奇怪,这也没人啊!”听茶纳闷地看了一圈四周,只看见窗户半开,就躬下身把竹简重新卷好,放回书柜里,“可能是风吹下来的吧。” *** 方浅雪这天去长公主府,和长公主商量永王的案子,出来的时候见一个颀长的人影在花园里远远看她。 他立于竹林石案旁,乌木发簪斜插在青丝间,几缕碎发垂落在棱角分明的面颊。 山风掠过石案,广袖盈风时露出腰间青玉蝠纹佩,流苏轻晃如拨动林间晨雾。颀长身形似松竹映在青石板上,肩头落着细碎竹叶也浑然不觉。 “小侯爷也来看干娘?”方浅雪走过去打招呼,又想起了什么事,轻轻笑道,“我差点忘了,你是来看宜安县主的吧?” 前几日听闻辽远侯府已经从南边派人来长公主府议亲了,两家应该好事将近。 江叙今日脸色不大好看,桃花眼半敛着望向她,眼尾微挑的弧度似远山含黛,眸光流转间如古潭映月,清冷中漾着温润的波光:“我和宜安县主的亲事八字都没一撇,都是旁人乱传的。” “哦。”方浅雪想问他辽远侯会不会来上京为永王作证,想了想又没问出口,堂堂辽远侯怎会为了这事儿进京?更何况明帝猜忌辽远侯府,进京或许就没命回去了。 沉默了片刻,她又问道:“小侯爷可曾找到永王和侯爷商量购买战马的信件?” “父亲不让我插手此事。”江叙道,“说事情已经过去了。” 方浅雪心中失望,但还是说道:“也是人之常情,无妨,小侯爷不必再为此事烦心,我自会寻其他法子。” 老谋深算的辽远侯当然能看出此事凶险,为永王翻案意味着得罪明帝,臣子得罪帝王,妥妥的取死之道。 可一想到瘦骨嶙峋的大伯和满身是伤的叔父,她就能想象在鹿州的方府众人一定每天都在受苦,方觉说母亲自从到了鹿州就病了,还不让人告诉她。 这案子必须翻过来,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对不起,我没能帮上忙。”江叙心中内疚无比。 他曾经以为父亲至少会将那些信件托人送来上京,救下方家众人性命,可没想到江天行直接回绝了他,还叫他不要插手此事,乖乖回南境等着当世子、成亲。 “这怎么能怪你?”方浅雪笑笑,安慰他道,“朝堂自古以来风云诡谲、争斗不休,人在朝中最难是明哲保身,侯爷他的考虑也是对的。” 世间大道重要,还是亲人的命重要,想来大多数人都知如何取舍。 “方大人既然厌恶了争斗,为何还要当女官,还要留在上京?”江叙问。 他这十几年的质子生涯,已经受够了弱肉强食和权斗,若有朝一日能离开上京,希望能去一方净土。 方浅雪似乎很懂他,毕竟她的家族也是争斗的牺牲品,就像他一样,从小陷在权斗这个漩涡里。 “我不能走呢,”方浅雪朝他温柔浅笑,望着远方卷云道,“我的家人在这里,我会把他们平安救出来的。” 江叙望着她的侧颜,忽觉自叹不如。 世上女子中很少有人像她这般勇敢。 许多人无畏是因为不知前路污泥重重,能耗尽所有之前攒下的光芒和锐气,但她无畏是因为明知前路浑浊,那浑浊却伤不了她心中眼中的一片清明。 “你和北宁王何时定的亲?”江叙哑着声问,“怎么从前没听你说过你和北宁王……” “就几日前。”方浅雪转回头看他,“临时决定的,大概就是缘分吧。” “上回的那支簪子没见你戴过,”江叙知道那支簪子被北宁王毁了,但没有质问她,只是从袖中又掏出一支木簪子,“这支是我新做的,你若不嫌弃,就当玩意儿戴戴。” 她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而自己羽翼未丰,现在不适合阻拦她。 北宁王对她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方浅雪接过木簪子,又惊艳了一回雕工,见是一支黄花梨木簪子,雕成凤凰形状,比上次那支更精美繁复:“多谢费心了!我会珍藏的。” 这回要藏进妆奁中,不能让萧明哲看见,那人脾气大得很。 “那我就在此恭喜你和北宁王爷,喜结连理。”江叙拱手作了一揖,温声笑道,“何时办婚宴,定要请我去吃杯喜酒,我过两个月要回南境去了,咱们见一日少一日。” 明明是带笑的表情,看着却有几分忧郁落寞。 “会的,后日晚上办酒宴,就在方府,到时请小侯爷赏脸。” “好。” 方浅雪朝他行了个礼道:“那我不打扰小侯爷了,先告辞。” *** 两天后的方府中人山人海。 方浅雪没想到萧明哲竟搬了整整三十抬的箱笼过来,堆在主院中差点没地儿摆,后来还是另外开了一间院子才能堆得下。 另外还有侍卫、小厮、府兵几十人,光是这些人就差点把方府挤爆,幸好方浅雪当初买了个大宅子,原本冷冷清清的宅院瞬间人满为患。 来的宾客人数也超出方浅雪预料,本来她连请柬都没发,想着萧明哲在上京也没什么朋友,顶多就长公主府那几个人,外加严风华等方太傅当年的门生,不会超过三十人,结果来贺喜的宾客足足有上百人,还携家带口的。 说起来这些人出手也大方,贺礼在前院堆满了整整两间大屋,杨账房带着几个伙计数钱数到手软。 “糟了!酒菜不够,”方浅雪绞着手里的大红帕子,看着窗外乌泱泱一片人发愁,“这些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说是北宁王爷发的请柬!”杨账房摇晃着手里一张大红洒金的请柬,“王妃,现在怎么办?我们北宁王府怎么也是有头有脸的,总不能让人吃不饱?” 第121章 就是你要给我当后爹吗? 自从门前牌匾换了,杨账房就已经改口,张口闭口“我们北宁王府”,还满脸自豪。 “……”方浅雪无语。 萧明哲怎么自作聪明?谁让他去印请柬的,还到处乱发! “王妃,现在怎么办?”翠霜问,“桌椅……酒菜都只够三大桌,其余的怎么办?” 方浅雪站起身:“我去问问他!” 他自己请来的人,自己要负责! “给王妃请安!恭喜王妃,贺喜王妃!”方浅雪还未出寝房的门,碎琼就领着两个人影冲进来。 一个是锦绣斋的文掌柜,她认得。 还有一个偏瘦,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头上也戴着掌柜帽。 “文翰,你来得正好,”方浅雪扫了眼二人,没时间啰嗦,开门见山道,“我找你家主子,说好了一切从简,他何时去印的请柬?现在外边乱成一锅粥了,桌椅、酒菜都不够,他是想看我丢人吗?” “王妃稍安勿躁,这位是四海酒楼的掌柜胡海。”文掌柜急忙向她引荐道。 胡海急忙跪下,朝方浅雪磕头道:“酒菜的事您不用担心,王爷都已经跟我们四海酒楼定好了,全是拿手菜!桌椅也由我们提供,都准备好了。” 方浅雪一愣:“你说王爷跟你定了酒菜和桌椅?” “对!”文掌柜笑得花枝乱颤,“王爷说他难得大婚,总要让同僚们都知道,为他高兴高兴,所以就去印了几张请柬。” 方浅雪一扶额,缓缓坐下:“行,你们招呼好客人就行。” 两人一个再婚,一个续弦,不知他高兴个什么劲儿。 只要萧明哲不嫌丢人,她也不嫌丢人。 “王妃,您今日可真是花容月貌、闭月羞花!”两个喜婆为她化好妆容,又盖上红盖头。 “给赏。”方浅雪话音刚落,翠霜就拿出两锭银子给两个喜婆赏赐。 隔着大红盖头,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光线暗了一瞬,似乎有个人进来在她身侧坐下。 “多谢王爷王妃赏赐!奴婢贺王爷王妃百年好合、白首偕老!”两个喜婆喜滋滋拿了赏赐,跪在地上磕头。 方浅雪这才知道是萧明哲进来了,不禁微微侧首,只从盖头下方看见他金色的腰带,腰带上缀满了精美的玉佩,有的刻字,有的刻龙纹,有的是平安扣,走起路来环佩叮当,一点不比女子的装饰少。 “你们先出去等候,等吉时到了,再进来叫王妃行礼。”男人开口,一股淡淡酒香弥漫在空气里。 “是!那奴婢稍后再进来!”两个喜婆退出去,把翠霜和碎琼也拉走了,还贴心地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方浅雪和萧明哲,倒也算不得安静,贺喜声、杯盏声、孩童喧闹声从窗外传来。 方浅雪不自觉地搓着手里的大红帕子,没来由地紧张。 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说好了只是走个过场而已,竟搞得这么正式,还叫了这么多人来。 “吉时就要到了,”萧明哲忽抓住了她的手,强势而不容置疑,“你准备好了没?” “嗯,”方浅雪深吸了口气,“准备好了,不就是拜个堂,以前又不是没……” 话未说完,就感觉手又被攥紧了些。 “我倒是头一次,稍后你领着我。”男人的声音像染上了一层沙哑,不知是因为醉意,还是因为克制。 方浅雪诧异转头,透过大红盖头隐隐看见他的轮廓,在夕阳的光线里泛着金色。 “你不是也娶过王妃么?怎么是头一次?”北宁王娶亲时,方浅雪还只有十二三岁,不太关心北境的局势,只听闻他娶了个西域小国的公主,算是和亲了。 当然,后来那公主改和亲为行刺,直接闹了个人仰马翻。 萧明哲低头看她,猜测盖头中她的表情:“我杀了她父兄,与她有仇,她自然不愿与我拜堂,就直接入的洞房。” “哦。”方浅雪轻叹一声。 原来是敌国的公主,难怪了,也真是孽缘啊。 “当然也没真的入洞房,她防我,我还防着她呢。”萧明哲握紧了她的手道,“我对她没意思,要不是为了和亲,当初我也不会娶。严格来说,今日是我的头婚。” “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的约定了?”方浅雪提醒道,“用不着和我解释这些,反正都是假的。” “在外人面前,你得全我体面,”萧明哲低头在她耳边低声道,“装作对我情深义重的样子。” “这,”方浅雪想了想,“行。” 方家的案子正是关键时期,以后她有求于他的地方还多着,帮他扮个恩爱夫妻而已,简单。 “娘亲!”一声稚气的童声传来,房门忽被推开了。 两个小娃“噔噔噔”跑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嬷嬷。 “王妃,小少爷和小小姐非要寻你,奴婢们拦不住……” 昨日本来已经把两个孩子哄好了,说好了今日喜宴上他们不闹,就乖乖坐着吃东西,可大概是方浅雪一整天都没出现,两个小娃急了,开始坐不住乱跑,喊着要找娘亲。 方清遥径直跑到方浅雪面前,就要伸手抓她的盖头:“娘亲,你是我娘亲吗?” “娘亲嗝……”方清远在外边吃点心吃撑了,手指着萧明哲打了个饱嗝,“就是你要给我当后爹吗?” 方才在外面,他们就已经偷偷盯着萧明哲看了好久,却不敢上前说话。 方浅雪有些尴尬,急忙掀开盖头,一把抱起方清遥朝萧明哲歉意道:“抱歉,让你见笑了,蒋嬷嬷,你领着小小姐和小少爷先下去……” “无妨!”萧明哲抬手制止,又抓住方清远的手,把小娃抱在膝上,摆出一个尽量和蔼的表情,“什么后爹?以后本王就是你爹了。” 方清远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小手在他下巴上摸了两下:“你也会骗我上山,让人砍我的骨头吗?” “不会,”萧明哲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心疼,“你要孝顺娘亲,读书学礼,本王就会把你当成亲生儿子疼爱。” “我以前的爹也说他疼我,结果是骗我的。”方清远揪着萧明哲的脸,好像想看看他有没有戴人皮面具。 第122章 千日好 “笨蛋!”方清遥拍了一下弟弟的脑袋,“后爹肯定是好人,不然娘亲不会嫁!” 方浅雪尴尬:“你们别吵着王爷,快出去吃饭,不然好吃的都被别人吃了。” 方清遥跳下她的膝盖,拉着弟弟忽然朝方浅雪和萧明哲跪下了。 “遥儿!”方浅雪有些意外,半站起身,“你这是做什么?” “遥儿和远儿贺娘亲和后爹大喜,将来甜甜蜜蜜,子孙满堂!”两个小娃明显是练习了许久,方清遥说得顺些,方清远说得有些磕巴,但好歹是跟着煞有介事磕了两个头。 萧明哲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方浅雪,眼神中感动又略显紧张,在腰上摸了两下,挑出两块成色最好的玉佩送给二人。 “咳咳!送你们的见面礼。” 两个孩子看了眼方浅雪,不敢收。 方浅雪道:“你们后爹给的,就收着吧。” “多谢爹!”两个小娃拿了见面礼就往门外跑。 屋里。 萧明哲的脸色和方浅雪的盖头差不多红:“不是说好了只是假的,你还让两个孩子行那么大的礼?” 方浅雪知道他误会了,急忙摆手:“不是我让他们准备的,是他们自己不知从哪里学来,抱歉,让你破费了。” 那两个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萧明哲身上没准备红包,就这样一人一块玉佩给出去了。 方浅雪想起以前两个娃儿过生辰,陆长卿抠抠搜搜给的糕点盒、帽子、袜子之类的,不禁唏嘘。 从前不觉得,现在才觉得陆长卿看上去芝兰玉树,其实真是一个极不体面的人。 相反,这个北宁王表面上冷冰冰的像个大黑石头,其实还真是挺讲究,起码要脸,虽然他没准备,可两个孩子磕了头,他也知道给见面礼。 “他们会不会怕我?”萧明哲问。 “你若是觉得尴尬,以后可以少见他们,我让他们少到主院来。”方浅雪说道。 这个北宁王瞧上去有些孤僻,方清遥和方清远偏偏又是人来疯,碰到一起不知会出什么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明哲望着她盛妆的面容,一时有些恍惚,“两个孩子还挺可爱的,我只是怕他们讨厌我。” “那不会,”方浅雪了解自己的娃,“他们连麒麟都不怕,骑着满府乱跑。” “吉时快到了,”萧明哲两手扣住她的肩膀,似乎想摸摸她的脸又改为缓缓合上盖头,“我先出去敬酒,你自己待会儿。” “好。” 拜完堂,方浅雪早早就被送进了寝房中。 因为提前交代过,所有的繁文缛节都从简,所以两个喜婆也没给她安排多余的活动,就让翠霜端了晚饭进来,请她先用一点。 “王爷在外边敬酒呢,今日宾客们多,估计不到亥时回不来,王妃你先吃点填肚子。”一个喜婆开始铺床。 方浅雪也的确饿了,边吃边问:“遥儿和远儿呢?” 翠霜边给她布菜,边回答道:“在外边玩灯笼呢。” “让他们早些回房休息,瞎跑一整天了。” “那怕是不行,”碎琼笑道,“王爷说准备了烟花,稍后领着他们去放烟花,放完烟花再回房睡觉。” “烟花?”方浅雪惊讶,“哪来的?” 又不是过年,没听说人成亲还要放烟花的。 “听说是锦绣斋的文掌柜带来的,”碎琼说道,“王爷还早就放出消息说今夜要放烟花,如今荣安坊附近的孩子们都守在咱们王府门口等着看烟花。” “……”方浅雪摇头,看着寝房里另一张睡榻,那是给萧明哲准备的,两个睡榻中间隔着一道竹帘,“行叭,我都累了,他还不累。” 方浅雪刚吃饱,就看见一个人影在窗外晃悠。 那人影看上去是个姑娘。 “杨氏?”她朝翠霜招招手道,“去问问杨氏有什么事?” “是!”翠霜撸起袖子,准备出去大骂她一顿。 王爷王妃大婚,她在寝房外瞎晃悠什么? 不多时,门外传来几声女子说话的声音,接着翠霜就走进来道:“王妃,杨氏说有个东西送给你。” “什么东西?”方浅雪好奇地接过来,见是个浅粉色的香囊。 放在鼻边嗅了嗅,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就是淡淡的香味。 “就这个香囊,”翠霜说道,“说是她亲手做的,让王妃挂在床头,能保夫妻和睦,依奴婢看她不像好人,这东西十有八九有问题,不能留。” 方浅雪握着手里的香囊,皱了皱眉。 她不是很懂药理,杨氏若要害她的确是个问题,但若是不挂起来,似乎有点对不起杨氏一番心意。 “奴婢懂药理,奴婢瞧瞧!”那个正在铺床的喜婆忽然跑过来,“王妃,王爷说这寝房里所有东西,都要奴婢瞧过才能放!” “那……你就看看吧。”方浅雪点头。 这两个喜婆都是萧明哲找来的,具体有什么本事不知道,反正手脚挺麻利,瞧着像是有功夫在身。 “是!”那喜婆接过香囊放在鼻子旁边嗅了嗅,“倒是没什么毒,就是普通的花果香,但好像有点……” “有点什么?”翠霜大声道,“若杨氏敢背主,奴婢立刻让丘将军把她拖出去杀了!” 喜婆尴尬地看了眼方浅雪,又看看翠霜道:“这里边有种药,名叫千日好。” “千日好?”方浅雪纳闷,纵使她见多识广,也没听说过还有这种药。 “这是一种媚药,但是药性不烈,比起那种让人一嗅就把持不住的,这千日好可以‘润物细无声’,而且药效持久,”喜婆回答道,“中了千日好的人,会对头一次圆房的对象产生极强的依恋,今后不管换什么伴侣都会觉得浑身不得劲,所以这种药一般是道门用来结侣用的,能达到男女双方永久绑定的效果。” “……”方浅雪颤着声问,“所以她到底是想帮我,还是想害我?” “这,奴婢不清楚。”喜婆说道,“不过这是好药,不伤身体,对王爷的病或许也有用,王妃要不要留着?” “不必了,”方浅雪惊出一身冷汗,“给我放进箱子最底下,别叫人发现。” 若叫萧明哲发现,还以为是她做手脚就糟了! 第123章 送这种东西,他安的什么心? “是!”翠霜拿着那香囊就爬上了后边的衣柜,找了个樟木箱子丢进去,又在上边盖上被褥等物,“好了,王妃放心,保证没人能发现。” 方浅雪松了口气,看着窗外道:“时辰还早,要不我出去走走。” 她刚吃饱,想去看看麒麟,顺便走走消消食儿。 “王妃!”两名喜婆连忙拦住她,“哪有新婚娘子出去乱转?不吉利的。” 方浅雪说不过她们只好作罢。 不多时,外边响起了烟花的“轰隆”声,同时有耀眼的五色光华照亮整个夜空。 小丫鬟们惊喜地聚在游廊上看烟花,翠霜和碎琼也蠢蠢欲动。 方浅雪瞧出她们的心思,便道:“你们也出去看烟花吧,我这里有两个嬷嬷跟着,没什么事。” “是!”两个小丫鬟屈膝行了礼,迅速跑出去瞧烟花去了。 方浅雪倚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只看见院子的天井中似有万千星辰升起又坠落,天女散花一般,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一片。 人群中,两个人影正在对饮。 乍然亮起的光线照得两人侧影犹如刀削,俊美非常却略显落寞。 “小侯爷打算何时离开上京?”严风华抬头看了眼漫天的烟花。 “过几天就走,”江叙望着天上的烟火出神,“想不到那个凶神恶煞的北宁王竟然肯为她花这种心思。” “可不是?像哄孩子似的,”严风华自嘲一笑,“浅雪小时候,过年的时候最喜欢缠着我带她去放烟花,可惜她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江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方家如今的处境,北宁王对她而言是最好的选择,严大人若真为她着想,过去的事就不该再提。” “我知道,”严风华又喝了一杯酒,“我母亲也催着我成亲,可能这几个月就会定下来,小侯爷你呢?” 其实他提不提又有什么关系?方浅雪对他只有兄妹之情,而且他们严家和北宁王府不一样,家大业大,开枝散叶是头等大事,断不会允许一个和离还带着孩子的女人嫁给他。 他从小目睹母亲,还有家族中的婶母们一个个活得都不如意,自己也不忍心方浅雪再跳进火坑里,否则,方浅雪将来若不能再有孕,他就必须纳妾绵延子嗣,但那样也是他不愿意的。 他曾经想过排除万难娶方浅雪为妻,若方浅雪真的难以有孕,再纳翠霜为妾,生下儿子就好,但想到如此一来不止伤了他和方浅雪的感情,也伤了方浅雪和翠霜的主仆之情。 总之是作罢了。 江叙皱了皱眉,回答道:“家父已经派人向长公主府提亲。” “宜安县主?挺好。”严风华敬了他一杯。 同是天涯沦落人,两人对影自怜,在角落里喝到了酒席散场,这才跟着众人离开。 待王府中重新安静下来,方浅雪趴在窗前打瞌睡,忽听见翠霜的声音。 “王妃,陆二爷派人送了封信来。”翠霜手里握着一封信,犹豫着要不要交给她。 今日是王爷和王妃大喜的日子,陆长卿派人来送信,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方浅雪也有些诧异,接过信,手指发颤。 陆长卿那个人小肚鸡肠,前几日她又刚把陆母给气病了,这时候他送来的东西……里边不会有毒药吧? “王妃,还是别打开了!”翠霜阻止道,“奴婢怕里边有什么脏东西。” “奴婢来开吧!”一个喜婆自告奋勇道,“奴婢不信邪。” 方浅雪便将信交给她:“麻烦嬷嬷了。” 那喜婆“滋啦”一声撕开信,里边竟然掉落一块浅青色绣梅花的帕子。 方浅雪愣了一瞬,待捡起那帕子,才想起是当年自己赠给陆长卿的,但是时间久远,浅青色的丝帕早已发黄了。 “这时候送这种东西,他安的什么心?”翠霜说着,就抢过她手里的丝帕,“破镜难圆、覆水难收!王妃,奴婢帮您将这帕子烧了!” 王妃从前在陆家受过多少委屈,她再清楚不过了,陆长卿也就是成亲前几年对妻子好些,后来就冷淡了,每次见面也是冷言冷语的,王妃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都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若不是出了许氏的事情,或许还下不了决心跳出火坑呢! 翠霜下定决心,不能让王妃再跳回去那个火坑里了。 “先给我瞧瞧!”方浅雪拦住她,又听那喜婆喊了一声。 “啊!这里边还有……还有一封血书!” “什么?”方浅雪吓了一跳。 “快把这血淋淋的东西丢开!”另一个喜婆急忙走过来,“今日是王妃大喜的日子,不能见血光。” “无妨,等我瞧瞧再说。”方浅雪向那喜婆伸出手,后者只好将那封血书递到她手里。 陆长卿那个人,情绪不怎么稳定,在她大喜的日子送血书,的确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待她看清血书上的内容,顿时怒了,这竟是一封告发她祖父方青石与永王勾结、密谋储君之位的告密信,写信的人是方太傅的门生之一,名叫魏正林。 这人当初也全家被发配鹿州,现在魏正林也被关在刑部牢中,至于这封血书是怎么来的,方浅雪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屈打成招,又或者是用他全家人的性命威胁。 “王妃,怎么了?”翠霜见她面色苍白,小心问了句。 “送信来的人还说了什么?”方浅雪问。 “没说什么,”翠霜忐忑地看了眼窗外,“只说是陆大人给你的贺礼,王妃,这信……” “是告发我祖父勾结永王,密谋储君之位的告密信。” “啊?”翠霜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一个不小心,方家百来条人命就没了,“要不……奴婢帮您烧掉吧!” 她只能想出这主意了。 “不必了,他既然能拿到一封告密信,就能拿到两封、三封,”方浅雪将血书和那帕子折好,依旧放回信封中,“烧不完的。” 屈打成招,这种招数对陆长卿这个主审官来说再简单不过。 “那怎么办?”翠霜和碎琼相视一眼,二人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方才的喜悦荡然无存。 第124章 你把被子分我一点 “他将这告密信和我们当年定情的丝帕一同送来,明显是威胁我,若跟他重归于好,他就按下这封血书,若不然,就要我方家的百来条人命。”方浅雪捏紧了手中的信封,“可惜我这人向来不喜欢受人威胁。”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不时爆一个灯花,发出哔哔声。 两个喜婆都有些惊讶,方才还是温柔似水的王妃,现在眼中却流露出了些许杀意,虽然不是很确定,但她目光的确是变得坚毅了。 “王妃?”一个喜婆小心问道,“此事要不要告诉王爷?王爷他或许有办法。” 方浅雪想了想道:“今日太晚了,等明日再说吧。” 萧明哲只答应庇护她和两个孩子,并没有说连方家和永王的案子都会插手。 而且北宁王本来就被皇帝猜忌,自己的处境也不怎么好,要他插手这案子万一更遭了明帝忌惮,岂不是害了他? 等到亥时,萧明哲才回到寝房里,喜婆赶紧盖上方浅雪的盖头,又拉着两个丫鬟下跪。 “拜见王爷!” “你们退下吧,这儿不用人服侍。”萧明哲轻轻摆了摆手。 “是。”翠霜和碎琼急忙收拾了桌案上的杯盘退了出去,两个喜婆扶着方浅雪坐到睡榻上,就也退了出去。 门“吱呀”一声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浅雪坐在睡榻上,有点拿不准萧明哲的意思,两个人既然是走过场,那这揭开盖头的仪式是不是也能省了? 不料她正在琢磨,就觉一股酒气靠近,接着看见一双绣工精美的登云靴站在自己身侧。 她抬手刚要自己掀开盖头,就被人抢先一步。 男人放下揭盖头的喜秤,躬身坐在睡榻旁的脚踏上,与她差不多一般高。 两人面对面坐了片刻,都在打量对方,但方浅雪只看了他一瞬就垂了眼眸,只觉得这男人英气逼人,加上今日他喝了酒,面颊微微泛红,那一双鹰眸今日格外温和,让她不敢多看。 萧明哲却是肆无忌惮地看她。 只见面前的女人穿着喜服,头上插着凤钗,绝美的眉眼低垂,更有一种温柔缱绻的气息,她这妆容也有意思,眼尾和眉尾拉得细长,犹如燕子的尾巴,让她今日端庄中又带了几分娇媚。 方浅雪被他盯了许久,觉得尴尬,决定说点什么:“今日忙了一天,你也辛苦了,不如……” 萧明哲活动了一下肩膀,问道:“你可用过晚膳了?” “用过了,”方浅雪回答道,“你还没吃吗?” “在外边主要是喝酒,没吃什么,”萧明哲说着,干脆靠在睡榻上,蹭着她的膝盖坐着,“头疼。” “你不早说,我方才给你留点吃的,垫垫肚子就好了。”方浅雪站起身,想给他倒杯茶,又被拉住了手。 “不必忙活。”萧明哲瞥了眼她身后的四方形黄花梨木拔步床,“我去睡榻上躺躺就好。” 方浅雪主动掀开旁边的竹帘子,现出一张单人竹榻,温声道:“我扶你去躺着。” 那竹榻是她特意让人为萧明哲准备的,放在竹帘后不显眼,还能晚上睡,白天竖起来,收在衣柜后。 萧明哲显然不是很情愿,但也没理由说不,毕竟是之前就说好的,两人同房但是要分床睡。 男人躺在竹榻上很快呼吸声就变得均匀,方浅雪猜测他睡着了,就自己走到妆台前开始卸妆,摘下头上繁复的首饰。 望着镜中的自己,她有一瞬间愣神,又想起和陆长卿大婚那天,他骑着高头大马来方家接亲,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抱着自己去花轿…… 短短五六年时间,物是人非。 方浅雪手指轻抚过自己的面容,她的脸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变得沉稳许多,毕竟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了。 有了需要守护的人,少了几分天真和娇憨,多了几分多思多虑。 她唤了丫鬟端着面盆进来,洗去面上妆容,净手洁面,又换上宽松睡袍。 “王妃,”翠霜指着竹帘后,“王爷他当真要和您分床睡?简直暴殄天物……” “嘘!”方浅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一笑,“他今日喝了酒,早就已经睡着了。好了你出去吧,我自己睡就行了。” 翠霜捧着面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王妃,那个‘千日好’你当真不用吗?” 总觉得王妃“独守空床”有点可怜。 “不用,”方浅雪摆摆手,“你快出去吧,我要睡了。” 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和陆长卿分床也已经许久了,一个人独守空房是常有的事,也不是没有男人活不下去。 不过话说回来,有个男人在屋里,哪怕隔着竹帘子,还是觉得安心点。 方浅雪刚躺下,很快就去拜见周公了,谁知没睡多久,忽被人拍着脸叫醒。 “啊?”她睁着迷瞪的眼睛,反应了许久才发现是萧明哲坐在她的睡榻上,正在轻轻拍她的脸。 他已经脱了外袍,只穿着雪白中衣,披一件湖蓝色宽松睡袍。 “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男人一张俊颜贴近,听着她的呼吸,确定她不是在装睡。 “……”方浅雪一把推开他,“你……做什么?还有事吗?” 萧明哲指着身后小桌案上一个托盘,托盘上两杯酒:“忘了喝合卺酒了。” 方浅雪翻了个身继续睡:“免了,免了吧。” 这屋里又没有外人,装给谁看啊? “不行,做戏就要做全套,”谁知萧明哲一把将人抱起来,在她背后放了个大软枕,让她靠着,“喝完再睡。” 方浅雪无语,被迫接过酒杯:“你今日不是喝酒喝得难受吗?还喝?” 萧明哲不由分说,手臂绕过她的胳膊,肃然道:“喝吧,少啰嗦。” 一杯酒下肚,方浅雪松了口气,把酒杯还给他:“现在可以睡了吧?” “睡吧,”萧明哲收了酒杯,理所当然地跳上她的黄花梨木拔步床,“你把被子分我一点。” “??”方浅雪以为自己听错了,揉了揉眼睛又掏了掏耳朵,“不是说好了分床睡?” 这一条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第125章 谁说抢被子不是折腾呢? “你忘了我娶你是为什么?”萧明哲脸不红心不跳,扯过被子盖住下半身,靠坐在枕头上。 “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和应付太后逼婚?”方浅雪一脸惊奇。 “这就对了,我娶你是为了掩人耳目,你还要分床睡,若传出去我岂不是英名尽毁?”萧明哲瞪了她一眼。 “可明明是你说……”方浅雪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明明是你说同屋不同床。” “本王行的端坐得正,你如此扭捏莫非心里有鬼?”萧明哲正大光明地躺下,盖好被子,“还真以为我图你身子不成?” “……”方浅雪深吸了口气,才忍住没跟他吵架,用力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厚颜无耻!” 这黄花梨木拔步床是她花大价钱打造的,当时以为是自己一个人睡,所以并未做得太宽,现在多了一个人就有点捉襟见肘。 萧明哲身上带着酒气,方浅雪越发嫌弃,一晚上踢了他好几次,总算是把他踢到睡榻边缘猫着,这样她才安心睡着了。 可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被挤到了墙角方寸之地,大片领土都被那男人占领了,顿时火冒三丈。 “你生什么气?我虽然占的地盘多,但被子都被你抢了。”男人蜷缩着身子看她,无奈叹了口气,“我是因为冷才会不停往你那边靠。” 方浅雪低头一看,果然被子在自己身上裹了足足两层,把自己裹得像个蛋卷一样,萧明哲身上则是什么都没盖。 “你可以去柜子里找一床被子出来的,这样咱们就不用抢了。”方浅雪分了点被子给他,又问,“今日不上朝吗?” 外边天色已经大亮。 “不必,不过我们得起来了,还要进宫拜见皇兄和母后。”他说着就拉方浅雪起床。 昨日婚宴,明帝和太后都派人送了贺礼来,按规矩,早晨是应该去宫里拜见帝后和太后的。 方浅雪穿好衣服,又由着翠霜给自己梳头上妆。 萧明哲则是坐在窗前软榻上边看书边等,不时拿眼角余光瞄一眼方浅雪。 这女人睡觉老实不吵不闹,但似乎防备心很重,稍微碰一下就用脚踢他,还总喜欢把被子往自己身上裹,好像怕自己把她怎么样似的。 笑话,他是那种人吗?又不是没见过女人! 直到两人吃完早饭,坐进了进宫的马车里,萧明哲心里还在吐槽昨夜的遭遇。 “阿嚏!” “你不是受凉了吧?”方浅雪问。 “怪谁?”萧明哲从书卷上抬眼看她,“稍后皇兄和母后问话,你知道怎么答?” “太后问话?” 萧明哲一手扶额,眉梢青筋跳了跳:“你是什么都没准备?” “准备什么?” “太后问你,昨夜我怎么样,你如何回答?” 方浅雪想了想道:“喝醉了,倒头就睡。” “砰!” 萧明哲把手中书卷一砸:“你不能这么说!要说你我琴瑟和鸣,折腾了一夜!” “……行叭。”谁说抢被子不是折腾呢?说折腾一夜也没错。 “那皇后娘娘问你,我昨夜如何,你怎么回答?”萧明哲又问。 方浅雪想了想,皇帝忌惮萧明哲战功赫赫,自然不希望他有后嗣,便回答道:“说你喝醉了,倒头就睡。” “呵,算你有点心机,但不多,”萧明哲轻笑一声,“你还是说你我琴瑟和鸣,但要装作心虚的样子。” 方浅雪恍然大悟:“明白了。” 要装作自己受萧明哲胁迫,不得不给他撑脸面,帝后才会真的信服。 而且这样说,即便太后哪天和皇后对账,也会发现她的说辞是一致的,只不过,太后信了,皇后不信。 “不用那么紧张,”萧明哲又拿起书卷看了两眼,“母后不会吃了你。” 方浅雪默了默,好奇问道:“所以你的病是真的医不好了?” “我什么病?” 方浅雪目光向下看了眼,又急忙收回目光:“没什么。” 这男人外表瞧上去不像有什么问题,该有的都有,所以应该是心理问题,只怕是被女刺客行刺一次,落下心理阴影了,时间一长心理的扭曲造成了生理功能的丧失。 方浅雪这么想着,忽想起那喜婆说“千日好”有壮阳的功效,顿时福至心灵。 杨氏昨夜拿那个香囊来是想给他治病吧?肯定是这样。 “咳……咳!”萧明哲单手握拳,掩口咳了两声道,“你往哪看?!” 方浅雪红了脸色,赶紧看向窗外。 等到了未央宫,二人先去皇后的凤栖宫拜见帝后。 十皇子封了太子,杨皇后人逢喜事精神爽,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十岁,不仅脸泛桃花,而且对萧明哲的敌意也减了几分:“十九弟总算是成家了,本宫和陛下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今日,总算是等着了。” “皇兄皇嫂的恩情,明哲感念在心。”萧明哲领着方浅雪给帝后行礼。 “浅雪,你是再嫁之身,本来是当不了这北宁王妃的,不过难得十九对你一见钟情,”明帝瞥了一眼方浅雪,挤出一个帝王的招牌微笑,“你既然做了这北宁王妃,就要早日开枝散叶,为咱们皇室添丁。” 昨日北宁王大婚,陆长卿还告了一天病假,明帝心里笑死了。 男人嘛,前妻高嫁,陆长卿心里肯定是像在油锅里煎熬,不过如此甚好,他和方家彻底断了,才能真的为他所用。 老皇帝不喜欢世家,倒是喜欢提拔陆长卿这样的寒门,毕竟他们好掌握。 “是。”方浅雪低头应了,面上却摆出一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委屈模样。 明帝心中了然,看了眼旁边的皇后道:“皇后,你领着北宁王妃去院子里转转,朕和十九弟说说话。” “是。”杨皇后会意,便领着方浅雪去了花园里。 “听我那妹妹说,你待她和蔼可亲,犹如亲姐妹一般,”杨皇后拉着方浅雪的手,温声一笑,“这样本宫就放心了,今后你和云晚好好服侍北宁王,生下麟儿指日可待。” “啊这……”方浅雪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眼中含泪道,“臣妾知道。” 第126章 我觉得我演的挺好 “浅雪啊,之前上京城有些关于北宁王的传言,就连我那妹妹也说……北宁王他似有隐疾。本宫一直好奇,”杨皇后忽转了转眼眸,低声问道,“昨夜你们洞房时,王爷他有没有委屈你?” 方浅雪愣了片刻,接着像是权衡利弊之后,摇头道:“没有,王爷他……无恙,昨夜我们琴瑟和鸣。” 说完这话,她又急忙将头偏向一边,拿帕子压了压眼角。 “哎呦浅雪,本宫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提这事儿,”杨皇后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觉得自己触及了她的伤心事,当真觉得有点内疚,“本宫明白,你也别太难过,人哪有十全十美呢?十九那个模样儿,那样的身份地位,若不是有难言之隐,早就妻妾成群、子孙满堂了不是?” “正是这个理儿,”方浅雪红着眼睛点头道,“臣妾不委屈,王爷能给我们母子三人庇护,臣妾已经很知足了。” 待萧明哲领着方浅雪离开之后,杨皇后还在对着身边的宫女长吁短叹:“他们萧家男人真真是子嗣艰难,老的老,残废的残废,将来煜儿可千万别像他父皇和皇叔一样……” “皇后娘娘宽心,”那宫女急忙说道,“奴婢听人说北宁王是当年坑杀战俘惹下的因果,这辈子才会断子绝孙的,估计是怕百年之后无人给他祭祀上香,所以找了个带儿子的女人,也算是白捡一个儿子。” “所以说方氏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带着两个拖油瓶还能嫁入皇家,这运道也是没谁了。”杨皇后摇着帕子,轻轻一笑,“走吧,去向皇上复命去。” 这厢萧明哲和方浅雪拿了赏赐,就朝帝后谢恩,走出了凤栖宫范围。 两人默默走了一会儿,萧明哲忽然左右看看,见四周没有帝后的眼线,这才说道:“怎么样,你方才没露出破绽吧?” “没有,我觉得我演得挺好。”方浅雪回答道。 她方才真挤出了几滴眼泪,不多不少,刚好能表现出嫁给太监的委屈。 萧明哲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只向她伸出手。 方浅雪犹豫了一阵,缓缓伸出手,却没敢握上去。 冷风吹来,男人脸上表情差点绷不住,干脆一把拉住她的手,将人往身边拉近了一步:“咱们现在是在外头,你注意一点我的面子,别叫人瞧出破绽。” “知道了,你别拉这么紧啊!”方浅雪左右看看,只看见一个内侍帮他们捧着赏赐,还有几个打扫落叶的小宫女,且离得都有些距离,便嘟囔道,“你那个面子就那么重要?纸包不住火,早晚会露馅,到时候……” 若说萧明哲身体无恙,可她和王府里的姬妾都不怀孕,早晚会被发现的啊! “过段时日本王就回鹿州去了,”萧明哲将她的手揣进怀中,继续向前行去,“那时可以说是两地分居、聚少离多,没有子嗣也很正常。” “你想得还真周到呢。”方浅雪心里翻了个白眼。 也好,等这男人回漠北,她就能以北宁王妃的身份在上京城守活寡,还能有比这更好的事? 两人进了寿安宫,贺琼领着大殿门外的宫女和内侍们连忙行礼道:“见过王爷、王妃!太后娘娘念叨了一晚上,早早就起来,在殿中等候许久了呢。” 方浅雪和萧明哲相视一眼,一同迈进了门槛。 “拜见母后!” “十九!浅雪!”刘太后喜笑颜开,和蔼地朝二人招手,“快快,过来让哀家瞧瞧。” 萧明哲跑过去,被老太后嫌弃地推开:“谁要看你了?哀家是叫浅雪过来瞧瞧!” “??”萧明哲无奈退到一边。 方浅雪赶紧站起身,低着头走过去,红着脸唤了一声:“母后。” “好孩子!”刘太后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不错,方氏虽然年过二十,还生了两个孩子,可姿容看上去就像十七八岁的少女,比起宫里新一届的秀女们也一点都不逊色。 难怪十九瞧上了。 “快坐。”她拉着方浅雪在自己身边的软榻上坐下,又命小宫女去上茶,“昨夜辛苦了吧?” 方浅雪被老太太盯得浑身发毛,受宠若惊道:“没有没有,我早早就歇下了,王爷更辛苦。” “早早就歇下了?”刘太后皱了皱眉,又看向萧明哲,“十九,你上回不是说只要让你娶浅雪,你那病就能好?” “母后!”萧明哲想去堵她的嘴已经来不及了,不知是生气还是羞涩,满脸通红道,“咱们背地里说的话怎么能告诉她?” 方浅雪惊讶皱眉。 萧明哲和刘太后何时还讨论过给他治病的事儿? “是哀家说错话了,”刘太后急忙改口,又问方浅雪道,“浅雪啊,十九他……” 方浅雪假装听不懂,眨着晶亮的眼睛:“王爷怎么了?” “昨夜十九有没有欺负你,说出来,哀家帮你教训他!”老太后指着萧明哲笑道,“这家伙从小就跟猴似的,睡觉的时候极不老实。” “没有,王爷没欺负我。” “咳咳!”方浅雪话音刚落,萧明哲就重重咳了两声。 方浅雪急忙补充道:“昨夜……我和王爷琴瑟和鸣。” “是吗?”老太后两眼闪闪发亮,“真的?” “嗯。” 刘太后皱了皱眉,叹口气道:“你别怪哀家管得多,十九那个病已经十年了,想必是没那么容易痊愈的,这家伙又讳疾忌医,所以哀家只能指望你多关心他的身体,若有什么问题及早医治。” “是,儿臣知道。”方浅雪朝萧明哲使了个眼神:怎么办?你娘好像不信我说的话啊! 她想想就明白了,老太后在北宁王府里肯定有眼线,说不定那两个喜婆就是她派来的,所以哪会这么容易忽悠? 昨夜主屋里可是一回水都没叫,下人们再清楚不过了。 萧明哲不耐烦地回瞪一眼:我怎么知道?你自己看着办! “母后,”方浅雪有点慌,决定补充一点细节,“昨夜王爷像疯了一样抓着我,一直折腾到天亮,我说叫水进来清洗一下,可他说免了,耽误时间呢……” 第127章 玩的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话音刚落,就见萧明哲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一张俊颜红透,连耳朵都红了。 男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让你编两句算了,没让你胡扯…… “果真?”刘太后满是褶子的面容倒是突然容光焕发,高兴地一拍方浅雪的肩膀,“好!好!母后没看错人,浅雪你是有功之臣,母后没什么东西赏你的,这个算是见面礼。” 刘太后说罢,就从身后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锦囊交给方浅雪。 锦囊有些重,方浅雪小心问道:“母后,我可以打开看看么?” “看吧。” 方浅雪打开一看,看见锦囊中竟是一方玉印:“这莫非是……寿安宫玉印?” 她虽是掌印女官,可之前连这玉印都没摸过,这毕竟是能废立帝王的玉印啊! “不错,”刘太后笑笑,“哀家老了,这玉印留在身边是祸不是福,你留着吧。” “母后,这印太重要,还是留在寿安宫中安全些。”方浅雪也不敢收,她还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呐。 “母后让你收,你就收下。”萧明哲道,“以后总有用得着的时候,左右不告诉别人,也没人知道玉印在你手里。” 方浅雪推辞许久,可太后今日明显是下定了决心,她只好答应下来。 两人乘马车回到王府门口,就看见陆长卿站在门前。 烈日当头,他英俊的面容被阳光晒得黑红,修长身姿站得笔直,后背上都被汗渍浸透,明显是等了许久。 萧明哲看了眼方浅雪,笑问:“你前夫来了,怎么样,想不想破镜重圆?” 方浅雪狠狠瞪了他一眼。 “陆大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萧明哲扶着方浅雪跳下马车,故作恩爱道,“昨晚本王成亲,本想邀你过来看烟火的。” “十九王爷,”陆长卿扫了一眼靠在他怀中的方浅雪,心中一痛,朝萧明哲敷衍行了一礼道,“下官今日是来接遥儿和远儿,他们的户籍还在我陆家挂着,还望王爷不要阻止我们父子团聚。” 方浅雪抬头看看萧明哲,后者便知道她的意思,早上她陪他演了一上午的戏,现在该轮到他出手了。 “本王不知陆大人在胡说什么,两个孩子早已按继子女身份,落户在我北宁王府了,”萧明哲说罢,转头看了眼驾车的青骢,后者急忙甩了一张户籍页在陆长卿脸上。 “陆大人,你看清楚!两个孩子现在姓方,与你们陆家没一毛钱关系!” 陆长卿从脸上取下那页纸看了眼,愤然捏紧了拳头。 “方浅雪!别以为你现在当了王妃就能为所欲为,小心我把你们方家所做的丑事抖落出来!” “堂堂男儿,竟然狗急跳墙写这种威胁信,真是叫我不齿。是非黑白自有公论,你要构陷忠臣,早晚遭到反噬!”方浅雪听出他话中明目张胆的威胁,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掷在他脸上。 陆长卿接住那封装着二人定情丝帕的信,用力捏破信纸:“你等着!” 萧明哲扶着方浅雪走进大门,又回过头来:“本王耐心有限,以后若再有人来王府门前胡说八道,直接打断了手脚,叫人送去养济寺中。” 养济寺是上京城专门收容乞丐的地方,青骢一脚踢在陆长卿腰上,把人踢得一个趔趄:“还不滚?!” 陆长卿扶着腰,边走边赌咒发誓:“走着瞧!方浅雪!我定要叫你跪下来求我!” 方浅雪心中冷笑,陆长卿到底是软弱,不敢骂北宁王,只知道骂她撒气。 “怎么样,本王这个靠山可还好用?”二人进了院门,萧明哲依旧把人搂在怀里。 “多谢!”方浅雪左右看看,见有府里的下人在旁边,便也没挣脱,两人就这样回屋了。 第二日,方耀宗在刑部审讯期间突然受不了用刑晕倒,医者说情况危急,严风华急急让人来报信。 方浅雪正在教两个孩子识字,听闻这个消息,也顾不上通知萧明哲,就领着丫鬟去了刑部。 这种要案的审理并不公开,但她现在是北宁王妃,又是方家亲属,严风华想办法帮她要到了一个听审的机会。 “王妃去刑部了?”萧明哲站在梯子上,转了转眼眸。 他正在箱子里找翻找被褥,刚找到一个好看的香囊,本来想叫方浅雪过来问问是什么的。 “是,听说方耀宗晕倒了,性命垂危。”雪狼回答道,“主子,您要不要去瞧瞧,防止王妃吃亏?” 这可是三司会审啊,方耀宗那样的硬汉都扛不住,王妃去了肯定吃亏! 萧明哲蹙眉,抱着一床香喷喷的被子从梯子上走下来:“还不到时候,这案子起码要审半个月,急什么?” 夜里,萧明哲终于自己睡一床被褥了,可不知怎么的,竟比前几天夜里还要难熬,忍不住就想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见方浅雪睡着了,他便伸出手探去她的被褥里,没想到刚触碰到一点柔软就被一脚踢到了腰腹。 “啊!”他捂着腰,低声叫了一句,赶紧起身去了净室中。 一盆冷水浇下去,萧明哲越想越不对劲,他又不是什么荒淫无道之人,还修了十年的佛法,怎么这几天总想那些禽兽的事? 他忽然想起了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这女人不会算计他吧?若是算计他,为何又踢他?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知道自己对于女人的吸引力,会不会那女人其实极有心机,玩的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一整夜恍恍惚惚地想这些事情,第二日萧明哲见方浅雪外出,便把雪狼叫进来。 “去查查这香囊里装的东西,有没有什么不妥的。”萧明哲丢了个粉色香囊给他,又将手里的沉香木佛珠手串快速拨过去几颗。 若叫他查出什么,定要叫她说个清楚!装什么装?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踢人了! “啊?”雪狼接住香囊,问道,“主子,现在是干这事儿的时候吗?王妃可是在刑部听审啊!除了严大人,监察司和大理寺那帮人都厉害着呢!” “你急什么急?”萧明哲又拨了两颗佛珠,淡定道,“该来的总会来,再说,她又不是你媳妇儿。” 第128章 陆长离欺君! “是,那属下先去查这香囊。”话说到这个份上,雪狼只好闭嘴了。 刑部公堂上。 “有魏正林亲手写的告密信,方耀祖,你还有什么说的?”陆长卿得意地看着下跪之人。 方耀宗昨日已经禁不住用刑,晕过去了今日不能上堂,现在换了这个更年轻清瘦的方耀祖,早晚会画押。 “没什么好说的,我父亲拥立永王全是出于公义,绝不是你们说的什么结党营私!”方耀祖已经瘦脱相了,手脚都戴着镣铐,他瞥了眼跪在旁边的中年男子道,“魏大人为了全家人的性命写这东西不奇怪,我也同样可以写一封告密信,告发魏大人与永王勾结……” “你……血口喷人!”魏正林慌了,冲上来撕打方耀祖。 两个中年囚犯就这么在公堂上打成一团。 “来人,给本官拉开!”陆长卿皱眉。 立刻有两名衙役上前把两人拉开,陆长卿又洋洋得意地看了眼方耀祖,又看向旁边的刑具:“方耀祖,我看你和你大哥一样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叔父,你还好吧?”方觉扶着被魏正林抓伤脸的方耀祖,抬头看向陆长卿,“几位大人,我叔父年纪大了,要用刑就冲我来!” “方觉!”严风华想劝,又不知如何劝,这刑具一用,好人也得残废,“你以后日子还长着……” 陆长卿却忽然嘲讽一笑:“难得方小公子开口,本官怎能不成全你?来人,给方觉上拶刑!” 公堂之上,风声鹤唳。 方家小公子得方太傅亲自教养,四岁熟读经典,六岁时一手字已经闻名上京城,他从小可是被当成状元培养的!那拶刑一上手指非断了不可,将来还怎么拿笔? 方觉却倔强地伸出十只手指:“来吧!” 陆长卿脸色一沉,便有三名衙役,一人按住方觉的肩膀,两人一左一右要给他用拶刑。 “慢着!”方浅雪忽从公堂门外走进来。 “北宁王妃,”大理寺卿庄钰成不悦道,“昨日因为方耀宗晕倒才破例准你上公堂来,今日你怎么又来?” “三司会审的要案,事关我方家百口人性命,难道还要藏着掖着?我听不得?”方浅雪径直看向上座的陆长卿,后者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里都是恶毒。 “你要听,我就让你听,也好让你心服口服。”陆长卿笑道,“你来得正是时候,本官刚要给方觉用刑,你在一旁看着吧。” 方浅雪看看方觉,又看看陆长卿,心中凉透。 当初两人初成亲时,经常来往方家,方觉那时年少,总是满眼崇拜地跟在陆长卿身后,“姐夫、姐夫”地喊,陆长卿也曾经温文尔雅地教方觉写字,谁曾想今日他要断了方觉的手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凉薄至此。 “可惜此案有疑点,我祖父的悔罪书是有人模仿的,祖父的悔罪书既然是假,我方家勾结永王一事就是子虚乌有。” “你该不会以为我们三司会审,就仅凭你一张嘴信口雌黄吧?”大理寺卿庄钰成不悦道。 “北宁王妃,这里是刑部公堂,”严风华惊出一头汗,蹙眉看着她,“凡事讲究证据。” 关于那封悔罪书,上京城中能做笔迹鉴定的书画名家他早就派人寻访过了,可他们都说除非找到临摹原件,或是找到当初亲笔临摹之人,否则很难鉴别那封悔罪书的真伪。 而那伪造悔罪书之人恐怕早已经被杀人灭口。 陆长卿倒是松弛地靠在椅背上,幸灾乐祸地看着方浅雪道:“王妃,本官与你和方家也算交情匪浅,但除非有证据,否则不能徇私。” “我有证据。”方浅雪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今日三位大人都在,请看看这两封我祖父的亲笔信。那封悔罪书中的每一个字,都是从这两封信中临摹下来的,字迹的大小都丝毫不差。” 她说罢,就从衣袖中取出三封信,让书吏呈上去:“还有这一封,是我请了韦阁老鉴定的结果,可以证明我祖父的那封悔罪书是伪造。” 听着她缓缓道来,公堂上瞬间静得落针可闻,紧接着陆长卿惊慌道:“胡言乱语!来人!给本官将她轰出去!” “慢着!”严风华道,“陆大人,陛下命我们三司会审,就是为了防止冤案错案,若有证据隐瞒不报,则是枉法。来人,把证据呈上来!” 待那两封书信呈上来,陆长卿顿时觉得天塌了,他明明藏在书房的竹简中……这信怎么会在这里?方浅雪已经很久都没去过他的书房了,他还以为万无一失的!早知就该听杨相的烧了那信! “陆大人,这……这真是韦阁老的信,还有这两封信的字迹真的和悔罪书上一模一样!”庄钰成一手拿着书信,一手拿着悔罪书比对,“由此可以证明,当初方太傅的悔罪书是别有用心之人伪造的!” “这,”陆长卿惊出一头冷汗,“此事必有缘由,就算那悔罪书是假的,可也不能证明方太傅没有结党营私、干涉储君废立……” “陆大人!本案关键证据有误,说明很可能是别有用心之人栽赃,本官现在就进宫去,请陛下裁决!”严风华说罢,就站起身,领着几名衙役向着未央宫去了。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公堂外传来太监的声音:“圣上驾到!” 众人纷纷走下台阶,跪在公堂两侧迎接明帝进来。 “陆长卿,朕让你审个案子,怎么还把朕请出宫?”明帝不高兴地坐上主座,看着下边几人道,“到底怎么回事?” “陛下,”庄钰成连忙递上手中的几封信,“当初方太傅的悔罪书是伪造的,所以……所以严大人怀疑是有人栽赃陷害方家。” 老皇帝拿起几封信扫了几眼,沉了脸色,一拍桌案:“大胆!” “陛下息怒!”众人纷纷叩首。 “陆长卿,当初方太傅的悔罪书是令兄陆长离交出来的,说是方太傅在监察司狱中所写,如今这悔罪书有问题,也就是陆长离欺君!” 第129章 再管她的事我就是狗! “陛下饶命!臣……”陆长卿猛一叩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兄长他也是……为陛下分忧,想必他是见方青石久不认罪,为了尽快结案,只好出此下策。” “陆大人说得轻巧,为了尽快结案,就能构陷当朝太傅,置我方家百口人命于险境?”方浅雪针锋相对道。 明帝皱了皱眉,看着下边跪着的二人明明曾经亲密无间,现在却反目成仇,不禁觉得有意思。 “陛下!悔罪书虽然是假,但永王谋反千真万确,方青石对永王负有教导之责,教出谋反的学生,他难辞其咎!”陆长卿一脸真诚道,“臣和兄长对陛下忠心耿耿,并非有意欺瞒陛下,求陛下明鉴!” “陛下,此案疑点甚多,理应疑罪从无。”严风华说道。 “陛下,臣也认为……” 大理寺卿庄钰成话还没说完,就见明帝手心向下压了压。 “你们吵了这么久,朕听得头都大了,”明帝眯起皱纹密布的眼眸,扫视一圈众人,威压感迅速在公堂之内铺开,“明日将杨时钧和亲蚕女官许妙嫣叫来,朕要亲自审此案。” “是!” *** 北宁王府。 书房中只有桌案上一盏灯,昏暗的光线照在男人脸上明明暗暗,看不清喜怒。 “媚药?!”萧明哲差点捏爆手串上的佛珠,“她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不排斥和方浅雪圆房,就算她想要孩子也可以商量,但不能忍受被人牵着鼻子走。 方氏用这种阴险手段,简直是羞辱他的身体和心智! “王爷,王妃她也是担心您的身体……为了尽快为您诞下子嗣才出此下策,”雪狼低着头,悄悄看了他一眼,“这千日好也不是什么烈药,依属下看,这事儿您就当做不知道,将计就计算了,又不少块肉……” “反了你?”萧明哲一个冷厉的眼神看过去,雪狼赶紧闭嘴了。 “呵,她想用子嗣牵制我,我就偏不让她如意!”萧明哲冷哼一声,“今夜起我搬到书房来。” 皇帝对他并未完全放心,他还不能有子嗣。 “那又何必呢……”雪狼嘟囔了句,“是,您有理。” “去准备铺盖吧,记住,香囊的事不许对第三个人说起。”萧明哲烦躁地摆摆手。 “是。”雪狼刚要退下,又想起了什么事,“那……明日方家的案子,您还管不管了?” 萧明哲“砰”的一砸佛珠,桌案上文房四宝“咣咣”作响。 “再管她的事我就是狗!”不可能管,从此丁是丁,卯是卯! 雪狼落荒而逃。 *** 陆家,梅花傲中。 许妙嫣此时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方才晚饭的时候陆长卿说方家想翻案,而且已经找到了证据,明日皇帝还要审她! 怎么办? 心虚和恐惧如潮水般涌入许妙嫣的大脑,她回想起永王府灭门那天,她听见那几匹战马说的话。 “永王买战马是为了南境战事,不知哪个天杀的诬陷他谋反,几百条人命就这么没了,最小的才一个月啊!” “善恶到头终有报,缺德事做多了早晚要遭报应呢!” “夫人!二夫人!”绣球拍拍她的肩膀,“您怎么了?热水备好了……” 许妙嫣猛地站起来:“不洗了,我要进宫去见皇后娘娘,快为我备车马!” 绣球虽然百般疑惑,可见她这慌里慌张的样子,也知道是出了大事,赶紧去备车马。 宫门已经落下,但是许妙嫣有明帝给的自由出入皇宫令牌,守门的侍卫也没拦她,就让她去了凤栖宫。 杨皇后想到她毕竟帮着十皇子拿到了太子之位,多少给她几分薄面,虽然嫌麻烦,还是带她去养心殿见了皇帝:“陛下,许氏说有急事,非要见你。” “陛下!”许妙嫣哆哆嗦嗦地跪下,泫然欲泣道,“臣女有要事,求……求陛下开恩。” 明帝从奏折上抬起头,看了眼下跪的女人,不禁想入非非。 果然是身姿曼妙、娇俏可人,难怪陆长卿逼走发妻和亲生子女也要坚持娶她。 如此一个美人儿求到跟前,明帝自然不会铁石心肠:“皇后,你回去吧,朕听她说几句。” “是,臣妾告退。”杨皇后面上恭敬,心里却是“呸”了两声,既恨老皇帝色胆包天,又恨许氏明着勾引。 明帝又遣走了内侍和宫女,养心殿中安静下来。 “说吧,你有何事要求朕?” “是……永王的案子,听说那案子要重审?”许妙嫣颤着声道,“臣女害怕……” “哈哈哈……”明帝笑道,“你怕什么?” “臣女之所以能来到上京城都是因为揭发永王谋反,臣女怕陛下为永王平反了,会治臣女的罪。”许妙嫣避重就轻地说着。 “你对朕的忠心,朕是知道的,这案子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翻过来,放心吧。”明帝打了个哈欠,意有所指地看着她道,“今夜晚了,你就留在宫里吧!” “啊?”许妙嫣像只受惊的小白兔般抬起头,看懂了老皇帝的暗示,“不不……” 她是不可能给人做妾的!就算那人是皇帝也不行。 明帝皱了皱眉,也没强迫她:“朕的意思是,你去皇后宫里休息,明日一早与朕一起去刑部。” “多谢陛下!”许妙嫣磕头谢恩。 第二天一早,她和皇帝乘一辆马车出宫,这种殊荣还从未有过。 许妙嫣心里一阵恍惚,说不出是种什么心情。 早上皇帝一出手就赏了她一只西域红翡玉镯和一只南海红珊瑚簪子,跟着陆长卿这么久,她还从未用过这么好的东西。 老皇帝靠在椅背上,瞧着对面的少女,将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自从虞氏死后,女人对他而言都大差不差,不过是丢点骨头就会来啃的狗。 刑部公堂。 众人看见许妙嫣跟在明帝身后进来的时候,心中都是思绪乱飞。 陆长卿昨夜听下人说许妙嫣进宫找皇后了,他等到后半夜也没见她出来,早上她又和皇帝一同来的,该不会…… 不可能!妙嫣心里只有他,肯定是为了帮他才进宫求陛下的。 第130章 是你这妖女冤枉我儿! 看见皇帝和许妙嫣一前一后走进来,始终保持着距离,陆长卿心下稍安。 方浅雪则是心下一沉,永王的案子刚到最关键的时候,许妙嫣忽然攀附上了皇帝,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朕昨夜想了一夜,虽然那封悔罪书是伪造的,可有魏正林的血书为证,方家勾结永王谋反应是板上钉钉了。”果然,老皇帝一开口,就是偏袒许妙嫣,不许方家脱罪。 “陛下!”方浅雪立刻提出异议,“魏正林的血书存疑,若是真的,他为何一年前不说,到现在才说?只怕他是受人胁迫之下写的检举信,怎可当真?” 明帝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下边穿着囚服蓬头垢面的男人:“魏正林,你说,你写那血书可是受人胁迫?”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咬牙道:“臣并非受人胁迫,只是之前碍于师徒之情,并未说出来……” “你血口喷人!”方觉恨道,“我祖父两袖清风,从未想过什么谋反!” 魏正林闭口不言,由着他骂,待方觉骂完才叹口气说道:“方小公子有什么怨恨就冲着我来吧,但方太傅勾结反贼是事实,我写的句句属实。” “仅有人证,没有物证。”方浅雪捏紧了袖中的手,压抑感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恐怕是要输了。 帝王审案,全凭喜好,就算她再有理又怎样?她们方家的人命根本无人在意,就像永王府的几百人一样,在后人眼里都是反贼。 陆长卿幸灾乐祸地瞧着她:“王妃此言差矣,《雍律疏议》中说,若人证证言能相互佐证,可以无需物证就定罪。” “永王一案本身也还有疑点。”方浅雪脱口而出。 杨丞相连忙说道:“陛下,永王谋反一案早可以盖棺定论了,还审什么呢?许大人,你说是吗?” 许妙嫣拼命点头:“陛下,我……我亲耳听到的,永王他要谋反。” “好,朕相信你。”明帝拉住许妙嫣的手,轻轻揉了两下。 “陛下!”方浅雪抬头看向上座威严的男人,被他眼中冷淡杀意刺了一下,下意识地合上眼。 全身血液涌上大脑,她眼前全是血色,几乎无法思考。 “北宁王妃,朕明白你的心情,朕得知亲生儿子谋反时也很心痛,但……” 忽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什么人敢闯公堂?”大理寺卿庄钰成大声问。 “禀陛下!”一名衙役进来禀道,“是辽远侯江天行,他说有重要的证据呈给陛下。” “辽远侯?!他竟然来上京了?”谁不知道陛下忌惮江家?历代辽远侯只要即位之后,从不入上京地界,甚至不会过瑶河。 如今他竟然亲自来上京,以身涉险实在难以理解。 众人还在震惊中,又听那衙役说道,“还有北宁王,他说不放心北宁王妃,要进来听审。” 方浅雪听见“北宁王”三个字,立刻看向门外,果然看见萧明哲站在一名中年男子身侧,两人身后还跟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侍卫。 这哪像是来听审?简直像是来劫狱的。 萧明哲依旧是个冰山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明帝深吸了口气,心里琢磨着这两个人怎么会同时来? “请进来吧。” 一名身穿石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走进公堂中,朝明帝行礼道:“臣江天行请陛下安。” 辽远侯江天行年纪五十岁左右,面容和江叙有六七分相像,不过一道从耳后划破右脸的狰狞伤疤,让狰狞坚毅的气势压住了俊美的容貌。 “许久不见,辽远侯还是一样气度不减啊!”明帝心里杀意升起,却还是挤出一个笑,“朕心甚慰。” “皇兄,”萧明哲道,“侯爷今日是为永王的案子而来。” 许妙嫣已经吓破了胆,愣愣的不敢说话。 “哦?”明帝奇怪,“辽远侯和永王谋反有何关系?” “禀陛下,永王殿下从未有谋反之心,当初他私自购买战马全是为了支援南境战事,第一批购买的战马也全部交给臣,用作攻打闽越国了。”江天行从衣襟里取出几封已经开封的信件,“这些是臣当初与永王关于战马的书信往来,请陛下过目。”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一时之间无人敢动,还是萧明哲示意,让衙役把证据呈上去。 “陛下!”庄钰成看了证据之后,立刻走下台阶跪在地上,“永王殿下冤枉啊!” 严风华和满堂刑部的书吏、衙役们也立刻朝皇帝跪下,齐声道:“陛下,永王殿下冤枉!” “皇兄,萧炽冤枉,所谓谋反根本子虚乌有,”萧明哲扫视一圈众人,朝明帝抱拳道,“今日若不还他公道,满朝忠臣心寒!” 杨时钧一看情况不妙,赶紧也跪下了:“陛下,若真如侯爷所言,那永王殿下的确是冤枉的。” 冤枉又怎么样?反正是活不过来了,对杨家没有威胁。 “你们……咳咳咳!”明帝呆呆望着众人,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捂着心口大声咳嗽起来。 气得要死。 萧炽是他亲生儿子,他本来也不愿相信他谋反的,可……事情是从哪里出错了呢? “啪!”狠狠一耳光打在许妙嫣脸上。 “是你这妖女冤枉我儿!”皇帝目眦欲裂。 “陛下恕罪!我……我不知道……”许妙嫣“扑通”一声跪下,拼命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萧明哲朝门外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雪狼立刻推着一男一女进来。 陆长卿一看,头脑“轰”一声炸开,差点厥过去。 “皇兄,这二人是许氏的父母,”萧明哲道,“他们可以证明许妙嫣早在永王死的那天就知道自己听错兽语、断章取义,闯了滔天大祸!” 那一男一女不知受了萧明哲什么胁迫,立刻跪地求饶。 妇人道:“陛下饶命!妙嫣她知道错了,永王府灭门那天,她就把自己闷在屋里,一直自言自语说‘对不起’,还说她没听清后边一句,不知道那些战马是送给辽远侯府的。” 第131章 陛下刚封了我为皇贵妃 男人也拼命叩首:“陛下饶命!妙嫣真不是故意的,求陛下让我们把妙嫣带回江宁去,为永王殿下祈福吧!” “大胆!”明帝丢了一个砚台过去,砸在许妙嫣脸上,黑墨泼了她一脸。 祈福?祈福有个屁用! 他的儿子孙子、儿媳孙女都已经死了! “陛下息怒,保重身子要紧!”杨时钧连忙扶住摇摇晃晃的老皇帝。 明帝大喘了几口气,强忍着才没有晕过去。 “严风华!拟旨,追封萧炽为永安王,葬入皇陵,其余党羽……无罪释放,”明帝扶着杨时钧,看向人群中的陆长卿,“陆家兄弟蛊惑朕意,甚为可恶,陆长离棺木沉海,陆长卿押入大理寺狱,听候处置!许氏谎话连篇,贬为宫婢!” *** 方浅雪将方耀宗、方耀祖和方觉接回家,安顿好之后已是傍晚。 她回到主院中,命人传饭,两个小娃儿早早坐上桌,萧明哲却还迟迟不见踪影。 “王爷呢?”方浅雪问了句。 “王爷在书房呢,雪狼说是……忙着,王妃您有空去瞧瞧。”翠霜说道。 切,还不是想让王妃亲自去请? “他还没忙完?”方浅雪纳闷,自从昨日起,萧明哲就兀自搬到书房去了,连早饭也不见人影,就好像故意避着她似的。 今日因为他帮方家脱罪,方浅雪特意命厨房做了几道好菜,想好好谢谢他的,结果他一回府就闷在书房里了。 “奴婢瞧着王爷也没在忙,方才和辽远侯聊了几句,就把人送走了,”翠霜说道,“现在他一个人在书房里不知干什么。” 方浅雪皱了皱眉,看看满桌的美食,又看看两个流口水的小娃。 “你们先吃,不等了,”方浅雪站起身,“你们服侍小小姐和小少爷吃饭,我去瞧瞧。” 她还没进书房的门,就听见雪狼激动的声音传出来:“王爷!王妃来了!” “喊什么喊?”萧明哲冷声道,“没看我在忙?” 方浅雪走进屋,雪狼尴尬地行了礼就退出屋外。 屋里灯火如豆,萧明哲披着件圆领常服,慵懒地倚在窗前看书,眼睛都没抬一下。 “先吃饭吧,稍后再看,”方浅雪走过去,轻轻一笑道,“今日我特意问了雪狼你喜欢吃什么,让小厨房做了几道你喜欢的菜。” 萧明哲这才抬头看她:“为何?” “自然是多谢你将辽远侯请来,还有许氏的父母,若不是你,我伯父和叔父,还有方觉只怕都没命了,”方浅雪道,“听蒋嬷嬷说,你还给遥儿和远儿请了先生,我应该好好谢谢你。” “你打算怎么谢我?”萧明哲放下手里的书卷。 方浅雪想了想道:“我会御兽,你想要麒麟,我让它听你的话。” 屋里安静了片刻,灯火下,男人的眼皮微微跳:“你倒是很聪明。” 方浅雪轻轻一笑:“王爷志在天下,娶我自然不会仅仅为了平息那些流言蜚语。” “那我想要什么?” 方浅雪缓缓踱了两步,望着门外的虚空道:“皇权。” “猜的不错。” “哪个男人能抵挡皇权的诱惑?”方浅雪停下踱步,转头看向他,“虽然我不知为什么,但你应该已经是听说了我的命格,所以才求娶我的。” 萧明哲深吸了口气,终是说道:“是个叫了尘的和尚说的,他说我命高贵却犯了几大劫数,早晚死在乱军马蹄之下,除非有凤女扶持。” “可以。”方浅雪淡笑道,“你救了我的家人,我救你也是应该的。” 原书中,北宁王的确是在朝廷军队和西域敌军的夹攻之下,跳崖而死。 萧明哲垂眸看着书页,却连一个字也看不进:“不是来请我去用晚膳吗?” “都忘了,”方浅雪道,“走吧!” 向门口走了两步,回头发现萧明哲没跟上来,她又停下脚步,发现他对她伸出了手,不禁一愣。 他竟然傲娇地要人扶他起来。 “咳咳!”男人尴尬地伸着手,“拉我一把,坐久了,腿麻。” “是!”方浅雪笑着搭上他的手,“王爷请。” *** 未央宫,御花园。 宋妃和云嫔正在天水阁中看荷花。 现在这季节,荷花都凋落了,御花园中风景一般,但姐妹两个也没什么解闷的路子,只能赏花。 “江叙被辽远侯带回南境去了,听说是回去承袭世子之位,他这一走,上京的贵女们伤心的不知有多少。”云嫔拿帕子抹了抹眼泪。 “别哭了!他就是在上京也不看咱们一眼,看得着摸不着,还不如不看。”宋妃烦躁地往荷花池里丢着鱼食,锦鲤吃饱了也懒得争食。 天上乌云翻滚,整个天水阁中都笼罩着一种急躁得想破坏一切的气息。 “听闻吏部侍郎杜家公子的小妾怀着身孕还去给江叙送情信,结果被主母抓回来一顿打,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打下来那孩子都成形了,”云嫔叹道,“真是作孽啊。” “你说的是陆长卿的妹妹吧?”宋妃冷笑,“陆长卿被下狱了,她没了依靠还上蹿下跳的,杜家主母不打她才怪。” “说到陆长卿,他那个姘头许氏可真不要脸,竟然勾引皇上!”云嫔一说起来就气愤,“说是被贬为宫婢,可这几日皇上都留她在养心殿过夜呢。” “你说谁不要脸?!”木栈道上忽传来女子的声音,接着就看见许妙嫣领着两个宫女迎面走过来,“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们两个丑人多作怪,皇上看都不愿看你们一眼,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我?” “屁!”宋妃一看见许妙嫣,立刻从木椅上弹起来,抬起手就要打她,“坊间传言说你是娼妇还真不假,勾引圣上,你这贱婢找死!” 谁知一个大宫女抓住了宋妃的手腕。 “反了你了?快给我松开!”宋妃大怒。 “呵,”许妙嫣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白嫩的手指,“你们还不知道吧?陛下刚封了我为皇贵妃。” 做妾非她所愿,但……若不做妾,现在被打的就是她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并没有错。 第132章 陛下命你即刻率麒麟出征 “皇贵妃?!”宋妃和云嫔怔住。 云嫔缓缓跪下了,宋妃却是扑上去撕打许妙嫣:“小娼妇!你也配?!” “啊!”许妙嫣冷不防被推倒在廊柱上,登时暴怒,“来人,给我将宋妃和云嫔砍断手脚,做成人彘!” “是!”几名宫女立刻上前拉扯宋妃和云嫔。 庄小云吓得腿都软了,人彘?那是什么恐怖的刑罚?她可不要被砍断手脚! “救命!救命啊!” 御花园里响起宋妃和云嫔呼天抢地的呼救声。 “天水阁出了何事?”方浅雪正陪着太后在御花园中散步,听见水榭那边有喧哗声。 一个内侍匆匆跑过来禀道:“禀太后娘娘,王妃殿下,是……皇贵妃要处置宋妃和云嫔,听说要将人做成人彘呢!宋妃和云嫔在闹,陛下也被惊动了。” “人彘?!”太后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晕了,“哪个皇贵妃?” “就是许妙嫣,”内侍回答道,“皇上早上刚封她为皇贵妃。” 方浅雪望着水榭方向微微凝神。 原书中,许妙嫣把陆长卿的两个小妾做成了人彘,没想到现在陆长卿下狱了,许氏攀附上明帝,盯上的人竟是宋妃和云嫔。 “浅雪啊,”刘太后拍拍方浅雪的手背,“这事儿咱们别管了,那个许氏正得宠,且让她得意几天,宋家和庄家迟早把这账算到她头上。” 老太后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巴不得明帝宠幸妖妃失了人心,将来萧明哲才好上位。 “母后,把人做成人彘太过残忍,咱们还是去劝劝陛下。”方浅雪说着,就拉刘太后去天水阁。 刚走进水榭,就看见宋妃和云嫔拉住明帝的衣角哭诉,而明帝一脸不耐烦。 “顶撞皇贵妃,你们死有余辜。”老皇帝现在一心扑在许妙嫣身上,为了讨她欢心,什么都愿意做。 “陛下!臣妾不是故意的,您就看在臣妾侍奉您多年,饶了臣妾吧!” “臣妾不想被做成人彘啊!”宋朱颜和庄小云哭得声嘶力竭。 “吵得朕烦死了!”明帝一手扶着额头,“一个个都不让朕省心,你们两个就交给皇贵妃处置吧!” “陛下。”方浅雪走上前朝明帝行了个礼。 “北宁王妃?母后,你们怎么来了?”明帝看见方浅雪和太后,自知人彘之刑太过残忍,一阵心虚。 “哀家听见喧哗,就过来瞧瞧。” “这两个该死的女人竟敢骂皇贵妃是‘娼妇’!”明帝怒道,“朕被吵得头疼。” “陛下,”方浅雪瞥了眼宋妃和云嫔,那两个人吓得面如死灰,脸上妆容都哭花了,“后宫妃嫔犯错的确不该陛下烦心,更轮不到皇贵妃处置,应由皇后或是太后处置。” “方浅雪!”许妙嫣蹙眉道,“你别想着为这两个贱人开脱!不然我把你也做成人彘!” 方浅雪淡淡看了她一眼:“皇贵妃,得饶人处且饶人。宋将军和庄大人都是陛下的左膀右臂,你把他们的女儿做成人彘,安的什么心?” 明帝皱眉,转头看看许妙嫣,疑虑顿生:“北宁王妃说得有理,宋妃和云嫔既然已经知道错了,罚她们回宫思过就是了。” 这个许氏该不会是杨家的棋子吧?若真听她的杀了宋妃和云嫔,恐怕朝野动荡,杨家到时再推太子即位…… “陛下!”许妙嫣气得跺脚。 “朕心意已决!”明帝说罢,丢下许妙嫣扬长而去。 *** 大理寺狱。 得知明帝宠幸了许妙嫣,还封许妙嫣为皇贵妃,陆长卿又哭又笑,状似疯魔。 “哈哈哈……陛下!我对你忠心耿耿!你竟然……” “妙嫣,我们说好了‘倾盖如故’‘相守一生’的,你等我!” 他穿着囚服,头发凌乱,整个人瘦了一圈,英俊的面庞变得瘦削,毫无往日的风采。 “陆大人,我今日就是来告诉你这个消息,你可千万保重自己啊!”杨丞相叹气道,“陛下旨意,咱们都只能接受。”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我?”陆长卿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杨丞相道,“永王的案子主要是令兄的错,和你倒是没什么关系,依我看,陛下应该不会杀你,但也不会再重用你了。” 陆长卿垂着脑袋,沉默了许久。 他的一生就这么完了吗?说好的首辅之路呢? “陆大人,你若手里还有什么筹码就赶紧拿出来,若能帮十皇子即位,将来我自然不会亏待你。”杨时钧靠在栅栏上,抱着双臂,冷眼瞧着陆长卿。 总觉得这人还能废物利用一下。 “有!”陆长卿忽捏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道冷笑,“我还有个杀手锏,请丞相大人为我准备笔墨,我立刻写信给陛下,他看了这信之后,就会放我出去!” *** “王爷!” 萧明哲正在麒麟居陪着两个孩子和麒麟玩耍,一名侍卫领着个太监忽匆匆走进来。 “何事?”男人放下怀里的方清远,瞥了眼那太监,忽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皇帝身边负责传旨的太监长吉,这个时候来,只怕不是好事。 “北宁王爷,西域火洛国乱军进犯北境,陛下命你即刻率麒麟出征!”那太监双手递上一封明黄色的圣旨。 萧明哲眉心一拧,抬手接过圣旨,打开扫了一眼道:“即刻出征?” 一般出征都得至少准备个三日,点兵之后再率大军出征,这圣旨奇怪。 “正是,”长吉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北境战事紧急,皇上说等不得。王爷请吧?” 萧明哲瞥了眼旁边的灯笼眼:“还要带它一起?” “正是,”长吉说道,“陛下说,请王爷领着麒麟瑞兽一同出征,必定旗开得胜!” “父王你要走吗?”方清遥和方清遥拉住他的衣袖,依依不舍。 萧明哲默了默:“西域有战事,父王不得不走,你们好好陪着母妃,等我回来。” 说罢,他又问那太监:“可否等本王与王妃告别?” “王爷若要告别,就赶紧的,”长吉一甩拂尘,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杀意,“陛下派咱家督军,只给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收拾行囊和干粮。” 第133章 斩!斩!斩! “知道了,本王就与王妃说句话。”萧明哲看懂了他那个眼神。 老皇帝这是有意为之,恐怕早已准备了禁军高手将王府围住,若他敢抗旨就是死路一条。 方浅雪得知消息,早已在麒麟居外边等着他。 “皇兄命我即刻出征,我总觉得事情不简单。”萧明哲拉着她走到无人处说道。 方浅雪左右看看,见宫里来的太监离得较远,便将心中疑虑说了出来:“会不会挖了坑给你跳,你能不能不去?” “军令如山。西域火洛国叛乱倒不是假的,几日前我已收到消息”。萧明哲回头看了眼麒麟道,“我与麒麟走了以后,你自己保重。” “知道了,我已嘱咐了麒麟,它会听你的调遣。” 两人来不及多说什么,更没有机会说儿女私情,就在王府门前告别了。 临别时,萧明哲轻抚她头上的发簪,忽有点后悔昨夜睡在书房中,没有和她圆房:“昨夜,我该搬回主屋的。” 方浅雪诧异地抬头看他,手握住他的手,忽觉两人成亲这么久,握他手的机会却寥寥无几。 待萧明哲和麒麟走后,方浅雪回到空荡荡的麒麟居中,感觉有些头疼。 约莫到了傍晚时分,估摸着北宁王的大军已经出城许久了,忽有太监来传旨。 “北宁王妃方氏,经钦天监测算为凤女命格,着立即进宫为社稷祈福,以安天下。” 短短几个字,方浅雪听完后却觉天旋地转,怔怔地望着地面,忘了起身接旨。 “北宁王妃,快随咱家进宫吧,陛下还等着呢。”传旨的小太监说罢,目光看向门外,“陛下说了,若王妃舍不下两个孩子,就请小少爷和小小姐一起进宫去。” “什么凤女命格,陛下是听谁说的?”方浅雪藏在袖中的手已经握紧成拳,这明显是用两个孩子的安危威胁她。 所幸前几日她已经让人送伯父、叔父和方觉他们离开上京,去鹿州接方家女眷了,不然落到明帝手中,又是件麻烦事。 “是钦天监说的啊,”那小太监笑道,“王妃无须担心,只是入宫祈福而已。” 方浅雪转身朝翠霜使了个眼色,后者便拿出一锭银子给那小太监:“我自会随公公进宫,但请公公让我心里有个底,陛下这几日到底见了何人?” 知道她命格的人不多,她能想到的只有许妙嫣,但许妙嫣现在是皇贵妃,她自诩命格高贵,绝不会让明帝知道方浅雪才是真正的凤女。 那小太监欢欢喜喜接了银子,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便将知道的说了出来:“是关在狱中的陆长卿给陛下写了一封信,陛下就下旨接你进宫了。对了,陛下还下旨赦免了陆长卿,让他去殿前司任职呢!” “原来是他。”方浅雪缓缓站起身,“知道了,我随你进宫去,公公让我去与两个孩子道个别。” “快点吧!”小太监看在赏钱的份上同意了。 “王妃!”翠霜和几个嬷嬷跪了一地,“您不能进宫去啊!” 老皇帝让王爷和麒麟离开上京,现在又让王妃进宫,这意图很明显了,他是觊觎王妃的凤女命格,王妃若是进了宫,只怕就出不来了。 “你们听我的,等天亮城门一开,立刻领着两个孩子出城,去烟波城寻辽远侯世子江叙。”方浅雪快速从妆奁底下找出江叙赠她的那支木簪子,紧紧握在手中一会儿,交给翠霜,“他见了这簪子,应该会庇护两个孩子。记住,绝不可耽搁!” 明帝设了这个局,上京城中无人能护住两个孩子,就连太后和长公主只怕也无能为力。 “王妃放心,”翠霜和碎琼咬了咬牙,“奴婢记住了!” *** 漠北军行到十里亭。 漆黑的天空忽然降下大雨,只能暂时停下休整。 萧明哲坐在亭子里,望着上京城的方向总觉有事发生。 “王爷!”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青骢急速下马,手持马灯跑进亭子里,擦了把湿漉漉的额头道,“王爷,王府里出事了,明帝说王妃是凤女命格,下旨让她连夜进宫,为社稷祈福!” 下午离开的时候,萧明哲留了个心眼,让青骢暂时留在城内,若有什么事情及时向他禀报。 “原来他这坑不是给我挖的,是给浅雪,”萧明哲暴怒道,“把郑督军押上来!” 不多时,雪狼领着几名军士押着五花大绑的长吉走进亭子里。 “跪下!” “你敢?!萧明哲你反了天了?咱家是陛下亲封的漠北督军,你……你你敢绑我?要造反不成?”浑身湿漉漉,长吉又冷又怕,舌头打结。 萧明哲躬下身,盯着那太监一瞬:“你还真说对了,本王今日就反了,拿你祭旗!” “啊……不要!” “来人!将这奸佞斩于漠北狼旗下!从此我漠北军不再听令于未央宫!”男人拔出腰间长剑,高举在空中,冷厉的声音响彻大雨中。 “斩!斩!斩!” 群情激昂,呼声震天。 鲜血满地,又被雨水冲散。 随着那太监人头落地,天上的雨竟然停了。 “雪狼,你们在此等我,我和麒麟回上京一趟。”萧明哲扯了扯麒麟脖子上的铃铛,对它耳朵说了几句,后者立刻显出一副同仇敌忾的表情,“呼呼”吐着火气。 “王爷!你一个人回去不行,还是属下随你一同回去。”青骢道。 “不必,马匹太慢,我骑着麒麟回去。”萧明哲说罢就爬到了麒麟背上。 “轰”一声麒麟的咆哮,它一个腾跃,转瞬间腾空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 天色熹微。 “王爷怎么折返回来了?”一名太监看见萧明哲和麒麟降落在养心殿外时,吓得声音打颤,“陛下还……还没……” 萧明哲一把拎起他的领子,冷斥一声:“叫萧明道出来见我!” “是是!” 一人一兽就这么闯进了养心殿,满殿禁军竟无人敢拦。 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内殿中传话。 “十九弟,何事发这么大的火?”萧明道缓缓从内殿中走出来,捋了捋身上的睡袍,懒声道,“朕还没睡醒呢。” 第134章 为什么? “我倒要问问你,为何前脚调我离开上京,后脚就逼我的王妃连夜进宫?”萧明哲手执长剑,指向皇帝,“快把方浅雪交出来,若她伤了一点,我要你陪葬!” “放肆!”老皇帝冷哼一声,在龙椅上坐定了,阴鸷的眼睛盯着萧明哲,“朕还没问你,明知方氏是凤女命格为何隐瞒?还是说你早就觊觎皇位!” 萧明哲皱了皱眉,手中长剑缓缓垂下:“你让我带她走,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啧啧,”明帝从太监手中接过茶盏,轻轻掂着茶盖道,“你对方氏真有这么深情?这样吧!” 他忽然停下掂茶盖,转头朝太监低声吩咐两句,又朝萧明哲笑道:“朕这里有颗断肠散,只要你吃下去,朕就把方浅雪还给你。” 他可太了解萧明哲,此人根本就不是个儿女情长之人,他想要回方浅雪,不过是为了皇位。 一个小太监端了个托盘上来,跪在萧明哲面前,战战兢兢。 托盘上摆着一个白瓷小碗,小碗中是一颗木色药丸。 萧明哲眯起眼眸,看着小碗中的药丸没动。 “来人,把方浅雪带上来!”明帝见他下不了决心,便让宫女搀扶着方浅雪从帘幕后走出来,“十九弟,你不吃这药,你的王妃可就没有命了。” “你把她怎么样了?”萧明哲看见方浅雪的时候眼球震颤,只见她被两个小宫女搀扶着出来,手脚无力,面色苍白,而且她手脚上都有红色的血迹渗出,像是被针扎过。 “没怎么样,”老皇帝砸吧两下嘴,“朕要她服侍朕,她不肯,朕只好找了万仙宫的道长来,用鬼针术把她和朕的皇贵妃换了命,这样一来,朕的皇贵妃就是凤女了。” “嗷嗷!”麒麟看见方浅雪,大声叫唤了两声。 方浅雪费力地抬起头,却发现自己已经听不懂麒麟说的话了,不禁苦笑一声,那鬼针术还真是有用。 “这女人现在已经不是凤女,留着也没什么用了,你若不要,朕就将她杀了。”老皇帝再次端起茶,有些不耐烦道,“你若想救她走……就把那药丸吃了,不过得快些,朕没耐心。” 萧明哲看见方浅雪毫无血色的脸,想到前几日那张脸还曾对着自己笑,艳丽得像朝阳,忽觉疼痛窒息,手中长剑落地。 “只要我吃了这药,你就会放了她?”他抬手拿起白瓷碗中的药丸。 断肠散,服食者三十天之内必死无疑。 “当然,朕说话算话,”萧明道冷笑一声,“放心吧,断肠散不会这么快发作,你还能再活十五日,毕竟漠北抗敌还指望着你呐。” “萧明哲!”看见那男人将药丸放到嘴边,方浅雪忽然开口,用尽了全力的样子,声音短促而坚定,“别犯傻。” 她不再是凤女,就不能匡扶社稷,对萧明哲的登顶之路毫无助益。 然而萧明哲却径直将药送入了口中,转头朝她淡淡一笑。 方浅雪眼前骤然一黑,再次亮起时,那男人已经将她抱了起来。 “为什么?”她心里像有狂风暴雨乱撞,嘈杂极了。 第135章 你说了要封我为皇后的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萧明哲横抱着她走出养心殿,麒麟跟在二人身后。 明帝知道萧明哲活不了多久,也懒得阻拦,就让禁军让开了路。 “站住!” 萧明哲刚把她扶上麒麟的背上,就见一个瘦削修长的人影从游廊转角处走出来。 “别怕,你和麒麟先走。”萧明哲看清来人,冷声道,“陆大人,好久不见,你今日是活得不耐烦,来寻死?” “死到临头的是你!”陆长卿在地上啐了一口,“呸!漠北战神又怎么样?你吃了断肠散,神仙都难活命!” 方浅雪挡开萧明哲的手,唇边勾起仇恨冷笑:“这人留给我杀。” “哈哈哈……”陆长卿大笑起来,“方浅雪,你以为你还是凤女?想杀我,你凭什么?” 随即他敛起笑意,抬起手掌,眼中戾气乍现:“给我乱箭射死这不守妇道的女人!” 四周箭雨落下,方浅雪拉住萧明哲,二人伏在麒麟背上,四周如有一层耀眼的白色光晕将箭矢都挡开。 “快!别让她跑了!”陆长卿大喊。 麒麟轻松一个腾跃闯出箭雨,蹿到屋顶上。 “杀了他。”方浅雪低声道。 虽然她不再能听懂麒麟说话,但麒麟却还听她的话。 一团光球从麒麟的嘴里喷向地上的男人,转瞬间将其吞没。 “救人!救人啊!”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从养心殿中冲出来,要扑进火球里却被宫人拉住,“陆郎!陆郎!” “贵妃娘娘节哀,陆大人已经被烧死了。”太监面无表情说道。 方浅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男人在火中挣扎的声音,直到化成黑灰,她心中毫无波澜。 许妙嫣扑在一堆黑炭中间哭成了个泪人。 麒麟降落在城外十里亭处,万千军士跪下迎接:“王爷!王妃!” “浅雪!”萧明哲唤了两声,发现方浅雪已经睡着。 鬼针术消耗太大,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萧明哲抱着方浅雪走下麒麟,立时有个穿布衣的中年妇人迎上来:“浅雪!浅雪你怎么了?” “王爷,”雪狼急忙禀道,“这位是方家老夫人李氏,方大人他们刚从鹿州把人接过来的。” “去唤个军医过来!”萧明哲依旧抱着方浅雪,将人放到平缓的草地上,向方家众人解释道,“她刚刚被妖道施了鬼针术,身子正虚弱。” “姐姐!”方觉心疼地握住方浅雪的手,“他们为何要给姐姐施什么鬼针术?” 萧明哲看了眼方家老夫人:“为了让浅雪和皇贵妃互换命格。” 一个头发花白的军医给方浅雪诊脉之后说道:“王爷放心,王妃只是气虚体弱,休养个几天就能醒过来。” “王爷!”青骢穿过人群,手里握着一封战报,“漠北急报,火洛国乱军已经蔓延至鹿州边境,鹿州城被围,那乱军头目点名要王爷你迎战,否则……就要屠光鹿州城!” 萧明哲额角青筋乱跳,低头看看躺着的人,朝李氏拱手道:“老夫人,我还要去漠北应敌,麻烦你们带浅雪去南境寻辽远侯,本王与他有约在先,他自会庇护你们。” “北宁王爷放心,我会照顾好浅雪。”李氏还礼,又看了眼昏迷的女儿,“王爷保重,将来若有缘你和浅雪还能……” “王爷和姐姐还能再见的!”方觉抢话道。 萧明哲轻轻颔首,又回头问那金色的灯笼眼:“你是跟着浅雪,还是跟着我?” 麒麟拿下巴蹭着方浅雪的额头。 “有你跟着她我也放心些,那我走了。”萧明哲拍拍它的脑袋,站起身朝万千军士走去。 *** 上京城,北宁王府。 满府空荡荡的,只有后院里一间小屋还亮着灯。 “小姐,你还留在这儿干什么啊?”一个小丫鬟拉着杨云晚的衣袖道,“咱们赶快逃回杨家去吧!皇上重病,这天下马上就是十皇子的了,等十皇子得了天下,老爷还能给你说个好人家,让你风风光光再嫁!” 自从萧明哲和方浅雪离开之后,明帝就忽然病倒了,未央宫中严严实实,一点消息也传不出来。 “不是说许妙嫣是凤女吗?”杨云晚转着眼珠子,“皇上得了凤女,怎么还会重病?这是哪门子的气运啊?” 时局未明之前,她哪儿也不敢去,就怕风光再嫁变成风光大葬。 “嘘!”小丫鬟说道,“奴婢也是听大少爷偶然间说起,皇上是中毒了,至于是谁下的毒,就没人知道了。” “啊?!”杨云晚受了惊吓,缩在墙角裹紧了被子,“该不会是姐姐她……” 能给皇上下毒的人可不多。 “不清楚,反正这天下马上就是杨家的了,”小丫鬟高兴说道,“皇后娘娘这些天都在准备当太后,老爷和大少爷这些天也在准备升官呢。” “这帮蠢货……”杨云晚小声嘟囔了一声。 “小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回去吧,就说我在这儿呆得挺舒服的,暂时不回杨家。”杨云晚推着小丫鬟出去,“你也劝劝父亲和大哥,皇上还没死呢,别太招摇了。” *** 未央宫中。 “皇上,北宁王在漠北大败西域乱军,”一名太监拿着军报,笑眯眯说道,“算着日子,那断肠散的毒该发作了。” “真的?咳咳……今日朕太高兴了!”明帝扶着许妙嫣边笑边咳,一想到萧明哲死了就止不住开心。 等萧明哲死了,这天下再没人能与他争,果然,天命是站在他这边的! “陛下打算何时封臣妾为皇后?”许妙嫣道,“臣妾听闻杨家这几日上蹿下跳的,杨丞相还到处宣扬您重病难愈,好像这天下已经是他们杨家的一样。” 老皇帝眉心一拧:“大胆!” 满殿的宫女和太监们纷纷跪下:“陛下息怒!” “朕……朕要废后,”明帝大喘着气道,“妙嫣,你这几日辛苦了,朕要封你为皇后。来人,拟旨!” 可还没等那承旨写好圣旨,萧明道忽然一口气没喘上来,手捂着心口翻了白眼。 “陛下!陛下!”养心殿中,许妙嫣看着刚刚断气的皇帝嚎啕大哭,“你说了要封我为皇后的,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啊!” 第136章 王爷这嘴硬的毛病何时能改改? 这才半个月时间,她就眼睁睁看着自己攀附的两个男人都在她眼前断气,这算什么凤女气运? “啧啧,还想当皇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样!” “就是,娼妇就是娼妇,幻想当皇后,笑死人!” 身后忽传来女人的嘲讽声。 许妙嫣猛地回头,看见宋妃和云嫔走进来,登时怒指着她俩:“我知道了!是你们给陛下下的毒,来人,把这两个弑君的女人做成人彘!” 一群禁军冲入养心殿中。 宋朱颜环视一圈四周,举起手中的令牌:“谁敢!看不见吗,这是皇后娘娘的令牌!许氏迷惑谋害陛下,杀无赦!” 幸亏她们姐妹机灵,早早将那断肠散换了,将真正的断肠散掰碎了掺进老皇帝的药里,否则让这个许妙嫣当了皇后,她们还能有活路吗? “想把我们做成人彘?”云嫔双手叉腰,冷笑道,“只怕被做成人彘的是你自己!” 禁军头目想了想,还是向许妙嫣走过去:“皇贵妃,得罪了。” “放开我!”许妙嫣疯狂挣扎起来,却还是被禁军押送到狱中。 月光从高处的小窗照进来,照在她清丽惨白的脸上。 “啧啧,这就是凤女啊?”她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大家快来看凤女啊!” 窸窸窣窣的一阵,许妙嫣吓懵了,只见七八只耗子不知从哪里沿着墙角跑过来。 “她身上倒是挺香的,能不能咬一口?”一只胆大的耗子在她身边嗅了嗅,就领着其他耗子忽然往许妙嫣的袖口和裤管里钻。 “别过来!”许妙嫣吓得抱头痛哭。 *** 一个月后,北宁王从西域凯旋而归,在上京城外逼幼帝退位。 “大师为何不让我先去南境接她回来?”萧明哲在棋盘上落下一颗黑子。 “后位关系苍生,方氏如今已不是凤女,还带着两个孩子,对你毫无助益。”对面的老和尚手里握着白子,琢磨了片刻,也落下一子。 “我欠她一条命,自当护她一世。”萧明哲道。 他在漠北是险胜,在西剑山上,若不是麒麟赶来救他,他早就摔下山崖死了。 麒麟只听方浅雪的话,肯定是方浅雪派它来救自己的。 老和尚望着对面的男人笑起来:“贫僧听闻辽远侯世子对王妃殿下礼遇有加,甚至专门修建宫殿给她们母子居住。南边山好水好,气候宜人,王爷何不让王妃留在辽远侯府,一样可以护她一世。” “哗啦”一声,萧明哲丢了手里的棋子:“不下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了尘这才开口道:“听闻王爷府上有个侍妾是杨家女,如今只要立杨家女为后,必能让幼帝退位,得到杨家的支持轻而易举……” “休想!”萧明哲一拍桌案,“大师是不是老了?最近出的都是馊主意。” “哈哈哈……”老和尚捋着胡须,将棋盘上的棋子黑白分开,收进棋篓里,“王爷这嘴硬的毛病何时能改改?贫僧可是听闻那江叙温柔体贴,嘴甜得很,只不过一个月时间,方家人对其无不称赞。” 第1章 他要兼祧两房 “女要俏,一身孝,许姑娘果真是天人之姿,怪不得丧期未过,二爷就把持不住了。”方浅雪瞧着陆长卿身后的娇小女人,只觉困在一股寒气中挣脱不出。 她嫁进陆家五年,生下一双龙凤胎,这五年来孝顺婆母、相夫教子,事事亲力亲为,却没想到…… 两个月前,陆家大爷在江宁巡查时死在任上,陆长卿去江宁扶灵回老家安葬,回来时带回一个水灵灵的窈窕少女,说是他大哥的未婚妻。 而他要兼祧两房,代替大哥娶她过门,为大哥一脉留后。 “你别阴阳怪气的,”陆长卿扶着身旁的白衣女子落座,“妙嫣和你不一样,她天真良善,受不了一点污浊之气。” 他活到三十岁一直浑浑噩噩,是见到许妙嫣那一瞬才忽觉自己活了过来,那少女清澈的眼神、灵动的眸子无时不勾动他的心魄。 与她相比,方浅雪貌美却寡淡,食之无味。 尤其是看到两只白鸟围绕着许妙嫣打转的那一刻,陆长卿忽明白了大哥信中所说的“能读兽语、翩翩仙子”是什么意思。 他无可救药地爱她。 “浅雪,”陆长卿轻抚着白衣少女的手背,柔和了语气,“你我夫妻多年,我自是替你着想的,就算我替大哥娶了妙嫣,陆府也还是你管家。” 眼下他还不打算休妻,因为方浅雪将他的后宅和一双儿女照顾得井井有条,不如就先让她管家,以后若是妙嫣想要管家之权再说。 何况他也不想自己心目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沾染上铜臭味。 “大哥尸骨未寒,你这么做对得起他?”方浅雪心中苦笑,她爱了多年的夫君竟以为她是舍不得管家之权。 “为了妙嫣,就算与全天下为敌我也在所不惜,”陆长卿轻轻揽着瑟瑟发抖的许妙嫣,心中又忍不住生出怜惜爱意,“今日我不是来问你的意思,是来知会你一声。” “我不同意!”方浅雪眼中氤氲,忍不住丢了个茶盏过去。 多年的夫妻情谊竟被他弃之敝履。 她做错了什么?为何要如此对她? 茶水溅在地上并没有伤到人。 “啊!”许妙嫣惊得站起身,像一只受惊的小兔。 “啪!” 陆长卿猛然站起身,上前一步给了方浅雪一个耳光。 “方浅雪,你是罪臣之女,有什么资格不同意?!妙嫣有心疾,你再敢惊吓她,别怪我不客气!” 若是以前的方家,他还忌惮一些,可如今方太傅因永王谋反的案子被诛,方家满门遭流放。 与方氏成婚之后,陆长卿早有微词。 他满腹经纶、一表人才,殿试摘得探花,本以为娶了太傅的孙女可以从此飞黄腾达,没想到方家人在朝堂处处压制他,导致他整五年未升迁,依旧是个六品的翰林院编修。 这些年压抑的恶气总算在这一巴掌上吐出来了。 方浅雪年前刚病了一场,现在身子还虚弱,直接被他这一巴掌打翻在地,头磕在桌腿上。 “叮当”一声脆响。 头上的梵文金簪落地。 “头好疼……”方浅雪视线模糊,头疼欲裂。这是祖父给她的簪子,叮嘱她即使沐浴和睡觉时都不能摘下。 “夫人的病才刚好,老爷你怎么能动手呢!”丫鬟翠霜连忙上前扶住她,又想去捡簪子,簪子却被陆长卿一脚踢开。 “别装了!”陆长卿看着倒地的妻子,丝毫没有要扶的意思,反而转身搂住了许妙嫣,对着方浅雪嗤笑嘲讽,“你这苦肉计做的也太假了,不就是想要我的怜惜?” 方浅雪靠在翠霜怀里,许多模模糊糊的画面一股脑儿全都如走马灯一般灌进她的头脑。 她觉醒了。 “苦肉计?”嘴角有鲜血渗出,方浅雪的声音微微发颤。 方才的一瞬间,她惊觉自己二十年的人生原来只是一本强取豪夺文中的炮灰女配,她很快就要死了,给女主许妙嫣让路。 多可笑啊! 这本名叫《权臣小叔兼祧两房,宠她入骨》的书中,男女主就是她夫君陆长卿和许妙嫣,而方浅雪是男主的炮灰原配。 后来陆长卿为了讨许妙嫣欢心,处处挖苦讽刺方浅雪,还要用她的心头血给许妙嫣医治心疾,将方浅雪逼疯自尽,还要背上不孝的骂名。 而她的一双儿女都被男主挖骨当药引,给小产的许妙嫣炖汤补气。 到底是谁用苦肉计?陆长卿,你不长眼睛! 不,你不是不长眼睛,你只是没有心。 第2章 她的孩子早夭,而他还会有孩子 “难道不是?”陆长卿一脸嫌恶道,“放心,兼祧两房之后,初一、十五我自然会在妙嫣房里,但她身子不便的时候,我还是会来二房看看你和远儿、遥儿,你该知足了!” 方浅雪想起方才在头脑中看到的画面,她此时会扑上去厮打许妙嫣,然后被陆长卿禁足,不久陆长卿就告诉众人,说方浅雪因妒生恨疯魔了。 不,她还要保护一双儿女,不能被禁足,更不能被逼疯。 所以她忍住了。 “夫君忘了当初在祖父面前许下的承诺?”她是真的很恨那个外表柔弱却心如蛇蝎的女人,但她更恨陆长卿言而无信。 明明当年他跪在祖父面前,承诺永不纳妾,只对自己一个人好,求祖父将自己嫁给他。 言犹在耳,人心不再。 “我可没食言,也不是纳妾,”想到当年的事,陆长卿涨红了一张俊颜,“以后妙嫣会是你的嫂嫂,你见到她要行礼,记得让远儿、遥儿也守规矩。” 方浅雪扶着丫鬟,缓缓坐回椅子里:“既然夫君已经决定了,你和许姑娘还在这里做什么?就请便吧。” 兼祧两房之事虽然偶有听闻,但多是在偏远地方,此处是上京城天子脚下,陆长卿真要这么做,对他多年来经营的清正形象简直是毁灭性打击。 “妙嫣,我们走!”陆长卿蹙眉,扶着许妙嫣气鼓鼓地走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丫鬟碎琼跑进来,喜滋滋地说道:“夫人别难过,今夜许姑娘宿在老夫人的松声居,二爷宿在书房里,他俩没宿在一处。” “怕是那位许姑娘不同意。”方浅雪一手扶额,一手抚摸着手里的梵文簪子。 她从三岁时起就戴上了这支簪子,如今才想起三岁前一些模糊记忆。 她小时候能听懂梁上燕子说话,就告诉了父母,祖父方青石请一位高僧给她算了一卦,那高僧说她是天生凤女命格,但方家二十年内必有一场浩劫,凤女若过早显露头角会被诛杀。 祖父方太傅就请高僧打造了这支梵文金簪,并叮嘱她一直戴着,从此方浅雪再也没听见过奇怪的声音。 “夫人怎么知道的?”碎琼擦了把额上的汗,“听说咱们二爷是剃头挑子一头热,那位许姑娘并不想嫁给他,也对,二爷今年都三十了,许姑娘才多大?” 方浅雪冷笑。 这世道,男人四十了照样能娶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大哥陆长离不就三十多了么? 陆长离是巡察使,在江宁巡查的时候得到许妙嫣的帮助,举报永王谋反一案立下大功,两人一来二去就私订了婚约,只是没想到陆长离忽然暴病离世。 说起来陆长离和许妙嫣的婚约根本就没过明路,两家长辈都不知晓。 “夫人不如去和许姑娘说说,给她一笔银钱送她离开。”翠霜给她端来一盏安神茶。 “送她离开?”方浅雪摇头,“她若真心要走,就不会跟着二爷回来。” 按照原剧情,她就是这么做的。 听丫鬟说许妙嫣不愿意,方浅雪真以为她不情愿嫁进陆家,于是找来许妙嫣,想用三千两银子送她离开,结果人家反手就去陆长卿面前委委屈屈地告状。 因为这件事,陆长卿对方浅雪更加不齿。 “那怎么办?”翠霜为自家小姐着急,“夫人难道眼睁睁看着那女人进门压你一头?” “有我在,她进不了门。”方浅雪用帕子将金簪包好,收进妆奁。 她一向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五年夫妻情谊,既然陆长卿舍弃了,她便也会舍开。 “远儿和遥儿可都睡了?” “夫人放心,小少爷和小小姐都睡了,没听见您和二爷方才说的话。”翠霜轻叹口气。 方浅雪稍稍心安,深吸了口气:“你们费心些,这几日别让外人接近两个孩子,等我想到办法就带他们走。” 原书中,她仅有的两个孩子都残废早夭,而陆长卿和许妙嫣还会有孩子,一想到这些,方浅雪就难受得紧。 太不公平了。 “啊?”碎琼惊讶道,“夫人要带小少爷和小小姐走?这怎么行?” 若方家还在,夫人受了委屈还能回娘家,可现在方家都不在了啊! “小点声,我自有打算。” 陆长卿很快就会为了讨那女人欢心而疯魔,她不走,难道还等着他对两个孩子举起屠刀吗? 第3章 许妙嫣被封了女官 第二日,陆长卿陪着许妙嫣进宫,回来的时候拿了不少赏赐。 府里的下人都在传说,江宁来的许姑娘视钱财如粪土,将皇后赏的东西一路都赏给了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和嬷嬷。 陆母陈氏和小姑陆婉柔也拿了不少,府里无人不称赞这位许姑娘蕙质兰心、淡泊名利,简直活菩萨一般。 方浅雪走进松声居的时候,就听见花厅里传来说笑声。 “妙嫣,你真能听懂蚕宝宝说话?”老夫人陈氏拉着许妙嫣白嫩的手笑开了花。 “当然是真的,皇后娘娘今日已经试验过了,妙嫣真能让蚕听话,”陆长卿一脸自豪,眉飞色舞,“不久就是亲蚕礼,皇后娘娘还封妙嫣为六品女官,邀她去参加亲蚕礼呢!” “啊哟六品啊?那可是和我们长卿同级了,”陈氏激动得合不拢嘴,“亲蚕礼可是五品以上官员家的命妇们才能参加的呢。” “老夫人过奖了,”白衣女子抬眉看了眼陈氏,怯怯地说道,“那种场合喧闹,妙嫣并不想去。” “母亲,皇后娘娘还开恩说今年的亲蚕礼可以让陆家女眷都去参加。”陆长卿悄悄看了眼许妙嫣,脸上一红,“多亏了妙嫣。” “真的?”陈氏和旁边的陆婉柔又惊又喜。 陆家小门小户,陈氏一直想带女儿出入上京贵女的圈子,可一直也寻不到机会。 从前方浅雪的出身高,以为她能带她们去,可谁知方浅雪自从进了陆家门,就不再和那些贵女们来往了,后来方家获罪,就更是没机会了。 想来想去都是方浅雪不好,说什么方太傅要她远离权贵圈子,分明就是瞧不起她们陆家,才不给她们引荐。 若是能去亲蚕礼,那陆婉柔将来说不定能嫁个高门。 “母亲,二爷。”方浅雪走进屋,朝陈氏行了礼。 “浅雪,你来了,快过来!”家宴上,陈氏招呼方浅雪过去,面上的笑容有些尴尬,“我们刚刚才说到今年的亲蚕礼,皇后娘娘准许我们都去参加!” “你还不谢谢妙嫣?这恩典是妙嫣向皇后娘娘求来的。”陆长卿眼神轻慢地看向方浅雪。 “不过嫂嫂是罪臣之女,不知道能不能去,”陆婉柔忽然插了一句,眼神一转,“万一皇后娘娘问起,不会连累我们吧?” 屋里安静了片刻。 “我从前也跟母亲去过亲蚕礼,没什么意思,”方浅雪淡淡瞥了眼众星捧月般的许妙嫣,“今日是家宴,母亲怎么允许无关的人上桌?” “方浅雪!”陆长卿额头上青筋一跳,握紧了拳头,“你过分了!妙嫣是我大哥的未婚妻,怎么不能上桌?” “未婚妻?”方浅雪偏过头,手抚着昨夜被他打疼的脸颊,冷嗤一声,“我朝定亲须得交换庚帖和卜卦,告两家族长,下聘出文书,请问陆家和许家是走到了第几步呢?” “你!”陆长卿咬牙,却无可辩驳。 许妙嫣和陆长离只不过口头约定,庚帖卜卦什么都没有。 “我们许家小门小户,没有讲究那些,”许妙嫣低头哽咽,“但我和陆大哥是真心相许的……” 方浅雪皱了皱眉。 眼下许妙嫣看似对旧情人念念不忘,不愿接受陆长卿,可后来在陆长卿强取豪夺的攻势下,竟深深爱上了他,还要他挖亲生儿女的骨炖汤给自己喝,以证明对自己的爱。 这都是什么渣男贱女的剧情? 她在脑海里看了一遍就已经想吐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后要和和气气的才是,”陈氏拉着方浅雪在自己身边落座,“何必剑拔弩张,让外人看了笑话。” “就是啊二嫂,大嫂受皇后娘娘赏识,这对我们陆家是好事,以后远儿和遥儿也能被提携呢。”陆婉柔说着给许妙嫣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大嫂你多吃点!” “呕!”许妙嫣面色惨白,转头呕吐起来。 “婉柔!你不知道妙嫣吃素吗?”陆长卿赶紧把碗推开,心疼地为她拍背,“她长的是七窍玲珑心,不能受荤腥污浊!” 方浅雪翻了个白眼。 不能食荤腥,却能喝她的血,吃她儿女的骨? “啊?我不知道,”陆婉柔一副做错了事的表情,“我看大嫂这么瘦,所以想让她多吃点……” “无妨,不知者无罪,”许妙嫣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宽容淡笑,“我平日里和小动物们像朋友一样相处,所以……吃不下朋友的肉。” “原来猪是许姑娘的朋友,”方浅雪作恍然大悟状,轻轻摇头,“罪过罪过。” 第4章 她要休夫 “……”陆长卿愣怔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妙嫣脸上乍青乍白。 “不说这个了,”陈氏主动揭过话题,“浅雪,我和长卿方才商量,月底就是吉日,不如让妙嫣过门?” “二爷不是说了?这事儿我说了不算,”方浅雪掂着茶盖,目光平静看向陆长卿,“何必问我?” “这事儿由你开口最好,显得你贤良大度,”陈氏和颜悦色,“就说是给长离留个后……” “我不同意。”方浅雪淡声道。 陆家也知道兼祧两房的事说出去不光彩,就想让她开口,如今半个朝堂都是祖父当年的学生,只要她开口,必无人敢非议。 但她方浅雪是什么任人搓扁揉圆的泥么? 陈氏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陆长卿。 这兼祧两房的事传出去不好听,她女儿陆婉柔还未议亲,名声很重要。 更何况当年方太傅给了孙女一大笔嫁妆,陈氏的意思是让方浅雪把这些钱分一半给大房,毕竟许妙嫣还年轻,将来也要养孩子。 而且许氏是仙子啊,她生出的孩子就是仙童,又怎么能在衣食上受委屈? “皇后今日封妙嫣为六品女官,还说若她能让西域来的麒麟兽吃食,就要封她为镇国圣女,”陆长卿正色道,“方氏,你知道这是何意么?” 如今大雍内忧外患,世道不稳,偏偏此时出了许妙嫣这个祥瑞,帝后肯定要大封特封的。 若他陆长卿能娶镇国圣女为妻,将来的仕途必定青云直上! 今日若不是妙嫣突然身体不适,未能劝服麒麟兽,皇后就已经动了给他升官的念头。 “镇国圣女?”方浅雪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从他眼里看到了对权势的渴望,“还真没听说过。” 原本陆长卿会利用方太傅留下的人脉往上爬,最终成为大雍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然后疯狂作死,对着许妙嫣上演一场“拱手河山讨你欢”的戏码。 但现在方浅雪决定断了他的仕途。 凭什么其他人要为了他们的爱情受尽苦难?用自己的苦衬托他们的甜? 她要爬得比陆长卿更高,只有这样她才能名正言顺地休夫! “二嫂,你就同意了吧!你们方家被抄家,要不是我们陆家保你一命,你现在也被流放了,”陆婉柔现在心里只有自己的婚事,她看上了辽远侯府世子,只可惜陆家门第差了一点,“你总不能恩将仇报,故意阻住二哥的前途。” “不错,长卿的前途是第一位的,”陈氏也有些不耐烦了,“浅雪,我一向觉得你是个懂事的,若你再不识好歹,以你现在这个身份,长卿就是休了你也说得过去。” “那便让二爷休了我。”方浅雪想不到,她用嫁妆补贴了五年的婆婆和小姑竟这么快就抛弃了她,“也用不着兼祧两房了,直接迎许姑娘进门岂不好?” 祖父虽然因为永王一案在狱中自尽,可帝后对方家多少有点愧疚,祖父在朝中的人脉也还在,陆长卿若休妻另娶,就是他一辈子的污点。 “方浅雪!你若是被休,远儿和遥儿一世都会被人看不起,”陆长卿捏紧衣袖站起来,“你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两个孩子着想!” 方浅雪心中凉透。 若不是为了两个孩子,她何苦忍到现在? “求老夫人放我回江宁去吧!”许妙嫣忽跪下,朝陈氏跪拜磕头,又手捂心口痛苦地挣扎起来,“疼!心口好疼……” “妙嫣!”陆长卿慌忙将许妙嫣打横抱起,向着内室走去,临走前又朝方浅雪狠厉地瞪了眼,“你明知妙嫣有心疾,还如此刺激她,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 医者来松声居给许妙嫣诊治过后,她平静地睡着了。 陆长卿一直守在佳人身边,握着她的手心疼不已:“这心疾难道就没有什么根治的法子?” “办法有是有,”许妙嫣的丫鬟绣球侍立在一旁,“可奴婢不敢说。” “说!” “我们小姐这病须得以心补心,”绣球说道,“她听药王谷的灵雀说过,只要每日喝上三滴有缘人的心头血,一个月后即可痊愈。” “喝我的心头血!” “不行不行!”绣球摆手,“要八字相合的有缘之人。” “到底谁才是有缘人?”陆长卿问。 绣球犹豫再三,怯怯说道:“二夫人的八字正好相合。” 第5章 梅花傲 “怎么会是她?”陆长卿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怎么偏偏那个有缘人是方氏?他刚刚才训斥过方氏,若现在有求于她,那女人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折辱自己。 可妙嫣的病不能耽搁,要他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受苦,比让他死了还难受。 绣球连忙跪下磕头:“奴婢不该乱说的!小姐千叮万嘱这事儿不能说,是奴婢说漏了嘴,奴婢该死!” 陆长卿默了默,问道:“药王谷的灵雀真的说,只要方氏的心头血就能医好妙嫣的心疾?” 绣球道:“若不是千真万确,就算借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对二夫人不敬!” “这事儿妙嫣早就知道?” 绣球含泪点头。 陆长卿望着许妙嫣睡着的面容,越发觉得可爱可敬:她为了不伤害方氏,竟然一直瞒着自己,宁愿每日受心疾之苦。 “你在这里守着你家小姐,我去为她取药。”男人说罢一撩袍站起身,清俊的身姿消失在门口。 一场家宴因为许妙嫣突发心疾而闹得不欢而散,方浅雪也没吃几口就回了梅花傲。 刚刚开春,院里的赤梅还未全谢,她靠在窗前看着月光下的赤梅,想着那几株梅花是当年她刚嫁进许家时,陆长卿亲手栽下。 “夫人,二爷来了!”碎琼小跑进来,脸上洋溢着高兴。 方浅雪却没什么激动,淡声道:“请进来吧。” 陆长卿走进来,抖落披风上的寒气。 方浅雪没像从前一样起身为他接过披风,他只好将披风随手交给丫鬟。 “碎琼,你去备热水吧,今夜我宿在这里。” “是!”小丫鬟低头退下。 “二爷今夜怎么有空过来?”方浅雪依旧靠在窗前软榻上,抬眸瞥了他一眼。 陆长卿刚刚三十,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他形容俊美、举止落拓,当年她只看了他一眼,就已经倾了一颗心。 五年时光,夫妻俩也从未红过脸,像寻常夫妻一样生儿育女,他也曾抱着刚出生的远儿和遥儿,由衷地高兴。 情字恼人。 “自从你年前生病,咱们已经许久未在一处,”陆长卿在她对面的软榻上坐下,握住妻子的手,声音温柔,“我仔细想来,这段时日是我冷落了你。” 方浅雪爱他早就不能自拔,只要他稍微释放善意,那女人定会把自己的心头血交出来。 “二爷今日说这话,倒叫我有些不习惯。”方浅雪垂眸,眼角有闪光。 年前因为方家的事她伤心过度得了咳疾,陆长卿非但没有半句安慰,反而以公务繁忙为由搬到了书房,后来又是大哥在江宁出事……他去了江宁。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这男人骨子里是凉薄的,即便她为他掏心掏肺、操持家务,他那时或许就把自己当成累赘,希望自己病死算了。 “浅雪,咱们分开那么久,你就不想我?”陆长卿一手拉着她的手,一手摸了摸方浅雪的脸颊,“我那天是出手太重,今夜就让我好好补偿你。” 方浅雪抽回手道:“二爷有什么话,不如直说。” 她已觉醒,早知今日他是来干什么的。 原本在她被禁足时,陆长卿为了替许妙嫣求心头血又来讨好她,两人一夜温存后,方浅雪傻傻同意取血。 谁知那取心头血的铁钉有小拇指粗,足足三寸长,每日早晨刺入她心口,方浅雪疼得死去活来,拉着陆长卿的手求放过她,可那男人却说,只是取三滴血而已,一个月后就放她自由,让她不要矫情。 结果还不到一个月,刚过二十天,方浅雪就受不了折磨自尽了。 果真是炮灰原配啊。 “怎么?你我夫妻,我来你房里不是很正常?”陆长卿见她收回手,脸上有些恼。 这女人,自己低声下气来睡她,竟然还摆出一副冷冰冰的嘴脸,真叫人吃不下! “你我夫妻,互相之间应该坦诚,”方浅雪低头晃了晃早已放凉的茶水,“二爷的心如今都在那位许姑娘身上,今夜为何不去睡她?” “……”陆长卿被噎了一下,捏紧拳头又强迫自己冷静,“你何必对她有如此大的敌意?我和妙嫣之间并无肌肤之亲,她也不是你想的那般随便,若非明媒正娶,她是不会同意的。” 第6章 杀人换命 方浅雪深吸一口气:“若还是来劝我松口,二爷就请回吧!” 陆长卿心里一阵恼意,却还是摆出温柔的表情:“浅雪,今日是我有求于你。只要你应了我,将来我每月有半个月都宿在你房里。” “夫君此话当真吗?”方浅雪眼神中带着戏谑。 这男人为了许妙嫣竟然卖身? 好啊,好疯狂。 “当真!”陆长卿心想,看吧,就知道你急不可耐。 “那你说说看吧。” “妙嫣受心疾折磨已经多年,只有你的心头血才能救她,”男人低下头,两手插进头发里,痛心疾首道,“你是我的妻子,若非万不得已我不会跟你提这个要求,我知道我不是人,我愧对你!” “是谁说我的心头血能救她?”方浅雪苦笑。 刚成亲的时候,有一回夫妻二人围炉而坐,陆长卿往火盆里添木炭,火星子溅起来烧了方浅雪最爱的一条石榴裙。 他当即慌乱地丢了火钳,拉住方浅雪的手说都是他的错,说以后定会给她买一条更好的裙子。 那时他脸上激动泛红,桃花眼中有光。 他真正愧疚时绝不是这个手插头发的样子。 “是妙嫣她听药王谷的灵雀所说。”陆长卿回答。 “灵雀?别说无人听过灵雀说话,只怕见都没几人见过,就凭她一面之词……” “方浅雪!”陆长卿忽提高了音量,“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妙嫣她心地纯善,早知道你的心头血能救她,可却一直隐忍不说,她如此为你着想,你就不能大度一回?” “你说的大度就是把心口切开,让人取血?”方浅雪简直要气炸了,强忍住怒气才没有上去扇他巴掌。 “也不用把心口切开,我问过府医,说是只要用细针插入心口,每日取三滴血即可!只是有些疼,但不会伤及性命。”陆长卿握住她的手,目光里都是急切,“浅雪你信我,若真是伤及性命,我又岂会跟你开口?” “你也是十年寒窗苦读的探花郎,想不到竟如此愚昧,”方浅雪冷笑一声,“我祖父若看到你今日的样子,定会后悔让你入他门下。” 一提到已故太傅方青石,陆长卿立刻变了脸色,说不清是憎恶还是惧怕。 “笃笃”两声敲门声。 “二爷,夫人,热水备好了。”传来丫鬟的声音。 陆长卿又羞又恼,也早没了心情:“今日作罢,我先走了。” “夫君好走,不送。” 男人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我方才说的事你好好考虑,若你救了妙嫣,我日后自会感激你,若你冥顽不灵……” “怎样?”方浅雪冷眼瞧着他,就等着他说“一纸休书”。 男人抿紧薄唇,红着眼睛瞪了她片刻,夺门而出。 松声居中。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 一只狸花猫攀墙而入,落在游廊的围栏上,走了几步被一只纤纤素手拿住。 “猫儿,你叫什么名字?”许妙嫣倚着朱红色的柱子坐在围栏上,少女身姿慵懒曼妙,“原来你是没有名字的野猫啊,我可真羡慕你。” 陆长卿说她心疾未愈,不准她出府,就让老夫人陈氏和陆婉柔多来陪她。 可陈氏和陆婉柔那两个贪得无厌的市侩小人,三句话不离“麒麟兽”“镇国圣女”。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天在皇宫里许妙嫣发现自己听不懂麒麟说话,已经慌得快死了,这两个人却还一直催促她快进宫去劝说麒麟兽吃食。 许妙嫣一看见陈氏和陆婉柔就心烦不已,只能称病不进宫。 闷了两日,实在是无聊,因此她逮到一只猫儿就迫不及待地聊开了。 “我有时觉得啊,人还真不如你们猫儿,自由自在的,不像我……身不由己。”她自怨自艾地哀叹道。 狸奴“喵喵”叫了两声。 “你问我的病?”许妙嫣左右看看,露出一个清雅绝伦的笑,“我告诉你个秘密吧……” **** “杀人换命?!”方浅雪手中汤匙“当”一声坠在碗里,“所以她根本没有心疾……” 第7章 风华公子 伏在案上的狸花猫乖巧点头,毛茸茸的头顶在她手上蹭了两下:“那冒牌货说只有杀了你,她才能顶替你的全部气运,变成凤命!” 方浅雪只觉得后脊发凉,手指轻颤。 她虽洞悉剧情,但书中许多地方只是一笔带过,所以她之前以为真是自己的心头血治好了她的心疾。 换命借命,乃是压胜术之首,我朝早已明令禁止,没想到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当年为防止她被选进宫,祖父从未宣扬过她是凤女命格,还早早就用金簪封印了她。 许妙嫣又是从何得知这些? 原来她不是为了医治心疾,也不是为了陆长卿,从始至终她来到上京就只有一个目的——杀她换命! “做得不错,这些是赏你的。”方浅雪拾起汤匙,将碗里的鱼肉捞出来放在白瓷小碟上。 狸花猫几口吃完,又轻轻唤了两声。 “你想跟着我?”方浅雪看着猫儿的眼睛,摇头道,“我又怎知你不会背叛我?或许你在那个许氏面前也将我的话一字不落说给了她听。” “喵!”胖猫忽睁圆了眼睛,大声叫嚷,“她不配!喵的那冒牌货比不上雪雪一根手指!陆长卿就是个废物,脑残眼又瞎!” “……”方浅雪没想到这猫骂起人来还挺解气,忍不住笑出声,“好了你吃饱了就快回去,以后我有事自会唤你。” 猫儿又将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手上蹭了两下,倏地跳下窗台。 “夫人!严大人来了,说有大少爷的信!”翠霜快步进来,掩不住脸上的欢喜。 “二弟写信来了?”方浅雪激动站起身,“他在哪儿?” “在外院花厅中等候。” “走,随我去见见。”方浅雪拢了拢头发,便领着翠霜出门。 刑部侍郎严风华是祖父的门生,也是陆长卿好友,自方家出事之后,陆长卿没有为方家说过一句话,反倒是严风华上上下下帮着疏通关系,免了方家人在流放路上许多遭罪。 花厅里。 一袭青色长衫的冷峻男人边吹着茶雾,边问旁边的丫鬟:“听说你们大人从江宁领了个女人回来?” 那个许妙嫣的“事迹”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前几日陆长卿领着她进宫见皇后,许氏被封为六品“亲蚕女官”的事更是朝野皆知。 上京城还有些流言,说陆长卿和亲蚕女官举止亲密,还说他要停妻再娶,严风华不信。 当初他们几个门生同时求娶方浅雪,陆长卿差点把方家门槛跪烂了才得到这门亲事,停妻再娶?怎么可能! “大人您是说许姑娘吧?许姑娘可真是个奇女子!”丫鬟悄悄打量面前的男子,不禁看呆了,“她能听懂兽语呢,我们老夫人可喜欢她了。” 不愧是上京闻名的“风华公子”啊,怎么看都看不腻。 白色茶雾萦绕在男人的眉眼之间,越发显得他刀削般的面容清俊出尘,只是掌管刑狱久了,他习惯眉心微拧,略显冷肃。 “可惜你们大爷不在了,不然那许氏倒是能当你们大夫人。”严风华随口说道。 丫鬟笑得有些尴尬:“现在……倒是也可以。” 男人入鬓的长眉蹙起,当即觉得事情不简单:“此话怎讲?” “严大人您还不知道?”丫鬟想着严大人是二爷的好友,便也没藏着掖着,“我们二爷他打算兼祧两房,迎许姑娘进门……” 严风华先是震惊,接着“砰”一声,忽将手中茶盏重重放下:“荒谬!” “严大人息怒!”丫鬟赶忙收拾溅出的茶水。 方浅雪正在此时进了花厅的门:“出什么事了,你发这么大火?” 她少时严风华就常出入方府,两人亲如兄妹。 “这丫头说长卿打算兼祧两房,迎娶那位江宁来的许氏!”严风华道,“胡言乱语!”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倒没有胡言,是真的。”方浅雪苦笑一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丫鬟给方浅雪上了茶,给严风华也换了新茶,就匆匆退下。 “严大人,你可要为我们夫人做主!”翠霜大声说道,“我们夫人这些年来任劳任怨、从无错处,现在却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那妖女若是进门,我们夫人见了她要叫大嫂,还要低头行礼!” 第8章 他心里还有方浅雪 “我看他是被猪油蒙了心!”严风华本想直接冲到陆长卿书房去揍他一顿,想了想还是忍住了,问方浅雪道,“你有何打算?” 到底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他不好插手。 方浅雪掂了两下茶盖,平静吐出一句:“休夫。” “你说什么?”严风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雍朝虽有女子休夫的律法,但条件十分苛刻,就算是公主郡主休夫也须是男方犯下滔天大错才行。 陆长卿只不过要个女人,还不到那个程度。 “怎么,你不赞成?”方浅雪抬头看他。 “我怎会不赞成?但是……”严风华看着方浅雪的眼睛,脸上微红,“浅雪,不如我去和长卿说,纳那女子为妾,放弃兼祧两房之事。” 这些年他一直未娶,一是公务繁忙,二来他心里还有方浅雪的位置。 得知方浅雪和陆长卿离心,他恨自己心里竟生出些兴奋,可到底是朋友妻,严风华心中矛盾极了。 “严大人你不知道,二爷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说那妖女是冰清玉洁的圣女,非要明媒正娶,不肯委屈她做妾!”翠霜拼命告状,“该说的话夫人都已经说了,可他根本不听!” “不说这事儿了,”方浅雪问严风华,“二弟让你带了信给我?” “在这儿。方觉他们已到了鹿州,你放心吧,”严风华从袖袋中抽出一封信递给她,轻叹口气,“浅雪,你若要和离再嫁,我自会帮你,但休夫多半是成不了。” 大雍律法到底是男尊女卑的,对男人宽容,对女人就没那么宽容了。 “多谢你为方家的事费心,严大人。”方浅雪收了信,朝他淡淡一笑,“至于我和陆长卿的事,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不必担心。” “老师不在了,我不替你出头谁替你出头?陆长卿若敢让那女人进门,我叫他在上京官场混不下去!”严风华一振衣袖站起身,如一阵风吹出了花厅的门。 翠霜高兴极了,拉着方浅雪的衣袖道:“夫人,这下好了!严大人要为你出头,哼,那个许妙嫣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严大人是四品的刑部侍郎,陆长卿只是六品的翰林院编修,翠霜觉得严大人的话,陆长卿多多少少要听。 方浅雪却皱了眉,轻抚手中信纸道:“陆长卿的性格吃软不吃硬,他又素来嫉妒严风华,只怕适得其反。” 两人从花厅出来,行在甬道上,看见一个婆子领着几个锦绣斋的裁缝和绣娘经过,领头是跟在老夫人陈氏身边的赵嬷嬷。 锦绣斋是上京最好的成衣铺,平日里服侍的都是皇室宗亲和达官贵人,陆家远够不上,就算是逢年过节,陆家也没有请过锦绣斋的人上门。 “赵嬷嬷!”翠霜好奇,叫住那婆子问道,“你们这是上哪儿去?” “二夫人,”赵嬷嬷领着众人朝方浅雪勉强行礼,“是老夫人让奴婢请锦绣斋的人过来给许姑娘送几身新衣。” “大爷才刚走,这明艳的颜色不合适吧?”方浅雪瞧向其中一个托盘,只见衣料都是上好的锦缎,颜色明黄大红。 赵嬷嬷回道,“老夫人说许姑娘马上要进宫见太后,不能穿得太素净。” “哦?” “二夫人有所不知,昨日宫里来人说是麒麟兽一直不吃食,怕熬不了几天了,这眼看就是太后寿辰,所以请许姑娘尽快进宫。”赵嬷嬷说道。 去年北宁王率军征服了西域鬼洛国,为庆贺太后寿辰,今年特意献上了一只西域麒麟兽,可那麒麟来上京半个月了,吃食极少。 眼看这麒麟兽一天天虚弱下去,太后反倒是着急病了。 “原来如此。” “老夫人还说,下个月许姑娘进门,新婚燕尔的这颜色也能穿。”赵嬷嬷尴尬一笑。 “下个月……”方浅雪微微眯眸,摆摆手道,“你们去吧。” “呸!什么贱女人?还给她买锦绣斋的衣服,她配吗?”翠霜望着几人背影,拉着方浅雪鸣不平,“还一次买三件,夫人您一年才裁一身衣服……” 第9章 陆长卿想找个地方泄火 “回头告诉杨账房,将咱们的账和陆家划清楚,”方浅雪望着天边的卷云,“她们要由着那女人吸血,我可不沾边。” 陆家书房门外。 “严兄,你何时回来的?”陆长卿刚从松声居中出来,见一青袍男子立在他书房门外,微微有些心虚,“可是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严风华沉着眸子看他,肃声道,“方家人被流放,连我这个外人都知道跟着去鹿州疏通关系,你倒好,身为方家女婿,撇得一干二净!” “严兄这就错怪我了,老师生前嘱咐我照顾浅雪,其余事情莫要插手,”陆长卿摆摆手,遣走书房门口的丫鬟,径直走进书房里,“永王谋逆的案子非同小可,我谨慎一些,也是为了保护浅雪。” 严风华冷哼一声,跟着他进了书房:“听闻你从江宁带了个女人回来,还要明媒正娶迎她进门,你就是这么保护浅雪的?” “你别浅雪长浅雪短的!她是我陆长卿之妻,何时轮到你直呼其名?”书房里只有他们二人,陆长卿便也把话挑明,“不错,我是要娶妙嫣进门,那又如何?方浅雪是我陆家妇,三从四德是她的本分!” 这些年在官场上,他处处不得意,本就嫉妒严风华的官职比自己高,又想到当初他也曾求娶过方浅雪,更觉气恼。 “你难道忘了,遥儿和远儿出生那日你立下的誓言?”严风华气急,抓住他的手腕。 经他这么一提醒,陆长卿忽想起当初两个孩子出生时是难产,他在产房外跪了一整夜,指天发誓只要老天爷救他妻儿的命,他定会用一辈子对妻儿好,否则天打雷劈。 也不知是不是誓言灵验,第二日清晨,方浅雪竟平安诞下了一对儿龙凤胎。 “我没忘!”陆长卿挣开他的手,“我陆长卿立下的誓言自会兑现,再说我娶许氏只是替兄长留后,又没说不对浅雪她们母子好!” 那天夜里的誓言是真心的,当得知方浅雪母子三人平安的时候,他也是真的想着“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但…… 人都是会变的。 永王死了,方家倒了,许妙嫣出现了。 “陆兄!那许氏来历不明,疑点甚多,你好好想想吧!”严风华道。 “疑点?”陆长卿眼中闪过一缕亮光,但只有一瞬,“你不必再说!妙嫣是我大雍百年难得一遇的祥瑞,自然非普通女子可比,我对她的感情也非常人能理解!” *** “祖父自裁并非认罪,永王一案另有隐情……”方浅雪轻声读着信纸上的字句,缓缓合上眼睛。 怎么会? 他们明明说祖父留下了悔罪书! 她在脑海中搜寻这本《权臣小叔兼祧两房,宠她入骨》的后文剧情,永王是妥妥的反派,男主的哥哥告发永王谋逆,之后男主陆长卿审理、诛杀永王余党立下大功,才得以青云直上。 可她弟弟方觉在信中却说永王一案有什么隐情,难道说男主所谓的大功都是子虚乌有? “浅雪,在想什么呢?”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混着酒气在耳边响起。 “二爷来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方浅雪睁开眼,慌忙将手中信纸收进抽屉里,幸好陆长卿对她看的东西一向没什么兴趣,也不会抢过来看。 “想着给你个惊喜,就让丫鬟别吵着你,”陆长卿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问,“你方才在看什么?” “方觉让人送了信来。”方浅雪关上抽屉,“没说什么,就是说他和母亲,几位叔伯父身子康健。” “我一猜就是严风华来找过你,”陆长卿将她搂进怀中,声音里染上一层哑意,“浅雪,今夜让为夫留下来吧。” 他方才想起少年情事,在书房里饮了些鹿鞭酒,感觉要找个地方泄火。 许妙嫣整日端着架子不让他碰,这几日他已碰了几鼻子的灰,遂没去松声居,而是来了方浅雪这里。 方浅雪试着挣脱开,可发现这男人力气大得很:“天色还早,别叫丫鬟们瞧见了笑话。” “怕什么?你我本就是夫妻。” 方浅雪忽想起从前两人打闹时,也是一样的对白,此刻她心中却没了当初的悸动,只有抗拒。 男人却已经按捺不住想求欢,如野马般欺身而上。 第10章 不如给我和离书 多年前在方太傅府里见到方浅雪第一面,他只觉这姑娘美得不可方物,回家后茶饭不思,一心要将她娶到手。 可娶到手后,却觉也不过如此,美则美矣,终是寡淡无趣了些。 “真搞不懂你们女人,明明心里爱我,却还故作矜持……”今日在那鹿鞭酒的作用下,他将方浅雪看做了许妙嫣的样子。 “唔唔……”方浅雪推不开他,索性一把扯掉了桌案上的盖布。 “咣当”一声响,茶盏油灯掉了一地。 “夫人你没事吧?”翠霜和碎琼“咚咚咚”跑进来,收拾了地上的杂乱,又重新点上灯烛。 屋里灯火一灭一亮,翠霜和碎琼两双灯泡眼瞧着他,陆长卿顿时酒醒了几分,松开方浅雪,正襟危坐:“你们下去!我与夫人说几句话。” 翠霜和碎琼看了眼方浅雪,这才退出去。 “真是奇了,你今日来竟不是为了取我的心头血?”方浅雪拢了拢衣襟道。 “取心头血时需你心甘情愿,你真不愿意我还能强逼你不成?我又不是什么丧心病狂之辈。”男人拿小木棒拨了拨烛火,说起取血之事又觉扼腕。 若方氏一直不同意取血,难不成妙嫣要一世受那心疾之苦? 方浅雪轻叹口气:“二爷还是快回吧,方才的事若是许氏知道,怕又要闹一场。” 每回陆长卿来梅花傲看望两个孩子,许妙嫣都变着法子拈酸吃醋,不是装病就是吵着要回江宁。 接着陆长卿就会使出浑身解数去哄她,要星星不给月亮,恨不能把心肝肺都掏出来。 次数多了,陆长卿每回踏入梅花傲都格外小心。 “今日严风华与我说了些话,叫我想起咱们从前,如今我对妙嫣的正如心意当年对你,可她始终不肯松口嫁给我……”男人放下拨灯芯的小木棒,握住方浅雪的手,“浅雪,你曾说会与我夫妻同心,又怎忍心看我爱而不得?别人家的正妻都帮着夫君纳妾,你能不能帮帮我?” 他一双星目映着火光,看人的时候像含着无限情愫。 偏是个绝情之人。 “如何帮?” “妙嫣她早对我倾心,但怕你不接纳她,”陆长卿如同看到了希望,握紧了她的手,“只要你开口让我兼祧两房,并将心头血送给妙嫣治病,她定会欣然嫁给我。” “可惜啊,她并非真的倾心于你,也从来没有什么心疾。”方浅雪嘴角噙着一抹苦笑,“你为她掏心掏肺,她却百般算计……” “住口!”男人脸色煞白,骤然松开她的手,“方……方浅雪,你不要听了几句好话就胡言乱语!妙嫣从小就有心疾,大哥信中也曾说过,此事千真万确!” “你不信我,我说什么都无用。” “那你说,没有心疾,妙嫣她为何要取你的心头血?”陆长卿一手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一手指着方浅雪,“你可别说她和你一样善妒,和你一样九曲回肠!” 方浅雪垂眸不语,只捏紧了拳头,指节一寸一寸发白。 “怎么?说不出来了?”男人英俊的脸上现出冷笑,“方浅雪,你出身高贵却阴谋算计,以为污蔑妙嫣几句,我就会回到你身边,可笑!方家竟养出你这种女儿,礼义廉耻都不顾……” “我所言句句属实,许妙嫣从没有什么心疾,她借你之手取我的心头血,是想杀我换命。只有我死了,她才能顶替我的命格和机缘气运。”方浅雪道。 “骇人听闻!”陆长卿拍案而起,“妙嫣她是天生祥瑞,反倒是你,你看看你自己克亲克夫,有什么机缘气运值得她觊觎?” “骇人听闻的不是我,而是那想要取我心头血之人!”方浅雪站起身,与他针锋相对。 “我看你是疯了!”陆长卿额角青筋突起,在屋里来回踱步,“这怪力乱神的话你休要出去乱说,否则我绝不饶你!” “二爷既不信,不如给我一纸和离书,”方浅雪柔声道,“你我好聚好散、一别两宽,我祝你与许妙嫣百年好合。” 第11章 装的? 陆长卿顿住脚步,眉梢猛跳:“别说是和离书,就是休书我也不会给你!” 和离了谁给他带孩子?难道让陆家子嗣流落在外?再说和离了他上哪儿找心头血给心上人治病? “要我牺牲自己的命去成全你的爱,陆长卿你欺人太甚。”方浅雪贝齿咬唇,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果然跟她估计的一样,这男人自私无比,他是不会放自己走的。 “浅雪!那麒麟兽饿得奄奄一息,太后已经下了旨意让妙嫣进宫,可她病成这个样子,如何能行?”陆长卿走回她身边,本欲将她揽入怀中,却被方浅雪躲过,“你就勉为其难,只取一日的心头血给她,让妙嫣病情缓解了再进宫,好不好?” “不可能,”方浅雪重新在软榻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已经说了她根本没病,是你不信。” “你!好,既然你冥顽不灵,就别怪我心狠!”陆长卿得意道,“陛下已经命我去监察司补我大哥的缺,主审永王的案子,本来我还想放方觉他们一条生路,现在,走着瞧!” 他说罢,就一拂袖离去。 方浅雪手中的茶水满出来,急忙拿帕子擦去桌上的茶水。 陆长离参永王谋逆的折子刚到上京,明帝又收到信说江南兵马调动,认为是永王收到消息提前举事了,于是不由分说派兵去江宁平乱,又将几个与永王交好的大臣下狱。 永王府一夜被灭门,他祖父方太傅曾是永王老师,并多次推举他为储君,自然逃不过去。 说起来这案子竟是从未好好审过,直到风平浪静后,明帝才想起来审案。 原书中她答应取血给许妙嫣,陆长卿也答应会放过方家人,可她还没等到案子结果就死了,陆长卿翻脸不认人,为彰显自己大义灭亲,判了方家所有男丁死罪。 所以对她的承诺算什么呢? 幸好,如今她觉醒了,就绝不会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中。 “走着瞧。”方浅雪望向窗外夜色,嘴角轻轻勾起。 *** 感觉一身邪火无处发泄,陆长卿从梅花傲中出来,没回书房,而是掉头又走进了松声居后边的小院中。 这儿有个相对独立的院落,陈氏命人收拾出来给许妙嫣住了。 “什么杀人换命?那妒妇最近真是离谱,还说什么妙嫣是装病,可笑至极,”陆长卿边走,边自言自语地小声嘟囔,“她是不是装病我还能瞧不出?府医还能瞧不出?真以为全天下只有她们方家人聪明呢。” 还未走上游廊,他忽看见围栏上倚着一道倩影。 许妙嫣怀抱着一只狸花猫,正在赏月。 “是妙嫣。”陆长卿放轻了脚步,眼神迷离地欣赏面前的美景。 到底是十六七岁的少女,许妙嫣长发半挽,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素色睡袍,浑身上下就散发着不可抗拒的魅力。 对陆长卿而言,那欺霜赛雪的肌肤每一寸都是新的。 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猫儿啊,你说陆长卿怎么还不给我取来方氏的心头血?莫非他察觉到我骗他了?”许妙嫣轻柔的声音传来,“方氏再不死,这病我真要装不下去了,那什么府医开的药,比黄连还苦。” “喵~喵!”狸花猫抑扬顿挫地叫了两声。 “逆天改命哪有这么简单?这病非装不可,苦我也还得受着,”许妙嫣叹气道,“方浅雪与我一实一虚,她若不死,我始终只是个虚影,做什么都成不了事,只有她死了,我才能变成真正的凤凰呢。” “喵喵!” “放心吧,我早就放出消息,所有人都以为我有心疾,”许妙嫣边给猫儿捋毛,边说道,“再配合混乱脉象的丹药,就是神医也瞧不出蹊跷。等到方氏一死,我就宣布自己的心疾痊愈,到时就再也不用喝药啦!” “装……装的?”站在夜色中的男人忽两眼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妙嫣如此天真无邪,怎么可能装病骗他? 她没有病,取方浅雪的心头血只是为了杀人换命? 难道那妒妇所说竟是真的? “你说什么?什么装病,什么改命?!”无数画面涌上心头,满腔懊恼顿时化作恨意:他竟险些为一个骗子,亲手杀死发妻! 第12章 她怎能拒绝如此诱惑? 许妙嫣吓得一哆嗦,她怀中的狸花猫趁机跑了。 “你……你何时来的?”回头看见陆长卿,许妙嫣觉得天都要塌了,“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完了,她怎么这么不小心?竟让陆长卿听见她和猫儿说的话? “还解释什么?我都听到了!”陆长卿大步走上游廊,心情矛盾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你……你怎么能骗我?害我差点成了杀妻的负心之人!” “是我不该骗你,但我是有苦衷的,”少女上前挽住他的手,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哭得梨花带雨,“几年前我得了热症,差点病死的时候得了天道指引,是天道让我这么做,不是我的本意……” 她几年前得了热症,迷迷糊糊时看见一个头戴梵文金簪的贵女和一位英俊郎君正在拜堂。 耳边有个声音对她说:“瞧见了么?那女人是天生凤命,只要你杀了她,荣华富贵、痴心郎君都是你的,还有万民景仰和滔天权力。” 她怎能拒绝如此诱惑? “再怎么说你也不该骗我!”陆长卿看见她落泪,鼻子跟着一酸,“我拿真心待你,可你这么大的事却瞒着我!” “是我的错,可我实在太羡慕夫人,陆郎,求你原谅我,”许妙嫣靠进他怀中掩面而泣,“我以后再也不敢觊觎夫人的东西了,不管是气运……还是男人。” 廊下一片安静,只有风刮过廊道和女子的啜泣声。 “你说你觊觎她的男人?”陆长卿心里的气愤和正义感已散去大半,一颗心如小鹿乱撞般,捧着许妙嫣的脸,急于确定她的心意,“可你……不是一直拒绝我?” “我……”许妙嫣一时语塞,两颊通红,“你我本是叔嫂,且无媒无聘还未成婚,我若答应,怕你看轻了我。” “我怎会看轻你?你冰清玉洁,是我配不上你。”陆长卿心花怒放,瞬间将礼义廉耻都抛诸脑后,深深吻上了少女温润的唇。 那鹿鞭酒本就让他欲壑难平,再加上许妙嫣今夜有心讨好,像只蛇似的往他身上缠绕,两人便顾不上以后是做妻还是做妾,一直闹到了天亮。 松声居中女子的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大风止于高墙之外,满树赤梅凋零失色。 方浅雪独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方觉寄来的信,思忖了许久终是下定决心。 祖父当年算到大雍内忧外患,不出三十年,明帝必不得善终。 她的凤女命格一旦暴露,所有争夺皇权的人都会趋之若鹜,祖父就是不想她卷入纷争才封印她,还嘱咐她远离权斗的风暴中心,安稳度过一世。 但祖父没算到,当初几乎将方家门槛跪断的陆长卿竟如此凉薄。 如今她只有走向那个风暴中心才能救自己和一双儿女。 “夫人怎么这么早就醒了?”翠霜提着灯笼进来,看见桌上烛火已经熄灭,“奴婢去打水进来服侍夫人梳洗。” 待梳洗完,方浅雪随手写了封信:“你将这信亲自送给严大人,就说十万火急。” “是!”翠霜擦干手,接过信,“奴婢这就去。” *** “娘!你快管管二嫂,给我买几身衣服都舍不得,这样吝啬怪不得二哥瞧不上她,”陆婉柔一身粉蓝色锦袍,正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她若不还锦绣斋的账,以后这管家之权就给大嫂!” “胡说什么?许氏还未过门,管什么家?”陈氏瞥了一眼女儿身上的新衣和头上珠宝,皱眉道,“你穿成这样花里胡哨的要干什么?” “下午***府设宴,金枝邀我去作伴,小侯爷也去,那我不得穿好些?”陆婉柔口中的“小侯爷”是辽远侯江天行之子江叙,从小就在上京为质子。 “呵,”老太太轻嗤一声,“你穿成这样,小侯爷就多看你一眼了?” ***府的宴会,陆婉柔是没资格参加的,但她平日里一直跟着吏部侍郎之女杜金枝端茶赔笑,这才勉强混进了贵女圈子。 陈氏了解自己女儿,但凡小侯爷多看她一眼,陆婉柔都不会早早就回来。 “娘!小侯爷是大忙人,南境又出了事,他今日一天都在和驸马爷他们说话呢,”陆婉柔靠在陈氏怀里撒娇道,“不过上回他的确跟我说话了,还很温柔呢!” 第13章 五千两的窟窿 上回她和二嫂上山拜佛,马车和江家的马车面对面堵在山路上,按规矩陆家的马车应该倒车,二嫂就吩咐车夫倒车。 等她们倒了一段路,江家马车离开前,马车里的男子掀开帘子,说了句“多谢姑娘”,她这才知道对面的马车里坐的竟是小侯爷,从此就害上相思病了。 “你这死丫头,满脑子想的都是男人!你可别跳太高,那江叙是质子,没准儿哪天连命都没了。”陈氏嗔怒地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娘!”陆婉柔嘟起小嘴,“怎么会啊?辽远侯府如日中天,南边的战事陛下还得倚仗他们呢!” “嗯,你能嫁进侯府当然好,”陈氏心里打着算盘,“不过锦绣斋的东西也太贵了,随随便便几千两银子,你若不能嫁进侯府那咱们可就亏大发了!” “娘!你快让二嫂把锦绣斋的窟窿还上啊,不然文掌柜都不让我赊账了。”陆婉柔摇着陈氏的手肘道,“娘,你自己管账多好?咱们何必看方氏的脸色!” 方才回府的路上她又绕到锦绣斋想买几件东珠首饰,谁知文掌柜说陆家有赊账没清,一共欠了五千两银子,不让她再赊账了。 “你可别出馊主意!我年岁大了,才懒得管账。”江家这本烂账别人不清楚,陈氏心里清楚的很,送给她管都不要。 陆长卿的爹当年吃的人参千两一支,早在方浅雪进门之前陆家就已经欠了一屁股债,大儿子陆长离也风流,动不动在青楼欢场上豪掷千金,陆家这些年能撑住门面,全靠方浅雪用自己的嫁妆和娘家补贴。 “可我真的很想买那珠钗啊!” 陈氏轻轻掂着茶盖,嘴角噙着得意的笑:“锦绣斋的事一会儿等你嫂嫂来了,我跟她说一声,让她拿钱出来就是。” 方浅雪若不是嫁进她们陆家,这钱早就被抄没了。 哼,方家的钱是她们该拿的!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就听见门口的帘子一响。 方浅雪领着丫鬟走进来,扫了一眼屋里的两人:“母亲找我?婉柔也在啊。” “浅雪啊,我正有事找你商量,”陈氏上下打量方浅雪,眼神中流露出淡淡惊奇,“太后已经下旨,命妙嫣花朝节进宫。” 许氏进门后,方浅雪不仅没有消沉,反倒是满面红光,这绝美的气色比起许妙嫣那个病秧子……啧啧,一个像人间富贵花,一个像霜打小白菜。 “这事儿母亲该去和许氏说啊。”方浅雪在陈氏对面的软榻上坐下,不耐烦地晃着二郎腿。 她忙着呢! 明日是远儿和遥儿的三岁生辰,陆长卿正沉溺在许妙嫣的温柔乡中,说懒得办,问就是一句话“没钱”。 方浅雪可不会让自己的儿女受委屈,她不仅要办,还要借这场生辰宴重回上京贵女圈子。 “你也知道许氏没几件好衣裳,我就做主给她买了几件,不然她穿的寒酸进宫,丢的也是我们陆家的脸。”陈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锦绣斋的账你去还上,没多少钱,就五千两。” “五千两可不是小数目啊,”方浅雪目光扫过旁边的陆婉柔,“看来母亲不止给许氏买了衣服,还给妹妹也买了不少。” “也就是顺便买了几件,”陈氏拍拍陆婉柔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反正你去还上就是了,我会在长卿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的。” “美言几句?这些年我替陆家填的窟窿还少?”方浅雪深吸一口气,目光定定地看向对面老妇,“我和远儿、遥儿所有衣裳加起来都不到五千两,母亲竟说没多少钱,既然说得轻巧,这窟窿你就自己去填吧。” “你的衣服便宜是因为你不配!”陆婉柔猛地站起身,轻蔑道,“两个孩子那么小,有几块破布包着就不错了,要做什么好衣服?” “罢了罢了,”陈氏拉着陆婉柔坐下,“浅雪啊,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你也不想想,妙嫣她是亲蚕女官,婉柔打扮打扮将来说不定能嫁进侯府,至于你……穿锦绣斋的衣服有什么用?长卿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第14章 高下立判 “就是!那本就是我们陆家的钱,你若敢不还锦绣斋的账以后就别想管家了!”陆婉柔怒道。 话音未落,就见方浅雪朝丫鬟使了个眼色,后者将早就准备好的包袱“咣”一声放在陈氏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陈氏吓了一跳。 “婉柔妹妹说的好,我本来也琢磨着把账册和对牌还给母亲,”方浅雪指着桌案上的包袱,“今日都在这里,你们好好点一点,点完了给我交接清楚。” 当初祖父给她择这门亲事,是觉得陆家虽是寒门,却出了陆长离、陆长卿两个有功名的,可见陆家门风还可以,陈氏表面上也和气,看上去相当明理。 方浅雪从前也觉得她这个婆母和小姑虽说有些愚蠢市侩,但不会做什么坑蒙拐骗之类的事,如今才发现陆家人凉薄和占便宜的天性是刻在骨子里的。 若非这样的门风,陆长卿又怎敢厚颜无耻地说什么兼祧? “你要交接?”陈氏抬手想碰那包袱,又缩回手道,“何苦闹得这样大?到底是一家人……” “娘!你怕她干什么?”陆婉柔大咧咧地解开包袱,开始清点里面的东西,对牌账册一件不少,“她不管家正好,我帮着你管家!” 翠霜帮着她打开账册,一页一页边翻边说:“你们看清楚,我们梅花傲的账和公中的账一直列得分明,后院水井也是我们方家当年派人打的,这些年我们没吃你们陆家一两米,夫人反倒是多次拿银钱补贴公中的账。” 她是方府书香门第的丫鬟,平日里说话都不大声,可不代表她性子软弱,需要她上阵的时候绝不含糊。 陈氏看也不用看,陆家没有产业,当年她管家的时候家里有多穷她是知道的,陆婉柔却是看着账册上的数字慌了神:“怎么没有余额,还倒欠几百两?” 方浅雪没说话,只轻轻掂着茶盖,悠然看向陈氏。 “那当然!”翠霜昂头道,“我们夫人拿嫁妆补贴公中的银子难道不用还?陆姑娘将来嫁人了,难道嫁妆都充公?大雍可没这种规矩。” 陆婉柔狠狠咬牙:“我仔细看看!” “看吧!”翠霜甩出两本账册,“夫人仁义,松声居的药费、大爷的丧礼已经没跟你们算了,就这三百多两的债,你们看完了就画押签字。” 屋里安静了半晌,陆婉柔算来算去,账上真的没有银子,只有欠方浅雪的债,这才知道自己捅了大篓子。 “娘,你看,这账……” 陈氏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浅雪,你要交接管家权,好歹也等长卿回来。” 在这个家里方氏最听长卿的话了,她儿子才高英俊,能哄得方氏服服帖帖。 “不等了,”方浅雪放下茶盏,不耐烦道,“我忙着呢。” “这账本不能接!”陆婉柔急了。 她本是想弄点钱去还锦绣斋的窟窿,结果不止拿不到钱,还倒欠三百两,傻子才接! “若是不接,回头我把松声居的药费和大爷的丧礼也算出来,到时候可不止三百两,”方浅雪淡笑道,“怎么样?” “你去算吧!反正我们不还!” “住口!”陈氏拉住陆婉柔的手腕,“不就是三百两,前几日妙嫣送我那两个玉镯就够了。” 她最在意就是名声,陆长卿虽然官职不高,可也是常在帝后跟前露脸的,若让人知道陆家欠了儿媳妇的嫁妆,他还怎么升官? 陈氏越看方浅雪越不喜欢,许妙嫣送她东西眼睛都不眨一下,方浅雪还记账,切,高下立判! “还是母亲明事理,”方浅雪称赞道,“那便麻烦婉柔妹妹去取镯子,咱们现在交接干净。” 陆婉柔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可也只能听陈氏的话,乖乖去内室中取镯子。 陈氏怕方浅雪反悔,趁着女儿去取镯子,和方浅雪把交接书签了,一式两份,两人都画了押。 “那这管家之职,还有锦绣斋的账以后就劳母亲多费心了。”方浅雪将交接书收好。 “今日你与我们划清界限,将来可不要后悔。”陈氏也很高兴地收了交接书,得意道,“等妙嫣封了镇国圣女,长卿官拜宰相,婉柔嫁进高门,区区五千两算什么?” 第15章 他若不包容她所有的错还是个人么? 她开始还担心还不上锦绣斋的账,可转念一想就豁然开朗,她们陆家将来是要青云直上的,五千两银子算什么? 再说长子死后肯定有银子剩下,长卿去江宁办丧事的时候她嘱咐过,让他把长子的遗物都带回来。 先用着填补锦绣斋的窟窿吧。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母亲也敢说啊。”方浅雪挑了挑眉。 就算是原书剧情里,陆婉柔也没嫁进高门,方浅雪记得她好像是被吏部侍郎杜谦虚的儿子看上,被纳为贵妾了。 “给你!”陆婉柔取了两只成色不错的和田玉镯子来,不情愿地拍在桌案上,“没见过你这么见钱眼开的女人!” 方浅雪将镯子递给翠霜,回头朝陈氏和陆婉柔道:“明日是远儿和遥儿三岁生辰,我在梅花傲中摆宴,请了些友人,母亲和三妹若不嫌弃就来喝杯喜酒。” “我才不去。”陆婉柔傲娇地扭过头。 方氏这些年来哪有什么朋友啊?如今方家又被抄家流放了,她请的肯定是些不入流的客人,谁要去给她撑场面? “长离才刚走不到半年,你还办什么生辰宴?”陈氏一脸不悦道,“奢侈浪费。” “我本来也是想大哥才刚走,不宜大办,可听闻二爷已经急不可耐要迎娶许氏,连请柬都发了出去,”方浅雪道,“这事儿母亲也是知道的,我就想着既然能办婚宴,没理由不能办生辰宴啊。” 陈氏被噎了一下,皱眉道:“这……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我的意思就是省点钱,两个孩子以后都要用钱。” “你们有钱娶新妇,没钱办生辰?”翠霜又开始了吐槽模式,“我们夫人拿自己的银子给小少爷、小小姐办生辰宴怎么不行?又没让你们拿钱。” “罢了罢了,随你,反正我不去。”陈氏想着方浅雪那点银子、梅花傲那点地方也不过就是请几个无关紧要的方家远亲,办个寒酸酒席罢了。 待方浅雪领着翠霜离开后,陆婉柔气坏了。 “她有钱给那两个小兔崽子办生辰宴,不还锦绣斋的账,明摆着是欺负我!” “你别大声嚷嚷,”陈氏看着自家女儿,满眼糟心,“跟你说了多少次,女子要端庄婉约、喜怒不形于色,你想让小侯爷看上你就收敛些。” 两个儿子学到了她的城府,口蜜腹剑不在话下,可这个女儿却像她死去的爹,心里憋不住事,满城差不多都知道她喜欢小侯爷了。 “知道了。”陆婉柔低头,“母亲,那我先退下了?” “去给我把你二哥叫来,这烂摊子该他收了。”陈氏看着桌上的账册和对牌直头疼。 陆长卿已经好几日与许妙嫣腻歪在一起,心里对方浅雪多少有些愧疚,所以今日下朝的时候在路上买了她爱吃的糖炒栗子。 可到了梅花傲院门外,他又迟迟不进去,只抱着油纸包裹在外边徘徊。 那日得知许氏骗他杀妻,他是真想训斥许氏一番的,可到底狠不下心。 许氏才十六七岁,就把身子给了他,他若不包容她所有的错还是个人么? 何况许氏已经向他保证,以后不会装病骗他了,也不要什么心头血。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二爷,”长随成功问道,“您在这儿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到底进不进去?” “哦,走,随我进去。”陆长卿这才回过神来,硬着头皮进了院门。 他已有几天都没进过梅花傲的门,本以为方浅雪应该像个怨妇一样过得惨惨淡淡,结果却发现梅花傲中张灯结彩,几棵梅树虽然花谢了,但都挂着红灯笼。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方浅雪要娶妻。 院里也没有哭哭啼啼的声音,反倒是传来小童和女人银铃般的笑声,听得人心上暖暖的。 陆长卿长眉蹙起,心里颇不是个滋味。 没有他,方浅雪怎么能把日子过得这么喜庆? 太不合理了。 “二爷,奴婢进去通传。”一个洒扫丫鬟看见他进来,刚要进去通传就被陆长卿摆手制止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挂这么多灯笼?”成功问那个丫鬟。 第16章 一碗水端平 “明日是小少爷和小小姐生辰,夫人吩咐布置一下,明日摆酒席。”小丫鬟回答。 “远儿和遥儿的生辰?”陆长卿恍然,抱紧了手中的糖炒栗子,幸好今日没有空手来,“知道了,我进去瞧瞧夫人和两个孩子,不用通传。” 前几日方氏似乎派人来提过一嘴给两个孩子过生辰,可他嫌铺张浪费,之后也就忘了这事儿。 “弟弟抢我的球!” “没……没抢,姐姐打我!” 陆清遥的小胖手已经伸到了陆清远脸上,陆清远一手捏着绒线球藏到身后,一手死死捏住陆清遥的胖手。 众人都被这场景逗得直乐。 “两位小祖宗,别打伤了!”碎琼急忙将他们拉开。 屋里四角点着火盆,靠墙摆着的罗汉床上铺着厚厚被褥和软枕,陆清远和陆清遥都穿着睡袄,正坐在罗汉床上玩绒线球,不一会儿就打作一团。 方浅雪也衣襟半开半躺半坐地倚在罗汉床上,笑呵呵地看两个孩子打闹。 陆清遥是姐姐,长得比弟弟壮实些,终于把球抢回来,又一脚将绒线球踢到弟弟肚子上。 “咚!骨碌碌!”球在陆清远肚子上弹起来滚了两下。 众人正要笑,就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那只大红色的绒线球拿了起来。 “二爷!”丫鬟婆子们神色一变,纷纷行礼。 众人惊奇的眼神反倒让陆长卿有些不适应,从前他下朝回来的时候,大伙儿看见他都是笑意盈盈的表情,可今日众人看见他却像是见了鬼似的,惊恐又忐忑。 方浅雪也收起脸上笑意,两个孩子更是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男人皱眉,这是把他当外人了:“都下去吧,这儿有我陪着夫人就行。” 再不来瞧瞧,真就和两个孩子生分了。 “是。”下人们默默退下。 “我来看看两个孩子,路上买了些你爱吃的糖炒栗子,”陆长卿在罗汉床上坐下,放下绒线球,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袋,亲自打开,“你尝尝。” 金红色的开口栗子散发着诱人香味,男人俊美如画,方浅雪看着却没什么食欲:“放着吧,前些日子针扎了手,剥不了这东西。” 那天她正给两个孩子做老虎帽,听猫儿说起陆长卿宿在了许妙嫣院里,绣花针不知怎么没扎进布里,而是深深扎进了手指。 男人握住她缠着布的手指看了眼,殷勤道:“我剥给你吃。” 说着就开始剥板栗,将壳丢进火盆里。 火盆里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火光照亮了二人的脸。 “遥儿和远儿都像不认识我似的,倒把我当外人了。”陆长卿回头看了眼两个孩子,将一个剥好的板栗用贴身的帕子托着递给方浅雪。 “唤阿爹。”方浅雪接过帕子,心头一酸。 她已经决定和陆长卿断了,但两个孩子并不知晓发生何事,还常常问嬷嬷阿爹去了哪里。 梅花傲的下人都已经被交代过,只说陆长卿去了外地还没回来。 她休夫的打算还得慢慢和两个孩子说。 “阿爹!”两个懵懵懂懂的孩子便一左一右抱住了陆长卿的手臂,奶声奶气叫了起来。 “阿爹你回来了,以后还走吗?”陆清遥已经会说许多话了,靠在父亲的臂弯上撒娇。 陆长卿眼角一热,忽有种负罪感。 他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阿爹最近公事有些忙,不过还会经常来看你们的,遥儿长大了要帮阿娘照顾弟弟。” “阿爹,姐姐欺……欺负我。”陆清远趁机告状。 “没欺负!”陆清遥一把推开他,信誓旦旦道,“遥儿定会照顾好阿娘和弟弟的!” “好孩子。”陆长卿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有那么一瞬,忽觉得一辈子有这一双子女也够了。 但到底要给妙嫣一个儿子傍身,不然她到老了没有倚靠。 他很快就想通了。 对,这些日子他流连在许氏院里并不是馋她的身子,只是想给她一个孩子,等将来许氏也生了孩子,他要对许氏和方氏的孩子都好,在两房之间一碗水端平。 第17章 你不留我? “听说你明日要给远儿和遥儿办生辰宴?”端水大师问。 “二爷也听说了啊,”方浅雪将那剥好的栗子放在小桌案上,端起茶喝了一口,“前几日让人去问二爷的意思,你说铺张浪费,我就没敢再问。” “我的意思是大哥刚走不到半年,凡事从简,”陆长卿眼神闪烁,“小办一场也是可以的。” “嗯,”方浅雪轻轻点头,“二爷迎娶许姑娘想必也是小办?” “咳咳!”陆长卿尴尬咳了两声,低头看看两个懵懂孩子,“还是说生辰宴的事,其他事以后再说。” 许妙嫣自从破了身子,就催着他成亲,他只好硬着头皮张罗,请柬已经发了大半个京城。 陆长卿本以为不会有多少人来,结果众人听说是那位传说中的祥瑞仙女成亲,都想来一睹仙女风姿,结果答应赴宴的官员还挺多,算起来有上百人,加上家眷不下两百人。 陈氏说既然要办就要彰显陆家的气派,索性找了朱雀大街四海酒楼的厨子和伙计来家里准备婚宴,四海酒楼收费不菲,银子还是赊账的。 “是,那就说远儿和遥儿的事,”方浅雪嘴角淡淡一勾,掩下鄙夷之色,“我想着三岁生辰宴怎么也不能不办,就让人随便准备了几桌酒菜,请几个朋友来给两个孩子热闹热闹。” “应该的。”陆长卿点头,又微笑说道,“明日我来给你捧场。” 方浅雪性子孤僻,很少与外人来往,她的朋友陆长卿这些年没见过几个。 她能请到什么人?没自己给她撑场面,这生辰宴只怕寒酸极了。 方浅雪略略蹙眉:“你若是忙就算了。” “两个孩子过生辰,我再忙也应该过来。”陆长卿星眸泛红,低声道,“浅雪,那心头血的事你说得对,是我错……” “哦?你怎么错了?”方浅雪面无表情地喝茶,心中冷笑。 怪不得他今日百般讨好,原来是心中有愧。 “妙嫣她的确没有心疾,你说的……都对,”陆长卿垂眸叹气,“可她也是有苦衷的,她年纪小……误信人言,为了改命才一时糊涂。浅雪,你原谅她吧。” “二爷的话我懂了。”方浅雪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那就明日宴席上见。” 陆长卿,你我夫妻多年,可你为了旁人要取我的心头血,将我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如今以为一句道歉就能揭过? 那我方浅雪也太廉价了! “你不留我?”陆长卿本来也没打算留下,可方浅雪不挽留他是没想到的。 “许姑娘要生气。”方浅雪摇头。 陆长卿脸上一红,揉揉两个孩子的脑袋:“那阿爹先走了,明日见。” 从梅花傲中出来,陆长卿心情不错,总算是把方浅雪劝服了,她得知自己要迎娶许氏之后没有大吵大闹,应该就是接受了。 这女人就像石头,有棱有角的多磨些就磨平了,等明日自己去给两个孩子的生辰宴磨一磨她,让方浅雪在宴席上主动提出让他兼祧,这事儿就水到渠成。 看吧,不是他陆长卿见异思迁,是方氏体贴大度,要让他替陆家长房延续香火。 “二哥你去哪儿了?我正找你呢!”陆长卿正要去松声居,就迎面遇上一身珠翠锦袍的陆婉柔。 “去梅花傲了。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他背手皱眉,“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他直觉陆婉柔找他准没好事,就怕是要钱。 “你还去梅花傲,也不看看你的好夫人干了什么事!”陆婉柔拉着他往松声居正堂走,“母亲找你有事!” “方浅雪干了什么事?”陆长卿顿住脚步,“你说清楚!” “她啊,她把账册和对牌都还给母亲了,说要撒手不管呢!”陆婉柔气鼓鼓道。 “她不管家了?”陆长卿眉梢突突直跳,“不可能,她明明已经原谅我了!” 就算为了许氏赌气也有个限度,方浅雪怎能不顾大局,这陆府上有老下有小的,难道指望妙嫣操心? 妙嫣可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最不喜欢铜臭味了,她说黄白之物会污染她的灵气。 “更可气的是,你猜猜那账上还余下多少钱?” 第18章 吃不起燕窝了 “多少盈余?”陆长卿一颗心揪紧。 家里的情况他多少有点数,不会有太多剩下。 “什么盈余?是欠债!算来算去,她当了五年的家,到头来我们还倒欠她三百两银子!” “怎么可能?”陆长卿咬牙,回想起方浅雪方才面对他时的笑意,忽体会出那笑意之下的嘲讽。 一阵恨意升起,男人紧紧握拳。 亏他还觉得亏欠了她的感情,方才买糖炒栗子去讨好,结果呢? 这败家娘们儿竟狠心摆了他一道!可恶至极! 陆婉柔说罢,陆长卿使劲抓住他的手肘:“二哥,你可得管管方氏,她把我们家的钱败到哪里去了!” “我知道了,你回去歇息吧,我自己去见母亲。”陆长卿想着钱的事不该让妹妹操心,就打发了陆婉柔回屋,自己走进松声居正堂。 陈氏正端着一碗粟米粥,就着咸菜吃,看见他来,惨笑一声:“长卿,你来了?” “母亲还未用晚膳?”男人朝陈氏行了一礼。 “唉!”陈氏摇摇头,“我最近胃疼得厉害,医者说是要喝燕窝配药,我想着省点钱,让人将燕窝换成了粟米,反正也是一样的。” “燕窝和粟米,那能一样么?”陆长卿不禁心疼,“明日还是换成燕窝吧。” “长卿,我知道你孝顺,可是咱们陆家今后怕是都吃不起燕窝了。”陈氏看着桌案上的账本哽咽。 陆长卿拿起桌上的账本看了眼:“婉柔都跟我说了,母亲糊涂,这账本你为何要接?为何让方氏与咱们分账?” 陆家是外地来京,在上京产业极少,从前的老太爷说陆家书香门第,只要读书,也不做生意。 倒是方家给方浅雪陪嫁的庄子铺子不少,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只有陆婉柔那傻瓜才会喊着分账! “我也是没办法啊,方氏咄咄逼人,说若不接下这账本,就要把你大哥的丧事,还有我这些年吃的药钱都算上,那可不是小数目,若是闹到御史那里,我怕影响了你的名声,”陈氏放下小碗,拿帕子抹眼泪,“这账本我只能接下,我若不当这个家,难道让婉柔还是妙嫣当家?” “罢了罢了,”陆长卿也知道陆婉柔和许妙嫣不成事,“咱们省吃俭用些,等我和妙嫣的俸禄下来日子就好过了。” 他月俸八石,十两银子,外加朝廷抚恤大哥的二十两,现在许妙嫣也当了六品女官,一个月怎么也有几十两银子入账。 他已想好了,既然方浅雪要和他分账,那以后他的俸禄一分也不会给她们母子。 “长卿,”陈氏望着儿子欲言又止,犹豫再三才说道,“怕是等不到那时候,眼下就有件事。” “何事这么急?” “前几日我不是让锦绣斋给许氏做了几身新衣么?”陈氏小声道,“是赊账的,这账得尽快还上。” “欠多少?”陆长卿一脸不耐烦。 为迎娶许妙嫣,他已经负债累累,这怎么还有一笔账? “五千两。” “多少?!”陆长卿大惊。 五千两放在煊赫人家或许不算什么,可放在他们陆家,一年的衣物都用不了那么多! “五千两,”陈氏见儿子变了脸色,急忙解释,“锦绣斋的客人非富即贵,一件衣服上千两很正常,我都还没舍得给自己买呢,只是给许氏和婉柔买了几身衣服和首饰……” “母亲!”陆长卿听得头脑发晕,险些站立不稳,“我月俸才十两,五千两你要我怎么还?” “长离为官这么久,不是应该还有些遗物么?你去江宁的时候我叮嘱你把他的小金库带回来啊!”陈氏蹙眉道,“这钱是给许氏花的,用他的钱还上正好。” “……”陆长卿手捂心口,“大哥他那点钱生前他自己就已经挥霍得差不多了!哪有什么剩下?” 陆长离虽未娶妻,但他自诩风雅经常出席京中诗会,那种集会上都有美人作伴,他看上了就会豪掷千金。 “怎么会没有?”陈氏急得站起来,“他当巡查使的,每回去巡视地方官员不得孝敬些啊?这么多年怎么也攒了几千两!” 第19章 男人果然信不得 她亲耳听长子说过巡查使是天子近臣,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地方官员都把他当祖宗供着,每回巡查都是满载而归。 不过之前陆长离未成亲,陆家由二房媳妇儿管家,所以陆长离的小金库从未上交过。 “这……”陆长卿见瞒不过去,只能和盘托出,“母亲,并非我有意眛下大哥的钱,而是在江宁的时候,大哥那点钱都给了许家。” “你不是说许氏视钱财如粪土?” “妙嫣是不爱财帛,可不代表许家人不贪财,这钱不给,许家人根本不让我带妙嫣走!”陆长卿重重叹了口气,“大哥留下的一千两银子都给了许氏的家人,不过就算有那一千多两,也不够还的。” “唉!”陈氏呆呆望着桌上的粟米粥,“现在怎么办?” 之前她还以为许家人和许妙嫣一样淡泊名利,正好可以省一笔聘礼,现在才明白该给的早就已经给了。 她长子留下的小金库就这么没了,想想就心疼。 “还能怎么办?把衣服退了!”陆长卿道。 锦绣斋可不是普通的店,听说背后靠山是某位王爷,敢欠债不还,锦绣斋的打手能把债主家里的房子都掀了。 能在朱雀大街开铺子的谁家里没门路?这样的店陆家得罪不起。 陈氏不说话,只拿帕子抹眼泪。 “要是我自己的衣裳退了就退了,可要妙嫣和婉柔把衣裳拿出来退,她们该多委屈?再说也不知穿过的衣裳,锦绣斋还收不收。” 母子二人相对无言,屋里只有火盆里炭火发出的哔啵声。 半晌,陆长卿长叹口气:“这账还是让方氏还吧。” “哼,”陈氏冷嗤一声,长长的指甲捏紧了帕子,“有钱办生辰宴,却连个账也不帮我还,有她这样当人儿媳妇儿的吗?她根本就瞧不起咱们,想看咱们笑话。” “她敢!”陆长卿将手中账册一丢,“她一个罪臣之女,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咱们?明日遥儿和远儿的生辰宴,你直接让锦绣斋的人去宴席上要账,若她不肯就卖她的首饰!” “对对,”陈氏灵机一动,“我怎么没想到呢?就不信她连脸都不要了,当着宾客们的面,她怎么也得息事宁人。” *** 松声居后院中。 夕阳照着几棵高低不一的松树,树影婆娑。 与屋外的冷清不同,屋里却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味。 “小姐不好了,陆二爷去梅花傲了!”丫鬟绣球匆匆从游廊上跑过,进了屋连口气都来不及喘,就手指外边开始禀报,“奴婢听说二爷还特意让人买了衣裳和鞋袜给两个孩子的生辰礼!” 正在调香的许妙嫣眉头一皱,手中香丸滚进研钵里:“原来那些话都是骗我的。他说什么与方氏和那两个孩子一刀两断了,可终究是撇不下亲生骨肉。” 她一身锦绣斋的明黄银丝衫裙,配上红珊瑚珠步摇,乌发如云,美得不可方物。 “那也不一定,奴婢瞧着二爷对小姐是真心的,或许……他只是去瞧一眼就出来了。”绣球安慰道。 “你不必为他说话,二夫人给孩子办生辰宴,老夫人和陆婉柔都不去,偏他要去,”许妙嫣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昨夜他就去了梅花傲,还瞒着我,男人果然信不得。” 她心里觉得陆长卿信不得,可天底下的男人又有哪个能信? 天下乌鸦一般黑,丢了陆长卿,说不定下个更糟,矮子里面拔高个,只能凑合罢了。 陆长卿毕竟有些才华,对她也温柔,而且许妙嫣的确吃他的颜啊。 绣球低眉不敢说话。 屋里空气凝滞,香气浓得让人窒息。 “你去把我前几日制的香块拿来,”许妙嫣站起身,“既然他去了,我也去给方氏送个礼。” “啊,小姐你去干什么?”绣球说道,“今日宴席上都是方氏的朋友,小姐你去了万一吃亏怎么办?” “那就要看她有没有本事让我吃亏了。”许妙嫣眉眼一弯。 “可惜了那南海露华香,送给方氏那个不识货的!”绣球嘟着嘴道,“小姐还不如送给皇后娘娘。” 第20章 她占着夫人的身份又怎样? “无妨,香没了还可以再制,”许妙嫣笑道,“这些日子咱们衣食住行都受二夫人恩惠,还礼是应该的。” “小姐,你真是太善良了!”绣球两眼泛光,“不像那个方氏狭隘善妒,只知道拿孩子威胁陆二爷,看不得你与二爷亲近。” 南海露华香可是她家小姐用了七天七夜调制出来的,方氏若见了那香块的功效,肯定会自惭形秽。 “咱们现在在陆家,可别乱说话。”许妙嫣捋了一下头发,“其实我能理解她,哪个女人看着自己的夫君移情别恋心里能舒服呢?” “那也是陆二爷主动招惹的小姐您,若不是他死缠烂打,小姐才不会多看他一眼。谁让她管不住自己的男人?”绣球去柜子里取了个锦盒出来,打开锦盒的瞬间,一阵清冽的冷香味驱散了屋里方才那种甜腻。 “也怪不得她,到底年龄上来了,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许妙嫣拨弄了一下锦盒中的香块,嘴角勾起一抹笑。 方氏还算保养得好的,生了孩子也不见垮脸,身段看上去也依旧凹凸有致。 “她占着夫人的身份又怎样?小姐才是天香国色,二爷的心如今都在你身上呢!”绣球笑着奉承道。 许妙嫣合上盖子,拿帕子擦了擦手:“走吧,咱们去梅花傲。” *** “夫人,二爷来了,”翠霜拉着正在忙碌的方浅雪走到一边,手里拿着一个锦盒,像是很怕别人看到似的,“二爷还给小少爷和小小姐带了生辰礼。” 方浅雪随意瞧了眼陆长卿送来的生辰礼,街边小摊贩上买的罩衫和鞋袜,粗制滥造不说,那鞋子还小了一寸。 “收着吧,让他自己坐,我今日忙,没空招呼他。” 一岁生辰的时候送的玉佩,两岁生辰没办酒宴,他送了刻着两个孩子名字的文房四宝,好歹也花了点心思。 今日三岁生辰送的,说出去真是可笑,打发叫花子呢? “是。”翠霜赶紧让小丫鬟将那锦盒收进去,心里却为自家主子委屈。 她问了二爷的长随成功,昨夜二爷给夫人送的糖炒栗子,给松声居那位送的是陛下赏的赤金攒丝簪子。 这心都偏到胳肢窝了。 陆长卿在主桌上坐下,看见席上果然没几个人,只有几个尚在京城的方家远亲,心中嗤笑。 这生辰宴办了还不如不办,寒酸的样子让人看了笑话。 “严侍郎到!”门外有小厮朗声通传,接着就看见严风华带着个仆人进来,去向方浅雪送礼。 众人纷纷向院门处看去。 “严侍郎?是刑部的严大人吗?” “想不到咱们方家如今还能请来严大人啊!”在座的是方家远亲,几位上了年纪的族叔也全都没有官职。 女眷们更是激动得红了脸,连忙整理妆容。 陆长卿不屑地嗤了一声。 哼,方浅雪也就剩严风华这张底牌了。 严风华是四品官不错,但主管刑狱一年到头四处奔波,自己虽然是个六品翰林院编修,可经常能见到陛下的面,以后补大哥的缺当了巡查使,就更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了。 风水轮流转,将来怎样还真不一定。 “严兄!”他心里不屑,却还是走上前去寒暄,顺便瞄了一眼他送的礼物,“犬子和小女的生辰宴,多谢严兄费心了。” 竟然也是送的帽子和鞋袜,不过是缂丝料子,还坠着琳琅玉佩,一看就价值连城。 陆长卿瞧着心里不悦,感觉一下就把自己的礼物比下去了,那是他的儿女,严风华一个外人,凭什么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家母和遥儿、远儿向来投缘,这帽子和鞋袜是她老人家请家中绣娘做的,”严风华转头笑道,“家母前日得了风寒不能亲自来,嘱咐在下定要将东西送到。” “多谢老夫人费心了,严大人请坐。”方浅雪知道他是怕引人非议,所以借严家老夫人的名送了这份礼。 “严兄,请。”陆长卿领着严风华走到主桌边,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浅雪喜欢铺张,要我说这生辰宴还不如不办,你看今日这场面……真是丢人!” 第21章 小侯爷也来了? 严风华端起桌上茶盏,不悦蹙眉:“你这是何意?” 哪有人给儿女办生辰宴如此不情不愿的? “这酒席至少要花几百两银子,你看看,请的都是些穷亲戚,”陆长卿环视一圈四周,满脸鄙夷,“别说赚钱了,本钱都不一定能收回来,我倒不是心疼钱,而是丢不起人。唉,今日宴席上也就咱们俩给她撑场面了……” 陆长卿正在长吁短叹,就见院门外又传来通传声。 “长公主、驸马爷到!辽远侯府江叙到!” 宴席上的宾客们顿时炸开了锅,感觉眼睛都不够看的。 “我没听错吧?长公主?是那位长公主吗?” 大雍只有两位长公主,一位亡故,还有一位是太后之女,陛下亲妹萧明婕。 但陆家一个六品官的孩子过生辰,竟能请得动长公主亲自驾临?别说陆长卿没有这个脸面,且长公主孤傲,就算是尚书府的小公子过生辰,也未必请得动! “可不就是那位长公主!”众人纷纷站起身迎接。 只见一位身着朱红牡丹凤袍的中年女子走进来,身后长长的拖尾掠过青石板地。 萧明婕身边跟着驸马爷和一位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子。 “辽远侯府江叙……莫非是小侯爷?”有位夫人又激动起来,眨巴着眼睛,“今天可真有眼福了!” “小侯爷也来了?不可能啊,请他干什么?” “从前青石在的时候,辽远侯府和咱们方家确实有些交情,不过那也是和老侯爷,至于这一位……”对面一位年老的方家族叔皱起白眉。 江叙虽是辽远侯江天行长子,但长年在上京当质子,老侯爷膝下子女众多,最惨就是他。 别说世子之位与他无缘,还从小就饱受帝后的猜忌打击,虽然混迹在上京贵族中间,可毕竟是质子,众人还是排挤他。 至于说江叙与陆家和方家的交情,应该说八竿子都打不着吧? “长公主?江小侯爷?”陆长卿也同样惊出一身冷汗。 方浅雪何时认识那些人的? 上京的人情世故十分讲究门当户对,像长公主府和辽远侯府那是顶天的煊赫人家,陆家就是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也就是陆婉柔那样的蠢丫头敢肖想嫁给江叙,公侯世家那就算是纳个妾也得是千挑万选的。 “长卿,看来你说错了,今天这宴席还有挺多贵客来的。”严风华朝他挑了挑眉道。 “也不知那女人背后使了多少银两,”陆长卿不甘地咬了咬牙,“竟能请得动长公主!” 他越来越认定方浅雪今日是故意给他一个下马威,想借着长公主和辽远侯府的势力给自己施压,不让自己娶许妙嫣过门。 若以为他陆长卿是胆小怕事之辈就小看了他! 妙嫣在他心中无可取代,可以说是妙嫣重新点燃了他生命的火焰,就算是全天下都反对他也要娶妙嫣。 毕竟是陆家的男主人,陆长卿尴尬地站起身走到方浅雪身侧,和她一起迎接长公主和江叙。 方浅雪却有意和他保持距离,长公主和驸马爷看他的目光也是礼貌但冰冷,至于那个江叙自从进了院子,目光一直四处乱飘,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 陆长卿心里郁闷至极。 他平日里在陛下跟前当差早习惯了皇室睥睨众生的眼神,但江叙算哪根葱?一个质子罢了!年岁也才不到二十,毛还没长全竟敢不将他放在眼里。 总有一天他陆长卿要权倾朝野,让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世家贵族全都跪在他面前! “浅雪你要给孩子办生辰宴怎么不早说,害我都来不及准备贺礼,只有两棵东海的红珊瑚,你先收着吧。”萧明婕和蔼地拉住方浅雪的手,“自从你嫁人就音信全无,方太傅也嘱咐我不要打扰你,若不是前几日请柬送来,我还真不敢来。” “干娘肯来我已经很高兴了,还带什么礼物。”方浅雪笑眯眯地让人把陆清远和陆清遥牵出来,“遥儿远儿,快叫人!” 旁边的陆长卿直接僵在原地,脑子都不会转了。 “干娘?!”方浅雪何时认长公主当干娘的,他怎么什么都蒙在鼓里? 那他是不是也该跟着方浅雪喊一句“干娘”? 第22章 妻妾争宠,不知陆大人打算怎么办? “公主姥姥!”两个小娃齐声作揖,孩童无邪的声音响彻四周。 众人都惊奇地看过来,长公主给陆家那两个小娃当“姥姥”,不就是方浅雪的干娘? 不可能吧,这些年来长公主府经常组织聚会,请谁都没请过方浅雪啊。 “咳咳……”方家那个头发花白的族叔颤巍巍咳了两声,缓缓道,“我想起来了,当年浅雪的确是认了长公主作干娘的。” “……”众人无语。 您老真是好记性,现在才想起来。 “真乖,”萧明婕笑着拍拍两个小娃,又将身边的年轻男子拉过来,“你不会怪我把小侯爷带来吧?刚要出门的时候他正好来了,就顺便领着他来。” “失……失礼了。”江叙一袭月白色宽袖,青涩面容俊美无俦。 众人都在贪婪地盯着他瞧,心中感叹真是“自古佳人多薄命”。 辽远侯府有权有势,江叙有花不完的钱,但却不能离开京城,没有自由,且南边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要去金銮殿跪着,时间久了便养成这个谨小慎微又愤世嫉俗的矛盾性子。 这些年上京城瞧上他的贵妇人不少,要不是有长公主罩着他,怕他也早就成了某位公主郡主的玩物。 “不会,小侯爷大驾光临,我高兴还来不及。”方浅雪朝江叙礼貌点头,后者木讷还礼,这才瞥了眼站在方浅雪身旁的陆长卿,眼神不怎么友好。 旁边的驸马林思远看热闹不嫌事大:“小侯爷,来蹭饭不得表示一下?” “表示什么?” “礼物啊!” 方浅雪急忙摆手道:“不必破费,不过是吃顿家常便饭。干爹干娘,小侯爷,请里边坐。” “好。” 待众人跟在碎琼身后去了花厅,陆长卿在身后拉住方浅雪小声嘟囔:“你何时认的干娘,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 “那江叙呢?你又是何时认识的?”陆长卿总觉得江叙看方浅雪的目光有点怪,似看非看的。 “我不认识他,”方浅雪嫌弃地摘开他的手,“撒手,我要进去了。” 陆长卿将信将疑,那个江叙真是单纯跟着长公主来蹭饭? 他怎么不蹭别家的宴席,偏来蹭方浅雪的宴席? 几人走到帘子里坐下,江叙这才从袖中掏出两只白色玉珏,交给驸马:“我的礼。” 林思远挑眉笑道:“你自己不给,要我帮你给?” 江叙皱眉,杵着没动。 方浅雪赶紧让碎琼从驸马手里接了那两块玉珏:“那我就代遥儿、远儿谢过小侯爷了。” “不必谢我。”江叙不知为何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很快就背过身去,不再看方浅雪。 之后林思远一个劲儿地给江叙使眼色,他也像没看到一样,只顾低头喝茶,一抬头就是看四处的风景。 “夫人!”已经开宴了,一个小丫头忽急匆匆穿过花园,对着方浅雪耳语几句。 方浅雪还未说什么,就看见一个身穿明黄色锦袍的少女领着丫鬟走进院中。 少女容貌秀丽,长发半挽成蝴蝶髻,走起路来头上的七彩步摇发出夺目璀璨的光华。 方浅雪站起身迎过去,将人拦在花园中间的位置:“许姑娘,我今日宴客好像没请你吧?” 前几天还装病要陆长卿来取她的心头血,这女人是哪里来的脸皮出现在她面前的? “夫人给小少爷、小小姐过生辰竟不让人通知妙嫣,”许妙嫣看向两个正坐在圆桌旁边吃饭的小娃,难掩眼神中的嫉妒,“他们也是陆郎的孩子,我自然应该来送个礼。” “妙嫣!”陆长卿看见许妙嫣进来,火速跑进花园中,“你……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虽深爱许妙嫣,但今日有贵人在场,也不想闹出乱子。 众人听见声音,纷纷瞧过去。 “啧啧,那就是陆大人从江宁带回来的女人啊!瞧着才十几岁呢。” “人家跟咱们可不一样,听说是皇后娘娘封的亲蚕女官,六品呢。”有个女眷道。 “这下有好戏瞧了,妻妾争宠,不知陆大人打算怎么办?” 第23章 无法善了 “什么妾?你们没听说吗?陆大人说是要兼祧两房,替兄长娶许氏为妻,请柬都发到了我家老爷那里。”一个中年妇人晃着腿,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许妙嫣委屈地看向面前的男人,其实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早就让她心里嫉妒的火焰烧了起来:“陆郎,我也是一片好心,你说过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他们过生辰我怎能不来送个礼?” 一声柔情似水的陆郎让宾客们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方家亲戚们则是个个怒目而视。 “呸!狐狸精!”不知是谁啐了一口。 众人回头看,发现是方家辈分最大的族叔,便也不好说什么,严风华反倒是朝那老头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方浅雪心里恶心得要死,侧首看向陆长卿,后者一脸尴尬。 她冒着生命危险才生下的一双儿女何时要认别人做母亲? 陆长卿真是不配为人父。 “今日有贵人在场,妙嫣你还是回去吧。”陆长卿揽住许妙嫣的腰肢,低声劝慰,“我等宴席散了就去陪你。”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陆长卿感觉全身都不得劲,恨不能找根地缝钻进去。 兼祧两房也就是掩人耳目的说法,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他是瞧上了许妙嫣年轻的身段和祥瑞的身份。 方浅雪今年也就二十出头,且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和许妙嫣站在一起甚至容貌还要更胜一筹。 但许妙嫣身上多少带点乡野女人的野性,和那青涩的眼神相辅相成,便是男人难以抗拒的。 “陆郎,我是真心来给二夫人献礼,等我送完了礼物就回去。”许妙嫣轻轻推开陆长卿,朝方浅雪道,“妙嫣自从来到陆家,一直都受二夫人照拂,今日来送个礼也是应该的。” 说是来送礼,她却腰也没弯一下,目光中带着淡淡挑衅。 “送礼?”翠霜瞧不过眼,大声道,“既是来送礼,怎么见了我们夫人连个礼也不行?如此没规矩的女人,也不知二爷瞧上你哪一点。” “闭嘴!” “啪!” 陆长卿狠狠甩了翠霜一巴掌,直接将人打翻在旁边灌木丛里。 “翠霜!”方浅雪急忙扶住丫鬟。 “夫人,我没事。”翠霜虽这么说,脸上却多了一道巴掌印,身上也被灌木丛划破了,狼狈至极。 方浅雪瞧着凤眼微眯。 陆长卿,你动我的人,今日之事无法善了! “你家主子就是这么教你的?妙嫣是女官,自然不会向没有官职的人下跪!” “二爷有什么火气直接对我说,犯不着拿我的丫鬟出气。”方浅雪冷冷看着许妙嫣,似要将那张脸盯出窟窿来,“今日长公主在此,她一个六品女官有什么值得炫耀?再说我并没有让她下跪,可她连起码的礼数也没有,究竟是谁没规矩?” 送礼者给主人家行礼是规矩,就算是严风华和长公主来赴宴,也要对方浅雪点头致意,但许妙嫣自从进院之后连脖子都没弯过。 “浅雪,是谁没规矩?”萧明婕掀开珠帘,沉声道,“可要本宫替你教训?” “殿下,不是的!妙嫣初来乍到还不太懂上京的规矩,不知者无罪,”陆长卿急忙拉着许妙嫣跪下,“我也是一时气不过才打了翠霜,并非有意。” 黄衣少女不情愿地跪下,又被按着朝萧明婕磕了个头。 她很不甘心,因为方浅雪还站着,她却要跪下磕头,但听见陆长卿唤“殿下”也只能照做了。 “浅雪,以后若再有人敢对你不敬,你就让她到长公主府来跪着。”萧明婕说罢,重新坐回帘子里,轻蔑道,“重新开宴吧,别被不相干的人扰了兴致。” “诶?这是什么香味?” 一股清冽的幽香顿时弥漫在宴席上,那香味浓郁,却比花果香气更幽深。 “快看,那是白鹤吗?”露天而坐的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只见不远处的夜空中有两只白鸟缓缓盘旋降落,正落在许妙嫣的肩膀上,左右各一只。 待看清了,有人惊叹道:“是白鹤,上京城已经多年未见过白鹤了!” 第24章 白鸟朝凤 白鹤主长寿吉祥,十几年前上京的煊赫人家都流行养白鹤,但可惜白鹤这种生性桀骜,一旦被捉到宁可绝食饿死都不愿意臣服主人。 因为达官贵人喜欢,白鹤能卖个好价钱,所以猎户们也热衷于捕捉白鹤,区区十几年间,上京城周围所有州县的白鹤全都灭绝了。 也难怪众人看到白鹤会如此惊奇,一下飞来两只白鹤,还停在人的肩头,这种场面实在太难得。 “这莫非就是江宁奇观白鸟朝凤?听说许氏在江宁时就常有白鹤为伴,”有个女眷感叹道,“我之前听人说过,没想到是真的。” “什么白鸟朝凤?那叫百,一百两百的百!两只鸟也配叫奇观?”方家那位年老的族叔不屑一顾,“依我看这女娃是在哗众取宠。” “对对,太爷说的对”一个晚辈连忙点头附和。 又有个女人道:“你们听说了么?许氏能听懂鸟兽之言,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祥瑞。” 族叔不悦地吹着白胡子道:“雕虫小技!用那个香丸引来两只鸟雀有什么稀奇?我家冬天抓麻雀也是这样,撒点豆子飞下来一群!” “……”众人竟无法反驳。 这怎么能一样? 一个是麻雀,一个是白鹤啊! 不过今日这白鹤好像有点小,众人端详了一会儿,发现那两只鹤翅膀展开也就是公鸡那么大,不知什么原因。 “这就是我们姑娘准备的贺礼,南海露华香。”许妙嫣的丫鬟骄傲地捧着一个方形锦盒在花园中绕了一圈,让宾客们看清楚。 锦盒的盖子已经打开,中间放着一颗犹如夜明珠般的白色香丸。 有男人嗅着那香味,一脸陶醉道:“这香真是世间至宝,难怪连白鹤都能引来!” “陆大人可真是好福气,能娶到许妙嫣这样的奇女子。”有男人露出艳羡之色。 陆长卿扫了一圈众人,得意勾唇。 他太了解这种陶醉和艳羡了,当初他在江宁第一眼看到许妙嫣时也是这样如同被摄去了魂魄一般。 可惜这些人只有羡慕的份,许妙嫣只能是他的女人。 “妙嫣,你竟将这么贵重的南海露华香送给方氏的孩子,实在是世间少有的大度贤淑,那些只会勾心斗角的女人又如何能与你相比?”陆长卿扶着许妙嫣的手忍不住激动颤抖。 今日许妙嫣在他们陆家重现白鸟朝凤的情景,这消息明日就会传遍上京城,甚至会传到帝后的耳朵里。 到时候他借着许妙嫣的光,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果然,许妙嫣是来旺他的。 至于方氏,虽然她也曾帮自己管过家、生过孩子,她祖父还曾教导过自己,但都不值一提。 许妙嫣微微一笑,推开他的手,展开手臂,两只白鹤立时飞上天空,围绕着她跳起舞来。 “妙嫣……”陆长卿看呆了。 他的妙嫣可真是个宝藏,竟然还会跳舞,不像方氏总是端着,走路都不会摇摆腰肢,寡淡至极。 许妙嫣并没有练过舞蹈,但她年轻,纤细的身子随便转了两圈,引得两只白鹤盘旋起舞。 空中传来白鹤的叫声,听着有些沙哑,在座的众人也都只在画卷上见过白鹤,从未听过鹤鸣,便以为鹤就是那么叫的,纷纷拍掌喝彩。 花厅内,外边的鹤鸣和宾客的喝彩声小了些。 “那个许氏有两下子,还真给她引来了白鹤。”驸马林思远悠悠摇着折扇,“她这哪儿是来贺生辰?分明是来抢风头的。” 萧明婕“哼”了一声,再没说话。 她方才已经帮方浅雪出了一回头,不能每回都帮她出头,说到底得她自己支棱起来。 不过碰上这么个对手,浅雪也为难,冲上去揍她吧,显得她泼妇,不揍吧,又太给她脸。 萧明婕都为方浅雪心烦。 林思远又看向江叙:“小侯爷什么打算?” 江叙刚要开口,忽听见珠帘一响,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闷头走进来,暂时看不清容貌。 “小女拜见长公主、驸马爷、小侯爷!”陆婉柔羞涩地福身行礼,声音都在打颤,直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一般。 第25章 你明日就是天香楼的新人! 她本不打算来赴方氏的宴会,可听人说小侯爷来了,就立刻梳妆打扮冲到梅花傲来。 从前她跟着杜金枝死乞白赖地挤进长公主家的宴会,也只能坐在末尾的角落里,根本连小侯爷的脸都看不清。 今日小侯爷竟亲自光临陆家,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哪会放过? “你是?”萧明婕困惑又轻蔑地扫了她一眼。 “啊……小女是陆长卿之妹,今日那两个过生辰的小娃姑姑陆婉柔,”陆婉柔羞涩回答道,“方才本来要过来迎接长公主的,可因为有事耽搁了,现在才赶来,公主殿下见谅。” 她虽然去过一次长公主府,远远见过这位长公主几次,但人家明显不记得她。 “原来是陆家女,”萧明婕后仰身子靠在椅背上,略带玩味地一笑,“倒是长得不错。” “殿下谬赞了!”陆婉柔脸颊红透,不时拿目光偷瞄江叙,“我嫂嫂今日事忙,委托小女代她侍奉几位贵客。” “哦?”萧明婕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江叙,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你嫂嫂让你来的?” 哪有让未嫁女出来招呼客人的?方浅雪可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 浅雪的这个小姑子心眼可真多,是看上了江叙呢。 “是……”陆婉柔转了转眼珠子,小声道,“我嫂嫂在外边忙着,就别问她了。” “嗯,那你留下吧!”萧明婕饶有兴致道,“给小侯爷倒杯酒。” 外边这么一闹,几人早已无心吃喝,留下她不过是为了解闷。 “是!”陆婉柔立刻挽起衣袖,拿起酒壶给江叙倒酒,后者却移开了酒杯。 “不必,我自己来。” 男人的声音像那天她在马车里听到的一样,只是不知他是否还记得自己。 陆婉柔握着酒壶愣了片刻,直到长公主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外边有好戏看呢,”萧明婕用下巴指指外边,“陆姑娘,你们陆家可真是出了个祥瑞啊!” “殿下也知道祥瑞的事?”陆婉柔贴心地打起珠帘,用钩子勾住,高兴道,“我大嫂不止能引来白鹤,还能听懂麒麟兽的话,连太后都下旨让她进宫呢!” “大嫂?”萧明婕端起酒杯,示意她给自己倒酒,“你大哥不是还没娶妻就死了,哪里来的大嫂?” 陆婉柔边倒酒边说道:“大哥死后,许氏和我二哥两情相悦,二哥决定兼祧,以大房正妻之礼娶她进门。” “荒唐!”江叙拿扇柄敲了一下桌案,震得瓷器“叮当”乱颤。 萧明婕没说话,却朝林思远使眼色,后者得了示意,便说道:“我本来以为陆家是书香门第,不会如此愚昧,想不到竟想出兼祧这种主意,真是有辱斯文!” “我和母亲本来也不喜欢兼祧这个主意,”陆婉柔叹了口气,“只是我二嫂已经生了两个孩子,要休妻也没个理由,且方家已经没了,二哥若是休妻,方氏就只有投井一条路,我们陆家也不会做那赶尽杀绝的事。” 这话说的,她自觉天衣无缝,尽显她们陆家仁义。 林思远睁大了眼睛,捋着胡须重复了一遍:“休妻?” 萧明婕冷笑。 她的干女儿竟然有人敢说“休”字,要“休”也是反过来,浅雪休了那负心人才对。 “你怎知你二嫂离开你们陆家只有投井一条路?”江叙问。 “那还用说吗?”陆婉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一个罪臣之女,还生过两个孩子,走到哪儿也不会有人要她,除非是去青楼里接客……” “啪!” 萧明婕站起身,打了陆婉柔一个耳光:“本宫的干女儿,你说什么?到青楼里接客?再敢多说一句,你明日就是天香楼的新人!” “公主殿下息怒!”陆婉柔脑子里面“嗡嗡”的,数息时间后才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哭得满脸妆容都糊了,“婉柔知错了,我不知道……不知道嫂嫂何时认您当了干娘。” “滚!” 陆婉柔手捂着半边脸跑出花厅,正遇见花园里的许妙嫣和两只白鹤跳完了舞。 许妙嫣在众人的赞叹声中停下转圈,摇摇晃晃靠进陆长卿怀里:“陆郎,我怕失礼于人前,所以准备了今日的节目,贺小少爷和小小姐生辰,你还喜欢吗?” 第26章 你就不能善良一点! “当然喜欢,”陆长卿激动地扶住她娇软的身子,“你辛苦了妙嫣,想不到为了遥儿和远儿的生辰宴,你竟如此用心,我今后定会对你好。” “大嫂!”刚挨了一巴掌的陆婉柔跑过来,挽住许妙嫣恭维道,“方才你跳的舞可真美,我明白了!白鸟朝凤……你就是凤!” 她这一声故意抬高了音量,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不不,”许妙嫣腼腆一笑,看向身边的俊朗男人,“献丑了,只是为陆郎助兴而已。” 几个陆长卿的同僚围过来,将他和许妙嫣簇拥在中间:“陆大人和许姑娘真是伉俪情深啊,我们今日大饱眼福,听闻许姑娘是镇国圣女降世,果然名不虚传。” “不敢当。”许妙嫣羞涩低头。 “对了,方才那两只白鹤呢?能否让我们见见,也好讨个好彩头。”大雍有“近鹤者长寿登仙”之说,所以众人都想摸一摸白鹤。 宾客们开始在花园里搜寻白鹤的踪影,发现那两只白鸟还没飞走,而是在方浅雪身边绕来绕去。 方浅雪站在廊柱旁边,让翠霜抓了一把吃食喂鸟。 许妙嫣看见这一幕,冷嗤一声。 以为喂几口吃的就能支使白鸟听你的话了?方氏你是真可悲,东施效颦! 难怪顶着凤女命格到现在也就混成一个六品官之妇,连自己的男人都守不住呢。 “妙嫣,你把两只白鹤招过来,让几位大人见见。”陆长卿说道。 “好。”许妙嫣一手捂嘴,学了两声高亢的鹤鸣,结果两只白鹤无动于衷,依旧跟着翠霜和方浅雪在忙着吃食。 众人疑惑地看向许妙嫣。 奇怪,不是说圣女能召唤白鹤,这隔着区区一丈远怎么都召唤不过来? “它们方才又累又饿,所以才会如此贪吃,”许妙嫣尴尬解释了句,朝身旁丫鬟使了个眼色,“绣球,把南海露华香拿过来。” “是。”绣球捧着香丸过来。 许妙嫣抬手对着香丸扇了两下,幽香顿时变得浓烈起来,可两只白鹤还是没有要飞过来的意思。 几位等着近距离看白鹤的官员渐渐没了耐心,开始窃窃私语,有的已经不耐烦散去了。 陆长卿也有些着急:“妙嫣,你不是说不管什么生灵,只要你召唤,它们都会听你的话?” 许妙嫣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你们俩快过来!” 两只白鹤却只抬头瞧了她一眼,又继续吃食。 男人们的脸上露出失望,纷纷朝陆长卿拱手:“罢了,陆大人,今日许姑娘或许太劳累了。” “它俩……大概是太饿了。”许妙嫣紧咬嘴唇,看方浅雪的水眸中恨意愈发明显。 你俩是饿死鬼投胎吗?吃吃吃,就知道吃! 方浅雪也是居心叵测,偏在这时候喂它们吃什么东西,存心跟她过不去。 好嘛,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陆长卿无奈,只好对着方浅雪喊道:“浅雪,妙嫣她为了你的宴会如此用心,你好歹要过来道声谢吧!” 方浅雪缓缓走过来,两只白鹤竟很乖巧地跟在她身后,一左一右抬着细腿儿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众人眼睛都看直了,明明是许氏招来的祥瑞白鹤,怎么跟在方氏身后亦步亦趋?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瞧不懂了。 “许姑娘方才的节目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让我想起儿时看的马戏了,多谢你费心。”方浅雪挑眉看向面前的男女。 宾客们忍不住笑起来,二夫人可真厉害,简单几句话,就把许氏比了下去。 “说她是演马戏给人逗乐的呢!”一个妇人笑出声。 “还什么亲蚕女官,说白了不就是个养鸟的?” “浅雪,你……你就不能善良一点!”陆长卿憋得脸红,想发飙又不敢。 “怎么了?不是你说要道谢么?” “哈哈哈……”方家老太爷笑得很大声。 听见众人的嘲讽,许妙嫣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地握住陆长卿的胳膊:“陆郎,今日这白鸟朝凤是我为两个孩子贺生辰准备的节目,若是二夫人喜欢,不知能否让两个孩子也唤我一声娘亲?” 她不止要夺走方浅雪的男人,还要夺走她的孩子! 第27章 救人啊 众人闻言顿时鸦雀无声,全都朝这边看过来,瞧热闹的不少,也有为方浅雪揪心的。 她一个深宅妇人已经失了丈夫欢心,若是连两个孩子也跟许氏亲近,那她还剩什么? 陆长卿回握住少女的纤纤素手:“那又何必?咱们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要她的孩子作甚?” “陆郎!”见他不答应,许妙嫣拿衣袖抹了两下眼泪,“你说过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不过是想听他们唤我一声娘亲都不可以?亏我为了今日准备了那么久……” “这……”陆长卿不想许妙嫣和二房扯上什么关系,因为他担心方浅雪小肚鸡肠会陷害妙嫣,而妙嫣单纯善良又肯定不是方氏的对手。 “是我不该来,”许妙嫣哽咽道,“没想到你还是把我当外人。” “浅雪,”陆长卿皱眉道,“你去把遥儿和远儿叫出来,喊妙嫣一声娘亲吧。” 妙嫣说得对,她为了两个孩子的生辰舞得那么辛苦,让两个孩子改口也是应该的。 “若方才那支舞真有什么吉祥寓意倒也罢了,”方浅雪摇摇头,叹气道,“可惜许姑娘为了驯化这两只幼鸟毒杀了它们的父母,又用烟熏哑了它们的嗓子,骨肉分离、被迫起舞,啧啧……你还有脸要遥儿和远儿叫你‘娘亲’?我可不想将来我的孩子落得和这两只幼鹤同样下场。” 众人哗然。 “你……胡言乱语!”陆长卿差点站立不稳,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愤怒,“方浅雪,你嫉妒妙嫣也要有个限度,妙嫣她是女官,容不得你污蔑!” “二嫂,就算今日有长公主为你撑腰,你也不该编出这种故事来啊!什么毒杀白鹤的父母……大嫂她那么善良连肉都不吃呢。”陆婉柔嘟囔道。 “她污蔑我!”许妙嫣吓得浑身颤抖,缩在陆长卿怀里,“白鹤是……是主动亲近我的,因为我身上有灵气。” “开始它们是主动亲近你,可却没想到你将它们囚禁,还给它们用了毒香,若不听你的吩咐,就会毒发剧痛难忍。”方浅雪冷眼瞧着她,“我说的对吗?” “你住口!再敢污蔑妙嫣,我就……”陆长卿抬起手刚要打下去,就被人揪住了手腕。 “是否污蔑本官自会判断,”严风华狠狠抓住陆长卿的手腕,将人推开,“浅雪会这么说定有她的理由,陆兄先让她把话说完!” “这妒妇……胡言乱语。”陆长卿本想狠狠教训方浅雪,可想到花厅中坐着的人,只好打消了念头。 “许姑娘,你在江宁时就着手养鹤并驯服它们,为的就是展现在人前,”方浅雪没理会陆长卿,接着说道,“那南海露华香也只对你驯化的幼鹤有用,否则为何在江宁时是这两只白鸟围着你,到了上京依旧是这两只?” 陆长卿听了这话,脑中有个线团忽然找到了头绪。 他就说这两只白鸟怎么如此眼熟,原来是在江宁的时候见过,其中一只头上还有道红色的疤…… “妙嫣,这到底是……” “你没有证据!”许妙嫣一双美目泛出血色,死死盯着方浅雪,“二夫人,我知道夺走陆郎的心是我不对,我也一直心怀愧疚想要求得你的原谅,可你也不该这样陷害我……” “对啊,我是没证据。”方浅雪转头看向两只白鹤,后者忽然展翅,朝着许妙嫣和陆长卿俯冲过去一阵猛啄。 “救命!救命啊!” “陆郎!绣球快救我!” 花园中风声鹤唳,灯笼火光剧烈摇晃,众人面面相觑。 “救人,快救我哥啊!”陆婉柔大声呼喊,“再不救他,他会被鸟啄死的!” 陆长卿的长随成功跑过来,刚拔剑出鞘就被严风华按了回去。 “??”成功疑惑不解。 “白鹤是瑞兽,马上又是太后寿辰,若是伤了白鹤,太后她老人家有个头疼脑热,你打算负责?”严风华道。 第28章 秃顶还怎么见人 “多谢大人提醒!”成功想了想就收起剑,只能让人取了铜锣来,试图吓跑白鹤。 但那两只白鹤根本不怕,像疯了一样追着陆长卿和许妙嫣咬,两人跌跌撞撞掉进了灌木丛中,叫喊声也从开始的高亢有力变成带上了哭腔的求饶。 “咚咚咚”的铜锣声反倒像是给两只鹤助威一样,两只白鹤越战越勇。 绣球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怎会没事?鹤嘴坚硬得像钢刀一样又长又利,一嘴下去就能见血。 许妙嫣精心梳好的头发被啄成了一堆稻草,衣服上满是树叶枝条和泥泞,幸而是晚上灯火不太明亮,不然让她在众人面前以这种形象出现,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陆郎!呜呜呜……”哭声伤心欲绝。 “妙嫣!这该死的疯鸟,你们有种冲我来,别伤害妙嫣!”陆长卿为了保护她,只好把人压在身下,整个人覆盖住许妙嫣。 宾客们纷纷侧目,接着就“叽叽喳喳”讨论了起来。 “啧啧,没想到来吃生辰宴还能看马戏,看完了马戏还有武打戏,值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凶狠的白鹤啊!” “可不是?从前都听闻白鹤个性超凡脱俗,这怎么发起飙来还挺厉害啊!” “那兔子急了还咬人,你没听见吗?许氏可是杀了它们的父母,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方家老太爷方闵杭看得津津有味。 “严大人,求你出手救救我哥啊!”陆婉柔想着严风华到底是陆长卿的朋友,不能眼睁睁看他被啄死。 严风华想了想,觉得也差不多是时候,不能真让陆长卿被鸟啄死。 他走到方浅雪身边,低头在她耳边道:“浅雪,差不多够了。” 虽然不知道方浅雪用了什么办法,可他多少能猜到两只白鹤突然发飙与她有关。 “严大人不要乱说,什么够了我听不懂。”方浅雪斜了他一眼。 陆长卿打她巴掌的时候可没有适可而止,而且今日他当众打了翠霜一巴掌,这仇她记着呢。 严风华面上有些尴尬,知道她有脾气,只好低声哄道:“我知道是长卿不对,可他毕竟是朝廷命官,你不能真让他被鸟啄死吧?” 方浅雪赌气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今日这么多人在呢,”严风华额上出了一头汗,发现她比小时候还不好哄,“我是刑部侍郎,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别搞出人命。” 翠霜看着平日里板着脸的严风华在她家小姐面前做小伏低,忍不住笑出声:“夫人,严大人说得对,给他们一点教训就好了。” 方浅雪看看翠霜肿着的半张脸,心疼道:“我还不是为你出气!” “奴婢不疼了!”翠霜拉着她衣袖道,“夫人,严大人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奴婢怕你被他抓进牢里!” “咳咳!”严风华掩口咳了两声,“胡说,我怎么可能抓她?” 方浅雪叹了口气,向着陆长卿和许妙嫣躲藏的灌木丛走了两步,让成功停下敲锣,又朝两只白鸟轻轻一拂袖,两只白鹤就停下攻击,展翅飞起,盘旋一周后消失在夜空中。 “二哥!”陆婉柔松了口气,扑过去抱住陆长卿哭道,“二哥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快去瞧瞧你大嫂,”陆长卿尽量保持镇定,语气仍旧平稳,他扶起被他护在身下的少女,“妙嫣,你没事吧?” “陆郎!”许妙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二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陆婉柔借着灯笼火光观察二人,倒吸了口凉气。 “二爷!许姑娘!你们……”成功举着灯笼走近,这才发现两人都变了模样,顿时大惊,“快拿披风过来!” 只见陆长卿满脸擦伤,头顶的头发几乎被鸟啄秃了,许妙嫣要好一些,头发还在但也凌乱不堪,但耳朵被鸟啄坏了,鲜血直流。 两人皆是衣裳凌乱,满身是泥,这模样非得挡一挡才好。 “都怪你啊!”陆婉柔心痛难忍,指着许妙嫣指责起来,“好好的招什么疯鸟来?看把我二哥咬成什么样了?他明日还要上朝,还要在陛下跟前露脸呢!” 秃顶还怎么见人啊! 第29章 我和妙嫣是发乎情止乎礼 “陆郎,不关我事,那两只鸟定是受人挑唆才会突然发狂!”许妙嫣抱住陆长卿的腰腹,“你别生我的气……” 她脸上泪痕混着血迹,陆长卿看得一阵心疼,连忙将人抱在怀中:“我知道不关你的事,是有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 他刚要站起身训斥方浅雪,就见长公主萧明婕从花厅中走了出来。 “无媒苟合,简直有伤风化!”萧明婕冷眼瞧着二人,嗤之以鼻。 “陆郎……”许妙嫣吓得浑身颤抖。 这女人就是长公主,除了皇后太后之外最尊贵的女人? 来自皇家的威压感让许妙嫣几乎不敢抬头。 “长公主殿下明鉴,妙嫣是下官未过门的妻子。”陆长卿坚定握住许妙嫣的手站起身。 方浅雪眯眸看着二人,眼中古井无波。 陆长卿那义无反顾的样子,若不是知道他是为了个女人,还真以为是个君子。 “你都说是未过门,就是还没拜堂成亲了?”萧明婕冷笑一声,“瞧你们这样子,想必早就已经……” “没有!殿下明鉴,我和妙嫣是发乎情止乎礼,”陆长卿想也未想,就脱口而出,“并未有过肌肤之亲,今日是那两只疯鸟追着妙嫣咬,我为了保护她才逼不得已……与她亲近了些。” 妙嫣玉洁冰清,他必须保护妙嫣的名节,反正他和许妙嫣之间的事也没有外人知晓,即便是有人拆穿,还能给妙嫣验身不成? 成功和绣球互相交换了个眼色,两人心知肚明。 “对对!”陆婉柔也急忙站出来,朝众人道,“我们陆家教养很严,二哥和许氏尚未成婚,我敢保证他俩绝对没有肌肤之亲的!” 她多多少少也知道二哥和许氏每天夜里颠鸾倒凤,但她还未说亲呢,若陆家的名声毁了,她还怎么嫁个好人家? 所以她必须誓死守护陆家的名声。 方浅雪也没明着点破此事,只说道:“虽然如此,今日是两个孩子的生辰宴,二爷和许姑娘太过亲密,若是让遥儿和远儿瞧见了总归不好。依我看,不妨让人送许姑娘先回去休息,至于二爷……” 方浅雪故意歪着头打量了他数息时间,才指着头顶说道:“你也该到屋里去梳洗一番再出来。” 陆长卿双目圆睁看着方浅雪,恨得牙痒:方浅雪,你还敢装作没事人一样?方才那两只鸟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陆郎,我累了,想回房休息。”许妙嫣一手遮面,一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今日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竟弄得这样狼狈! 这一战她输了,可日子还长着,天道说过,只要陆长卿的心还在她这里,她就会成为天下最高贵的女人! 许妙嫣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陆长卿低头一看,见许妙嫣满脸憔悴,身上价值不菲的衣物也沾满了泥,瞬间没了心情和方浅雪掰扯:“也好,绣球,你送你家姑娘先回房去休息。” “是!”绣球急忙扶着许妙嫣匆匆出了院子。 “翠霜,你领着二爷进去沐浴一番,换身衣裳,”方浅雪面带微笑瞧着陆长卿,“再找找去年过冬的帽子,给二爷戴一下。” 众人纷纷掩口窃笑。 陆大人这样子也太好笑了,发髻散了不说,前边还被白鹤秃噜掉一层,能看见半只手掌大的头皮了,明日面圣怕是陛下能笑整整一天。 “是,奴婢这就去。”翠霜强忍住笑意,走过来搀扶陆长卿,“二爷,请吧!” “哼!”陆长卿憋着一肚子气,却不敢当众和方浅雪争吵,只哼了一声,跟着翠霜去了。 方浅雪这才命人添酒添灯,重新开宴。 约莫到了戌时末,宾客们酒足饭饱,和方浅雪寒暄几句陆续离开。 方家那位辈分最大的族叔方闵杭也在小辈的搀扶下走过来和方浅雪道别。 陆长卿不情不愿地站在旁边,头上多了顶毛茸茸的帽子。 老头拍拍两个小娃的脑袋,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道:“浅雪啊,你辛苦了。” 他们是方家远房旁系分支,主要都在外边的州县和京郊行商,本来和太傅府不怎么来往。 第30章 我们锦绣斋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这回收到方浅雪的请柬,众人也挺诧异的,犹豫着要不要来,后来这位族叔想着多年不来往,方浅雪突然给自己送信,肯定是有难处,就还是决定来瞧瞧。 没想到一来就瞧见一场闹剧,方闵杭活了一辈子,自然能猜出方浅雪在陆家的日子不好过。 “多谢叔伯们来给遥儿远儿捧场,”方浅雪笑得云淡风轻,“今日的菜肴和节目,太爷爷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扶着老太爷的一位中年妇人笑道,“伯父方才可笑开心了。” 陆长卿看着方家亲戚们脸上的笑容,越发觉得不是滋味,今日他和许妙嫣本想表现出一往情深的样子,结果好像是来给人看乐子似的,真他娘的憋屈! 几位陆长卿的同僚也纷纷告辞:“陆兄莫要担心,头发还会长出来的。” “那两只畜生下嘴也太狠了,陆兄明日不妨告假,想必陛下也会体恤。”几人凑过来盯着陆长卿的脑门儿看,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却是忍不住想看笑话。 他们和陆长卿的官阶差不多,都是六七品的小官,说得好听是同僚加朋友,其实各怀心思,都恨不能踩在对方头上往上爬。 陆长卿因为身姿颀长、长相俊美,平日里多得皇帝眷顾,因此面圣的机会也多,这些同僚早就心生嫉妒,恨不得他立刻毁容了才好。 “多谢几位同僚,我明日的确是要告个假。”陆长卿边说边恶狠狠地瞪着旁边的方浅雪。 等今日的宾客们都走了,看他不好好收拾她! 方浅雪不搭理他,让翠霜和两个嬷嬷送陆清遥和陆清远回房休息,自己则是亲自送方家的亲戚们出府,刚走到花园中就听见远处院门方向一片嘈杂,有男男女女叫嚷的声音。 宾客们这才走了一半,长公主和江小侯爷还在花厅中,方浅雪顿住脚步,朝身边的丫鬟道:“去瞧瞧怎么回事?” “是。”碎琼匆匆小跑出去,片刻后跑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伙人。 “夫人!赵嬷嬷,她领着锦绣斋的人来了,非说要您还什么账……”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手持账册大摇大摆走过来,“恶意赊账,我们锦绣斋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身材高大、凶神恶煞的男人,看起来像是打手。 在场众人全都鸦雀无声。 锦绣斋啊!那可是朱雀大街上的名店,帝后都从那里买东西,这开店的当然不是善男信女,只听说是位老王爷,手段厉害。 上京城都知道宁可欠西市赌坊的,也别欠锦绣斋的账,毕竟赌坊走的是黑道,锦绣斋是黑白通吃。 “什么账?”陆长卿涨红了一张脸,从甬道后边赶上来,“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们也敢进来收账?成功,都给我打出去!” 他官职虽然不高,可好歹是朝廷命官,这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今日长公主和他那些同僚都在,若传出去说他欠债不还,以后岂不抬不起头来? “二爷!”松声居的赵嬷嬷忽从那胖胖的掌柜身后走出来,“是老夫人的意思,让他们来梅花傲的。” 陆长卿本来想赶人出去也迟疑了。 那五千两银子的窟窿的确是个难题,锦绣斋的人就算今日不找上门,迟早也会找上门,不如就让他们闹一场,逼方浅雪把账还了。 说到底是一家人,她的钱也是陆家的。 “母亲让他们来的?”方浅雪冷笑一声,“不知道我办喜事?” 赵嬷嬷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知道,老夫人说二夫人既然有钱办宴席,想必也有钱还账。” 碎琼从后边快步走上前,扶住方浅雪,呛声道:“有钱就要替她还债了?什么道理!” “这银子是在二夫人管家的时候欠下的,理应由二夫人把窟窿堵上。”赵嬷嬷一脸得意地瞧着碎琼。 老夫人说,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方氏定会选择拿钱出来息事宁人,若她真把老夫人喝药的钱、大爷办丧事的钱算给外人看,外人只会说她毫无孝心、斤斤计较。 第31章 英雄救美 所以老夫人就选了今日让锦绣斋的人过来,赵嬷嬷心中得意地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五千两二夫人就只能认栽了。 方浅雪看向那矮胖的管事:“想必这位就是文掌柜?” “正是在下,”文掌柜狞笑一声,将手中的账本甩到翠霜手中,“夫人仔细看看吧,一共五千一百二十两,抹掉零头算你们欠五千两。” 翠霜拿着那账册,翻开给方浅雪看,上边有老夫人陈氏和陆婉柔按的手印。 陆长卿凑过来看了一眼道:“浅雪,这账目的时间是十天前,的确是你管家的时候,按道理是该你还上再交接给母亲。” 方浅雪白了他一眼,最近发现这男人越发的混不吝:“欠下的钱当然应该还。” “还是二夫人爽快!”见她说还钱,文掌柜立刻眉开眼笑,“我们店与别家不同,赊账的期限只有半个月,过了半个月,我家主人可保不准做出什么事来。” 他身后的几个打手摩拳擦掌,几个婆子双手掐腰,众人都被这架势唬住了。 “二夫人,这锦绣斋的窟窿不填上,您就把账册推给老夫人,也太不厚道了。”赵嬷嬷边埋怨,边朝方浅雪福身道,“请二夫人现在就将钱还给文掌柜,结清了这笔账吧,省得咱们陆家整天提心吊胆的。” 众人开始交头接耳。 “原来陆家原来是二夫人管家,可她为何又突然不管了呢?” “这还用说?肯定是因为那个许氏,谁愿意自己操心成黄脸婆,让丈夫和新欢快活呢?”一名女眷叹气。 “那也应该把账目结清了再交接,捅下个大窟窿不管算怎么回事呢?”一个男人嗤了一声。 翠霜急得红了眼睛:“夫人!锦绣斋的衣服您一件也没得着,都便宜了别人,这账不能还!” “翠霜姑娘,你可别瞎撺掇二夫人,老夫人说了,咱家难得买锦绣斋的东西,今年是非常之时,只要二夫人把这账还了,以后咱们再也不买锦绣斋的东西了。”赵嬷嬷说道。 锦绣斋的东西死贵死贵,真以为是黄金做的呢?老夫人早就后悔,说以后再也不买了。 而且锦绣斋的人野蛮,不过欠了他们半个月,竟让打手找上门来催债,报官又报不得,老夫人已经叫苦连天了。 现在只要方氏拿钱出来把眼前的窟窿填上。 “呵,非常之时,”方浅雪冷笑一声,朝丫鬟使了个眼色,“翠霜,你去我房里把东西拿出来,给几位大人和族叔、伯母见证。” 还不是因为许氏被皇后封了女官,老太太心态飘了,才敢买锦绣斋的东西,真真是眼高手低。 “是!” 众人都在旁边等着,不知她让丫鬟去取什么东西。 花厅里。 一个小丫鬟听见外边的动静,掰着手指说道:“五千两?我们梅花傲一年也花不到,夫人一时半会儿上哪儿去找这么多银子?” 江叙端着茶盏,长眉蹙起:“凭什么这账要她还?” 想不到当年的千金大小姐嫁进陆家竟被五千两难住。 “你没听那婆子说吗?陆家过去是浅雪管家,那欠了账不就得找她?”林思远不紧不慢捋着胡须,给江叙解释,“世家大族都是大妇管账,按理说亏空了浅雪也有责任。” 萧明婕面容严肃,在花厅中踱了两步:“区区五千两,本宫替她还了就是!何须让她这样被人架在火上烤?” 方太傅当初让她认方浅雪为干女儿时,就说万一有一日自己不在了,让她照看方浅雪。 萧明婕自是不缺五千两的,更何况,以她长公主的身份,只要她走出去给方浅雪撑腰,锦绣斋的人必会退让几分。 “你坐下吧!”驸马林思远拉着她坐下,“着什么急?浅雪自己有主意,你去了或许反倒是帮倒忙。” 萧明婕不情愿地坐下,转着眼眸想了想,忽盯上了江叙,朝他使眼色。 江叙一张俊颜又红得像煮熟的虾:“看我干什么?” “这不正是你表现的机会?”萧明婕意味深长地挑眉一笑,“英雄救美啊!江小侯爷。” “……” 第32章 陆家从不赖账 “殿下别拿我取笑。”江叙瞥了眼在场的陆家丫鬟,示意长公主别乱说话。 很少有人知道,最先帮他的人不是长公主,而是方浅雪。 几年前的宫宴上,他被宋妃和其表姐拦在御花园中玩弄羞辱,那时他还只有十四五岁,根本不敢反抗。 是方家大小姐走出来与宋妃对峙,还搬出她祖父的身份,这才吓退了那两个女人。 江叙记下了这恩情,想着来日定要报答,只是他自己也只是个质子,直到找到长公主和驸马当靠山才好过些。 一晃几年,那天在山道上又遇见陆家的马车,车帘被风掀起时江叙才知晓当初救他的少女成了陆家妇。 后来他就有心打听方浅雪的消息,听说陆长卿要再娶一房时,他心中不忿极了。 他的心思若让人长公主和驸马以外的人知晓,不仅帮不到方浅雪,反倒是害了她,到时他江叙万死难辞其咎。 “求着我带你来见她,又不敢和人家说话,啧啧。”萧明婕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陆家连兼祧都能堂而皇之说出来,可见大雍的风气还是很开放的。 江叙低头,小声道:“不如我出这五千两,由长公主出面帮她。” “不可!”林思远急忙制止,“万万不可,浅雪和陆长卿毕竟还没和离,咱们外人怎么好掺和?她和陆长卿毕竟有两个孩子呢,藕断了丝还连,只要陆长卿放弃兼祧,或许她还想挽回……” “不,奴婢听夫人说,她想休夫。”林思远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小丫鬟忽说道。 这话如一块大石头砸进湖心,瞬间在屋里三人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哈哈哈……”萧明婕最先忍不住笑出声,“不愧是本宫的干女儿,不会由着人欺负。” “休夫?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肯定是公主你教她的……”林思远蹙眉看向长公主,脸上如打翻了五彩染缸一般。 他和萧明婕偶有争吵时,长公主就会威胁他“休夫”。 “虽不是我教她的,不过也未尝不可。”萧明婕道,“她若是本宫的亲生女儿,早就叫她休了那个负心汉了!” 方浅雪若是她亲生女儿,怎么也能封个郡主县主的。 江叙心中激动得握紧了拳头,问那丫鬟道:“她真这么说?” “小侯爷恕罪!”丫鬟却以为江叙生气,连忙跪下了,“奴婢……或许是听错了。” “陆家欺她太甚。”江叙蹙眉看向门外,刚想挺身而出,却见一名蓝袍男子走向花园中,看来有人替她出头了。 “文掌柜。” “哟,这不是严大人?” “今日可否给本官一个面子?”严风华指着花厅方向道,“长公主也在,事情还是别闹大的好。” “这,”文掌柜为难道,“可我家主人说,规矩就是规矩,我若不收了账回去,我家主人饶不了我。” “五千两银子,我……”严风华刚要说记在他账上,就见翠霜抱着个雕花木匣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 “夫人!东西拿来了!” “多谢严大人仗义,不过这账的确也该还了。”方浅雪朝严风华轻轻摇头。 “不错,严兄,这是我陆家的家事,”陆长卿一脸不悦,“你这个外人就别插手了。” 严风华见方浅雪心意已决,便没再劝说,只好先退到一边。 “是陆家欠下的账,陆家不会赖,”方浅雪说着,朝陆长卿温婉一笑,“夫君,你说对吗?” 听见她说这句久违的“夫君”,陆长卿愣了一下,接着昂首挺胸道:“当然,我陆家家风清明、言而有信,从不赖账!” “婉柔妹妹,你说呢?” 陆婉柔挽着陆长卿的胳膊,不屑道:“那还用说?我们陆家何时欠钱不还了?” “那就好,”方浅雪笑笑,朝翠霜伸出光滑白皙的玉手,“拿来吧。” “是,夫人。”翠霜将木匣子交到她手中。 方浅雪的手指在木匣子的雕花上轻轻拂过,轻声问陆长卿:“二爷可还记得?这匣子是遥儿和远儿出生时,你亲手送给我的。” 众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黄梨花木的匣子,纷纷猜测里边装着什么。 第33章 卖祖产 陆长卿愣怔了一下,好像想起什么,又记得不太清晰。 当初遥儿和远儿出生,他喜出望外,的确是送了些东西讨方氏开心,不过左右就是些首饰摆件之类,他俸禄没多少,也不可能送太贵的东西。 “当着大伙儿的面你说这些干什么?”想到两人情谊不再,陆长卿有些羞恼。 这妒妇莫不是想当着众人的面重提旧情,借机向他施压,让他放弃兼祧? 雕虫小技,他不可能答应。 赵嬷嬷却像是明白了什么,忽高兴起来:“二夫人您真有魄力!竟同意用小少爷和小小姐的首饰还债,也对,他们还这么小,要那些金镯玉佩、如意干什么?还不如变卖了先解燃眉之急……” 老夫人算过,两个孩子这些年过年过节收的礼物,怎么也有几千两银子,这些钱都在方氏手里。 赵嬷嬷说着就要伸手去拿木匣子,却见方浅雪素手一掀,打了一个趔趄。 “啪!”耳光打在赵嬷嬷脸上,文掌柜和其他陆府的下人全都怔了一下,没人敢去扶。 赵嬷嬷长年跟着老夫人,从前还伺候过陆家老太爷,在陆家是最体面的下人了,平日里谁见了都给她几分薄面。 今日二夫人却当众打她,众人瞧着都觉得像杀鸡儆猴,他们就是猴。 “老太太屋里的奴婢这么没规矩吗?”方浅雪冷声道,“主子手里的东西也敢动?” “奴婢是想帮忙……”赵嬷嬷一手捂脸缩在旁边。 “你这么心急,看来母亲早就惦记遥儿和远儿手里那点东西了,”方浅雪冷冷看向陆长卿,目光里满是失望,“可惜只有这匣子是二爷当年送的,里边装的东西早就没了。” “没了你还拿出来?”陆长卿不耐烦道,“耽误工夫!你到底搞什么鬼?” “我见这木匣子好看,就让人留下来装东西。这里边装的不是什么金镯玉佩,”方浅雪缓缓打开木匣子,从里边拿出一叠文书,“而是地契和房契。老太爷当年临终时交给我的。” “父亲交给你什么地契和房契?我怎么不知道?”陆长卿一把将文书抢过去看。 “爹也太过分了,”陆婉柔也急了,凑过去看,“陆家有产业还瞒着我和母亲,竟然交给一个外人!” 陆家明明没有产业啊!老头子莫非还藏了产业? “陆家在上京虽没什么产业,可在临尧还有祖宅、田地、山头,几座山是陆家祖坟,我就不拿出来了。”方浅雪说道,“老太爷当年说过,这些产业交给你们不放心,所以让我替你们收着,想不到如今也要被你们败光了。” “啊?!”陆长卿和陆婉柔同时像被雷劈中一般,“陆家祖宅怎么能用来还债?” “那不然呢?谁借的钱谁还,”方浅雪朝翠霜使了个眼色,“我嫁进陆家五年,与陆家的账向来是分开的,今日诸位长辈在此,不信的话可以查账。” 翠霜立刻从衣襟里拿出账本和交接书,大声说道:“诸位请看!这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我们夫人和小少爷、小小姐这五年来不仅没吃过陆家一碗米,还拿出自己的嫁妆补贴陆家,如今陆家欠下这么大一笔债,应该陆家自己还。” “太过分了!”方闵杭看着那账本,气得拐杖敲地,“你们这些年占了我们方家多少便宜!真当我们方家都死绝了?” “还有这是账册交接书,陆家老夫人和婉柔小姐都按了手印的,”翠霜举着手里的宣纸道,“上边明确写着双方两清,各负盈亏!” “还有,锦绣斋的账都花在许氏和婉柔小姐身上,我们夫人没拿着一点!”碎琼指着赵嬷嬷怒骂,“你们哪来的脸找我们夫人还债?” 赵嬷嬷不敢说话,生怕一说话又挨一巴掌。 文掌柜边摇头,边捋着胡须“啧啧”两声:“陆大人,这就是你们陆家不厚道了,东西人家是一点没见着,还要人家出钱还债?天下哪有这样的理?” 严风华拍拍陆长卿的肩膀:“照这么说的话,陆兄,那这锦绣斋的账的确与浅雪无关,应该你们自己解决。” “可……可我们没钱啊!”陆长卿死死捏住手中的地契和房契。 第34章 夫君这是求我? 他要是卖了祖宅和田地,临尧那些穷亲戚还不得冲到上京来大闹一场? 陆长卿刚从临尧回来,知道那边民风彪悍,单单只是想想陆家的穷亲戚就觉心烦。 “没钱卖了祖宅就够了,”方浅雪看了眼文掌柜,“反正办法我给你们想到了,至于剩下的事,怎么卖宅子、卖田地,你们自己去商量,可别再来烦我了。” “陆大人,”文掌柜大大方方从陆长卿手中接过地契和房契看了几眼,“这临尧的地契和房契到底值多少钱,在下要找人问问,你这地契就暂时放在我们锦绣斋,反正你放心,等还完账若是还有银子剩下,在下定会还给你。” 陆长卿恨得牙痒。 让他陆长卿变卖祖宅,那他成什么了?整个上京城的人都会戳着他的脊梁骨骂败家子!这不得让他死去的爹从棺材里跳出来暴揍他一顿? “文掌柜,这祖宅我们不卖。” “对,不卖!”陆婉柔委委屈屈地躲在陆长卿身后,“陆家就是再落魄,也不会变卖祖宅。” 上京那帮贵女本就瞧不起她,陆家若是变卖祖宅,人家会怎么看她?将来她在杜金枝她们面前就别想抬起头来了! “行啊,”文掌柜长出了一口气,两手抄在袖中,朝身后的两个打手道,“给我把陆家小姐绑了!” “啊!你们干什么?!”陆婉柔大声呼救,“哥,救我!” 成功和几个陆家侍卫想要阻拦却根本不是那几个汉子的对手,那几个汉子力气大得不像中原人,几乎是一手一个,很快就把陆家侍卫撂倒在地。 陆婉柔则是被两个打手一左一右架着动弹不得。 “你!光天化日你们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陆长卿手指着面前的胖子骂道。 “王法?我家主人就是王法,”文掌柜低头看了眼陆婉柔,“地契和她,陆大人选一样吧!” “你们敢!”陆长卿气得浑身颤抖,“我要去御前告你们!” “等你告,”文掌柜笑笑,“我只不过请陆姑娘去我们锦绣斋作客,陆大人何时存够了五千两就来赎她。这账就算到了陛下面前也得还。” 陆长卿全身脱力地向后栽倒在地上。这文掌柜哪里是商人?简直是恶鬼! 方浅雪没有去扶,只轻轻瞥了他一眼。 这男人果然抬头看向了她,攀上她的目光,声音里带了恳求:“浅雪,这账你先帮我还上,等我有钱了再还你。” 婉柔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若是跟他们去了,名声就毁了,哪怕什么也没发生,以后也别想嫁个好人家。 众人都在看着方浅雪,江叙不知何时也走出了花厅,站在人群后静静瞧着。 赵嬷嬷适时跪下,嚎啕大哭:“夫人你好狠的心啊,二爷都这么求你了,难道你非要逼死他吗?” “将这老货拉开!”严风华怒道,“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两名严府侍卫立刻上前堵上了赵嬷嬷的嘴,把人拉到一旁。 “浅雪,看在夫妻五载,能不能借我……”陆长卿坐在地上,拉住她的衣角。 方浅雪抬头望天,夜风有些凉,沁人肺腑。 她深吸了口气问:“夫君这是求我?” 在场那么多人,陆长卿不向别人开口是因为这钱他根本就还不起,他以为还像从前一样是一家人,可笑。 “就算我求你!”陆长卿如同看到了希望,快速说道,“只要你借我五千两,以后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方浅雪依旧望着天空,看都没看他一眼:“若我要你放弃兼祧呢?” 她早已对这男人不抱希望,只是看见他悲伤无助的样子总是会忆起往昔,感叹人生无常。 陆长卿拉着她衣角的手骤然松开。 “不,不行!浅雪,我有我的苦衷……”他就知道,这女人心机深沉的很,今日她肯定是早就布下了局,自己若是答应就中了她的圈套了! “既如此,我们彼此各有苦衷。”方浅雪淡声道,“这钱我借不了。” 说罢,她就转身朝方闵杭道:“老太爷,各位大人,今日请大伙儿做个见证,我与陆家的账已经交割干净,互不相欠。” 第35章 郎艳独绝 “放心,我们给你作见证!以后陆家人再敢让你还钱,我们就去找御史,告他!”老头儿义愤填膺道。 “对对!”众人附和。 “陆大人你想清楚没有,是要地契还是要你妹妹?”文掌柜似是有些不耐烦,拿帕子擦了擦手,催促道。 陆婉柔看见江叙站在人群后,本来还寄希望他会挺身而出,却看见江叙看都没看她,冷漠转身又进了花厅里。 “二哥,卖祖宅吧!”陆婉柔被两个打手左右架着,绝望吐出一句,“没有别的办法了。” 上京的陆府她们要住,是不可能卖的,只有卖祖宅。 众人都安安静静地等着陆长卿回答,后者心里挣扎了一会儿,站起身把地契交给文掌柜:“放了我妹妹,这房契地契你拿去吧!” “早说不就好了?”文掌柜高高兴兴地接过地契,又掸了掸,“那陆大人,在下就先回去了,等找人估了价再通知你,多退少补。” 说罢,挥挥手让人放了陆婉柔。 “二哥!”陆婉柔扑进陆长卿怀里,心里还是一阵后怕,“算了,临尧的地卖了就卖了吧,反正咱们也不住。” “慢着!”陆长卿双目中血丝爆裂,狠狠盯着锦绣斋的人,“十五天期限还没到,这地契算是抵押,到时若我把账还上了,请你家主人把祖宅地契还给我。” 这狗眼看人低的商人! 只要妙嫣在花朝节那天好好表现,他定会节节高升,高官厚禄近在咫尺,到时别说是五千两,就是一万两也不在话下! 文掌柜豁然一笑,把地契折好,让身边手下收好:“那是自然,在下恭候陆大人佳音。” “事情既然已经了了,赵嬷嬷,你就领着他们走吧!”方浅雪疲惫道,“别在这儿扰了我清净。” “是!”老太太刚要领着文掌柜退下,只见他又走到方浅雪面前,恭恭敬敬拱手行了一礼。 “今日扰了夫人清净,还请见谅。” “受不起。”方浅雪对这唯利是图的商人没什么好印象。 “过几日,我家主人会亲自登门,向夫人道歉。”文掌柜说罢就作揖告辞。 方浅雪望着那胖子的背影深深蹙眉,感觉胖掌柜说的是反话,是在威胁她。 自己也没说什么吧?难道得罪锦绣斋了?他家主人亲自登门肯定不会是好事。 但她也不是很怕,毕竟还有长公主干娘在,一个锦绣斋还是能摆平的。 夜深人静。 方浅雪和陆长卿站在陆府门口亲自送别长公主。 驸马林思远故意拉着陆长卿走到旁边闲聊,留下萧明婕和方浅雪能单独说话。 “你托严风华送给我的信,我已经看过了。”萧明婕望向远方街道,低声说道,“永王已死,翻案怕没有这么简单,这案子还是随已死之人埋了的好,以免牵连更多。” 要想给方太傅翻案,首先就要给永王翻案,这几乎就是无解。 别说证人大多死了,死无对证,就算是真的能证明永王没有谋反,明帝也不可能承认自己错杀了亲生儿子。 “我只是想还祖父一个公道。”方浅雪说道,“最起码,那封悔过书是有人栽赃陷害。” “那又如何?如今不是陛下说了算,而是……”萧明婕欲言又止,觑了她一眼,“浅雪,你忘了方太傅说的?让你别插手这件事,保全自己。” 方浅雪蹙眉。 她明白长公主的意思,如今大权都在皇后杨氏和杨丞相手中,皇后明显想要扶持体弱多病的幼子即位,当初她祖父推举永王为储君,已经是遭了杨家的忌讳。 长公主虽然想帮她,但也爱莫能助。 “我知道了,干娘。” “你觉得江小侯爷怎样?”萧明婕忽然问。 方浅雪正在思考翻案的事,忽听见这一句,有些恍惚:“挺……挺好的,怎么了?” 萧明婕望着站在马车旁边玉树临风的江叙,笑道:“你瞧他,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才刚二十岁的男人果然是一枝花啊。” “干娘!”方浅雪左右看看,又看了眼驸马,压低了声音道,“你不会是想给我换干爹吧?驸马他知道了该多伤心!” 第36章 算不算一见钟情? “哈哈哈……我何时说要换掉他了?”萧明婕捂着肚子笑了半天,才站直身子点了一下方浅雪的额头,“你不开窍!我以后再与你说。” 方浅雪着急得脑门上出了一层汗。 上京城中早有传言,说长公主和江小侯爷关系暧昧,她之前只当传闻听听,今日忽然觉得她可能真要有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干爹了! 萧明婕已经换了话题:“浅雪,你与陆家的事宜早不宜迟,能快刀斩乱麻是最好。” 今日方浅雪找那么多人见证自己和陆家分账,无非是为了以后的和离。 “是,”方浅雪轻轻点头,“我自然随时能走,但两个孩子是陆家血脉……” “你要带着遥儿和远儿一起?”萧明婕敛起笑意,“这怕是不能吧。” 大雍男女和离之后,子女都是跟着男人的,毕竟血脉相连,孩子也难以改姓。 “事在人为,我要试一试。”方浅雪道。 她要带走两个孩子,就不能和离,必须得有足够的理由休夫。 只要陆长卿为了许妙嫣再癫狂些,她就能让他身败名裂、净身出户,到时她带走两个孩子便是天经地义。 萧明婕拍拍她的手背:“带着两个孩子,你以后若是再嫁也不容易。” “谁说一定要再嫁?”方浅雪淡笑一声。 “女子难为,何况你还这么年轻,若是不嫁始终会有人打你的主意。”萧明婕道。 “有好的就嫁,没有好的就不嫁,顺其自然。”方浅雪忽想起了什么事,“干娘,花朝节那天……” “放心,都安排好了。”萧明婕看看月亮,“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 “是,多谢干娘。” 方浅雪送长公主走到马车边,江叙伸手想扶长公主,她想起方才长公主夸江叙的话,连忙躲开他的手:“小侯爷,男女授受不亲,还是我扶干娘上马车。” “听见了么?以后别扶本宫。”萧明婕忍住笑,扶着方浅雪的手坐进马车。 “我……”江叙的手悬在空中,俊美的脸上表情换了几换。 她这是吃他和长公主的醋?这算不算对他一见钟情了? 方浅雪又急忙跳下马车去找林思远:“干爹!快快快,干娘要走了。” 你再耽搁下去,她就要换个年轻驸马了! 林思远这才结束了和陆长卿长篇大论的“谈心”,走回来坐进马车:“陆大人,浅雪,告辞!” 马车走远之后,方浅雪说了句“二爷保重”,就转过身,朝着和陆长卿不同的方向走去。 陆长卿皱了皱眉,转身往松声居走去。 两人各自走了几步之后,陆长卿回过头,发现方浅雪没回头,扶着丫鬟匆匆走远,忽觉心里一阵失落。 这女人越来越绝情了,竟是连回头一眼都不看么? 一阵凉风吹来,陆长卿摸了摸头上的帽子,刚生出的一点柔情很快又被怒气淹没。 “成婚五载,我竟不知你手段这么多,这么恶毒!”他越发觉得自己明智,“若不是妙嫣,我还一直看不清你,如今看清了,就是你跪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碰你!” 陆长卿“呼啦”一声振动衣袖,快步朝着松声居去了。 竟想害他变卖祖产,成为众人口中的败家子,方氏这心思简直太恶毒了! 若她不是长公主的干女儿,高低得请出家法来好好惩罚一番。 花朝节。 一大早,陆长卿和许妙嫣就打扮完毕,坐进了寿安宫的马车。 许妙嫣一身红底银线绣昙花锦袍,头上戴着蝶恋花宝石簪子,身上是淡淡幽香。 陆长卿坐在她旁边,感觉如沐春风,心情极好。 “稍后进了宫,你先去寿安宫,我去一趟凤栖宫。”男人搂上她的腰,在她耳边洒下一片温热,身体也在往她身上蹭。 许妙嫣的耳朵那天被白鹤啄伤,还不能戴耳环,她抬手,柔柔地推开陆长卿:“皇后娘娘召你?” “杨丞相也在,说些公事,是有关永王的案子。”陆长卿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帽子,“帮我瞧瞧,这帽子可还好?” 头发没这么快长出来,他现在出门都必须得戴一顶毛帽子,幸好天气还不算太热。 第37章 她的确吃陆长卿的颜 许妙嫣歪头打量了片刻,浅浅一笑道:“陆郎怎么穿都好看。” 她的确吃陆长卿的颜,成熟稳重,清癯俊朗,即便他秃了顶。 “妙嫣,今日之后,你我就不一样了。”陆长卿搂着她,望向面前的虚空,眼神渐渐聚焦,“麒麟是上古神兽,存世者少之又少,麒麟若开口说话,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许妙嫣想了想说道:“意味着太平盛世,能让太后高兴?” “不止,”陆长卿拍拍她的脑袋,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麒麟开口,能定天下事。陛下久病,一日不立储君,我大雍就一日朝局不稳。” “那为何不立太子?” “我的妙嫣天性纯真,本来不该让这些俗事搅扰你的,”陆长卿眼中含着无限情意,“都怪我身陷朝中,不得不拿这些事来烦你。” “陆郎总是说得好听,”许妙嫣嗔怒,转开头去,“每回说不让我操心,结果还不是要我做这做那?” “是为夫不对。” 许妙嫣满脸通红:“你是方氏的夫,和我什么相干?” “你这就冤枉我了!”陆长卿急切地抬手起誓,“我发誓自从有了你,我再没碰过那女人一个手指头,在我心里你才是唯一的妻子,至于方氏,她碍不着咱们的事。” 许妙嫣依旧蹙眉,拿乔道:“那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陆长卿压低了声音:“陛下多疑,连亲生儿子也不信,所以多年不立储。这些年来,朝中为了储君之位已经起了几场争斗,如今若你能驯服麒麟,并转达麒麟口中的储君人选,这场风波就能平息。到时候你就是大雍的镇国圣女,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将来新君即位,你就是头一号从龙之臣。” 许妙嫣听得一愣一愣,眨了眨眼睛道:“你说的是真的?只要驯服了麒麟兽,我就能当镇国圣女么?” 看来天道说的机缘就是今日了。 上回在白鹤上栽了跟头以后,她回去重新焚香沐浴,养精蓄锐,还服用了一棵千年人参。 许妙嫣深吸了口气,感觉身上聚集了前所未有的灵气,舒坦多了。 那人参是陈氏私藏多年的,在陆长卿的恳求下才拿出来她补身子。 “果然这灵气是要靠好东西养着的。”许妙嫣心想,从前她之所以灵气不稳定,天道的话也听得不怎么清楚,就是因为家里太穷了,没什么好东西补身子。 自从吃了这千年人参,早上她还听园子里的蝈蝈说了两句闲话,说的是麒麟这几天在掉毛,性子十分暴躁,一掌打死了一个宫人。 她听到的时候吓了一跳,这什么麒麟兽,病恹恹的还能一掌打死一个人,看来今日得小心些。 “太后金口玉言,你怎么还不信?”陆长卿屈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道,“我陆长卿真是百年修来的福分能娶到你。” “那我试试驯服麒麟兽,”许妙嫣迟疑道,“不过它毕竟是西域来的,暴躁古怪,听说还打死了人呢。” 能当镇国圣女自然好,但还是留着命重要。 “别怕,太后娘娘肯定会派人保护你的。”陆长卿道,“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向她老人家提。” 两人在宫门处依依不舍地分别,之后许妙嫣就跟着一个寿安宫的内侍进去了。 陆长卿目送着她走远,转头去了凤栖宫。 今日天气晴好,宫中也是百花盛开。 往年的花朝节,太后也会在寿安宫中摆宴,请宫里宫外的小辈们进宫饮茶赏花。 “许大人,”一名穿着绯色官服的女官等候在大殿门外,朝许妙嫣点头道,“太后命下官领你进去。” “是,多谢。”许妙嫣精神一振,这才感觉自己已经是个官身了。 女官的俸禄虽然和普通官员一样,但通常只负责后宫事务,所以女官的任命也不怎么严格,无需经过科考,只凭帝后或者太后一句话,就能任命女官了。 许妙嫣是新晋的六品女官,但在宫外也没人称她“大人”,只是称呼她“许姑娘”,所以她对这官位也没什么感觉,如今听人叫她“许大人”才觉得整个人都长高了似的,在内侍们面前顿时有了体面。 第38章 北宁王 难怪陆郎如此执着于高官厚禄啊,原来权力是那么让人上瘾的东西。 许妙嫣初初品味了一番权力带给她的超然感觉,边走边观察走在前边的女官,只见她妆容浅淡但眉目清秀,头发虽然束在发冠里没有多余装饰,可却给人感觉十分高贵,与寻常环佩叮当的女子不同。 她不是很清楚这女官是几品,但她很清楚自己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总归她与那些市侩媚俗的妇人是不同的。 这么一想,她就觉得自己身上的朱红锦袍有些碍事了,凭她的容貌和灵气,哪需要这些庸俗之物?都是陈氏想出来的馊主意,还是“天然去雕饰”更适合她。 “太后,许大人来了。”那女官领着她进了大殿,便快一步上前朝太后行礼。 “拜见太后。”许妙嫣行跪拜之礼。 “妙嫣啊,你来了。”两人进了大殿,刘太后便招了招手,“宴会没这么快开始,先过来,哀家领你见个人,这位是十九王爷。” 许妙嫣缓缓抬头,看见一个身穿玄色描金锦袍的男人站在太后身侧。 许妙嫣心跳慢了半拍。 北宁王萧明哲? 男人身姿修长、肩宽腰窄,容色俊美但却十分冷淡,眼睫一掀那睥睨的眼神像是能把人打飞。 许妙嫣也不敢多看,就唤了一声:“见过王爷。” 她心里浮现出陆长卿的面容,两人年岁差不多,也都是美男子,但相比之下,陆长卿就逊色多了。 她从前在江宁,接触的都是三教九流的男人,所以看见京城来的陆家兄弟时,被他们身上那种斯文气度吸引,如今见了北宁王才知道什么是云泥之别。 皇室的威压感让他天生就带上了一层神秘和高贵,再加上那衣袍掩盖下的肌肉线条,这些都是陆长卿比不了的。 许妙嫣心中有些可惜。 萧明哲没有应声,扫了一眼跪着的女人就移开眼神。 “那麒麟兽就是北宁王从西域捕猎回来的,”刘太后乐呵呵地说道,“你不知道,前几日麒麟发狂打死了一个驯兽师,哀家怕今日的宴会上再出事,所以把哲儿找来保护你,你看他凶神恶煞的,就连麒麟也怕他。” “多谢王爷!”许妙嫣说罢,又羞涩地看了眼北宁王。 太后说让北宁王保护她,就是说稍后两人要一起去驯服麒麟了? 这么一想,她瞬间安心,心里还有点小雀跃。 “不必谢本王,”萧明哲皱了皱眉,“今日你是主角,本王只会在旁边看着,不让麒麟打死你就是了。至于你是伤了还是残了,本王可不负责。” 许妙嫣心中一凉,委屈低头:“是。” “哲儿!”太后嗔怒道,“你何必吓唬她一个小姑娘?妙嫣本就胆子小,你再吓唬她,万一她像上回一样病倒了,可怎么办?” 萧明哲不耐烦道:“时辰不早了,要去驯麒麟现在就去。” “贺琼,”太后招呼身旁的女官道,“你领着十九王爷和妙嫣去御花园里见麒麟兽,哀家随后就到。” “是。”红衣女官低头应了,朝二人道,“王爷,许大人,请随我去吧。” 凤栖宫。 “下官拜见皇后娘娘,丞相大人!”陆长卿跪在台阶下。 珠帘后的美人轻轻一笑,碎玉般的声音响起:“陆大人请起,妙嫣怎么没随你一同过来?” “妙嫣她先去寿安宫了,太后娘娘要她驯服麒麟兽,”陆长卿说道,“娘娘有话要和她说?” 杨皇后脸色一变,和台阶下的兄长交换了个眼神,后者便开口道:“本官听说陆家欠了锦绣斋几千两银子,竟然到了要变卖祖宅的地步,陆大人,此事可是真的?” 陆长卿咬唇沉默。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杨丞相又接着说道:“本官还听闻,前几日许氏被招来的两只白鹤咬伤,就连陆大人也伤得不轻,看你头上的帽子……是真的了?” “此事都是意外!”陆长卿连忙拱手,解释道,“妙嫣那天太累了,两只白鹤又不知为何突然发狂,都是意外!” “不用如此紧张。”杨皇后朱唇轻启,“本宫知道。” 第39章 王爷之命,莫敢不从 “皇后娘娘放心,妙嫣为了今日准备得十分充分,定能驯服麒麟。”陆长卿生怕皇后怀疑许妙嫣的能力,连忙信誓旦旦地保证。 杨丞相环视一圈四周,见大殿中没有其他内侍和宫女,这才轻拍他的肩膀道:“长卿,其实区区几千两银子,只要你开口,本官定会帮你还上,不仅如此,本官还能拔擢你当吏部侍郎,主管官员考核升迁。” “下官不敢。”陆长卿感觉喉咙像是被烫过似的,声音发涩。 浸淫官场多年,他很清楚杨时钧绝不是活菩萨。 高官厚禄是他所求,但他陆长卿也不是什么见钱眼开之辈,违背原则的事是不可能做的。 “诶,这有什么不敢?”杨丞相又说道,“不过你得记着许氏是你们陆家找回来的,也就是皇后娘娘的人,可不能让她跟寿安宫走得太近。” “下官……知道。”陆长卿低头抱拳。 永王还在时,他并不是杨丞相的人,是陆长离忽然告倒了永王,接着许妙嫣来上京,被皇后封为亲蚕女官,他们陆家好像不知不觉就被绑上了杨家的战车。 如今杨家大权在握,他倒不排斥和杨家结盟,但也不想得罪太后。 “等妙嫣驯服麒麟兽当上了镇国圣女,麒麟说什么都要通过她之口。”杨丞相道,“你只要哄她乖乖听话,别说是一个吏部侍郎,就是更高的位置你也当得,长卿,我知道你是有理想抱负之人,自然不会满足于一个翰林院编修之位。” 要想说动一个人,实际的许诺必不可少,同时对陆长卿这样的,还需要谈谈理想。 陆长卿沉思片刻,问道:“下官定当尽力。” 杨皇后说道:“本宫的十皇子体弱多病,一向不得陛下喜欢。现在北宁王又回了上京,寿安宫那边恐怕也在打储君的主意。” “娘娘是说北宁王?”陆长卿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大义凛然道,“陛下有子嗣,北宁王擅离封地,这不是篡位吗?” 他可是读圣贤书之人,怎能允许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发生? “可不是?”杨丞相赞同道,“我们十皇子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杨皇后拿帕子掩面,哽咽道:“可惜良辰他年幼,北宁王又兵权在握,我们母子在朝中孤立无援……” “皇后娘娘放心,下官定会嘱咐妙嫣,绝不听任寿安宫摆布,”陆长卿正气凛然地拱手道,“有下官在一天,就会守护十皇子殿下一日!” “本宫没看错,陆爱卿果然是大雍的肱股之臣,”杨皇后止住眼泪,朱唇一弯,“马上就是花朝节宴会了,你去养心殿请陛下与你一同去御花园吧。本宫和兄长今日身体不适,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是!”陆长卿明白,皇后是要明帝亲耳听到镇国圣女说出太子人选,而又要撇清自己,所以让他去请陛下。 “事成之后,你要娶许妙嫣也好,要娶几个女人都好,本宫为你做主。”杨皇后眉开眼笑,手握在雕凤的木椅扶手上,“将来等良辰登上大位,你就是大雍的摄政王,权倾朝野。” “下官不敢!”陆长卿手心出了一手的汗。 果然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谨慎小心兢兢业业在翰林院干了几年,不能更进一步,如今只是找到一个许妙嫣,竟然都说到“摄政王”了。 他陆长卿的机缘到了,成败在此一搏! *** 御花园西北角,明帝命人圈出了一个小型的养马场,平日里给帝后养马。 现在马都被赶走了,只关了一只麒麟兽。 许妙嫣跟在女官贺琼身后,北宁王又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三人步入了御花园,到了马场门口。 许妙嫣故意慢下脚步,等着北宁王跟上来,羞涩问道:“王爷,稍后我就要进去见麒麟兽了,不知王爷可有什么要嘱托的?” 萧明哲心不在焉地踱步靠近,瞥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不屑:“本王嘱托什么,你就做什么?” “王爷之命,莫敢不从。”少女温声浅笑。 她知道自己对他有用,对这皇宫里很多人都有用,既然要被人利用,不如自己寻个顺眼的主人。 第40章 妙嫣愿为王爷解释天意! 贺琼站在不远处的马场门前,但听不到两人的对话。 “本王想想,”萧明哲从腰间取下一根带刺的长鞭,飞快一挥手划出一个弧度,“不如你当诱饵去引麒麟出来,让本王抽它几鞭子?抽到它吃食为止也不是不行。” “啪!”的一声鞭响,大地震动。 “……”许妙嫣惊恐地看着他,“王爷,你不是来保护我的吗?” “那麒麟凶恶的很,本王可不保证你能活着出来。”萧明哲又收好鞭子,指着大铁门,“走吧?” 似是被方才的鞭打声惊扰,铁门内传来麒麟的咆哮声,那咆哮声不同于狮虎,倒是有几分像沉怒病弱的老人,混着威严和恶气。 许妙嫣听得腿都要软了。 这麒麟的咆哮声她上回就曾听过,但只能听出其中的恶意,却听不懂具体的意思,总之她猜测麒麟应该是在骂人,而且还骂得很难听。 萧明哲回头看她一眼:“你不是能和麒麟说话么,还怕什么?” “我……”许妙嫣蹙眉,她不想承认自己听不懂,“能说话,但要走近些,先花点时间熟悉。” “麒麟兽是上古神兽,若你能听懂它说话,就相当于能洞悉天意,那的确能为本王所用。”萧明哲眯眸,意味深长地瞧着面前的女人。 许妙嫣嘴角勾起,小声道:“妙嫣愿为王爷解释天意!” “不过,”男人冷笑一声,“若连让麒麟吃食都做不到,就别谈什么洞悉天意。” 许妙嫣羞愧得捏紧了衣袖,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王爷放心,我一定可以劝服麒麟兽!” 她早就准备好了,就算万一听不懂麒麟说话,也还有最后的法子,对付这些畜生,没什么是一剂药解决不了的。 萧明哲朝贺琼示意,后者便打开了大铁门。 许妙嫣提着裙角,小心翼翼走进马场,走了几步之后回头,发现萧明哲竟然没有跟上来! 这男人抱臂站在靠近大门的地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御花园中传来阵阵丝竹声,还有宾客们到场的寒暄声,许妙嫣这才感觉自己像是上了贼船下不来,此时再退缩为时已晚。 怎么办? 贺琼站在北宁王身边,朝许妙嫣挥挥手,又指指马场角落里一座马厩:“许大人,麒麟兽就关在里面,你快去啊!” 许妙嫣硬着头皮走向马厩,麒麟的咆哮声越来越大,让人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 等绕到马厩正门处,她才看清麒麟兽的真容。 这麒麟兽有两匹马那么高,果然像早上那蝈蝈说的一样,麒麟正在掉毛,身上的毛已经秃成一块一块,身子饿得瘦骨嶙峋,显出重病之相,只还有头上的鬃毛依旧威风凛凛。 “麒麟,今日你我做个交易吧,你呢乖乖吃食,我呢,让人给你洗个澡,再给你……”许妙嫣小心翼翼从旁边拎了一桶食物,刚要撒进食槽里,就看见那病弱的麒麟忽然站起,张开血盆大口。 巨大的咆哮声几乎要将她的耳膜压破。 许妙嫣想也来不及想,拔腿就向铁门方向跑:“王爷救我!麒麟它……它要吃人!” 幸好,那麒麟是拴着的,没有追出来。 北宁王轻蔑一笑。 这神兽虽然凶猛,但根本就不会吃人,上次死的那名宫人还是因为逼麒麟吃食被它一爪打死的。 “妙嫣!”门外却传来男人的声音,萧明哲命贺琼打开门,陆长卿就冲了进来。 “妙嫣你没事吧?我听见你的呼喊声就赶紧过来瞧瞧!”陆长卿将许妙嫣拉进怀中,心疼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汗,“放心,陛下和太后都来了,外边禁军侍卫起码有上百人,绝不会看着你出事的。” “陆郎!我……我今日头疼,不能劝服麒麟了。”许妙嫣受了惊吓,怎么都不肯再回去。 那麒麟站起来的时候何止两匹马高?脑袋都有一个人那么高了,她带的那点药份量怕是远远不够! 陆长卿登时长眉蹙起,拉着她走到一边,小声道:“你这是怎么了?咱们早上不是说好了?别怕,有我在,你只管去。” 他可是在皇后和杨丞相面前夸下海口了,怎能此时退缩? 第41章 本王可真羡慕陆大人 此时花朝节宫宴才刚开始,明帝和刘太后坐在正中的席位上,周围围着各宫的娘娘和皇子皇女,再下边则是其他贵族领着女眷和孩子。 更让许妙嫣头大的是,长公主竟然领着方浅雪来了! 方浅雪很久没在贵女圈子里露面,今日忽然出现在宫宴上,且长公主又介绍她是自己的干女儿,立时有不少贵女围在方浅雪身边,甚至还有公主和郡主也和她说话。 许妙嫣看见方浅雪的时候,两只眼珠都要掉出来了。 她死死抓住陆长卿的胳膊,惊恐问道:“她怎么来了?!” 她可以出丑,但不能在方浅雪面前出丑! “是长公主带她来的,”陆长卿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方浅雪坐在长公主身边,心里也略有些不安,“妙嫣,今日之事可不能出任何差错,皇后娘娘已经答应,只要你成了镇国圣女,就为你我二人赐婚。到时候,再无人能阻拦我们。” 两人虽是背着人说话,可北宁王还是听到了几句,哂笑道:“本王可真羡慕陆大人,能享齐人之福。” 陆长卿这才注意到北宁王,红着脸拱手行了一礼:“下官拜见王爷。” 北宁王一直住在封地,长年驻守漠北,很少回上京,但京中有关此人的传言不少。 陆长卿悄悄看了他一眼,心情既卑微又不屑。 不愧是漠北战神,此人的气场极强,一般人在他周围一丈远内都不敢抬头直视。 可陆长卿骨子里是瞧不起北宁王的。 漠北战神又怎样?还不是被女刺客伤了命根子,这辈子都不能人道,男人啊,最重要的东西没了,还谈什么将来?难怪他方才说羡慕自己呢。 这么一想,陆长卿又挺直了腰背,只是还低着头,心中腹诽:太后还想让北宁王即位,就算他夺得皇位又怎样?皇位传给谁啊? “免了,”萧明哲不耐地甩了甩手中的鞭子,声音如漠北的风沙,“许氏,这麒麟你还见不见?不见本王可就走了。” 许妙嫣还下不了决心,陆长卿在旁边一个劲地朝她使眼色。 刘太后方才听见了许妙嫣的喊叫声,又见这边迟迟没有动静,脸上现出焦急的神色,不多时,派了个内侍小跑着过来传话。 “陆大人,许大人,太后娘娘催你们快点,大伙儿都在等着见麒麟兽呢。” 今日宫宴的重头戏就是由许妙嫣驯服麒麟兽后,领着它出来绕场一周,给大伙儿开开眼。 “妙嫣!”陆长卿握住她的手道,“你可不能让太后娘娘失望,不然……我陪你进去。” “你陪我进去?也好,”许妙嫣转着眼眸想了想,又看向北宁王,“但是王爷也要进去,那麒麟兽野性未除,我……我有点怕。” 萧明哲轻嗤了一声:“放心,本王送你们进去,就在后边保护你们。” 等三人进入马场后,许妙嫣才知道萧明哲说的“后边”是有多后,她和陆长卿都走到马厩门口了,萧明哲还在后边慢吞吞地看风景,距离足足三丈开外。 她先是担心,接着又松了口气,北宁王离得那么远,就不用担心他发现自己做手脚了。 陆长卿发现北宁王落在后边很远,心中不忿,低声嘟囔道:“一个武将这么怕死,还不如我。” 马厩中传来麒麟的低声咆哮,但比起方才声音已经小了许多,看来那麒麟已经是强弩之末,早上闹了一场以后就没力气再吼了。 “这就是麒麟兽?”陆长卿第一眼看见麒麟的时候眼睛一亮,“果真是上古瑞兽,绝非凡品!” 虽然这只麒麟已经饿得奄奄一息,可到底是神兽,它的眼睛像两颗金色宝石,呼吸炽热如火,就连掉下来的毛发都是金灿灿的颜色。 他这厢正在赞叹,就看见许妙嫣从袖袋中取出一个半只手掌大的黄麻纸包,好像想往麒麟的食槽中加什么东西。 陆长卿满身血液涌向大脑,震惊问道:“妙嫣!你干什么?你要毒死麒麟兽不成?” 怎么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妙嫣驯服麒麟应该是施展灵气让麒麟主动亲近拜服,而不是下药啊! 第42章 嘴里叼着个人 “你小点声!”许妙嫣急忙左右看看,见四周没人才低声说道,“太后只说要让麒麟听话,可没说不能用药,这是我配置的灵药,能让猛兽变得温顺。” 陆长卿震惊得无以复加:“为何要这样?你不是能听懂百兽之言吗?何必用这种手段!” 他忽回想起遭白鹤攻击的那一晚,方浅雪说许妙嫣毒死了两只幼鹤的父母,还给两只幼鹤用毒,当时他死都不信妙嫣会做这种事,只认定是方浅雪污蔑。 如今,他竟是有点分不清真假了。 “这麒麟是西域来的,说的也是西域话,我……听不懂,”许妙嫣拉着他的手,双眼垂泪,“陆郎,事已至此,若你真的大义灭亲告诉太后真相,我也不会怪你,都怪我自己鬼迷心窍了,我对不起你,我们的缘份只有来生再续……” “我……我怎么大义灭亲?你是我的妻啊!”陆长卿心里如同被雷劈过一般,乱糟糟的。 “都怪我没用,”许妙嫣一副做错了事的表情,“陆郎,你若是现在反悔,不想娶我也无妨。” “妙嫣,”陆长卿握住她的手,“只此一回,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做,这是欺君死罪啊!” 他想守护自己刚正不阿的原则,可他和许氏已是一根藤上的蚂蚱。 陆长卿是读圣贤书之人,生平最恨欺骗,可若现在告诉太后许氏听不懂麒麟语,当着众多宾客的面,太后的面子定然挂不住,只怕会治许氏一个欺君大罪。 许氏死了,他也会遭天下耻笑。 所以,为了保护妙嫣,他别无选择。 “是,你放心,我以后绝不会再用这药了。”许妙嫣保证道,“多谢你帮我这一回,等我当上了镇国圣女,就再也用不着这些龌龊手段了。” “不会毒死麒麟兽吧?”陆长卿低头看了眼倒在食槽中的药粉。 “不会,只是会让它变得软弱无力,听我摆布罢了,”许妙嫣似乎很有经验,拿着一根木棍走上前,对着那强弩之末的麒麟说道,“乖乖听话把这药吃了,不然就别怪我!” *** 不远处的宴席上,方浅雪刚和长公主说完话,转头将一条红烧鱼尾丢在草丛中。 一只胖得像球的狸花猫不知从哪里探头出来,叼着红烧鱼尾,几口啃得干干净净。 “让你去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方浅雪最近领养了这只猫儿,给它取名叫“毛团”。 毛团以前是野猫,行动自由惯了,方浅雪也不拘着它,就让它四处乱跑,负责帮她收集情报。 “那麒麟好凶啊!我不敢靠近。” “那这鱼是白吃了?”方浅雪拍拍它的头。 “谁白吃了?”毛团桀骜地抬起头,“我不敢靠近,但我在马厩里面有眼线啊!” “你在马厩里还有相识?”方浅雪诧异,“是谁?” “是谁我不能说,但我知道麒麟为何不吃食。”毛团的眼线就是马场里的地鼠一家,它们平时住在马厩里,毛团抓住了最小的一只地鼠,威逼利诱之下,地鼠一家把知道的事都抖了出来。 “快说,别卖关子了。”方浅雪笑道,“这宴席上好吃的可不少,我方才看见有一盘松鼠桂鱼。” 毛团抬爪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喵喵”两声:“你抱我起来,免得被人听见,我就告诉你一个人。” “……”方浅雪有点嫌弃它油腻腻的爪子和嘴巴,“这里除了我还有谁能听懂你说话?” “那个冒牌货许氏在呢,虽然她离得远,可也保不准她听见啊!”毛团招了招爪子,“你抱我嘛!” 方浅雪只好躬身把它抱起来,听着狸花猫“喵喵”叫了几声。 “原是这样……”她恍然大悟,放开了猫儿,“我知道了,你在这儿等着,我给你找松鼠桂鱼。” 她刚刚站起身,想把松鼠桂鱼端过来,就听见马厩方向传来一声女子的惨叫,接着地面震动,轰隆巨响过后,众人都惊呆了。 “老天爷!马厩竟然塌了!” “那是什么啊?是传说中的麒麟兽吗?” “啊!!!它……它嘴里叼着个人呢!” 毛团揉了揉眼睛,看向马场中央的位置,待看清了差点把猫魂吓掉。 ???它顶多叼只老鼠,这麒麟竟然叼着一个人! 第43章 你自己想死可别连累我们陆家 “那不是许大人吗?”贺琼惊得捂住嘴,“麒麟发狂咬断锁链了!” 萧明哲甫一抬眸,发现麒麟兽竟然挣脱了锁链,嘴里叼着一个弱小的红衣女子,呼哧呼哧地喘气。 “妙嫣!”陆长卿看着眼前一幕,头皮发麻,想上前又不敢。 那什么药对麒麟根本没用,反而让这怪兽突然发狂。 许妙嫣已经翻了白眼,不知是死是活,鲜红的衣裙和披散长发更衬得那怪兽面目狰狞可怖。 萧明哲嘴里骂了一句什么,挥动长鞭,掀起滚滚烟尘。 “啪”的一声鞭响。 众人纷纷向后退开。 麒麟兽却没有丝毫害怕,反而睁着巨大的瞳仁和北宁王对峙着,目光中充满仇恨,像是责怪他把自己带来这里,让它身陷囹圄。 御花园中慌乱声四起,还有些胆小的内侍直接丢下手里的活计,开始四散奔逃。 “大胆!”一名身穿紫色龙袍的中年男人站起身,威沉怒气横扫御花园中,“给朕抓住他!谁再敢逃,就地正法!” 到底是帝王,虽然病弱多年,可一开口就是定人生死的语气。 “是!”几名带刀侍卫立刻将带头逃散的内侍抓住。 “陛下饶命!”众人吓得两股战战,伏在地上不敢说话。 不是他们想逃,而是那怪兽的威压感太厉害,他们宁愿被治罪,也不想被吞入腹中。 马场周围虽然有栅栏,可并不牢固,这怪兽可是连铁索都能咬断的! “咳咳!”老皇帝咳嗽两声,扶着身边的宫女,阴阳怪气道,“十九,这麒麟是你送进宫来的,它若吃了人,你也难辞其咎。” “皇儿!这都是哀家的错,”刘太后连忙也跟着站起身,“哲儿送麒麟进京本是为哀家贺寿,你要罚就罚哀家。” 她这辈子就两个儿子,可长子登上帝位后,却对她的幼子百般猜忌陷害。 很多人都说,多年前那个冒充北宁王妃的女刺客就是明帝派去的,因为这件事害萧明哲绝后,明帝这才对他放松了些警惕。 刘太后自然是偏心小儿子的。 “母后不必为十九求情,朕一向赏罚分明,”明帝轻抚胡须,深吸了口气重新坐下,注视着马场中,“若他能驯服麒麟,自然重重有赏。” 刘太后的心如同放在烈火上烤。 她哪会不知萧明道安的什么心,怕是巴不得他弟弟被麒麟给一掌拍死了,才好呢! 萧明哲看见了明帝不怀好意的目光,入鬓的长眉拧起,握紧长鞭朝麒麟呵斥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发怒的时候,沉沉气势便如排山倒海一般顺着鞭子向巨兽席卷而去,正抽打在它的脖子上。 鲜血飞溅。 “嗷——”麒麟咆哮一声,丢下口中的女人,快速跳开,卷曲前腿弓起后背做攻击状。 那长鞭上带着金属长刺,麒麟毕竟曾经败在他手中,本就对萧明哲有些忌惮,被抽中之后便顾不得口中猎物,决定全力对付面前的男人。 萧明哲一个箭步冲上前,在麒麟嘴下猛踹了一脚:“滚!” 早已昏迷的许妙嫣翻滚几圈滚到了栅栏旁边。 “妙嫣!” “许大人!” 陆长卿和贺琼迅速领着几名宫女内侍上前。 陆长卿将许妙嫣打横抱起,跑出马场范围才松了口气,擦了把额上的汗道:“好险。” 身后忽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陆长卿震惊转过头。 “陛下,太后,臣女愿自请去驯服麒麟兽。”方浅雪一袭淡黄缠枝祥纹大袖,跪在明帝面前。 此时北宁王和麒麟兽正斗得不可开交,就连禁军侍卫也只敢围在马场外边观战,没一个人敢贸然进入。 却听见一个弱女子说自己要去驯服麒麟,众人的脖子都像忽然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齐刷刷转过来。 “你说什么?”刘太后正在为儿子的性命担忧,心里恨许氏没用,就看见又有个女人说能驯服麒麟,不耐烦道,“还不退下?陛下在此,欺君死罪!” 陆长卿立刻丢开许妙嫣,冲过去拉扯黄衣女子:“方浅雪你疯了?那麒麟有多厉害你又不是没看见,就凭你?一口就被麒麟吞了,骨头都不吐!你自己想死可别连累我们陆家!” 第44章 疯子真是越来越多了 方浅雪冷冷抽回手:“你若是怕,今日我便求陛下做个见证,你我当场和离。” “这……”众目睽睽之下,陆长卿犹豫了。 “你是何人?竟敢宣称自己能驯服麒麟?”明帝饶有兴致地盯着方浅雪看。 模样儿真是不错,听她说什么“和离”,看来是已经嫁人了,可惜。 “陛下,她是臣的夫人方氏。”陆长卿回答道,“陛下别信她胡言,她一个后宅妇人哪会什么驯兽?” “皇兄!”长公主萧明婕快步走过来,跪在方浅雪身侧,朗声道,“她就是方太傅的孙女儿方浅雪,臣妹还认了她作义女,求皇兄听浅雪把话说完。” 一听到“方太傅”三个字,明帝脸上的兴味顿时消散,眼中还带上了几分戾气。 原来是逆臣之女,和她祖父一样胆大妄为。 “怎么什么人都收做义女?”太后不悦地看向萧明婕。 萧明婕道:“母后!儿臣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浅雪是儿臣的义女,也就是您的孙辈。” 刘太后无奈白了她一眼。 老太太上半辈子见多了尔虞我诈,想着方氏这样的女人不过是想攀龙附凤,偏偏萧明婕还傻傻上当。 “这么说,她也算朕的外甥女?”明帝只不过当个乐子看看,俯视方浅雪道,“方氏,你方才说你能驯服麒麟兽?” 老皇帝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但猛兽吃人就不那么常见了。 这女人柔柔弱弱又细皮嫩肉的,若是被麒麟撕碎吃了,场面一定十分好看。 “臣女可以。”方浅雪道。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宋妃笑道:“陆大人你可真有意思,先是带了个许氏进宫说她是什么祥瑞能听懂麒麟语,转头你的夫人又说她能驯服麒麟兽,敢情你们陆家是祖上积德,祥瑞都落到你家了?” 宋朱颜是礼部尚书之女,出身高贵,只是容貌差了些,所以不怎么得明帝宠爱,但不妨碍她在后宫里嚣张跋扈。 又有个依附在宋妃身边的妃嫔道:“可那许氏方才差点被麒麟吃了呢!什么祥瑞圣女?我看她是想一步登天,编出什么祥瑞的鬼话来骗咱们太后娘娘。” 许妙嫣现在还昏迷着没醒过来,自是听不到这些嘲讽。 陆长卿被说得面红耳赤,指着方浅雪斥道:“方氏你还不向陛下和太后娘娘认罪,说你是昏了头才胡言乱语!” 刘太后当即怒斥道:“陆长卿!你给哀家找来的什么祥瑞圣女?那许氏不止驯不服麒麟,还要北宁王去救她!欺君罔上,简直可恶至极!” “太后息怒,”陆长卿急忙伏地叩首,“臣、臣不知为何会如此,或许是妙嫣今日头疼病又犯了。” “呵,上回说犯了心疾,这回又说犯了头疼,”宋妃嘲讽道,“祥瑞圣女还真是娇贵呢!” 陆长卿被数落得抬不起头来,又听刘太后说道:“方浅雪,你若真想去驯服麒麟兽,哀家可以放你进去。” “多谢太后。”方浅雪连忙谢恩。 “不过哀家不会派人保护你,你就算被麒麟吃了也与人无尤,是你不自量力。”老太后前倾了身子,俯瞰她的眼神中是难得的冷酷。 众人看向马场中,只见麒麟虽然遍体鳞伤可还不认输,而北宁王已经被逼退到栅栏旁边,现出落败之势,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是救人,就是自身也难保。 方浅雪进去充当食饵,倒是可以给北宁王一个偷袭制胜的机会。 “臣女明白,”方浅雪顿了顿,又挺直了腰杆说道,“陛下,太后,若臣女驯服麒麟兽,臣女想要个赏赐。” 众人看方浅雪的目光由同情变成疑惑,再到震惊。 “她还真以为能赢呢,”宋妃低头看着自己鲜艳的指甲,冷笑一声,“疯子真是越来越多了。” “可不是?先是北宁王抓了只妖兽回来说是麒麟,接着又有人自称祥瑞。” “你们看那妖兽恶毒凶狠的样子,哪里像神兽了?依我看,分明就是妖兽啊,北宁王也真是的,这种妖魔还往上京带。” 第45章 方浅雪,我不许你死! “还想要个赏赐,是要到坟头烧给你吗?”妃嫔们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也难怪众人不信,北宁王可是漠北战神,全天下都找不到比他武功更高的人了,连他都不是麒麟的对手,可见那麒麟不是一般的野兽。 明帝乐得看见北宁王被麒麟咬死,自是不想救他,但刘太后听见方浅雪满脸自信,忽有所动摇。 “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提,只要你真能制服麒麟,你提什么条件哀家都答应你。” 方浅雪本想当众说出“休夫”二字,可又怕陆长卿纠缠不休,现在那麒麟已经发狂,留给她的时间可不多。 她看了眼站在太后身边的贺琼,说道:“民女想当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官。” “哈哈哈……咳咳……”明帝边笑,边咳嗽两声,“朕准了。” 反正她也不可能降服麒麟兽,十九弟今日是必死了。 眼看着亲兄弟死期将至,老皇帝不止没有担心,心底反倒是升起一阵得意。 他早已安排好了上千禁军和钦天监的伏魔术士,就等在御花园外,等这里的一切尘埃落地,他就让人进场收拾残局。 永王已死,只要萧明哲也死了,这天下再没人会和他争! “多谢陛下!”方浅雪谢恩后站起身,便朝马场大门的方向走去。 众人望着她的身影,默默让出一条道来。 宋妃和几个妃嫔蹙眉,不时小声嘀咕几句“哗众取宠”“不自量力”。 刘太后握着团扇的手止不住颤抖,祈祷方浅雪真的有天生神力,像她说的一样能驯服麒麟兽,救下萧明哲。 “皇兄!浅雪一人进去实在太危险,不如派几个禁军保护她?”长公主大声说道。 明帝皱了皱眉,端着酒杯悠然自得:“十九弟是漠北战神,方浅雪自诩能降服麒麟兽,你担心什么?今日朕要亲眼看着他二人降服麒麟,证明天佑我大雍,谁也不许去救人!” 帝王安的是什么心,在场众人心知肚明。 别说是小他十几岁的弟弟,明帝可是连亲生儿子都杀了好几个呢。 刘太后看着眼前的情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贺琼送方浅雪到马场门前,左右看看,从腰间取下一柄短剑:“陆夫人,这是太后娘娘吩咐交给您的,您可还需要带什么兵器?” 方才进去的许氏差点被妖兽吃了,携带一件防身的兵器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我不用兵器,”方浅雪说道,“但麻烦你帮我去准备一样东西,等我降服了麒麟后用得着。” “你……不用兵器?”贺琼没想到她竟然不收下短剑,缓了缓心神问,“陆夫人需要什么请吩咐,下官这就去准备。” 方浅雪对着贺琼耳边嘀咕了几句,贺琼脸色阴晴不定,点了下头就匆匆离开。 马场中传来野兽咆哮和重物撞击的声音,马厩屋舍倒塌,麒麟踢踏奔驰几乎像要腾跃到空中,掀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陆长卿看着方浅雪要跨进门去时,他的心忽然像被什么揪住狠狠疼了一下。 “方浅雪!”他快步跟了过去,却被滚滚黄沙遮掩住了视线。 女人身材瘦小,走进烟尘中后,很快就看不清了。 陆长卿只看见麒麟瘦骨嶙峋的身姿和它嘴角的血迹,那血迹应该是北宁王的。 这女人真是找死,为何非要和妙嫣争一个高下?就为了在自己面前表现,好让自己后悔吗? 陆长卿抬头看看遮天蔽日的乌云,方才还晴朗的天空此时乌云密布,配合麒麟的怒吼声,让人感觉天崩地裂。 这样子真像是末日一般呢。 后悔吗?事已至此,他不能后悔。 今日过后,方氏已死,他就自由了,可以名正言顺和妙嫣在一起,未来一切理当是顺风顺水的。 可他总觉得心里好像缺了点什么似的,眼前浮现出和方浅雪成亲拜堂、揭开她红盖头的场景,旧情旧梦,一幕幕栩栩如生。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为何要抛下自己赴死?好好的日子不过,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都不管,竟然就去寻死! 陆长卿心中忽生出没来由的怨恨来,咬破了嘴角而不自知,腥甜血味袭来。 方浅雪,我不许你死! 第46章 本王瞧不起你! 那些平日里习以为常的事让他觉得不耐烦,可等到快要结束时却怅然若失。 到底是夫妻五载,陆长卿的身体控制不住似的朝着马场方向走去,甚至小跑起来。 他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初见方浅雪时她低头浅笑,花容月貌、秀色醉人,奇怪的是他已几年没想起这画面了,眼下却又忽然想起来,真真不是时候。 “浅雪!” “陆大人你不能进去!”一名禁军将领拦下他,“退后,全都退后!” 这将领是明帝心腹禁军统领段翼,对皇帝的计划心知肚明。 他此刻正严阵以待,很快等北宁王死了,就该是禁军和钦天监术士进去合力诛杀妖兽的时候。 “救人!”陆长卿几乎喊破了音,“段将军,救人啊!” “陛下有令,现在不能进去,”段翼为难道,“陆大人留步,等尘埃落定,本将自会进去救人。” “可我夫人她在里面……” 段翼瞥了眼正躺卧在旁边草地上昏迷不醒的许妙嫣:“陆大人马上就要迎娶许姑娘了,许姑娘昏迷不醒,你不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这个陆长卿可真是奇怪,平日里将妻子方氏贬得一文不值,朝野都知道他马上要迎娶许氏,方才还当着妻子的面和许氏柔情蜜意,眼下又装什么痴情汉? 陆长卿这才想起许妙嫣还昏迷着,她方才从麒麟嘴里掉落,又被北宁王踢了一脚,虽说没有明显外伤,可内伤就不一定了。 “多谢段将军提醒,我……这就去。”他皱了皱眉。 许妙嫣在他心里的份量到底是最重的。 刚转过头,就听见御花园中一阵惊叹声,同时地面停止了震动。 方才像打雷一样的声音停止了,段翼整个人忽然僵住,整个人如石化般。 陆长卿感觉不对:“段将军?” “陆大人,你快看!”段翼激动得抓住他的肩膀,把人掉转回身,指着马场中道,“麒麟跪下了!” “别是准备放大招吧,野兽蜷曲前肢通常都是……”陆长卿话未说完,自己也被眼前一幕震惊了。 只见花园中浓云般的尘埃渐渐散去,现出一只巨兽的身影,麒麟弯曲前腿,恭顺地跪在地上,它面前是一个娇小的人影。 待看清了,陆长卿张着嘴说不出话:“她……她?” 麒麟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方才的凶恶,而是合上了血盆大口,呼吸平静,换上了一副温和臣服的神情,它周身不再是狂舞的砂石,而是独属于瑞兽的淡金色光线。 方浅雪亭亭独立,玉树流光,狂风裹挟着麒麟的威势到了她面前戛然而止,她身后一片宁静,仿佛时间停止。 刹那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就连老皇帝也惊得半站起身,手里的酒杯将落未落:“她真的……驯服了麒麟?” 就在方才他心里还在琢磨,这根本不是麒麟,而是不知哪里来的妖兽,肯定是萧明哲故意带进宫想让这妖兽弑君,狼子野心,实在可恶! 如今看来,萧明哲没诓他,这还真是一只象征盛世的麒麟! 坐在栅栏边上被麒麟撕咬得遍体鳞伤的男人一手持鞭子,一手抚着腹部的伤口,望着拦在他身前的人影,挑了挑眉没说话。 好险,再晚一点真就被这疯狮子咬死了! 这畜生一个月没怎么进食,想不到还这么猛,萧明哲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抓它回来。 畜生就是畜生,怎么都养不熟,早知道一刀捅死! 方浅雪回头看了他一眼:“麒麟是仁兽本不会杀人,你起了杀意,就别怪它报复你。” “本王辛辛苦苦请它回来,好吃好喝地供着,它还不识好歹,这等畜生留着何用?”萧明哲冷笑一声,他是起了杀意那又怎样?谁叫这畜生不认主? 方浅雪向前走了一步,麒麟低下头,她便将手放在那巨大的头颅上捋了捋毛。 麒麟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还在她手上蹭了两下。 萧明哲蹙眉。 死狮子!看见美女乖顺得像狗一样,本王瞧不起你! “麒麟并非不吃食故意给你难堪,而是你们准备的食物它不能吃。”方浅雪说道。 第47章 这畜生是真贱 “笑话!它在西域时就是吃这种果子,到了中原就高贵起来了?”北宁王抬起握着鞭子的手指向麒麟。 想想都觉得气愤,这麒麟在西域的时候还算听话,路上虽然不满被关在笼子里,可还有吃食,也不会狂性大发。 为了养这麒麟兽,他特意命人从西域每日采摘它爱吃的红果运送到上京,为避免麒麟噎着,宫人们还贴心地将红果切成小块放到食槽里喂给它,可谓费尽心思。 可没想到这畜生自从进了皇宫,就开始摆架子不吃食,偶尔吃几口就丢到一旁,任凭宫人们怎么劝说,它都是一副鄙视嫌恶的表情,再后来,宫人怕麒麟在太后寿宴之前饿死,不得不用鞭子抽打逼它吃食,这家伙一怒之下竟然一掌拍死了一个宫人。 “并非是它故意给你难堪,”方浅雪道,“而是麒麟的嗅觉十分灵敏,到了中原以后,食物中混入了它不喜欢的东西。” 庞然大物闻言,立刻“嗷嗷”点头。 萧明哲勉强站起身,此时才注意到方浅雪的裙子上有道裂痕,也不知是方才麒麟撕咬的,还是他的鞭子不小心划破:“所有食物都由上驷院负责,不可能有问题,再说,上驷院中养着几百匹马,也都没出过问题。” “陆夫人!”这时贺琼忽从铁门外跑过来,身后带着两名提桶的内侍,“你要下官去准备的东西,下官都带来了。” “多谢。”方浅雪随手从桶里拿出一个没切过的红果喂给麒麟,后者囫囵一口就吞了。 萧明哲嗤笑一声:“这畜生见了美人,连脸都不要了。” 平时的傲气哪去了?你可是麒麟! 方浅雪脸上一红,退开半步道:“王爷若不信,自己喂它吃一个。” 萧明哲刚和麒麟大战一场,一人一兽恩怨未了,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杀气,麒麟背上的毛又警惕地倒竖起来,做防备状。 “免了吧!”男人摆摆手。 “贺大人,你试试。”方浅雪将一个红果交到贺琼手上。 “我?”贺琼疑惑接过,半信半疑、小心翼翼地靠近面前的巨兽。 巨大的威压感让贺琼喘不过气来,距离麒麟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就不愿再靠近,没想到麒麟竟探头过去,一舌头将她手中的红果卷走了。 “??”贺琼惊呆。 萧明哲又皱了皱眉。 “它早就饿得饥肠辘辘,身上的毛都秃了,”方浅雪心疼地拍拍麒麟的身子,“你们把这两桶东西都倒在地上喂给它吧。” 两名内侍闻言,立刻将桶里的红果倒出来,没两下就被麒麟吃了个干净。 “麒麟吃食了!陛下,吉兆啊!”一个内侍拔腿跑出去报信。 “启禀陛下,陆夫人真的成功劝服麒麟吃食了!那麒麟还吃得很高兴呢!小的看它身上戾气全无,真是瑞兽降世!” 众人虽然站在栅栏外,也瞧见了方才的一幕,御花园中顿时炸开了锅。 嫔妃们心中虽然不服气,觉得方浅雪不过是运气好,可也不得不站起身,纷纷向明帝和太后道贺。 “臣妾恭喜陛下、太后,麒麟降世是我大雍之幸!” 明帝被夸得心情极好,压不住上翘的嘴角:“天佑我大雍。” 这些年来他久病缠身,朝中也是一团乱麻,天下水灾旱灾、贼寇外患此起彼伏,烦心事特别多,甚至有传言说是他残暴杀子,所以大雍才遭了天谴。 他自然是不信的,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何错之有?乱臣贼子,其罪当诛! 不过萧明哲的命,可以暂时留下了。 明帝眯眸看向马场中间:“去请北宁王和方氏过来。” “是我不该多此一举,让人把红果切成小块,”萧明哲斜睨着眼前的“大狮子”,冷嘲热讽,“这畜生是真贱,不能对它太好!” “嗷呜!” “砰!”巨兽一爪子砸在地上,眼看又要发怒。 “站住,你是神兽,别跟他一般见识!”方浅雪拉住它头上的鬃毛。 “你别拉着它!敢动一下,本王今日非剁了它!”萧明哲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也是斗得两眼通红,根本感觉不到痛。 谁还不是个犟种了? 第48章 快叫小舅舅啊! 方浅雪看北宁王的目光里满是不喜:“我方才说的话王爷是一点没听进去?麒麟不吃食是因为你们在它的食物中混入了蜂蜜,而那蜂蜜中又有幼蜂尸体,混入了荤腥之气,它当然不能吃,并非它有意忤逆王爷。”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和麒麟相比,此人更加危险。 野兽杀戮只为了捕食,但这人杀戮时嘴角却带着冷酷快意,像是天生嗜血。 她心里又想起些关于北宁王嗜杀成性的传言,还有人说他多年前坑杀三万俘虏,导致大雍遭受天谴大旱三年,不过此人长年驻守北漠,也不知那些传言是真是假。 “啊?”贺琼回忆着说道,“上驷院的大人曾说过,麒麟来的头一日胃口不好,他们就在食物中加了少量蜂蜜,后来它继续不吃,这蜂蜜的量一加再加,因为上驷院的马不吃食时,只要加入一些蜂蜜就会大口吃食,还以为麒麟也是这样!” 没想到反倒是弄巧成拙了。 萧明哲怒气未消,盯着麒麟兽哼出一句:“谁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王爷方才不是瞧见了?”方浅雪边给麒麟捋毛边说道,“没加蜂蜜的红果,不管是我喂的还是贺大人喂的,麒麟都吃得一干二净。” “姑且信你。”萧明哲低头将鞭子收好,又瞥见她的裙子破了一个角,若有所思地拧眉。 这回他很确信是他的鞭子抽的,当时他忙着和麒麟对阵,方浅雪突然进来,来不及收鞭子。 虽没有直接抽到她身上,但鞭子裹挟的气浪还是划破了她的裙子。 “王爷!陆夫人!”一个内侍匆匆跑进来,“陛下有请!王爷的伤势可要请个太医来瞧瞧?” 萧明哲不屑道:“一点小伤不碍事,先去见皇兄吧。” “是,两位请随小的来。”内侍朝萧明哲和方浅雪行礼。 “王爷先请。”方浅雪退后一步。 萧明哲看了她一眼,也没推辞,一撩袍昂首挺胸跟着内侍去了。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马场大门。 “浅雪!”陆长卿正要冲过来,就被段翼拉住。 “陆大人,陛下请陆夫人单独过去。” 陆长卿心中不忿,什么单独?她不是和北宁王走在一起么? 虽然两人一前一后,中间还隔着些距离,可陆长卿心中却泛起酸水。 这女人出来抛头露面的干什么?还和那逆贼走在一起,准没好事!早知道就该让她禁足! 萧明哲眼神扫了一眼陆长卿,又回头看了眼方浅雪,故意缓下脚步等着她。 等方浅雪靠近了,他又凑近一步,低头道:“陆夫人,听说你夫君要兼祧,如今你都成全京城的笑柄了。” 方浅雪蹙眉:“不劳王爷费心。” 陆长卿满上京城发请柬,陆家兼祧一事可谓人尽皆知,但这又不是她的错,要成笑柄那也是陆长卿成笑柄,她可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内耗。 萧明哲冷哼一声:“走吧。” 两人穿过众人诧异又好奇的目光,来到宴席中央的空地。 长公主立刻迎上来,激动握住方浅雪的手:“浅雪,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方浅雪温婉一笑,“干娘你看,我没受伤。” “干娘?!”萧明哲惊得眼球一震,“皇姐何时认了她当义女?我怎么不知道?” “你长年不在上京,别说认义女,我生儿子也不见你回来,跟你说这些干什么?”长公主边埋怨,边拉着方浅雪走到他面前,“浅雪,这是我十九弟北宁王,你叫他小舅吧。” “……”方浅雪面上有些尴尬。 她虽然认了长公主为干娘,但从没唤过哪位王爷舅舅,因为不想人家觉得她攀龙附凤,所以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她是长公主萧明婕的义女。 “咳咳!”萧明哲难得笑出声,手握半拳,掩口咳嗽了两声,“快叫小舅舅啊!” 正经的话语被他说的极为轻松,甚至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轻佻,以及久居上位的不屑。 方浅雪蹙眉。 她不喜欢这人的语气,又冷又坏,可当着众人的面又不能不给长公主面子,只好唤了一声:“小舅舅。” 众人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但陆长卿顿时觉得无名火起。 第49章 他为她求了个官职 北宁王和方浅雪站在一起,两人都是姿容绝艳,身高和举止看上去也十分相配。 虽然旁边并无人说什么闲话,可陆长卿却觉得心中醋意翻滚,像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羞辱似的。 男人默默握紧了拳头:都是因为方氏不检点,才丢尽他们陆家的脸! “方氏,你驯服麒麟是大功一件,”明帝将那杯放凉了的茶喝完,放下茶盏道,“朕决定封你为二品女官,今后就负责在宫中马场照料麒麟。” 宋妃身边一位妃嫔拿帕子掩口,小声嘟囔道:“二品啊,可是命妇最高的等级了。” 此人是宋妃表姐庄小云,出身武将世家,年岁大了,容貌又不算出众,膝下无子,但因父兄有些战功被封为云嫔。 大雍后宫中,妃位才不过一品,二品女官在品级上和嫔相等了。 云嫔在宫里侍奉多年,不久前才刚加封,方浅雪一天之内就封了二品女官,她自然看不顺眼,更担心明帝哪天头脑一热将方浅雪纳入后宫,那又是一个劲敌。 “唉!”宋妃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场众人恰好都能听见,“可惜方氏已经嫁人生子,不能和咱们一样服侍陛下,只能照料麒麟兽。” 她这话一出,便堵上了明帝纳方浅雪入后宫的心思。 老皇帝虽喜欢声色犬马,可到底是要脸的。 在场妃嫔和女眷又开始“嗡嗡嗡”。 “二品女官又如何?说的好听是照料麒麟,其实不就是个养马的弼马温啊?” “哈哈哈……”有女眷忍不住笑,“就是,一个养马的能有多大出息?” “闭嘴!”长公主恨不能上前扇那几个长舌妇巴掌,方浅雪却拉住她,还示意她不要为自己出头。 闲言碎语传入方浅雪的耳朵里,但她并不在意,她要的只是个二品女官的头衔,从此之后,至少她有俸禄,能凭自己立于天地之间,有官阶,而且比陆长卿还高。 这样就够了,其余的事可以慢慢谋算。 “母后,”萧明哲忽开口道,“上回你不是说身边缺个女官?” 老太后轻摇折扇,瞥了眼萧明哲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真巧,方氏方才好像也说想要当寿安宫的女官来着,这两人想到一处去了。 “方氏,你果真劝服麒麟兽,哀家也要封赏你,”刘太后朝萧明哲使了个眼色,又看向方浅雪“你要的赏赐是到哀家身边来,正好,寿安宫也缺一个掌印女官。” 真难得啊,她那个古古怪怪的儿子竟然会为一个女人求官职,此女必有什么不同之处,必须留下。 听见“掌印女官”四个字,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老太太又优哉游哉地说道:“哀家年纪大了,深感心有余而力不足,今后你就负责帮哀家执掌凤印,哀家准许你自由出入皇宫。” “咣当!” 宋妃半站起身,不慎碰掉了宫女手中酒壶,泼了她一身。 “不长眼的东西!”宋朱颜恨得眼珠都要掉出来了,反手就打了那宫女一巴掌。 大雍朝的凤印有两枚,一枚金印在皇后的凤栖宫,还有一枚更大的玉印在太后的寿安宫,而且那玉印比金印的权力更大,能直接废立帝王! 如今太后是不管事,可按规矩来说,将来凤印在谁手上,整个后宫都要听命于她。 太后竟然将这么重要的凤印交给一个新进宫的命妇,后宫里哪个妃嫔不比那个方氏出身高贵、资历深厚? 一个小小的罪臣之女凭什么能管她们?离了大谱! “娘娘饶命!”倒霉的小宫女急忙跪地求饶,却还是被两个侍卫拖了出去。 明帝侧首看见这边的闹剧,知道宋妃在闹什么,白了她一眼,又转向太后:“掌印女官事关重大,母后是不是再想一想?” “麒麟是掌管社稷的瑞兽,方氏能驯服麒麟,便是上天授意,”刘太后笑道,“哀家将凤印交给她掌管也是顺应天意。” 话说到此,明帝也不便阻拦,朝方浅雪挤出一个笑:“既然太后下旨,方氏,你就谢恩吧。” “是,”方浅雪跪下,朝太后伏地一拜,“臣女叩谢太后恩典。” 宴会散去之后,方浅雪刚要跟着长公主出宫去,忽听见有人喊她。 第50章 让你舅舅赔吧 “方大人!”一个小黄门捧着一块玉制的令牌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笑,“方大人,这是太后娘娘赐您的令牌,今后您就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了。” “多谢。”方浅雪接过那令牌,揣进袖袋中,见那小黄门还不走,问道,“公公还有何事?” “还有,十九王爷问您喜欢什么颜色的裙子。” “??”方浅雪愣了片刻,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十九王爷问您,喜欢什么颜色的裙子。”小黄门又重复了一遍。 “他问这干什么?”方浅雪愕然。 “王爷说想赔一条裙子给您。”小黄门低头,指着她的裙角道,“大人您的裙子许是方才在马场中被那妖兽——啊呸,被那神兽撕破了。” 方浅雪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裙子破了一道手肘长的口子,但要北宁王赔她裙子,她可不敢。 “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破的,不用他赔。” “可王爷说他要负责,”小黄门挠了挠头,“您就随意说一种颜色吧,不然小的回去准挨罚。” 方浅雪没急着回话,而是朝长公主投去求救的眼神。 “让你舅舅赔吧,那麒麟就是他找回来的麻烦,”萧明婕不以为然地笑道,“再说他有钱,赔一条裙子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方浅雪想了想,朝那小黄门道:“你回十九王爷,就说我没什么喜欢的颜色,让他随意吧。” “这……小的怕回去挨罚。”小黄门情绪低落。 “你告诉十九,浅雪喜欢丁香色的料子。”长公主替她说道。 “是!”小黄门掉头跑了。 “干娘,何必让小舅舅赔我裙子?”方浅雪拉着长公主的衣袖道,“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他的事。” “你救了他的命,他赔你条裙子怎么不行?”萧明婕说罢,就扶着她向宫门外走去,边走边说,“浅雪,你今日在众人面前显露凤女的能力,以后怕是会为你自己惹来麻烦。” 萧明婕是为数不多知晓方浅雪命格的人之一,也知道当初方太傅封印她的事。 “我知道,”方浅雪自己也想到了这一层,“干娘放心,对外就说我只是看了本古书,意外通晓麒麟语而已。” 凤女命格是把双刃剑,既能让她得到常人没有的能力,也可能招来祸事。 “我自然不会乱说,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你的命书一旦被人发现,只怕我皇兄、很多人都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方浅雪抬头望着远方天空,“等我休夫之后,就领两个孩子离开上京。” 萧明婕握住她的手道:“你也要嘱咐方家众人,绝不可泄露分毫。” “是。”方浅雪若有所思地点头。 知晓她命格的只有远在鹿州的母亲,她倒不担心母亲将她的命格透露出去,但有个人的确是个变数。 许妙嫣既然知晓她的凤女命格,就有可能将此事告诉别人,如今她没有说只不过因为她以为当凤女是什么天大的好事,不想让人知晓方浅雪是凤女罢了。 “浅雪!”两人出了宫门,刚要上马车,就看见一个修长清逸的身影跑过来。 陆长卿朝萧明婕拱手行礼:“长公主,浅雪是我陆府中人,就让她乘我陆府的马车回去吧。” 长公主轻飘飘看了他一眼,问道:“浅雪,你想坐谁的马车走?” “浅雪,”方浅雪还未回答,陆长卿就拉住她的衣袖,“你我夫妻,若叫人瞧见乘不同马车定会遭人耻笑的。” 此时宫门处停靠了不少官员家的马车,许多人识得陆长卿,都故意放慢脚步偷偷瞧热闹,想看陆家笑话的不少。 “可许氏不是在陆府的马车里么?”方浅雪避开他的手,“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早上这男人还兴冲冲拉着许妙嫣上马车,两人如胶似漆地共赴宫宴,那时他可根本没打算带自己进宫。 变脸真快呢。 “这你不用担心,我让人用另一辆马车送妙嫣去医馆了,”陆长卿一脸急切,继续柔情攻势,声音沙哑而缠绵,“浅雪,你随我回去吧,我有话要跟你说。” 第51章 你永远都是我陆长卿的妻 “那本宫先走了,”长公主拍拍方浅雪的肩膀,告辞道,“浅雪,你随陆大人回去吧,你们二人有什么话……早些说开也好。” 方浅雪目送长公主的马车离开,这才跟着陆长卿回到陆家马车停靠地。 一想到早上许妙嫣还在这马车里和陆长卿卿卿我我,她就恶心得不想上马车。 男人似是瞧出她的心思,搂着她的腰说道:“这是在皇宫外,你有什么不满等上了马车再说,别叫人瞧笑话。” 方浅雪这才坐进马车里,故意坐到了陆长卿对面的座椅上。 车门关上,男人英俊的脸上现出一缕阴沉之色:“你要来参加花朝节宫宴怎么不和我说,我早上也好载你一同前来,你我夫妻,你倒是跟着长公主走了,像什么话?” “你也没问我啊。”方浅雪神色淡淡,像是一看见对面的男人就提不起兴致,“你怎么不陪许氏去医馆,跟着我干什么?” 陆长卿长眉蹙起:“我知道你为妙嫣的事心存怨恨,今日我就是想跟你道歉的。” “道歉?” “前些日子是我鬼迷心窍了,如今想来妙嫣她……当不得我陆家大妇,兼祧一事还需斟酌。”陆长卿回想起两个孩子生辰那天晚上,她曾要求自己放弃兼祧。 那天晚上他不曾答应,今日自己答应她的要求,方氏应该会喜出望外吧? 方家虽然倒了,但她如今是寿安宫的掌印女官,配自己倒也配得起。 “你说什么?”方浅雪脸上没有预料中的兴奋,反倒是一脸震惊。 看来是今日许妙嫣没能当上镇国圣女,而自己现在当上了掌印女官,所以这厮在权衡利弊。 她心中恶心得想吐。 陆长卿啊陆长卿,你若是坚持对许氏的深情,我还高看你几分,可没想到你竟如此趋炎附势让人失望。 “浅雪,你我夫妻多年,兼祧一事总归是要你点头的,你不点头,我就娶妙嫣进门,那不是戳你心窝子?”男人温柔地看向她。 “之前戳我心窝子的时候,也没见你心软啊。”方浅雪气笑了,笑得模糊了眼睛。 她从前爱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方才你走进马场的时候,我是真的慌了,”陆长卿长叹一口气,看她的目光深情款款,“人总是到了失去才知道珍惜,我今日才明白这话的意思。浅雪,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是无人能取代的,你永远都是我陆长卿的妻。” “太晚了。”方浅雪垂眸掸了掸衣襟,“我这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 “你要赶妙嫣走?”陆长卿以为她的意思是容不得许妙嫣在上京,“这……不成,妙嫣一个人在上京她孤苦伶仃,我不能如此狠心。” “你理解错了,”方浅雪道,“我没要赶她走,我的意思是你我和离,两个孩子跟我离开陆家。” 陆长卿先是愣怔住,接着猛站起身,头磕在车顶上,手捂着头斥道:“荒谬!方浅雪,你……得寸进尺!” 他本来是想说万一方浅雪还不同意兼祧一事,就纳许妙嫣当个贵妾的,谁知她竟然说什么和离,还要带两个孩子走! “你看,我跟你说实话,你又不听。”方浅雪轻摇摇头。 “你瞧上北宁王了?”陆长卿相信男人的直觉,萧明哲的容貌气度,不可能有女人站在他身边而不心动。 就算方浅雪不心动,那男人看她的眼神也极其可疑。 “胡说什么?”方浅雪不悦道,“别把人都想得和你一样龌龊!” “你以为那个萧明哲能罩着你?”陆长卿满腔愤慨,“嗤啦”一振衣袖道,“告诉你,他是反贼早晚要死,你跟着他也得死。” 呵,才进宫见了点世面,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以为当个掌印女官有什么了不起?根本没有实权。 这大雍朝堂的诡谲程度你还远远不知! “这话你敢当着我小舅舅的面说么?”方浅雪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陆长卿眼神一缩,闷闷坐下,忽又幸灾乐祸地勾起嘴角:“有件事你大概还不知晓。北宁王当初大婚,结果娶的是个女细作,大婚之夜他被女刺客伤了要紧之处,如今他连男人的命根子都没了。” 第52章 小姐,还有个好消息! “……”方浅雪愣怔了数息时间,接着更加气愤道,“这是别人的伤心事,你为何到处说?” 北宁王虽有乖戾暴虐之名,但他为大雍立下赫赫战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身为大雍子民,她实实在在地同情萧明哲的遭遇,毕竟他还如此年轻,将来王位也没个承袭的人。 “陛下和太后为了皇家威仪,自是不准朝臣评说此事,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人尽皆知。”陆长卿惬意地靠在椅背上,说起北宁王的憾事,感觉全身舒坦,“这些年来西域给他进贡了不少美人,陛下也赏赐了几个美人去北宁王府,可听说都不能近身,说是担心女刺客,其实是他自己不行。” 有哪个正常男人会拒绝美人相伴,多年守身如玉啊?除非是宫里的太监,朝臣们都是这样说的,北宁王这辈子怕是要绝后了。 “这跟你也没什么关系。”方浅雪白了他一眼,“皇家的事何时轮到你操心了?” 一个六品官操心王爷的子嗣,真吃饱了撑的。 “我是警告你别对他有非分之想。” 方浅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长公主是我干娘,北宁王就是我小舅,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马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车轱辘声传进来。 陆长卿前倾身子握住方浅雪的手,又换上一副温柔神情:“浅雪,若你同意我纳妙嫣为贵妾,将来你还是陆府二夫人……” “我不同意。”方浅雪急忙抽回手,像吃了只苍蝇一样恶心,“你对我祖父有承诺,今生今世不可纳妾。” 若当初他刚从江宁回来时这么跟她说,或许她会一时心软让陆长卿纳了许妙嫣,但事到如今两人的情分早已消磨殆尽,再没有委曲求全的必要。 “你这……是不是对我太不公平了?”男人专注地看着她,“之前是我错,如今我有心弥补,你就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你还是先想想许妙嫣会不会同意吧。”方浅雪记得很清楚,原书中许妙嫣性子刚直,非明媒正娶不嫁,绝不可能给人做妾。 也就是她身上这种独特的傲气吸引了陆长卿,所以,许妙嫣不可能答应做妾。 陆长卿听闻这话,脸上神情果然变得凝重:“等她醒了之后,我自然会跟她说明此事。” 掌灯时分,屋里的光线暖融融的。 许妙嫣在医馆中醒来,疑惑地看着四周环境:“我这是在哪儿?” “小姐你醒了?”绣球急忙放下手中的药碗,快步走过来,“这是济似医馆,你在宫里晕倒,是陆二爷让人送你来这里的。” “陆郎,他人呢?”许妙嫣扶着床沿,勉强半坐起来。 陆长卿平时整日都围在她身边,现在自己受伤昏迷,他怎么竟然不在? “陆二爷回府去了,吩咐医馆的医者和奴婢照顾您,”绣球高兴道,“小姐,还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许妙嫣的头还是昏昏沉沉的。 “您有喜了!方才医者说的,这好消息还没有告诉陆二爷呢!”绣球说得眉飞色舞,端起桌案上的药碗,“这是医者给您开的保胎药,小姐您快喝一口。” 黑乎乎的药送到嘴边,许妙嫣忽然推开:“不能吃!什么保胎药?那医者肯定是方氏安排的人,她想害我滑胎。” 白天在皇宫里发生的事她思来想去,都觉得是有人害她,或许是那药粉被人调包了,不然不可能对麒麟不起作用吧? 她只记得麒麟低头试吃了一口沾了药粉的食物,就忽然狂性大发,挣脱了锁链,之后不知怎么她眼前就出现了野兽的血盆大嘴和鼻孔。 真是不堪回首的经历。 许妙嫣一手扶额,闭上了眼睛。 “啊?”绣球低头看着碗里的药,想了想道,“小姐,这医馆是陆二爷安排的,二夫人不知道您在这儿,想必这药不会有问题的。” “总之我不喝!”许妙嫣烦躁摆手,“我心里烦得很,你先退下吧!” 为何?为何陆长卿不来看她? “是。”绣球无奈退下。 刚到门口,小丫鬟眼珠转了转,叫了个陆府的小厮过来:“你回陆家去报个信,就说我们小姐醒了。” 第53章 长梦 绣球本以为陆二爷听说小姐醒了,会立马披星戴月地赶过来,没想到他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楼下客人熙熙攘攘,男人从后门悄悄进来,上了医馆三楼。 绣球进去通传,却听见屋里传来哭声,让陆长卿心里一阵烦躁。 许妙嫣没能驯服麒麟兽,封镇国圣女的事自然是泡汤了,不过太后和明帝并未责罚什么,但他昨夜在陆家挨了一通数落。 陈氏得知许妙嫣在花朝节宫宴上出丑,气得一整天吃不下饭,还说陆长卿要么是有眼无珠,带了个假祥瑞回来,要么是色迷心窍,和许氏一同诓骗她。 一想到花在许氏身上的那五千两银子,陈氏就心疼得不行,这么多银子花在哪里不好?接着她就逼着陆长卿把四海酒楼的订的酒菜退了,从那里省下几千两银子。 陆长卿只能同意,他心里也想好了,许氏当不得陆家大妇,当个小妾差不多,纳妾的话一切礼仪从简,的确用不着四海酒楼。 “我不见他!”屋里传来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这上京城我再也不待了,我要回江宁去!” “小姐说什么傻话呢,您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腹中的孩子想想,奴婢求您了,就见见陆二爷吧!”绣球劝说道。 这声音传到陆长卿耳朵里,他惊得浑身一颤,眉头狠狠一皱。 腹中的孩子?莫非是…… 都怪他那几日太过放纵,竟惹出如此大的祸事来! 本来还想缓和和方浅雪的关系,如今这个孩子一出来,方浅雪肯定又要生他的气了,不行,此事必须瞒住! “妙嫣,”他轻轻敲门,“你要回江宁也让我进来和你说几句话。” 片刻后,小丫鬟从屋里出来,朝陆长卿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小姐她心情不好,二爷你哄哄她吧。” 许妙嫣在这医馆住了一夜,虽然没病没灾,但整个人感觉又瘦了一圈,看见陆长卿的时候双眼含泪,只看了一眼又转眸看向窗外的阳光。 “妙嫣,你身子好些了?昨夜你昏迷不醒,我就先回府去向母亲问安……” 女子转头,冷冷瞧了他一眼:“是向老夫人问安,还是问二夫人的安?” 她昨夜醒了就派人回陆家报信,可他竟是今日下午才姗姗来迟,中间耽误这么久,以前可从来不会。 “妙嫣,你何时变得这么刻薄?”陆长卿道,“我不过晚些来看你,你就如此说我,我在你眼中竟是无情无义之人?” “我知道,”许妙嫣饮泣哽咽道,“我的确听不懂麒麟语,也当不上镇国圣女,你瞧不上我也是应该。” “我何时瞧不上你了?”陆长卿皱了皱眉,在她身边坐下,“别赌气了,就算不为自己,也为咱们的孩子想想。” “你知道了?”女人惊惶抬头。 “方才在门口,你和绣球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陆长卿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妙嫣,此事断不可让外人知晓,否则有损你的清誉。” 更重要的是,不久后就是亲蚕礼,亲蚕女官必须是冰清玉洁的少女! 所以许妙嫣有孕的事决不能让人发觉,幸好,现在月份还小,只要他们小心一些,肯定发现不了。 “我知道,我已经让绣球管好嘴了,”许妙嫣点点头,拉住他的衣袖,“这医馆的人可不可信?” “放心吧,我父亲在世时与慈济医馆有些交情,他们不会乱说的。”陆长卿顿了顿,又缓缓说道,“有件事我还想跟你说。” “何事?” “我若说了,你不能生气。” 许妙嫣蹙眉,青涩小脸泫然欲泣:“我生什么气?你若不要我,我回江宁去就是了。” 自从醒来之后,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精神一直很紧张。 回想起来,昏迷时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方浅雪死了,陆家正在办丧事,而她因为被麒麟所伤,腹中的孩子没能保住,小产之后医者说她气虚体弱,以后都难再有身孕。 她伤心欲绝,幸好,之后陆长卿为了补偿她,用陆清远和陆清遥的腿骨入药炖汤,她服用之后果然身体恢复,三年之内就给陆长卿生了一子一女。 第54章 她凭什么? 之后陆长卿青云直上,对她们母子三人千依百顺,长梦最后总算是苦尽甘来,结局是好的,但她醒来之后,又觉得现实和梦境中有些不一样。 首先,方浅雪没死,其次,陆长卿对她的态度和梦中似乎也有些不同,这就增添了许多变数。 “妙嫣,”陆长卿露出愧疚的神情,“昨夜我与母亲商量之后,觉得不如纳你当个贵妾。如此一来,既能省下宴客的大笔费用,又能让方氏接受你。” 女人穿着素色宽松睡袍,弱柳扶风地坐着,先是怔住,接着用力推开他:“我死也不会给人做妾。” “这也是没有办法,你就体谅我一回。”陆长卿看她这样子,心疼得不行。 许妙嫣两眼泛红:“你明明答应过我,要明媒正娶我过门,是我看错你了……” “并非我言而无信,而是你也知道,你我的婚事本来就指望着皇后娘娘赐婚,可昨日你不止没驯服麒麟,还被它所伤,现在朝野上下都在说你是个冒牌货,皇后娘娘没有大发雷霆已经算是恩典了。”陆长卿叹了口气,“反倒是方浅雪,她被封为二品掌印女官,我与她又有五年的夫妻情分,不可能说断就断。” “你说什么?方氏被封为二品掌印女官,”许妙嫣眼球震颤,死死抓着衣服下摆,“她凭什么?” 不可能!天道从来没说过方氏能当什么掌印女官,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昨日你昏迷之后,方氏只身进入马场驯服了麒麟兽,皇上和太后龙颜大悦,就封她为寿安宫的掌印女官。”陆长卿小心看了她一眼道,“我也没想到方氏竟然能听懂麒麟说话……” 许妙嫣蹙眉,沉默了片刻:“这你也信?她不可能会麒麟语,肯定是用了什么龌龊的手段。” 方浅雪最会做戏,平日里装得正气凛然,谁知道在背后用了什么诡计?说不定她在花朝节上出丑就是方浅雪的阴谋。 “这……这能用什么手段?”陆长卿疑惑。 “我不知道,但她不可能会麒麟语,也许只是运气好罢了,”许妙嫣一脸自信,嗤了一声道,“她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衬托我,等我康复了,定要揭下她的面具!”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陆长卿正在消化她方才说的话。 难道花朝节宴会上妙嫣出丑,真是方浅雪的阴谋? 最有可能动手脚的地方就是那包药粉,难道被方浅雪提前调换了,她先用假药粉害麒麟发狂,然后她自己再用真药粉去控制麒麟兽! 这么一想好像也挺有道理,毕竟方浅雪心眼极多,为了整垮妙嫣难保不使出阴谋手段。 “妙嫣,不管怎么说,如今她是掌印女官,咱们还是不能得罪她,”陆长卿安慰道,“而你腹中的孩子又等不了,不如你就先以贵妾的身份进门,等以后我再扶正你……” “要我做妾,我宁愿死!”许妙嫣轻抚着小腹,忽又心生一计,“放心,我会让皇后赐婚。” 兼祧一事就只有这一次机会,若以小妾身份进门,以后再想扶正难上加难,一辈子都要低方浅雪一等,她不可能接受。 “你有办法?”陆长卿惊讶,“为了昨日的事,皇后娘娘正在气头上呢。” 许氏祥瑞的身份摇摇欲坠,封镇国圣女一事泡汤,她就不能助十皇子成为太子。 皇后和丞相今日看他的眼神明显冷淡不少,不像往日那般器重了。 “你先送我回陆府,我有一样东西能献给皇后娘娘。”许妙嫣望着窗外阳光,目光渐渐坚定,“只要皇后见了那东西,赐婚一事十拿九稳。” 天道不止赐给了她灵气,还给了她制香技能,上回进宫她就瞧出来了,杨皇后虽貌美,气色却不怎么好,一看就是失宠很久了。 而她有一味香能帮皇后夺回圣心。 “妙嫣,”陆长卿激动地抱起她,在屋里转了三圈,“你可真是我的贵人!” *** 方浅雪刚坐进马车里,一只胖猫“嗖”地蹿进来。 “雪雪!雪……” “咚”的一声毛团摔在车壁上,“喵”一声惨叫。 方浅雪急忙把毛团抱起来,给它拍掉身上沾着的落叶。 第55章 皇后要给陆家赐婚 驾车的侍卫听见马车中“咚”的一声响,还以为出了什么事,问道:“大人可还安好?” “无事,方才不小心磕到头了,”方浅雪说道,“走吧,去寿安宫。” 自从被封为掌印女官之后,她每隔两日就要进宫看看麒麟兽,但太后却没召过她。 今日也不知是何事,太后忽然召她进宫。 马车开动起来,微风吹入车帘。 方浅雪边给胖猫捋毛,边问:“你走得这样急干什么?也不怕撞死。” “我有重大消息!”毛团大喊。 “什么重大消息?” “那个冒牌货怀孕了,快夸我!”毛团得意地在她手上蹭了两下。 方浅雪眉心蹙起:“果真?” 上回陆长卿当着众人的面说和许妙嫣之间绝无肌肤之亲,如今那女人竟然怀孕了,怪不得在麒麟面前表现得这么差呢。 方浅雪听人说过,修行之人怀孕时灵气会下降。 “我听松声居的蝈蝈说的,是真的!”毛团大声“喵喵”几声,“小鱼干!” 方浅雪随手从车座底下摸出一个小罐子,倒了些小鱼干在桌案上:“吃吧。” 得知许妙嫣怀孕,她心情复杂。 若她没记错,许妙嫣这一胎留不住,就是在她小产之后,陆长卿就找了个理由,强行把陆清远和陆清遥的腿骨砍了,真是惨绝人寰。 她必须休夫,不能再等了。 毛团吃完了小鱼干,边打嗝边说:“还有……呃……还有!” “还有什么?” “那个冒牌货送了一个什么香给皇后!臭死了,那个香臭死!”毛团作呕吐状。 “香?” “蝈蝈说是叫什么‘挽心香’,皇后很高兴,要……嗝……赐婚。”毛团又摊开一只爪,“小鱼干!” 方浅雪若有所思地倒了几只小鱼干出来。 自从她封了掌印女官,陈氏和陆婉柔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两人似乎都站到了她一边,“浅雪”“二嫂”叫得十分亲热。 陆母陈氏为了劝说她尽快接受许妙嫣,整天在她面前数落许妙嫣的不是,说陆长卿瞎了眼睛,还说已经推掉了四海酒楼的婚宴,最多让许氏当陆长卿的妾。 可既是赐婚,就不可能为妾,方浅雪心中清楚。 “雪雪……嗝……别难过,”毛团在她的衣袍上擦擦嘴,“你还有我!” “行了,你吃饱了就继续去探消息。”方浅雪放它下车,赶紧拿小香炉熏掉衣服上的鱼腥味。 到了寿安宫之后,方浅雪惊奇地发现北宁王也在。 这男人正在花园凉亭里陪着一个少女赏花,那少女穿戴富贵、容貌明艳,蹦来蹦去活泼得像只小鹿。 萧明哲看见方浅雪跟在贺琼身后进院,站起身似乎想走过来,又被那黄衣少女拉住。 少女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萧明哲便又坐下了。 “方大人在看十九王爷?”贺琼回头瞥了她一眼。 “只是好奇。” 贺琼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微微一笑道:“那位是宜安县主,您之前没见过?” “啊,是她?”方浅雪有些模糊印象。 长公主萧明婕生了一儿一女,儿子是那个不成器的林星辰,女儿就是宜安县主林宝月,方浅雪几年前见过二人,但那时宜安县主还只有七八岁,根本认不出来。 刘太后正在偏殿中的小佛堂,手持一串佛珠,拨得飞快。 “太后娘娘,方大人到了。” “浅雪见过太后娘娘。”方浅雪屈膝行礼。 刘太后睁开眼,笑着摆手:“你们下去,哀家和方大人说几句话。” “是。”贺琼会意,领着几个宫女和内侍退下。 “浅雪啊,”刘太后语气十分和蔼,却没让人赐座,“你是明婕的义女,哀家便是把你当外孙女一般看待的。” “浅雪多谢太后娘娘。” “哀家听闻陆长卿想要再娶一房,浅雪啊,你有什么委屈不妨说出来,”刘太后拨佛珠的动作缓下来,“哀家肯定会帮你的。” 方浅雪琢磨着老太后这句话的意思,不敢胡乱说话。 “你还不知道吧?”太后歪着头看她,很是同情的样子,“皇后已经决定给陆长卿和许妙嫣赐婚,将来你在陆家的日子注定更难过。” 第56章 这么好看的脸,只给长公主一人亲? “太后娘娘!”方浅雪双膝跪在黑曜石地面上,朝刘太后伏地一拜,“浅雪的确有事相求,求太后娘娘准许我休夫。” 她不信老太后会不计报酬地帮她,但现在她急着带两个孩子离开陆家,便也顾不得她是否在算计自己。 祖父死了,帝后靠不住,严风华的根基不够,她只能暂时倚靠寿安宫,至于太后是否想利用她,这事儿以后再考虑。 屋里安静了数息时间,刘太后缓缓拨着佛珠,转着眼眸道:“哀家知道,陆长卿再娶一房,你心里不好受,浅雪啊,哀家也有心帮你,不过你也该知道,在我们大雍,单凭女子自己难以立足。” 方浅雪回答道:“回太后,我如今已有俸禄,养活自己和两个孩子不成问题。” “你要带两个孩子走?”刘太后眉心一蹙,“这怕是不行,你若想自己和离改嫁,哀家现在就可以给你一道旨意。” “太后娘娘,陆长卿娶了许妙嫣后,必不会善待我的儿女,”方浅雪恳求道,“我的遥儿和远儿还小,若我走了,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刘太后思忖了片刻,叹口气道:“这事儿哀家要考虑,你先起来吧。” 萧明哲想要方浅雪,她觉得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方浅雪能驯服麒麟,将来还有用处,但带上两个孩子就不一样了。 可怜她的幼子被女刺客所害,到现在还没有子嗣,老太太一想起这事儿就觉扼腕,恨不能将那女刺客挖出来鞭尸。 方浅雪站起身,又和刘太后寒暄了几句,就打算去马场看一眼麒麟。 贺琼派了个小太监送她去马场,谁知刚到御花园门外,就听见一阵女子的戏谑声。 “几年不见,阿叙你长这么高了?这么冷淡干什么,从前你还陪我一同赏花呢。” “宋妃娘娘自重!”是辽远侯府江叙的声音。 江叙转头要走,又被云嫔拦住。 “小侯爷怎么好久都不进宫来,莫不是把我们姐妹忘了?”庄小云笑道,“哟,现在的眼神这么凶狠,你小时候可是很听话呢。” 江叙眼中血丝爆裂,恨不能一剑劈死这两人,可想了想还是转身打算离开。 庄小云伸手拦住他,看江叙的眼光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你跑什么?又不要你做什么,就陪陪我们姐妹不行么?” 她和宋妃不得宠,宫里又实在没什么乐子,这个江叙嫩得能掐出水来,更重要的是他不敢喊人。 他本就是个遭皇帝厌恶的质子,若传出和后宫嫔妃的绯闻,最先人头落地的就是他。 “几年不见,小侯爷越发俊俏了,这么好看的脸,只给长公主一人亲?”宋朱颜干脆上前动手去摸他的下巴。 江叙向后退了一步,一个趔趄正好摔在方浅雪面前。 “小侯爷没事吧?”方浅雪扶着他站稳。 “无事。”江叙羞涩看她,脸色泛起阵阵绯红。 “宋妃娘娘!云嫔娘娘!”那带路的小太监急忙捂住眼睛,似乎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切,真扫兴!”宋朱颜说着就拉着庄小云道,“走吧,今儿有人在。” “慢着!”方浅雪上前道,“两位娘娘光天化日之下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呀?”庄小云轻慢笑道,“不信你问江小侯爷,我们干什么没有?” 方浅雪看了眼江叙,见他抿唇不语,心里已明白了几分:“这位公公,麻烦你去御花园路口守着,别放人进来。” “是!”小太监摇着拂尘退下。 方浅雪这才肃然看向宋妃和云嫔:“两位娘娘自然是没干什么,但这宫里向来不缺多嘴多舌的人,若被有心人传谣……” “你别吓唬我,”宋朱颜手指着江叙,得意道,“要死,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不错,小侯爷或许难逃一死,辽远侯府远在南境,陛下动不了,”方浅雪手指着宋朱颜和庄小云,“但你们就不一样了,你们的父母兄弟可都在上京呢。” 宋朱颜和庄小云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陛下最好颜面,嫔妃红杏出墙这种事儿,他很可能一怒之下把她们都杀了,再抄家、诛九族。 第57章 这男人怨念很深 她们之前没想到这一层,经方浅雪这么一提醒,回想起过去几年的作死行为,吓得腿都软了。 “更何况,小侯爷对陛下还有用,陛下会不会为了两个失宠嫔妃杀他还不一定。”方浅雪瞥了眼江叙,又接着说道,“说不定只是把你们两个解决,这件事就压下去了。” 江叙从后望着方浅雪的侧影,心中一甜。 她果然还和当年一样,不会看着他受辱而无动于衷。 “方大人,今日的事是我们姐妹鲁莽了,”宋妃被人压了一头心里不爽,却也只能挤出一个笑,朝方浅雪道,“你就当没看见吧,将来我们姐妹自会念着你的好。” “你们唐突的是小侯爷,跟我说这些有何用?应该向他道歉。”方浅雪道。 宋妃扯了扯云嫔的衣袖,后者不情不愿朝江叙弯了弯膝盖:“方才我们是和你闹着玩儿的,小侯爷你大人大量,别见怪。” “闹着玩儿?”江叙冷冷斜了她一眼,沉声道,“你们要不要去找陛下评评理,看看是不是闹着玩儿?” “别别别!”宋妃将云嫔拉到身后,又朝江叙屈膝行礼,“是我们不对,请小侯爷恕罪。你放心,我们姐妹再也不敢了!” 方浅雪看看宋妃和云嫔,见她二人是真的怕了,这才说道:“二位娘娘以后谨言慎行,今日之事就算了。” “是!那我们告辞了。”宋妃点点头,就拉着云嫔一溜烟小跑出了御花园。 方浅雪招呼那个小太监过来,正打算继续去马场,江叙忽叫住她。 “方大人留步。” 方浅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侯爷是进宫面圣的吧?那不应该在御花园耽搁,免得再发生方才那样的事。” “方才……多谢你仗义执言。”江叙比方浅雪年轻一两岁,可平日里不常说话,给人一种十分青涩的感觉。 “举手之劳。小侯爷若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方大人!” “还有何事?” “还有上回的事,也多亏了你。”江叙涨红了一张俊颜,说一句停半句,“我还没好好谢过你。” “上回?”方浅雪奇怪他今日竟说了许多话,“你是说生辰宴,还是说山道上那回?生辰宴那天是我该多谢你送了那么贵重的礼,山道上让路那回也是应该的。小侯爷不必谢我。” “不是,”江叙蹙眉看向她,双目微红,委屈又急切的样子,“除了那两回,你就不记得我们以前见过?” “以前?”方浅雪仔细想了想,“我真想不起来。” 江叙闻言,倔强地将头撇向一边,闷声道:“罢了,就知道你不记得,你那么忙又怎会记得,只有我记得罢了。” 多年前那回宫宴上,她替自己解围竟然全不记得,今日同样场景,她还是会为自己解围,可也是无心之举。 江叙自嘲一笑:“是我想多了。” 方浅雪愣了片刻,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小侯爷,你还要不要去面圣?” “我不是进宫面圣的!”江叙忽然生气,“你不必急着赶我走。” “??”方浅雪心想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我没赶你走,但我是真的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她走了几步,感觉身后的男人怨念很深。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江叙古怪,像个闷葫芦还喜怒无常的。 到了马场的大铁门前,小太监打开门锁,回头行礼道:“方大人,小的就不陪你进去了。” 麒麟兽虽然开始吃食了,但还是厌恶生人,宫人们都避之不及。 “多谢公公引路。”方浅雪略略还礼,刚打算打开铁门进去,忽觉眼前光线一暗。 一个肩宽腰窄的身影侧身立在铁门前,回头瞥了她一眼:“本王也想看看麒麟兽,正好,一起进去。” 方浅雪看不清他的目光,但感觉那道目光锋利如刀,站在他面前,五脏六腑似都被看穿:“麒麟兽在宫里,王爷随时都能来看,为何偏选这时候?” 北宁王在上京有府邸,但他这段时间都住在寿安宫偏殿中为太后侍疾。 “那畜生对本王不是很友好,只有跟着你,才不至于被它撕咬。”萧明哲漫不经心道。 第58章 本王对你们一视同仁 额,这理由……也算说得过去吧,毕竟北宁王和麒麟兽有些恩怨。 “王爷先请。”方浅雪后退半步。 萧明哲打开铁门,等她进去后又凑过来,在她耳边问:“不是叫小舅舅?怎么今日如此疏远?” “民女不敢乱攀亲戚,那只是当着干娘的面叫的。”方浅雪快步往麒麟兽的方向走,之前的马厩塌了,明帝又命人重新修了一座更高更宽敞的马厩用来拴麒麟。 萧明哲皱了皱眉,跟上她的脚步:“你这人,吃醋也太明显了。” 方浅雪脚步猛地一顿,侧首问:“吃什么醋?” “你方才在寿安宫看见我和一个女子在一起,所以不高兴,”萧明哲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似是想看出什么波澜,“其实我对你们是一视同仁的。” “王爷慎言!”方浅雪道,“你和宜安县主在一起,我怎会不高兴?” “原来你知道了,本来还想逗逗你的,”萧明哲脸上现出失望的表情,嘴角抽了抽,“真没意思。” “一点也不好笑!”方浅雪走进马厩中。 麒麟看见方浅雪立刻两眼放光,嘴里还发出高兴的“哼哼”声,尾巴都摇了两下,直到看见她身后的男人,尾巴又耷拉下来,龇了龇牙。 经过这几天进食修养,麒麟兽精神了不少,之前秃成一块一块的地方也开始慢慢长出金毛。 “看什么看?”萧明哲抬眸看了它一眼,“败在本王手上你还不服气怎么的?” 麒麟发出“呼噜”声,趴在方浅雪面前。 “它说你用了陷阱,还动用上百军士才捉到它,胜之不武。”方浅雪丢了两个红果给麒麟,被一口吞了。 “我跟它一个畜牲难道还要讲武德?”萧明哲大马金刀地往旁边石头上一坐,盯着那麒麟端详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说它和陆长卿是不是有点像?” “??”方浅雪疑惑转头,“谁?哪里像?” “它身上秃了的地方,像不像陆长卿的脑袋?”萧明哲指着麒麟兽。 男人一本正经,脸上没有一点笑意,方浅雪却是忍不住笑出声:“王爷这么一说还真是。” 麒麟很不高兴地哼唧两声,方浅雪又丢了两个红果给它,拿起鬃毛梳给它梳毛。 麒麟晃悠着脑袋,忽然“吧唧”一口舔在方浅雪侧脸上,很得意地朝萧明哲使了个眼色。 “你这家伙!”萧明哲猛地跳起来,拿出鞭子就要抽它。 “住手!”方浅雪连忙拦下,“这是它表达喜欢的方式,你打它干什么?过段时日太后寿辰还要麒麟表演,你抽得它满身是伤怎么展现于人前?” 萧明哲握紧了手中的鞭子,勉强收进腰间:“今日看在方大人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下次再敢本王的脾气可没这么好!” “麒麟唾液并非污秽之物,”方浅雪擦了擦脸道,“不仅能治百病,还能让人容颜焕发。” “呼噜呼噜!”麒麟对着北宁王,一歪脑袋做了个得意的鬼脸。 “行了,你也少说两句。”方浅雪拍拍它的脑袋,“我先走了,过两日再来看你。” 方浅雪离开马厩,萧明哲也跟了出来,忽然插了一只簪子在她头上。 方浅雪疑惑地取下来:“这是何物?” “宜安向我讨要的天山白玉簪,这东西整个上京难寻,比起内务府造的玉簪还要昂贵。”萧明哲道。 “那你给宜安县主就好了,为何给我?” “你和宜安都是本王的外甥女,本王对你们一视同仁,宜安有的你也要有。”萧明哲抬头看天上的卷云,又垂下眼眸问,“母后今日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如何?” “你是说和离?”方浅雪摩挲着手里的簪子,“和离之事,我不同意。” 萧明哲脸色一沉:“都说方家女知书达理,没想到你如此迂腐。” “我怎么迂腐了?”方浅雪莫名其妙,这北宁王今日是来找茬的吧?自己也没得罪他,不问青红皂白就把自己骂一顿。 “陆长卿兼祧两房可谓无耻,他如此慢待你,你还不和离,是想让方太傅的颜面被人踏进泥里?”萧明哲顿了顿,看见方浅雪脸色突变,又补充道,“本王身为你的长辈,有责任教你何为风骨。” 第59章 给本王打断他的腿! “我方家的颜面就不劳王爷费心了。”方浅雪将那玉簪子往他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为了带走陆清远和陆清遥,已经很心烦了。 这个萧明哲什么都不懂,在她面前发什么疯? 只有陆长卿做得更过分,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她才有理由休夫。 若只纳许妙嫣当一个贵妾,或是兼祧两房,这程度都还远远不够,最好是…… 方浅雪心中已有了计划,但懒得跟不相干的人解释。 “王爷!”萧明哲刚走出马场大门,方才那个给方浅雪引路的小太监就迎上来。 “怎么在御花园耽搁这么久?”萧明哲不悦。 “小的方才遇见江小侯爷了,他在御花园中被宋妃和云嫔娘娘为难,方大人就好心替他解了围。”小太监回答。 “这么巧?”男人握着手里的白玉簪,心里正有一团怒火。 “王爷英明,”小太监凑上前,低声禀道,“小的问过御花园的守卫,他们说小侯爷好像在御花园里等了许久,直到方大人快到了,才特意去宋妃和云嫔面前晃过。” 萧明哲脸色阴沉,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捏紧了簪子,声音如淬了冰一般:“活得不耐烦,算计上本王的外甥女了。” 小太监不敢说话,手持拂尘立在一旁。 萧明哲默了默,又问:“江叙人呢?” “去寿安宫见宜安县主了,县主好像很喜欢他,今日就是宜安县主请小侯爷进宫的。”小太监悄悄抬眸,在男人古井无波的眼中看到一点不易察觉的杀气。 “好个江叙,脚踩两只船。”萧明哲凝神,压着声音道,“给本王打断他的腿!” “啊?”小太监震惊,猛摇头道,“王爷不可,长公主放出话来,谁都不能动小侯爷。” “出了事本王自会向皇姐解释,你怕什么?”萧明哲根本没当回事,“一个质子,整日卖弄风情,早就该杀!” “可辽远侯府若知道了……”小太监心中叹息。 这江小侯爷也真是的,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北宁王的两个外甥女。 话说回来,以前也没听说十九王爷这么宠外甥女,宫里头都知道北宁王因为身体不健全,所以脾气古怪易怒,对晚辈尤其严厉。 宜安县主还有其他几位县主、郡主从前见了他都像老鼠见了猫,掉头就走。 萧明哲斜睨了他一眼:“你管的这么宽,这王爷让给你坐?” “不敢不敢!小的这就去传令!”小太监撒腿就跑了。 方浅雪出宫的时候,天正飘起了小雨。 不远处停着辽远侯府的奢华大马车。 江叙没撑伞走向马车,淋得头发衣衫微湿,隔着雨幕远远看了她一眼,没打招呼就上了马车。 方浅雪看见江叙单薄的背影时,却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道:“他说的是该不会是几年前吧?” 她未出阁时仗着祖父在朝中威望,胆子比现在要大许多,有一回在宫宴上看见一个少年被宋妃和云嫔为难,想也没想就冲上去理论。 她搬出了祖父的名字,把宋朱颜和庄小云赶走之后,竟是没回头看一眼那缩在角落里的少年。 该不会是江叙吧? “夫人您在看什么呢?”翠霜撑着伞过来接她。 “没什么,走吧。”方浅雪收回目光,跟着翠霜上了马车。 翠霜收了伞,马车便缓缓开动起来。 小丫鬟苦着一张脸,拿干帕子为她擦去头发上的雨珠。 “你想说什么就说,别憋在心里。”方浅雪瞥了她一眼,知道这丫头专程来宫门口接她肯定不止是为了送伞。 翠霜犹豫再三,放下手里的帕子:“夫人,您不在府里的时候,皇后娘娘下旨给二爷和许氏赐婚了。” “嗯,我知道。”方浅雪轻轻点头,“这有什么难过的?早晚的事。” “那许氏就要成陆家大夫人了,以后您见了她真要行礼?”翠霜心里为她觉得不值,“皇后娘娘也不知怎么想的,许氏明明就没驯服麒麟,还给她赐婚……” “不说这事了,”方浅雪看向马车窗外,忽见一列骑兵从后包抄了辽远侯府的马车,感觉有些怪怪的,便敲敲车壁,问那驾车的侍卫,“那些骑兵可是禁军?” 第60章 色令智昏的俗物 那侍卫是寿安宫派来接她的,隶属禁军,只看了两眼就说道:“回大人,不是禁军,是十九王爷亲卫。” “十九王爷亲卫?” “对,就是跟着十九王爷从鹿州回来的。”驾车的侍卫回答道,“您看他们腰间的弯刀,和咱们中原骑兵不同,想必是十九王爷想送小侯爷回府吧。” 方浅雪仔细一看,果然看见那些骑兵腰刀鞘上寒光泠泠。 “先不回府,跟过去看看!” “是。”那侍卫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就答应了。 这是上京城天子脚下,对方又是辽远侯府的马车,一般没人敢怎么样。 但只是一般人,北宁王可不是一般人。 方浅雪追着辽远侯府的马车转进了一条巷子,这并不是去辽远侯府的路,而是去长公主府的必经之路,看样子江叙也已经发现了异常,所以想去长公主府求救。 但还没到长公主府,就有侍卫飞跃而起,一剑将辽远侯府的马车车顶掀了。 漠北武士的剑削铁如泥,江叙眼睁睁看着车顶被掀,眼前光线骤然一亮,雨水飘进来,顿觉死期将至。 他这十几年过得谨慎小心,一直如履薄冰,想不到厄运还是不肯放过他。 “你们是何人?”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 “江小侯爷,请您下车。”骑兵首领已经将刀架在江家车夫的脖子上。 江叙无奈只能缓缓走下车,边走边观察着对方的装束:“你们是漠北军?” “小侯爷好眼力,我们王爷不要你的命,但要你一双腿,”骑兵首领的眼神中满是轻蔑,似乎不想跟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废话,“你识相的就自己趴在地上,让兄弟们打一棍子。” 天正在下小雨,巷子里没几个行人,唯一几个行人也被这阵势吓得落荒而逃。 “你们还有王法吗!”江叙怒视着那骑兵头子,昂首道,“我虽是质子,但能杀我的也只有陛下!北宁王,他还不够格。” “啪!”话音刚落,一名骑兵驱马过来,刀鞘砸在江叙背上。 江叙瘦削的身子瞬间如风中落叶坠落在地。 “江小侯爷真会说话,可在我们漠北说话是没用的,只讲实力,”那骑兵头子冷笑,一脚将江家车夫踢下马车,上下打量江叙,“就你这小身板儿,说实话,杀你也没什么意思。可谁让你得罪我们王爷,来人,动手!” “住手!你们放开我!我要见萧明哲!”江叙被两名军士一左一右架着,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自己何时得罪了北宁王。 不远处的茶楼楼上,绣着大朵祥云的衣袖拂过桌案,修长手指端起茶盏:“想见本王?呵,你算哪根葱?” 侍卫雪狼看着楼下的场景,忽眼睛一亮:“王爷快看!有人来了,好像是……是长公主府的府兵!” 萧明哲鹰眸一瞥,看见了方浅雪的马车,脸色顿时一沉:“她竟为了他去长公主府搬救兵!” “王爷,”雪狼道,“要不收手吧?咱们犯不着得罪辽远侯府,把江家怒火引到鹿州,让江家和皇上狗咬狗才好呢。” 萧明哲丢了个飞刀般的目光过去,雪狼急忙垂首:“不过那个江叙实在可恶,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竟敢诱惑宜安县主,应该打断腿!” 他真是嘴欠,敢忤逆王爷,是不想活了?还是顺着王爷的意思吧。 “去传令,让青骢收手。”萧明哲反倒是回心转意了,“咣”一声将茶杯掷在地上。 “是!”雪狼“咚咚咚”跑下楼。 萧明哲以手支颐倚在四方桌上,瞧着楼下的“美人救英雄”,喃喃自语道:“本王还以为方家女儿是什么高岭之花,还不是以貌取人,色令智昏的俗物。” 这话说完他又更郁闷了。比色相他也不差啊! 街角一片狼藉。 长公主府的府兵和漠北军交涉了几句,又有个侍卫跑来和那个骑兵头子耳语几句,漠北军就撤了。 江叙头脑里还是“嗡嗡”的,表情懵然,怎么会北宁王忽然要断他的腿? 他们辽远侯府一向和漠北军井水不犯河水,而且明帝疑心病重,两边还时常相互配合演戏,转移上京的猜忌,可方才那些又的确是漠北军。 第61章 本王最讨厌小白脸 而且听他们的意思,不要他的命,只断他的腿,怎么看都像是为了泄愤。 苍天啊!谁能告诉他,他究竟怎么得罪北宁王了? “小侯爷你怎么样?”宜安县主林宝月撑着伞走过来,扶起浑身湿透的江叙,越发觉得眼前的男人清俊出尘,还有种病娇的美感,“我小舅舅太过分了,我定要告诉母亲,给你出气!” 江叙回过神,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林宝月指着巷子口道:“是陆夫人来报的信,我母亲不在府中,我就带着人来了。” “陆夫人?”江叙立刻挡开林宝月,缓缓走过去,拱手道,“夫人又救了在下一次,不知可否……出来相见,好让在下谢过夫人恩情。” 他背上被那军士用刀鞘狠狠击打了一下,虽没出血,但也疼得厉害。 方浅雪坐在马车中,让翠霜出去和他说几句话。 “江小侯爷,我们夫人说她只是路见不平,不是什么大事,受不起你的谢。”翠霜掀开车帘出来。 江叙心中一沉,怅然若失地摇晃了一下:“我明白了。” 他心里执意认为方浅雪对他动了心,不然何必几次三番出手相救?可两人身份之别,他也知道没有机会。 翠霜指着不远处的长公主府道:“小侯爷受了伤,快去长公主府找个医者瞧瞧吧。” 说罢,马车开动,很快离开了视线。 林宝月撑着伞追上来,看见江叙一直盯着方浅雪的马车,心中不免吃味:“人家孩子都有两个了啊,你还看什么看?” “咳咳……”江叙涨红了脸,“别瞎说!” 马车里,方浅雪正在想北宁王为何要对江叙一个没有实权的质子动手,即便他死了也动摇不了辽远侯府。 今日她出手救了江叙,也不知会不会惹祸上身,不过严格说起来,是宜安县主救了江叙,她只是报了个信而已。 北宁王要报复,也应该去找宜安县主吧? 这么一想,她便也没那么忐忑了。 “夫人,”翠霜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奴婢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说吧,你我二人还有什么不能说?”方浅雪笑笑。 翠霜的年纪也不小了,她想着该给她寻个好归宿,之前她见严风华一直不娶妻,严家又逼着他要子嗣,就想让他纳了翠霜,可两人都不同意。 严风华说严家没有纳妾的传统,而且纳妾有损他刚正不阿的形象。 翠霜说她娘就是给人做妾,一辈子服侍正妻,主母病的时候,亲生子女不管,屎尿都是她娘伺候,后来家里败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发卖庶女为婢,所以她死也不做妾。 “奴婢觉得那位江小侯爷好像对你有点……”翠霜犹豫了半天,还是吞吞吐吐说了出来,“非分之想。” 方浅雪怔住,在脑海里思忖所有与江叙有关的画面,一共也没有多少记忆:“不可能,你别胡思乱想了。” “奴婢没有胡思乱想啊,你有没有觉得……小侯爷每回对上你的视线都满脸通红啊?” “……”这么一说,方浅雪也如坐针毡,“这话可千万不能乱说,不然不仅害了我,更害了他。” 江叙在上京的处境已经很糟糕了,若再有半点风言风语传出去,不是给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递刀? 比如说某人。 萧明哲不知道自己在方浅雪心中已经是个坍塌的形象,他正心安理得地陪着太后喝茶,母子二人有说有笑,谈论了半天天气,直到长公主萧明婕冲进来。 “十九!你昏了头了?对江叙动手?” 老太后听出话里的火药味,朝贺琼使了个眼色,后者迅速招呼了大殿里的内侍和宫女,匆匆退下,还把门也关上了。 “一个质子也值得皇姐发这么大的火?”萧明哲不以为然,“他不就是长得好点?本王最讨厌小白脸。” “你动他,辽远侯府会怎么想?辽远侯府若投了杨家,你还想安枕无忧?”萧明婕一拍桌案,在方凳上坐下,冷静了一会儿,“再说江叙他……他怎么惹你了?” 江叙他只是个人畜无害的美男子啊! 萧明哲瞥了眼刘太后,说了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他勾引宜安。” 第62章 她当不得北宁王妃 太后“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十九你搞错了,不是他勾引宜安,而是……是宜安瞧上了他!” “不错,”萧明婕道,“我和母后商量之后也觉得与辽远侯府结亲,对咱们利大于弊,所以就没阻拦此事。” 如今上京朝政多被皇后和杨家把持,北宁王府到底是藩王,随时有可能被削藩,可若能和辽远侯府结盟,上京朝廷总不能一次对付南北两边的势力。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联姻结盟这种事你们能想到,皇上想不到?”萧明哲食指轻轻敲着桌案,眉目间染上一层城府,“只要你们动了联姻的念头,皇上就会立刻削藩。而且,江天行想得到这一层,他也不会同意联姻。” “这……”萧明婕左右转了转眼眸,“我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而且江叙这种脚踩两只船的败类,死有余辜,”萧明哲端起桌上茶盏一饮而尽,“我只不过想打断他的腿,给他点教训罢了。” 刘太后和萧明婕相视一眼,满脸疑惑。 “脚踩两只船?”萧明婕问,“你从哪里听来的?” 萧明哲没说话。 刘太后道:“十九,上京城有些关于江叙和你皇姐的传言,那都不是真的,哀家觉得这孩子……还算检点。” “我不是说他和皇姐,而是他……”萧明哲刚想说出方浅雪的名字,想了想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算了,不说那个败类。” 他讨厌江叙,但还是要顾念一点方浅雪的名声。 这种男女之事,不论是谁主动,传出去就变了味。 萧明哲默了默,亲自给刘太后斟满茶:“母后,我和你说的事,你和方氏说了没有?” “你和母后说什么事了?和浅雪有关?”萧明婕警惕起来。 “十九说,他想要方浅雪当北宁王妃。”刘太后话音刚落,就见萧明婕猛地站起来,连忙手心向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你别激动,八字都没一撇,这事儿八成是不了了之。” “莫非是因为那些传言,她担心我不行?”萧明哲冷嗤一声。 这女人又要皮相,又要内里,如此庸俗。 要不是了尘那秃驴说什么两人有姻缘未了,影响他登基,他才懒得搭理这么肤浅的女人。 “咳咳……”刘太后被他的话惊得呛了口茶,“别胡说了!成天把你那事到处嚷嚷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 这些年她派人给萧明哲送了各种固本培元、滋阳补气的灵药,可没一点效果,太医说萧明哲身体虚,可他在战场上又很猛,没半点虚的样子。 刘太后最怕人提起这件事。 “那她对我还有什么不满意?”萧明哲追问。 “哀家根本就没提你的事!只说助她和离,可方浅雪执意要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走,这就难办了。按我大雍律例,不管是还在肚里的,还是生出来的孩子,和离时都归男子……” “慢着!”萧明婕这时才反应过来,惊声道,“十九!你怎么能打浅雪的主意?她是你外甥女啊!” “又不是你亲生的,”萧明哲不以为然地吐出一句,“我就是瞧上她了。” 不过他之前没想到方浅雪要带两个孩子一起走,事情变得有点复杂了。 “萧明哲!兔子还不吃窝边草!”萧明婕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北宁王,“你不就是见了浅雪一面,然后被迷了眼吗?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始乱终弃……” “谁说我要始乱终弃?人家也没给我乱的机会,”萧明哲冷冷瞧了她一眼,不甘示弱,“再说我也不是兔子。”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刘太后轻轻拍着桌案道,“吵得哀家头疼。这事儿依哀家看就算了,方氏是再嫁之身,又带着两个孩子,当不得北宁王妃。” 萧明哲后仰身子,惬意地靠在软枕上,懒懒吐出一句:“那您儿子还是个残废呢。” “你……你要气死你母后不成?”刘太后一手捂着心口,大喘着气道,“哀家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母后,”萧明哲忽握住老太后的手,柔声道,“了尘大师说了,我这辈子业障缠身,只有方家女能化解。” 第63章 咱们俩还是和从前一样 长公主复又坐下,叹气道:“浅雪已经遇人不淑,只想求个解脱,你又何必非要祸害她?” 萧明哲白了她一眼。 刘太后捻了一下手腕上缠的佛珠,很感兴趣地看着萧明哲问道:“了尘大师真是这么说的?” 她也觉得萧明哲这辈子似乎特别不顺,当初先帝驾崩的时候,他那几个兄弟都已成年,就只有他最小,争都没法争。 明帝一登基,他还未到十岁就被赶到了漠北,这么多年在战场奔波,身上刀伤剑伤无数,谁家王爷这么惨? 后来好不容易大婚,娶的是西域一国公主,谁知那女人竟是个杀手,伤了他男人的要害之处,弄得这么多年来受尽人言。 难道真是因为业障的关系? “母后,你也知道,我们当武将的手上杀孽太多,”萧明哲轻叹口气,悲怆道,“若不找个人化解一下,这辈子就真完了。” 刘太后一下一下拨着佛珠,似在沉思。 萧明哲默了默,又说道:“了尘还说若是娶方氏女为妻,化解了业障,我那旧疾也可以好。” 老太太眼睛一亮:“果真?” “你听他信口胡诌,”萧明婕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方家众人全都流放鹿州,若只是要方氏女,从那些罪奴中间选个没嫁过人的不行?方家又不是只有浅雪一个女儿。” “皇姐!”萧明哲真的生气了,冷厉目光扫过长公主,“了尘大师是算过八字的,不是随便一个方氏女都可以!” 他萧明哲俯仰无愧于天地,褒贬由人,才不信什么业障的鬼话,他要的东西从始至终都只有皇权。 几个月前,了尘那秃驴算到“凤女出世”,就让他马不停蹄赶回上京,以免被人捷足先登。 但凤女一事绝不能让其他人知晓,否则容易引起朝局动荡。 萧明婕被他这么一看,顿时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这人久居漠北,戾气之重就像他身上常年带着的那把半月刀,永远闪着寒光。 “十九你放心,哀家帮你想办法。”刘太后望着儿子,和蔼笑道,“你也不用急,浅雪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她有自己的办法离开陆家。” 只要能治好她儿子的病,带两个孩子也行,反正等病好了,再纳几个妾室开枝散叶就行了。 萧明婕回忆着说道:“我记得浅雪说过,她要休夫,然后带两个孩子离开上京。” “休夫可以,”萧明哲垂眸看着茶水上漂浮的碧绿茶叶,吹了吹,“离开上京可由不得她。” *** 天依旧下着淅沥沥的小雨,可以打伞,也可以不打。 方浅雪一走进梅花傲,就见碎琼迎上来,一个劲儿朝她使眼色。 然后陆长卿就沿着甬道过来,接过丫鬟手中的伞,亲自给她撑着:“浅雪,你回来了?” “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方浅雪神色淡淡。 “我有话跟你说,”陆长卿陪着她走了一路,直到登上游廊,收了伞,依旧不敢看她的眼睛,“今日皇后娘娘给我和妙嫣下旨赐婚了,婚期就定在月底。我本来是想纳她为妾的,可皇后娘娘下旨……” “既是皇后娘娘下懿旨,那便好好准备吧。”方浅雪大度道,“你这些日子也忙碌,不用再过来。” “我怕你难过,要不今夜……我留下?”男人戴着官帽,帽子上沾着雨水,形容有些狼狈,一张脸还是赏心悦目的。 方浅雪盯着他看了一瞬,又看向屋檐下的滴水:“不必,我年长许姑娘几岁,理应让着她的。” 许妙嫣现在怀了身孕,脾气喜怒无常的,陆长卿被呼来喝去也并不好过。 “你真不生气?”陆长卿狐疑地看着她。 “有何好生气?”方浅雪平静看着他,眼角染上一层浅笑。 “对!我怎么想岔了呢?就算我娶了妙嫣,你也还是陆家二夫人,咱们俩还是和从前一样。”男人忽一扫颓废,高兴道。 “我今日有些乏了,就不送二爷。”方浅雪让碎琼接过陆长卿手中的伞,做了个“请”的手势。 目送男人走入雨幕中,那青衫飘逸的背影如同一幅水墨画。 “二爷。”方浅雪轻轻开口。 第64章 老牛啃嫩草也没你这么啃的! 陆长卿回头,看着她微微蹙眉。 隔着蒙蒙细雨,两人都有些恍惚,好像回到多年前的某个午后,两人坐在廊下,望着细雨讨论梅子成熟后要酿梅子酒。 “今年雨多天凉,”方浅雪走下台阶,将他方才用过的伞递给他,“撑把伞吧。” 陆长卿接过伞,心中一甜:“多谢夫人。” 待他走远了,方浅雪也转身回屋,倚在窗前小憩了片刻,忽听见院中传来吵嚷声。 “夫人!婉柔小姐闯进来,奴婢们都拦不住。”翠霜快步进来,“她……嘴里骂得很难听。” “哦?”方浅雪转头问,“她骂什么?” “婉柔小姐说……说你瞧上了小侯爷。”翠霜只拣了重点说,其他的说不出口,“夫人,怎么办?” 那些话连她一个丫鬟听了都觉粗俗,就是她们梅花傲的婆子也不会那样说话,更没有一个大家闺秀会说出那样的话,像个市井泼妇。 方浅雪蹙起眉头,还未想清楚怎么回事,就见陆婉柔大咧咧闯进来。 “方浅雪!你还要不要脸了?老牛啃嫩草也没你这么啃的!” “这话怎么说?”方浅雪心生烦躁。 “别以为我不知道,今日你为何绕道,跟着江家马车?还不是想制造机会跟小侯爷见面!” “怎么了,谁规定我必须走哪条道?”方浅雪抬手伸进桌上的棋篓,任冰凉棋子压下心头怒火,“你是从哪里听来这些闲言碎语?” “你不用管,我自有我的门路!”陆婉柔上下打量着她,“也不看看自己几岁了!孩子都生了两个,说句不好听的,你那里早就……” 宜安县主林宝月和吏部侍郎家千金杜金枝是密友,陆婉柔又是杜金枝的狗腿子,所以今日方浅雪救江叙的事就辗转传到了陆婉柔耳朵里。 本来林宝月和杜金枝也没说什么,就说方浅雪去长公主府传了个口信,可到了陆婉柔这里草木皆兵,当即就认定方浅雪居心不良。 “邦”的一声。 “哎呦!” 方浅雪眉心一拧,丢了颗棋子砸在陆婉柔脑门上。 “再敢像疯狗一样乱吠,别怪我不客气!”方浅雪边把玩着棋子,边威胁地盯着她道,“过几日就是亲蚕礼,你不是还想去么?撕破脸对你没好处。” 陆婉柔心里“咯噔”一下。 每年的亲蚕礼因为关乎到一年的农桑收成,朝廷极为重视,参加亲蚕礼的命妇们品行上必须毫无瑕疵,哪怕是和人在街上吵两句,都有可能被取消参加亲蚕礼的资格。 她权衡了一番利弊,决定收敛一些:“罢了,我不跟你说,我去告诉母亲和二哥,让他们教训你。” 话音未落,就听见陈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逆女!还不向你二嫂赔罪!”陈氏扶着赵嬷嬷走进来。 “娘!”陆婉柔委屈地拉着陈氏的衣袖,摇了两下,“我为何要道歉?明明是二嫂心思不纯勾引小侯爷,她明知道小侯爷是我的!” 她以前信任地把自己对小侯爷的感情告诉方浅雪,谁知方浅雪就是个心机婊,竟然背着自己偷偷勾引小侯爷,这让陆婉柔最为生气。 “胡说!你二嫂不是那样的人。”陈氏朝方浅雪和蔼一笑,“浅雪,你别听你妹妹瞎说,她这人你也知道,口无遮拦的,但她没坏心眼,你放心。” “母亲这么说,我就懂了,”方浅雪微微一笑,“婉柔妹妹不是坏,她只是脑子不好使。” “你说什么?!”陆婉柔说着又要上前撕打,却被赵嬷嬷拉住。 “婉柔,你退下,”陈氏朝她使了个眼色,“我有话和你二嫂说。” 陆婉柔看看陈氏,又看看赵嬷嬷,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头退下:“是。”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方浅雪扇了扇香炉上的白烟:“母亲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浅雪啊,母亲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陈氏在她对面的软榻上坐下,“前几日我也跟你说了,我不赞成长卿兼祧,那个许氏有什么好啊?官职没你高,脾气又大得很,我真是越瞧她越不顺眼,这种乡下人给我们长卿当妾都多余。” 第65章 算盘珠子都快蹦到她脸上了 方浅雪没说话,静静听着她絮叨。 “皇后娘娘下旨赐婚啊,我们陆家哪敢不从?”陈氏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但我心里是不乐意的,你才是我们陆家唯一的儿媳。” “好像上个月……母亲不是这么说的吧?”方浅雪觉得好笑。 上个月许氏刚来时,陈氏把她捧在手心里,听说陆长卿要娶她高兴坏了,也就是许氏没能当上镇国圣女,陈氏才忽然改变了主意。 她这个婆母打算盘是一把好手,算盘珠子都快蹦到她脸上了。 “我原先也是被许氏给骗了,”陈氏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又朝赵嬷嬷使了个眼色,“浅雪,我琢磨着陆家的管家之权还得交还给你,你也知道我身子不好,这一大家子我实在是……力不从心。” 她不是没努力过,这段时间也想好好支棱起来,可账上没钱,这半个多月管家让陈氏心力交瘁,马上陆长卿又要迎娶许妙嫣,那可又是一笔几千两银子的支出,靠着陆长卿和许妙嫣那点俸禄还不够塞牙缝的。 陈氏想来想去,这个家实在是没办法继续管了,所以就来找方浅雪。 “二夫人,这账册你看……”赵嬷嬷捧着两本账册就要放下,方浅雪却抬手挡开了。 “这账册我既然还给母亲,就没想过拿回来,”方浅雪道,“母亲不妨等等,等许氏进门之后把账册交给她,按理说她是大房媳妇儿,这家该她管。” 过去五年,她吃亏也没说过陆家半句不是,但要她拿自己的嫁妆给陆长卿娶妻,她还没那么贱。 “你!”陈氏不信她猜不到自己的难处,“这家你管了五年,也该知道有多难!” “那又如何?” “你身为陆家媳妇儿,却和陆家分账,这事儿说出去也是你嫌贫爱富,瞧不起我们!”陈氏死死捏着手中帕子,长长指甲几近弯折,“你如此不孝,我……我要叫长卿休了你!”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她不给自己活路,那自己也用不着给她面子! “母亲请便。”方浅雪掀起长睫,淡定一笑,“我乏了,就不送你出去了。” “恶毒婆娘!你就等着被赶到庵子里去,被瘟病闹死,被毒虫咬死!”陈氏站起身,再也忍不住破口骂道。 她一向注重维持自己的形象,几乎不跟人撕破脸,可今日实在气得不行。 罪臣之女也敢拿乔,不就是有几个臭钱?走着瞧! 送走陈氏之后,方浅雪喝了两杯清茶才压下心里的恶心。 “老夫人也太过分了,”翠霜同情地给她捏着肩膀,“您这些年补贴她们的她是只字不提,一次不帮她们就这么诅咒您。” “你没听说过么?升米恩,斗米仇,”方浅雪苦笑一声,“人就是这样。” 丫鬟默默叹气。 若是方家还屹立不倒,老夫人和陆婉柔怎么敢?还不是看人下菜碟? “翠霜,你在文婉院有个同乡吧?”方浅雪忽问道。 “是有一个,奴婢的同乡是婉柔小姐房中的丫鬟,从前关系还挺好的,也许久没走动了,夫人问这做什么?”翠霜回答。 “我有件事交给你去做,你附耳过来。”方浅雪扬起嘴角,等翠霜低头,就在她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去吧!” 翠霜一脸惊诧:“夫人你说的可是真的?怎么都没听说呢?” 许氏有孕,竟然瞒着老夫人和陆婉柔? “许氏是未婚姑娘,这事儿当然不可到处宣扬。”方浅雪望着她笑笑,“既然她不说,咱们就帮她宣扬一下。” “明白!”翠霜瞬间懂了。 整个陆府就属婉柔小姐的嘴巴最大,平日里最爱叽叽喳喳,什么事只要让她知道,小半个月就会传遍上京城。 “捎上点礼物给你那个同乡。”方浅雪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茶叶。 “是!”翠霜接过茶叶,便往文婉院去了。 三日后的亲蚕礼。 许妙嫣今日盛装打扮,穿上了亲蚕女官的官服,站在皇后身边服侍。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人群中,陈氏自豪的很,亲蚕女官很快就是她们陆家的长媳啦!说出去都有排面! 第66章 方氏那个狐狸精! 亲蚕礼的第一天是祭祀先蚕神。 有个太监“噔噔噔”跑到祭坛正中,一甩拂尘传令道:“皇后亲蚕,命妇行礼!” 乐师们开始奏乐,台阶下命妇们纷纷跪拜:“恭迎皇后娘娘!” 杨皇后在许妙嫣的搀扶下,缓缓走上高高的祭坛上,俯视众人。 待到乐声停止,杨皇后春风和煦地对命妇们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就转头准备祭拜先蚕神。 周围气氛严肃,祭坛两侧还各有一列禁军侍卫守着,台阶下的命妇们也无人敢说话。 但嘴上不说,不代表她们没心思,所有来参加亲蚕礼的贵女们都盛装打扮,明显是想争奇斗艳一番。 像陆婉柔就在和杜金枝她们几个不停使眼色,似在商量什么事。 命妇们站立的位置也很讲究。 方浅雪和长公主在一起,站在距离祭坛最近的第一梯队,其余人则是按照命妇品阶往后排。 方浅雪抬头看了眼祭坛上身穿鞠衣的杨皇后,忽想起了一些事。 太后今日没来,皇后就是命妇之首,只见她面色红润,身上淡黄的鞠衣衬得面容更加倾城。 原书中杨皇后也是个重要的配角,前期提携女主许妙嫣,和男主陆长卿结盟。 后期陆长卿扶持杨皇后之子登基后成为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已经成为太后的杨云霞竟然瞧上了男主陆长卿,用权势引诱他,当然男主对女主忠贞不二,陆长卿在多年隐忍之后,设计杀了杨太后,还为了讨女主欢心把杨云霞做成了人彘,并剿灭朝中所有的杨家势力。 男女主终于白首偕老了。 方浅雪皱了皱眉,这本书的剧情比起她以前看过的所有话本子来说都是离谱的,男主为了女主杀人无数,而且非常血腥,动不动就挖骨头、取血、做人彘什么的。 方浅雪抬头看看天。 人在做,天在看,她相信这世上有因果。 乐师们又开始奏乐。 许妙嫣扶着杨皇后缓缓跪下,对着先蚕神三叩九拜,她一身素白鞠衣,眉目含笑,似乎很是享受众人的注目礼。 祭祀完先蚕神后,有两个小宫女抬出来一个大蚕匾,请杨皇后过目。 大蚕匾上趴着许多白色的幼蚕。 “妙嫣你看,蚕宝宝已经出来了,多亏了蚕神保佑。”杨皇后伸手摸了摸蚕匾上的幼蚕,又双手合十,很是虔诚的模样。 “是娘娘长得好看,蚕宝宝都急着出来,想亲近娘娘。”许妙嫣说了一句奉承话。 杨皇后听了这话心情极好:“吴大用,传旨明日就采桑喂蚕。” 按大雍的规矩,祭拜先蚕神后如果幼蚕已经孵化出来,第二日皇后就能采桑喂蚕,若是幼蚕还没孵化出来,则需再等上几天再采桑喂蚕。 “是!”旁边的太监转身朝下边的命妇们扬声道,“皇后娘娘有旨,明日采桑喂蚕!” 命妇们又跪拜了几下,第一天的亲蚕礼这才散场,众人陆陆续续告辞。 经过门外等候的百官时,陆婉柔特意放慢脚步,朝江叙抛了几个媚眼,然而却没收到回应。 “婉柔,你别瞎忙乎了,依我看,小侯爷根本就瞧不上你,”杜金枝看着她那搔首弄姿的模样,掩口轻笑,“你还是安心给我哥哥做妾吧。” “就是啊,你追着小侯爷这么久了,人家看都没看你一眼。”旁边一个贵女嘲讽道。 “婉柔,我要是你就不做那种梦,你这出身能给杜公子做妾都是积德了,”另一个贵女轻蔑地拍拍她的肩膀,“小侯爷不可能瞧上你。” 陆婉柔怒火上涌,手点着杜金枝身边几个贵女:“谁说他瞧不上我?他上回都跟我说话了,你们跟小侯爷说过话吗?” “婉柔,我后来又仔细想了想,你上回不是说你是和你二嫂一起乘马车么?”杜金枝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小侯爷那句话可能根本就不是和你说的,而是和方大人说的。” 陆婉柔头脑“轰”的一声炸开,差点喘不上来气:“不……不可能!” 其实她心里知道:可能!太可能了,方氏那个狐狸精! 众贵女纷纷掩口轻笑。 “信不信由你,我们走了!”杜金枝说着,便一招手把身边的贵女都招走了。 第67章 不怕,有干娘罩着她 陆婉柔捏紧了拳头,正看见方浅雪送长公主上马车,便气势汹汹地冲过去:“方浅雪你站住!” 方浅雪目送长公主的马车走远,这才回头理会她:“嗯,我哪也不去,陆大小姐有何见教?” “我娘说得对,你不配当陆家儿媳,等许妙嫣进了门,我会让二哥休了你!然后把你赶到野尼姑庵,被千人骑万人压!”陆婉柔一张还算清秀的小脸此刻又红又黑,完全看不出半分清丽。 上京周围有些庵堂是大户人家处置罪妇的地方,那里没有正经诵经学佛,女尼们为了维持生计,反倒是成了暗娼,过得比青楼里更惨。 大户人家的女眷不管从前身份多高贵,只要是犯了事被家族送进野尼姑庵,便只有死才是解脱。 陆婉柔身为女子,自然知道这诅咒的份量。 “可惜啊,我有一子一女傍身,”方浅雪拿帕子缓缓擦着脸和衣襟,故意做出得意的模样,“按大雍律例你二哥休不了我,而且你口中的许氏体弱多病难以怀胎,你将来又要嫁出府去,不管你愿不愿意,你们陆家的一切还不都要落到我儿女手中?” 她知道陆家是个空壳子,但陆婉柔不知道,这傻丫头一直以为陆家也算个清贵人家,多少有点能继承的家产。 “你!”陆婉柔一听这话就再也忍不住,冷笑一声,“你别得意的太早,许氏有孕了你还不知道?等她这一胎生下来,我二哥肯定会把你和那两个小鬼一块儿赶出去!” 周围已经围了几个女眷在看热闹。 翠霜故作惊奇,大声问:“婉柔小姐你说什么?许姑娘是亲蚕女官,怎么可能有身孕?” 按照规定,皇后和亲蚕女官须提前三日斋戒沐浴,以示对先蚕神的尊敬,亲蚕女官必须贞洁,更不要说未婚怀孕了。 这个许妙嫣真是胆大包天啊! “就是,长卿和许姑娘清清白白,根本就没有肌肤之亲。”方浅雪嗤了一声。 “哈哈哈……你别不信,我哥和许氏早就已经珠胎暗结了!”陆婉柔此时根本顾不得许妙嫣的名声,只想着吵赢这一架再说,“昨日我亲自问了给许氏把脉的大夫,说她已经怀胎一个月,胎象平稳。” “是吗?”方浅雪左右看看,虽然许妙嫣不在,但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刚从祭坛中走出来的命妇。 众人目瞪口呆地听着陆家姑嫂吵架,似乎想问什么又不敢问,一个个转着眼珠子若有所思。 “千真万确!”陆婉柔得意地昂起头,“你等着吧!等大嫂进门之后,你就等着被赶到庵子里去。” “婉柔!你又胡说什么了?”陈氏和几个中年妇人聊完,看见陆婉柔和方浅雪身边聚了一群看热闹的人,赶紧冲过来。 “没说什么。”陆婉柔见周围人越聚越多,也有点害怕,赶紧拉着陈氏走了,“娘,我们回府吧!” 待人群散去,方浅雪边走边活动脖子:“翠霜,咱们也回去吧。” 刚走了两步,忽感觉人群中有一道锋利的视线看着她的后脑勺。 方浅雪回头,看见那男人盯着自己的目光像鹰隼盯着猎物,来自皇室的威压感让人后脊阵阵发凉。 萧明哲跟在明帝身后,目光沉沉。 “夫人,您冷吗?”翠霜见她打了个寒战,疑惑地抬头看天。 今日日光耀耀,天气还是挺暖和的,怎么夫人冷成这样? “没……没事。”方浅雪试着朝北宁王释出一个善意的表情,但那男人丝毫不领情,目光依旧很不友善。 或许是因为自己救了江叙吧。 不怕,有干娘罩着她。 “翠霜,我们也回去吧,明日一早还要来采桑喂蚕。”这么一想,方浅雪就安心上了马车。 这一晚,风平浪静。 陆婉柔昨夜回来后清醒过来,想起亲蚕女官要德高贞洁一事,越想越害怕以至于一晚上没睡,早上醒来发现一切如常,心里的一块石头顿时放下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唤丫鬟过来:“青桔,来服侍我更衣!今天还要去亲蚕礼呢。” 第68章 做人还是要讲良心的,这媒她不能做 陆婉柔伸了个懒腰,一身轻松。 嗐,就说嘛!她说的那些话又没几个人听见,就算听见了也没几个人会当回事,真是自己吓自己。 总算可以放心地参加亲蚕礼了。 今日命妇们都在祭坛外边的一小片桑树林中采桑。 皇后是不用自己采桑的,会由亲蚕女官采好桑叶,皇后只负责喂蚕就行了。 “浅雪,”长公主手里捻下一片碧绿桑叶,小声问,“你有没有想过和离之后……或是休夫之后去哪儿?” 萧明哲瞧上了她,这话不能直接告诉方浅雪,不然怕她被吓死,所以只能一点一点旁敲侧击地打听,看她愿不愿意。 “暂时先留在上京,等方家的案子重审了再说。”方浅雪望着面前的桑树,目光忽然凝住,“干娘,你觉不觉得这桑树有点怪啊?” “嗯?”萧明婕低头看看手里的桑叶,“有什么怪?” “桑叶发黄,叶片偏小。”方浅雪望了一圈四周,从树上捉了只野蚕来问了两句。 萧明婕就看见她对着一只灰黑色小虫又点头又摇头,最后“哦”了几声才放了那只野蚕。 “你问出什么来了?” “说是这桑叶一点都不好吃,但是没别的吃的,只能将就,它都饿瘦了。” “……”萧明婕先是怔了一下,接着蹙眉道,“糟了,祭坛外的桑树尚且如此,今年蚕农家的桑树只怕也不好过。” 方浅雪采了几片桑叶,放进随身携带的布袋中:“先采桑叶吧,那野蚕说这桑叶虽然不好吃,但也能填肚子。” 蚕只吃桑叶,再难吃等到饿了也要咬牙吃。 “方家的案子一时半会儿怕是翻不过来,”萧明婕又问,“没有娘家的支持,你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要想立足也不容易,便是户籍都立不了。” 大雍律法,户主必须是男人。 “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方浅雪道,“不然以远儿的名字立户籍也行。” “远儿还太小了。其实……如果有人愿意求娶你,岂不是一举两得?”长公主观察着她的表情,缓缓说道,“若那人还是个有权有势的,你和两个孩子也有个依靠。” 她是不想为萧明哲来当说客的,毕竟萧明哲有硬伤,长公主也不想他祸害方浅雪,但是这几日刘太后一直絮絮叨叨逼着她来,还说萧明哲可怜,她这个做姐姐的不能见死不救。 萧明婕这才答应来试试。 方浅雪的手被树枝扎了一下,缩回手道:“干娘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不会有人愿意求娶我的,就算有,肯定也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样的人何必理会?” “这,”萧明婕讪讪然笑道,“你……说得也对。” 不愧是方太傅孙女,还真是通透,什么都看明白了,想懵她都不行。 这年头,贵族男人的选择太多了。方浅雪带着两个孩子,又没有巨额家产,就算她长得再美,人家也更愿意选择年轻的富家小姐。 除非是像萧明哲这样有硬伤的。 虽然萧明哲说只要娶到方浅雪,他那方面的病就可以痊愈,但萧明婕不是傻子,根本不信。 算了,做人还是要讲良心的,这媒她不能做。 命妇们采完了桑叶,便回到祭坛附近。 今日明帝也亲自来了,正和杨皇后一左一右坐着,帝后脸上洋溢着和蔼可亲的笑。 命妇和百官们都站在台阶下,朝帝后作揖行礼:“天佑大雍,风调雨顺!” 明帝很满意,朝身边的太监道,“吴大用,开始吧。” 那太监一甩拂尘,朗声道:“喂蚕开始!” 立时有许多身穿素色衫裙的宫女抬着蚕匾出来,一排排摆在地上,供命妇们喂蚕。 “皇后娘娘,桑叶采回来了。”祭坛之上,许妙嫣将背上的背篓放下,里边装着满满的桑叶。 之所以这么卖力,是因为天道给她的封镇国圣女的任务还没完成,这样下去就不能成为权力巅峰的女人了。 她今日挺着孕肚采桑,可辛苦坏了,一定要在帝后面前博一个好印象,只要能当上镇国圣女,那什么都是值得的。 “好,辛苦你了。”杨皇后从许妙嫣手中接过桑叶,满意地笑笑,随手撒在蚕匾中。 第69章 许大人还未成亲,就与人珠胎暗结了 一开始并无异常,直到她撒到第十片叶子,忽发现有几只幼蚕吃了桑叶后身体僵直。 杨皇后心中一顿慌乱,也不知那几只蚕死了没有。 因为明帝就在旁边,她也不敢声张,就用桑叶挡住那几只蚕,又接着撒桑叶,只希望这亲蚕礼快些过去,总觉得有事发生似的。 乐师们弹奏着喜庆的乐声,一派祥和。 “呀!这蚕不吃桑叶呢,是不是不饿?”台阶下忽传来女子的声音,众人循声看去发现是云嫔。 “也不看看今日是什么场合,瞎吼什么?”明帝不悦地吹了吹胡子。 “陛下恕罪!”云嫔立刻跪下道,“臣妾不知道是不是喂的方法不对,蚕宝宝都不吃。” 方浅雪和长公主交换了个眼色,萧明婕喂的蚕也不怎么张口,方浅雪喂的那几只勉强吃了几口就开始躺平晒肚皮。 “不吃?”明帝蹙眉。 “陛下,臣妾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又有个年轻的妃嫔说道,“这几只蚕吃了几口就开始抽搐了。” “大概是今日天冷,所以蚕有些打抖。”杨皇后说着,自己开始瑟瑟发抖。 她主持亲蚕礼几年了,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蹊跷的事。 明帝站起身,亲自看了眼蚕匾中的幼蚕,顿时大怒,直呼皇后名讳:“杨云霞!你是怎么喂的蚕?都死了几只了!若今日朕不是亲自来,你还打算一直瞒着?” 他倒也不全是为了养蚕的事生气,而是为别的事。 他这些年经常生病,夜里睡不着,白天又没精神,因此将政事多交给了杨氏和她的哥哥杨时钧,可最近才发现许多事情都已经乱成一锅粥,这兄妹俩欺上瞒下做了不少糟心事。 “陛下息怒!天佑大雍!”天子震怒,命妇和官员们齐刷刷跪下。 乐师也不敢奏乐了,纷纷跪下。 “大胆!”明帝气得发抖,朝旁边的太监怒道,“给朕查!查这些蚕是怎么死的!” “是!”吴大用急忙端着蚕匾去问负责养蚕的仆妇。 方浅雪眯眸看了眼蚕匾中,很快明白了一切。 这种桑叶只是叶片偏小,并且提前枯萎变黄,蚕吃了以后身体僵直,需要等很久之后才能再次进食,但并不会死。 老皇帝恐怕是看见蚕身体僵直不动就以为它们死了。 “陛下!这事儿不怪皇后娘娘,”一位穿着藏青色衣裙的妇人跪下,“邦邦邦”先磕了三个头,“奴婢是负责给亲蚕礼养蚕的,养蚕有三四年了,往年都没事,可今年的桑叶收成不好。” “怎么个收成不好?”明帝捏紧了龙椅扶手。 “不知道为何,桑叶还没长大就开始枯萎变黄,上京这一片的桑树都是如此,”那仆妇低头说道,“奴婢也知道这桑叶不好,可实在没法子了。” “呵,不是说风调雨顺?你跟朕说桑叶收成不好?”明帝一扬手掀翻了装桑叶的背篓。 许妙嫣吓了一跳,那是她采的桑叶,老皇帝一把掀了,这怒气……莫非是针对她? 四周陷入诡异的沉默,无人敢说话。 半晌,终于有人开口了。 “陛下,臣妾听闻亲蚕女官不洁,或许是这个原因,”宋妃小心说道,“所以今年的亲蚕礼才遭了天谴。” “天谴?!”老皇帝最怕这两个字。 只因早些年他疑心皇子与朝臣结党营私,杀了朝中半数大臣,就连对皇子们也没手软,后来大雍境内灾难频发,就有传言说是因为他杀孽太重,所以遭到天谴。 “陛下!”杨皇后“扑通”一声跪下,拉着明帝的衣角哭道,“陛下息怒,是臣妾的错!” 许妙嫣也缓缓跪下了,她能感觉到天子的怒火,吓得不敢抬头。 “宋妃!你说亲蚕女官不洁,怎么回事?”明帝问道。 宋朱颜做回忆状:“臣妾也是听人说的,说许大人还未成亲,就与人珠胎暗结了,还瞒着皇后娘娘当亲蚕女官,这不是欺君么?” “胡说!谁说许氏怀有身孕?”杨皇后回过头,恶狠狠地看向宋妃。 “皇后娘娘不信,可以让御医来把脉啊!”宋妃一脸得意地嘟囔道,“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第70章 你男人倒霉了 杨皇后蹙眉看向许妙嫣,本想着能听见她为自己辩解,却没想到许妙嫣低着头,一副愧疚模样。 “皇后娘娘饶命!”许妙嫣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她方才还很享受站在祭坛上的感觉,一想到方浅雪也在人群中对着自己叩拜,就觉神清气爽,好像已经完成了天道交给她任务的一半。 可现在,这才过去半炷香的时间,许妙嫣就已经慌得像丢了魂一样,只能不停磕头谢罪。 杨皇后一双美眸因为震惊而放大,脑子里“轰隆”一声响,顿时明白了:陆长卿和许妙嫣胆大包天,竟连自己也骗了! “陛下,”她转回头,拉住明帝的衣袍哭诉,“是臣妾失察,臣妾不知道……陆大人明明说她和许氏没有肌肤之亲的,陛下恕罪!” “陛下!皇后娘娘也是被许氏骗了,”杨丞相大声道,“陆大人不止一次说过,他和许氏发乎情止乎礼,从未逾矩,满朝文武都听到了!” 明帝缓缓转动鹰眸,目光像火烧一样投向末排的一位官员,声音如雷贯耳:“陆长卿,你不是说你和许氏没有肌肤之亲吗?那她腹中孩子是从何而来?” 陆长卿心惊胆战地走出列,双膝跪在地上朝上座的帝后叩首:“陛下饶命!微臣真不知道亲蚕女官不能有孕!” “陆长卿!”杨时钧大喝一声,“你为何蒙骗皇后娘娘?还不从实招来!” 他们杨家经营多年的局面,可不能因为这混账毁了,若要有人死,就该让他和那个许氏去死! 陆长卿满头冷汗,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陛下饶命,微臣和妙嫣只有一次酒……酒后荒唐,想着我们已经有婚约,以为已经可以了……” “陆大人!你也是读圣贤书之人,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呢?真是有辱斯文!” “你上回信誓旦旦地说和许氏没有肌肤之亲,如今这又算什么?真是丢咱们读书人的脸!” “陆大人,我本是赞成你娶许氏的,可你也不能……唉!” 官员们开始落井下石,几个平日里和陆长卿称兄道弟的官员立刻反水,开始用言语的方式朝他吐唾沫。 命妇们胆子小,虽然心思各异,可没人敢当着皇帝的面吐槽,毕竟像宋朱颜和庄小云那样的是少数。 陆婉柔早已吓破了胆,缩在杜金枝身边低头看地,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不关她的事,肯定不关她的事! 知道许氏有孕的人那么多,慈济医馆里的伙计,松声居里的下人,很多人都知道啊!没准就是他们把消息透露给宋妃的。 方浅雪静静看着面前的蚕匾。 那几只晒完肚皮的小蚕活动了一下身子,又开始边吃边聊天。 耳边传来“沙沙”的啃桑叶声,混着细小的蚕语。 “这些人好像为了咱们不吃树叶在吵架啊,她们还是挺关心我们的嘛!” “那当然,我们是宝啊,没听见她们都叫咱们‘蚕宝宝’吗?” “但这桑叶是真不好吃啊,硬得像狗屎。” “你吃过狗屎?好不好吃?我也不想吃树叶了。” 听着这些没经过世事毒打的幼蚕胡侃乱侃,方浅雪用力咬着唇才忍住没笑出声来。 正在她拼命向下压嘴角的时候,忽感觉有人在看她,又是北宁王。 那男人朝她眨眨眼,好像在说:“你男人倒霉了,你倒是挺开心。” 方浅雪立刻摆出一副严肃表情,甚至还有点哀伤。 “陛下!陆长卿欺君罔上,理应严惩!”杨时钧手指着陆长卿,大义凛然道。 陆长卿如跪针毡,心里恨透了这帮杀人不见血的同僚,怪不得大雍内忧外患,原来是有这样一帮小人佞臣。 “等着吧,等我有朝一日权倾天下,定要清洗朝堂!还大雍一个清朗天下!”陆长卿握紧拳头,默默下定决心。 “杨氏身为皇后,主持亲蚕礼却犯下如此大错,着朕旨意,禁足凤栖宫三个月!”明帝话音刚落,满堂皆惊。 杨家势力遍布朝堂,皇帝还是头一回幽禁杨皇后呢,这该不会是废后的前兆吧? 几名杨家老臣面面相觑,却不吱声。 第71章 她们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羞涩,只有嘲笑 皇帝还在气头上,不宜硬碰硬,且这圣旨只说禁足皇后,并没有动杨丞相,可见他们应该暂时还安全。 正当众人以为皇帝要惩罚许妙嫣和陆长卿的时候,老皇帝却说头疼,摆驾回宫了,只是让宋妃和云嫔代替皇后彻查桑叶歉收的原因,至于对许妙嫣和陆长卿的惩罚则是雷声大雨点小,训斥了几句最后不了了之。 虽然皇帝不罚,但杨皇后则是把怨气都发到了许妙嫣身上,她被人送回凤栖宫软禁之前,狠狠瞪了一眼许妙嫣。 就因为这怨气深深的眼神,许妙嫣回到陆府后就惊吓过度在睡塌上死去活来地翻滚,没多久就见红了,等绣球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慈济医馆的医者说无力回天,许氏腹中的胎儿已经保不住了。 “这怎么是好?”陈氏望着从屋里端血水出来的小丫鬟,拉住陆长卿的手不停抱怨,“我就说许氏是薄命之相,你看看这还没过门就滑胎了!真是晦气!” “母亲别说了。”陆婉柔扶着陈氏,心里多少有点害怕,虽然她觉得许氏小产并不关她的事。 “母亲,”陆长卿对许妙嫣多少是有感情的,看见她小产心里也难过,“这也不是妙嫣的错,她已经够可怜了,您就别再说这些刺激她的话了。” “我刺激她什么了?”陈氏手指着游廊下的松竹,“你也知道我平日里最爱干净,她在我的松声居里小产,坏我风水的!” “……”陆长卿竟然无言以对。 幸好许氏在屋里,陈氏在屋外,她应该听不见陈氏说的话。 “都怪你们,许氏有孕竟然瞒着我,还胆大包天让她去参加亲蚕礼,”陈氏手指点着陆长卿的脑门,“我看你是脑袋被门夹了,这么蠢呢!这回是陛下开恩,若不然,治你们一个欺君之罪,我和婉柔都得被你们连累!” “是儿子失策!我不告诉母亲就是怕走漏消息,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到处乱说……”陆长卿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悔得不行,若重来一回,他宁可不让许氏去出这个风头。 皇帝虽没有治他的罪,可那些同僚看他的眼神简直可气,他今日才明白什么叫做“身败名裂”,就是他现在走在朝堂上的感觉,比当初秃顶戴帽子还要丢人。 他从前的一尘不染的清俊形象反正是一去不复返了,从前出门掷果盈车,小姑娘们看见他都脸红,如今她们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羞涩,只有嘲笑。 陆长卿感觉自己就像是戏台上给人逗乐的丑角儿似的,这种感觉太不好了。 陆婉柔吓得浑身一抖。 怎么回事?她一听见“杀千刀的”几个字,就自动往自己身上想。 不会不会!不关她的事,她那天和方浅雪吵架的时候,宋妃和云嫔根本就不在场!她们肯定是从别处得到消息的。 “诶!冯神医!”陈氏看见一名灰布长衫的医者从屋里出来,连忙叫住他,“神医留步,许氏到底怎么样了?” 那医者提着药箱小跑过来,行礼道:“老夫人,二爷,在下尽力了,可许氏是惊吓过度导致的血崩,那孩子实在保不住。” “凡事不可强求,保不住……也就算了。”陆长卿道。 “还有件事,二爷得有准备。”冯医者轻叹口气。 “何事?” “在下方才给许氏把脉,发现她本就体寒,经此一次小产,以后怕是……都难以再怀胎了。”冯医者说完,就见陈氏和陆长卿二人脸色都是煞白。 “你是说,许氏不能再怀胎了?”陈氏皱眉,“她年纪轻轻的,怎么会呢?” 兼祧两房,对外不就是说为了给陆长离一脉留后么?结果娶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这叫什么事儿? “冯神医,你定是看错了,妙嫣她一向身子康健,怎么可能一次小产就……”陆长卿也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唉!在下没骗你们,总之……她这个身子是不成了,你们另请高明吧!”冯医者说罢,从赵嬷嬷那里取了诊金就告辞了,留下陈氏、陆长卿和陆婉柔呆立在廊下。 “二哥,”陆婉柔皱了皱眉道,“许氏以后都不能怀胎了呀,那你还娶她干什么?” 陆长卿心中挣扎,缓缓说道:“事情哪就那么糟了?过几日我再换个医者来瞧瞧,肯定能医好妙嫣的。” “长卿。”陈氏蹙眉道。 “母亲请说。” “不论如何,你和许氏的大礼……先推迟吧!”陈氏瞧了一眼窗户里边,恨铁不成钢地摇头道,“刚小产怎么成亲?过几个月再说吧。” “是。”事已至此,陆长卿只能推迟婚事。 亥时末。 方浅雪刚哄两个孩子睡下,回到自己屋里,就看见陆长卿坐在窗前软榻上,像审罪犯一样打量她,目光里混着疲惫和仇恨。 碎琼朝她使了个眼色,其实方浅雪又怎会瞧不出来?陆长卿今夜的心情很不好。 当然了,谁遇上他遇上的那些事,心情也不可能好。 “碎琼,你们先出去。”方浅雪遣了丫鬟,大大方方坐在圆桌前,“听说松声居出了事,二爷怎么有空过来?” “你自然是幸灾乐祸巴不得妙嫣死了!”陆长卿前倾身子,威胁地看着她,“方浅雪,妙嫣有孕的事,是不是你告诉宋妃的?” “二爷这话我就不懂了,”方浅雪用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轻轻晃着,“许姑娘有孕的事,你都没告诉我,我又如何告诉别人?” “你少装糊涂!你在府里的眼线那么多,妙嫣有孕不可能瞒得过你,”男人本来英俊的面容此刻变得十分扭曲,“是你,肯定是你!我说你怎么得知皇后赐婚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你早就想害死妙嫣,方浅雪,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如此恶毒?” “真不是我,”方浅雪轻抿了一口茶,“不过昨日在祭坛门外,婉柔倒是当着大伙的面提了一嘴,说许氏有孕了,我还以为她是故意气我的呢,谁曾想……” “婉柔?!”陆长卿头脑中“轰”的一声。 第72章 二爷直接赏了她一巴掌 他了解自己的妹妹,若说陆家有谁最沉不住气,就是陆婉柔,所以这事儿极为可能。 陆长卿心里矛盾极了,一个是他最爱的女人,一个是他亲妹妹,能怎么办? “想来婉柔妹妹也是无心之失,二爷切莫动怒。”方浅雪轻轻说道,“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给许姑娘医好身子,你说对不对?” “你早些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陆长卿站起身,急急出了门去。 凉风从门口吹进来,方浅雪摩挲着手中茶盏,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知道自己是真放下了这段情。 最初陆长卿带许氏回来的时候,她满心委屈和心酸,可如今这男人无论做什么,都不能牵动她的情绪了。 有时候她故意装出怒意,也是为了刺激他。 这些天来,方浅雪瞧着陆长卿和许妙嫣打情骂俏、哭哭闹闹,似乎理解了男人的想法,他就是平淡日子过久了,想找点刺激,而许妙嫣的作,恰巧就能给他刺激。 虽然许氏这些时日没干什么好事,反倒是给陆长卿招来了骂名,可他还是心甘情愿为许氏牵肠挂肚。 方浅雪嘴角浮起一抹淡笑:既然陆长卿想要刺激,那她就送他一场疯到要命的刺激。 “夫人!”翠霜走进来,边服侍方浅雪卸妆,边说道,“奴婢方才听二爷身边的成功说,二爷离开梅花傲之后去了文婉院,结果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了?” “二爷和婉柔小姐厮打起来了!二爷直接赏了她一巴掌,还说要把她赶出去。”翠霜笑道,“听说是二爷要她给许氏道歉,承认许氏怀孕的消息是她散布出去的,可婉柔小姐死不承认,还说二爷冤枉她。” “她这样的性子,也不知将来要嫁个什么样的人家呢?”方浅雪摘下耳坠子,“前几日,杜家好像派人来说媒了?” 原书中陆婉柔追求江叙不成后,瞧上了杜金枝的哥哥,吏部侍郎之子杜金宝,杜金宝的正房有孕,正想纳一个妾室,于是陆婉柔就成了杜金宝的妾。 男主发达之后,杜金宝还很给陆婉柔脸面,独宠她和她的儿子,只不过陆婉柔自己不争气,后来又纠缠江叙,被浸猪笼了。 陆婉柔的愚蠢就是妥妥的用来衬托女主聪明的。 “是派了个说媒的来,可老夫人没答应。”翠霜拿木梳给她梳着头发,“婉柔小姐大概还在想着小侯爷吧。” “想归想,人总要认清现实,不然撞得头破血流。”方浅雪取来钥匙,打开妆奁的抽屉,从里边摸出一支用红绸包住的梵文金簪来。 翠霜惊奇道:“您又把这簪子拿出来做什么?不是说以后不戴了么?” 她还记得夫人自从不戴这支簪子以后,人变了许多,说不清什么原因。 人都说有些东西可以转运,或许这金簪就是那类东西吧,不戴这支簪子以后,夫人的运气变好了,更重要的是从弱者变成了强者。 翠霜觉得跟在方浅雪身边,比以前更有安全感。 “不是我要戴,而是你将这簪子磨钝了,绑上红绳给遥儿和远儿戴在脖子上。”方浅雪轻抚着簪子上的梵文刻字,“簪子只有一支,就让他们俩一人戴一日吧。” “为何要戴这簪子?”翠霜疑惑地接过金簪,“让人重新打造两个金项圈不就好了?” “这簪子有辟邪护身的用处,给两个孩子戴上,我也安心些。”她心里粗粗估算着,陆长卿大概过几日就会向两个孩子出手了。 等他向两个孩子出手之日,就是她逃出生天、振翅高飞之时! 方浅雪等着那一天,可又怕两个孩子真的出事。 “是!”翠霜将簪子收进袖袋中,“奴婢明日就亲自绑红绳。” *** 松声居中。 陆长卿刚下朝回来,嘴里哼着小曲儿。 刚开始他出门都抬不起头,可这几天他的好心情渐渐回来了。 今日明帝正式让他去监察司补陆长离的缺,很快就能三司会审方家的案子,他虽然得罪了杨家,但老皇帝这几天对他却是青睐有加,还说若案子审得好,直接提拔他当吏部侍郎。 翰林院编修是六品,监察副使是从五品,而吏部侍郎就是正五品,这可是跳级升官,从前他想都不敢想。 本以为出了亲蚕礼的事,老皇帝会责罚陆家,结果没想到皇帝只是让皇后禁足,竟然还提拔他,真是帝王心,海底针。 刚走进小院,就看见许妙嫣屋里灯火很亮,还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陆长卿喊住一个小丫头:“莲生,许姑娘屋里是怎么回事?有客人?” 许妙嫣刚小产,身体虚弱,能是谁呢? “回二爷,许姑娘请了万仙宫的天机子道长来瞧病,”小丫鬟回答道,“天机子道长在屋里做法呢。” “做法?”陆长卿惊了一瞬,摆摆手道,“行了,你去吧!” 他走进屋,果然发现屋里烟雾缭绕,弥漫着一种浓烈的线香味道。 “咳……咳咳!妙嫣,这是在做什么呢?”陆长卿从前并没有见过什么道士和尚,但也听过万仙宫的名字,听说是上京郊外一座很有名的道观。 一名瘦削的老道站在许妙嫣旁边,手持符纸念念有词,然后把叠成三角形的符纸挂在床头,这才转过头来打量陆长卿。 “我请了天机子道长来瞧病,他是世外高人。”许妙嫣的情绪依旧很低落,一双杏眼红透,看起来刚哭过。 她得知自己伤了女子的根本,以后都不能怀孕时,大哭了一场,后又得知陆家推迟婚期,许妙嫣便再也忍不住爆发了。 这一哭一闹又伤了不少元气,医者说情况比之前更糟了。 陆长卿本以为今日回来许氏还要和他争吵,却不料今日的她却出奇的安静,甚至给人一种破釜沉舟的感觉。 “道长。”陆长卿朝老道士拱了拱手,这才发现这老道士有点儿尖嘴猴腮的,感觉很不像真人。 “陆大人。”老道士还礼,嘴角微微翘起。 陆长卿走过去坐在许妙嫣的睡榻边缘,问道:“道长可瞧出来了?妙嫣的身子如何?” 第73章 不过是个养马的,连皇上的衣角都没摸过 “许姑娘伤得很重,身体像个筛子一样存不住气,”老道士一手持拂尘,一手捋着胡须道,“为今之计,贫道有一道方子能给许姑娘补气,只是治愈需要耗费三十年。” “三十年……这么说是没办法了?”陆长卿心中一凉,“三十年后,妙嫣都已经快五十,而我也是个六十的老头了,还有什么用?” 千机子想了想道:“还有一个法子,能快速补气。” “道长快说!” “此法名叫采骨化命术,”千机子瞥了一眼许妙嫣,缓缓踱了两步,“陆大人有一双儿女吧?” “怎么了?与他们什么相干?”陆长卿惊讶地问。 “许姑娘落得如此地步是因为她与你是孽缘,解铃还须系铃人,要匡扶这段孽缘就必须借由陆大人的两个孩子,”千机子说道,“他们是陆大人的骨血,只需用两个孩子的腿骨熬汤做药引,给许姑娘喝了,她就能很快痊愈。” “什么?”陆长卿以为自己听错了,惊得半站起身,“用人骨炖汤?!” “不错。” “荒谬!”陆长卿一振衣袖,大义凛然道,“你这妖道满口胡言,我认识宫里的御医,从未听说过什么方子是用人骨做药引的!” 千机子皱了皱眉,尖嘴猴腮的脸上表情换了几换,冷声道:“医者救人只知望闻问切,而贫道却能看上下五世、劫数命理。贫道早已说了,你与许姑娘是孽缘,要么就彻底斩断,要么……扶正孽缘自然不是什么正途,就看陆大人自己的意思。” 陆长卿呆呆坐回睡榻上,沉默许久吐出一句:“不成,两个孩子没了腿骨,还怎么行路?” 上回让他取方浅雪的心头血已经让他内疚许久了,现在又说取两个孩子的骨头,他怎么忍心? “既然陆大人不愿,那就当贫道没说,”千机子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略一拱手,“告辞了。” 待千机子走出寝房,屋里重新陷入一片令人心慌的安静。 陆长卿欲语还休,还是许妙嫣先开口。 “陆郎,千机子道长说得对,你我既然是孽缘,就该趁早断了。”许妙嫣将头偏向一边,低声啜泣,“你让人送我回江宁吧。” “胡说什么?”陆长卿心痛难忍,“你如今已是我的人,又得了这病,还能去哪里?” “我知道,外边的人都笑话我,就连婉柔妹妹也瞧不起我,说我不能给陆家大房留后了还赖着你……”许妙嫣是真心委屈,她好好的来一趟上京,荣华富贵没享受到,竟弄得一身狼狈。 “婉柔?”陆长卿又气得捏紧了手心,“你别听她胡说,我已经和杜家说好了,这两天就让她去给杜金宝为妾,省得整天留在家里无所事事,就知道乱嚼舌根。” “可是我不能诞下子嗣,以后怎么在人前抬起头来?”许妙嫣哭得梨花带雨、见者伤心,“就算她们当着我的面不说,背地里还是笑话我的。” “妙嫣,世上未必就只有千机子说的一个药方,等我去四处打听一下,说不定有其他办法呢?”陆长卿将人搂进怀中,轻抚她的长发,“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话他也只是随口一说,就连太医院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病,哪是这么好治的? 陆长卿也没抱什么希望,根本没派人出去打听,不过是安慰许妙嫣罢了。 过了两日,从杜家来了一顶小轿,载着陆婉柔去了礼部尚书杜谦虚的府邸,从西侧门入,进了杜家大公子杜金宝的院子。 从此,陆婉柔就成了杜金宝的贵妾,她一走,整个陆府瞬间安静不少。 “婉柔小姐哭得可厉害呢,老夫人也是不太乐意的,可二爷收了杜家的聘礼,”马车里,翠霜给方浅雪泡了一杯花茶,“真想不到,二爷平时那么疼婉柔小姐,竟让她去给人当妾。”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陆家老太爷和大爷都死了,陆婉柔只能听兄长的,她心气儿再高,平日里再娇纵也越不过规矩。 “他是不想陆婉柔在家给许氏添堵,何况他也不觉得给人做妾有什么丢人,还觉得陆婉柔能嫁进杜家是高攀呢。”方浅雪了解陆长卿,这男人看似深情,其实很凉薄。 对待亲生妹妹尚且如此,遑论其他人? 翠霜轻叹口气,没再说话。 她只是个丫鬟,将来说不定也是给人当妾的命,比陆婉柔还惨,有什么资格可怜人家? “翠霜,你可愿意跟我一起离开陆家,去自立门户?”方浅雪笑着看她,“等我们自己立了门户,就再也不用什么都听男人的。” “我们吗?”翠霜眼睛一亮,“可女人不能……不能自立门户啊。” 大雍律法,户主必须是男人。 “嗯,总会有办法的。”方浅雪笑笑,“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就带你走。” 她现在是二品女官,办法比以前多,实在不行让陆清远当户主,她能拿捏。 “奴婢愿意!” 马车到了宫门外,翠霜等在马车里,方浅雪一个人进去看麒麟。 她现在说是掌印女官,其实主要职责还是养麒麟,太后不怎么召见她。 走到御花园中,两个低等嫔妃朝她屈膝行礼:“方大人。” 二人看起来是婕妤,或是美人,品阶不高,按规矩,需向高品阶女官行礼。 方浅雪朝二人点头致意后,就走了过去,并未停留。 可走了几步却听见身后传来议论声。 “二品女官又怎么了?不过是个养马的,连皇上的衣角都没摸过。” “就是,还真把自己当妃子娘娘了,呸!” 方浅雪皱了皱眉,并未回头教训二人,只是觉得可笑。 她从来都不把“摸过皇上的衣角”当做什么值得炫耀的事,要真说起来,女子以色事人,应该是件很丢人的事吧。 而且那两个低等嫔妃是自愿向她行礼的,她又没强迫。 行了礼后又觉得自己吃亏,所以背地里嘲讽她,可见她们的心理有多扭曲。 “我帮你教训过她们了。”耳边忽传来男子清哑的声音,如春风吹过。 第74章 它再不喜欢我,早晚也得臣服 方浅雪转过头,发现是萧明哲,有些不习惯他今日温柔的语气,他竟然没自称“本王”:“王爷怎么又来了?” “我也想去看看麒麟,一起走吧。”萧明哲今日的语气特别和蔼,完全看不出一点戾气。 “王爷有令牌,应该随时都能看麒麟兽吧,何必等我?”方浅雪问。 “那家伙看见我就龇牙,我并非怕它,只是不想浪费精力和它斗,还是跟着你进去好些。”萧明哲说着就让侍卫打开了大铁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浅雪只好和他一起进去。 因为麒麟会飞,所以关麒麟的马厩其实是个大铁笼子,明帝还命人加固了里外共两层。 方浅雪开了笼门,两人走进去。 麒麟依旧不喜欢萧明哲,但是看见方浅雪就立刻摇头摆尾,还趴下来让方浅雪给它梳毛。 作为灵兽,麒麟不用洗澡,但需要梳毛,平日里宫人们不敢靠近麒麟,所以它全身的毛发都变得一簇一簇。 萧明哲这回没有坐在一旁,而是跟在方浅雪身边,一边用红果投喂麒麟,偶尔趁其不意摸一下麒麟的脑袋。 而麒麟每回发现被他摸过之后都会愤怒地对他龇一下牙,但龇牙幅度越来越小,后来发现他没恶意渐渐也懒得理他了。 方浅雪看他小心翼翼和麒麟培养感情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很好笑?”萧明哲有些羞恼。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王爷当初别招惹它,让它自由自在的多好?”方浅雪笑道。 别说是麒麟,就是老虎豹子之类的猛兽,谁也不愿意被关在笼子里啊。 “我看上的东西,哪怕抢也要抢回来。”萧明哲边说,边观察她的表情,“至于抢回来以后,它高不高兴都没关系。” 方浅雪摇摇头道:“难怪麒麟不喜欢你,王爷难道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这是弱者的想法。成王败寇,弱者只有臣服的份。它再不喜欢我,早晚也得臣服。”萧明哲依旧我行我素摸着麒麟脑袋,后者被强行摸头早已憋了一肚子气,心里在琢磨报复的办法。 “你若这么想,就当我没说吧。”方浅雪想起来,原书中也是有北宁王这个人的,但他一直待在漠北鹿州,很少回中原,后来幼帝登基后,北宁王起兵作乱,被男主派兵镇压了。 按照原书剧情,北宁王萧明哲在退兵途中又遭西域大军报复,腹背受敌走投无路,最终坠崖而死。 总之此人是个暴戾的反派,最后众叛亲离罪有应得,方浅雪本想劝说他与人为善,不要树敌太多,但发现这人刚愎自用,不是那么容易劝说的。 人的结局果然早就在性格中写明了。 “你可知道辽远侯府最近在给江叙议亲?”萧明哲忽然问。 “不知道,怎么了?”方浅雪直觉这问题里有坑。 “咳咳!”萧明哲尴尬地咳了两声,“你与江叙好像有些交情吧?对他的亲事有何看法?” “你是说上回我救他的事?”方浅雪转着眼眸想了想,“我救他并非因为什么交情,只是觉得江小侯爷不是坏人,王爷与他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 “你怎知他不是坏人?你可知他和宜安的关系?” “什么?”方浅雪惊讶。 “你果然不知道,”萧明哲得意地看了她一眼,“他在勾引宜安,你也知道,江叙这人特别招蜂引蝶,他想对宜安下手,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方浅雪想了想道:“小侯爷的为人,干娘应该是知道的。他和宜安郡主也算年龄相仿,门当户对,没什么不可以啊。” “你真的不反对他和宜安议亲?”萧明哲看她的眼神里透着些意味深长。 “王爷为何问我这事儿?”方浅雪一皱眉,想看透他眼神中的含义,却又没有看透。 “你是皇姐的义女,宜安就是你妹妹,宜安的亲事我问问你的看法,有什么奇怪?”萧明哲又凑近半步,低声问,“你觉得江叙这人怎么样?” “我看男人的眼光不行,王爷还是别问我了。”方浅雪给麒麟梳完毛,麒麟也差不多吃饱了,“我想起府里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我送你出去。” “不必,王爷留步。”方浅雪收拾了一下就匆匆离开了。 男人望着她的背影,失望地叹了口气。 他本想问清楚方浅雪和江叙的关系,可她防备心重,谈吐间滴水不漏,始终问不出什么有用的。 空气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萧明哲蓦然回过头,猛地一惊:“……” 只见麒麟在对着他龇牙,血盆大口中似乎还在酝酿一颗火球。 麒麟两颗灯笼般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说:你刚才说谁是弱者?! 萧明哲夺门而逃,把马厩的门也锁上了。 *** 方浅雪刚用完早膳,就见碎琼跑进来。 “夫人!外院有个丫鬟跑来说,锦绣斋的主人说要求见你。” “不见。”方浅雪可没空见那个奸商。 “不见不行,”碎琼道,“听门房说那人是个王爷。” 方浅雪皱了皱眉,想了半天才说道:“把人领到外院花厅去吧。” 上京城皇亲国戚特别多,锦绣斋的主人听说是个犄角旮旯的老王爷,但方浅雪猜测,既然无人知道是谁,那人应该只是有个王爷的封号,但早已没了实权。 方浅雪不想和锦绣斋扯上任何关系,所以故意怠慢,磨蹭了一炷香的工夫才出去。 到了外院花厅,却被眼前景象震惊了。 只见萧明哲淡定地坐在花厅太师椅上,优哉游哉地喝茶,他身旁站着个胖胖的中年人,正是文掌柜。 方浅雪收拾心情,屈膝行了个礼,还是满眼的不相信:“锦绣斋的主人……怎么是你?” 萧明哲看见她脸上惊讶的神情,倒有几分幸灾乐祸,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是我。” “不是说是个老王爷吗?”这人也不老啊!也就是三十出头,和陆长卿年纪相当,那些传言也不知是怎么传的。 “倒是没说错。锦绣斋原是我五皇叔的产业,一年前他手头紧,转手给我了。”萧明哲云淡风轻道。 第75章 他们一对璧人,那他陆长卿的位置呢? “原来如此,”方浅雪愣了一瞬,又问,“王爷来访所为何事?” “坐下说。”萧明哲下巴指指自己对面的位子。 方浅雪小心翼翼坐下:“王爷有话就直说吧。” “说起来是我手下的人不听话,”萧明哲看了眼旁边点头哈腰的文掌柜,“上回他来府上搅了你的宴席,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陆夫人!上回小的无意冒犯,夫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文掌柜赔着笑脸道。 方浅雪看着这主仆二人,知道他们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算了,事情都过去了,何必再提?” “话虽如此,可锦绣斋不让人赊账,可也从不亏欠人,”萧明哲端起茶盏,朝文掌柜使了个眼色,“他做错了事,总要补偿你。” “是是!”文掌柜连忙从旁边桌上抱了个包袱过来,摆在方浅雪面前的桌案上打开,“陆夫人,这是我们锦绣斋的一点心意,请你一定笑纳。” 包袱里倒也没有太多东西,只有一件丁香色绣昙花的衫裙和一支质地温润的白玉簪子。 方浅雪看了眼萧明哲,知道他是借锦绣斋的名来送礼,但不明白他为何要讨好自己:“王爷有话不妨直说,不然这东西我不敢收。” 萧明哲微微抿唇,没有说话。 “小的先出去!你们聊!”文掌柜麻利地出了花厅的门,又把站在门口的丫鬟都给推走了。 萧明哲这才开口:“你叫我一声小舅舅,我就不能给你点见面礼?” “见面礼用不着这么贵重,”方浅雪道,“锦绣斋的裙子一件就价值千两白银,更不要说这支天山白玉簪更是有市无价。我虽是女子,可也明白无功不受禄的道理。” 萧明哲静静喝了口茶道:“我以后有事要你帮忙。” “何事?” “简单的事,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萧明哲不敢说出真实意图,怕直接被她轰出去。 “若不违背道义,我可以帮你。” “那你收下东西,”萧明哲将包袱重新绑好,塞到方浅雪怀中,“其实你不必如此谨慎小心,我与你祖父是忘年交,他让我照顾你。” “祖父让你照顾我?”方浅雪想了想,从未听祖父说过北宁王的名字。 “不错,而且我这次从鹿州回上京,偶遇你大伯和叔父,他们也嘱咐我照顾你。”人一旦开始扯了一个谎,后面再接着扯谎就会脸不红心不跳,萧明哲既然把已故的方太傅搬了出来,顺便就把方家流放中的叔伯也搬了出来,反正他们远在千里之外,也不能跳出来拆穿他。 “大伯和叔父?那你有没有见到我母亲?”方浅雪已经彻底接受了怀中的包袱。 “见到了,”萧明哲说道,“你母亲知道眼下你的处境不好,说让我多多照拂你。今后你若有难处,尽管来北宁王府寻我,千万别怕麻烦。” “多谢。”方浅雪感觉怀中的包袱沉甸甸的,抬头朝他轻轻一笑,“谢谢你。” 就因为这一个含泪的笑容,让萧明哲从花厅中出来的时候还恍恍惚惚,脑海里一直回忆起方浅雪那个故作坚强的笑容。 他边走边想,这女人得受多大的委屈,才能有那样令人心疼的笑容。 这么一想,他忽觉得自己方才骗她的行为似乎有点混账。 “主子?”文掌柜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回应,这会儿只得提高了音量,“主子!” “本王还没聋。”萧明哲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走到了影壁的位置,再走就出外院了。 “咱们回去吗?”文掌柜问。 萧明哲凤眸微转,想了想道:“去找陆长卿。” 陆长卿此时刚下职,刚想往内宅中去,就见一名小厮迎上来。 “二爷!北宁王来了,在外院书房等您呢!” “他来干什么?”出于男人的直觉,陆长卿一听见“北宁王”三个字,心里就有气。 上回萧明哲和方浅雪一起制服麒麟兽之后,他就听到些闲言碎语,说什么北宁王和方浅雪站在一起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呸!他们一对璧人,那他陆长卿的位置呢? 那帮没眼力见的下人只会胡说八道,他和方浅雪可是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 当初新婚时,谁见了他们不赞叹一句“才子佳人,天生一对”? 正想着这些,他就到了书房门外。 “下官陆长卿求见。” “进来吧。” 陆长卿走进屋,发现萧明哲坐在主座上,旁边还站着一个胡子稀疏、圆圆滚滚的中年男人,正是让他深恶痛绝的文掌柜。 “殿下,你怎么会和这奸商在一起?”陆长卿惊呼一声。 “奸商?” “殿下还不知道,他就是锦绣斋的掌柜,下官可是被他害苦了,吃了大亏!”陆长卿手指着文掌柜,开始控诉,“像锦绣斋这种黑店就该取缔,就该关门大吉!” “哦?”萧明哲晃悠着二郎腿,瞥了一眼文掌柜,“文翰,你有什么说的?” “陆大人,你说话要讲证据,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给你抹了零,还没让你偿还利息,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怎么还有脸叫我奸商?”文掌柜抱着双臂,瞪圆了两只眼睛。 “总之我不屑和你这种钻进钱眼里的奸商为伍!”陆长卿气愤道。 “锦绣斋是本王的产业,陆大人,你是说本王也钻进钱眼里了?”萧明哲放下手里正在把玩的狼毫笔,不怀好意盯着面前的男人。 “??”陆长卿震惊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锦绣斋是……是……你的?” 萧明哲点点头,嘴角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陆大人,本王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前几日文翰找了个人来给你家那地契和房契估价。” 陆长卿脸色一垮,差点没当场栽倒。 这活阎王竟是锦绣斋的主人! “陆大人,你看一下,”文掌柜从怀里摸出一份契书,“临尧的房和地一起价值正好五千两,你若是同意就签了这契约,卖地之后咱们就两清了。” “不……我不能卖祖宅!”陆长卿后退一步,朝萧明哲跪下,“殿下,你这是要逼下官上绝路吗?” 萧明哲后仰身子靠在椅背上,幽幽说道:“陆大人若不签这契约,就签另一份。” 第76章 求道长指点,取骨做药到底要如何做? 文掌柜快速递了另一份契书给他,和蔼说道:“陆大人,这份契书你若签了,临尧的地契我还给你。” 陆长卿低头一看,顿时眼球震颤:“和离书?” “陆大人,你仔细瞧瞧这和离书,愿意的话就画个押。”文掌柜一脸真诚的笑,好像在说什么喜庆的事。 “方氏带走嫁妆,还有……儿女?”陆长卿站起身,脸上露出狰狞笑容,朝萧明哲道,“王爷若想我放方氏走,这条件开的还不够!” 萧明哲冷眼瞧着面前的男人,沉声道:“本王最不喜欢讨价还价的人。” 来自皇族的压迫感顺着他的视线铺开,很快充满了整间书房,就连文掌柜都打了个寒战,可陆长卿还昂首挺胸地站着。 他读了多年的圣贤书,至少看上去多少有点风骨,也不会轻易向权势低头。 “王爷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陆长卿长臂一扬,手指向梅花傲的方向,得意溢于言表,“方氏是我陆长卿的妻子,我就是把她卖到青楼去,也不会放她自由!” 屋里安静了片刻。 文掌柜刚想出声,就被萧明哲一个眼神制止了。 “陆大人既然心意已决,本王也不强求,文翰,把之前的契书给他画押吧。”萧明哲语气依旧平静。 文掌柜将之前卖地的契书拿给陆长卿,这回他倒是没啰嗦什么就画押了。 陆长卿心里想的是:卖祖宅就卖祖宅,反正他就是跌进地狱里,方浅雪也别想跑,也得跟他一起下地狱! “主子,签好了。”文掌柜拿签好的契书回来给北宁王看。 “走吧。”萧明哲站起身,一振衣袍向外走去。 文掌柜急忙追上去。 “主子!主子,他……” “闭嘴!”萧明哲停住脚步,回望书房的时候,杀气四散。 “是。”文掌柜低头。 主子生气了,这事儿他就不好掺和了。 梅花傲中,方浅雪正将那件锦绣斋的裙子摊在桌案上欣赏绣工。 “二爷,二爷您不能进去……”丫鬟在外边拦了一路,陆长卿还是闯进来。 一进来就朝方浅雪呵斥道:“谁让你收锦绣斋的东西?我是缺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 方浅雪莫名其妙:“二爷这话说的,梅花傲一向用的是我自己的银子,二爷你当然没缺我吃的,也没少我穿的。” 因为你根本就没给过。 陆长卿脸色铁青,气急败坏道:“那你嫁妆的铺子是全都倒闭了吗?还是你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这么迫不及待收人家东西!” “我手里的铺子没倒闭,但我的确喜欢这条裙子,二爷说对了,我的确没有许姑娘的福气,从未穿过锦绣斋的裙子。”方浅雪温柔浅笑,“这是我小舅舅特意送来的见面礼,没理由不收。” “你知不知道北宁王是锦绣斋的主人,害我变卖祖宅的就是他!你还和这种人来往!”陆长卿气愤道。 “二爷这话说的有失偏颇吧?又没有强买强卖,若不是母亲欠了人家银子,你又何至于变卖祖宅?”方浅雪道,“依我看,二爷该去喝杯凉茶消消火,心平气和地想一想这事儿到底是谁害的你。” “你!我说不过你,不过方浅雪你听好了,我这辈子就是跌进阴沟里也会拽着你!我就是死了也在奈何桥上等你,下辈子拽着你一起投胎!”陆长卿双目通红,大口喘着气。 方浅雪微微眯眸,轻轻叹气,笑出了眼泪:“一起投胎也不会再做夫妻啊,或是做兄弟,或是做姐妹,就是不会再做夫妻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长卿忽哑着声问:“浅雪,我们还能不能回到过去啊?” 方浅雪抬眸看他,夕阳照在她脸上,依旧像当年一样美若天仙,但却染上一层愁雾:“你说呢?” 从梅花傲出来的时候,陆长卿感觉自己丢了一缕魂,满脑子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进了松声居的院子,听见有人在喊。 “二爷不好了,我们小姐寻短见了!” “二爷,许姑娘不成了!” “长卿!你快去瞧瞧!”陈氏抓住他的肩膀,拼命摇晃。 陆长卿这才回过神来,恍然问道:“你说什么?” 眼前陈氏的面容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长卿,妙嫣她跳了莲花池!” 陆长卿怔住,接着便冲进寝房中。 幸好,许妙嫣还有气,绣球和千机子在守着她。 “这孩子也是,太矫情了!我不过说了她几句,谁知道……就跳了水塘了?”陈氏在旁边一直喋喋不休,“幸好千机子道长在府中,这才救回一条命……” “母亲!”陆长卿怒瞪着陈氏道,“妙嫣她本就身子不好,你说她干什么?!” “是她来寻我的,非要我定下你们成亲的日子,我就说等她先把身子养好再成亲,然后她就跳了莲花池,”陈氏不平道,“我说错了吗?她这个身子,不能传宗接代怎么当陆家大妇?” “……”陆长卿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懒得管你们的破事了!”陈氏说罢就回自己的寝房去了。 陆长卿呆呆坐在许妙嫣的睡榻边,握住她的手:“妙嫣,妙嫣你醒醒啊!我不能没有你。” 此时他回想起和许妙嫣在一起耳鬓厮磨的日子,觉得无限甜蜜,竟是无可替代。 “陆大人,”长须道人见时机已到,便说道,“许姑娘虽然还有一口气在,但她身子伤得厉害,若不按贫道上回说的方法,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绣球连忙跪下,朝陆长卿磕头道:“陆二爷,求你救救我家姑娘,她对你一片痴心啊!” 屋里只有丫鬟的哭泣声,一阵冷风刮过,陆长卿的心忽然坚硬起来。 “求道长指点,取骨做药到底要如何做?”男人目光迷茫,声音淡然,似在询问一道简单的药方。 千机子会心,勾了勾嘴角道:“陆大人只需将两个孩子送到万仙宫来交给贫道,贫道自会焚香祝祷,取骨做药,整个过程都不会让陆大人看到一点血迹的。” 第77章 她手里还有一张杀手锏 屋外开始下雨,但不是很大,疏疏落落的细雨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音,声声敲打人心。 “那便好了。”陆长卿心头一松,顿了顿又问道,“取骨之后,两个孩子还能活吗?” “能活,只是不能站立而已,其他都是好的。”千机子回答道,“二爷放心,此法虽然血腥,可也算助人为乐,还能增加两个孩子的功德,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等我改日说服夫人,便将两个孩子送去万仙宫。”陆长卿站起身,朝千机子作了一揖,“一切……就拜托道长了。” 待千机子走后,陆长卿静静坐在窗前软榻上思忖。 窗外雨势渐大。 若是直接跟方浅雪说“取骨做药”的事,九成九会遭到拒绝。 对方浅雪来说,遥儿和远儿就是她的命根子,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会让人动两个孩子,他若是直接上门说出来意,只怕方浅雪不仅不会同意,还会跟他拼命。 陆长卿心中烦闷。 遥儿和远儿也是他的亲生骨肉,若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愿出此下策,可事到如今非要他在许妙嫣和两个孩子中间选一个,他只能选许妙嫣,毕竟只要医好了许氏,将来许氏还会给他生孩子。 到底如何才能成功将两个孩子运出来呢? “天这么晚了,二爷还不休息吗?”松声居的丫鬟莲生进来,给他换了一盏茶。 陆长卿看见这丫鬟,忽福至心灵,拉住她问道:“莲生,早几年老太爷用的曼陀罗香,可还有剩下?” 他父亲病重时,常常疼得整夜睡不着觉,就托人从西域买了一种名叫曼陀罗香的迷香助眠,那香点上时,味道如寻常蚊香,但人不消两刻便会陷入沉睡不省人事。 当初买了不少,可他父亲不到半个月就死了,因此并没有用完。 “应该……还有一箱剩下吧,”莲生挠头想了想,“只是许久没见过,不知放在何处了。” “你去找出来,然后送来这里给我。”陆长卿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塞进莲生手里,压低了声音道,“记住,别让人发现,连老夫人也不能说。” 莲生接银子的手抖了抖,点头应“是”,便退下了。 虽不清楚二爷要曼陀罗香干什么,可他一下给自己那么多银子,还嘱咐不能让老夫人发现,莲生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约莫到了后半夜,陆长卿倚在窗前睡着了,梦里看见陆清远和陆清遥鲜血淋漓站在自己面前,抓着他的膝盖喊“阿爹”,犹如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样子将他吓得魂不附体。 “别叫我!” “别拉我!!” 他猛地一蹬腿,竟踢到一个木箱子。 “二爷,”耳边传来莲生的声音,“你要的东西奴婢找出来了,也就剩了这么小半箱,这几天下雨,也不知道受潮了没有……” 陆长卿睁开眼,缓缓从噩梦中抽回神思,看见地上摆着一个刻西域藤纹的木箱子。 他躬下身子,打开木箱盖。 “咳咳!”一阵奇怪的香味袭来,男人急忙用衣袖掩住口鼻,又伸手拨弄了两下箱子里的线香。 幸好这箱子防水,曼陀罗香都没有受潮,看来天道站在他这一边。 “你去把成功叫来。”陆长卿道。 “是。”小丫鬟急忙退了出去,到了门外还觉心跳得厉害。 感觉二爷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幸好没有让她去做,她可不想沾边,快去把成功找来,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第二天巳时末,梅花傲中才有下人陆续醒过来。 外边雨已经停了,天色大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香味,让人头脑昏昏沉沉,分不清今夕何夕。 “新买的蚊香味道这么甜腻?”一个婆子摇着帕子驱散怪味,“啊……阿嚏!” 这几日天气渐热,夫人于是让人新买了些蚊香驱蚊子。 “夫人醒了吗?这都巳时了!” “快来人啊!小少爷和小小姐不见了!”一阵呼喊划破宁静,负责照看孩子的两个嬷嬷冲出来,直奔方浅雪的寝房,“夫人!” “夫人快醒醒!” 这寝房中香味最为浓郁,两个嬷嬷赶紧将窗户推开:“咳咳……是谁把窗户关得这样紧?” 待屋里的迷香味散了些,方浅雪和翠霜才勉强睁开眼睛。 “夫人!小少爷和小小姐不见了!”两个嬷嬷急急道,“都怪奴婢,昨晚不知怎的睡死了过去……” “肯定是有拐子进来偷孩子!”碎琼拿了块帕子沾水给方浅雪贴在额头上,“府里的侍卫是吃屎的吗?这么大的两个孩子都能丢?” 最早醒来的婆子说道:“夫人!奴婢查看了,咱们梅花傲昨夜什么都没丢,就是小少爷和小小姐不见了!” 方浅雪扶着榻沿坐起来,扫视一圈屋里的环境,很快便明白了:“是有人故意迷晕你们,把孩子抱走了。” “啊?”一屋子下人懵了,“谁要拐走小少爷和小小姐啊?” 两个嬷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奴婢去通知二爷和老夫人!” “人就是陆长卿偷走的,你还去通知他?”方浅雪已经穿好了外衣,朝身边的丫鬟道:“翠霜,你带几个人去京兆尹衙门外敲登闻鼓,说陆长卿为救姘头,轻信妖道,谋害亲生子女,再告万仙宫妖道拐卖儿童,取骨做药人神共愤!” “是!”翠霜的脸色迅速严肃起来,握紧了小拳头,“奴婢这就去报官,保管让全上京的人都听到鼓声!” 夫人让她去敲登闻鼓,明显是要把事情闹大,让全上京百姓都知道陆家的所作所为,她平日里嗓门不大,但该喊的时候绝不含糊。 方浅雪走到屋外,抬头看了看天色,深吸一口气道:“备车马,我要进宫。” 京兆尹听到鼓声,召人问话至少要几个时辰,等着那帮衙役去万仙宫救人,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陆长卿三寸不烂之舌最擅长狡辩,京兆尹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方浅雪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别人去救陆清遥和陆清远,她手里还有一张杀手锏! 第78章 放跑了麒麟可是死罪! 京兆尹衙门外。 “咚咚咚”的鼓声已经敲了半柱香的时间,周围少说也聚集了上千瞧热闹的百姓。 敲累了,翠霜暂时停下敲鼓,跳上石狮子旁的驻马桩,手里拿着个折扇卷成的扩音器喊道:“小女子是翰林院编修陆长卿府里的丫鬟,告陆长卿为救姘头轻信妖道,要用亲生子女的骨头给那姘头熬汤喝!”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是民告官啊!陆长卿有姘头?不是说他和陆夫人伉俪情深,成亲五年多都不曾纳妾?” “你那消息早就过时了!陆大人从江宁带回了个能听懂兽语的许姑娘,被皇后娘娘封为亲蚕女官,陆大人要兼祧两房娶许姑娘为陆家大房夫人。”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说道。 “原来如此,姘头说的就是亲蚕女官?”妇人问。 “那不然呢?他俩还没成亲,听说许氏就有孕小产了,那可不就是姘头?”文士不屑道。 “啊??许氏有孕还小产了?”妇人砸吧两下嘴,“人果然不能做亏心事啊,瞧瞧,给人当姘头就这下场。” 翠霜喘了两口气,又继续端起“扩音器”对着人群喊道:“昨夜陆长卿用迷香迷晕了我家夫人,强行将两个孩子抱走,我家夫人走投无路,求京兆尹大人做主,求各位乡亲父老救救无辜的孩子!” 听到这里,人群里的“嗡嗡”声开始变成了义愤填膺的大声声援。 “取骨做药,闻所未闻啊!”一个老者大声说道,“伤天害理,真是伤天害理!” “老人家你也不能就听这丫鬟一面之词,依我说陆大人不会这么糊涂,那女人给他吃什么迷魂药了,让他连亲生骨肉都不顾?”一个年轻人道。 “我呸!你们男人见了美色有几个还有正常脑子的?”方才那妇人冷笑一声,“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玩意儿!” 人群中哄笑声一片。 那年轻人红着脸道:“我也没说什么,若陆大人真这么糊涂,那的确该杀!” 老头说道:“陆夫人当真可怜,竟嫁到这种冷血无情的人家,怪不得陆家门庭衰败、子孙凋零,原来是不修阴德,人神共愤。” “你们胡说什么?”一个身穿锦袍的老妇人挤出人群,气呼呼地吼道,“你们别听这死丫头胡说八道,我儿子才不会做这种事儿!方氏就是不愿意让我儿迎娶许氏,所以派这丫头来败坏我儿的名声!” “老夫人别说了,我们回去吧!”莲生扶着陈氏的胳膊,只觉脸上火辣辣的。 昨夜许氏跳池塘,万仙宫的道长千机子来了,然后大半夜的二爷让她去找什么曼陀罗香,接着一大早就听闻小少爷和小小姐不见了。 莲生虽然没听见千机子跟二爷说了什么,可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诶?那是陆家老夫人?”围观的人群忽然兴奋起来,全都围着陈氏指指点点。 “老太婆你还有脸来?你儿子为了姘头,要用亲生儿女的骨头入药,你们陆家人的心可真黑!” “就是!还有什么兼祧两房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纯属恶心人嘛!” “还有啊,陆长卿也算是个读书人,就这么和人无媒苟合,你老太婆是怎么教的儿子?” 陈氏气得两眼喷火:“说了没有!一帮乌合之众,我懒得和你们废话,叫京兆尹大人出来,我……我也要告!我要告方浅雪诬告亲夫,按我大雍律例,该浸猪笼!” 长街转角处,停着一辆白壁青篷的奢华马车,雨后阳光照着马车前悬挂的玉牒闪着温润水光。 车前车后各有两列赤领黑衣的骑兵,那些骑兵的腰间都别着一把半月形的弯刀。 早有一群孩童在马车不远处,隔着几丈远的距离边观察那辆马车,边闲聊马车的主人是谁。 “瞧那马车好气派!那些侍卫样貌好凶,但马是真好看啊!” “是大官儿吧?” “不知道啊,没准儿是宫里的大太监!” 丰神俊朗的男人掀开车帘,一股阴邪之气混着沉威气势便如排山倒海一般席卷视线所及之处。 “快跑啊!” “坏人来了!快跑啊!” “大太监抓小孩了!”一群孩童大喊着,撒腿跑了,很快萧明哲的“威名”就传遍大街小巷。 “……”驾车的青骢一脸懵。 他家主子久不回京城,但听说还能止小儿夜啼,果然名不虚传。 这群小儿真是活该,主子最忌讳“太监”两个字了。 “登闻鼓?”萧明哲皱了皱眉,心里有点不爽。 他让方浅雪有事去寻他帮忙,结果她倒好,一声不吭的直接来京兆尹府敲登闻鼓。 这女人真爱逞强,为何就是不愿向他求救? “王爷!”一个侍卫挤过人群,跑过来向萧明哲抱拳禀道,“敲鼓的是陆家丫鬟,告陆长卿伙同万仙宫妖道残害亲生子女,用亲生子女的骨入药,救那个姘头。” “方大人在不在?”萧明哲问。 “不在,”侍卫回答道,“只有那个丫鬟和几个下人,方大人不知去哪里了。倒是陆家老夫人在那里和人争辩。” “雪狼,你带几个人直接去万仙宫救人,务必救下两个孩子,凡有敢阻拦的,格杀勿论,本王负责。”萧明哲道。 “是!”雪狼抱拳,转身跨上马,招呼了一排骑兵策马远去。 青骢望了一眼人群中心,看见京兆尹领着几个衙役来了,便问道:“主子,京兆尹大人好像来了,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京兆尹若要审案,北宁王去了能防止方浅雪吃亏。 “不了,”萧明哲转了转眼眸,很快有了主意,“青骢,咱们去陆家搜人。” 他萧明哲要找人哪里用得着审案子?直接去陆家把陆长卿捉来,逼他把两个孩子交出来! 何况方浅雪也不在京兆尹府,他有点担心,还是先去陆家看看。 “是!” *** 时已过午,日光灼灼。 方浅雪站在拴麒麟的马厩前,只略微思忖了片刻,便走上前解开了麒麟的锁链。 锁链“叮铃咣当”坠地,旁边的宫人委实吓了一跳。 “方大人!麒麟不能放啊!” “快……快拴上!放跑了麒麟可是死罪!” 第79章 你跟本王说什么王法? 贺琼壮着胆子走上前:“方大人三思!麒麟毕竟是个畜生,万一它飞起来喷火,上京城生灵涂炭……” “贺大人,今日我有些急事借麒麟兽一用,求你帮我拖延至日落时分,”方浅雪边说,边又打开了麒麟兽脚上的锁链,“等我救出我的孩儿,太后和陛下若是追究起来,我方浅雪愿意一人承担所有罪责。” 麒麟开始摩拳擦掌,发出“呼哧”“呼哧”的吼声,阵阵热浪让眼前的视线都扭曲了。 “啊这……”贺琼犹豫着不敢动,其余看守麒麟的宫人们更是全都不敢上前。 “快锁门!”一个太监大呼一声。 宫人们纷纷退出马厩,贺琼也退了出去,又将马厩的铁门用锁链锁上,这才松了口气。 如今众人都在铁笼外,只有方浅雪和麒麟在铁笼中。 麒麟弯曲前肢,让方浅雪慢慢爬了上去,坐在它背上。 众人都不知她要干什么,此时虽然麒麟四肢和脖子上的铁链已经解开,但整个马厩仍然像一个巨大的铁笼子,将它困在其中。 众人只觉得稳了,这双层大铁笼肯定能困住麒麟兽和方浅雪。 “嗷呜!”却忽听见麒麟震天一呼,接着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从口中吐出一团大火球。 “轰隆”一声巨响,大铁笼直接被火球炸成几块碎片。 接着便看见一只巨兽蹬地一跃,“噌”一声飞上了高空中。 众人全都看傻了,半晌,才回过神。 “贺大人!”负责看守马厩的小太监慌慌张张地指着天上那怪物道,“这这这……方大人也被麒麟带到天上去了啊!” 又一名小太监擦了把脑门上的汗,结结巴巴道:“她……她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你们别大惊小怪的,”贺琼虽然自己也吓得不轻,却还在安抚众人,“我听方大人说她有点急事,需要借麒麟一用,等处理完了就会把麒麟送回来。” 那太监一拍大腿,伤心欲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相信她?麒麟跑了,怎么可能再回来?方大人定是跟着麒麟一起逃跑了。这马上就是太后寿辰,却出了这样的事,丢失麒麟是重罪,我们全都要死!” 马场中响起一片呜咽声。 贺琼抬头望着那朵被麒麟踩过的祥云,不禁感叹道:“竟然真有人能骑着麒麟飞上天,我这辈子也算是开了眼了,虽死也值了。” 之前那麒麟都在马场里跑两步,最多跳到屋顶这么高,众人都怀疑它是否真像传说中一样会腾云驾雾。 如今可好,完全不用怀疑了。 贺琼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朝那些宫人说道:“都别哭了!麒麟丢失的事,谁也不许声张,只说方大人领着它出去遛遛,到傍晚就回来。” 方浅雪忽然带走麒麟明显是有急事,好像说要“救她孩儿”之类的话,以贺琼这段时间的观察,方浅雪这人言而有信,或许还有些前途,所以她决定赌一赌。 前朝官员会结党,宫里的女官中间也会结盟,经此一事,若方浅雪平安回来,贺琼在这宫里便又多了条路。 一个小太监苦着脸问:“那若是傍晚还没回来呢?” “等到日落时分,”贺琼皱了皱眉道,“若方大人还没将麒麟送回来,我自会去太后娘娘跟前领罪。” *** 翰林陆府。 碎琼领着两个婆子冲进了陆长卿的书房。 “二爷,你把小少爷和小小姐藏到哪儿去了?再不交出来,京兆尹大人就该来捉人了!” 今日休沐,陆长卿悠哉悠哉地坐在书桌后面,一手托腮,闭着眼睛打盹儿。 他不说话时,依旧是那个清俊公子。 昨夜忙活了一宿,心惊胆战的,总算是大功告成,许妙嫣和两个孩子都平安送上万仙宫了。 男人闻声掀了掀眼睫:“反了你们这是?这陆府中何时轮到一个丫鬟管事?瑶儿和远儿是我的儿女,我愿意把他们接到哪去是我的自由。” 碎琼怒不可遏。 她方才已经去松声居找了一大圈,结果发现许妙嫣不见了,就连老夫人也不知去向。 整个松声居里空空荡荡,根本寻不见两个孩子的身影。 “你为了不知哪里来的野女人,枉顾夫妻之情,还伤害亲生子女,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当人父亲?”碎琼一手掐腰,一手指着陆长卿斥道,“再不将小小姐和小少爷交出来,你就等着进京兆尹府衙大牢吧!” 夫人走的时候把府里的事情交给她了,说决不能让陆长卿跑了,必须把人扭送到京兆尹府衙去。 “好厉害的嘴。”陆长卿冷哼一声,扫了眼冲进来的几个仆妇,“可惜该死的不是我,是你那目中无人的主子!诬告亲夫,是要浸猪笼的!方浅雪她这会儿又跑到哪里去了?肯定是去外边乱嚼舌根,造我的谣!” 几个仆妇能成什么事? 何况他早就安排好了,等千机子取了两个孩子的腿骨,他就会派人去接两个孩子下山,直接送出上京,送到临尧老家去,当成残废养一辈子也就是了。 至于上京这边,只说方氏夜里熟睡不知戒备,两个孩子是被拐子拐走了,也无人能寻出他的什么错处。 过几年许氏身体恢复,再给他生几个儿女,早就没人还记得陆清远和陆清瑶了。 陆长卿甚至想好,方浅雪没了两个孩子,他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就将陆家的管家之权交还给她,也算是弥补一下。 不料话音刚落,便听到急促的军靴砸地声由远及近。 “拿下!” 几名军士冲进书房中,一左一右架住陆长卿的胳膊,强迫他跪下。 “大……大胆!这里是上京天子脚下,你们私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陆长卿大声喝问。 却见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俊朗男子走进来,气宇轩昂站在他面前,脚一抬,踩在他的肩膀让他脑袋着地。 “陆大人是不是忘了,这天下都是我们萧家的?你跟本王说什么王法?” 这副姿态让陆长卿觉得十分屈辱,可却无可奈何。 第80章 一个被休弃的女人能给人做妾已经是烧了高香 “北宁王爷!”经过激烈的心理斗争,他眼中闪过一缕狡黠,决定先低头求饶,“下官不知何处得罪了王爷,王爷如此兴师动众的……是为了何事?” “你不知何处得罪了本王?”玄衣男子暂且移开皂靴,让他能开口说话,“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浅雪是本王的外甥女,你把她的儿女藏到哪里去了?” 陆长卿喘上来一口气,抬起头装傻充愣道:“王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浅雪的孩子也是下官的亲生骨肉啊!他们被人拐走了,下官也正着急,还打算派人去寻呢,王爷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将下官当犯人了?” “王爷别听他瞎说!”碎琼连忙也跪下,朝萧明哲道,“就是他用迷香迷晕了我们夫人,趁夜里把孩子抱走的!” “住口!”陆长卿怒瞪了碎琼一眼,又朝萧明哲道,“王爷,别听这死丫头胡说八道。下官怎么会做那心狠手辣的事?请让浅雪出来与下官当面对质,她是否亲眼看见下官将两个孩子抱走?怎么一口咬定是我?” “好个三寸不烂之舌,”萧明哲微微眯眸,看向跪着的男子,“方才有人去敲登闻鼓,告你伙同妖道谋害亲生子女,如今上京的百姓们都知道你们陆家宠妾灭妻,毫无廉耻之心。” “本官是朝廷命官,只有三法司才能审我!”陆长卿得意地昂起头道,“方氏也太草率了,诬告亲夫在我们大雍可是大罪。念在夫妻五载,我可以不追究她诬告我的事,只要她承认儿女失踪一事与我无关,一切都是她胡乱猜测。” 此时,一名侍卫跑进来,对着萧明哲抱拳道:“王爷,属下搜过陆府所有地方,没有发现小小姐和小少爷的身影,也没找到陆夫人。” 萧明哲脸色沉下来:“想不到你动作这么快,连夜就将孩子送走了。” “王爷说的什么,下官听不懂。” “既然找不到人,就请陆大人跟本王走一遭,去京兆尹府慢慢审。”萧明哲一时想不明白方浅雪去哪里了。 早上他听说有人在京兆尹府衙外敲登闻鼓,就以为是方浅雪,结果去了以后才发现是陆家的丫鬟。 方浅雪既不在京兆尹府,也不在陆家,难道是去宫里了? 两名侍卫刚要上前拉人,陆长卿忽灵机一动:“王爷!只要王爷放了下官,下官可以写一纸休书给方氏,放她自由。” 他直觉北宁王对方浅雪有几分兴趣,也对,方氏那个狐媚样子,是个男人看了都会动心,不过也就当她是个玩物罢了,一个被休弃的女人,也谈不上多年轻,能给人做妾已经是烧了高香。 萧明哲蹙眉没说话,暗黑的眸中像暗夜深潭,不知藏着什么怪物。 “等方氏被休了,王爷再纳方氏为妾或是让她侍奉,就名正言顺,无人敢说三道四了。”陆长卿越说越觉得有希望,“只要王爷高抬贵手,放下官一马,下官这就准备笔墨。” 陆长卿本来是想一辈子都拉着方浅雪不放的,可看到萧明哲来者不善,他怕进了京兆尹府衙的牢狱就出不来了,于是临时改变主意,打算用方浅雪换自己一条命。 萧明哲闻言,果然眸中一闪,盯着他问道:“陆大人此话当真?若本王放了你,你就放浅雪自由?” 陆长卿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方氏在我陆家虽然犯了善妒之罪,但我念在她曾生育子女,也愿意原谅她,将来,我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萧明哲重复了一句,忽然又抬起皂靴“砰”的一声踩在陆长卿肩膀上,这回将他踩得更低,脸都贴在地上摩擦。 “你这种渣滓有什么资格休本王的外甥女?要写休书也应该是浅雪休了你!”萧明哲穿的是漠北军靴,平日里踩着雪地也不打滑,现在踩在陆长卿肩头有如一座大山,骨头都踩断了。 “哈哈哈……噗!”陆长卿费力地吐了一口血沫,不甘心地挑衅道,“你简直是痴人说梦!在我大雍还没有女人休夫的先例。方浅雪凭什么休我?你以为你真能一手遮天吗?” 陆长卿读《雍律疏议》时的确读到一条,女子有休夫的权利,但条件极为苛刻,需上天昭示、皇帝诏令、万民血书三者具备其一,说到底这就是一条空文,自大雍开国以来还从未有人成功休夫。 而且陆长卿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明帝还要倚仗他。 如今的明帝腹背受敌,一面是杨皇后和杨家外戚干政,另一面是北宁王虎视眈眈,皇帝只能倚仗像他这样的纯臣! 明帝将永王的案子交给他来审理就很能说明问题。 北宁王现在看来烈火烹油、尊贵无比,但其实明帝是防着他的,只要寻到他一点错处,便能按反贼处置他,到时候……哼!死无葬身之地! 萧明哲听出他话中的意思,踩在他肩膀上的皂靴又压低半分:“你这么能耐,就去京兆尹府衙吧,看看我大雍律例到底能不能奈何你。” “来人!”萧明哲朝身边的侍卫道,“给陆大人戴上枷锁,牵到京兆尹府衙去。” “萧明哲你敢?!”陆长卿惊恐道,“我是朝廷命官,还未定罪前,你凭什么给我戴枷锁?” 要他戴着枷锁被人像牵牛一样牵到京兆府衙去,那岂不就跟游街一样?脸都被丢尽了! 陆长卿无论如何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本王也是怕陆大人迷路啊,还是用枷锁牵着放心一点。”萧明哲放下脚,朝身后的侍卫勾勾手指。 青骢直接招呼了两名军士上前,强行给陆长卿戴上枷锁,拿一根铁链拴着就往门外走。 “萧明哲你好大的胆子!今日之事我必将百倍、千倍奉还!你就等着陛下收拾你吧!”陆长卿骂骂咧咧的被牵出了门。 他只是个文臣,而且方才又被萧明哲踢出了内伤,根本不是那些漠北来的武士对手。 第81章 你也不想她被麒麟真火烧的神魂俱灭吧? 心里再多不服,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陆长卿只能忍气吞声,跟着那些军士去京兆尹府,只求路上别被认识的人瞧见。 看着陆长卿被人像牵牛一样牵走,碎琼和两个嬷嬷在一旁拍手叫好。 “活该!” “连小孩子也不放过,死有余辜!” 她们都是梅花傲的人,夫人已经许诺了,忠心的将来全都带走,月钱加倍! 萧明哲这才注意到她们,问了句:“方浅雪去哪里了?” 碎琼想了想,这个王爷应该是好人,便回答道:“夫人早上就进宫去了,暂时还没回府。” “进宫……”萧明哲略有所思地出了门,这种火急火燎的关头她进宫去干什么? 万仙宫在京郊一座高耸入云的山上。 骑马上不了山,雪狼领着十几名漠北武士登上千级台阶,筋疲力尽,正想喘口气上去叫门,就看见一只脚踩祥云的金色怪兽从天而降,停留在距离山门一丈远的地方。 隐约能瞧见那怪兽背上骑着一名身穿束袖骑装的女子,女子长发被风吹散,清丽的容貌在夕阳下显得有几分邪魅张扬。 “丘将军,”一名军士惊恐地指着天上问道,“那是什么东西?我们这是见到天界来的怪兽了吗?” “天兵天将来了!”军士中间有人大声呼喊。 雪狼也被眼前情景吓了一跳,虽然他在西域猎杀麒麟时见过它,可还是头一次看见麒麟在天上飞。 而且麒麟兽在西域的时候躲在戈壁和树林里的时间多,习性就像只巨大的狮子。 传说麒麟能腾云驾雾,还能喷火,但他们也没亲眼见过。 再一看,今日麒麟兽全身的金毛竖起,毛发被杀气吹得猎猎作响,完全不像是他们抓回来那只吃水果的麒麟。 坐在麒麟背上的女子雪狼认得,是上次驯服麒麟的女人方浅雪,只是她今日也是披头散发、杀气腾腾的,一点端庄收敛的样子都没有,这模样甩西域那些骑马的女人几条街,毕竟人家骑的是麒麟啊。 “啊……”雪狼无语了。 “将军!麒麟兽是不是发狂了?我们要不要用箭把它射下来?”终于有军士认出了麒麟。 “胡说什么?”雪狼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麒麟今日的敌人不是咱们,你好好的用箭射它干什么?何况王爷不在,凭我们根本不是麒麟的对手,除非你小子嫌命长。” “我也就是说说而已。”那军士郁闷了,谁会嫌命长呢? “方大人!”雪狼朝方浅雪招手,打算套个近乎,问问她想干什么。 可方浅雪根本不搭理他,反倒是麒麟的灯笼眼一转,发现了地上的军士,立马开始龇牙。 “……”雪狼心头一惊,赶紧招呼同伴,“快快!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这畜牲记仇呢,别招惹它。 十几名漠北武士立刻找了个大石头躲避。 麒麟缓缓降落在了万仙宫门前,方浅雪抓着麒麟的耳朵,不知跟它说了些什么,就见麒麟兽吐出一个耀眼的大光球,“轰”一声直接将万仙宫的大门烧了。 片刻后,有个小道童出来,手指着方浅雪大声质问:“哪里来的妖女?竟敢火烧我万仙宫大门,我师父若是知道了,定要将你打入火山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方浅雪冷哼一声,扬眉道:“叫你师父出来见我,否则我烧了你整个万仙宫。” 小道童还未说话,便有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道急急从门内走出来,看见方浅雪时满脸震惊,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千机子迅速调整好心情:“方居士,何必剑拔弩张的?你我又没有深仇大恨啊。” 天道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不用怕! 方浅雪打量着面前的道人,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尖嘴猴腮的老道:“你说得对,你我并没有深仇大恨,我倒想问问你,既然没有深仇大恨,为什么将我的儿女抓到这里,还要残忍地取他们的骨做什么药?” “方居士,贫道也是身不由己。你们凡人看不出自己的命里劫数,贫道却能看人上下各三世。”千机子捋着胡须说道,“居士你本来是贵不可言的命数,这话不假。可惜今生今世有个劫难横在你面前,这劫难是天道所定,凭你的力量很难抗衡,又何必太执着?”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跟天道斗,你还不够格。 方浅雪抬头看看天空。 夕阳西下,天边悬着一片火烧云,今日只是寻常一天,这世界看起来也是如此真实。 就算一切都是虚假,经历的痛却是真的痛。 命运天定,劫数拉满,谁说她就不能反抗了? 她年少时做过风花雪月、英雄救美的梦,可现在却无比清醒,谁也不是她的大英雄,一路走来唯有她自己。 “我不管你是什么天道地道,总之伤了我的孩子,我就不会放过。快将我的孩子放出来,否则今日火烧你的万仙宫。” “方居士你执迷不悟,贫道就是让你烧了这万仙宫也无所谓,都是虚象罢了。”千机子冷笑。 “许妙嫣她现在应该也在万仙宫中吧?”方浅雪瞧着他脸上现出一丝不安,知道自己猜对了,“真人你也不想她被麒麟真火烧的神魂俱灭吧?” “哎呀,方居士!你这是……”千机子急忙劝说道,“许姑娘烧不得啊,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当初天道下凡历劫时有个小小劫难过不去,正巧有个小女娃救了他,天道便问这女娃有什么想要的,她许愿要美好姻缘和荣华富贵,这便是许姑娘的上一世。” “所以说天道欠了许姑娘的情,这一世便要给她美好姻缘和荣华富贵?”方浅雪冷笑,“欠她的是天道,又不是我,凭什么要我还给她?” “这世界里的因果早就定好了,天道也不能随便加点东西进去,”千机子说道,“所以就只能换!方居士你的命最好,所以,天道便选中你,原是要将你的命数用来换给许姑娘的。你和两个孩子在这一世的命运便是如此,只要你们认命,来世天道自然会让你们过得平安顺遂。” 第82章 那老道要杀我们!我看见他磨刀了! “可笑!前生来世说得冠冕堂皇,但我偏要今生。该是我的命数,谁也别想抢走。”方浅雪昂首,长发随风飘散。 觉醒那天,她就已得知这本书的原剧情,自知自己是炮灰女配,但那又如何?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要争上一争。 “方居士,与天道为敌,你!”千机子快速转着眼珠子。 今日真是诸事不顺,本以为砍两个孩子的骨头轻而易举,没想到方才他刚要动刀,就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 一连试了几次,刀剑等利器都无法靠近那两个小娃,那时候他就觉得奇怪了,紧接着这女人又骑着麒麟来闹事…… 按理说不应该,这世界应该还在他的控制之下才对,到底哪里出了差错?这些炮灰一个个都没有身为炮灰的觉悟! “不是我与天道为敌,而是你们欺人太甚!”方浅雪话音刚落,麒麟兽就开始用爪子挠沙土地,扬起漫天尘土。 整座山峰都开始震动,仿佛要塌了一般。 千机子一看大事不好,虽然天道站在他这一边,可这麒麟兽也是货真价实,他惹不起! “方居士,你……你先等一等,不要着急!”话音未落,就见麒麟兽向着万仙宫正殿方向吐出一团火球。 “着火了!师父,大殿着火了!”那道童惊慌失措,方才他已经叫人担水灭火,但这火是真诡异,竟然用水也灭不掉! 千机子大惊,赶紧朝方浅雪说道:“方居士!贫道将那两个小娃还给你还不行嘛!你快带着这妖兽走!” 这女人不好忽悠,那麒麟又极为凶悍,今日只好认栽了。 “快把人带出来,若他们伤了一根汗毛,我都要许氏血偿!” “不会不会!”千机子摆手安抚道,“贫道刚刚焚香祝祷,还没来得及取骨呢,那两个小娃好得不得了,保管什么事都没有!” 他的刀根本伤不了那两个小娃,就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保护他们,千机子不知道那力量是来自哪里,但感觉是从那女娃脖子上挂着的金簪上传来的。 可惜时间有限,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那金簪子,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麒麟“嗷呜”咆哮了一声,吓得千机子一个趔趄。 老道士连忙吩咐了身边的道童几句,后者便匆匆跑进去了。 不多时,道童和一个小道士一人牵着一个三岁小娃从里边出来。 两个小娃看见方浅雪第一眼没认出来,倒是第一眼就盯上了麒麟兽,毕竟这么大一个怪兽很难忽略。 “哇塞!姐你看,那是啥?”陆清远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像大狮子。”陆清遥的见识比陆清远多一些,胆子也大,往前走了几步,又抬头看,忽然眼睛一亮,“娘亲,你是我娘亲!” 方浅雪拍拍麒麟的耳朵,后者便低下头,让她跳下去。 “遥儿!远儿!”方浅雪朝两个小娃招呼一声,他们便扑进她怀里。 “娘亲!” “真是娘亲啊!” 方浅雪拍拍他们的脑袋问:“娘亲没来的时候,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陆清远一脸憨笑:“没有,阿爹说带我们来玩,还给我们吃了好吃的。” “笨蛋!”陆清遥一把推开他,就朝方浅雪诉苦,“娘亲,那老道士要杀我们!我看见他磨刀了!” “小姑娘不要乱讲话!”千机子眉头一皱,争辩道,“我在自己的道观里磨刀都不行?我又没有砍你们,还好吃好喝的供着。” 方浅雪搂住两个孩子,睨了一眼千机子道:“真人,念在你把遥儿和远儿还给我,今日之事我不会追究你,希望你以后不要来打扰我们母子三人的生活,否则我会随时找你讨回公道。”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着急去做,至于这妖道处处透着诡异,方浅雪也怕他狗急跳墙,所以决定暂且放他一马。 千机子无奈道:“说得对,冤家宜解不宜结,方居士,你好走。” 方浅雪扶着两个孩子坐上麒麟背,又用麒麟毛发绑住他们的腰带防止坠落。 麒麟乖顺地任她折腾。 千机子疑惑地看着眼前一幕。 真奇怪,凤女应该被封印了才对,应该没有御兽能力了,怎么看这样子,那封印似乎解了? 太诡异了! “告辞。”方浅雪眯眸看了眼千机子,两人都不知对方深浅,决定还是不宜轻举妄动。 等方浅雪骑着麒麟离开之后,千机子忽觉空气十分炎热,回头一看顿时脸色煞白。 “师父!正殿和大门都快烧完了!这火……水灭不了啊!”小道士手指着身后。 只见十几个小道士前赴后继担着井水去灭火,可任凭浇了多少桶水,那火就是一点都没灭。 “这是麒麟真火,井水当然灭不了,只有观音净瓶里的水能灭!”千机子捶胸顿足。 苍天啊!这可是他经营几十年,用几万两香油钱扩建起来的万仙宫,他嘴上说着一切都是虚象,可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万仙宫被烧了,也是要他半条命的! “那怎么办?”小道士问。 “等它烧完东西自然会灭,”千机子无奈叹口气,“你们去把正殿和大门旁边的东西都清理干净。” 烧掉一座正殿总比烧掉整座万仙宫要好吧! “是!”小道士们得令后便分头行动。 千机子走回后院。 “道长!”陆长卿的长随成功迎上来,“怎么样了?取骨……可完成了?” 陆长卿本来是命他带两个孩子上山之后,就在万仙宫里等着接应,等取骨完成,就领着两个孩子回临尧老家暂避风头。 他等了一整天,天都快黑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千机子痛心疾首道。 “发生何事?” 千机子边说边往里走:“方氏骑着麒麟妖兽来万仙宫要人,贫道迫于压力,只好把两个孩子还给她了。” “啊?”成功转着眼珠子,想了想道,“也好,这取骨制药本来就太过残忍了。只是……药没取成,那许姑娘怎么办?她还等着救命药呢。” 千机子转头看了眼偏殿之中,许妙嫣还在里边昏迷。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法子,就是用丹药先救醒她。” 第83章 我是朝廷命官,你好歹也要让人给我赐个座 “啊?!道长,原来你还有丹药,你怎么不早说啊?如果丹药能救醒许姑娘,那还要取骨头做药干什么?”成功高兴地说道,“那你就快用丹药救活许姑娘啊!” “就是啊,”许妙嫣的丫鬟绣球凑上来,“道长你快救救我们小姐,要花多少钱都可以商量的!” “唉,你们懂什么?”千机子不屑地瞪了他们一眼道,“丹药虽然能够救醒许氏,但却不能医治她身体受到的损伤。” “你是说……”成功恍然大悟,“如果没有取骨做药引的话,许姑娘她就还是不能生育?” 千机子捋着胡须颔首:“她之前小产,毁伤了女子的根本。贫道也爱莫能助。” 其实这是许妙嫣命里的一道坎,本来就是要陆长卿大义灭亲,用亲生子女的骨肉做药才能医治,她的劫数必须用不计一切的爱来渡过,其他哪怕是灵芝仙草都爱莫能助。 “那也好吧,至少先把小姐救醒再说。”绣球跪在许妙嫣身边,抹着眼泪。 许家是小户人家,许妙嫣就只有她一个丫鬟,两人从小一同长大,说是主仆,其实胜似姐妹。 千机子便让道童去他的寝房取了一个黑色的紫檀木盒子过来,从中取出一颗黑色药丸,用温水给许妙嫣服下。 “这保命丸世上只有三颗,许氏吃了定会醒来,但没有这么快。”千机子瞧了一眼成功,“居士,你先下山去向陆大人报个平安,再让他亲自来山上接许姑娘下山。” 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和陆长卿说。 “好。”成功看了一眼尚在昏睡的许妙嫣,见她面色渐渐红润,便放下心来,朝旁边的绣球吩咐了几句,让她照顾许妙嫣,便下山寻陆长卿去了。 谁知正走在山道上,忽遇见十几名身穿骑装的漠北武士正坐在山道两边喝水休息。 成功不认识他们,只知道他们佩戴的弯刀不是中原常用的,他也没放在心上,毕竟自己跟这些人无冤无仇,便打算直接走过去。 “站住!”一个头发上长着一缕白毛的武士忽跳出来,拦住他的去路。 成功本能地后退半步。 雪狼手按在腰间弯刀上,上下打量着他:“你好像是陆长卿的长随吧?” 成功听见他直呼陆长卿的名字,直觉这人不好惹,而且他只是个负责跑腿的小厮,武功很差,这些武士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腰间还带着寒光闪闪的弯刀,不知是想劫财还是劫什么? “在下的确是陆大人府里的。你们……找我有事吗?” 十几名武士相视一眼,忽然高兴起来。 他们上山来救陆家两个孩子,结果还没出手方浅雪就自己把两个孩子救走了,让他们只能无功而返,总要带点什么回去向王爷交差才好。 刚才雪狼还在烦恼用什么交差,恰巧就遇到陆长卿的这个小厮了。 巧了!众人飞快决定将他抓回去交差。 “对!我们就是找你有事,请你跟我们去京兆尹府走一趟。”雪狼皮笑肉不笑道。 “京兆尹府?”成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又后退了半步,“我没犯事,为何要去京兆尹府衙?我不去!” “这可由不得你了!”雪狼脸色一沉,接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半月弯刀就横在成功面前,“要么你乖乖跟我们走,要么我们把你绑到京兆尹府去,你选一个吧!”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成功被他这么一威胁,差点吓尿了,怯怯地看着面前的大汉道,“这里是上京城天子脚下……” “要讲王法嘛,我知道,”雪狼冷笑一声,“这话我们兄弟都听腻了,可惜王法对我们兄弟没用,你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省得到时候缺胳膊少腿的,到了京兆尹府还要找人给你医治。” “!!”成功听见“缺胳膊少腿”几个字,顿时心灰意冷,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跟他们硬碰硬了,“几位好汉别动手,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听这些人语气高傲,说王法对他们都没用,成功多少能猜到他们的主子应该是皇族。 跟他们对抗没好处,等去了京兆尹府,有京兆尹大人撑腰,至少不用担心这帮蛮人草菅人命。 结果他们刚走进京兆尹府衙大门,就发现陆长卿已经到了。 京兆尹府衙大堂外边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等着看热闹的百姓,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雪狼捅了捅成功的胳膊,幸灾乐祸道:“瞧,你主子已经先到了!” “大人!”成功快速向陆长卿走过去,大声唤道,“大人快救救我,小的路上遇到这帮人,结果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小的押到这里来了!” 陆长卿哪里管得了他?他如今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只见陆长卿脖子上还戴着手腕粗的锁链,站在府衙大堂中间像个犯人一样。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办完事情直接回临尧去,你到这儿来凑什么热闹啊?” 也难怪陆长卿会慌了神。 他干的那些亏心事,别人不知道,成功可是一清二楚。 他本想着让这小子领着两个娃儿逃到临尧去避一避风头再说,没想到成功却被人给押到京兆尹府衙来了,陆长卿心里拼命向着天道许愿:可千万别供出什么才好! “大人,不是小的要来的,是这帮野蛮人……他们在山道上遇见小的,就把小的押过来了!小的若不听就要挨打,”成功终于注意到了陆长卿脖子上的锁链,瞳孔骤然放大,问道,“大人,你怎么戴着枷锁?他们怎能这样对你?” 此时雪狼已经跑到萧明哲身边邀功去了,萧明哲坐在京兆尹身边的太师椅上,雪狼躬身对着他耳语,像是在说:我干得不错吧? 萧明哲勾起了嘴角,望着陆长卿似笑非笑,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说来话长,”陆长卿因羞愧而涨红了脸,抬头看向上座的京兆尹白常林,“白大人!我是朝廷命官,你好歹也要让人给我赐个座,将我脖子上的枷锁取下来吧!” 第84章 孽障!孽障! “你这狗官!”人群中,一个微胖的老妇忽然冲出来,手指上座的官员骂道,“狗眼看人低!” “住口!”京兆尹白常林怒道,“哪里来的婆娘,口出狂言!给本官轰出去!” 陆长卿道:“慢着!她是我母亲,白大人,今日不是公开审案,我母亲凭什么不能来?” 陈氏心疼地握住陆长卿双手,又看向上座的官员:“我儿是六品朝廷命官,不,他现在是从五品的监察副使!你还不快给我儿子赐座?” 白常林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萧明哲:“王爷您看,能不能让陆长卿先坐下?” 萧明哲接过衙役递过来的茶盏,轻轻掂着茶盖:“这是审案子。陆长卿是今日的犯人,哪有给犯人赐座的道理?” “萧明哲,”陆长卿虽然戴着枷锁,却昂首挺胸地直呼北宁王名讳,“还没有定罪之前,我就不是犯人,只是有嫌疑,你们这么对我,就不怕传到陛下耳中,说你打压异己?” 萧明哲瞥了他一眼,继续喝茶。 “砰!”倒是白常林拍了一下惊堂木,“大胆人犯,竟敢威胁本官和十九王爷!有嫌疑就是嫌疑犯,本官让你站着又怎么了?” 一边是煊赫的北宁王府,一边只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小官,该站在哪一边白常林几乎不用考虑。 “白大人不用和他啰嗦,审案吧。”萧明哲道。 “来人!”将那击鼓鸣冤的女子传上堂来,与陆长卿对质。” 不多时,翠霜领着几个梅花傲的丫鬟婆子,跟着衙役走进来,朝白常林下跪行礼道:“大人,我家主子是陆长卿的夫人方氏,要告陆长卿为了姘头,谋害亲生子女!求大人为我家夫人做主!” “说我谋害亲生子女,你有何证据?”陆长卿冷哼一声。 “我们都能证明,昨夜你用迷香迷晕了我们梅花傲里所有的人,趁夜抱走了小小姐和小少爷,就是要让妖道取他们的腿骨,给你那姘头做药!”翠霜道。 “胡言乱语!”陆母陈氏咬牙切齿地想扑上去撕打翠霜,被丫鬟死命拉住,“你这丫头伶牙俐齿,诬告主人家,我才应该拔了你的舌头,发卖到青楼里去!” “想发卖我?”翠霜冷冷瞧了她一眼,“老夫人莫非忘了,奴婢是方家的丫鬟,身契在夫人那里,月钱也都是夫人发的,你们陆家有什么权力发卖我?” 陈氏被她拿话噎了一下,气得说不出话来。 陆长卿尚算冷静:“说的不错,你们的身契都在方浅雪手里,自然为她说话,所以你们的证言不足为信。昨夜许氏病重,我连夜派人将她送上京郊的万仙宫,请道长为她医治。至于你说遥儿和远儿失踪,根本与我无关,是你们夫人自己夜里睡死了过去,叫那拐子有机可乘拐走了两个孩子,我还没找她算账呢,你倒是来这里恶人先告状,想反咬一口!” 围观的百姓瞧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的,也不知该相信谁。 “那丫鬟是不是诬告啊?陆大人清风霁月,不像是会谋害子女的人!”有个书生说道。 “我猜陆大人是爱上了许姑娘,所以方氏恨他变心,故意诬告他的。” “那方氏真是好狠的心啊,到底是夫妻五载的枕边人,她这是要置男人于死地啊!”有个老者义愤填膺道。 “蒋嬷嬷!”翠霜朝后看了一眼,便有个婆子将手上的包袱放在地上摊开。 只见包袱中放了一些还未完全烧完的线香,一股奇怪的香味顿时在大堂中弥漫开来。 “那是什么啊?” “像是蚊香,这天还没那么热呢,把蚊香拿到公堂上来干什么?” “味道有点怪,又甜又腻的。”围观的百姓又开始窃窃私语。 “大人请看,”翠霜指着包袱中的东西说道,“这线香根本不是蚊香,而是曼陀罗香,在上京很难寻到。” “翠霜姑娘,你把这香带来公堂是什么意思?”白常林问。 “回大人,曼陀罗香能让人很快入睡,是西域流行的一种迷香。之前陆家老太爷病重时,买了一些曼陀罗香,这便是当初剩下的,昨夜却有人将这迷香放在我们院中!只要找人来验过,便知我说的不是假话。” 陈氏听到“曼陀罗香”几个字,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站在陈氏身边的丫鬟则是身形一颤,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 萧明哲一眼瞥见了那小丫鬟的异常:“来人!给陈氏的丫鬟用刑,她肯定知道这曼陀罗香的来历!” “王爷饶命!”莲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抖抖索索地从袖子里取出一锭小小的银元宝,伏地磕头道,“饶命啊大人,这香是二爷让奴婢找出来的,可奴婢根本不知道二爷要这香有什么用。” “胡说!”陈氏扑上去打了莲生一巴掌。 “来人!把那老太婆拉到一边绑起来!”白常林朝几个衙役道,又问莲生,“姑娘你继续说,若是说得好,可以将功折罪。” 陈氏被人拖到一边绑了手,防止她阻挠审案。 莲生安静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奴婢不知道二爷拿曼陀罗香是要去梅花傲迷晕夫人和看顾小小姐和小少爷的嬷嬷,大人明鉴,奴婢真的不知情啊!” “你说什么?”陈氏被绑着无法动弹,却还能说话,“你说这香是长卿让你找出来的?” 莲生点头如小鸡啄米:“回老夫人,奴婢说的句句属实,绝不敢胡乱攀咬!昨天半夜,二爷也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就让奴婢去寻这香。若奴婢知道他是要干坏事,借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肯定也不会去做啊。” 陆长卿没说话,陈氏倒是情绪激动,一脸的痛心疾首。 “孽障!孽障!”这话不知是在骂莲生,还是在骂陆长卿。 莲生抖如筛糠,怯怯地看了眼上座的白常林:“大人明鉴,奴婢知道的已经都招了。” 她不过是为了赚点银钱,可没想到会被押到公堂上,还要用刑,那还不如早点招了。 第85章 这女人越发没道理了,男尊女卑都不懂 本来这事儿也跟她也没关系。她只不过就是帮二爷去找了点曼陀罗香出来,又不知道他要拿去做什么。 “人证物证俱在,陆长卿,你还有何话可说?”白常林又“砰”的拍了一声惊堂木,吓得陈氏不敢再说话。 陆长卿捏住挂在脖子上的锁链,眼中现出一瞬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就算是我让莲生去找的这香又如何?顶多证明是我不慎将曼陀罗香当做蚊香,给我夫人用了,也不能证明两个孩子就是我抱走的。” “对!”陈氏也回过神来,帮儿子争辩道,“这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狡辩!”人群中有人看不下去。 “是他下的迷香,孩子肯定也是他偷走的!” “不愧是个读书人,真会狡辩啊!”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白常林捋着胡须不言语。 萧明哲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雪狼,后者急忙冲下台阶,一脚踢在成功的膝盖上。 “啊!”小厮毫无征兆地“扑通”一声跪下。 陆长卿颤抖着怒吼:“大胆!这里是京兆尹公堂,你……你又不是衙役,凭什么动手?” 雪狼不理会他,对着成功又是一脚踢在肩膀上:“快说!陆长卿让你去万仙宫做什么?” “大人让小的带许姑娘上山,请万仙宫的道长为她医治。”成功早想好了说辞。 “本官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上拶刑!”白常林说罢,便有两个衙役拿了夹手指的刑具上来。 成功抬头看向陆长卿:“大人救我!” 十指连心,这拶刑厉害的很,他肯定是受不住的。 “白大人难道要屈打成招不成?”陆长卿瞥了一眼刑具,轻蔑道,“陛下已经命我兼任监察副使,参与三司会审永王一案,白大人,你若是屈打成招,我可不会认,你还是想想如何向陛下交差。” “这……”白常林皱眉。 事情变得不好办了。 陛下让陆长卿参与审理永王一案,说明对此人十分信任,直接对他用刑肯定是不行的。 陆长卿见白常林不说话,心里越发得意:“都说了此事与我无关,还不快让人放了我?” 他笃定瑶儿和远儿此时应该已经被千机子藏了起来,只要找不到那两个孩子,便是死无对证。 他甚至隐隐希望两个孩子已经被埋在某个永远不会见光的角落,只要,保他一世平安,回去再给他们烧点纸钱就是了。 “阿爹!” “阿爹,你为何让那妖道用刀砍我们?” 忽听见两声稚嫩的童声从府衙门口传进来,陆长卿脸色瞬间一白,像见了鬼似的。 他缓缓回头,看见方浅雪牵着陆清遥和陆清远走进来。 那女人步履沉着,头发稍乱可表情依旧不见波澜。 “不可能……”陆长卿轻声呢喃。 萧明哲看见方浅雪时,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压下上翘的嘴角。 她的头发被风吹散,明显在进府衙之前稍稍挽了一下,现在长发半挽的样子更显出一种与往日不同的风情。 想到这女人很快就会成为自己的王妃,萧明哲便止不住高兴,虽然他不是沉迷美色的肤浅之人,接近方浅雪纯纯是为了社稷和大业,可有个美人陪伴在身侧也是赏心悦目的。 “白大人,”方浅雪完全没注意到萧明哲的目光,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朝京兆尹白常林行了一礼,“本官是寿安宫掌印女官方浅雪,今日有些事麻烦白大人。” “原来是方大人。”白常林一听见“掌印女官”四个字,瞬间精神一抖,“来人快给方大人赐座。” 算起来掌印女官是二品,官阶比他还高一点。 “夫人!”翠霜看见她,高兴地迎上来,手指着陆长卿道,“这人死鸭子嘴硬,不肯招认!” 两个衙役端上方凳,方浅雪慢悠悠坐下。 陆长卿看得生气,他戴枷锁站着,凭什么给这女人赐座? 这女人越发没道理了,男尊女卑都不懂,哪有夫君站着,妻子坐着的道理? “阿爹!” “阿爹你怎么戴铁链子?”两个小娃冲过去抱住陆长卿的膝盖。 方浅雪瞥了一眼陆长卿,缓缓开口:“夫妻五载,我本想全你体面,可你自己不认罪,非逼着我将事情闹大。” “认什么罪?方浅雪你别太过分!”陆长卿瞪着她,狰狞的脸上哪里还有往日里的半分风采? “你方才也听见遥儿说的话了吧?她说是你将她和远儿送上万仙宫,让那老道士砍他们的腿骨,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心头好许姑娘,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方浅雪道。 “阿爹!是你抱我们出来的,还说给我们好吃的。” “阿爹为何骗我们?那道士好凶,要砍我和姐姐!”两个娃儿大声叫唤。 声音传到公堂门外,围观的人群无不义愤填膺。 “他娘的真是陆长卿!如此丧心病狂,真是枉为人父!” “啧啧,看着人模狗样,竟如此歹毒!” “童言无忌,真的是他要杀亲生子女啊,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陆长卿强撑了一会儿,耐不住两个小娃一直抱着他的膝盖叫阿爹,不禁心头一酸。 再加上公堂外的议论声传入耳朵,心底仅剩的一点正义感混合巨大的压力和各种心绪涌上心头,陆长卿终于朝方浅雪跪下,软下语气道:“浅雪,此事是我一时糊涂,你就看在两个孩子如今平安无事的份上,原谅我吧!” 看见两个孩子活蹦乱跳地跑进来时,他便知道取骨做药一事怕是已经黄了。 万事皆休! 成功见他家主人都跪下了,便知大势已去,朝上座之人“邦邦”磕了两个头:“白大人,北宁王爷,小的招认!是我家大人让小的带两个孩子上万仙宫的,说是请千机子道长取骨做药,可……这事情没成啊!你看,两个孩子还好好的呢,既然没成,那我们大人应该无罪吧?” “杀人未遂也是罪,他既然动了这恶念,还想脱罪?身为朝廷命官,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真是丢尽我大雍官员的脸!”萧明哲重重放下手中茶盏。 第86章 你们陆家这种烂亲事,早毁早好! “是,是。”白常林不停点头附和。 “白大人,这案子该怎么判不用本王教你吧?”萧明哲一个狠厉的眼神过去,白常林急忙摆手。 “不用不用。这案子清楚的很,陆长卿谋害亲生子女事实清楚,无可狡辩!只不过……他到底是朝廷命官,容下官先将陆长卿收押,延后再定罪,到时定会给方大人一个交代。”他早听说过,方浅雪是前太傅之女,如今方家虽然倒了,可她的义母是长公主,北宁王爷是她舅,这女人靠山还是很硬的。 但陆长卿最近似乎也很得陛下重用。 一边是长公主义女,一边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这案子要怎么判,他也需要仔细斟酌一番。 “白大人,案子可以延后再判,但本官有一事等不得。”方浅雪边说,边从袖中抽出一份卷轴,甩给陆长卿道:“陆大人,这份放夫书你看一看。从今之后,你我便没有关系了。” 满堂皆震惊了,就连衙役们都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放夫书呢!这方氏还真敢说!” “我听人说放夫书要奏效,必须有上天昭示、皇帝圣旨、或是百姓请愿,三者具备其一,不是那么容易的。” “方氏这放夫书估计也是个哑炮,不可能奏效!” “放夫书??”陆长卿震惊地打开卷轴,只扫了两眼便站起身,也不跪方浅雪了,不屑地看着她,“方浅雪,你未免太狂妄了,你凭什么?这放夫书对我根本无用!” 他说着便要撕烂卷轴,却见方浅雪冷笑一声:“无用?你可看清楚了,上面盖的可是太后凤印,你若撕坏便是抗旨。” 她方才带麒麟回宫后,就径直去寿安宫求了这道懿旨,有两个孩子亲口作证,方浅雪又说得声泪俱下,老太后没怎么为难她就给她盖了凤印。 公堂上顿时安静下来,方才的议论声都停了。 这放夫书上盖了太后的凤印,便是已经生效了,众人这才明白这放夫书不是玩笑话,而是真的有用。 这女人够狠! 陆长卿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道:“太后凤印毕竟不是陛下圣旨,我不认!” 他可是发过誓,到死都要缠着方浅雪的,就算他烂成一坨泥,你方浅雪也休想独善其身! “我愿意签请愿书!支持方大人休夫!”此时,人群中忽然有个中年妇人说道,“这种为姘头谋害亲生子女的人,有什么资格再为人父?” 刚才那个文士也说道:“不错!我们愿意签请愿书,助方氏休夫!” 公堂外顿时群情激奋,一大群百姓一传十、十传百,都说着要给方浅雪撑腰,签万民请愿书助她休夫。 “你们……你们别起哄!”陈氏这才慌了,手指着围观百姓道,“你们这帮乌合之众,人家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你们倒是当面起哄,要人家休夫?方氏嫁到我陆家已经整整五年多,生了两个孩子,若是休夫两个孩子怎么办?” “我方家的孩子就不劳老夫人费心了,休夫之后,我会自立门户,两个孩子归我。反正这五年来两个孩子的开销,你们陆家也没出过一分一毫。”方浅雪边说,边看着陈氏的神情渐渐陷入崩溃。 “方氏,你也太绝情了!两个孩子到底是我孙儿,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啊!”陈氏开始哭闹,“你就不怕孤独终老遭人耻笑……” “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亲事,你们陆家这种烂亲事,早毁早好!”翠霜鄙视地看了老太婆一眼,添油加醋道,“要我说,两个孩子都应该改姓,跟我们夫人姓方。” “不错!”人群中有个老妇人说道,“有这样的父亲,这两个孩子也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就应该改跟方大人姓,从此跟陆家断绝关系。” “这位夫人好见识!”翠霜朝那妇人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就是这个理儿。我们夫人自己受什么委屈从来都没有说过,但陆家非要用两个孩子的命去讨好那个姘头,实在是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人群开始激动起来,纷纷要支持方浅雪休夫。 刚才那名文士找来纸笔起草了一份请愿书,很快就从在场的百姓当中收集了几十人的手印。 “白大人,”文士吹干请愿书上的墨迹,让衙役呈递给白常林,“这是我们上京百姓按手印的请愿书,我们都愿意支持方大人休了陆长卿!” “对对!”群情激愤。 陆长卿被吵得头都要炸了,只双目发红望着方浅雪,不明白平日里温良恭俭让的妻子为何变得这么冷血,叫人认不出。 “白大人,”北宁王这时才开口说道,“事已至此,也是该你做个决断了。” 京兆尹是上京城的父母官,平时谁家和离、休妻、或是落户籍也都要到京兆尹府衙留个记录案底,休夫自然也要他判。 白常林接过衙役递过来的请愿书,便朝旁边的书吏说道:“写吧!方浅雪大人今日休夫,只因陆长卿为讨姘头欢心。谋害亲生子女,罪大恶极。休夫后,方氏有权将陆家人赶出府,净身出户。至于陆长卿谋害亲生子女一案,先将他收监,择日再判。” 那书吏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准许方浅雪休夫的文书,交给方浅雪和陆长卿一人一份:“方大人收好了。” 陆母陈氏忽然意识到他们家的府邸都要归方浅雪了,奋力挣脱了两名衙役跑出来,在大堂上撒泼打滚:“我不服!陆家府邸是我们老爷打拼一辈子攒下的,凭什么让方氏占着?难道是要让我们陆家人露宿街头吗?”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哄笑声。 “哈哈哈……” 有个文士说道:“女子被休时,都要净身出户,男子被休,自然也该是同样的理,你有什么资格不服?你们陆家人丧心病狂、人神共愤,就该露宿街头!” 方浅雪微微蹙眉,瞧了眼陆长卿道:“念在夫妻五载,我将那宅子暂时借给你们居住,你们不用搬出。我搬走。” 第87章 分府独居 那是她和陆长卿曾经住过的宅子,夫妻二人有许多回忆都在里面,方前雪现在不想再住了,她根本不想再想起有关这男人的任何东西,所以早早就让人在上京东城买了一座大宅,靠近原来的方府,只等休夫之后便能搬进去居住。 “浅雪,”陆长卿两眼含泪看着她道,“你我拜过天地,海誓山盟过,还有两个血脉相连的孩子,你真要做的如此绝情吗?” “绝情的是陆大人你,不是我。”方浅雪将那书吏写的文书折好收进袖中,“在你眼中,我和两个孩子的性命都抵不上许妙嫣一个人,既然如此,你就去和她双宿双飞吧。” 方浅雪说罢,便招呼两个孩子道:“遥儿,远儿,你们今日在此拜别你们的生父,从今往后,这男人不再是你们的父亲,你们与他就没有半点关系了。” 陆清远还懵懵懂懂,陆清瑶却已经“扑通”一声跪下去,朝陆长卿磕了个头又站起来道:“孩儿知道。他是坏人,想要杀我们,孩儿以后都不会再叫他阿爹了。” 方浅雪欣慰点头。 陆清远也跟着陆清遥有样学样磕了个头便站起来,躲到方浅雪身后道:“以后我们只要娘亲,不要阿爹了。” 方浅雪听到这话,心头又是一酸:“好孩子,我们走吧。” “不许走!”陈氏拦住两个孩子,“他们身上流的是我们陆家的血,你要带他们去哪里?长卿,你快拦住她们!” 她可就只有这两个孙儿孙女,许妙嫣又是个不能生的,难道要叫陆家绝后吗? 陆长卿紧抿着唇,低头沉默。 方浅雪轻蔑地看了眼陈氏:“陆老夫人,放夫书上写的很清楚,两个孩子从此与陆家断亲,你莫非是要抗旨?” “你……你好狠的心!”老太婆恨得咬牙切齿,却终是没敢扑上去撕打她。 “白大人,北宁王爷,今日之事多谢两位主持公道,”方浅雪牵着两个孩子,先朝白常林和北宁王行礼,又朝门外的百姓们行了一礼,“诸位今日大恩,方浅雪牢记于心,多谢,保重!” 自从陆长卿变心,方浅雪曾经觉得人世冷酷,除了两个孩子没什么值得珍惜的东西,更没有真心之人,甚至不如小猫小狗真心。 可今日这些素不相识之人对她施以援手,方浅雪忽然觉得这人世还是有一点温暖的。 这一点温暖,她也必会回报。 “方大人保重!”百姓们多感动得不行。 还从来没有一个贵妇人朝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行过礼呢! 方浅雪说罢,就领着翠霜和梅花傲的一众下人离开了公堂。 刚搬入新买的宅子,两个孩子都很兴奋,在大宅里跑来跑去,丝毫不见离开旧家的惆怅。 “夫人!这牌匾已经造好了,请问什么时候挂上去?”杨账房让人抬着一块黑底青字的牌匾上来,只见那牌匾上写着行云流水的两个大字:“方府”。 方浅雪抬手轻轻抚摸牌匾上的文字,又想起当初门庭显赫的方家,心中难免有些沉闷。 “现在就挂上去吧,从今往后,这里便是我们的家了。你们都是跟随我多年的老人儿了,从今往后月钱加倍,凡在陆家有的东西,这儿没有的,都可以告诉我。”方浅雪道,“我出钱给你们买。” “是,多谢夫人。”杨账房领着众人朝她行礼。 待下人们退下,方浅雪招呼正在疯跑的陆清遥和陆清远过来,给他们擦了擦额上的汗:“从今往后,你们就叫方清遥、方清远,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听!”两个孩子喘着大气道。 “别光顾着疯跑了,仔细别摔了。”方浅雪微微一笑,想着两个孩子也差不多到了读启蒙的年纪,不能再这么每天傻玩了。 她如今是二品女官,自己有俸禄,同时手里还有当初的嫁妆铺子,也算有些小钱,要支持两个孩子的生活并不算难,但要给两个孩子上启蒙还真是个难题。 若请先生上门的话,她家没有男主人,别人难免会说闲话,若读私塾,或是借读别家的族学那又是另说了,反正各有各的麻烦之处。 还有个问题就是立户,她想着用方清远的名字立户,可那孩子毕竟还小,也不知道掌管户籍的书吏会不会同意。 “先不想这么多。”方浅雪长舒了口气,朝旁边的丫鬟说道,“今日是我们搬进新家的头一天,值得纪念。翠霜,你去让厨房做一桌好菜,我们庆贺一番吧。” “是!”翠霜蹦蹦跳跳地去厨房了。 今日是夫人和小小姐、小少爷逃出生天的头一天,可以说可喜可贺,必须要做一顿好吃的。 长公主府。 阳光明媚,这几天天气渐渐热起来了。 萧明哲正坐在凉亭里,摇着折扇看对面的林星辰和林宝月吃甜瓜。 林星辰吃得满脸都是瓜子,忽抬起头嘿嘿笑道:“过几天就是外祖母寿辰,我们又可以进宫去玩了。” 萧明哲捋着明黄色扇坠,轻轻蹙眉。 这个外甥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虽然长得不错,但举止轻浮、不修边幅,看着实在糟心。 林宝月白了她哥一眼道:“你脑子里就只有吃喝玩乐吗?这几日读书了吗?” 萧明哲看着这外甥女,轻叹口气。 林宝月算是省心,长得也玉雪可爱,但性格咋咋呼呼,是个颜狗又没脑子,看着也糟心。 他左看右看,觉得林星辰和林宝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为何在他面前的不是另一个外甥女方浅雪呢? 林星辰吐了一口瓜子,回了他妹妹一个白眼。 他的脑子里可不是只有吃喝玩乐,他前阵子听说了一件大事:外祖母跟前的掌印女官方姐姐休夫了,如今她一个人分府独居。 关于方浅雪,林星辰只有些浅显印象。 说起长公主府和方家的缘份,还是因为他。 林星辰年少时有一次闯祸,将对方打成重伤,还不知认错,差点被大理寺的人给抓进大理寺狱,后来长公主求到方太傅跟前,方太傅才为他解围,方太傅还收他为徒,亲自领着他向那家人道歉赔偿,这才摆平此事。 第88章 这门亲事就……稳了 林星辰跟着方太傅学了几年四书五经,终于是不像小时候那般混帐了。 他记得当初经常出入方府的时候,看见方浅雪温柔娴静的样子,那时他虽然年纪还小,可却记住了方姐姐,当时他小心脏就怦怦乱跳,如今听说方姐姐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生活,觉得很是不容易。 林星辰心里便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当然,这只是他心里的秘密,还没敢跟任何人说。 他怕说出来会被他母亲打死。 “你们外祖母寿辰,你们可想好了送什么礼物?”萧明哲摇着折扇问。 林宝月道:“我打算送外祖母一个亲手绣的‘寿’字。” “算你有心了。”萧明哲又看向林星辰,“你呢?” 林星辰转了转眼眸说道:“外祖母这次寿辰之后,打算办一个春日宴,到时会请宫里宫外的贵族男女。我打算在春日宴上找个合眼缘的,请外祖母赐婚。” 萧明哲蹙眉看了他一眼:“胡说!你就算找到了合眼缘的,那也得人家瞧上你才行。不然让你外祖母赐婚,岂不是害了人家?” 林星辰这纨绔在上京城的名声不好,要不也不会到了十七八岁,还没说成亲事。 主要是他的名声太差了,但凡家里有些家底的,都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家世太差的长公主又瞧不上,于是就拖到了现在。 “小舅舅,”林星辰突然说道,“我听母亲说,太后身边的掌印女官方姐姐刚刚休了夫,如今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挺不容易的。” 萧明哲“嗯”了一声,停下摇扇:“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星辰低头,不敢说话,继续吃甜瓜,“呱唧呱唧”乱吐瓜子。 他本来想说出来问问小舅舅的意见,可看到小舅舅凶恶眼神的那一刻又怂了。 “王爷!”雪狼快步穿过院子,走到萧明哲跟前,低头对着他耳语了几句,就见萧明哲眉心蹙起,很不高兴的样子。 林宝月捅捅林星辰,示意他小舅舅生气了,林星辰看见萧明哲生气,吃甜瓜都小声了,更不敢吐瓜子。 他们两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小舅舅生气。 “特赦?皇兄从哪里想出来的点子?陆长卿那种丧心病狂之人也配让他特赦?”萧明哲“啪”的一收折扇,“荒唐!” “王爷,此话可不能乱说,圣旨已经到了京兆尹府,陆长卿眼下应该已经出狱了。”雪狼说道,“听说陛下还让他任监察副使,和刑部、大理寺的几位大人一起,共同主审永王一案。” 萧明哲皱了皱眉,极力压着不满情绪:“方家是方潜雪的母族,和陆长卿也算有仇,皇兄将这案子交给陆长卿,难道不知道避嫌?” 雪狼低头没说话,他知道自家主子已经生气了,但也不敢多劝。 凉亭里安静了半晌,雪狼才问道:“王爷,永王的案子……您打不打算管?若要出手,属下也好有个准备。” 永王的案子其实和萧明哲没什么关系。 但若是方浅雪求他,他肯定会管,眼下方浅雪没来求他,自己主动插手反而显得有些多管闲事。 不如先等一等。 这么想着,萧明哲便缓下心情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案子……让他们去审吧!” 等案子审到一半,方浅雪发现没有靠山不行的时候,便会来求自己,到时自己再出手,威胁她嫁给自己,这门亲事就……稳了。 “是。”雪狼抱拳退了下去。 夜深人静,万仙宫。 屋里灯火如豆。 “陆郎,你可来了!”许妙嫣抱住陆长卿的胳膊哭得声泪俱下,“这些天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抛弃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前说不爱你的话都不是真心,我是真的离不开你……” 听到她哭得如此伤心,陆长卿心疼得不行,揉着许妙嫣的头发说道:“我怎会抛弃你?这些天来,我也过得生不如死。” “陆郎,你到底去哪里了?” “我……你别问了,总之我一直在想你就是了。” 他一直被关在京兆尹府的牢狱里,要不是陛下下旨特赦,他现在还出不来呢。 说起来都是方浅雪惹出来的事,明明是家务事非要闹这么大,害他差点背上一个杀人未遂的罪名,真是最毒妇人心! 但他不想告诉许妙嫣自己这些天一直在坐牢,丢人。 “陆大人,”千机子说道,“贫道有些事要跟你说。” “道长请说。”陆长卿站起身,朝老道士作揖道,“你救了妙嫣的命,就是我陆长卿的恩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那天方氏骑着麒麟兽来万仙宫要人,贫道不得已才将两个孩子还给了她。”千机子说道。 “麒麟兽?你说方氏骑着麒麟来万仙宫闹事?”陆长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不可能!” 方浅雪在他面前一向是柔柔弱弱的性子,连骑马都不会,怎么突然会骑麒麟了?这事儿多少有些诡异。 千机子说道:“贫道要说的正是这件事。方浅雪……她并非是普通人。许姑娘的病也没有全好,若方浅雪不死,许姑娘就永远得不到凤女命格,将来你们二人的荣华富贵、美好姻缘也全都是镜花水月。” “此话怎讲?”陆长卿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将来我和妙嫣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就行了?” 他俸禄虽然不多,但他有信心一定能很快升官的,等他位极人臣,娇妻美妾在侧,定要让方浅雪后悔! “陆大人此言差矣。”千机子叹了口气道,“本来许姑娘将会得到方浅雪的全部气数和机缘,得到镇国圣女封号,之后更能辅佐你青云直上,成为首辅,权倾天下。” “你说什么?”陆长卿激动得两眼放光,“你说……我真的有成为首辅,权倾天下的一天?” 他曾不止一次梦见自己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脚边众人拜服,生杀予夺全在他一念之间,可他一直以为那只不过是自己的幻想罢了。 第89章 名分就是贵妾 老道士捋着胡须说道:“你本是首辅权臣的命,只可惜……现在因为方浅雪没死,许氏的机缘都被压制,将来你是否还能成事就不好说了。” 陆长卿震惊地看着老道士,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方浅雪命格贵重?不可能!方氏是个什么命我还能不知道?” 他边回忆边摇头:“当年我们合八字的时候,我记得那和尚说,方氏只是个寻常偏下的妇人命,还说我与方氏这辈子都会默默无闻,难有大富大贵出头的那一天。” 千机子捋着胡须思索片刻:“贫道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方浅雪当初的命格被封印了,所以导致那和尚看不出来也是正常。陆大人你这五年来都没有升迁,也是因为如此。否则,得凤女者得天下。” “啊?!”陆长卿只觉得晴天霹雳,脑子巨疼无比。 他竟然守着凤女五年多,浑然不知,老天爷,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本来只要方氏一死,许姑娘便能顶替她的凤女命格,助陆大人你青云直上。但可惜……”千机子接着说道,“方氏如今不止活着,还强得可怕。单单是那只麒麟兽就很难对付。贫道将此事告诉陆大人,就是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将来若寻到机会,还是及时出手,将方浅雪置于死地才好。” 许妙嫣看了眼陆长卿,低头不语。 经过之前的事,她也有些害怕了,来上京之前,天道跟她说方浅雪是个蠢笨的女人,陆长卿也跟她说家中妻子粗鄙死板,年老色衰,可见到方浅雪的那一刻,许妙嫣才知道自己受骗了! 什么粗鄙死板,年老色衰,她虽比方浅雪年轻几岁,外貌上却找不到一点优势。 至于说“蠢笨”,这一段时间她吃的亏比她一辈子吃的饭还多,方浅雪根本不蠢不笨,手段堪比千手观音。 所以她害怕了,跟这样的女人交手,完全没有胜算啊! 但千机子告诉她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是她现在收手的话,便又要回到江宁去,变成那个小门小户的女儿,而且她已经破了身子、落下重伤,将来不会再有什么好的姻缘,只会是给人做妾的命。 她要想翻身,还是得从方浅雪身上下功夫。 “多谢道长指点,我……知道了。”陆长卿心里想的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杀了方浅雪,当然可以让许妙嫣变成凤女,辅佐自己青云直上,可陆长卿忽想到了另一条似乎更直接的路。 既然方浅雪命格贵重,如今又是二品女官,自己如果巴结上她,两人再续前缘的话,那他登上首辅之位,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这岂不是水到渠成? 而且眼下就有一个现成的机会摆在他面前:方家众人是生是死,全凭他一句话! 他完全可以借着方家这个案子,拿捏住方千雪,再加上他们还有两个孩子,陆长卿觉得要和方氏复婚,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需要费些力气和妙嫣解释,到底是让她受委屈了。 陆长卿领着许妙嫣回到陆家,只觉空气都惨惨淡淡的,没什么人气。 陆家现在人丁凋零,陆婉柔出嫁了,方浅雪带着两个孩子搬走,陆母陈氏每天闷在松声居里懒得出来。 整个陆家空空荡荡,一副萧条景象。 “妙嫣,我想了许久,你还是不要住在松声居了,搬到梅花傲去吧,那里地方大一点。”陆长卿揽着许妙嫣的腰肢,只觉她比之前又清减了几分,细腰只堪盈盈一握。 许妙嫣本来是不想搬到方浅雪曾经住过的地方的,可是想了一想,她也不想再跟陈氏挤在松声居里了。 而且梅花傲的确拥有陆家最奢华的景致和家具。 这么一想,许妙嫣便也同意了。 “是。”她点点头,又道,“可是陆郎,我们现在还没有成婚,我就搬进你的主院,会不会不太好?” “你为我吃了这么多苦,我本就应该补偿你的,”陆长卿一脸真诚地说道,“等我忙过了这阵子,就安排咱们的婚事,我肯定会给你一个名分的。” 名分就是贵妾。 他已经想好了,等他和方浅雪破镜重圆了,再修一个新的院子,风风光光地迎娶方浅雪,至于梅花傲就让给许妙嫣住了,这样两个女人应该都不会有怨言吧? 许妙嫣羞红了脸道:“能做你的妻子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 她回想起来自己年少时的那个梦,梦见一对夫妻正在拜堂,其中那个英俊的男人便是陆长卿,少女在梦中春心萌动,心生嫉妒羡慕。 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真的能拥有这样俊美又斯文的男人,一想起能当他的妻子,许妙嫣便觉这段日子所受的苦也都值得了。 唯一难过的便是她小产伤了身子,不能再为陆长卿增添子嗣。 但,她还是赢了方浅雪,她抢到了她的丈夫。 “妙嫣,你先自己休息一下,我还有些公事要忙。”陆长卿将人送到梅花傲,又安排了两个新的丫鬟服侍她,便告辞了。 明帝特赦他出狱,是为了让他担任监察副使,参与审理永王之案。 方家那几个重要的人犯马上就要回上京了,他这段日子的确是很忙,还想着借永王的案子好好给方浅雪一个下马威。 别以为离开了陆家,当个掌印女官就能耀武扬威了,早晚还不是要求到他陆长卿跟前?不然就等着方家男丁全都人头落地吧! *** 刑部大牢中,灼热的空气中混着些馊臭味。 严风华看着一袭青色衫裙的方浅雪走过幽暗潮湿的廊道,不禁有些抱歉:“这几日天热了,牢中味道难闻,你可还好?” 方浅雪抬头,微微一笑:“你不用在意我,伯父和叔父都能住在这里,我走这几步路又算什么?” 严风华立刻说道:“你叔父和伯父长途跋涉,现在身子有些不太好,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医者为他们诊治了。” “多谢,你为方家的事不辞辛劳,”方浅雪感激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我真不知何以为报。” 第90章 你就没考虑过再嫁人吗? 永王之案牵扯众多,江河急流,泥沙俱下,方家只不过是其中一块小石头,会滚落在哪个险滩还未可知。 方太傅不在了,方浅雪的父亲也不在人世,但方浅雪还有不少叔伯父,兄弟侄子都可能因此案丧命。 前些日子,严风华亲自远赴鹿州,将方浅雪的弟弟、伯父和叔父接到上京来。 但他们如今是人犯,也只能住在刑部大牢中,即便如此,严风华还是打点关系,找了一间单独的牢房给他们居住,尽量保住方家的颜面。 “你我之间何必计较这么多?”严风华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看她的眼神极尽温柔,“浅雪,若是将来……等这个案子审完了,你有何打算?” 他从鹿州回来就听说方浅雪休夫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若是上天保佑,方家能平安脱罪,我打算带着母亲和两个孩子离开上京,找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方浅雪笑笑,继续往前走,“不过一切都还言之尚早。” “离开上京?”严风华跟在她身边,边走边叹气。 他家是上京百年世家,他又是家中长子担当重任,父母是无论如何不会允许他离开上京,去外地隐居的。 “你就没考虑过再嫁人吗?” 方浅雪摇头:“我已经遇人不淑过一次,不想再试了。何况我已经有两个孩子,谁会看上我呢?” “那也不一定吧。” “我有吃有喝,有人养老,何必再冒险嫁人?”方浅雪笑着说道,“倒是你年纪不小,还没个孩子,老夫人应该急坏了吧?” “没大没小,竟笑话起我了!”听她这么说,严风华涨红了脸,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到廊道尽头的一间牢房中,看见牢房中关着一名年轻男子和两名蓄须的中年男子。 “方觉!大伯父!叔父!”方浅雪激动地唤了一声,朝三人行礼。 “姐姐!” “浅雪!”牢房中的人也感动得热泪盈眶。 严风华朝狱卒使了个眼色,便有个小狱卒来打开牢房的门。 方浅雪走了进去,先朝方耀宗跪下:“大伯父,您受苦了!” 她大伯父曾任礼部侍郎,官居高位多年,现在虽沦为阶下囚,可依旧脊背挺直,毫不畏缩。 “快快免礼!”年纪较大的中年人扶起方浅雪,爽朗一笑道,“浅雪,看见你无事,我们就安心了,至少不要让方家的事连累到你。” 方浅雪摇头,抹了抹眼泪:“说什么连累?我们都是一家人。” “姐姐!”方觉在旁边高兴说道,“姐夫怎么没来?听说这次审案,他是主审?” 方浅雪面上有些尴尬。 严风华替她解围道:“伯父,叔父,方觉,你们放心,这案子重审就是陛下给方家机会,我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为你们平冤昭雪的。” “多谢你,风华,”方耀祖一抹眼睛,两泪纵横道,“浅雪,想不到偌大一个方家,竟然要靠你一个女子支撑,是叔父没有照顾好你。” 方耀宗也感叹道:“你父亲在世的时候,明明叮嘱我不能让你受苦。可如今……对了,长卿怎么没来?我有话要问他。” 方浅雪蹙眉:“伯父有什么想问的?” “听说陆长卿竟然要兼祧两房,岂有此理!分明是他色迷心窍,想再娶一房!如此欺辱我方家女儿……” 方耀宗话音未落,就听方浅雪道:“伯父,这事情我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方耀宗诧异地问,“你把那名女子打发了吗?” 他们在鹿州也是偶然听闻一些上京城的消息,只言片语,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我没有打发那名女子,而是把陆长卿打发了。”方浅雪轻松一笑。 方耀宗蹙眉,没说话。 方耀祖诧异问道:“浅雪,你和长卿和离了吗?” “不,”方浅雪摇头,“我把他给休了。” 方觉和两位长辈同时愣住,接着方耀祖勃然大怒,一副要找人算账的表情:“那怎么行?你为陆家诞育儿女,操劳了整整五年多,他们怎么可以把你休了?” “姐!我饶不了陆长卿!”方觉挥舞着拳头道。 “叔父息怒,你们听错了。”方浅雪尴尬解释道,“不是陆长卿把我休了,而是我把陆长卿休了。” 方耀宗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你……你一个女子怎么可以休夫?” 严风华在旁边解释道:“按照我大雍律法,女子有权休夫。浅雪她如今是寿安宫的二品女官,自立门户,带着遥儿和远儿分府独居,和陆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方耀宗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长出一口气:“好!好啊!我早说过,那个陆长卿的确是配不起你!” “伯父你不生气?”方浅雪缓缓说道,“这案子如今落在了陆长卿手里,他为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落在他手里又如何?我们方家人顶天立地、问心无愧,谁审都是一样,”方耀宗心疼地看着侄女,“只可惜方家如今……没什么能帮上你的,倒是反倒要你为我们的事情操心。” “姐姐放心,我也不怕死!”方觉一脸视死如归,倒是把方浅雪逗笑了。 “你们放心。”方浅雪看了一眼严风华道,“此次永王案由刑部、监察司和大理寺三司会审,有严大人在,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的。” 就算泥沙俱下,她也要力挽狂澜。 方浅雪不关心永王是否谋反,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方家被冤枉。 一想到母亲还有年幼的弟妹都在鹿州那种不毛之地受风霜雪雨的摧残,方浅雪就下定决心,等案子判了,定要把方家人都接回上京城好好安置。 “风华,”方耀祖朝旁边的严风华刚说了半句,又改口道,“严大人,我们已经麻烦过你许多回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再麻烦你。” “老师对我恩重如山,如今我只不过是做我应该做的事,叔父切莫太过客气,”严风华瞥了一眼方浅雪,英俊的脸上染上一层羞涩,“浅雪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在这里住着,不管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让人来寻我。” 第91章 不知是瞧上了哪家郎君 “不不,我们什么都不需要。”方耀宗似乎从他看方浅雪的眼神中瞧出一点暧昧,心中忐忑,“严大人,我们已经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严风华只不过是刑部侍郎,在刑部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更不要说三司会审,还有大理寺、监察司的人。 方耀宗浸淫官场多年,深知严风华身为世家子,许多想往上爬的寒门都恨不能寻到他的错处,将他拉下来,因此,他也不能徇私的太过分。 若他是为了浅雪,那就更不能白白受他的恩惠,否则便是为难了浅雪。 方浅雪转身看向严风华,屈膝行礼道:“严大人,不论这案子结果如何,你为方家所做的事,浅雪都铭记于心,请受我一拜。” 方觉和方耀宗、方耀祖也朝着严风华拱手作揖:“严大人,请受我们一拜。” 严风华急忙扶起方浅雪:“切莫如此。我只不过是遵从己心,秉公办理罢了,本就没有徇私,哪里受得起你们这一拜?” 方浅雪缓缓站直起身子,缩回了手。 “浅雪,你以后也不要叫我‘大人’了,就叫我严大哥吧,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严风华道。 方晴雪微微一笑,可这笑意温暖却又带着疏离。 祖父的门生不少,可方家出事之后,像严风华这样不改初心的君子少之又少,多数是明哲保身。 正因如此,这份情意才更珍贵,不宜沾染世俗男女之情。 “那就多谢严大哥。” 严风华如此热情,旁边的方耀宗和方耀祖似乎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点别样的东西,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并未达成共识。 方耀宗心中惴惴不安。 方浅雪如今带着两个孩子独居,最易招惹是非,若有任何闲言闲语传出去,对她都极为不利,对方家的案子更是雪上加霜。 方耀祖倒是觉得挺好,已经开始琢磨要怎么撮合严风华和方浅雪。 只是他现在被关在大牢里实在不是什么好时机,还是等这案子尘埃落地,他们出了刑部大牢再说吧,若严大人和浅雪真有缘分,倒不失为一桩美事。 几天后,太后的生辰宴上,重头戏便是方浅雪牵着麒麟走过一众妃嫔和前来贺寿的百官。 皇子皇女们更是得以近距离摸一摸麒麟的头,一个个都兴奋坏了。 “哈哈!我摸到麒麟了!”不到十岁的十皇子萧煜向皇后展示自己摸过麒麟的手掌,“母后你快看!” “不就和摸猫狗一样,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皇后已经从幽禁中出来了,可心情仍不是很好,毕竟她身为后宫之首却在亲蚕礼上当着其他妃嫔的面出丑,心里很难过得去。 “不一样!”萧煜眉飞色舞说道,“我觉得全身都舒服多了,也不咳嗽了!” 十皇子自从出生开始就体弱多病,遇风雨天常常哮喘,一年到头咳个不停。 “果真吗?”刘太后激动得满面红光,“麒麟是瑞兽,主吉祥康健!快让孩子们都来摸摸,沾沾神兽的气息!” 于是十几个小皇子皇女和小皇孙都排着队摸麒麟。 麒麟经过一个多月的修养,毛色恢复成油光发亮,再不是几个月前那个秃毛怪兽了。 它如今被养得精神抖擞,两眼炯炯有神,就连表情也变得和蔼了许多,不过仍需要方浅雪在旁边牵着,小皇子和小皇女们才敢靠近。 林星辰和林宝月按说已经长大了,不该凑这个热闹,可他们还是去了。 林星辰趁着摸麒麟的机会,近距离观察了一下牵麒麟的女官,发现方姐姐和几年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感叹“岁月从不败美人”。 一人摸了一下麒麟,回到座位上。 “这么大了还去凑这个热闹,好意思?”萧明哲没好气地问。 他本来也想去的,可雪狼死死拉住他,说是丢人。 “嘿嘿,小舅舅你不知道,那麒麟真的有瑞气!”林宝月道,“摸一下浑身舒服。” 林星辰问:“小舅舅你是不是也想去摸一下?错过了可惜。” “呵,我会对这种事感兴趣?”萧明哲板着脸,“我把它抓回来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 但他从不觉得麒麟身上有瑞气,那家伙面对他的时候只有杀气。 “好!”刘太后高兴地说道,“浅雪,你把这麒麟兽养的可真好,它在你面前竟然比小狗还乖。” “是啊,”长公主笑道,“我也是头一回看见麒麟兽低头让人抚摸,好像还在对人笑呢,浅雪你可真厉害。” “太后和长公主殿下谬赞了,”方浅雪屈膝行礼,“臣只不过是陪伴它时间多些,它便与臣亲近一些。” 杨皇后看着方浅雪牵着麒麟兽威风凛凛地走过众人,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驯兽而已,雕虫小技,许氏也会的。” 说来说去还是许妙嫣没用,若是这麒麟能拜倒在许妙嫣脚下,那么如今她身为皇后,才是麒麟的主人。 她说的话麒麟便会听了,只要让麒麟拜倒在他的十皇子脚下,陛下必定圣心大悦,说不定会立刻封煜儿为太子。 可如今那个许妙嫣在亲蚕礼上丢尽了脸,现在自己把自己关在陆家闭门不出,许久也没看见她了。 杨皇后正在思忖,忽见方浅雪朝太后跪下了。 “太后娘娘,臣有一个不情之请,请太后娘娘成全。” 众人闻声,纷纷看向方浅雪,等着她往下说,方才宴席上的嬉笑声骤停。 “快快起来,你今日立下大功,哀家本就要赏你,说吧,你想要什么?”刘太后和蔼地问。 在场众人一个个都好奇极了。 方浅雪已经是二品掌印女官了,还能再加什么封赏?她今日立下大功,不知想求什么赏赐呢? 尤其是坐在长公主身边的北宁王,闻言凤眸中闪过一道亮光,心跳加快。 方浅雪这么郑重地向太后请求,莫非是想请太后赐婚? 她一个女人夜里寂寞,不知是瞧上了哪家郎君,该不会是自己吧? 萧明哲紧张地咽了口酒,喉咙火辣辣的。 第92章 这庶女一看就不行,得换个来 正在恍惚间,就听见方浅雪缓缓开口。 “臣如今领着两个孩子分府独居,府里没几个侍卫,夜里担心孩子们的安全,”方浅雪说道,“毕竟前几日东市还有盗贼出没的消息。” 萧明哲听到这里越发激动。 他果然没猜错,方浅雪是借着没有安全感为借口,想找个男人回去! “小舅舅!”林宝月大声唤道。 萧明哲这才发现自己面前的酒杯不知何时倾倒了,酒水都洒了出来,连忙把酒杯扶好。 “北宁王爷,奴婢来吧!”旁边的小宫女拿帕子帮着他擦去了面前桌案上的酒水。 “小舅舅你在想什么呢?”林宝月不悦道,“酒洒了都不知道!” “闭嘴!” “唉!”刘太后叹口气说道,“你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独居,的确是不容易,哀家明白,所以……” “所以臣想求太后让臣把麒麟牵回府去,只要有麒麟兽在,再也没人敢欺负臣了。”方浅雪话音刚落,就看见周围的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刘太后嘴还张着没合拢。 倒是长公主先反应过来:“浅雪,你是说你要把麒麟牵回家?可……麒麟在宫里住的是一整个马场,还有双层笼子锁着才能保万无一失,牵回民宅只怕不好养吧?” “太后娘娘放心,臣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而且麒麟也不用笼子,它天性温和,只要有吃有喝,很好养的。”方浅雪刚从都已经和麒麟商量好了。 她需要麒麟的武力威慑,麒麟也需要自由,所以一拍即合,这是一件互惠互利的好事。 “小舅舅!”林宝月又叫起来。 萧明哲刚刚扶起的酒杯又倒了。 千算万算想不到她竟是要把麒麟带回去,怎么他堂堂北宁王比不上一只畜牲还是怎么的? 越想越气。 在她心里,他究竟算什么? 方才那宫女又跪下来帮他擦拭桌案,这回不止是擦拭桌案,还主动帮他擦拭衣袍。 萧明哲皱了皱眉,一脚踢开她:“大胆!” 宫里的奴婢都知道,北宁王最忌讳人碰他的身体,尤其是女人,凡是碰一下,挨打都是小事,说不定还要被逐出宫去。 甚至还有传言说北宁王身体残缺,导致心理变态,所以绝不让人碰自己的身体,这小宫女若不是孤陋寡闻,就是别有用心! “饶命!王爷饶命!”小宫女伏在地上抖若筛糠,“奴婢只是想……” “谁派你来的?”萧明哲冷声问。 众人的目光瞬间从方浅雪身上转移到北宁王身上。 这又是闹哪出? “十九,”刘太后不悦道,“今日是哀家寿辰,你就不能收敛些?别吓坏了人家小姑娘。” 今日何止是她的寿辰,更是为萧明哲物色王妃的春日宴。 来参加宴席的不少都是宫里宫外,贵族家中的女儿和妹妹,叫她们瞧见萧明哲凶神恶煞的样子,还怎么撮合? “罢了,”萧明哲这才忍下一口气,扇子一指,“你滚。” “是!”那小宫女捂着脸跑开了。 杨皇后看了眼小宫女,不屑地蹙眉。 那宫女是杨家一个庶女,杨时钧说如今北宁王对他们杨家是个威胁,放个人在萧明哲身边比较保险,这才选了个庶女送进宫,打算趁着今日春日宴放到萧明哲身边。 “这点委屈都受不了?以后怎么服侍北宁王?”杨皇后摇了摇头。 想当年她进宫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啊? 明帝虽说不像北宁王一样对男女之事有心理阴影,可年长她十几岁,她进宫的时候,明帝早就被后宫里那群女人榨干,快油尽灯枯了。 若不是她杨云霞使尽了手段、受尽了委屈,怎么会有萧煜? 即便如此,或许是先天条件不足,萧煜还是个病秧子。 总之萧家的男人不行,当他们的女人就得使出百般手段来才能有子嗣。 回头跟大哥说说,这庶女一看就不行,得换个来,最好是调教过的。 “方才说到哪里了?”刘太后回过神来,看向方浅雪,“浅雪啊,你真要带麒麟回家?它可是会喷火的猛兽……” 麒麟兽闻言,竟然也弯曲前爪,朝太后跪下了,大脑袋还在老太后的手上蹭了两下,那意思是:您看我哪里像猛兽?我是萌兽啊! “哈哈哈……”太后被逗得十分开心,“好了好了,你愿意跟着方大人出宫就出去吧,不过不能离开上京城。” “太后娘娘放心,麒麟兽不离开上京,太后您若要召唤它,臣即刻带着它回来!”方浅雪高兴道。 “嗯,”太后抚摸着麒麟的头道,“一会儿你去跟贺琼说,麒麟吃的红果,每日给你送去府里,别饿着它。” “是!多谢太后!”方浅雪伏地谢恩。 麒麟也跟着“邦邦”磕了两个头,众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朱红的宫墙上走过一只胖胖的狸花猫,表情很失意,边走边吐槽:“呸!装什么萌?雪雪我也可以保护你的,臭麒麟!烂麒麟!不就会喷个火?明明是我先来的……” 太后寿宴之后就是春日宴。 方浅雪对这些年轻男女的相互试探完全没有兴趣,便领着麒麟去后山溜达了。 御花园北面是后山,这里山路不好走,但有个瀑布,方浅雪想领着麒麟去看看。 远远的就听见巨大的水声。 “前边有个瀑布,我领你去瞧瞧。”方浅雪拍拍麒麟背。 转过一道弯,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艳了。 夕阳西下,瀑布深潭,美不胜收,瀑布上空还起了一道彩虹。 “嗷呜!”麒麟很高兴地跑过去,一头扎进水塘里玩耍去了。 “慢点!”方浅雪有点担心它不会游泳,想追过去却忽听见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 “方大人。”男人的声音混在水声里,染上一层清冽。 “小侯爷?”方浅雪转过头发现竟然是江叙,诧异道,“你也来参加今日的春日宴了?” 江叙青涩英俊的脸上现出几分失落:“你完全没注意到我?” 他方才可是一直在角落里盯着她,都快把她脸上盯出洞了,她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注意到了,你是和宜安县主在一起吧?” 第93章 你怕我害你? “不是!”江叙恼了。 她是真没注意过自己,而且还骗他!他方才一直独自坐在角落里,根本没靠近过林宝月。 “那是我瞧错了,”方浅雪讪讪然道,“你也不用这么生气吧?你不在宴席上好好坐着,跑到后山来干什么?” 江叙默了默,悄悄看着她的翦水秋瞳:“那宴席没什么意思,我闷得慌,就出来走走。瀑布旁边有个小山洞,是我的洞天福地。” 他从年幼时起就经常出入皇宫,对宫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洞天福地?”方浅雪笑起来,“是什么地方?” “我小时候在里面藏了东西,”江叙红着脸说道,“瀑布那边石子路滑,很少有人过去,所以藏东西很安全。” “秘密的东西?” “是我的秘密。” 方浅雪敛起笑意,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松了口气:“重要的东西可不能乱放,否则不止害了你,还有你身后的侯府。” “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秘密,”见她关心自己,江叙心头一暖,“你随我来,我领你去‘洞天福地’看看。” 方浅雪跟着他走了一段路,发现麒麟也从水塘里跳出来了,正跟在他们身后。 瀑布下有一片浅滩,中间有几块石头铺成的石板路,但是石板都已经长满青苔,走过的时候容易打滑。 方浅雪走得小心翼翼,麒麟则是根本没法跟去了,它对自己的体重是有自知之明的,这小路它一踩绝对毁了,所以它索性趴在岸上等着。 “小心,”走过最后几块石板时,方浅雪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江叙正巧回过头扶住她,哑着声道,“我扶你过去。” 终于过了浅滩,方浅雪发现这里是一片竹林,又走了几步,竹林后有个山洞。 天色渐暗,她谨慎地停下脚步,松开他的手:“我还是不过去了吧。” “你怕我害你?”江叙有些恼了,手指着对面虎视眈眈的麒麟,“有它在那边盯着,我敢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浅雪只好答应,“那就走吧。” 她觉得江叙还是孩子心性,收藏了什么好东西想让人欣赏。 少年人心性脆弱,做点什么事总希望有人夸赞,不然便觉得自己不值得,都已经走到这儿了,那山洞近在咫尺,就去看看,夸他两句吧。 两人进了山洞,一阵木头清香袭来。 江叙在石壁上摸了两下,摸出一盏油灯和火折子。 山洞里光线亮起来,方浅雪这才发现山洞里摆着不少木雕摆件,有的大有的小,奇形怪状,像什么的都有。 “你还会雕木头?真不错。”方浅雪没想到说什么,反正夸他总没错。 江叙俊美的脸上顿时像火烧一样,连忙背过身去,从一个木匣子里摸出一支木簪子:“这是用金丝楠木雕的,送给你。” “送给我?”方浅雪诧异地看了眼他手中的簪子,只见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雕刻成了牡丹花形,花瓣被不厌其烦雕刻得层层叠叠,花纹繁复精巧,一看就花了不少时间。 “你是第一个来到‘洞天福地’的,总要送你个见面礼。”江叙见她没有伸手接过,便不由分说将簪子插到她头上,得逞之后嘴角不自觉上扬。 方浅雪愣怔了片刻道:“多谢。” 想了想又扫了一眼山洞中形态各异的小摆件,夸赞道:“这些都是你雕的?你做事稳重,将来必能成就一番大事的。” 江叙听了这话,心中一甜:“告诉你个秘密,父亲要我回南境去,将来……承袭爵位。” 方浅雪皱了皱眉,忽想起一件事来。 当初鬼洛国还在的时候,也长年派皇长子在上京为质子,后来鬼洛国国王以自己病重为由,召皇长子回国,明帝一口答应,但却在那质子离京当日,派人送了一杯毒酒给他。 因为此事,鬼洛国与大雍战了三年,最后鬼洛国灭国,大雍也元气大伤。 “此事还是谨慎些好,侯爷可问过皇上的意思?”她想提醒江叙质子离京是大忌。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江叙轻轻一笑道,“你放心,南境的战事皇上还要倚仗我们辽远侯府,而且侯府会派新的质子来,是父亲最疼爱的幼子,比我这个长子值钱多了。” “原来如此,”方浅雪松了口气,又为他觉得高兴,“那恭喜你,终于能离开上京了。天色不早,我们回去吧。” 江叙熄灭灯盏,两人离开了山洞。 走石板路的时候,江叙依旧扶着她,方浅雪忽然发现江叙虽然年轻,可步履沉稳有力,十分可靠的样子。 “方大人,你以后可会离开上京?”江叙忽开口问。 “也许吧,”方浅雪笑笑,“以后的事谁说得准?不过我的确想过带着母亲和两个孩子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江叙握着她的手一紧,心跳也快了几分。 *** 宴席之上。 杨时钧很快听说了那庶女被北宁王赶走的事,他站起身,走到明帝的座位旁边,躬身对着明帝耳语了几句。 就见老皇帝长眉蹙起,一道怀疑的目光看向北宁王。 “十九弟,前几日母后对朕说你年岁不小,是该娶亲了,所以今日才特意办了这春日宴,请了宫里宫外这么多姑娘来,怎么你今日倒是事不关己,独自饮酒?” “皇兄见笑了,臣弟不是‘独自’,而是和宜安和星辰在一起。”萧明哲站起身,朝明帝作揖道。 “诶,那怎么一样?”明帝不依不饶,“这么多姑娘,你就没一个合眼缘的?” “皇兄忘了?臣弟早就娶亲了,只不过遇人不淑。”萧明哲叹息一声,“王妃死得早。”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当年的北宁王妃听说是西域女刺客,成亲当晚就被杀了,死得当然早。” “可怜呐,北宁王也是可怜,从那之后听说就……” “嘘!这话不能乱说,太后最忌讳了!” 萧明哲又继续说道:“皇兄明鉴,臣弟自那之后就谨慎了许多,觉得还是宁缺毋滥,不然就像上回似的,娶个八字不合的回去,都是受罪。” 第94章 舅舅身体不好,还是不劳烦你了 “哈哈哈……”明帝大笑起来,他平日里瞧谁都不顺眼,难得心情这么好,“虽说如此,那也不能因噎废食。你不愿娶妻,找个侍妾回去开枝散叶也行。” 世人都说北宁王自从被女刺客所伤,就不能人道,就连母后也这么说,可明帝是个多疑的性子,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尚有可疑之处。 没准这一切都是萧明哲放出来的假消息,为的是迷惑自己放下对他的戒心。 毕竟,自古以来没有太监争皇位,争到了他也没人继承。 明帝这些年的确是放松了对漠北的掌控,直到最近才发现北宁王府的势力似乎强得可怕。 “王爷,”杨时钧朝萧明哲拱手作了一揖道,“方才那宫女乃是舍妹杨云晚,她可是上京第一美人。” 刘太后和长公主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不喜。 杨家的女人想放到十九身边,安的什么心昭然若揭,那女人肯定不是个省油的灯。 但也不用在此事上忤逆皇帝,毕竟只是个女人,等她到了北宁王府,寻个法子弄死就是。 所以刘太后依旧淡定地摩挲着长指甲,萧明婕在给她打扇。 萧明哲还未开口,就听见明帝道:“十九,你就不要推辞了,如此美人,朕都舍不得,现将她送给你当侍妾。” 他今日非要派个女人去试探一下萧明哲,看他是不是真的不行。 萧明哲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就听见林宝月扯了扯他的衣袖道:“小舅舅,快谢恩!” 这可是陛下赏赐,谁敢拒绝? 萧明哲握着拳头不说话。 林星辰赶紧跑出来,装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对着明帝磕了个头,笑嘻嘻道:“陛下,我替小舅舅向您谢恩了!” 众人都笑了,只是笑得意味深长。 陛下这事儿做得可不地道,非逼着北宁王领个女人回去,真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啊! 若是隔几个月之后,那女人没有身孕,不就等于昭告天下北宁王不行? 啧啧,杀人诛心。 “王爷。”方才那个小宫女又出现在北宁王身旁,款款下拜道,“小女云晚,求王爷怜惜。” 萧明哲扫了眼那小宫女,又朝雪狼使了个眼色:“既如此,那就多谢皇兄和杨相的好意了。雪狼,你领着她下去安置。” “是!”雪狼瞬间明白王爷的意思是“弄死”,却还是尽量用和善的语气,朝杨云晚道,“杨侍妾,请随属下来吧。” “错了,”萧明哲纠正他,“不是侍妾,是奴婢。” 杨云晚意外抬头,对上一双冷静黑沉的鹰眸。 “既要跟着本王,就先从奴婢开始做起,你不会不愿吧?”萧明哲边说,边瞥了眼不远处的杨时钧,后者拼命朝杨云晚挤眼睛。 “不会,奴婢愿意!”杨云晚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只要北宁王收下她就好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在萧明哲身边留下来,其余的事可以徐徐图之。 堂哥堂姐都以为她空有美貌,其实她一点都不傻,明白只要有杨家在,她就不可能得到萧明哲的心。 萧明哲哪怕是个正常男人,也会小心翼翼防着她,谁让她是政敌的女儿呢? 无所谓,她有耐心等,等到北宁王死,或是等到杨家倒台,若是前者,她立刻自谋出路,若是后者,她再图谋北宁王的宠爱,凭借她的美貌和隐忍,此生必有出头之日。 春日宴又继续进行,觥筹交错间,萧明哲忽发现江叙不见了。 方浅雪牵着麒麟走了他是知道的,他本想跟着,可麒麟对他敌意太大,就放弃了,可现在江叙不见了,萧明哲顿时警醒起来。 “青骢,你在这儿守着,我去透口气。” 他说罢就放下酒盏,向旁边的太监借了一盏灯笼,就起身朝后山方向走去。 太阳已经落山,后山上一片漆黑,瀑布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听着有些可怕。 “这么晚,和那畜生逛到哪里去了?”萧明哲不悦。 忽见前方山道上出现一双晶亮晶亮的灯笼眼,是麒麟无疑。 再仔细一看,麒麟前方竟然还有两人,是江叙背着方浅雪。 “你们在干什么?!”萧明哲面色一沉,怒气和威压感瞬间铺满方圆百丈。 江叙看见北宁王,有一瞬间惊慌,又很快恢复镇定:“天黑路滑,方大人摔伤了脚,王爷怎么到这儿来了?” 这人曾经要杀他,到现在他也没明白怎么回事。 但他现在没那么怕了,因为背上传来方浅雪身上的温暖,而且他身后是整个辽远侯府,南境最大的势力。 “方浅雪!”萧明哲目光径直掠过江叙,看向他背上的女人,“你下来!” 他这么一吼,方浅雪吓了一跳,麒麟也开始对着他龇牙,发出怒吼声。 方浅雪回头安抚了一下麒麟,朝萧明哲为难道:“我真的摔伤了,现在走不了路。” “走不了我背你!” “不敢劳烦王爷。”方浅雪道,“还是小侯爷背我吧。” “我是你舅舅,你让外人背也不让我背?”要不是麒麟兽在,萧明哲就把手里的灯笼一丢,上去抢人了。 “舅舅身体不好,还是不劳烦你了。”方浅雪搂紧了江叙的脖子。 比起萧明哲,江叙毕竟要良善些。 “……”这回萧明哲顾不了那么多,直接长臂一揽,把方浅雪从江叙背上捞下来,打横抱起。 “??”方浅雪看着一张近乎妖孽的俊颜贴近,听见他胸膛中猛烈的心跳,惊得忘了言语。 “王爷!”江叙想阻拦可不是他的对手。 倒是麒麟怒气冲冲跟过去,堵在山道前方,意思是若萧明哲不把方浅雪放下,就别想通过。 “你……还是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方浅雪道。 “叫它让开,”萧明哲又抱紧了几分,低头在她耳边洒下一阵温热的气息,却说着恐吓的话,“不然我杀了江叙。” 方浅雪在他眼中看出了认真的杀意,立刻朝麒麟摆手:“退下。” 麒麟低低吼了一声,不服但还是乖乖让出了路。 “王爷!”江叙追上来几步,却被北宁王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喝退。 第95章 舅公!我也要抱! 麒麟和江叙相视一眼,奈何萧明哲不讲理,方浅雪又在他手里,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明哲抱着方浅雪走远。 离开后山之后,宫道周围灯火渐渐明亮起来,偶尔也有经过的内侍和宫女,看见北宁王抱着个人,众人心中惊叹,却不敢言语,纷纷退到路边跪下行礼。 方浅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这么大的人了,还从未像今日这样被一个男人抱着走这么远路:“你放我下来!给我叫个轿撵也行。” “宫中臣子不能坐轿撵。” “那……”方浅雪想了想,“你背着我吧,那样省点力气。” “你又觉得我不行?!”萧明哲坚持横抱。 之后的路,方浅雪觉得自己差点被人看得羞愧死了,后来索性闭上眼睛,把头埋向萧明哲的胸膛。 萧明哲倒是不觉得难堪,完全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反倒是压不住上翘的嘴角。 麒麟蔫头耷脑地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发出一声咆哮,以表明它不服气。 待前方两人一兽走远,跪在路边的内侍和宫女们这才抬起头来,一脸惊诧。 “方才过去的是十九王爷?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可不是?王爷抱了个女人出宫啊!那女子是谁?” “我知道了!听闻陛下今日赏了个女人给十九王爷,想不到这就抱着出宫了!”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一个老太监捂嘴笑道,“王爷这叫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哦哦,明白了,王爷这是攒了太久了!” 宫门外,方家马车前。 翠霜看着眼前情景目瞪口呆。 大人只说今日会带麒麟出宫,所以翠霜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大人是被北宁王爷抱出宫来的! “小舅舅,你送到这里可以了,剩下的路我自己回去,”方浅雪挣扎了一下,想跳下来,“有麒麟跟着,你也不用担心我的安全。” “不行。”萧明哲边说,边抱着她上了马车,把人安放在座垫上,“我说了算。我要将你送回府才放心。” “你要跟我回府?!”方浅雪满脸写着“不用了”。 “你新搬了府邸,我还没去拜访过。”萧明哲忽然注意到她头上的牡丹花木簪子,随手就拔了下来,“怎么戴这种东西?我送你的天山白玉簪呢?” “那个……太贵重,”方浅雪道,“我收起来了。” 马车开动起来,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了许久。 萧明哲将木簪子在小桌案上“笃笃”敲了两下,吸引她的注意:“当初你休夫时,我也算帮过你的忙,怎么你如今倒是装作不认识我?” 今日太后寿辰,方浅雪牵着麒麟在他身边走过时,竟然目不斜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萧明哲感觉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哪敢装作不认识你?只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便与小舅舅打招呼。”方浅雪边说,边掀开车帘,看见麒麟颠颠地跟在马车后面,路上围观的人不少。 这家伙还知道避让行人,看来麒麟果然是仁兽。 马车到了方府门前,翠霜小心打起帘子道:“王爷,大人,咱们到了。” 方浅雪松了口气,瞧向萧明哲,眼神似是在说:现在可以走了吧? “多谢王爷今日出手相助,剩下的路翠霜扶我进去就行……啊?!” 话未说完,萧明哲二话没说,竟然又把她抱起来了。 “你脚受了伤怎么走路?送佛送到西,我还是把你送到屋里才放心。” 尽管方浅雪一直拒绝,萧明哲却我行我素。 方府的下人们看见北宁王抱着方浅雪进来,一个个都惊呆了。 方清远和方清遥看见方浅雪回来,立刻跑上前,边扒拉萧明哲的膝盖,边叫着“娘亲”。 萧明哲动作一滞,迈不动步子。 这两个小娃还真是不怕生,认识吗?就敢抱他膝盖! 若是别人他早就一脚踹飞了。 “遥儿,远儿,休得无礼。”方浅雪两颊红透。 “你是谁?为何抱我娘亲?”方清遥手指着萧明哲问。 “他是舅公,娘亲扭伤了脚。” “舅公!” “舅公!我也要抱!”两个小娃争先恐后叫起来,拼命往萧明哲身上爬。 “……”萧明哲沉了脸色,“我不是你们舅公!” 怎么把他叫得这么老?“小舅舅”就算了,“舅公”简直不能忍! 翠霜急忙拉住方清远和方清遥,一时不知该捂住他们的眼睛,还是该捂住他们的嘴巴。 “小少爷,小小姐,天色不早了,奴婢领你们回房去休息,别吵着大人了。” 等两个小娃被翠霜领走,方浅雪羞红了脸,对着萧明哲没好气道:“都怪你!说了我自己能走,被孩子们瞧见就怕解释不清……” 萧明哲一路无话,跟着领路的下人把她抱进屋,放在窗前软榻上。 等进了屋,萧明哲才说道:“你要解释什么?在这上京城中,我一向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无需向人解释。” 方浅雪知道这人不讲理,只好说道:“小舅舅你快走吧!” “我帮了你,你怎么连茶也不请我喝一口?”萧明哲自来熟地往方凳上一坐,似乎不打算走。 碎琼闻言,赶紧去沏茶,片刻后端来:“王爷请用茶。” 方浅雪看着面前悠闲喝茶的男人,满脸写着“糟心”,语气却不敢太严厉:“我现在独居,家中没有男人,你跟我进来,难免要惹人说闲话的。” “让他们说就是。”萧明哲道,“你怕什么?” 方浅雪一着急,不知不觉提高了音量:“你是王爷,你当然不怕,可我怕!远儿和遥儿马上就要读启蒙了,那些闲话若是传出去,哪位先生敢收他们?” 大雍文士特别酸腐,门庭不洁者别说考科举了,就是学堂也进不去。 萧明哲转了转墨色的眸子:“读启蒙……我正好想问你,立户的事情解决了吗?” 一提起立户的事,方浅雪就烦心。 “没有,负责户籍的书吏说,远儿年纪太小,不同意用他的名义立户。” 第96章 你何必跟一支簪子过不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萧明哲轻轻掂着茶盖问。 “先拖着吧。我最近也在托人找关系,若是能通融就最好,若是不能……只能等远儿长大些。”方浅雪觉得奇怪,自己跟他好像也不是很熟,竟然不知不觉跟他说了这么多。 “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帮你。”萧明哲为这个主意已经琢磨许多天了,现在说出来,心情难免激动。 “不必了,我已经在托人打点关系了,也许哪天那书吏就会心软,同意我用远儿的名字立户。”方浅雪不想欠他人情。 “用不着这样麻烦。”萧明哲说道,“这世道险恶,你们孤儿寡母的难以立足,不如找个男人依靠。” 方浅雪先是愣住,接着摇头笑起来:“你说的办法,就是找个男人?” “这有什么好笑?”萧明哲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认真给你建议,而且还有句话要提点你,你与其找江叙那样的绣花枕头,还不如找我。” “啊?” “江叙一个质子,能给你什么依靠?”萧明哲从袖中取出那支木簪子,“咔嚓”一声折断了,“用这种便宜东西讨女人欢心,亏你还信。” “你何必跟一支簪子过不去?”方浅雪看着生生折断的木簪子,一阵心疼,但更多的是震惊于他说出的话,“谁说我要找江小侯爷?” “难道不是?我查过了,你救过江叙几次,你儿女过生辰,江叙也去送礼,今日又在后山幽会,”萧明哲蹙眉,低头饮了一口茶,低声道,“但你们不合适。” “你这也说得太离谱了!”方浅雪怕自己再不解释,明日她和江叙的闲话就会满天飞,“今日我和江小侯爷只不过是在后山偶然遇到,之前我帮过他一回,便说了几句话而已,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见她着急对自己解释,萧明哲心情好了一些:“你真的对江叙没意思?在我面前用不着说假话。” 他眼不瞎,江叙那种容貌身段,对女人很有吸引力,尤其是他又年轻,青涩得像一张白纸。 上京城肖想江叙的女人不少,上至宫里的娘娘,下至青楼姑娘,都把江叙当做梦中情郎,甚至还曾有女人偷偷爬墙,强闯江叙的房间,被报官捉了。 “没有。” “那便好,”萧明哲颔首,片刻后又说道,“浅雪,我是认真的。” “什么?” 萧明哲平日里冰山般的脸上飘起一缕难得的绯红:“你也知道母后一直在逼我娶亲,可我的身体实在……力不从心,若是娶了别人,难免要让人家受委屈,你说我们两个要不将就一下?” “啊?”方浅雪先是愣怔住,接着用力摇了下头,“你是不是喝醉了?你是我舅舅啊!” “什么舅舅不舅舅的,都是皇姐胡乱认的亲戚,我说不是就不是。”萧明哲认真地看着她,“只要你同意,我明日就让母后赐婚,从此无人敢再欺负你们孤儿寡母。” 他也知道今日鲁莽,怕会吓着她,但看到她和江叙在一起的时候,萧明哲就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就像了尘那秃驴说的一样,姻缘旁落,前功尽弃,这辈子又白忙活。 他现在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方浅雪娶进门,至于她喜不喜欢自己都无所谓,反正自己也没多喜欢她。 男女情事本就捉摸不透,如水中月镜中花,只有握在手中的权势永不相负。 “我不同意!”方浅雪蹙眉,“我带着两个孩子好好的,用不着人保护,你看看门外是什么,谁敢欺负我们?” 萧明哲往门外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 只见两个闪闪亮亮的灯笼眼正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朝门里看,生怕惹得方浅雪不高兴,又怕有人伤害它主人。 麒麟看见萧明哲转过头来,狠狠朝他龇了个牙。 “……好吧,你强,我怕了你了。”萧明哲讪讪然站起身,“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强人所难。告辞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麒麟差点吐出一个大火球,萧明哲手都按在剑柄上了,就听方浅雪在屋里唤了一声:“休得无礼,让北宁王走!” 麒麟口中的光球瞬间熄灭,这才退下,让萧明哲离开。 *** 杨丞相府。 丫鬟端了上好的毛尖茶上来,款款行礼:“陆大人稍候,丞相大人马上就出来了。” 陆长卿心中忐忑。 自从上次亲蚕礼连累皇后被软禁之后,杨丞相好像就生了他的气,杨皇后也许久未召见她和许妙嫣了,他和杨家的关系一直不远不近的,这段时间可谓跌至谷底。 今日杨丞相突然请他来府中做客,陆长卿直觉是和永王案有关。 “哈哈哈陆大人!”他正在思忖,就听见门帘一响,接着是杨丞相爽朗的笑声。 杨时钧笑呵呵地走出来:“陆大人久等了,皇后娘娘召见,本官刚从宫里回来,怠慢了陆大人,实在抱歉。” “丞相大人说哪里话?”陆长卿急忙站起身,朝杨时钧行礼,“下官没有等多久。” “请坐。许久不见,听说你们陆家出事了?”杨时钧在太师椅上坐下,面露关切。 “是……有一点小事。”他被京兆尹关了好几天呢!真是不堪回首。 “这段时间,咱们都过得不怎么样。之前因为皇后娘娘的事,我们杨家也想着避避风头,所以自顾不暇。”杨时钧叹了口气道,“听说陆大人被抓进京兆尹府衙的牢里了?本官得知以后,赶紧就求着陛下放你出来,所以陛下才将你特赦出来的。” “原来是杨相搭救。”陆长卿赶忙又站起身,朝杨时钧拱手行礼道,“下官感激不尽。” “诶,快起来!”杨时钧笑着虚扶起他,“咱们同朝为官,本就应该相互扶持,说什么感激不感激的?” “丞相大人今日召下官来,不知有何吩咐?”陆长卿问。 “陆大人请喝茶,”杨时钧指指杯中热茶,缓缓说道,“本官听闻陛下让陆大人主审永王的案子,有些事情怕陆大人不清楚。” “何事?” 第97章 将来这天下你我二人可以共享 “永王当初是令兄陆长离告发的,之后本官帮他递的折子。”杨时钧笑眯眯道,“陈年旧案,希望不要再掀起什么风浪来。” “下官定会秉公办理。” “本官的意思是……这案子既然过去了,就别让它再翻起来,”杨时钧用手中的茶盖做了个翻身的动作,“不然,我们杨家还有陆大人都会受到牵连。” 陆长卿想了想,点头道:“丞相大人放心。有下官主审,那帮犯人休想偷奸耍滑。” “可本官听闻……刑部的严风华似乎找了些证人和证据,打算为永王翻案。”杨时钧摇头叹气,“这永王府的人都死了,他还瞎忙活,想翻案给谁看呢?” 陆长卿皱了皱眉,他一猜就猜到严风华是在为谁忙活,登时又气不打一处来。 他和方浅雪是和离了,可也轮不到严风华来钻空子! “他能找到什么证据?”陆长卿轻蔑道。 杨丞相捋着胡须说道:“陆大人可还记得方太傅留下的那封绝笔?” “丞相大人是说……悔罪书?”陆长卿眉梢一跳,“那悔罪书有问题?” 之前的案子不是他审的,陆长离也没和他说过案子的事。 “当初令兄可有向你借过一封方太傅的亲笔信?”杨时钧问。 陆长卿回忆片刻,手中茶盖“砰”一声掉落,又赶忙拾起来。 的确是有一回陆长离突然向他要一封方太傅的亲笔信,说是要临摹方太傅的书法,他知道方浅雪房中一直放着几封她祖父的亲笔信,便随便找了一封交给陆长离。 杨时钧低头吹了吹茶雾道:“本来死者已矣,这件事我不该再提的。不过现在陛下又心血来潮要审永王的案子……” “那封悔罪书有问题?莫非……不是方太傅亲手写的?”陆长卿低声问道。 杨时钧点头:“那封悔罪书……是令兄找人写的,当然是模仿方太傅的笔迹,临摹的就是当初你交给令兄的那封手书。” 陆长卿惊讶地站起身:“大哥怎么能做这种事,伪造证据?” 这是构陷,作伪证陷害亲王,这是要诛九族的! “唉!令兄也是情非得已才出此下策,”杨时钧叹气道,“当初令兄告发了永王谋逆一案,永王忽然调兵,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永王府就被灭门了。令兄当然希望这案子尽快尘埃落定,可方太傅一直不认罪,若是继续审下去,反倒是揪出陆大人的不是了……” 陆长卿想了想,跌坐回椅子上。 原来如此。 当初陆长离的告密信送到上京不久,永王忽然调兵,明帝为了先下手为强,还未审永王就直接派人灭了永王满府众人,如此情景,陆长离是骑虎难下,若后边查出永王是冤枉的,他岂不是成了害明帝误杀亲子亲孙的大罪人? 所以后来审永王党羽的时候,陆长离心急如焚,恨不能一下把那些永王党羽全部弄死,全都别开口说话。 “丞相大人是如何知晓此事的?”陆长卿皱着眉问。 “哦,本官与令兄乃是挚友,当初那个模仿方太傅笔迹的人,便是本官为他找的。”杨时钧轻描淡写。 “原是如此。”陆长卿点头,心里却已经明白了大半。 说是挚友,其实陆长离和杨时钧大概是同谋,或许是陆长离找到方太傅的手书,由杨时钧来找人临摹,这才有了那封方太傅的悔罪书。 或许杨丞相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毕竟永王倒了,皇后和杨家是最大的受益人。 如此看来,这构陷方家一事,杨相和陆长离都脱不了干系。 “那如今怎么办?”陆长卿蹙眉说道,“若是叫严风华查出那封悔罪书的来历,下官和杨大人只怕都会受到牵连。” “正是如此。”杨时钧点头赞同,“所以本官才找陆大人来商议。事到如今,这事儿绝不能让他们翻出风浪来。” “请丞相大人提点,这案子到底该怎么审?”陆长卿觉得烦恼极了。 陛下对他委以重任,他身为主审官,本来应该刚正不阿、绝不徇私枉法的,可事关陆长离的名声,教他如何刚正? 还有更让他担心的是,当初许妙嫣也牵扯进了永王的案子。 所以杨丞相说得对,他绝不能让方家有丝毫的翻案机会。 杨时钧微微一笑,拍着他的肩膀道:“陆大人放心,那临摹悔罪书的人,本官已经处置了。只要陆大人一口咬定,那悔罪书是真,谁也奈何不了。还有那些证人,该用刑就用刑,莫要让他们胡言乱语,省得扰了陛下清净。” “是,下官知道该怎么做。”陆长卿茫然点头。 事到如今,即便方浅雪恨他,他也必须定方家的罪,方觉和其他方家男丁恐怕都得杀了。 “还有件事,”杨时钧脸上摆出一副和蔼笑容,“陆大人,本官上回说让你做吏部侍郎一事,你可有兴趣?” 陆长卿诧异地看着他。 这段时日他根本一事无成,什么功劳也没有,为何杨相突然要给他升官? “本官和皇后娘娘看中你的人品和才学,还有许姑娘也是可造之材,都能为我们所用。”杨时钧笑道,“你也知道,如今陆家和杨家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事关各地官员考核评级,吏部侍郎是重要的位子,当然必须放咱们自己的人。” “可下官只是一个小小的监察副使,只怕有负丞相所托。”陆长卿站起身,谦虚地朝杨丞相拱手作揖。 “无妨,”杨时钧也站起身,拍拍陆长卿的肩膀,“本官会向皇上举荐陆大人为吏部侍郎。之后只要十皇子做了太子,将来这天下你我二人可以共享。” 陆长卿急忙低头推辞:“下官不敢!” 杨时钧轻轻一笑,在屋里踱了几步,望着窗外的阳光:“陆大人也知道,煜儿那孩子从小体弱多病,若是他来坐江山,只怕四方势力不服,需要有人在旁帮扶着,皇后娘娘是妇道人家,指点江山于理不合。所以这左右两位辅佐大臣便只有你我才能担当。” 第98章 什么听懂战马说话?简直狗屁不通! 陆长卿的心砰砰直跳。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很有吸引力。 这不就是千机子所说的首辅之路吗?他只要搭上杨家这条船,将来十皇子登基,他就是摄政王,主导天下,水到渠成的事儿。 “承蒙丞相大人看重,下官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快起来!”杨时钧乐呵呵地扶起他道,“陆大人多礼了,皇后娘娘这些日子正好有些空闲,说想让许姑娘进宫去陪她说说话。” 陆长卿唉声叹气道:“上回亲蚕礼的事是下官和妙嫣害了皇后娘娘,如今妙嫣她悔得肠子都青了,哪里还敢再出现在皇后娘娘面前,惹娘娘的不喜?” “上回的事也不全是你和许氏的错,陆大人和许氏都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年纪,陷在男女情事中失了分寸、怀上孩子再正常不过了。本官和皇后娘娘后来想一想,也就释怀了,并未责怪你们。”杨时钧道,“不知许姑娘何时分娩?” 陆长卿摇头道:“可惜上回从亲蚕礼回来,妙嫣她就小产了,那孩子到底是没能保住。” “可惜啊,许氏灵气逼人,又会制香,皇后娘娘觉得她尚有可用之处。”杨时钧道。 “皇后娘娘当真不责怪妙嫣了?”陆长卿喜出望外。 上回因为他和许妙嫣的过失,害得杨皇后被陛下软禁,他记得杨皇后看他们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看过街老鼠。 “娘娘她宽宏大量,哪会和小姑娘一般计较?今日就是皇后娘娘让本官来寻你的。”杨时钧宽慰道,“等许氏的身体好一点,让她进宫去陪皇后娘娘说说话吧。” “是!下官遵旨,”陆长卿急忙作揖行礼,“下官代妙嫣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不责怪妙嫣,那就说明妙嫣身上的灵气对杨家还有用,只要他们想个法子将十皇子推上储君之位,将来的荣华富贵和权势都是唾手可得之物。 掌灯时分,方府。 严风华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看见院中正在打盹儿的麒麟愣了愣,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 “严大人。”翠霜在门前行礼道,“严大人这么晚过来,可用了晚膳?” “我找你们大人有急事,”严风华手指着麒麟,“这家伙怎会在此?!” “严大人您还不知道?我们大人将麒麟从宫里请回来看家护院了。”翠霜笑道,“您放心,麒麟性子温和,不会咬人的。” “好吧。”严风华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你进去通传吧。” 翠霜进屋通传了一声,又打起帘子,将严风华领进屋:“大人,严大人到了。” “严大哥!”方浅雪高兴地唤了一声,“可惜我脚踝伤了,不能起身迎你。” “无妨,我找你有事。”严风华朝方浅雪使了个眼色。 方浅雪会意,遣走了屋里的丫鬟,这才问道:“你怎么这个时辰来?” 眼下天色已经暗了,按说严风华一个男人不该在这种时候拜访她。 “有急事。”严风华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摊在桌案上道,“这是老师生前留下的绝笔,我找人验过了,这封绝笔信虽然和老师的笔迹十分相似,可仍有细微出入,想必应该是有人伪造的。” 这个结果方浅雪早就预测到了。 她相信祖父的为人,既然方觉说方家绝没有参与什么谋反,那祖父的悔罪书就一定是伪造的。 “既然如此,凭这个证据,能否为方家翻案?”方浅雪问。 严风华愁眉紧锁,缓缓摇了摇头道:“单凭这一封信,很难为方家翻案,皇上也不会信服。除非找到伪造书信之人,有他的口供,但我猜测……那人应该早就被灭口了,只能试着找一找。” “严大哥,你说……这封悔罪书会是谁写的?”方浅雪问。 严风华思忖着说道:“伪造这封悔罪书的人,必是对老师的字迹十分熟悉,恐怕是他的门生之一,而且还能得到老师的亲笔信用于临摹。” 方浅雪忽想起了什么事:“永王刚刚出事的时候,陆长卿曾经在我房里找什么东西,我问他在找什么,他说想借一封祖父的亲笔信,说是喜欢祖父的书法想要临摹。” “那封信你能否找出来?”严风华眼睛一亮,“只要能证明这封悔罪书是从那封信上临摹下来的,就能有几分说服力。” 方浅雪摇头道:“都怪我当初没什么戒心,让陆长卿把祖父的亲笔信借走了,他借走之后就没有还我。后来我问他,他只说是不小心弄丢了,想不到他竟会干这种丧心病狂的事。祖父亲自教导他多年,他却陷害我们方家,简直猪狗不如!” “为今之计,只还有一个办法。”严风华说道,“若方家的案子是有人故意构陷,那永王谋反也必定是子虚乌有。也就是说,陆长离当初揭发永王谋反本身就是构陷,只要能把永王案翻过来,方家自然脱罪。” 方浅雪蹙眉道:“永王谋反是在江宁事发,我们很难查出什么,且永王府的人都已经全死了,还有谁能为祖父说话?” “我们兵分两路,你想办法找到那封老师的亲笔信,我派人去江宁查查。”严风华说罢就站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我先告辞。” “我送你出去。”方浅雪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的脚受伤了,尴尬一笑,“送不了。” “你的脚是怎么伤的?很严重?”严风华蹲下身,就要脱她的鞋袜为她检查伤口。 “上回在御花园后山不小心扭伤了脚踝,没什么事,你别看了。”方浅雪急忙拒绝。 “请了医者没有?” “请了,医者说没事,过几日就好了。”方浅雪道,“你别担心。” “那我走了,”严风华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我想起来,当初陆长离揭发永王谋反,好像是得到那个亲蚕女官的帮助,说是那女人听懂了什么战马说话,证明永王府在那半年之内大量购买战马,所以陛下才会怀疑永王有谋反之心。什么听懂战马说话?简直狗屁不通!” 第99章 金屋藏猫,还顿顿能吃小鱼干 “听懂了战马说话?”方浅雪皱了皱眉道,“这也能当做证据?” 一想到许妙嫣那自称能听懂兽语的半桶水,她就直觉其中有问题。 “陆长离派人查访后,果然发现永王府在半年之内频频向西域一位行商购买战马,前前后后竟然有数千匹马之多,”严风华道,“这购买马匹的记录就成了扳倒永王的证据。” “这么说永王的确购买了战马,一个藩王购买这么多战马干什么?”方浅雪转了转眼眸道,“这件事就麻烦严大哥派人去江宁查一查。” “放心,我已经派了人去江宁,只不过需要些时日。” 等严风华走后,方浅雪坐在窗前思忖片刻,没有传饭,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罐小鱼干来,倒在盘子里,将盘子摆在窗台上。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工夫,窗外传来“喵喵”叫声,院墙上一只瘦弱的橘猫出现,看见院中的麒麟后不敢下来又掉头走了,又过了半柱香,橘猫将毛团引了来。 两只猫战战兢兢地站在院墙上,“喵喵”叫着。 方浅雪皱了皱眉,让翠霜去将两只猫领了进来。 毛团经过麒麟的时候,吓出一身冷汗,直到发现麒麟没有要吃它的意思,这才火速闪进门内。 橘猫径直去吃小鱼干,毛团没有吃小鱼干,而是直接蹿进方浅雪怀里。 “你朋友?”方浅雪瞥了一眼橘猫。 毛团点头:“附近流浪的可怜孩子,几天没吃了。” 方浅雪就没拦着橘猫,见它几口吃完了半盘子,还又给它加了半桶小鱼干。 “院子里那个怪物,好可怕啊!”毛团瞪了一眼门外。 “麒麟是吃素的,你以后直接进来,不用怕它。”方浅雪抱起毛团,勾勾它圆滚滚的下巴,“你这几日在外边饿瘦了啊!” 毛团一脸委屈:“我们当猫的,自然不如麒麟兽了,吃也没麒麟吃得好,住也没麒麟住的好,你就不能把我也养了吗?非要我在外边流浪。” 它听几只流浪猫说,方府给麒麟盖了一座屋舍,豪华得像宫殿一样,毛团心里越发不是个滋味。 麒麟不就是血统高贵一些,什么了不起? 方浅雪笑道:“你不用妄自菲薄,麒麟是我的护卫,你是我的探子啊。你若是整日在家里呆着,谁帮我去探听消息?” 毛团这时才觉得自己有用,嘿嘿一咧嘴:“照这么说,那我比麒麟更有用!” “当然了,你比它聪明多了,我倚仗你也比倚仗它更多。”方浅雪笑着喂它吃了一只小鱼干。 毛团立刻高兴起来,边“吧唧吧唧”嚼着小鱼干,边开始喋喋不休:“我这几日都在陆府的院墙上逛,你猜怎么着?听陆府的小丫鬟说,那半桶水这些天又开始闹幺蛾子了,说是陆二爷一直不肯娶她,便闹着要早日成婚。陆老夫人说她配不上陆二爷,所以这事就一直拖着。还有啊,许氏搬进了你的梅花傲,一搬进院子就将院子里的梅树全都砍了,还将之前院子里的秋千什么也全都铲平了。” “她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反正那院子我也不住了。”方浅雪又喂了一只小鱼干给毛团,“你以后也用不着整天去陆家蹲守,她们的事都跟我没关系。” 她彻底放下之后,对陆家那些鸡飞狗跳的事一点兴趣也没有。 毛团还在吐槽:“那半桶水可真把自己当回事,她和院里的下人说以后她的吃穿用度全都要比照着你,真不害臊!” “好了,不说这个,”方浅雪捋着狸花猫的毛,“我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去查。” “快说快说,什么事?”毛团顿时激动起来,摩拳擦掌的。 “许氏当初听永王府的马匹说永王府正在大肆购买战马,并有谋反之心,”我要你去查查,“当初那几匹马到底是怎么说的,永王是否真的有谋反之心。” 毛团苦着一张脸道:“永王府?那可是在江宁啊。从上京到江宁,就算是我们猫也得跑上十天半个月吧,再说我这小短腿不得跑断腿啊?” “我也知道为难你了。”方浅雪有些抱歉地说道,“你在外边不是有朋友吗?就不能问问你江宁的朋友?” 毛团挠着脑袋想了想:“我朋友……大多数都在上京啊。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有没有从江宁来的马。” “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记住要尽快。”方浅雪想了想,决定许以重赏,“若你查出来,重重有赏。” “我这回不要小鱼干了。”毛团瞥了一眼正在埋头干饭的橘猫,心道这家伙真没出息,给几口小鱼干就满足了。 看看麒麟吃的,那可是每天从西域快马加鞭运来的新鲜红果,麒麟住的地方,那叫一个金碧辉煌。 “那你要什么?”方浅雪笑问。 毛团看了一眼院子里,“喵喵”几声:“我要像麒麟一样在这院子里有个小窝,顿顿能吃小鱼干,还能请我朋友来玩。” 方浅雪知道它是看见麒麟住的地方了,拍拍它的脑袋道:“可以。只要你查到有用的消息,我就给你造个纯金的猫窝。” 麒麟来了以后,她就命人在院子里打造了一个豪华麒麟窝,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里边铺的白砂是从东海运来,还有装饰五彩石的水塘给麒麟玩耍。 麒麟居所算是整个方府中最奢华的地方,现在两个孩子都不喜欢在自己的院子里呆着,一有空便跑出来,去麒麟居里玩耍。 毛团每日在院墙上看着麒麟集万般宠爱于一身,吃吃睡睡,每日什么事都不用做,心里不知有多羡慕。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金屋藏猫”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毛团下定决心,一定要立个大功,让方浅雪给它打造个纯金猫窝,好在一群朋友中间炫耀。 只过了一日,就见一只胖胖的狸花猫像球似的滚进了方家院子。 方浅雪的伤恢复很快,正在游廊上扶着翠霜练习行走,看见毛团跑进来不禁诧异:“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要去江宁问消息吗?” 第100章 他俩一定是两情相悦 “不用不用!”毛团兴奋地挥着猫爪子,“你还记得那两只白鹤吗?它俩就是从江宁来的。我想办法找到它俩了!” “白鹤?”方浅雪想起来,那两只跟着许妙嫣来上京的白鹤,“它俩还没走呢?” 毛团点头:“它俩一直在上京郊外的望月山庄待着呢。” “那你问出什么消息了?”方浅雪扶着翠霜在游廊的围栏上坐下。 “两只白鹤告诉我,当初许氏问的那匹马是在永王府拉车的,不是战马,它说永王府里忽然多了很多西域来的战马,是要送给辽远侯府的,但并没有说永王要谋反。” “送给辽远侯府?”方浅雪秀眉蹙起,想起永王府一百多条人命,觉得压抑透不过气来,“那许妙嫣又怎么会说是永王要谋反?” 谋反这种关系到全府上下性命的事情,许妙嫣竟拿出来胡说八道,这简直是草菅人命。 “那两只白鹤说,那半桶水只听懂前面一句话,后边一句没听懂!”毛团说道。 方浅雪气得发抖:“我明白了。” 当初陆长离在江宁巡视地方官员政务,正愁没什么拿的出手的政绩,恰好认识了许氏,许妙嫣跟他提起了永王府正在购置战马一事,陆长离心生怀疑,于是就写了一封似是而非的折子,参了永王一本。 永王府在江宁,只有少量府兵,没有购置数千战马的必要,突然购置战马,明帝自然生疑。 陆长离的折子送到上京,本来只是想着让皇帝细查一下此事,至少能证明自己好好巡视地方官员了,结果没想到杨相将折子递上去,添油加醋,永王府又突然调兵,明帝勃然大怒,直接派了平南军去平乱。 不到半月,永王府就被灭门了。 毛团接着说道:“两只白鹤说,永王府灭门之后,陆长离和许妙嫣就骑虎难下,这谋反的说法再也改不过来了。” “你说‘改不过来’,莫非是许氏发现了什么,想改?”方浅雪问。 “嗯,那两只白鹤说,王府灭门那夜,江宁城中无数战马奔逃,其中有一匹逃到了许氏家中,那匹马哭嚎说自己同伴都死了,它们原定要去辽远侯府的,是要帮辽远侯府攻打南境闽越国,许氏终于听懂了。” “闽越国?”方浅雪长叹口气,“原来如此,所以她也知道自己害死了多少人。” 原来永王购置战马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南境战事吃紧,当初国库空虚,辽远侯府几次向朝廷请求兵饷和战马都被拒绝,所以永王只好私自购买战马,打算支援辽远侯府。 “知道,永王府灭门那天,江宁街上都是血腥味,许氏吓得不敢出门,只躲在屋里。”毛团道,“还是陆长离安慰她说‘事情已经过去了,总要向前看’。” 方浅雪怒了:“陆长离也知道?!” 若永王府出事之后,陆长离和许妙嫣站出来,那之后就不会有那么多“永王党羽”被杨家清算,她祖父也不会死。 毛团点头:“雪雪,你别太难过了。” “他们明知道永王购置战马并不是为了谋反,可却为了怕被追责而隐瞒此事,这案子牵连那么多人……”方浅雪只觉一口气堵在心口,“简直无耻!” “应该就是这么回事。”毛团蹭了蹭她的手。 “好了,我知道了。”方浅雪平复了心情,喂了它几只小鱼干,就说道,“你先去我屋里歇着吧,我让人给你打造了个猫窝,可没这么快送来。” “好!”毛团很高兴,高高兴兴地吃完了小鱼干,就迈着自豪的步子进屋去了。 方浅雪望着院中风景,蹙眉思忖。 永王府购置战马的目的只有永王和那些逃出来的战马知道,可是让战马去作证,除了她和许氏,没人能听得懂,明帝也不会信服。 如此一来,只能赌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永王购置战马之后,应该和辽远侯府通了气,只要让辽远侯出来作证,就能证明永王购置战马并非为了谋反。 可她心里刚升起这个念头,就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永王府已经不复存在,要辽远侯出来趟这个浑水,想必他不会愿意。 事情出了半年,若辽远侯要出来为永王平反,早就站出来了,半年来,辽远侯府那边都毫无动静,或许是辽远侯不想得罪杨相,又或许是怕帝王震怒,所以干脆将事情隐瞒下来了。 当今陛下多疑又心狠,若是他知道是自己错手误杀了亲生儿子和孙儿,恐怕并不会反省,而是会迁怒于人,所以辽远侯府置身事外的做法也是情有可原。 但事到如今,她要给方家脱罪,可顾不了当今陛下的颜面。 这么一想,方浅雪便朝庭院中唤道:“翠霜。” “是。”翠霜快步走上台阶,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你去辽远侯府替我传个口信,就说春暖花开,明日中午我想请小侯爷过来赏花。” 辽远侯府在上京城也有府邸,平日里就是江叙这个质子住在里面。 翠霜抬头看了眼天边的晚霞:“大人,今日太阳都落山了,不如奴婢明日再去送信吧?” 方浅雪想了想,的确不宜夜里登门,便点头道:“不错,现在太晚了,别人会说闲话。那明日一早你就替我去送信。” “是,奴婢知道。”翠霜点点头,屈膝退下了。 不料这几句话却被趴在院中的麒麟给听了去。 麒麟转着两只亮晶晶的眼珠子,琢磨着方浅雪话里的意思。 它刚来上京不久,对人情世故还似懂非懂,可也听明白了:主人想见江小侯爷,又怕别人说闲话。 上回在御花园后山,它就瞧见了,主人和江小侯爷郎才女貌的十分般配,而且江小侯爷对主人也是温柔体贴。 他俩一定是两情相悦,可惜上回被那个北宁王给搅和了。 麒麟一想起北宁王就开始用爪子刨地面,低吼了两声。 那男人阴险狡诈、暴戾成性,而且他看主人的眼神直勾勾的,麒麟知道那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不行,不能让主人被他坑了! 第101章 作死的小娼妇! 第二天一早,翠霜就去辽远侯府送信,谁知江叙一早就外出了。 侯府的门房说,小侯爷是去长公主府见驸马爷,翠霜扑了个空,只好回来告诉方浅雪江叙不在。 方浅雪心里着急,也不能去长公主府找人,只好先将此事放着,打算等江叙回来再和他商量为方家作证翻案一事。 陆府。 许妙嫣在梅花傲中住了半个月,已经将府中所有有关方浅雪的印记都除去了,这才觉得舒心一些。 她这几天吃了几颗万仙宫的灵丹,灵气恢复得不错,又经常进宫去和皇后聊天,甚至想到了帮十皇子得到太子之位的法子,杨皇后一高兴,派人赏了她五百两银子。 许妙嫣还是头一回赚那么多银子,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可还没等她把银子捂热,绣球就进来屈膝禀道:“二夫人,老夫人请您去松声居,说是有要事相商。” 为了让许妙嫣高兴,陆长卿让府里的下人都改口唤她二夫人,虽然两人还未正式成亲,可府里的下人都把许妙嫣当成了陆长卿的续弦,叫得也很顺口。 “叫我去松声居?可是出了什么事?”许妙嫣握紧了手里的银元宝。 最近陈氏见了她,开口闭口都是钱,她一提成亲的事,陈氏就说没钱,还让她自己拿钱出来办酒席。 真是可笑,哪有新嫁娘自己出钱办酒席的?她现在是有银子,可也不想用在这上面。 绣球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是方才赵嬷嬷派了个丫头来传话,那丫头说老夫人挺急的,您去松声居看一眼吧。” “也罢。”许妙嫣只好领着绣球去了松声居。 二人刚走进院门,就听见院中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好个陆长卿,我们还以为他当了大官出息了,没想到他竟然穷到要变卖祖宅!”一个灰白胡子老头坐在正堂门前的台阶上捶胸顿足,“害我们这些叔伯叔公们都没地方住,他真是好大的孝心啊!” 正堂的木门紧闭,赵嬷嬷和莲生守在门口不让人进。 “可不是?”旁边一个微胖的圆脸妇人用临尧口音说道,“快叫陆长卿出来!把变卖祖宅的银子还给我们,否则我们就不走了!把我们的房子卖了,我们就住在上京城!” “娘!怀儿饿,我要吃鸡蛋灌饼!”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拉住圆脸妇人的手吵着要吃东西。 一个脸上长了颗黑痣的中年男人拉开那孩子:“吵什么吵?等你二哥回来自然会给你吃!” 男孩“哇哇”大哭起来:“二哥是坏人,卖我们的房子,还不给怀儿吃饼!” 许妙嫣心头一惊,这几个都是什么人?一个个穿着土里土气的衣裳,说话也满是乡野气息,言谈举止比她们江宁还粗俗。 听那小娃叫陆长卿“二哥”,这么说他和陆长卿同辈分,那中年男女岂不是比陆长卿还高一辈? 许妙嫣是没想到陆家还有这样的穷亲戚,只觉得麻烦极了。 还有他们说卖什么祖宅?陆长卿何时卖祖宅了? “让一让!”绣球引着许妙嫣往前走,推开那几个拦在门前的男男女道,“让开!我们夫人要进去见老夫人。” “你是谁啊?”那圆脸妇人问。 许妙嫣根本不想说话,绣球倒是自豪地昂起头:“我们夫人姓许,是陆大人新娶的二夫人。” “作死的小娼妇!”没想到那坐在台阶上的老头闻言,忽然弹起来,手指着许妙嫣就骂,“原来是你撺掇着陆长卿卖祖宅!” “原来是你!陆长卿就是为了娶你败光家产?”那圆脸妇人双手叉腰,对着许妙嫣上下一个打量,目光里都是轻蔑,“我呸!也就青楼里的货色!” 许妙嫣委屈得不行,这些人说起来是陆长卿的长辈,她也不好直接与他们争执,只能说道:“几位叔公、叔伯、婶娘,真的不是我,长卿的事我都不知道……” “小娼妇!我看你天生就是败家娘们!”那老头和中年男人说着就要上来扇许氏巴掌。 绣球跟他们撕扯起来:“不许打我们夫人!” “二夫人!老夫人请你进去。”莲生赶紧帮许妙嫣解围。 “是。”许妙嫣低着头,像做贼似的从几个乡下人中间走过去,进了陈氏的正堂。 刚进门,莲生就把木门又狠狠关上了,这才松一口气。 屋里。 外间空着,陈氏正闭着眼睛躺在里屋的软榻上,额头上还贴了个沾了水的帕子,旁边一个小丫鬟边给她扇着风边抱怨:“这都是什么事啊?看把我们老夫人气的!” 莲生边沏茶边说道:“大房那几个人,也真是太嚣张了。这里是上京,还以为是他们临尧呢!” “就是!”那打扇的小丫鬟也帮着说道,“当初那祖宅是我们老太爷好心让他们免费住着,如今不过是卖了收回,他们倒还不乐意了,之前让他们住了那么多年,租金也没给过。” 许妙嫣听着这些家长里短,不禁觉得头疼。 她知道陆家穷,但不知道陆家穷到这种地步,竟被穷亲戚追上门要债! 许妙嫣心中叹了口气,朝陈氏屈膝行礼道:“不知母亲叫我前来有何吩咐?” 陆家这些破事儿她是一点都不想掺和,再说现在又不是她管家,把她叫来干什么? 陈氏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你也瞧见了,门口那些是陆家在临尧的亲戚,前段时间长卿为了给你买衣裳,欠了锦绣斋的银子,如今那些叔伯叔公找上门来了,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和你有关。” 许妙嫣震惊:“二爷欠了锦绣斋的银子,我是知道的,可这跟临尧那些亲戚有什么关系?” 陈氏冷笑一声:“你以为锦绣斋的账是怎么还上的?那是长卿变卖了临尧的祖宅,祖宅地契和房契是在我们二房这里,免费让他们住了十几年,现在卖了,他们没地方住,当然不乐意了。” 说起来二房也不欠大房什么,不过是拿回自己的房子,所以陈氏今天理直气壮地把人挡在门外。 第102章 把这些瞧不起她的人全都杀了! 大房这些年一直吸着二房的血,陈氏心里也不高兴,只不过以前碍于面子不敢撕破脸,方浅雪往年还会给临尧陆家补贴些银子,现在自然也是没有了。 “二爷卖了祖宅?这我倒是不知道。”许妙嫣低头。 “你现在知道了,”陈氏手撑着软榻坐起来,指着窗外道,“长卿的那几个叔伯叔公厉害着呢,若不给他们个交代,他们就要在这陆府里住下不走了。” 如今,陆府倒不是没空屋子给他们住,地方很多,但这帮人整日在陆家打秋风,哪里受得了? 本来账上就不宽裕,再多养几个闲人,简直要了命。 “那……母亲的意思是?”许妙嫣试探问道。 “自然不能留他们住,得把人尽快赶回临尧去,但他们没钱是不会走的。”陈氏瞥了她一眼,“谁欠的钱,当然由谁来还。那五千两银子,都给你买衣裳了,妙嫣,不然你把锦绣斋那几件衣裳拿出去卖了吧?也好把账还上。” “什么?”许妙嫣眉心蹙起,“让我去卖衣裳?” “那不然呢?让我去卖?”现在许氏还没过门,陈氏根本不用给她面子。 想到她儿子为许氏受的这些苦,陈氏现在越看许妙嫣越觉得不顺眼。 当初许氏刚来的时候,说是天命之女,闹到现在镇国圣女没封上,还在亲蚕礼上出了大丑,她儿子本来端方清正的形象全都被她给毁了。 更何况她还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闹得她孙儿孙女都没了,想想就气。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许妙嫣真是委屈,“但那衣裳明明是母亲你说送给我的……” “五千两银子,我最多补贴你五百两,剩下的四千五百两,你和长卿得自己解决。”陈氏想的是她女儿陆婉柔嫁到杜家也有些时日了,想必应该攒了些银子,这件事让陆婉柔拿出个五百两,应该还是可以的。 等过一会儿,她就派人去杜家取银子。 总之,陆家这些穷亲戚必须尽快打发了,他们在外边闹得她真是头疼,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今日还得了热症。 “四千五百两?”许妙燕只觉得两眼一黑,差点站立不住。 她倒不是舍不得那几件锦绣斋的衣裳,而是衣服已经穿旧了,就算拿出去卖,肯定也卖不到四千五百两的,更何况当初那些衣服她只拿了一半,还有一半的衣服和首饰都是陆婉柔拿走了。 陈氏现在让她来还所有的银两,简直是太偏心了! 这么一想,许妙嫣便说道:“母亲也太偏心了,当初锦绣斋的衣裳和首饰又不是我一个人拿的,婉柔妹妹也拿了,拿的不比我少呢。” “你!”陈氏大喘着气,拍桌子哭道,“你现在是要跟我算得那么清楚吗?婉柔是我唯一的女儿,她出嫁我都没给她什么值钱的嫁妆,全是因为你把整个陆家掏空了!要不是你,我们陆家现在过得好好的,自从你来了,我的孙儿和孙女也没有了,想给女儿置办些像样的嫁妆都置办不起,你现在还要我逼她去把当初那几件衣服卖了,你是怎么说得出这些话的?” 许妙嫣恨得咬牙,她从江宁到上京,可不是来受这份气的。 “母亲这话说的,我拿你们什么东西了?不就拿几件衣裳?” “当初长离的私房银子就给了你们许家,也不见你掏出一个子儿来。当初方浅雪进我们家门,可是整整二十抬的嫁妆,你有什么?”陈氏现在才想起当初方浅雪和陆长卿大婚时,她们陆家是何等风光。 许妙嫣蹙眉望着她,心里却是不服:“母亲这是嫌弃我了?我也没说非要嫁给二爷,都是他非要求娶我,既然你们不乐意娶我过门,那我不嫁就是了。我明日就回江宁去,锦绣斋那两件衣服还给你们就是了,不过那四千多两银子我是不会出的!” 许妙嫣气鼓鼓地提着裙角出门。 哼!她还有皇后娘娘给的五百两银子,等她将十皇子扶上储君之位飞黄腾达之后,要把这些瞧不起她的人全都杀了! 屋里的老太太也气得砸了一个茶盏。 “才不过说了她几句,脾气竟然这么大。”陈氏当初和方浅雪可从来没有红过脸,毕竟她和方浅雪都是重视颜面之人,方浅雪出手也大方,供养着他们陆家几年,都没说过一个不字。 陈氏现在想起来,当初若不是这个许妙嫣,她们陆家还其乐融融的呢。 起初她觉得许氏前途无量,现在再看她一个六品女官每个月那几两俸禄,真是还不够塞牙缝的。 而方浅雪自从自立门户之后,每月的月钱加上庄子铺子收租,日子过得轻轻松松,还养得起麒麟呢! 前段日子听说方家给麒麟修了个豪华的“麒麟居”,去过方府的人都说,这麒麟居宽敞奢华,墙面上镶嵌的都是宝石,地上铺着像面粉一样的东海白砂,还有个能游泳的大池子。 相比之下,他们陆家简直就是破落户,好久都没修屋子了。陈氏现在就羡慕那麒麟有方浅雪养着。 陆家几个穷亲戚在松声居里吵了一整天,下午实在是又累又渴,陈氏才好不容易让赵嬷嬷领着他们去客院休息。 直到傍晚陆长卿回来才听说此事,便径直来了松声居。 “二爷,你快去看看吧!我们姑娘吵着要回江宁去,说明日就要租车马回去呢!”绣球听说陆长卿回来,立刻跑到他面前告状。 陆长卿皱了皱眉:“好好的怎么又说要回去?” 许妙嫣一有什么事情就会闹着要回江宁,其实不过是想陆长卿去哄她,陆长卿前前后后已经哄了十几回了,轻车熟路的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绣球假哭着说道:“今日老夫人说要我们姑娘卖衣裳,给陆府还债。” 陆长卿正为了祖宅的事焦头烂额,又听说许氏和陈氏的婆媳纠纷,感觉头脑简直要炸开。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只好先安抚:“绣球,你是个懂事的,先回去劝劝你们姑娘,等我得空了就去梅花傲陪她。” 第103章 她过段时日肯定会搬回来的 绣球皱了皱眉,却也只能暂时退下:“是。” 陆长卿见绣球走了,轻叹口气向屋里走去。 陈氏正躺在睡榻上,由莲生打扇服侍着,一副虚弱的样子。 陆长卿一撩袍在旁边的软榻上坐下,朝睡榻上看了一眼道:“母亲,你明知道妙嫣身子不好,何必跟她置气呢?那几千两银子也不全是她的错,既然是我们陆家的账,应该我们自己还,哪有逼人家还的道理?何况,妙嫣她都还没过门呢。” “你还?你怎么还?”陈氏冷哼一声。 “儿子还未想到办法,不过办法总会有的,您不该和妙嫣提这事儿。”陆长卿现在背的债很多,锦秀斋的账刚还上,他这厢又欠了四方酒楼不少账。 和许氏的婚宴虽然退了,可当初订购酒菜可都是付了定金的,且定金不退。 如今,这些钱越滚越多,他反倒是麻木了,反正欠一百两也是欠,欠一千两也是欠,欠一万两也是欠。 陈氏手撑着睡榻,勉强坐起来,拿帕子抹了抹眼角道:“许氏还没过门,你就什么都向着她了,那你说这几千两银子要我怎么还?那些都是你的叔公、叔伯,还有婶娘,你把他们的宅子卖了,让他们去睡大街吗?现在他们可是发话了,要是不给他们把宅子买回来,他们就要在上京陆府住下,就是要我养着他们,你们这是要我的老命吗?” “母亲不必着急,这件事……我自会处理。”陆长卿眉头紧锁,说着便站起身,大步出了门,“不会再让他们来烦母亲。” 走到廊下吹了吹冷风,陆长卿清醒了几分。 这事儿真不好解决,看来得尽快和方浅雪复婚,手头才能宽裕些。 可杨相那边催着他给方家人定罪,若是方家人死了,他和方浅雪就真回不去了,他一直下不了决心,所以这些天来,方府的案子一直拖着没审。 “赵嬷嬷!”他朝站在门外的老太太道,“叔公叔伯他们今夜歇在哪里?” “回二爷,在客院。” “领我去见见。”陆长卿跟在赵嬷嬷身后去了客院。 刚进客院的门,一个小厮跑进去通传,陆家几个亲戚立刻迎了上来。 “二哥!”一个脏兮兮的小娃抱住陆长卿的膝盖,擤了把鼻涕在他衣袍上,“二哥你可回来了,我饿!” 陆长卿顿住脚步,低头看了眼陆怀,叹气。 他半年前为了给陆长离办丧事刚去过临尧,所以这小娃认得他,当初他去临尧的时候还给陆家几个孩子发了不少方浅雪早就备好的碎银子,众人都说他出手大方。 一想到以前每回出门前方浅雪都会给他准备衣裳和赏下人的碎银,他就觉得心酸,他兜里已经很久都没有碎银子了,就连铜板都快拿不出来。 “哎哟,长青啊,你现在可是出息了,我们听说你当了大官了,怎么别人家的孩子当了大官,都是衣锦还乡给家里修屋子修祠堂,你倒好,别说给我们盖新房子了,倒是把祖宅给卖了。”那胖胖的圆脸妇人摇着帕子道。 “长卿!你就算如今发达了,也还是我们临尧出去的,你还是要靠祖宗庇护的!你就忍心让你的叔公、叔伯们流落街头?”灰白胡子小老头一拂袖,嗤之以鼻的样子,“听说还是为了给女人买衣服欠下的钱,真是!” 另一位中年人手指虚点陆长卿的鼻子:“陆长卿!你好歹也是读圣人书的,没想到竟是个贪心好色之人!” 陆长卿听着这些挖苦讽刺,眉梢直跳:“你们听谁胡说的?我何时贪心好色了?” “难道不是?是那来收房子的财主说的,他说你宠妾灭妻,为了那野女人亏光了钱财,”三叔公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长卿,我记得从前你的夫人姓方,这怎么才过几年,就换了个许氏?” 圆脸妇人也说道:“就是,我们来陆府那么久,也没看见你的儿女。听下人说,方氏与你和离,连孩子都带走了?” 陆府下人不好意思说陆长卿被方浅雪休了,只好说二人是和离。 “胡说八道!”陆长卿正色道,“你们别听那帮下人乱嚼舌根,我与方氏之间是有些误会,她带着两个孩子出府暂住罢了,过段时日肯定会搬回来的。” 见几个穷亲戚脸上露出不信的表情,陆长卿皱了皱眉,又说道:“几位叔公叔伯一路辛苦了,既然到了家里,就安心住下吧。银子的事我去想办法。” 他能怎么办?三叔公和大房的四叔、四婶来了,总不能让他们流落街头吧? 陆家四叔说道:“我们的确是一路辛苦了,这风尘仆仆的,还没吃顿热饭呢,怀儿早就饿坏了。” “我这就让厨房准备晚膳。” “长卿啊,我们听说上京城的四喜丸子好吃,你能不能带我们去尝尝?”四婶拉着陆怀的手,朝陆长卿不好意思地笑笑,“实在不行,给怀儿买个鸡蛋灌饼也成。” “瞎说什么!”四叔连忙举高手,作势打了陆怀几下,“吃什么四喜丸子,啊?那不得费钱?还吃鸡蛋灌饼,我看你像个饼!” “怀儿饿,怀儿要吃饼!”陆怀委屈地哇哇大哭。 三叔公不发话,只捋着胡须。 陆长卿看见眼前场景,心里又酸又涩。 “四叔别打了,想吃四喜丸子,这有何难?”陆长卿故作大方道,“我正要出府,你们就一同随我去酒楼里吃一顿吧。” 他刚拿了俸禄银子,又当掉了当年方太傅赠他的一块玉佩,攒了约莫二百两,本来是要去四海酒楼还账的。 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反正赊账对他来说一回生,二回熟,不如继续赊账吧,手头这点银子先请几位临尧来的亲戚去吃一顿。 “二哥你真好!吃四喜丸子咯!”陆怀高兴地跳了起来。 “长卿啊,你可不要勉强,”三叔公虽然体谅陆长卿,但他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我知道你手头紧,有银子还是要省着点花的。” “无妨,我有银子。”陆长卿自信地勾起嘴角。 反正只要和方浅雪复婚,钱的事情就迎刃而解。 第104章 雪雪你不是想见他嘛! 夜已深了。 陆长卿喝得醉醺醺,扶着小厮在街上闲逛。 “二爷,您都喝成这样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府吧!”听茶劝道。 “到了没有?不是说在荣安坊?”他刚领着临尧来的几个亲戚在四海酒楼胡吃海喝了一顿,二百两银子花了大半,之后就让人送几个亲戚回府,陆长卿自己则坚持要来寻方浅雪的新宅子。 “是啊,四海酒楼的掌柜的确是说方府在荣安坊。”大晚上的,听茶扶着他走了一路,感觉无语死了。 您要是在乎人家,当初就别三心二意的,如今人家走了,您又大晚上的来看什么? “她买了新宅子,我还没来恭喜过,”陆长卿眯起眸子,一间一间找过去,英俊的脸上飘起绯红,“明明当初说好了,‘红烛笑新人,白头共此生’她买宅子……我怎么能不来?” “二爷,您慢点,”听茶扶着陆长卿,忽看见前方一座高墙围住的宅子里灯火煌煌,“二爷您快看!那不就是嘛!” 四海酒楼的掌柜说,方府是荣安坊最奢华的宅子,尤其围墙里有座高高的麒麟居,彻夜亮着灯火。 陆长卿望着眼前的高墙,瞬间酒醒了几分,缓缓迈步向院门走去。 黑底青字的牌匾上写着“方府”两个字,他认出来是方浅雪的手迹,她的字迹清秀时能写蝇头小楷,大气时写狂草亦是别有意趣。 “听茶,你去拍门。” “啊?”小厮愣住,四处张望一圈,“二爷,咱们看看就行了,这么晚了拍什么门啊!” 荣安坊这边住的非富即贵,书香门第居多,多爱好清净,他们却大晚上去敲门,别被当成坏人抓起来了! “无妨,还不到亥时。浅雪看见我定会高兴的”陆长卿倚在门上,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帕包着的玉簪子,“她定是很想见我了,若有人开门,将这玉簪交给她,她就知道是我……” 这玉簪是男子用的,忘了是哪一年方浅雪送给他,他今天本来连这玉簪也要当掉的,后来到了当铺还是没能下决心,结果就只当了那块玉佩。 听茶半信半疑地接过锦帕包着的玉簪,轻叹口气,二爷每回喝醉,话就特别多。 “敲门吧!” “是。”小厮鼓足勇气,“邦邦邦!”拍起了门。 方浅雪正打算睡下,忽有丫鬟禀报说外边有人拍门。 “轰出去就是,这么晚了,若不是坏人,就是脑子有问题。”方浅雪打了个哈欠,就要躺下。 她今日等了江叙一整天,可江叙留在长公主府用晚膳,所以一直没能说上话,心情烦闷。 “大人,门外是……”翠霜欲言又止。 “管他是谁呢。” “是陆大人。”翠霜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帕包着的东西,缓缓打开锦帕,“他让奴婢们把这簪子交给您,说您看了定会见他的。” 方浅雪看见那玉簪的一瞬,正要躺下的动作僵住,接着缓缓坐了起来。 这玉簪子是有一年陆长卿生辰,她特意托人打造的,雕的是男子常用的祥云纹,没什么特别,但上边刻了一个小小的“雪”字,是她的心意。 “大人,您可要看看?”翠霜将那簪子递过来。 方浅雪却只是看了一眼,就摆摆手:“还给他吧,我既然送出,就不会收回。” “陆大人想见您。”翠霜说道,“门房说,他好像……喝醉了,又哭又笑的。” “不见,让门房赶他走,别在我这儿发酒疯。”方浅雪说着就钻进了被窝。 “是。”翠霜得了她这句话,立刻出门将簪子交给传话的丫鬟,又对着那丫鬟耳语了几句,那丫鬟便匆匆跑走了。 约莫一炷香后,才有个丫鬟来回报,说陆长卿走了,但走的时候把簪子砸了。 “大人,这簪子就丢在咱们门口,您看……”翠霜气愤极了。 陆二爷真不是个东西!这簪子是当初夫人对他的心意,他就这么砸了,是要发疯给谁看? 大人本就心软,见了这簪子怕又要难过一宿。 方浅雪又坐起来,接过翠霜手中摔成两截的簪子:“知道了,这簪子我先收着,你退下吧。” “是。”翠霜低头退下。 “不是应该很缺钱么?就这么砸了……”方浅雪握着手中的断簪子,苦笑一声,披了件披风起身。 她想把这簪子丢进麒麟居的池塘里,可走进麒麟居,才发觉异常安静,平日里麒麟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 方浅雪随手丢了簪子,快步走进内室,顿觉头脑中轰隆一声晴天霹雳。 麒麟不、见、了! 老天爷!跑哪里去了? 因为麒麟温驯听话,她平时都不给它戴枷锁,让它自由活动,可没想到会被这家伙背刺。 灵兽百年难见一回,别说捉回来了,若丢了麒麟,她必然会被斩首诛九族啊! 方浅雪想到方家众人和自己的两个孩子,顿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 完了,全都完了! 她第一反应是奔向北宁王府,趁着帝后还不知道此事,拜托北宁王把麒麟捉回来。 可刚要向外走,就看见一双灯笼眼在院中四处乱瞅,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麒麟!”方浅雪喜极而泣,狂奔出去抱住麒麟脖子,却突然发现麒麟嘴里叼着一个人,“你吃人了?!” 幸好那人还是活的。 麒麟张开嘴,把人平放在地上,又凑过来对着方浅雪摇头摆尾:“雪雪,我把江叙带来了,快夸我!” “……”方浅雪看着躺在白砂中的男人,只觉得刚放到肚子里的一颗心又跳到了嗓子眼。 江叙一身白色睡袍,几乎和白砂融为一体,显然也是一脸懵。 男人刚从睡梦中醒来,俊美无俦的容色沾染了些许夜风,墨发凌乱,瑟瑟发抖:“我……我这是在哪?啊!!” 他背上好像被麒麟咬伤了,一动就疼。 方浅雪怒瞪了麒麟一眼,后者委屈地叭叭两声:“雪雪你不是想见他嘛!” “这是……在我的府里,”方浅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解下身上的披风给江叙盖住,“抱歉,我这就派人送你回去。” 第105章 方浅雪,你不守妇道! 此时两人都只穿着雪白中衣,头发散乱,面面相觑的样子甚是诡异。 江叙咽了口口水,看她的眼神中满是纯洁无邪,哑着声问道:“方大人,你为何让麒麟抓我来?” “不是我……”方浅雪一手扶额,侧首瞥了一眼麒麟,心想今日是解释不清了,“我……有要事和你相商。” 上京城谁不知道麒麟只听命于她?而且江叙又是被劫掠到方府,说不是她让麒麟抓的人,有谁会信? “要事?”一阵冷风吹过,江叙想了想,还是将身上的披风解下还给方浅雪,“你还是自己披上吧,别冷着了。” 麒麟大脑袋蹭着方浅雪,它越来越确信主人和江叙之间肯定有情,至少是相互关心的。 它觉得江叙身上有种少年的清澈天真,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若江叙真给主人当夫君就好了。 方浅雪不好推辞,接过披风道:“你先随我去麒麟居里避一避风吧,我稍后叫个轿撵把你送回府。” 总不能再让麒麟把人叼回去吧。 其实麒麟身上的热气温暖着方浅雪,她倒是一点都不冷,但两人现在这样在院子里若是叫人瞧见了,怕是没事也被传出有事了。 麒麟歪着脑袋,懵里懵懂地看着方浅雪:“雪雪,我给你找的男人不好吗?为何要送回去?” 方浅雪用力一拍它的大脑门:“以后别自作主张,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啊?”江叙诚惶诚恐地抬头看她,“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不不,”方浅雪尴尬一笑,“我是跟麒麟说话呢,小侯爷请随我来。” “好。”江叙跟随方浅雪和麒麟进了麒麟居,接着就摸着墙壁上的宝石惊叹道,“你这里真是别致,还有这么好的东西。” 方浅雪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些宝石是太后娘娘赏的,说是麒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两人寻了桌椅坐下,麒麟趴在一边打瞌睡。 方浅雪拢了拢披风道:“今日事出突然,没准备好茶招待小侯爷,我就长话短说吧。” “嗯。”江叙羞涩看了她一眼。 虽然上京城觊觎他的女人不少,但他还是头一回被女人连夜掳走呢! 虽然后背被麒麟咬得青一块紫一块,可一想起来就觉得好刺激。 “我们方家被牵扯进了永王案,”方浅雪道,“此案需要你父亲辽远侯出来作证。” “永王案?”江叙意外地睁大了眼睛,“你这么晚叫我来就是为了说永王案?” “不错,我等了你一整天,”方浅雪道,“早晨就让人去侯府送信给你,可门房说你出去了。” “好吧,”江叙知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不禁有些泄气,“可永王案跟我们辽远侯府有什么关系?” “一年之前,闽越国骚扰南境,你还记得么?”方浅雪问。 “记得啊,闽越国时常都会骚扰南境,我们辽远侯府长年驻守南境,大小战事打了不下百场,这又怎么了?” “小侯爷,你印象中一年前那场战事,是否有些不同?” “这……”江叙蹙眉,缓缓回忆道,“说起来一年前闽越国骚扰南境时,在一个边陲小镇屠城,杀了不少人。父亲跟我说过,想出征闽越国,以永绝后患。” “后来呢?” “战马不足,放弃了。”江叙问,“怎么了?你怎么会关心我们南境的事?” “这事儿不仅关乎南境,还牵扯到永王府和那些所谓的‘永王党羽’。”方浅雪便将永王打算购买战马支援辽远侯府,以及许妙嫣和陆长离如何告发永王府谋反一事告诉了江叙。 “竟有这事?”江叙诧异,握紧了拳头道,“我若是知道,定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为永王案作证。” “现在只有让你父亲找出当初与永王的信件往来,为永王证明清白,”方浅雪望着他,又犹豫地叹了口气,“只是怕侯爷不肯。” “为何?”江叙疑惑,“父亲一向与永王交好,若能证明好友清白,他为何不肯?” 方浅雪默了默,才说道:“只因当今陛下多疑心狠,侯爷或许也怕自己若站出来,会惹了陛下发怒,到时候迁怒于整个辽远侯府,那就得不偿失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江叙心中了然。 父亲与永王交好,若是有能证明永王无辜的证据,当初就应该已经拿出来了,拖到现在,好友已经死了,他又何必拿整个侯府的前途去冒险? 方浅雪忽站起身,又朝江叙拱手一拜:“小侯爷,我求你给侯爷写封信,就说我们方家还有其他几位大人家中上百条人命都在他一念之间。” 这回要重审的,不止是方太傅,还有几位受到永王牵连的大臣,当初非富即贵,如今都全家流放在西北,还有两位老大人经不住长途跋涉,已经死在路上了。 “快起来,”江叙扶起她道,“你放心,我这就写一封信,派人快马加鞭送给父亲,一定会为你们方家证明清白!” “多谢小侯爷!”方浅雪朝他一笑,眼眶却微微泛红,“我这就派人准备车马送你回去。” 江叙心头一荡,整个人都晕了:“方……方大人……” “何事?” 江叙心头堵着几句告白的话,却终究没有说出口:“等方家的案子了结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下一个请求?” “自然!”方浅雪笑道,“你肯为方家的案子挺身而出,我无以为报,小侯爷若有什么想要的,请一定告诉我。” “嗯。”江叙心中已经是小鹿乱撞,低头道,“你别忘了今日的承诺。” 后半夜时,一辆马车从方家大门出来,直奔辽远侯府而去。 夜风吹起马车车帘,现出年轻男子英俊的面容,桃花面上带着羞涩浅笑,只看一眼便如春风拂面。 长街对面一名青袍男子倚靠院墙半躺半卧,望着马车中的男子先是愣神,接着猛地坐直起身子,不甘和仇恨模糊了双眼。 “方浅雪,你不守妇道,水性杨花!与男人无媒苟合,简直丢尽我们陆家的颜面!” 第106章 二夫人她有相好了? 听茶本来已经睡迷糊了,听见马车轱辘声才醒过来,又听见他家二爷的呵斥声,便揉着眼睛多看一眼。 马车帘子被风吹起,男人侧影若隐若现,听茶手指着远去的马车支支吾吾:“二爷你看,那里面坐着的……是个美男子啊!二夫人她有相好了?” 马车没有停留,驾车的车夫只把他们二人当成街边胡言乱语的乞丐,江叙看也没看黑暗中的二人。 陆长卿用力咬着唇,直到腥甜的血味盈满了嘴里。 即便方浅雪大骂过他,让他当众出丑,也休了他,可他始终觉得方浅雪一直在原地等他,只要他放弃许妙嫣,转回头,就能和方浅雪回到过去夫唱妻随的日子。 可今日那马车中的男人却深深刺痛了他的心,让他意识到方浅雪好像已经不在原地等他了。 陆长卿觉得心慌,他还想要复婚的念头此时就像一个笑话。 “二爷,咱们回去吗?”听茶小心问道,“都后半夜了啊。” 陆长卿今日醉酒,没见到方浅雪,死活不肯回府,在街上溜达了一整夜。 “听茶,你可认得方才马车里那男人?”陆长卿问。 “不认得,不过真是好看,是个俊美的少年郎呢,”听茶想起那男人好似没有穿外袍,只穿着里衣,叹了口气,“二夫人方才肯定是在和那男人幽会,所以才不见你的。” “你不认得,我可认得。”陆长卿忽然露出一个狰狞冷笑,“他是辽远侯江天行之子江叙,从小就在上京为质子,哼,身为质子竟敢勾三搭四,我要让他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第二天,上京城中就开始传言,寿安宫掌印女官方浅雪夜里私会辽远侯长子江叙,此事轰动上京。 甚至有些好事之人将二人幽会的细节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是麒麟夜里将江叙接到方府中与方浅雪幽会,两人温存之后,到了后半夜又由马车将江叙送回。 江叙和方浅雪男未婚女未嫁,御史倒也不能说什么,但这黄谣愈演愈烈,很快就满城皆知,方浅雪的名声肯定是要受影响的,上京城中的女人看见方浅雪都是一脸艳羡,男人看见她则是一副轻蔑的神情。 “方大人,长公主有请你去赏花。”这天她刚从宫里出来,就见一小黄门骑马过来。 “知道了。”方浅雪点头,“我这就过去。” 随后便让马车跟着那小黄门的马去长公主府。 “大人,这谣言传得也太离谱了!”翠霜抱怨,“都怪麒麟自作主张,您怎么不解释?你和江小侯爷说的都是正经话啊!” “与其让人猜测我与江叙商谈的事,倒不如让他们以为我们是在谈情说爱。”方浅雪随手翻看几张教书先生的履历和自荐信,她终于下定决心要给方清远和方清遥请先生了。 人不学,不知礼,两个小娃也该读启蒙了,只不过这几日面试了几个落榜的举人,虽然是落榜生,可教两个小娃应该绰绰有余,她给的束修也不少,可人家都找了个理由拒绝了她,有说家里孩子小的,有说母亲生病的,还有说与方清远和方清遥不投缘的。 而且那几个读书人看她的目光不说是像看过街老鼠吧,至少都有几分微不可察的轻蔑,还有一个直接摆出一副“富贵不能淫”的姿态。 方浅雪后来想想,应该是那些传言影响到了她在读书人中间的形象,所以人家都觉得她是个荡妇,不愿来方府教书了。 她这几日只好又让人寻了几个家里缺钱的教书先生,想着能说动一个就好。 不知不觉的,马车到了长公主府。 方浅雪下了马车,跟着那小黄门进去见长公主。 “浅雪你来了!快见见星辰和宜安。” 天气热了,萧明婕正坐在花园的水榭里喂鱼,林宝月和林星辰也坐在下边的位子上吃甜瓜。 “干娘!大公子,县主,”方浅雪领着丫鬟走进水榭,一眼就瞥见了她身边的黑衣男子,屈膝行了一礼,“小舅舅。” “方……方姐姐。”林星辰看着她挪不开眼。 林宝月看她的目光有点怪。 萧明哲则是只看了她一眼就移开目光。 “今年的甜瓜不错,”萧明婕随便找了个话题,“所以就想请你来尝尝。” “不是赏花么?”方浅雪笑问。 “嗐,我就是想你了,”萧明婕拉着她的手坐下,又问,“最近在忙什么?” “陛下命三司会审方家的案子,我自然是在找给方家翻案的证据。”方浅雪轻轻摇头,“不过没这么容易找,这案子牵连甚广,活着的人本就不多了。” “说起萧炽,倒真是我最喜欢的侄儿,小时候算命,说他能活到九十九岁,一年多前,我过生辰他还派人给我送了江宁的灵丝缎,”萧明婕望着远处的虚空叹了口气,“谁知道……” 本来同情和怀念反贼是大罪,但此刻水榭里只有他们几个人,萧明婕就没有遮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虎毒还不食子,皇兄这些年是怎么了?”萧明哲这才找到机会插嘴。 “就是啊!”林宝月道,“以前好多表哥表弟的,这些年越来越少了。” “你们还太小了,很多事情都不懂,”萧明婕说道,“并非皇兄无情,而是他的情都给了先皇后。” “谁是先皇后?”林星辰问。 “先皇后虞氏出身低微,只是个小吏之女,皇兄那时还只是个王爷,却坚持在她生下儿子之后立她为正妃,并且许诺,将来他的世子只会出自虞氏。” “后来呢?”方浅雪问。 “后来皇兄登基称帝,虞氏成了皇后,她的儿子也被立为太子,但只有一年不到,母子俩都死于非命,”萧明婕回忆道,“当初母后为了皇兄的子嗣丰茂,给他的后宫里塞了不少人,这些人里也有生下儿子的,至于虞氏之死是谁下的手就没人知道,皇兄查不到下手之人,一怒之下把那几个生儿子的妃嫔全都母子一同杀了,那是他头一回杀子。” 第107章 我愿意娶方姐姐 众人头一回听说明帝年轻时的故事,都震惊了。 “我还以为陛下纯纯是为了巩固皇位,所以才……”方浅雪心中感叹。 “怎么可能呢?凡事都有因果。”萧明婕说道,“皇兄也不是天生心狠之人,虞皇后薨后,后宫里进行了一次大清洗,之后再进宫的新人们大都不太清楚当年的事了,之后又有一批新的皇子皇女出生,只不过皇兄变得心冷了,再看这些新出世的皇子们,不仅没有欣喜,反倒是多了猜忌和厌恶。” “毕竟不是心爱之人的孩子,又哪会有什么感情?”萧明哲道,“因果轮回,说到底是当初母后不该往他后宫里塞人。” “这怎么能怪母后?天家子嗣重于一切,哪一个帝王不是三宫六院,儿女成群?”萧明婕白了他一眼,又叹息一声,“后来皇兄再也没立太子,对皇子们也从不上心,一有风吹草动,杀了也就杀了。” “想必是对世人寒了心,越发不相信人了。”方浅雪抓了一把鱼食撒进水里,引得锦鲤们疯狂争食。 “雪雪,抱抱!”几只胖鲤鱼甚至跃出水面想跳进亭子里来,幸好这水榭有两层楼高,鲤鱼跳不上来。 方浅雪左右看了看,幸好没人能听见鲤鱼说话,不然该闹笑话了。 她赶紧拍掉手上的鱼食,也不敢再喂了。 “我和母后只希望他手下留情,至少留下一两个萧家血脉吧,”萧明婕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萧明哲,“毕竟旁人也不争气,指望不上。” 萧明哲不知何时在亭子的围栏上坐下了,悄悄往方浅雪身边挪了挪:“皇姐没听过一句话么?好事多磨,算命的说我这辈子会子孙满堂的。” “呵呵,”萧明婕不理他,又继续说道,“如今还活着的皇子真没剩下几个了,而且年纪太小,当初我和母后都挺看重永王萧炽的,不过杨皇后视他为眼中钉,早早就让他去了封地。如今萧炽也死了,终于再没人能威胁十皇子。” 方浅雪端起茶喝了一口,发现萧明哲不知何时坐到了自己身边,似乎还在偷偷瞄着她,不禁被他看得发毛,浑身都不自在。 “方姐姐,”林宝月突然放下手里的甜瓜,大声问道,“最近上京城有些关于你和小侯爷的传闻,你是真的让小侯爷做了你的裙下臣吗?” “胡说什么?”萧明婕狠狠瞪了她一眼,心里却也有几分好奇。 江叙喜欢方浅雪她是知道的,之前还曾想让驸马林思远帮他做媒,但方浅雪对江叙是什么想法她就拿不准。 在场几人都没想到宜安县主会说得这样直接,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萧明哲轻轻抿唇,看着方浅雪微微挑眉。 方浅雪面对这样的当众责问,也不好再假装无事发生,便回答道:“那都是些别有用心之人乱传的,我和小侯爷之间清清白白。” “既然如此,为何有人看见他夜里出入你的方府呢?”林宝月不依不饶。 方浅雪已经很不耐烦,但知道若不解释,林宝月不会善罢甘休,只好说道:“我要小侯爷前来,也是商量有关方家的案子。” “方家的案子关小侯爷什么事?”林宝月冷嘲一声,“方姐姐若真是看上了小侯爷,直说便是,何必遮遮掩掩?” 上京城谁人不知她和江叙正在议亲?现在传出江叙和方浅雪的流言,林宝月感觉像被人当众掌掴一般,一连几天都没睡好觉。 “县主说的是,我与小侯爷男未婚、女未嫁,若我真是看上了他,早就正大光明说出来了,又何必避人耳目?”方浅雪不悦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事关方家的案子,恕我不便明言。” 她知道干娘相信她,就算她不解释,也不会怀疑她的为人,但这个林宝月似乎对她抱有很大的敌意。 “浅雪,你别理她。”萧明婕连忙打圆场道,“这孩子成天咋咋呼呼的,听风就是雨,城里那些谣言怎么能相信?” 方浅雪已经没了兴致,便站起身朝长公主告辞道:“干娘,我想起来府里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们……赏鱼了。” “也罢,那你回吧,方家的案子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只管说。”长公主本来还想留她用晚膳,可看见林宝月那虎视眈眈的样子,便想还是算了,省得林宝月又当众让人难堪。 待方浅雪走后,亭子里安静下来。 “母亲……” “闭嘴!”林宝月刚开口,就被萧明婕呵斥一声,“为了城中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浅雪心里已经够难过了,你怎么还将那些话拿出来戳她心窝子?” “她有什么难过的?”林宝月不以为然地嘟囔,“我看她挺高兴。” “你们没听说吗?浅雪最近在给他两个孩子请先生,本来有不少读书人去应聘,可后来出了她和江叙的谣言,那些读书人竟然没一个人愿意去方府教书,还有的当面奚落浅雪,让她下不来台。” 上京城中的读书人迂腐,最忌讳名声不干净的女人,虽然他们自己平日里逛秦楼楚馆逛得挺开心,还自诩风雅。 “竟有这事?”林星辰大义凛然道,“太过分了!” “浅雪最近在宫里也受那些宫人的议论,想必都是那些传闻的影响,如今她虽买了宅子,可户部那边一直没给她立户,浅雪正为了这些事焦头烂额,咱们是她的亲人,怎么还能让她难受?”萧明婕越说越激动,看林宝月也越来越不顺眼。 林星辰忽然说道:“母亲,我有个主意能帮到方姐姐。” 萧明婕烦躁地看了他一眼:“别又是馊主意。” 她这一双儿女都不让人省心,能不添乱已经不错了。 “咳咳!”林星辰先清了清嗓子,接着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愿意娶方姐姐。” “??” “只要她嫁进我们林家,落户不是问题,那两个小娃也不愁没人教他们读书,实在不行……我也可以亲自教他们。” 第108章 别打她的主意,她迟早是我的人 林星辰没有官职,整天在家游手好闲的,空闲时间多的很,正愁没事干。 “逆子!你胡说什么?!”萧明婕一拍桌案,手指着林宝月和林星辰,气得直喘气,“你们兄妹二人真是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成天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都要被你们气死了!” “母亲为何骂我是逆子?我是真心愿意娶方姐姐。”林星辰一脸诚意地说道,“我不在乎她嫁过人,也不在乎她有两个孩子。” 他要让方浅雪当他的夫人,倒也不是真想怎么样,只是想把她像神女一样供着。 “你不在乎,人家在乎!”萧明婕冷哼一声,“这上京城愿意娶浅雪的人多了去了,哪轮得上你?” 她边说边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玄衣男子,后者黑着一张脸,想刀林星辰的心思藏也藏不住。 萧明哲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看林星辰的眼神里迸着火星子。 林星辰丝毫不觉,萧明婕却是感觉后脊一凉:“总之,此事以后不准再提!你的亲事母亲自会为你留意其他人家。” “我不要其他人。”林星辰嘟囔道,“我就要方姐姐。” 萧明婕一手扶额,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星辰,”萧明哲突然开口道,“我警告你,以后别打方浅雪的主意。” “为何?”林星辰桀骜地昂着头。 他年龄和江叙差不多,江叙都可以,他为何不行? “因为他要当你小舅母。”萧明哲话音刚落,就见林宝月和林星辰同时呆若木鸡,张着嘴下巴都合不拢。 “小舅舅,你是说说的吧?”林星辰大声问,“你不是不能人道吗?” “……”萧明婕看着自家儿子,他这清澈甚至愚蠢的脑子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 “想死?”萧明哲微微抬眸,飞刀般的目光横扫林星辰和林宝月。 “不不!”林星辰急忙摆手,语气尊敬了一些,“小舅舅,你要娶方姐……她愿意吗?” “管她愿不愿意,反正我要娶她,”萧明哲站起身,又躬下身子在林星辰脸颊上拍打两下,“所以我警告你,别打她的主意,她迟早是我的人。” “哦……”林星辰讷讷道。 玄衣男子这才站直身子,“唰”的一振宽袖,扬长而去。 未央宫马场。 自从麒麟离开之后,这马场又重新养上马了,宫中妃嫔和皇帝都可以来这里骑马。 “陛下,这香囊中是微臣新调制的灵木香,请陛下佩戴在身上,就能听懂马匹说话了,骑马也能更称心应手一些。”许妙嫣跪在地上,双手献上一个浅紫色香囊。 “能听懂马匹说话?”明帝两眼一亮,“哦?世上还有这么神奇的灵药么?” 许妙嫣恭恭敬敬地朝老皇帝磕了两个头:“陛下,千真万确。这灵木香是微臣耗费七天七夜,汇集天地灵气炼制而成,只要佩戴在身上,就能听懂动物说话,只不过这灵木香的作用维持不了太久,在一个人身上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左右,而且有些复杂的语句也听不清,陛下若是想试试,现在就戴上这香囊去试试吧。” “好!”明帝立刻松开手里的缰绳,高兴地接过许妙嫣手中的香囊。 他还从未听懂过兽语呢,哪怕是一个时辰,这种神奇的经历也是可遇不可求,自然要去试试。 “陛下,臣帮您将这香囊系上。”陆长卿主动上前,帮明帝将紫色香囊挂在腰带上。 “好!”明帝任由陆长卿系好了香囊,便跨上马去马场中兜了一圈。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工夫,老皇帝回来的时候哈哈大笑道:“果然是神药!朕真的能听懂马儿说话!” 许妙嫣和陆长卿相视一眼,二人同声行礼道:“恭喜陛下!” 明帝跳下马,掂量着手中的香囊,回忆起方才听见几匹马边吃食边聊天的场景。 “那几匹马夸朕骑马的风姿,还说这几天,宫中马匹吃的相当好呢。”明帝笑道,“可真有趣。” 旁边的陆长卿微微笑道:“陛下圣明,连马匹都感激陛下的恩德。” “重重有赏!”老皇帝一高兴,便指着一旁的许妙嫣说道,“许氏,朕升你为凤栖宫五品女官,并准许你自由出入未央宫。以后你就多多进宫,陪伴皇后吧。” 许氏容貌清丽,明帝对她也有些想法,不过听闻她和陆长卿爱得死去活来,明帝也不好直接把两人拆散,便想着先让她多多进宫,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多谢陛下!”许妙嫣连忙伏地叩首。 陆长卿帮明帝牵着马,指着马场正中两匹大白马道:“陛下,那儿有两匹马正在马场中间溜达,似乎还在边溜达边说话,不如趁着那灵木香的功效还没过去,咱们去听听它们在说什么。” 明帝一瞬间来了兴趣,笑道:“好,我们过去听听那两匹马在说什么。” 听懂动物说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老皇帝以前从未体会过这种神奇感觉。 “是。”陆长卿恭敬低头,便牵着皇帝的马,领着明帝缓缓靠近马场中央。 只听见其中一匹白马说道:“可怜十皇子体弱,让他是天命所归之人都没人知道,陛下肯定也还不知道。” “阿嚏!”另一匹马打了个响鼻,又说道,“正是如此。我亲耳听见麒麟曾说过,若十皇子当了储君,咱们大雍必定有十年风调雨顺,成为周边最强的国家,将来四方来贺。” “十皇子……”明帝猛地回过头看向陆长卿,“你听到了吗?它们说十皇子是天命所归之人!” 陆长卿见状,急忙摇头撇清自己:“陛下恕罪,臣什么也没有听懂,这香囊是佩戴在陛下身上,想必只有陛下一人能听懂马匹说话吧。” 这两匹马都是精挑细选,并且曾经被许妙嫣用好吃好喝的贿赂过的,因此才能在明帝面前故意说十皇子是天命所归之人。 “果然是奇迹,天意如此!”明帝仰天长叹一声,“朕的皇子之中,如今也只剩下十皇子了,他又是天命所归之人,看来这储君之位是要交到煜儿手中。” 第109章 陆长卿升官了 陆长卿和许妙嫣闻言,没有意料之中的心花怒放,反而是长舒了一口气,他们筹谋已久的计划终于成功了。 “来人!” “是,陛下。”一名大太监领着两个小太监颠颠地跑上前来。 “取笔墨来。” 几个太监恭恭敬敬端了个小桌案过来。 “陆长卿,你代朕拟旨。” “是。” 明帝略一思索,便下定决心:“十皇子萧煜人品贵重、孝敬自然,兹立为皇太子,朕百年之后,永固洪业。” 陆长卿急忙应下,握住毛笔手指生风,快速在小桌案上写下了圣旨。 看着笔墨未干的立储圣旨,陆长卿心里高兴极了,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将十皇子推上了储君之位,按照千机子道长所说,将来辅佐萧煜的大权就会落到他头上了。 “陛下,圣旨拟好了。” 明帝接过来看了一眼,对他工整的字迹相当满意:“果然是探花郎出身,你这一手字写得深得朕心。” “陛下过奖了。”陆长卿小心翼翼立在一旁。 “福禄,你去十皇子府传旨吧!”明帝将圣旨交给旁边的太监。 “是!”那大太监应声,连忙领着两个小太监去传旨了。 明帝又跨上马,由许妙嫣牵马,在马场里闲逛,陆长卿跟在一旁伴驾。 “朕今日心情不错,你和朕说说永王案审得如何了?” “回陛下,”陆长卿回答道,“臣这是头一回参加三司会审,因此谨慎一些,还在多方查探,收集证据,涉案的都是老臣,臣要确保他们心服口服。” “嗯,”明帝皱了皱眉,“那帮老头烦得很,早点定案让他们闭嘴吧。” 永王刚出事的时候,就一堆老臣跳出来说此事或许有隐情,还劝他将永王请到上京询问之后再说,他哪有那个闲工夫?居心叵测的谋反者就该直接杀了。 “是。” “听闻方家也涉案,”明帝侧首看了眼陆长卿,“那不是你从前的岳家吗?这案子你可会觉得棘手?” “陛下!臣只记得为陛下分忧,不记得男女私情,方家是不是臣的岳家,这案子都是一样审。”陆长卿恭恭敬敬拱手作揖。 “不错,”萧明道看他这清风霁月的样子,心中感动,“你和你大哥都是纯臣,和那些倚老卖老的老臣不一样,大雍就需要你这样的纯臣!从今日起,朕封你为吏部侍郎,为朕好好整顿吏治。” 如今的朝堂上都是杨家的人,南北藩王割据,甚至没人听命于他这个皇帝,明帝最近发现只有这个陆长卿对他还算忠心。 “臣多谢陛下赏识!只是臣何德何能……” “诶,三司会审你是主审,可刑部和大理寺的主审官品级都比你高,你如何议事?”明帝和蔼地看着他,“朕今日拔擢你就是让你好好审永王的案子,别放过那些居心叵测之人。” 今日早朝时竟然有人敢为萧炽那逆子脱罪,简直岂有此理!他杀的人没有一个不该死。 “多谢陛下!”陆长卿赶紧跪在地上谢恩,“臣必定肝脑涂地,不负陛下所托!” 吏部侍郎!那就是四品,和严风华平起平坐了,看以后谁还敢瞧不起他陆长卿! 不久之后,明帝封十皇子为太子的消息传遍了上京城。 皇后和杨家心花怒放,朝野上下庆贺三天,陆长卿也去吏部上任了。 这几日他去上朝途中,故意让马车从严风华的马车前经过,连续别了他几个马脚,终于觉得心里顺气多了。 吏部侍郎杜谦虚府上,一个偏远小院中,陆婉柔正轻抚孕肚,坐在软榻上吃安胎药。 “婉柔,我听我爹说,你二哥刚刚升官了,如今他也是吏部侍郎,和我爹平级还是一个衙门。”杜金枝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双手推过来一个白瓷小碟,“这几支簪子是从我那里挑出来的,都是赤金宝石料子,你收下吧。” 陆婉柔轻抚着孕肚,低头看了眼碟子里几支半新不旧的金簪子:“我就知道我二哥肯定会有出息的,若是他早些升官,我也不至于嫁到你们杜家为妾。” 哼!什么平级,什么一个衙门?你爹几岁,我二哥几岁?我二哥以后还会再升官的,至于你们杜家……也就这样了。 杜金枝有些不好意思道:“婉柔,你虽然是妾,可我大哥对你也是没话说,什么好吃好用的都紧着你院子里,就连我大嫂都没这么好的待遇呢!你如今又怀了身孕,等这一胎生下儿子,将来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那我就收下吧!”陆婉柔这才接过几支金簪子,心里得意的很。 老实说,她在杜家过得还行,每日吃喝玩乐,老夫人也免了她去晨昏定省。 她只恨杜金宝的正妻李氏有两个儿子,且两个孩子深受杜家老爷和老夫人喜欢,不然这回陆长卿升官,她高低要叫杜家把她给扶正了。 即便李氏地位稳固,她仍旧看李氏不顺眼,一找到机会就要跟她别个苗头。 “金枝,你去跟小厨房说,我最近忽然想吃炖海参了。” “啊?”杜金枝有些为难,知道她是昨日听见了母亲和大嫂的对话,所以故意找茬,“那海参是母亲特意买回来说给大嫂补身子的。” 杜金宝的正妻李氏生下小儿子之后一直体弱,半年了还不能同房,因此杜家老夫人便花重金买了些东海海参,说给李氏补身子。 没想到这话被陆婉柔听到,又开始闹幺蛾子。 那海参一共就三只,给了陆婉柔,她大嫂吃什么? “我如今是四品吏部侍郎之妹了,吃点海参算什么?李氏的父亲也不过就是五品,凭什么她能吃,我不能吃?”陆婉柔轻轻揉着肚子道,“何况我怀着的就不是杜家子孙了吗?” “当然是杜家子孙!”杜金枝连忙点头,轻笑一声道,“放心,婉柔,我们是多年的朋友,我自然是向着你的,稍后我就去跟厨房说把那些海参炖好了给你送过来。” “那你大嫂呢?”陆婉柔挑衅地问。 “大嫂那边……炖点香菇吃也是一样。”杜金枝讪讪一笑。 第110章 表面上端庄正派,私下里竟玩得这么开 “好,金枝,你这么说,总算是不枉我们朋友一场。”陆婉柔这才觉得赢过了李氏,心里舒服了点。 两人又坐着喝茶磕了一会儿瓜子。 杜金枝忽说道:“对了,婉柔,你可听说了?当初你喜欢过的小侯爷这回好像被你前二嫂方浅雪给拿下了。” “谁说的?”陆婉柔皱眉。 虽然她已经当了杜金宝的妾,马上都要生孩子了,可江叙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总也放不下。 “最近上京城里都在传啊!” “传什么?”陆婉柔吐出一口瓜子壳。 “就是说方浅雪夜里和江小侯爷厮混,两人天天夜里如胶似漆,到天明时分又派马车把江小侯爷送回府。”杜金枝一脸神秘地说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方浅雪表面上端庄正派,私下里竟然玩得这么开。” 陆婉柔一皱眉,怒气冲冲:“这荡妇我早就知道!当初我就说她老牛啃嫩草她还不承认!” “可怜江小侯爷那一朵鲜花,如今就插在那又老又丑的牛粪上了。”杜金枝喟叹,既然方浅雪那老女人都能行,凭啥她杜金枝不行啊? 两人正在说话,忽听见门帘一响,有丫鬟进来禀道:“陆姨娘,陆家老夫人来了。” 陆婉柔一听说她亲娘来了,立刻惊喜道:“我娘来了?快请进来!” 杜金枝便也站起身告辞道:“既然老夫人来了,婉柔,那我们就改日再聚,我先不打扰你们了。” 待杜金枝出去,丫鬟便领着陆母陈氏进来。 “娘!” 陈氏不是头一回来杜家,但她女儿毕竟是给人做妾,她也不能从正门进来,每回都是一顶小轿从侧门偷偷摸摸进来,陈氏觉得没面子,便不怎么爱来了。 今日倒是难得从正门进来的,还是因为陆长卿升官的缘故。 “婉柔!”看着陆婉柔的孕肚,陈氏笑得合不拢嘴,“我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你才进杜家多久啊?这就怀上身孕了,将来等你生下这个孩子,肯定会母凭子贵。” 陆婉柔得意笑道:“那当然,我的肚子可争气的很,不像那个许妙嫣,连个孩子都保不住,真是没用!” 当初因为她当众说出许妙嫣有孕的消息,结果害得皇后在亲蚕礼上责骂许妙嫣,而许妙嫣受了惊吓,回去之后就小产的事,陆长卿把她这个妹妹骂得狗血淋头,还狠心将她嫁给杜金宝做妾,陆婉柔对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以前对许妙嫣的好感荡然无存,现在她觉得许妙嫣就是一个害人精。 “可不是嘛!”陈氏也落井下石,摇着头道,“那许氏这些天可把我气坏了!” “她又气你了?”陆婉柔一脸气愤道,“不是说许氏帮着二哥升官吗?娘为何还和她生气?” “升官了是真,可没钱也是真。”陈氏轻叹口气,柔声说道,“婉柔啊,母亲今日来就是想问你手头有没有五百两,先借我周转一下。” “五百两?”陆婉柔急忙收好方才杜金枝给她的那几只金簪子,“娘!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个姨娘,每月的月钱就那么一点,我哪里来的五百两?” “婉柔,听说杜金宝宠你,他肯定对你好,五百两你应该还是拿得出来的吧?”陈氏瞥见了方才那个碟子里,几支金簪虽然成色和雕工不怎么样,可毕竟是赤金的,也还值点钱。 “娘!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陆婉柔登时不悦道,“大哥是没给你钱孝敬你吗?你还来问我这个出嫁女要钱!” “唉!你不知道,”陈氏叹气道,“你大哥上回为了还锦绣斋的银子,把临尧祖宅给卖了。” “卖就卖了嘛,”陆长卿卖祖宅,陆婉柔是知道的,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那房子本来就是父亲传给咱们的,咱们现在卖了还债有什么不行?” “谁说不是呢?”陈氏抱怨道,“只是跟那些乡下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你三叔公和四叔、四婶都来了上京,如今就赖在陆家,还说若我们不给他们买宅子的钱,他们就要一直住下去!让我一直养着他们。我想着长卿的仕途要紧,也不敢由着他们去闹,万一闹到御史那里,影响到了长卿的官途,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才想着来跟你借点钱。” “娘!我那几个钱哪里够买宅子啊?”陆婉柔烦躁地揉着眉心。 她是有点私房钱,但是还得留着养孩子呢! 杜金宝虽然对她不错,可也没到为她花钱如流水的地步,她在杜家要用钱也还是得看着婆母脸色的,更别提还有一个李氏压着她,远没到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地步。 还差得很远。 杜金宝脾气暴躁,陆婉柔也不敢跟他直接伸手要钱。 “有五百两,就先给我五百两。”陈氏想着至少能抵一下陆家几个亲戚在上京城的开销。 “娘,你别跟我要钱了,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吧。我这几十几百两的,就算借给你也没用啊!你不如……”陆婉柔眼中闪过一道狡猾的光,“去跟方浅雪拿钱。” “胡说什么呀!方氏那贱人如今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却任由我们被人追债,她这么狠毒的心肠,我就算找上门去,也不过是吃闭门羹,她哪会给我钱?”陈氏一听到方浅雪的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 上回在京兆尹府衙,她丢人丢大发了,以至于从前和她交好的几个老姐妹现在都不找她了。 陈氏这么重视面子的人走在街上被人指指点点,这段时间干脆连府都很少出。 “娘,我听人说方氏虽然买了宅子,可一直没立户呢,陆清遥和陆清远那两个赔钱货如今还是挂在我哥的户籍上。你不如去跟方氏把两个孩子讨要回来,然后再让她付抚养费!每个月给个千八百两的,半年不就把五千两银子给赚回来了吗?”陆婉柔心里的算盘拨得“啪啪”响,“两个小娃能吃多少钱?这多余的不就都进了咱们陆家的账吗?” 第111章 叫方浅雪给抚养费 “还真是这样。”陈氏转了转眼眸,不得不承认,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方浅雪会那么痛快的把孩子给她吗?“方氏现在是二品女官,府里还养着那只凶恶的麒麟呢,她哪会这么轻易地把两个孩子还给我们?” 要回两个孩子,陈氏不是没想过,毕竟陆长卿和许妙嫣腻歪了许久,却连一个孩子也没生,陈氏也怕以后去了泉下没有脸面见列祖列宗了。 尤其陆清远是她们陆家唯一的孙子,应该要回来,养在她这个祖母膝下。 “这钱你要不到,不如让二哥去要,二哥现在不是升官了吗?再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方浅雪怎么也得给他几分颜面吧?”陆婉柔得意地笑笑,“她不敢不见二哥的。” “就这么办!”陈氏一拍大腿决定了,回去就跟陆长卿说要把两个摇钱树给要回来,“婉柔你说得对,得让方浅雪那贱人付抚养费。” 本来这事也就是天经地义的,陆清远跟陆清遥身上流着他们陆家的血脉,回归陆家有什么不对?何况还能挣不少钱呢。 *** 陆府门前,方才下了一场小雨,地上有些泥泞。 许妙嫣一直送着陆长卿上了马车,一个人以袖掩面,低声啜泣道:“陆郎,你真要去见她?” 陆长卿听见她略带哽咽的声音,又心疼地跳下马车,安抚地拉住许妙嫣的手轻揉:“你放心,我去跟方氏说几句话,都是为了孩子的事。” “我就知道,只要那两个孩子还在,你和方浅雪就不可能完全断了。”许妙嫣望着天上雨云叹气,“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他们送回临尧老家去。” “等我把两个孩子要回来,你说要送他们去哪,都依你。”陆长卿搂住许妙嫣,柔声道,“你先进去吧,我很快就回来陪你。” “你现在说得好听,我只怕你与她见了面,就旧情复燃了。”许妙嫣一脸委屈,哭得两眼通红,“我这一年来,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似的,不知不觉把自己给了你,也不知得到了什么。现在你若是和方浅雪复合,那我就真是……里外不是人了。怪我自己轻信。” “你别胡思乱想了。”陆长卿道,“方浅雪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早就不干不净的,就算她跪下求我,我跟她怎么也不可能复合了。我只不过是想把两个孩子要回来,再让她付抚养费而已。” 抚养费这事儿许妙嫣知道,陈氏也跟她讲了,说要让陆长卿去和方浅雪谈条件,把两个孩子要回来。 许妙嫣一想到陆长卿要去和前妻见面,心里就不是个滋味,可是能怎么办?谁让陆家穷呢? 有时候许妙嫣自己也想不明白,天道帮她精挑细选,怎么就选了个穷得叮当响的人家。 “陆郎,你就和她说几句话。若是方氏不答应,你就别勉强了。”那两个孩子她瞧着就心烦,才不想陆长卿把他们领回来呢。 “放心吧,你乖乖回去等我。”陆长卿说罢,就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车轮缓缓转动,向着荣安坊的方向而去。 雨后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 男子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身形随着马车轻轻摇晃。 陆长卿一袭湛蓝色宽袖锦袍,领口和袖口泛着冷白珠光,衬得他今日越发俊朗出尘,一尘不染。 他此番志在必得,就算方浅雪不答应,他也一定要抢回两个孩子。 方氏那贱人竟然偷人,有什么资格带两个孩子?陆清远和陆清遥跟着她只会学坏了,不如跟着自己。 方氏手里那些钱与其留给她养男人,不如做点正经事,拿给陆家补贴家用。 这几日,陆家那几个亲戚在陆府里白吃白喝白拿,颐指气使的,许妙嫣和陈氏都叫苦连天,偏三叔公和四叔四婶又是长辈,不好直接叫人打了出去,免得他们告到御史那里,他的官运才刚有起色,形象很重要,若叫亲人告发了,官途少不了要受影响。 “陆大人,你怎么又来了?”守门的丫鬟看见陆长卿,便一脸不耐烦道,“上回我们大人不是已经说过不想见你了吗?” 陆长卿抖了抖衣袖长袍,正气凛然道:“我今日找方浅雪不为男女私情,是有重要的事商量,她若不见我,小心我告到御史那里,叫你们这方府卷铺盖走人!” 那丫鬟听见他这么说,并不怎么怕,反倒有几分好奇,便道:“你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 切,还让她们方府卷铺盖走人,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啊? 方浅雪正领着两个孩子习字,听闻陆长卿来了,不由得诧异道:“他怎么又来了?那天晚上不是把簪子都摔了吗?” 方浅雪还以为陆长卿这人脸皮薄,上回吃了一次闭门羹,应该不会再找上门了,没想到这段时间以来,陆长卿的脸皮倒是渐长,脸皮厚得她都认不出。 “陆大人说,他有什么重要的事和你商量,你若是不见他,他就要告到御史大人那里。”小丫鬟说完,又小心看了她一眼,“还说要让咱们方府卷铺盖走人。” 方浅雪先是一愣,接着看看两个正在写字的孩子,无奈道:“那就请他进来吧。” 待那丫鬟退下,方浅雪问两个孩子:“你们想不想见陆长卿?” 方清远还没来得及开口,方清遥就大声说道:“不见!上回我们已经磕了头,和陆家断绝关系了,不见无关紧要的人。” “对对,”方清远赶紧点头,“断绝关系了。” “好孩子。”方浅雪揉揉两个孩子的头发,抬头看了眼身边的嬷嬷,“蒋嬷嬷,你领着小小姐和小少爷下去休息吧。” “是。” 待蒋嬷嬷领着两个孩子回房,方浅雪便出了屋子,走到花园的亭子里,顺便把麒麟也叫出来,守在亭子外,似乎这样能多点安心。 陆长卿走进院门,看见方府雕栏画栋、装饰华美,心里免不了泛起一股酸水,眼里却不显羡慕,反而更加的不屑。 这女人一个人住,屋子修得再奢华又怎么样?没男人,晚上独守空闺,空虚寂寞冷。 活该! 第112章 北宁王爷把陆大人绊了一跤 “方浅雪!”他看见方浅雪一个人坐在亭中,就直呼其名道,“我今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问你。” 他刚要登上亭子的台阶,就被旁边的麒麟吼了一嗓子,吓得不敢动步子。 “你就站在外边说吧,”方浅雪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找我有何事?快点说完我还有事呢。” “关……关于你我和离的事,上回有些事没有说清楚。”陆长卿看见麒麟圆圆的眼睛,说话语气也平和了些。 “陆大人慎言,你莫不是忘了你我不是和离,而是我给了你放夫书?”方浅雪把玩着手里一支桃花。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陆长卿两眼就像能喷出火来,大声道:“你这水性杨花的女人,才离开我陆家多久?就与别的男人勾三搭四,你有什么资格抚养遥儿和远儿?我今天来就是知会你,他们两人是我陆家子孙,我要带他们回去!” 方浅雪先是愣怔了数息时间,接着一下撸掉所有的桃花花瓣,骤然气急:“陆大人莫不是白日做梦?放夫书上写的清清楚楚,我休了你之后,两个孩子归我,与你们陆家断绝关系!那天在府衙,有京兆尹大人、北宁王爷和百姓们共同为我作证,也没见你们陆家提出什么异议,现在又说什么胡话?” 陆长卿冷哼一声道:“我当初是被你陷害,被你给下了套了,而且我也没想到你这么无耻,竟然与那江叙无媒苟合,我怎么还能让两个孩子跟着你?” “住口!无凭无据,你别血口喷人!” 陆长卿昂首挺胸道:“如今我身为吏部侍郎,必须要为自己、为陆家争回自己的颜面。遥儿和远儿现在还挂在我陆家的户籍上,我有权带他们走!” 方浅雪捏紧了拳头,手中桃花枝早被捏得光秃秃的。 一说到户籍,她心里就烦躁起来,这些天来,她为了立户的事,不知跑了多少次,可京兆尹府和户部那边都说方清远的年纪太小,不能当户主。 本来她还想着花些钱财疏通关系,可现在陆长卿升了官,户部的官员更加不愿得罪陆家,这事儿又没着落了。 “挂在你的户籍上又如何?”方浅雪冷冷看着他,“你别忘了,你们陆家现在住的宅子,京兆尹大人也都判给我了。我好心收留你们住着而已,若再敢胡言乱语,我就让你们全都搬出来。” “你敢!”陆长卿怒吼一声,“那宅子是我父亲辛苦挣下的家业,凭什么给你?” 他已经没了临尧祖宅,若上京的宅子也保不住,难道真要去睡大街吗? “就凭你宠妾灭妻、丧心病狂,想要害两个孩子的性命,这事儿就算闹到陛下跟前,我也不信他会将两个孩子判给你!”方浅雪气得发抖,她冒死生下的两个孩子,绝不会放手交给那对儿渣男贱女。 一说要闹到陛下跟前,陆长卿便有几分忌讳:“算了,我今日是来知会你一声,并不是现在带走两个孩子。我给你七天时间考虑,七天后,我派人来接两个孩子。” “你尽管做你的梦。”方浅雪转头看向凉亭外的麒麟。 他们若是敢来,就让麒麟把他们都烧死。 “对了,等我带走两个孩子之后,你记得要按月付给我抚养费,一个月一千两。”陆长卿兀自说着,好像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给你抚养费?”方浅雪气笑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陆大人,朝廷是没给你发俸禄吗?你……已经穷成这样了?” “住口!”陆长卿听出她话语中的嘲讽,怒吼道,“还不是因为你?当初就是你和萧明哲合起伙来害我,忽悠我卖了临尧的祖宅,如今陆家的叔伯和叔公都没地方住了,整个陆家都在说我不孝!” “他们没地方住,关我什么事?说你不孝,又不是说我不孝,”方浅雪冷笑一声道,“你可以让他们搬到上京来嘛!反正陆府那宅子我暂时用不到,给你们住着,也不收你的租金。” “你惯会伶牙俐齿的!但我没空跟你扯,”陆长卿一拂衣袖,转身离去,空气留下不可一世的声音,“七日之后,我会拿着户籍誊本,请京兆尹和户部共同派人来找遥儿和远儿,你看看到时候两个孩子是会判给你还是给我!” 方浅雪看着陆长卿扬长离去的背影,恨得无以复加。 要她放弃辛辛苦苦生下,又含辛茹苦养大的两个孩子,她死也不愿意。 可她身为女子立不了户,就不能让两个孩子的户籍脱离陆家,现在的确又是陷入僵局了。 眼下陆长卿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若是户部向着他,她还真是拿他没办法。 方浅雪这么想着,就在凉亭里沮丧地坐了一会儿,忽听见又有小丫鬟急急忙忙跑进来道:“大人!北宁王爷到了。” 方浅雪先是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接着才反应过来:“他来干什么?” “奴婢不知道,不过北宁王爷在门口遇上了陆大人,还故意把陆大人绊了一跤。”小丫鬟掩口幸灾乐祸地笑。 方浅雪惊讶萧明哲竟会做这么孩子气的事。不过仔细想想,这事倒也像是萧明哲能干出来的。 北宁王嚣张跋扈,看谁不顺眼,立刻就出手教训,比如上回还想打断江叙的腿,只把陆长卿绊一跤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看在他教训陆长卿的份上,方浅雪便说道:“请北宁王爷进来。” 天空中乌云散去,日光渐渐明亮起来。 花园中桃花盛开,那棵桃树上全是浅粉的花瓣,阳光穿透枝叶照在那玄衣男子脸上,平日里冷厉杀气褪去,现出几分清雅羞涩。 萧明哲跟着丫鬟走进院子,瞥了一眼趴在旁边苦着一张脸的麒麟:“你骂它了?还是没给它吃?” 因为上次夜里掳来江叙的事,麒麟给方浅雪惹来祸事,挨骂了,这几天它一直很内疚,趴在旁边也不怎么敢出声,平时见了萧明哲就龇牙,今天显得极为克制,只朝他瞪了一下灯笼眼。 第113章 咱俩做一对儿假夫妻 “它做错事,挨了顿骂而已,我没短它吃食。”方浅雪瞥了一眼旁边的麒麟兽。 萧明哲径直走进亭中,开门见山地问:“陆长卿上门找你是为了什么?” 方浅雪沉默片刻,也没隐瞒:“他想要回两个孩子。” “嗯?” “其实他不过是看上我的钱了。上回,你逼他卖了临尧的祖宅,如今陆家那些穷亲戚找上门,陆府的日子不好过,便把主意打到两个孩子身上。”方浅雪嗤笑一声,“说要接回两个孩子,让我每月付一千两抚养费给他。” “上回在京兆尹府衙,两个孩子不是已经和他断绝关系了?”萧明哲瞥了一眼早已被她薅秃的桃花枝。 这女人看似面色平静,其实是拿桃花枝出气呢。 “只因女子不能立户,方清远的年纪又太小,户部那边一直不准我立户,所以两个孩子还挂在陆家户籍上。”方浅雪伸手揉了揉眉心。 “那你打算怎么办?”萧明哲一撩袍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还能怎么办?”方浅雪抬头朝他轻轻一笑,“既然他只是为了钱,就花钱摆平。五千两对我来说虽然不是小数目,可也不至于拿不出来。” 虽然这样做吃亏还受冤枉气,可她一时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你确定他拿了钱就会放过你?”萧明哲面色凝重,思忖着说道,“毕竟他若是要回孩子,就可以一直跟你要钱,好处远超五千两,这可是个只赚不赔的买卖。” 他这么一说,方浅雪心里又不安起来。 她最近为了方家的案子四处奔走,如今又要为两个孩子的事情烦心,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而且……”萧明哲一双鹰眸盯着她,像盯着小白兔,“严格说起来,你自己的户籍恐怕也还挂在陆府吧?” 白兔的瞳孔瞬间一缩,受了惊吓的样子。 “我给你出个主意怎么样?”萧明哲见目的达到,便又缓下语气问,“上回我提议的事情,你考虑了没有?” “你提议的……何事?”方浅雪疑惑。 她是真不记得。 萧明哲脸上一红,这女人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你竟然忘了?!” “最近实在太忙了。”方浅雪讪讪然一笑,“麻烦你再说一遍。” “我说,咱俩做一对儿假夫妻,既能帮我堵住那些说我不行的悠悠众口,也能帮你挡住陆家的祸事,你看怎么样?”萧明哲道,“你若是愿意,等咱们成亲之后,我帮你立户。” “不好!”方浅雪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这是我的事,怎么能让小舅舅你蹚浑水?再说我是再嫁之身,还带着两个孩子,只怕不仅不能为你挡住悠悠众口,反倒是会为你引来闲言闲语。” “我都不介意了,你怕什么?”萧明哲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古井无波,“难道你怕我对你有所企图?” “不、不是。” “那便是了,我没有那么饥渴。主要是如今没有哪个贵女肯嫁给我,母后和皇兄催得又紧,不如你我将就一下吧?”萧明哲鹰眸微转,“我听闻方太傅的案子开审在即,陆长卿在这个节骨眼上升官,就怕三司会审时,他会特别报复你。” 这话又说到了方浅雪的痛处。 之前还因为严风华在刑部,能稍稍压着陆长卿一头,可现在陆长卿与严风华平级了,又是案子的主审,许多事情严风华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方清远和方清遥呢?”方浅雪问,“他们的户籍也能落到你名下?” “当然,按照继子继女落户,”萧明哲说道,“反正我们北宁王府的户籍上也没几个人,我倒希望人丁兴旺些,给我长点人气。” 方浅雪犹豫、沉默,观察他的表情,猜测他的动机。 北宁王城府深、套路多,不可能是为了男女之情,难道是图她的钱? 她那几个钱比起皇室简直不值一提。 最有可能的,就是为了麒麟,这男人想登顶! “你放心,我喜欢孩子,只要他们入了我北宁王府的户籍,谁也不敢欺负他们,更不愁找不到教书先生。”萧明哲自信满满。 上京城哪个教书先生敢嫌弃他的继子女?就算是有这样迂腐的读书人,只要捉来打一顿,也没有不服的。 方浅雪心中一动。 没想到他连教书先生的事都知道。 “怎么样?”萧明哲略带引诱地又看了她一眼道,“你放心,咱们只完婚,不入洞房。到时我让人在主屋里加一张睡榻,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你在人前给我颜面就行。” 方浅雪思虑了一阵,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坏处。 虽然这男人是在利用她,但她现在急于摆脱陆家的纠缠,也算是相互利用,反倒是不亏不欠。 挺好。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麒麟也得跟着我,我走到哪儿,它就要在哪。”她还不能完全相信这男人,护卫安全的麒麟兽是少不了的。 萧明哲嫌弃地看了一眼亭子外边的麒麟兽道:“如今母后的寿宴也办完了,这家伙也是时候该放归山林了。” “嗷呜!” 麒麟急忙伸了只爪子进凉亭里,抱住方浅雪,又冲萧明哲龇牙,好像在说“我不走!休想赶我走!” 方浅雪明白它的意思。 “我听人说,驯化野兽容易,可要再放归山林却没这么容易,毕竟已经养懒了,自己找不到吃食,”方浅雪拍拍麒麟毛茸茸的爪子,“何况上京附近也没有红果,若将它放归山林,它会饿死的。” “你还怕这家伙饿死?”萧明哲大声说道,“以它的本事,不到三日就能跑回西域去吃个饱了!” “呜呜~”麒麟委屈地抱住方浅雪。 “雪雪,我会饿死的!” 方浅雪心疼地拍拍它的大爪子,安抚道:“放心,不送你走。” 说罢,她就朝萧明哲说道:“我答应了麒麟,在哪儿都要带着它,为了麒麟继续住在麒麟居,我决定成亲以后不搬家。你若答应,咱们就成亲,若不答应,这事就作罢了。” “什么?!”北宁王差点拍桌子,但石桌拍了一定很疼,所以忍了,“你是说要我搬来你的府邸?” 第114章 日月光华,每日亲手奉给你 “你也可以不搬,总之我成亲以后必须住在这里。”方浅雪小心看了他一眼道,“我退一步,方府的牌匾可以换成北宁王府的牌匾。” 萧明哲握紧了拳头,指节一寸一寸发白。 他是皇族!哪有让王爷入赘的? 但是饭得一口一口吃,方浅雪答应嫁给他已经是个大进展,很不错了。 这么一想,萧明哲便一咬牙:“依你就是!我搬过来。” 方浅雪轻轻嗯了一声,虽然极力掩饰,脸上还是现出一缕淡淡的羞涩。 她和陆长卿议亲的时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今日这样正大光明给自己议亲还是头一回。 “用不用找人合个八字?” “不必,”萧明哲一口拒绝,他可不想方浅雪是凤女的命格被人知晓,“我找人算过,咱们的八字没问题。下个月有黄道吉日……” 方浅雪忽然打断他:“我急着成亲,等不到下月,不如就七日后吧。” “你说什么?”萧明哲咽了口口水,哑着声问,“你着急成亲?” 三书六礼,他觉得至少应该走个过场。 “嗯,陆长卿只给我七日时间,”方浅雪无奈看了他一眼,“你什么都不用准备,七日后帮我把户籍挪过去就行。” “人家姑娘成亲都要三书六礼,你……你也不怕亏待了自己,倒是为我省钱。”萧明哲皱眉。 “三书六礼也不保证白首偕老,更何况咱们……本就是假的。”方浅雪淡淡一笑,“小舅舅若是想办场大的婚仪,不如等以后娶真正心仪的女子时,再大办不迟。” 其实是她心灰意冷,对婚仪那一套嫌烦了,早没了少女时憧憬的心态。 萧明哲有些迟疑地看着她,但只迟疑了一瞬,又怕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便道:“可以。咱们就一切从简,办一场酒席,然后我就搬过来。” 反正他是续弦,方浅雪是再嫁,仪式从简也很正常,世人只当他们俩身份尴尬,所以婚仪从简,倒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方浅雪亲自送萧明哲离开时,萧明哲忽走进花园里,跃上桃树枝头折了一枝开得正好的桃花下来。 他板着一张脸,将她手里那枝光秃秃的桃枝丢了,强行将桃花塞进她手里:“算是聘礼,再无其他了。” 方浅雪迟疑地接过桃花枝,抬头一看,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容映在桃花中间,竟是显出几分笑意。 “多谢。”这不是萧明哲第一次送她东西,之前的礼物价值连城,她却觉得没这一枝桃花让人高兴。 “不许丢,用花瓶养着。”说罢,快步走向前方。 “养着也早晚会死的。”方浅雪晃着桃花枝往前走。 “我每日帮你折一支。” “秋冬时节呢?”方浅雪轻笑,想听他能说出什么来。 萧明哲顿住脚步,抬头看天:“日月光华,每日亲手奉给你。” 方浅雪望着他的背影,先是愣怔接着噗嗤一笑:“你还挺会讨人开心的。” *** “她要嫁给北宁王?不是和江叙勾搭在一起吗?”正在书房中写大字的陆长卿气愤地一拂袖,满桌的笔墨纸砚“咣啷啷”掉落。 沾了黑墨的宣纸散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漫天飞舞的宣纸中间,陆长卿一时恍惚,仿佛看到了当初他和方浅雪在这间书房里共同读书写诗的场景。 那时他们才刚成亲不久,新婚燕尔,感情也是最好的。 只是想不到,短短几年时间,她竟然就舍下自己,攀上别的高枝了。 听茶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小的是上街的时候,听茶楼里的食客们说的。如今这消息传得满城都是,应该是错不了的。” “婚期定在何时?”陆长卿咬牙问。 “听闻……方氏恨嫁,所以婚期就定在七日之后。”听茶低头说道。 “好不要脸!”陆长卿握拳,重重一锤桌子,“哪有女人这么上赶着倒贴?我知道,她不就是怕我上门去接回遥儿和远儿吗?所以才赶在七日之期内找北宁王成亲。以为找了北宁王,我就怕了?太小看我陆长卿了!” 果然,方氏不喜欢那个北宁王,只是为了寻个靠山。 可惜方氏这算盘打错了! 他这回不仅要抢回两个孩子,还要判方府众人死罪,让方浅雪跪在他面前求饶。 听茶担忧地看着他主子,总觉他家主子最近的精神不太正常,动不动大呼小叫的,还喜欢赌咒发誓,发完就忘,一天一个想法。 “总有一天她会后悔今日的决定!”陆长卿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听茶越看越担心他的精神状态,小心问道:“二爷,既然方氏都要再婚了,那您以后就别想着复婚的事了吧?” 别人不知道,可他整日跟着陆长卿,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二爷这些天经常一个人在书房里喝酒,喝醉了嘴里就念叨要和方氏复婚,甚至他还偷偷去打听了复婚的流程。 “我何时说过要与她复婚了?”陆长卿怒吼道,“我现在是四品的吏部侍郎,大权在握!多少官员的升迁政绩都在我一念之间。方浅雪那贱人根本配不上我。” 他本来是想着,等把两个娃儿带回府,方浅雪为了探视两个孩子,免不了要经常来陆府,二人将来就还有交集,等过几个月方氏肯定会受不了提出复合,自己再放低身段,同意和她复婚,让许妙嫣做贵妾,那方氏就没什么可挑剔的了,一定会欢欢喜喜地重回陆家。 只是下人问起,他为了颜面也不能承认自己还想着复婚。 而且方氏这么快就攀上了北宁王,陆长卿的心灵感觉遭到了一万点暴击。 “是。”听茶轻轻摇头,心想您都不知道您自个儿喝醉了,嘴里说着什么呢! 都说酒后吐真言,人醒着的时候或是虚伪,或是真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梅花傲中。 许妙嫣气得浑身发抖。 她新做的官服才送来没多久,小丫鬟拿去外院洗衣房洗,不料晒干的时候被陆家四婶看中了那官服上一块大红布料,便拿剪刀“咔嚓咔嚓”剪下一块来,拿回去给陆怀做新衣了。 第115章 陆长卿不疯,她都要疯了! 路过时瞧见的小丫鬟都傻了眼,没见过还有这种操作。 看见别人晒的衣服料子好,就直接去剪一块下来啊? “夫人,四婶也太过分了!”绣球气愤地手指着客院方向,“昨日我经过客院门口的时候,还听见她说花园里你晒的那些药材都是她偷走了,都拿给陆家老太爷泡茶喝了。他们来陆家住了那么久,不仅分文生活费不给,还偷咱们的东西!” 许妙嫣的心在滴血。 这五品官服可是她好不容易用灵木香换来的,如今就这样被剪破了,换是谁也心有不甘吧? “绣球,你拿着这件衣服,跟我去一趟客院找他们说理!” “是!”绣球捧起那件衣服,跟在许妙嫣身后出了梅花傲的门。 客院中,陆家老太爷和四叔四婶正在屋里煮茶喝,陆怀穿着新衣在游廊上玩耍。 许妙嫣带着绣球,抱着那件破衣服,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客院的门。 “哪个小偷竟敢剪破我们夫人的衣服?”绣球双手掐腰,大声质问,又转头朝许妙嫣道,“夫人您闻闻,这茶香味分明就是你晒的百香草啊!那药十两银子一包,就这么被他们拿来泡水喝了,真是暴殄天物!” 许妙嫣嗅着空气里的茶香味,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她平日里制香需要不少药物香料,现在居于城中不方便上山采药,药草全都要用银子买。 可她省吃俭用买来的药草总是东少一点,西丢一点,原来都是被陆家这几个穷亲戚偷了! “哎哟,”陆家四婶大摇大摆从屋里出来,居高临下看着台阶下的主仆二人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狐狸精。” “你说谁是狐狸精?!”绣球说着就要上前去与她撕扯,还好,被许妙嫣拦了下来。 “绣球,四婶到底是长辈,我们……多少要给她留几分颜面。” “想不到你这狐狸精还会说几句人话,”陆四婶一手叉腰,一手捋着额发道,“说吧,找我有何事?” 许妙嫣指着绣球手里的官服道:“四婶,这官服可是你剪坏的?” 其实问也不用问,只看游廊上那个正在玩石子的男孩,他身上穿的那件大红褂子就知道了。 灰白的粗布褂子,只有肚子前方是一块绣祥云的大红锦缎,明显就是从许妙嫣官服的裙角上剪下来的。 “是我剪的又怎么样?”陆家四婶一点不觉得自己有错,“我儿子可是陆家正经子孙,陆长卿本就该孝敬我们,可我们来了上京城这么久,他没给我们买过一身新衣,陆家的钱都被你这狐狸精骗了去,你的衣服不过是用来勾引男人用的,我扯一块下来怎么啦?” 这时陆家三叔公和四叔也从屋里出来。 “就是,夫人你说的没错!”陆四叔扶着陆四婶的手肘,一副要帮妻子撑腰的姿态。 “你们!”许妙嫣这回是真气得心口疼,“你们别欺人太甚了!” 旁边的三叔公抽着烟枪,吐出一股浓烟道:“许姑娘,我们怎么欺人太甚?听说你以前还买过几千两银子一件的衣裳,如此这般奢侈浪费,花的都是我们陆家的银子,如今赔我们陆家一件衣裳,本就是应该。” 许妙嫣气得发抖,龇牙咧嘴道:“那衣裳是陆郎送给我的!哪有你们说话的份?” 她花的是陆长卿的钱,关这些乡下人什么破事? “怎么没有?”三叔公在廊柱上“笃笃”敲了两下烟灰,“陆长卿的钱就是我们陆家的钱,更何况……你现在还没名没分的,说得难听点,你在我们陆家就是个骗吃骗喝的。我们陆家给你地方住,你付租金了吗?花钱给你买衣裳,害得我们陆家正经子孙没地方住,没新衣穿,这像什么话?” 许妙嫣听他张口闭口“我们陆家”,气得争辩道:“陆郎已经答应我了,他会娶我为妻的,我早晚都是陆家二夫人!你们今日这样对我,就不怕我告诉陆郎?” “娶你?哈哈哈……”三叔公边笑边吐着烟雾,“长卿是脑子坏了才会娶你,你有几个钱?长卿为何要娶你?” “当然是因为他爱我!”许妙嫣大声道。 游廊上的几个人面无表情看着她,就连陆怀看她的目光都像是在看耍猴戏的。 “许姑娘,我给你个忠告,身为女子,没名没分不要总把情呀爱啊挂在嘴边上,你难道不知长卿他一心想着跟方氏复合吗?”三叔公捋着胡须,晃着手里的烟枪,“方氏的身家少说也有上万两银子,你瞧瞧你自己,你有什么?” 陆四婶“哈哈哈”笑了几声:“三叔公,她有那张会勾引男人的狐媚子脸啊!” “啊呸!”老头儿在地上啐了一口道,“我们长卿本来前途无量,就是叫这狐狸精给耽误了!” 许妙嫣听了这话,只觉恍恍惚惚,呢喃一声道:“你说什么……陆郎要和方浅雪复婚?他何时说的?” “你连这都不知道?”陆家三叔公看她的眼神从嘲讽变得有几分同情,“我们刚来上京的时候,长卿就说了,方氏不过是和他有点误会所以搬出府去暂住,她迟早要搬回来的。” “还有啊,我和长卿有一回喝酒,”陆四叔又补了一刀,“他喝醉了嘴里都念叨着方氏的名字,我可没听见他喊过你的名字。” 许妙嫣心中一沉,也顾不上官服的事,当即转头哭哭啼啼地跑了。 她不相信,陆长卿与她山盟海誓,这些天以来一直都说会娶她做正妻,他怎么可能还想着方浅雪? 她不信!明明他这回升官还是多亏了她的灵木香! 许妙嫣闷头跑着,可刚跑到客院门口就撞到一个人身上。 “妙嫣!你到这儿来干什么?”陆长卿扶住许妙嫣的肩膀,仔细端详了她一瞬,“还哭成这样?” “陆长卿!”许妙嫣忽然死死抓住陆长卿的领子,狠狠瞪着他,“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会不会娶我为妻?还是要和方浅雪复婚?” 再这样下去,陆长卿不疯,她都要疯了! 第116章 她瞧上了有妇之夫,还妄想什么海晏河清? “你这是怎么了?”陆长卿一如既往地和稀泥道,“不是说了,成亲的事情不着急……” “你看看!”许妙嫣一把扯过绣球手里的衣服,“我的衣服叫你四婶给剪破了,你进去帮我讨个公道!让她们把官服赔给我!” “这……”陆长卿低头瞥了一眼那件破衣服,“他们哪来的钱赔你的衣服?不如记在我账上,等我手头宽裕了赔给你。” “你分明是偏袒他们!”许妙嫣手指着客院方向,“那几个无关紧要的人为什么还留他们住在上京?不能赶走他们?” “想赶我们走?”陆四婶从院门处大步走出来,昂首挺胸道,“你问问陈宣仪敢不敢!她若敢这么做,就等着被陆家宗祠逐出去吧!” 陈宣仪是陆母的闺名,陆长卿一听就觉头皮发麻,连忙握住许妙嫣的手道:“妙嫣,别闹了,三叔公和四叔四婶是长辈,你怎么能这么和他们说话?” “陆长卿!”许妙嫣美眸垂泪,“原来你之前都是骗我的!不是说为了我什么都可以做吗?” “我说的是不违背道义的事。”陆长卿一个头两个大,“妙嫣,你听我给你解释……” 今日他听闻方浅雪要嫁给北宁王,本来就已经够烦的了,又听说许妙嫣来找三叔公他们吵架,赶紧就跑来劝架,结果劝架没成功,他还被许妙嫣指着鼻子骂。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始乱终弃,食言而肥?”许妙嫣泣不成声,“不是说为了我死都可以吗?我要你让陆怀把偷我的那件衣服脱下来!” “哈哈哈……”陆长卿还未说话,陆四婶就爆发出一阵魔性的笑声,“长卿啊,没想到你还说过这种话,什么死都可以?笑死人了。” “妙嫣,怀儿他还是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陆长卿蹙眉。 妙嫣怎么这么不懂事?成天让他为难! “原来你是骗我的?”许妙嫣这时反倒是冷静下来,擦了一把眼泪,朝身旁的丫鬟道,“绣球,我们走。” “妙嫣,你等着,我去跟三叔公他们说几句话,然后就去梅花傲找你。”陆长卿话未说完,许妙嫣已经领着绣球走远了。 男人心里一阵懊恼,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明明他对许妙嫣一颗心真的不能再真了,不就是没赶走三叔公和四叔四婶吗?那是他们陆家长辈,违背道义的事他怎么能做啊? “夫人!”绣球快步跟在许妙嫣身后,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许妙嫣走得急了,一口气没喘上来,扶着一棵大树,用力喘了几口气才冷静下来道:“没事。” “那就好,你可吓死奴婢了,”绣球低声道,“夫人,您别和二爷吵架了,以后咱们还得依靠二爷呢。” 她们在上京城无依无靠,不依靠陆二爷又能依靠谁呢? 绣球能想到的最好归宿,就是给陆二爷当同房丫鬟或侍妾,当然目前为止,陆二爷还没要过她。 “绣球,你随我去一趟方府,”许妙嫣望着天边的卷云道,“我要和方浅雪当面谈谈。” “啊??”绣球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夫人!你去找那女人干什么?奴婢听闻,她马上要嫁给北宁王爷了,你别听方才陆四婶和那老头胡说八道,方浅雪不可能和二爷复婚的!她和北宁王的亲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是板上钉钉了。” “北宁王?”许妙嫣转了转眼眸,回想起那个让她觉得高不可攀的男人。 她也曾经想过向北宁王献殷勤,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男人却连一点机会也不给她。想不到他竟然会瞧上方浅雪。 果然,她这一世的机缘都被方浅雪给抢了! 她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否则,即便她将陆长卿扶上首辅的位子,也只不过是为她人做了嫁衣裳。 “对啊,方氏和北宁王的亲事现在是上京茶馆最热的话题呢!”绣球道。 “你快去安排车马吧!我现在就去方府和方浅雪谈谈。”许妙嫣推着绣球走远。 方府中。 方浅雪看着坐在茶厅里等待自己的许妙嫣,忽觉唏嘘。 “许姑娘,不知你今日来寻我是有何事?”方浅雪款款步入茶厅,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想我们并没有什么可聊的。” 许妙嫣睁着一双哭红的眼睛道:“陆老夫人成天逼我还钱,陆家四婶也欺负我,剪坏我的官服,还偷我的药材。今日我更是听陆家三叔公说,原来陆郎他并不想娶我为正妻,他心里想的一直是和你复婚,只纳我为妾。” 方浅雪没说话,只低头吹着茶雾,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她没想到许妙嫣来找她是为了跟自己说陆府里的琐事。 再一想也就明白了,这本强取豪夺的书里原本就花了很大篇幅描写女主许妙嫣在陆家和陆府众人的“宅斗”。 本来这时候方浅雪早已经死了,许妙嫣每天的日常就是和陆府里那些牛鬼蛇神斗来斗去,先是陆婉柔和陈氏,接着是陆家几个亲戚,再后来还有陈氏送给陆长卿当妾的丫鬟莲生、陆长卿买回来的青楼女、皇帝送给陆长卿的小妾…… 最后,女主许妙嫣终于利用陆长卿对她的偏爱排除异己,把那些跟她做对的人全都杀的杀,逐的逐,她终于成了最终的胜利者,但这种胜利,方浅雪一点也不羡慕。 她不禁庆幸自己已经离开了陆府那是非之地,不用再面对这些鸡飞狗跳的事。 许妙嫣这一生,追求什么、得到什么其实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瞧上了有妇之夫,还妄想什么海晏河清? 许妙嫣苦笑一声道:“我筹谋这么久,没想到还是输给你。” “许姑娘今日和我说这些,莫非是后悔了吗?”方浅雪饶有兴致地瞧着她。 “我只想问问你,会不会和陆郎复合?”许妙嫣两手交叉,渗出汗来,“若你们要复合,我也好早做打算,犯不着把自己一辈子都耗在陆家。” “那不可能,”方浅雪笑笑,看向门外,“你瞧我这儿不比陆府好上千倍万倍?再回那个火坑去,我是有多想不开?” 第117章 像棵人畜无害小白菜 许妙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方府中檐角飞扬,九曲回廊尽处,垂花门后藏着灵秀天地。 这花厅正在方府中视野最好处,只见青石阶前栽着两株西府海棠,浅绯花瓣拂过嵌着螭纹的云纹影壁,飘落在月洞门前的双面绣屏风上。 雨花石路面在暮色中泛着珠光,蜿蜒通向六角攒尖的沉香亭,檐角悬着的鎏金惊鸟铃在晚风中轻颤,院中趴着一只懒洋洋、憨态可掬的金色瑞兽。 她顿时觉得自惭形秽:“是我想错了,你这里的确比陆府好。” 陆府那个宅子现在破落得不像样,根本没钱修缮,院里的杂草都没人管。 “你放心,我无意与你争抢陆长卿,”方浅雪轻轻掂着茶盖,“现在是陆家要跟我争夺两个孩子。” “这事儿我也是不赞成的,”许妙嫣说道,“你和陆郎既然已经分开,就不该藕断丝连,还把孩子接回来干什么?” 她本就嫌陆长卿对她爱得不够深,若是两个孩子回来,又要分走陆长卿的宠爱,许妙嫣自然不愿意。 方浅雪轻轻一笑:“想不到我们在这件事儿上倒是想法一致,你回去劝劝陆长卿和陆老太,别再打我那两个孩子的主意,否则,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两人正在说话间,就听见门外有敲锣声。 同时一个小丫鬟匆匆来报:“大人!陆家老太领着一个婆子、几个丫鬟来,说要接走小小姐和小少爷!” 方浅雪转头看了眼许妙嫣,从她目光中读到了意外,便知这件事与她无关。 “让府兵把人拦住,不许放进来!” “奴婢拦住了,可那婆子拎着一个铜锣,在门外敲锣,聚集了一帮看热闹的人,她们在那儿胡说八道败坏您的名声!”小丫鬟又瞥了一眼许妙嫣,犹豫着要不要说。 “还有何事?”方浅雪看出她的心思,“说吧。” 小丫鬟这才说道:“还有……侧门处来了个姑娘,自称是北宁王的侍妾杨氏,说要见您。” “杨氏?”方浅雪皱眉,完全想不起这人。 “是杨丞相府的庶女杨云晚,”许妙嫣说道,“听说太后寿宴那天,陛下将她赏给北宁王当妾了。” 这事儿她听皇后说过,说杨家在北宁王身边安排了个庶女。 “原来是这样。”方浅雪微微蹙眉,“她要见我作甚?” 那天她早早去了御花园后山,所以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她倒不是生气萧明哲有妾室,而是气他什么都不说,害得人家找上门来,落得如今这个被动的局面。 “杨姑娘说……想见见未来的王妃。”丫鬟道。 方浅雪无语。 “今日你府里有事,我就不打扰了,”许妙嫣站起身告辞,解释道,“我从侧门走,不想让陈氏看到我在这里。” “嗯,”方浅雪想了想,招呼了一个小丫鬟过来,“小橘,送许姑娘从侧门出去。” “是。”小丫鬟朝许妙嫣做了个“请”的手势,“许姑娘,请。” 许妙嫣领着绣球走到侧门处,正看见杨云晚一袭素净的白衫绿裙,恭恭敬敬地站在门房处等着,像棵人畜无害小白菜。 “陛下赏的人果然是不一般,单单只站在那里就风情摇曳了,”许妙嫣赞了句,嘴角勾起笑,“看来方浅雪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凤女又如何,到底是个女人,后宅里这些争风吃醋的事就没法避免。 许妙嫣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可怜了,似乎受点委屈也没什么大不了,至少她的夫君没有纳妾。 连凤女都要和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她能得陆长卿专房独宠多难得啊! “就是,掌印女官也不就这样?”绣球幸灾乐祸道,“那个杨姑娘,奴婢瞧着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夫人您瞧,她不止貌美,而且神态举止都像是用尺子丈量过似的,世上哪有这般完美的人?” 许妙嫣已经走出门外,又回头看了一眼杨氏,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发现果然是这样。 “咱们走吧,这都是方浅雪的劫数。”她以前觉得方浅雪那样的大家闺秀已经是压抑天性了,今日见了这个杨氏,更是一点真性情都没有,整个人规规矩矩像个工具人。 花厅里,方浅雪默默喝完了一杯茶,手指一下一下瞧着桌案。 “大人,陆老太还在大门口敲锣,杨氏还在侧门处等着,您看要不要叫人把她们轰走?”翠霜问道。 “不,杨氏到底是皇后娘娘的妹妹,轰走不好,”方浅雪道,“你让人去请她进来。至于陆老太,给我拦住,别叫她闯进来就行。” “是。”翠霜匆匆出去。 方浅雪又让小丫鬟换了茶,端了些琳琅满目的茶点上来,又准备了个红包,塞了点碎银进去。 既然是萧明哲的侍妾,她总要给点见面礼。 “奴婢拜见王妃!”杨云晚从门外进来,急忙双膝跪下,规规矩矩磕了两个头,“奴婢知道自己来的冒昧,王妃也不想见奴婢,只是实在没办法了,求王妃指条活路。” “你先别急着喊‘王妃’,说说你怎么没活路了?”方浅雪上下打量她,发现正是太后寿辰那天帮萧明哲擦拭茶渍的小宫女。 肌肤莹白如雪,两弯黛色远山眉下,秋水明眸似含朝露,眼尾微挑的弧度犹如工笔细描,真真是个精雕细琢的美人。 但美人的头发只梳成丫鬟发髻,没有戴首饰,身上穿的衣裳也很是朴素,麻布料子的白衫绿裙,方浅雪甚至觉得这身装扮可能还不如她在杨家当姑娘的时候。 “奴婢知道,王爷大婚后就要搬来方府了,”杨云晚惨兮兮地看着方浅雪,“这几天王爷和雪狼他们在收拾东西,衣裳什么装了十几个箱笼,就连侍卫和守门的小厮都带了,就是不带奴婢。王妃也知道,奴婢是奉了父亲和姐姐的命令留在北宁王府的,若是对他们没用了,就是死路一条啊!” 她向来沉稳,这些天却忍不住惊慌。 她可以不受宠,甚至为了不惹北宁王讨厌,她自从进了北宁王府就闷头做丫鬟,平日里都闷在自己屋里,毫无存在感,即便是偶尔看见王爷远远走来,她也是掉头就走,生生凭着一股“韧劲”在北宁王府活了下来。 第118章 苟活着就有希望 杨云晚唯一的要求就是苟在北宁王府,但是天塌了!北宁王要搬走,而且不带她! “你说王爷不带你走,那你应该去求王爷啊,求我有什么用?”方浅雪细细观察面前的美人,发现她跪得笔直,一看就是在杨府受过极好的教养。 “我不敢!”杨云晚低下头说道,“我知道只要杨家还在,王爷就不可能宠幸我的。他本就有杀我之心,要不是这些日子我一直低调,早就没命了。可惜我爹和叔父们不明白,还以为我留在北宁王身边能得什么好。” 听着门外传来的铜锣声和喧闹声,方浅雪随手从旁边的棋篓里摸出一颗黑子,放在手里摩挲着:“你想要我如何帮你?” 这女人对自己的处境倒是看得很清楚,可惜她出身低微,虽然看得清楚,却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王妃留下奴婢吧!”杨云晚抬起头,满怀希望地看着她,“奴婢什么脏活累活都愿意干,您有什么不方便做的事也可以交给奴婢,只要王妃留下奴婢,今后奴婢就是你的人!奴婢没别的要求,就是活下来,您让奴婢活下来吧!” 娘亲告诉她的,苟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没了。 “想要留下来当我的人,首先要证明你有用,你听见外边的敲锣和喧闹声没有?”方浅雪问。 “听见了。”杨云晚听她这意思,知道是要考验自己,却不见丝毫慌乱。 “你可知是为了何事?” “知道,陆家老夫人带了人来,要接走小少爷和小小姐。”杨云晚方才在侧门处,都已经听门房几个小厮把陈氏来敲锣的事说了一遍。 “你现在就去正门外,若能把人心服口服地赶走,且不费一兵一卒,我就留下你,”方浅雪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篓里,“若是做不到,你就走吧。” “奴婢可以!”杨云晚踌躇满志地握紧了拳头。 不就是赶走一个老太婆?她可以! 结果刚出了方府大门,她就被铜锣声震了一个趔趄。 “当!”赵嬷嬷拿铜锣在她耳边猛敲一下,大声喊,“该死的小娼妇?快滚进去叫方浅雪出来!” 杨云晚扶着门框,勉强站好,扫了眼门前的乌合之众,发现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多了。 她从小在家学诗书,学管账,还学《雍律疏议》,要是讲道理她能讲到天崩地裂,这几个婆子也不是她对手,但,她突然发现这几个婆子和围观的人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满脸写着三个大字“不讲理!” 完了,低估了难度,轻敌了。 怪不得方浅雪自己不出来,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啊! 赵嬷嬷见她不说话,又开始对着围观人群大声吆喝:“方浅雪不守妇道,勾搭了江小侯爷,又勾搭北宁王,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根本不配抚养我们陆家的子女!请各位为我们做个见证。” 人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声音不是很大,但杨云晚恰好能听见。 “啧啧,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又是江小侯爷,又是北宁王的……” “方浅雪那骚模样儿,但凡是个男人瞧见也会动心吧?男欢女爱也没什么。” “但她带着孩子呢,其身不正,万一把孩子教坏了呢?我可是听闻青楼里长大的孩子全都是……男盗女娼!” 陈氏站在旁边,一身浅棕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拿帕子压了压眼角道:“我们陆家也是要脸的人家,要不是方浅雪霸占我的孙儿、孙女不还,我也不会出此下策,今日请众位乡亲救救我的孙儿、孙女!” “当!当!得……”又是几声敲锣声。 杨云晚一个健步上去,抢下赵嬷嬷手里的铜锣,往门里一丢,立刻有个小厮捡起铜锣跑了。 “敲什么敲?你家老太太办丧事?” “……”赵嬷嬷颤抖的手指虚点着她,“你这小娼妇,瞧着人模狗样的,竟敢抢我的锣,还敢诅咒我家老夫人?!” “我可不是诅咒,”杨云晚冷笑一声,瞥了一眼陈氏,“再敢乱放屁就等着北宁王爷来,让马踢死你家老太太,正好办丧事。” 她不敢说“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但,娘亲告诉她“遇强则强”,吵架绝不能输! “你!我们要回我们陆家子孙有什么错?”赵嬷嬷冷笑,“不信你去问问,陆清遥和陆清远那俩孩子可都还挂在我们陆家的户籍册上呢!” “啪!”杨云晚上手就给了她一个大逼兜,“放你娘的屁!” “你!你才放……”赵嬷嬷被打懵了,想还手,可看看方府门前的府兵还是算了。 “忘了告诉你,我们小小姐和小少爷早就改名了,现在叫方清遥和方清远,”杨云晚知道北宁王最近都在忙着改北宁王府户籍的事,但不知改成功没有,只能先虚张声势,“他俩的户籍现在挂在北宁王府,你有胆就去查!” 围观的人群闻言,立刻像煮开水一样开始冒泡。 “北宁王竟然让方氏带着俩拖油瓶落户在北宁王府?真的假的?” “那不是成北宁王府的小王爷、小公主了?这是飞黄腾达了啊!” 陈氏深吸了口气,上下打量杨云晚,忍着怒气问道:“你是什么人?这是我和方浅雪的私人恩怨,不关你的事,你去让方氏出来……” “你这老太太瞧着慈眉善目,可怎么满嘴喷粪?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但你们是真狗!”杨云晚冷眼瞧着陈氏,“还不滚?真等着被马踢死?” “我的孙儿……”陈氏气得心口疼,扶着莲生的手才勉强站稳。 几个跟来的丫鬟婆子都傻愣愣地看着杨云晚。 这姑娘明明看着像棵小白菜,怎么是朵大毒花啊? “醒醒吧你!”杨云晚上手拍拍几乎昏倒在莲生怀里的老太太,“你哪来的孙儿?你们陆家缺德事做太多,活该绝后。” “啊!!”陈氏两眼一睁一闭,厥过去了。 “老夫人!老夫人!”莲生慌忙大叫起来,“快寻医者啊!” 第119章 两猫搭配,干活不累 “快回府!”赵嬷嬷吓坏了。 她们只是想来抢孩子,犯不着把老命搭在这里。 见陈氏倒下,门前一群乌合之众便作鸟兽散。 杨云晚揪紧的心瞬间松快下来,首战告捷! 她转身走进门内,“啪!啪!”拍了两下手:“关门!” 方府木门在她身后“砰”一声合上。 杨云晚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忽看见一个亭亭玉立的人影站在不远处一棵柳树下。 方浅雪正站在柳树底下看她,一手摇扇,一手扯着一根柳枝,看她的目光带着审视。 “王妃!”杨云晚飞快地跑过来,屈膝行了个礼,“奴婢可以留下了吗?” “你果然聪明,且胆魄过人,”方浅雪摇着扇,心里衡量着利弊,“但你毕竟是杨家的人,我不敢留你在身边。” “若奴婢不成,我爹和伯父定会再派个人来,那还不如我……我留下来绝不会做坏事!”杨云晚小心看了她一眼,“因为……我怕死。” 她最会分析利益得失,知道自己虽然有几分聪明,但方浅雪和她根本不在一个等级,和方浅雪做对只会死得更快。 “可你年纪轻轻姿色过人,岂会甘于寂寞?我留你在身边,不是给自己添堵?”方浅雪边摇着折扇,边踱了两步。 “不会!”杨云晚道,“奴婢若真是有争宠之心,之前在北宁王府早就死了,奴婢听见了!王爷给雪狼下了命令,若我敢有非分之想,立刻毒死我。王妃,我跟你说实话,只要杨家还在,我就不敢有那样的心思,若哪天杨家没了,说不定还能争一争,但你想一想,那时候我早就人老珠黄……” 方浅雪惊讶于她的通透:“我是为你可惜,要不要我向王爷求个情,送你出府?” 杨云晚苦笑着摇头:“那样的话,父亲也是把我转送其他人家当碍眼的棋子,我还宁愿跟着王妃你。” “你要跟着我?”方浅雪顿住脚步,“为何?” 杨云晚是皇后的妹妹,她不去攀附皇后,却想着攀附自己。 面前的女子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良禽择木而栖。” 杨家现在虽然如烈火烹油一般,可她知道不长久,杨云霞和杨时钧傻呵呵地以为能扶持十皇子上位,她却看出这是一招死棋。 外戚专政死路一条。 若她是杨家家主,就会干脆揭竿而起、取而代之,但可惜她只是个小庶女,懒得管他们的闲事,只求杨家覆灭时自己能抱上新的大腿。 “王妃若再不相信,奴婢愿意自毁容貌!”杨云晚说着就要拔下头上的簪子,又发现今天出门时头上没簪子。 “倒是不必如此,你就留下吧。”方浅雪朝身后的丫鬟吩咐道,“碎琼,你领着杨氏下去,找间僻静的屋子住。” “是!”杨云晚高高兴兴地跟着碎琼去了。 “大人!你信她?”翠霜不平道,“那女人一看就诡计多端,肯定是骗人的!” “留着吧,我总觉得此女还有用处,赶走了可惜,”方浅雪道,“再说,北宁王的后宅里也不可能光秃秃只有我一个,人家要说闲话的。” “方大人!”雪狼领着一队侍卫从侧门方向匆匆跑来。 “丘将军,”方浅雪笑笑,“你怎么来了?你们王爷呢?” “王爷在忙着收拾箱笼,听说杨氏跑来方府了,就命属下来捉她回去,”雪狼道,“王爷说若方大人不好处置,属下就帮您处置了。” “他说的处置……是何意?”方浅雪问。 “就是杀了。”雪狼做了个刀手“咔嚓”脖子的动作,“之前王爷也是这个意思,可杨氏在我们王府当的是粗使丫鬟,每天卯时不到就起来打扫茅厕、擦地、扫落叶,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大伙觉得还挺勤快就没杀她。” “……”方浅雪震惊了,一想到杨氏那个婀娜多姿的小身板打扫茅厕就觉得暴殄天物,“那既然这么好用,就没必要杀了,以后留在我府里也帮我干点活。” “王爷怕你瞧着她闹心,说不如杀了干净。”雪狼指着身后几个侍卫,“他们几个都是训练有素的,保证不留痕迹。方大人,杨氏去哪里了?” “还是不用了吧,”方浅雪后脊一凉,挤出一个笑容道,“我答应保她平安了,你回去跟王爷说,杨氏以后就交给我,不用他费心。” 不愧是坑杀三万战俘的漠北战神!处置后宅也是不手软的,怪不得杨氏活得那么卑微。 雪狼又说了几句,见方浅雪下定了决心,也不好再说什么,就领着北宁王府的侍卫退下了。 陆府书房。 陆长卿听说陈氏晕厥被抬回来,急忙赶去松声居看望了,走得匆忙甚至忘了熄灭灯火。 眼下书房中空无一人,只留着桌案上一盏油灯。 窗台上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正在逡巡,窗户只开出一道窄缝。 “喵”的一声,橘猫从里边鼓捣两下,把窗户开大了些,现出那双绿眼睛的主人——一只毛色发亮的狸花猫。 “还没找到吗?”毛团问。 两猫搭配,干活不累,橘猫负责偷信,它就负责放风。 “没有呢,这里边书太多了,我才找了一小会儿……”橘猫身姿瘦小灵活,可以自由出入窗户,但它怕碰倒了油灯,也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因此只能慢慢找。 “那个柜子!”毛团伸着雪白的小爪子,指向书柜方向,“那堆竹简里找一找,狗男人要藏东西,很可能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橘猫掉头,一跃跳上了书柜。 这柜子里装的都是古籍,有些还是竹简,一看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没翻过,落满了灰尘。 细长的瞳仁上下左右扫了一遍,就看出一个竹简很干净,上边没落什么灰尘。 “咪——喵!”橘猫费力扒拉两下,接着就听见“哗啦”一声,整个竹简砸在地上。 毛团急得在窗台上张牙舞爪大叫:“快快快,快跑!有人来啦!” 书房门外传来人声:“什么人在里边?” 第120章 北宁王爷发的请柬 “咪哦!”一道橘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窗台,一眨眼消失在夜色中。 “不会遇上偷书贼了吧?”听茶端着灯台走进来,发现地上掉落一个竹简,其余倒没少什么东西。 上京城有些贼喜欢偷窃古籍,年份早的古籍在黑市上的确价值不菲。 “真奇怪,这也没人啊!”听茶纳闷地看了一圈四周,只看见窗户半开,就躬下身把竹简重新卷好,放回书柜里,“可能是风吹下来的吧。” *** 方浅雪这天去长公主府,和长公主商量永王的案子,出来的时候见一个颀长的人影在花园里远远看她。 他立于竹林石案旁,乌木发簪斜插在青丝间,几缕碎发垂落在棱角分明的面颊。 山风掠过石案,广袖盈风时露出腰间青玉蝠纹佩,流苏轻晃如拨动林间晨雾。颀长身形似松竹映在青石板上,肩头落着细碎竹叶也浑然不觉。 “小侯爷也来看干娘?”方浅雪走过去打招呼,又想起了什么事,轻轻笑道,“我差点忘了,你是来看宜安县主的吧?” 前几日听闻辽远侯府已经从南边派人来长公主府议亲了,两家应该好事将近。 江叙今日脸色不大好看,桃花眼半敛着望向她,眼尾微挑的弧度似远山含黛,眸光流转间如古潭映月,清冷中漾着温润的波光:“我和宜安县主的亲事八字都没一撇,都是旁人乱传的。” “哦。”方浅雪想问他辽远侯会不会来上京为永王作证,想了想又没问出口,堂堂辽远侯怎会为了这事儿进京?更何况明帝猜忌辽远侯府,进京或许就没命回去了。 沉默了片刻,她又问道:“小侯爷可曾找到永王和侯爷商量购买战马的信件?” “父亲不让我插手此事。”江叙道,“说事情已经过去了。” 方浅雪心中失望,但还是说道:“也是人之常情,无妨,小侯爷不必再为此事烦心,我自会寻其他法子。” 老谋深算的辽远侯当然能看出此事凶险,为永王翻案意味着得罪明帝,臣子得罪帝王,妥妥的取死之道。 可一想到瘦骨嶙峋的大伯和满身是伤的叔父,她就能想象在鹿州的方府众人一定每天都在受苦,方觉说母亲自从到了鹿州就病了,还不让人告诉她。 这案子必须翻过来,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对不起,我没能帮上忙。”江叙心中内疚无比。 他曾经以为父亲至少会将那些信件托人送来上京,救下方家众人性命,可没想到江天行直接回绝了他,还叫他不要插手此事,乖乖回南境等着当世子、成亲。 “这怎么能怪你?”方浅雪笑笑,安慰他道,“朝堂自古以来风云诡谲、争斗不休,人在朝中最难是明哲保身,侯爷他的考虑也是对的。” 世间大道重要,还是亲人的命重要,想来大多数人都知如何取舍。 “方大人既然厌恶了争斗,为何还要当女官,还要留在上京?”江叙问。 他这十几年的质子生涯,已经受够了弱肉强食和权斗,若有朝一日能离开上京,希望能去一方净土。 方浅雪似乎很懂他,毕竟她的家族也是争斗的牺牲品,就像他一样,从小陷在权斗这个漩涡里。 “我不能走呢,”方浅雪朝他温柔浅笑,望着远方卷云道,“我的家人在这里,我会把他们平安救出来的。” 江叙望着她的侧颜,忽觉自叹不如。 世上女子中很少有人像她这般勇敢。 许多人无畏是因为不知前路污泥重重,能耗尽所有之前攒下的光芒和锐气,但她无畏是因为明知前路浑浊,那浑浊却伤不了她心中眼中的一片清明。 “你和北宁王何时定的亲?”江叙哑着声问,“怎么从前没听你说过你和北宁王……” “就几日前。”方浅雪转回头看他,“临时决定的,大概就是缘分吧。” “上回的那支簪子没见你戴过,”江叙知道那支簪子被北宁王毁了,但没有质问她,只是从袖中又掏出一支木簪子,“这支是我新做的,你若不嫌弃,就当玩意儿戴戴。” 她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而自己羽翼未丰,现在不适合阻拦她。 北宁王对她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方浅雪接过木簪子,又惊艳了一回雕工,见是一支黄花梨木簪子,雕成凤凰形状,比上次那支更精美繁复:“多谢费心了!我会珍藏的。” 这回要藏进妆奁中,不能让萧明哲看见,那人脾气大得很。 “那我就在此恭喜你和北宁王爷,喜结连理。”江叙拱手作了一揖,温声笑道,“何时办婚宴,定要请我去吃杯喜酒,我过两个月要回南境去了,咱们见一日少一日。” 明明是带笑的表情,看着却有几分忧郁落寞。 “会的,后日晚上办酒宴,就在方府,到时请小侯爷赏脸。” “好。” 方浅雪朝他行了个礼道:“那我不打扰小侯爷了,先告辞。” *** 两天后的方府中人山人海。 方浅雪没想到萧明哲竟搬了整整三十抬的箱笼过来,堆在主院中差点没地儿摆,后来还是另外开了一间院子才能堆得下。 另外还有侍卫、小厮、府兵几十人,光是这些人就差点把方府挤爆,幸好方浅雪当初买了个大宅子,原本冷冷清清的宅院瞬间人满为患。 来的宾客人数也超出方浅雪预料,本来她连请柬都没发,想着萧明哲在上京也没什么朋友,顶多就长公主府那几个人,外加严风华等方太傅当年的门生,不会超过三十人,结果来贺喜的宾客足足有上百人,还携家带口的。 说起来这些人出手也大方,贺礼在前院堆满了整整两间大屋,杨账房带着几个伙计数钱数到手软。 “糟了!酒菜不够,”方浅雪绞着手里的大红帕子,看着窗外乌泱泱一片人发愁,“这些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说是北宁王爷发的请柬!”杨账房摇晃着手里一张大红洒金的请柬,“王妃,现在怎么办?我们北宁王府怎么也是有头有脸的,总不能让人吃不饱?” 第121章 就是你要给我当后爹吗? 自从门前牌匾换了,杨账房就已经改口,张口闭口“我们北宁王府”,还满脸自豪。 “……”方浅雪无语。 萧明哲怎么自作聪明?谁让他去印请柬的,还到处乱发! “王妃,现在怎么办?”翠霜问,“桌椅……酒菜都只够三大桌,其余的怎么办?” 方浅雪站起身:“我去问问他!” 他自己请来的人,自己要负责! “给王妃请安!恭喜王妃,贺喜王妃!”方浅雪还未出寝房的门,碎琼就领着两个人影冲进来。 一个是锦绣斋的文掌柜,她认得。 还有一个偏瘦,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头上也戴着掌柜帽。 “文翰,你来得正好,”方浅雪扫了眼二人,没时间啰嗦,开门见山道,“我找你家主子,说好了一切从简,他何时去印的请柬?现在外边乱成一锅粥了,桌椅、酒菜都不够,他是想看我丢人吗?” “王妃稍安勿躁,这位是四海酒楼的掌柜胡海。”文掌柜急忙向她引荐道。 胡海急忙跪下,朝方浅雪磕头道:“酒菜的事您不用担心,王爷都已经跟我们四海酒楼定好了,全是拿手菜!桌椅也由我们提供,都准备好了。” 方浅雪一愣:“你说王爷跟你定了酒菜和桌椅?” “对!”文掌柜笑得花枝乱颤,“王爷说他难得大婚,总要让同僚们都知道,为他高兴高兴,所以就去印了几张请柬。” 方浅雪一扶额,缓缓坐下:“行,你们招呼好客人就行。” 两人一个再婚,一个续弦,不知他高兴个什么劲儿。 只要萧明哲不嫌丢人,她也不嫌丢人。 “王妃,您今日可真是花容月貌、闭月羞花!”两个喜婆为她化好妆容,又盖上红盖头。 “给赏。”方浅雪话音刚落,翠霜就拿出两锭银子给两个喜婆赏赐。 隔着大红盖头,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光线暗了一瞬,似乎有个人进来在她身侧坐下。 “多谢王爷王妃赏赐!奴婢贺王爷王妃百年好合、白首偕老!”两个喜婆喜滋滋拿了赏赐,跪在地上磕头。 方浅雪这才知道是萧明哲进来了,不禁微微侧首,只从盖头下方看见他金色的腰带,腰带上缀满了精美的玉佩,有的刻字,有的刻龙纹,有的是平安扣,走起路来环佩叮当,一点不比女子的装饰少。 “你们先出去等候,等吉时到了,再进来叫王妃行礼。”男人开口,一股淡淡酒香弥漫在空气里。 “是!那奴婢稍后再进来!”两个喜婆退出去,把翠霜和碎琼也拉走了,还贴心地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方浅雪和萧明哲,倒也算不得安静,贺喜声、杯盏声、孩童喧闹声从窗外传来。 方浅雪不自觉地搓着手里的大红帕子,没来由地紧张。 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说好了只是走个过场而已,竟搞得这么正式,还叫了这么多人来。 “吉时就要到了,”萧明哲忽抓住了她的手,强势而不容置疑,“你准备好了没?” “嗯,”方浅雪深吸了口气,“准备好了,不就是拜个堂,以前又不是没……” 话未说完,就感觉手又被攥紧了些。 “我倒是头一次,稍后你领着我。”男人的声音像染上了一层沙哑,不知是因为醉意,还是因为克制。 方浅雪诧异转头,透过大红盖头隐隐看见他的轮廓,在夕阳的光线里泛着金色。 “你不是也娶过王妃么?怎么是头一次?”北宁王娶亲时,方浅雪还只有十二三岁,不太关心北境的局势,只听闻他娶了个西域小国的公主,算是和亲了。 当然,后来那公主改和亲为行刺,直接闹了个人仰马翻。 萧明哲低头看她,猜测盖头中她的表情:“我杀了她父兄,与她有仇,她自然不愿与我拜堂,就直接入的洞房。” “哦。”方浅雪轻叹一声。 原来是敌国的公主,难怪了,也真是孽缘啊。 “当然也没真的入洞房,她防我,我还防着她呢。”萧明哲握紧了她的手道,“我对她没意思,要不是为了和亲,当初我也不会娶。严格来说,今日是我的头婚。” “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的约定了?”方浅雪提醒道,“用不着和我解释这些,反正都是假的。” “在外人面前,你得全我体面,”萧明哲低头在她耳边低声道,“装作对我情深义重的样子。” “这,”方浅雪想了想,“行。” 方家的案子正是关键时期,以后她有求于他的地方还多着,帮他扮个恩爱夫妻而已,简单。 “娘亲!”一声稚气的童声传来,房门忽被推开了。 两个小娃“噔噔噔”跑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嬷嬷。 “王妃,小少爷和小小姐非要寻你,奴婢们拦不住……” 昨日本来已经把两个孩子哄好了,说好了今日喜宴上他们不闹,就乖乖坐着吃东西,可大概是方浅雪一整天都没出现,两个小娃急了,开始坐不住乱跑,喊着要找娘亲。 方清遥径直跑到方浅雪面前,就要伸手抓她的盖头:“娘亲,你是我娘亲吗?” “娘亲嗝……”方清远在外边吃点心吃撑了,手指着萧明哲打了个饱嗝,“就是你要给我当后爹吗?” 方才在外面,他们就已经偷偷盯着萧明哲看了好久,却不敢上前说话。 方浅雪有些尴尬,急忙掀开盖头,一把抱起方清遥朝萧明哲歉意道:“抱歉,让你见笑了,蒋嬷嬷,你领着小小姐和小少爷先下去……” “无妨!”萧明哲抬手制止,又抓住方清远的手,把小娃抱在膝上,摆出一个尽量和蔼的表情,“什么后爹?以后本王就是你爹了。” 方清远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小手在他下巴上摸了两下:“你也会骗我上山,让人砍我的骨头吗?” “不会,”萧明哲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心疼,“你要孝顺娘亲,读书学礼,本王就会把你当成亲生儿子疼爱。” “我以前的爹也说他疼我,结果是骗我的。”方清远揪着萧明哲的脸,好像想看看他有没有戴人皮面具。 第122章 千日好 “笨蛋!”方清遥拍了一下弟弟的脑袋,“后爹肯定是好人,不然娘亲不会嫁!” 方浅雪尴尬:“你们别吵着王爷,快出去吃饭,不然好吃的都被别人吃了。” 方清遥跳下她的膝盖,拉着弟弟忽然朝方浅雪和萧明哲跪下了。 “遥儿!”方浅雪有些意外,半站起身,“你这是做什么?” “遥儿和远儿贺娘亲和后爹大喜,将来甜甜蜜蜜,子孙满堂!”两个小娃明显是练习了许久,方清遥说得顺些,方清远说得有些磕巴,但好歹是跟着煞有介事磕了两个头。 萧明哲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方浅雪,眼神中感动又略显紧张,在腰上摸了两下,挑出两块成色最好的玉佩送给二人。 “咳咳!送你们的见面礼。” 两个孩子看了眼方浅雪,不敢收。 方浅雪道:“你们后爹给的,就收着吧。” “多谢爹!”两个小娃拿了见面礼就往门外跑。 屋里。 萧明哲的脸色和方浅雪的盖头差不多红:“不是说好了只是假的,你还让两个孩子行那么大的礼?” 方浅雪知道他误会了,急忙摆手:“不是我让他们准备的,是他们自己不知从哪里学来,抱歉,让你破费了。” 那两个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萧明哲身上没准备红包,就这样一人一块玉佩给出去了。 方浅雪想起以前两个娃儿过生辰,陆长卿抠抠搜搜给的糕点盒、帽子、袜子之类的,不禁唏嘘。 从前不觉得,现在才觉得陆长卿看上去芝兰玉树,其实真是一个极不体面的人。 相反,这个北宁王表面上冷冰冰的像个大黑石头,其实还真是挺讲究,起码要脸,虽然他没准备,可两个孩子磕了头,他也知道给见面礼。 “他们会不会怕我?”萧明哲问。 “你若是觉得尴尬,以后可以少见他们,我让他们少到主院来。”方浅雪说道。 这个北宁王瞧上去有些孤僻,方清遥和方清远偏偏又是人来疯,碰到一起不知会出什么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明哲望着她盛妆的面容,一时有些恍惚,“两个孩子还挺可爱的,我只是怕他们讨厌我。” “那不会,”方浅雪了解自己的娃,“他们连麒麟都不怕,骑着满府乱跑。” “吉时快到了,”萧明哲两手扣住她的肩膀,似乎想摸摸她的脸又改为缓缓合上盖头,“我先出去敬酒,你自己待会儿。” “好。” 拜完堂,方浅雪早早就被送进了寝房中。 因为提前交代过,所有的繁文缛节都从简,所以两个喜婆也没给她安排多余的活动,就让翠霜端了晚饭进来,请她先用一点。 “王爷在外边敬酒呢,今日宾客们多,估计不到亥时回不来,王妃你先吃点填肚子。”一个喜婆开始铺床。 方浅雪也的确饿了,边吃边问:“遥儿和远儿呢?” 翠霜边给她布菜,边回答道:“在外边玩灯笼呢。” “让他们早些回房休息,瞎跑一整天了。” “那怕是不行,”碎琼笑道,“王爷说准备了烟花,稍后领着他们去放烟花,放完烟花再回房睡觉。” “烟花?”方浅雪惊讶,“哪来的?” 又不是过年,没听说人成亲还要放烟花的。 “听说是锦绣斋的文掌柜带来的,”碎琼说道,“王爷还早就放出消息说今夜要放烟花,如今荣安坊附近的孩子们都守在咱们王府门口等着看烟花。” “……”方浅雪摇头,看着寝房里另一张睡榻,那是给萧明哲准备的,两个睡榻中间隔着一道竹帘,“行叭,我都累了,他还不累。” 方浅雪刚吃饱,就看见一个人影在窗外晃悠。 那人影看上去是个姑娘。 “杨氏?”她朝翠霜招招手道,“去问问杨氏有什么事?” “是!”翠霜撸起袖子,准备出去大骂她一顿。 王爷王妃大婚,她在寝房外瞎晃悠什么? 不多时,门外传来几声女子说话的声音,接着翠霜就走进来道:“王妃,杨氏说有个东西送给你。” “什么东西?”方浅雪好奇地接过来,见是个浅粉色的香囊。 放在鼻边嗅了嗅,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就是淡淡的香味。 “就这个香囊,”翠霜说道,“说是她亲手做的,让王妃挂在床头,能保夫妻和睦,依奴婢看她不像好人,这东西十有八九有问题,不能留。” 方浅雪握着手里的香囊,皱了皱眉。 她不是很懂药理,杨氏若要害她的确是个问题,但若是不挂起来,似乎有点对不起杨氏一番心意。 “奴婢懂药理,奴婢瞧瞧!”那个正在铺床的喜婆忽然跑过来,“王妃,王爷说这寝房里所有东西,都要奴婢瞧过才能放!” “那……你就看看吧。”方浅雪点头。 这两个喜婆都是萧明哲找来的,具体有什么本事不知道,反正手脚挺麻利,瞧着像是有功夫在身。 “是!”那喜婆接过香囊放在鼻子旁边嗅了嗅,“倒是没什么毒,就是普通的花果香,但好像有点……” “有点什么?”翠霜大声道,“若杨氏敢背主,奴婢立刻让丘将军把她拖出去杀了!” 喜婆尴尬地看了眼方浅雪,又看看翠霜道:“这里边有种药,名叫千日好。” “千日好?”方浅雪纳闷,纵使她见多识广,也没听说过还有这种药。 “这是一种媚药,但是药性不烈,比起那种让人一嗅就把持不住的,这千日好可以‘润物细无声’,而且药效持久,”喜婆回答道,“中了千日好的人,会对头一次圆房的对象产生极强的依恋,今后不管换什么伴侣都会觉得浑身不得劲,所以这种药一般是道门用来结侣用的,能达到男女双方永久绑定的效果。” “……”方浅雪颤着声问,“所以她到底是想帮我,还是想害我?” “这,奴婢不清楚。”喜婆说道,“不过这是好药,不伤身体,对王爷的病或许也有用,王妃要不要留着?” “不必了,”方浅雪惊出一身冷汗,“给我放进箱子最底下,别叫人发现。” 若叫萧明哲发现,还以为是她做手脚就糟了! 第123章 送这种东西,他安的什么心? “是!”翠霜拿着那香囊就爬上了后边的衣柜,找了个樟木箱子丢进去,又在上边盖上被褥等物,“好了,王妃放心,保证没人能发现。” 方浅雪松了口气,看着窗外道:“时辰还早,要不我出去走走。” 她刚吃饱,想去看看麒麟,顺便走走消消食儿。 “王妃!”两名喜婆连忙拦住她,“哪有新婚娘子出去乱转?不吉利的。” 方浅雪说不过她们只好作罢。 不多时,外边响起了烟花的“轰隆”声,同时有耀眼的五色光华照亮整个夜空。 小丫鬟们惊喜地聚在游廊上看烟花,翠霜和碎琼也蠢蠢欲动。 方浅雪瞧出她们的心思,便道:“你们也出去看烟花吧,我这里有两个嬷嬷跟着,没什么事。” “是!”两个小丫鬟屈膝行了礼,迅速跑出去瞧烟花去了。 方浅雪倚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只看见院子的天井中似有万千星辰升起又坠落,天女散花一般,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一片。 人群中,两个人影正在对饮。 乍然亮起的光线照得两人侧影犹如刀削,俊美非常却略显落寞。 “小侯爷打算何时离开上京?”严风华抬头看了眼漫天的烟花。 “过几天就走,”江叙望着天上的烟火出神,“想不到那个凶神恶煞的北宁王竟然肯为她花这种心思。” “可不是?像哄孩子似的,”严风华自嘲一笑,“浅雪小时候,过年的时候最喜欢缠着我带她去放烟花,可惜她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江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方家如今的处境,北宁王对她而言是最好的选择,严大人若真为她着想,过去的事就不该再提。” “我知道,”严风华又喝了一杯酒,“我母亲也催着我成亲,可能这几个月就会定下来,小侯爷你呢?” 其实他提不提又有什么关系?方浅雪对他只有兄妹之情,而且他们严家和北宁王府不一样,家大业大,开枝散叶是头等大事,断不会允许一个和离还带着孩子的女人嫁给他。 他从小目睹母亲,还有家族中的婶母们一个个活得都不如意,自己也不忍心方浅雪再跳进火坑里,否则,方浅雪将来若不能再有孕,他就必须纳妾绵延子嗣,但那样也是他不愿意的。 他曾经想过排除万难娶方浅雪为妻,若方浅雪真的难以有孕,再纳翠霜为妾,生下儿子就好,但想到如此一来不止伤了他和方浅雪的感情,也伤了方浅雪和翠霜的主仆之情。 总之是作罢了。 江叙皱了皱眉,回答道:“家父已经派人向长公主府提亲。” “宜安县主?挺好。”严风华敬了他一杯。 同是天涯沦落人,两人对影自怜,在角落里喝到了酒席散场,这才跟着众人离开。 待王府中重新安静下来,方浅雪趴在窗前打瞌睡,忽听见翠霜的声音。 “王妃,陆二爷派人送了封信来。”翠霜手里握着一封信,犹豫着要不要交给她。 今日是王爷和王妃大喜的日子,陆长卿派人来送信,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方浅雪也有些诧异,接过信,手指发颤。 陆长卿那个人小肚鸡肠,前几日她又刚把陆母给气病了,这时候他送来的东西……里边不会有毒药吧? “王妃,还是别打开了!”翠霜阻止道,“奴婢怕里边有什么脏东西。” “奴婢来开吧!”一个喜婆自告奋勇道,“奴婢不信邪。” 方浅雪便将信交给她:“麻烦嬷嬷了。” 那喜婆“滋啦”一声撕开信,里边竟然掉落一块浅青色绣梅花的帕子。 方浅雪愣了一瞬,待捡起那帕子,才想起是当年自己赠给陆长卿的,但是时间久远,浅青色的丝帕早已发黄了。 “这时候送这种东西,他安的什么心?”翠霜说着,就抢过她手里的丝帕,“破镜难圆、覆水难收!王妃,奴婢帮您将这帕子烧了!” 王妃从前在陆家受过多少委屈,她再清楚不过了,陆长卿也就是成亲前几年对妻子好些,后来就冷淡了,每次见面也是冷言冷语的,王妃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都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若不是出了许氏的事情,或许还下不了决心跳出火坑呢! 翠霜下定决心,不能让王妃再跳回去那个火坑里了。 “先给我瞧瞧!”方浅雪拦住她,又听那喜婆喊了一声。 “啊!这里边还有……还有一封血书!” “什么?”方浅雪吓了一跳。 “快把这血淋淋的东西丢开!”另一个喜婆急忙走过来,“今日是王妃大喜的日子,不能见血光。” “无妨,等我瞧瞧再说。”方浅雪向那喜婆伸出手,后者只好将那封血书递到她手里。 陆长卿那个人,情绪不怎么稳定,在她大喜的日子送血书,的确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待她看清血书上的内容,顿时怒了,这竟是一封告发她祖父方青石与永王勾结、密谋储君之位的告密信,写信的人是方太傅的门生之一,名叫魏正林。 这人当初也全家被发配鹿州,现在魏正林也被关在刑部牢中,至于这封血书是怎么来的,方浅雪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屈打成招,又或者是用他全家人的性命威胁。 “王妃,怎么了?”翠霜见她面色苍白,小心问了句。 “送信来的人还说了什么?”方浅雪问。 “没说什么,”翠霜忐忑地看了眼窗外,“只说是陆大人给你的贺礼,王妃,这信……” “是告发我祖父勾结永王,密谋储君之位的告密信。” “啊?”翠霜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一个不小心,方家百来条人命就没了,“要不……奴婢帮您烧掉吧!” 她只能想出这主意了。 “不必了,他既然能拿到一封告密信,就能拿到两封、三封,”方浅雪将血书和那帕子折好,依旧放回信封中,“烧不完的。” 屈打成招,这种招数对陆长卿这个主审官来说再简单不过。 “那怎么办?”翠霜和碎琼相视一眼,二人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方才的喜悦荡然无存。 第124章 你把被子分我一点 “他将这告密信和我们当年定情的丝帕一同送来,明显是威胁我,若跟他重归于好,他就按下这封血书,若不然,就要我方家的百来条人命。”方浅雪捏紧了手中的信封,“可惜我这人向来不喜欢受人威胁。”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不时爆一个灯花,发出哔哔声。 两个喜婆都有些惊讶,方才还是温柔似水的王妃,现在眼中却流露出了些许杀意,虽然不是很确定,但她目光的确是变得坚毅了。 “王妃?”一个喜婆小心问道,“此事要不要告诉王爷?王爷他或许有办法。” 方浅雪想了想道:“今日太晚了,等明日再说吧。” 萧明哲只答应庇护她和两个孩子,并没有说连方家和永王的案子都会插手。 而且北宁王本来就被皇帝猜忌,自己的处境也不怎么好,要他插手这案子万一更遭了明帝忌惮,岂不是害了他? 等到亥时,萧明哲才回到寝房里,喜婆赶紧盖上方浅雪的盖头,又拉着两个丫鬟下跪。 “拜见王爷!” “你们退下吧,这儿不用人服侍。”萧明哲轻轻摆了摆手。 “是。”翠霜和碎琼急忙收拾了桌案上的杯盘退了出去,两个喜婆扶着方浅雪坐到睡榻上,就也退了出去。 门“吱呀”一声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浅雪坐在睡榻上,有点拿不准萧明哲的意思,两个人既然是走过场,那这揭开盖头的仪式是不是也能省了? 不料她正在琢磨,就觉一股酒气靠近,接着看见一双绣工精美的登云靴站在自己身侧。 她抬手刚要自己掀开盖头,就被人抢先一步。 男人放下揭盖头的喜秤,躬身坐在睡榻旁的脚踏上,与她差不多一般高。 两人面对面坐了片刻,都在打量对方,但方浅雪只看了他一瞬就垂了眼眸,只觉得这男人英气逼人,加上今日他喝了酒,面颊微微泛红,那一双鹰眸今日格外温和,让她不敢多看。 萧明哲却是肆无忌惮地看她。 只见面前的女人穿着喜服,头上插着凤钗,绝美的眉眼低垂,更有一种温柔缱绻的气息,她这妆容也有意思,眼尾和眉尾拉得细长,犹如燕子的尾巴,让她今日端庄中又带了几分娇媚。 方浅雪被他盯了许久,觉得尴尬,决定说点什么:“今日忙了一天,你也辛苦了,不如……” 萧明哲活动了一下肩膀,问道:“你可用过晚膳了?” “用过了,”方浅雪回答道,“你还没吃吗?” “在外边主要是喝酒,没吃什么,”萧明哲说着,干脆靠在睡榻上,蹭着她的膝盖坐着,“头疼。” “你不早说,我方才给你留点吃的,垫垫肚子就好了。”方浅雪站起身,想给他倒杯茶,又被拉住了手。 “不必忙活。”萧明哲瞥了眼她身后的四方形黄花梨木拔步床,“我去睡榻上躺躺就好。” 方浅雪主动掀开旁边的竹帘子,现出一张单人竹榻,温声道:“我扶你去躺着。” 那竹榻是她特意让人为萧明哲准备的,放在竹帘后不显眼,还能晚上睡,白天竖起来,收在衣柜后。 萧明哲显然不是很情愿,但也没理由说不,毕竟是之前就说好的,两人同房但是要分床睡。 男人躺在竹榻上很快呼吸声就变得均匀,方浅雪猜测他睡着了,就自己走到妆台前开始卸妆,摘下头上繁复的首饰。 望着镜中的自己,她有一瞬间愣神,又想起和陆长卿大婚那天,他骑着高头大马来方家接亲,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抱着自己去花轿…… 短短五六年时间,物是人非。 方浅雪手指轻抚过自己的面容,她的脸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变得沉稳许多,毕竟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了。 有了需要守护的人,少了几分天真和娇憨,多了几分多思多虑。 她唤了丫鬟端着面盆进来,洗去面上妆容,净手洁面,又换上宽松睡袍。 “王妃,”翠霜指着竹帘后,“王爷他当真要和您分床睡?简直暴殄天物……” “嘘!”方浅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一笑,“他今日喝了酒,早就已经睡着了。好了你出去吧,我自己睡就行了。” 翠霜捧着面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王妃,那个‘千日好’你当真不用吗?” 总觉得王妃“独守空床”有点可怜。 “不用,”方浅雪摆摆手,“你快出去吧,我要睡了。” 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和陆长卿分床也已经许久了,一个人独守空房是常有的事,也不是没有男人活不下去。 不过话说回来,有个男人在屋里,哪怕隔着竹帘子,还是觉得安心点。 方浅雪刚躺下,很快就去拜见周公了,谁知没睡多久,忽被人拍着脸叫醒。 “啊?”她睁着迷瞪的眼睛,反应了许久才发现是萧明哲坐在她的睡榻上,正在轻轻拍她的脸。 他已经脱了外袍,只穿着雪白中衣,披一件湖蓝色宽松睡袍。 “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男人一张俊颜贴近,听着她的呼吸,确定她不是在装睡。 “……”方浅雪一把推开他,“你……做什么?还有事吗?” 萧明哲指着身后小桌案上一个托盘,托盘上两杯酒:“忘了喝合卺酒了。” 方浅雪翻了个身继续睡:“免了,免了吧。” 这屋里又没有外人,装给谁看啊? “不行,做戏就要做全套,”谁知萧明哲一把将人抱起来,在她背后放了个大软枕,让她靠着,“喝完再睡。” 方浅雪无语,被迫接过酒杯:“你今日不是喝酒喝得难受吗?还喝?” 萧明哲不由分说,手臂绕过她的胳膊,肃然道:“喝吧,少啰嗦。” 一杯酒下肚,方浅雪松了口气,把酒杯还给他:“现在可以睡了吧?” “睡吧,”萧明哲收了酒杯,理所当然地跳上她的黄花梨木拔步床,“你把被子分我一点。” “??”方浅雪以为自己听错了,揉了揉眼睛又掏了掏耳朵,“不是说好了分床睡?” 这一条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第125章 谁说抢被子不是折腾呢? “你忘了我娶你是为什么?”萧明哲脸不红心不跳,扯过被子盖住下半身,靠坐在枕头上。 “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和应付太后逼婚?”方浅雪一脸惊奇。 “这就对了,我娶你是为了掩人耳目,你还要分床睡,若传出去我岂不是英名尽毁?”萧明哲瞪了她一眼。 “可明明是你说……”方浅雪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明明是你说同屋不同床。” “本王行的端坐得正,你如此扭捏莫非心里有鬼?”萧明哲正大光明地躺下,盖好被子,“还真以为我图你身子不成?” “……”方浅雪深吸了口气,才忍住没跟他吵架,用力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厚颜无耻!” 这黄花梨木拔步床是她花大价钱打造的,当时以为是自己一个人睡,所以并未做得太宽,现在多了一个人就有点捉襟见肘。 萧明哲身上带着酒气,方浅雪越发嫌弃,一晚上踢了他好几次,总算是把他踢到睡榻边缘猫着,这样她才安心睡着了。 可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被挤到了墙角方寸之地,大片领土都被那男人占领了,顿时火冒三丈。 “你生什么气?我虽然占的地盘多,但被子都被你抢了。”男人蜷缩着身子看她,无奈叹了口气,“我是因为冷才会不停往你那边靠。” 方浅雪低头一看,果然被子在自己身上裹了足足两层,把自己裹得像个蛋卷一样,萧明哲身上则是什么都没盖。 “你可以去柜子里找一床被子出来的,这样咱们就不用抢了。”方浅雪分了点被子给他,又问,“今日不上朝吗?” 外边天色已经大亮。 “不必,不过我们得起来了,还要进宫拜见皇兄和母后。”他说着就拉方浅雪起床。 昨日婚宴,明帝和太后都派人送了贺礼来,按规矩,早晨是应该去宫里拜见帝后和太后的。 方浅雪穿好衣服,又由着翠霜给自己梳头上妆。 萧明哲则是坐在窗前软榻上边看书边等,不时拿眼角余光瞄一眼方浅雪。 这女人睡觉老实不吵不闹,但似乎防备心很重,稍微碰一下就用脚踢他,还总喜欢把被子往自己身上裹,好像怕自己把她怎么样似的。 笑话,他是那种人吗?又不是没见过女人! 直到两人吃完早饭,坐进了进宫的马车里,萧明哲心里还在吐槽昨夜的遭遇。 “阿嚏!” “你不是受凉了吧?”方浅雪问。 “怪谁?”萧明哲从书卷上抬眼看她,“稍后皇兄和母后问话,你知道怎么答?” “太后问话?” 萧明哲一手扶额,眉梢青筋跳了跳:“你是什么都没准备?” “准备什么?” “太后问你,昨夜我怎么样,你如何回答?” 方浅雪想了想道:“喝醉了,倒头就睡。” “砰!” 萧明哲把手中书卷一砸:“你不能这么说!要说你我琴瑟和鸣,折腾了一夜!” “……行叭。”谁说抢被子不是折腾呢?说折腾一夜也没错。 “那皇后娘娘问你,我昨夜如何,你怎么回答?”萧明哲又问。 方浅雪想了想,皇帝忌惮萧明哲战功赫赫,自然不希望他有后嗣,便回答道:“说你喝醉了,倒头就睡。” “呵,算你有点心机,但不多,”萧明哲轻笑一声,“你还是说你我琴瑟和鸣,但要装作心虚的样子。” 方浅雪恍然大悟:“明白了。” 要装作自己受萧明哲胁迫,不得不给他撑脸面,帝后才会真的信服。 而且这样说,即便太后哪天和皇后对账,也会发现她的说辞是一致的,只不过,太后信了,皇后不信。 “不用那么紧张,”萧明哲又拿起书卷看了两眼,“母后不会吃了你。” 方浅雪默了默,好奇问道:“所以你的病是真的医不好了?” “我什么病?” 方浅雪目光向下看了眼,又急忙收回目光:“没什么。” 这男人外表瞧上去不像有什么问题,该有的都有,所以应该是心理问题,只怕是被女刺客行刺一次,落下心理阴影了,时间一长心理的扭曲造成了生理功能的丧失。 方浅雪这么想着,忽想起那喜婆说“千日好”有壮阳的功效,顿时福至心灵。 杨氏昨夜拿那个香囊来是想给他治病吧?肯定是这样。 “咳……咳!”萧明哲单手握拳,掩口咳了两声道,“你往哪看?!” 方浅雪红了脸色,赶紧看向窗外。 等到了未央宫,二人先去皇后的凤栖宫拜见帝后。 十皇子封了太子,杨皇后人逢喜事精神爽,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十岁,不仅脸泛桃花,而且对萧明哲的敌意也减了几分:“十九弟总算是成家了,本宫和陛下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今日,总算是等着了。” “皇兄皇嫂的恩情,明哲感念在心。”萧明哲领着方浅雪给帝后行礼。 “浅雪,你是再嫁之身,本来是当不了这北宁王妃的,不过难得十九对你一见钟情,”明帝瞥了一眼方浅雪,挤出一个帝王的招牌微笑,“你既然做了这北宁王妃,就要早日开枝散叶,为咱们皇室添丁。” 昨日北宁王大婚,陆长卿还告了一天病假,明帝心里笑死了。 男人嘛,前妻高嫁,陆长卿心里肯定是像在油锅里煎熬,不过如此甚好,他和方家彻底断了,才能真的为他所用。 老皇帝不喜欢世家,倒是喜欢提拔陆长卿这样的寒门,毕竟他们好掌握。 “是。”方浅雪低头应了,面上却摆出一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委屈模样。 明帝心中了然,看了眼旁边的皇后道:“皇后,你领着北宁王妃去院子里转转,朕和十九弟说说话。” “是。”杨皇后会意,便领着方浅雪去了花园里。 “听我那妹妹说,你待她和蔼可亲,犹如亲姐妹一般,”杨皇后拉着方浅雪的手,温声一笑,“这样本宫就放心了,今后你和云晚好好服侍北宁王,生下麟儿指日可待。” “啊这……”方浅雪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眼中含泪道,“臣妾知道。” 第126章 我觉得我演的挺好 “浅雪啊,之前上京城有些关于北宁王的传言,就连我那妹妹也说……北宁王他似有隐疾。本宫一直好奇,”杨皇后忽转了转眼眸,低声问道,“昨夜你们洞房时,王爷他有没有委屈你?” 方浅雪愣了片刻,接着像是权衡利弊之后,摇头道:“没有,王爷他……无恙,昨夜我们琴瑟和鸣。” 说完这话,她又急忙将头偏向一边,拿帕子压了压眼角。 “哎呦浅雪,本宫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提这事儿,”杨皇后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觉得自己触及了她的伤心事,当真觉得有点内疚,“本宫明白,你也别太难过,人哪有十全十美呢?十九那个模样儿,那样的身份地位,若不是有难言之隐,早就妻妾成群、子孙满堂了不是?” “正是这个理儿,”方浅雪红着眼睛点头道,“臣妾不委屈,王爷能给我们母子三人庇护,臣妾已经很知足了。” 待萧明哲领着方浅雪离开之后,杨皇后还在对着身边的宫女长吁短叹:“他们萧家男人真真是子嗣艰难,老的老,残废的残废,将来煜儿可千万别像他父皇和皇叔一样……” “皇后娘娘宽心,”那宫女急忙说道,“奴婢听人说北宁王是当年坑杀战俘惹下的因果,这辈子才会断子绝孙的,估计是怕百年之后无人给他祭祀上香,所以找了个带儿子的女人,也算是白捡一个儿子。” “所以说方氏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带着两个拖油瓶还能嫁入皇家,这运道也是没谁了。”杨皇后摇着帕子,轻轻一笑,“走吧,去向皇上复命去。” 这厢萧明哲和方浅雪拿了赏赐,就朝帝后谢恩,走出了凤栖宫范围。 两人默默走了一会儿,萧明哲忽然左右看看,见四周没有帝后的眼线,这才说道:“怎么样,你方才没露出破绽吧?” “没有,我觉得我演得挺好。”方浅雪回答道。 她方才真挤出了几滴眼泪,不多不少,刚好能表现出嫁给太监的委屈。 萧明哲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只向她伸出手。 方浅雪犹豫了一阵,缓缓伸出手,却没敢握上去。 冷风吹来,男人脸上表情差点绷不住,干脆一把拉住她的手,将人往身边拉近了一步:“咱们现在是在外头,你注意一点我的面子,别叫人瞧出破绽。” “知道了,你别拉这么紧啊!”方浅雪左右看看,只看见一个内侍帮他们捧着赏赐,还有几个打扫落叶的小宫女,且离得都有些距离,便嘟囔道,“你那个面子就那么重要?纸包不住火,早晚会露馅,到时候……” 若说萧明哲身体无恙,可她和王府里的姬妾都不怀孕,早晚会被发现的啊! “过段时日本王就回鹿州去了,”萧明哲将她的手揣进怀中,继续向前行去,“那时可以说是两地分居、聚少离多,没有子嗣也很正常。” “你想得还真周到呢。”方浅雪心里翻了个白眼。 也好,等这男人回漠北,她就能以北宁王妃的身份在上京城守活寡,还能有比这更好的事? 两人进了寿安宫,贺琼领着大殿门外的宫女和内侍们连忙行礼道:“见过王爷、王妃!太后娘娘念叨了一晚上,早早就起来,在殿中等候许久了呢。” 方浅雪和萧明哲相视一眼,一同迈进了门槛。 “拜见母后!” “十九!浅雪!”刘太后喜笑颜开,和蔼地朝二人招手,“快快,过来让哀家瞧瞧。” 萧明哲跑过去,被老太后嫌弃地推开:“谁要看你了?哀家是叫浅雪过来瞧瞧!” “??”萧明哲无奈退到一边。 方浅雪赶紧站起身,低着头走过去,红着脸唤了一声:“母后。” “好孩子!”刘太后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不错,方氏虽然年过二十,还生了两个孩子,可姿容看上去就像十七八岁的少女,比起宫里新一届的秀女们也一点都不逊色。 难怪十九瞧上了。 “快坐。”她拉着方浅雪在自己身边的软榻上坐下,又命小宫女去上茶,“昨夜辛苦了吧?” 方浅雪被老太太盯得浑身发毛,受宠若惊道:“没有没有,我早早就歇下了,王爷更辛苦。” “早早就歇下了?”刘太后皱了皱眉,又看向萧明哲,“十九,你上回不是说只要让你娶浅雪,你那病就能好?” “母后!”萧明哲想去堵她的嘴已经来不及了,不知是生气还是羞涩,满脸通红道,“咱们背地里说的话怎么能告诉她?” 方浅雪惊讶皱眉。 萧明哲和刘太后何时还讨论过给他治病的事儿? “是哀家说错话了,”刘太后急忙改口,又问方浅雪道,“浅雪啊,十九他……” 方浅雪假装听不懂,眨着晶亮的眼睛:“王爷怎么了?” “昨夜十九有没有欺负你,说出来,哀家帮你教训他!”老太后指着萧明哲笑道,“这家伙从小就跟猴似的,睡觉的时候极不老实。” “没有,王爷没欺负我。” “咳咳!”方浅雪话音刚落,萧明哲就重重咳了两声。 方浅雪急忙补充道:“昨夜……我和王爷琴瑟和鸣。” “是吗?”老太后两眼闪闪发亮,“真的?” “嗯。” 刘太后皱了皱眉,叹口气道:“你别怪哀家管得多,十九那个病已经十年了,想必是没那么容易痊愈的,这家伙又讳疾忌医,所以哀家只能指望你多关心他的身体,若有什么问题及早医治。” “是,儿臣知道。”方浅雪朝萧明哲使了个眼神:怎么办?你娘好像不信我说的话啊! 她想想就明白了,老太后在北宁王府里肯定有眼线,说不定那两个喜婆就是她派来的,所以哪会这么容易忽悠? 昨夜主屋里可是一回水都没叫,下人们再清楚不过了。 萧明哲不耐烦地回瞪一眼:我怎么知道?你自己看着办! “母后,”方浅雪有点慌,决定补充一点细节,“昨夜王爷像疯了一样抓着我,一直折腾到天亮,我说叫水进来清洗一下,可他说免了,耽误时间呢……” 第127章 玩的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话音刚落,就见萧明哲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一张俊颜红透,连耳朵都红了。 男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让你编两句算了,没让你胡扯…… “果真?”刘太后满是褶子的面容倒是突然容光焕发,高兴地一拍方浅雪的肩膀,“好!好!母后没看错人,浅雪你是有功之臣,母后没什么东西赏你的,这个算是见面礼。” 刘太后说罢,就从身后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锦囊交给方浅雪。 锦囊有些重,方浅雪小心问道:“母后,我可以打开看看么?” “看吧。” 方浅雪打开一看,看见锦囊中竟是一方玉印:“这莫非是……寿安宫玉印?” 她虽是掌印女官,可之前连这玉印都没摸过,这毕竟是能废立帝王的玉印啊! “不错,”刘太后笑笑,“哀家老了,这玉印留在身边是祸不是福,你留着吧。” “母后,这印太重要,还是留在寿安宫中安全些。”方浅雪也不敢收,她还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呐。 “母后让你收,你就收下。”萧明哲道,“以后总有用得着的时候,左右不告诉别人,也没人知道玉印在你手里。” 方浅雪推辞许久,可太后今日明显是下定了决心,她只好答应下来。 两人乘马车回到王府门口,就看见陆长卿站在门前。 烈日当头,他英俊的面容被阳光晒得黑红,修长身姿站得笔直,后背上都被汗渍浸透,明显是等了许久。 萧明哲看了眼方浅雪,笑问:“你前夫来了,怎么样,想不想破镜重圆?” 方浅雪狠狠瞪了他一眼。 “陆大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萧明哲扶着方浅雪跳下马车,故作恩爱道,“昨晚本王成亲,本想邀你过来看烟火的。” “十九王爷,”陆长卿扫了一眼靠在他怀中的方浅雪,心中一痛,朝萧明哲敷衍行了一礼道,“下官今日是来接遥儿和远儿,他们的户籍还在我陆家挂着,还望王爷不要阻止我们父子团聚。” 方浅雪抬头看看萧明哲,后者便知道她的意思,早上她陪他演了一上午的戏,现在该轮到他出手了。 “本王不知陆大人在胡说什么,两个孩子早已按继子女身份,落户在我北宁王府了,”萧明哲说罢,转头看了眼驾车的青骢,后者急忙甩了一张户籍页在陆长卿脸上。 “陆大人,你看清楚!两个孩子现在姓方,与你们陆家没一毛钱关系!” 陆长卿从脸上取下那页纸看了眼,愤然捏紧了拳头。 “方浅雪!别以为你现在当了王妃就能为所欲为,小心我把你们方家所做的丑事抖落出来!” “堂堂男儿,竟然狗急跳墙写这种威胁信,真是叫我不齿。是非黑白自有公论,你要构陷忠臣,早晚遭到反噬!”方浅雪听出他话中明目张胆的威胁,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掷在他脸上。 陆长卿接住那封装着二人定情丝帕的信,用力捏破信纸:“你等着!” 萧明哲扶着方浅雪走进大门,又回过头来:“本王耐心有限,以后若再有人来王府门前胡说八道,直接打断了手脚,叫人送去养济寺中。” 养济寺是上京城专门收容乞丐的地方,青骢一脚踢在陆长卿腰上,把人踢得一个趔趄:“还不滚?!” 陆长卿扶着腰,边走边赌咒发誓:“走着瞧!方浅雪!我定要叫你跪下来求我!” 方浅雪心中冷笑,陆长卿到底是软弱,不敢骂北宁王,只知道骂她撒气。 “怎么样,本王这个靠山可还好用?”二人进了院门,萧明哲依旧把人搂在怀里。 “多谢!”方浅雪左右看看,见有府里的下人在旁边,便也没挣脱,两人就这样回屋了。 第二日,方耀宗在刑部审讯期间突然受不了用刑晕倒,医者说情况危急,严风华急急让人来报信。 方浅雪正在教两个孩子识字,听闻这个消息,也顾不上通知萧明哲,就领着丫鬟去了刑部。 这种要案的审理并不公开,但她现在是北宁王妃,又是方家亲属,严风华想办法帮她要到了一个听审的机会。 “王妃去刑部了?”萧明哲站在梯子上,转了转眼眸。 他正在箱子里找翻找被褥,刚找到一个好看的香囊,本来想叫方浅雪过来问问是什么的。 “是,听说方耀宗晕倒了,性命垂危。”雪狼回答道,“主子,您要不要去瞧瞧,防止王妃吃亏?” 这可是三司会审啊,方耀宗那样的硬汉都扛不住,王妃去了肯定吃亏! 萧明哲蹙眉,抱着一床香喷喷的被子从梯子上走下来:“还不到时候,这案子起码要审半个月,急什么?” 夜里,萧明哲终于自己睡一床被褥了,可不知怎么的,竟比前几天夜里还要难熬,忍不住就想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见方浅雪睡着了,他便伸出手探去她的被褥里,没想到刚触碰到一点柔软就被一脚踢到了腰腹。 “啊!”他捂着腰,低声叫了一句,赶紧起身去了净室中。 一盆冷水浇下去,萧明哲越想越不对劲,他又不是什么荒淫无道之人,还修了十年的佛法,怎么这几天总想那些禽兽的事? 他忽然想起了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这女人不会算计他吧?若是算计他,为何又踢他?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知道自己对于女人的吸引力,会不会那女人其实极有心机,玩的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一整夜恍恍惚惚地想这些事情,第二日萧明哲见方浅雪外出,便把雪狼叫进来。 “去查查这香囊里装的东西,有没有什么不妥的。”萧明哲丢了个粉色香囊给他,又将手里的沉香木佛珠手串快速拨过去几颗。 若叫他查出什么,定要叫她说个清楚!装什么装?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踢人了! “啊?”雪狼接住香囊,问道,“主子,现在是干这事儿的时候吗?王妃可是在刑部听审啊!除了严大人,监察司和大理寺那帮人都厉害着呢!” “你急什么急?”萧明哲又拨了两颗佛珠,淡定道,“该来的总会来,再说,她又不是你媳妇儿。” 第128章 陆长离欺君! “是,那属下先去查这香囊。”话说到这个份上,雪狼只好闭嘴了。 刑部公堂上。 “有魏正林亲手写的告密信,方耀祖,你还有什么说的?”陆长卿得意地看着下跪之人。 方耀宗昨日已经禁不住用刑,晕过去了今日不能上堂,现在换了这个更年轻清瘦的方耀祖,早晚会画押。 “没什么好说的,我父亲拥立永王全是出于公义,绝不是你们说的什么结党营私!”方耀祖已经瘦脱相了,手脚都戴着镣铐,他瞥了眼跪在旁边的中年男子道,“魏大人为了全家人的性命写这东西不奇怪,我也同样可以写一封告密信,告发魏大人与永王勾结……” “你……血口喷人!”魏正林慌了,冲上来撕打方耀祖。 两个中年囚犯就这么在公堂上打成一团。 “来人,给本官拉开!”陆长卿皱眉。 立刻有两名衙役上前把两人拉开,陆长卿又洋洋得意地看了眼方耀祖,又看向旁边的刑具:“方耀祖,我看你和你大哥一样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叔父,你还好吧?”方觉扶着被魏正林抓伤脸的方耀祖,抬头看向陆长卿,“几位大人,我叔父年纪大了,要用刑就冲我来!” “方觉!”严风华想劝,又不知如何劝,这刑具一用,好人也得残废,“你以后日子还长着……” 陆长卿却忽然嘲讽一笑:“难得方小公子开口,本官怎能不成全你?来人,给方觉上拶刑!” 公堂之上,风声鹤唳。 方家小公子得方太傅亲自教养,四岁熟读经典,六岁时一手字已经闻名上京城,他从小可是被当成状元培养的!那拶刑一上手指非断了不可,将来还怎么拿笔? 方觉却倔强地伸出十只手指:“来吧!” 陆长卿脸色一沉,便有三名衙役,一人按住方觉的肩膀,两人一左一右要给他用拶刑。 “慢着!”方浅雪忽从公堂门外走进来。 “北宁王妃,”大理寺卿庄钰成不悦道,“昨日因为方耀宗晕倒才破例准你上公堂来,今日你怎么又来?” “三司会审的要案,事关我方家百口人性命,难道还要藏着掖着?我听不得?”方浅雪径直看向上座的陆长卿,后者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里都是恶毒。 “你要听,我就让你听,也好让你心服口服。”陆长卿笑道,“你来得正是时候,本官刚要给方觉用刑,你在一旁看着吧。” 方浅雪看看方觉,又看看陆长卿,心中凉透。 当初两人初成亲时,经常来往方家,方觉那时年少,总是满眼崇拜地跟在陆长卿身后,“姐夫、姐夫”地喊,陆长卿也曾经温文尔雅地教方觉写字,谁曾想今日他要断了方觉的手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凉薄至此。 “可惜此案有疑点,我祖父的悔罪书是有人模仿的,祖父的悔罪书既然是假,我方家勾结永王一事就是子虚乌有。” “你该不会以为我们三司会审,就仅凭你一张嘴信口雌黄吧?”大理寺卿庄钰成不悦道。 “北宁王妃,这里是刑部公堂,”严风华惊出一头汗,蹙眉看着她,“凡事讲究证据。” 关于那封悔罪书,上京城中能做笔迹鉴定的书画名家他早就派人寻访过了,可他们都说除非找到临摹原件,或是找到当初亲笔临摹之人,否则很难鉴别那封悔罪书的真伪。 而那伪造悔罪书之人恐怕早已经被杀人灭口。 陆长卿倒是松弛地靠在椅背上,幸灾乐祸地看着方浅雪道:“王妃,本官与你和方家也算交情匪浅,但除非有证据,否则不能徇私。” “我有证据。”方浅雪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今日三位大人都在,请看看这两封我祖父的亲笔信。那封悔罪书中的每一个字,都是从这两封信中临摹下来的,字迹的大小都丝毫不差。” 她说罢,就从衣袖中取出三封信,让书吏呈上去:“还有这一封,是我请了韦阁老鉴定的结果,可以证明我祖父的那封悔罪书是伪造。” 听着她缓缓道来,公堂上瞬间静得落针可闻,紧接着陆长卿惊慌道:“胡言乱语!来人!给本官将她轰出去!” “慢着!”严风华道,“陆大人,陛下命我们三司会审,就是为了防止冤案错案,若有证据隐瞒不报,则是枉法。来人,把证据呈上来!” 待那两封书信呈上来,陆长卿顿时觉得天塌了,他明明藏在书房的竹简中……这信怎么会在这里?方浅雪已经很久都没去过他的书房了,他还以为万无一失的!早知就该听杨相的烧了那信! “陆大人,这……这真是韦阁老的信,还有这两封信的字迹真的和悔罪书上一模一样!”庄钰成一手拿着书信,一手拿着悔罪书比对,“由此可以证明,当初方太傅的悔罪书是别有用心之人伪造的!” “这,”陆长卿惊出一头冷汗,“此事必有缘由,就算那悔罪书是假的,可也不能证明方太傅没有结党营私、干涉储君废立……” “陆大人!本案关键证据有误,说明很可能是别有用心之人栽赃,本官现在就进宫去,请陛下裁决!”严风华说罢,就站起身,领着几名衙役向着未央宫去了。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公堂外传来太监的声音:“圣上驾到!” 众人纷纷走下台阶,跪在公堂两侧迎接明帝进来。 “陆长卿,朕让你审个案子,怎么还把朕请出宫?”明帝不高兴地坐上主座,看着下边几人道,“到底怎么回事?” “陛下,”庄钰成连忙递上手中的几封信,“当初方太傅的悔罪书是伪造的,所以……所以严大人怀疑是有人栽赃陷害方家。” 老皇帝拿起几封信扫了几眼,沉了脸色,一拍桌案:“大胆!” “陛下息怒!”众人纷纷叩首。 “陆长卿,当初方太傅的悔罪书是令兄陆长离交出来的,说是方太傅在监察司狱中所写,如今这悔罪书有问题,也就是陆长离欺君!” 第129章 再管她的事我就是狗! “陛下饶命!臣……”陆长卿猛一叩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兄长他也是……为陛下分忧,想必他是见方青石久不认罪,为了尽快结案,只好出此下策。” “陆大人说得轻巧,为了尽快结案,就能构陷当朝太傅,置我方家百口人命于险境?”方浅雪针锋相对道。 明帝皱了皱眉,看着下边跪着的二人明明曾经亲密无间,现在却反目成仇,不禁觉得有意思。 “陛下!悔罪书虽然是假,但永王谋反千真万确,方青石对永王负有教导之责,教出谋反的学生,他难辞其咎!”陆长卿一脸真诚道,“臣和兄长对陛下忠心耿耿,并非有意欺瞒陛下,求陛下明鉴!” “陛下,此案疑点甚多,理应疑罪从无。”严风华说道。 “陛下,臣也认为……” 大理寺卿庄钰成话还没说完,就见明帝手心向下压了压。 “你们吵了这么久,朕听得头都大了,”明帝眯起皱纹密布的眼眸,扫视一圈众人,威压感迅速在公堂之内铺开,“明日将杨时钧和亲蚕女官许妙嫣叫来,朕要亲自审此案。” “是!” *** 北宁王府。 书房中只有桌案上一盏灯,昏暗的光线照在男人脸上明明暗暗,看不清喜怒。 “媚药?!”萧明哲差点捏爆手串上的佛珠,“她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不排斥和方浅雪圆房,就算她想要孩子也可以商量,但不能忍受被人牵着鼻子走。 方氏用这种阴险手段,简直是羞辱他的身体和心智! “王爷,王妃她也是担心您的身体……为了尽快为您诞下子嗣才出此下策,”雪狼低着头,悄悄看了他一眼,“这千日好也不是什么烈药,依属下看,这事儿您就当做不知道,将计就计算了,又不少块肉……” “反了你?”萧明哲一个冷厉的眼神看过去,雪狼赶紧闭嘴了。 “呵,她想用子嗣牵制我,我就偏不让她如意!”萧明哲冷哼一声,“今夜起我搬到书房来。” 皇帝对他并未完全放心,他还不能有子嗣。 “那又何必呢……”雪狼嘟囔了句,“是,您有理。” “去准备铺盖吧,记住,香囊的事不许对第三个人说起。”萧明哲烦躁地摆摆手。 “是。”雪狼刚要退下,又想起了什么事,“那……明日方家的案子,您还管不管了?” 萧明哲“砰”的一砸佛珠,桌案上文房四宝“咣咣”作响。 “再管她的事我就是狗!”不可能管,从此丁是丁,卯是卯! 雪狼落荒而逃。 *** 陆家,梅花傲中。 许妙嫣此时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方才晚饭的时候陆长卿说方家想翻案,而且已经找到了证据,明日皇帝还要审她! 怎么办? 心虚和恐惧如潮水般涌入许妙嫣的大脑,她回想起永王府灭门那天,她听见那几匹战马说的话。 “永王买战马是为了南境战事,不知哪个天杀的诬陷他谋反,几百条人命就这么没了,最小的才一个月啊!” “善恶到头终有报,缺德事做多了早晚要遭报应呢!” “夫人!二夫人!”绣球拍拍她的肩膀,“您怎么了?热水备好了……” 许妙嫣猛地站起来:“不洗了,我要进宫去见皇后娘娘,快为我备车马!” 绣球虽然百般疑惑,可见她这慌里慌张的样子,也知道是出了大事,赶紧去备车马。 宫门已经落下,但是许妙嫣有明帝给的自由出入皇宫令牌,守门的侍卫也没拦她,就让她去了凤栖宫。 杨皇后想到她毕竟帮着十皇子拿到了太子之位,多少给她几分薄面,虽然嫌麻烦,还是带她去养心殿见了皇帝:“陛下,许氏说有急事,非要见你。” “陛下!”许妙嫣哆哆嗦嗦地跪下,泫然欲泣道,“臣女有要事,求……求陛下开恩。” 明帝从奏折上抬起头,看了眼下跪的女人,不禁想入非非。 果然是身姿曼妙、娇俏可人,难怪陆长卿逼走发妻和亲生子女也要坚持娶她。 如此一个美人儿求到跟前,明帝自然不会铁石心肠:“皇后,你回去吧,朕听她说几句。” “是,臣妾告退。”杨皇后面上恭敬,心里却是“呸”了两声,既恨老皇帝色胆包天,又恨许氏明着勾引。 明帝又遣走了内侍和宫女,养心殿中安静下来。 “说吧,你有何事要求朕?” “是……永王的案子,听说那案子要重审?”许妙嫣颤着声道,“臣女害怕……” “哈哈哈……”明帝笑道,“你怕什么?” “臣女之所以能来到上京城都是因为揭发永王谋反,臣女怕陛下为永王平反了,会治臣女的罪。”许妙嫣避重就轻地说着。 “你对朕的忠心,朕是知道的,这案子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翻过来,放心吧。”明帝打了个哈欠,意有所指地看着她道,“今夜晚了,你就留在宫里吧!” “啊?”许妙嫣像只受惊的小白兔般抬起头,看懂了老皇帝的暗示,“不不……” 她是不可能给人做妾的!就算那人是皇帝也不行。 明帝皱了皱眉,也没强迫她:“朕的意思是,你去皇后宫里休息,明日一早与朕一起去刑部。” “多谢陛下!”许妙嫣磕头谢恩。 第二天一早,她和皇帝乘一辆马车出宫,这种殊荣还从未有过。 许妙嫣心里一阵恍惚,说不出是种什么心情。 早上皇帝一出手就赏了她一只西域红翡玉镯和一只南海红珊瑚簪子,跟着陆长卿这么久,她还从未用过这么好的东西。 老皇帝靠在椅背上,瞧着对面的少女,将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自从虞氏死后,女人对他而言都大差不差,不过是丢点骨头就会来啃的狗。 刑部公堂。 众人看见许妙嫣跟在明帝身后进来的时候,心中都是思绪乱飞。 陆长卿昨夜听下人说许妙嫣进宫找皇后了,他等到后半夜也没见她出来,早上她又和皇帝一同来的,该不会…… 不可能!妙嫣心里只有他,肯定是为了帮他才进宫求陛下的。 第130章 是你这妖女冤枉我儿! 看见皇帝和许妙嫣一前一后走进来,始终保持着距离,陆长卿心下稍安。 方浅雪则是心下一沉,永王的案子刚到最关键的时候,许妙嫣忽然攀附上了皇帝,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朕昨夜想了一夜,虽然那封悔罪书是伪造的,可有魏正林的血书为证,方家勾结永王谋反应是板上钉钉了。”果然,老皇帝一开口,就是偏袒许妙嫣,不许方家脱罪。 “陛下!”方浅雪立刻提出异议,“魏正林的血书存疑,若是真的,他为何一年前不说,到现在才说?只怕他是受人胁迫之下写的检举信,怎可当真?” 明帝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下边穿着囚服蓬头垢面的男人:“魏正林,你说,你写那血书可是受人胁迫?”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咬牙道:“臣并非受人胁迫,只是之前碍于师徒之情,并未说出来……” “你血口喷人!”方觉恨道,“我祖父两袖清风,从未想过什么谋反!” 魏正林闭口不言,由着他骂,待方觉骂完才叹口气说道:“方小公子有什么怨恨就冲着我来吧,但方太傅勾结反贼是事实,我写的句句属实。” “仅有人证,没有物证。”方浅雪捏紧了袖中的手,压抑感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恐怕是要输了。 帝王审案,全凭喜好,就算她再有理又怎样?她们方家的人命根本无人在意,就像永王府的几百人一样,在后人眼里都是反贼。 陆长卿幸灾乐祸地瞧着她:“王妃此言差矣,《雍律疏议》中说,若人证证言能相互佐证,可以无需物证就定罪。” “永王一案本身也还有疑点。”方浅雪脱口而出。 杨丞相连忙说道:“陛下,永王谋反一案早可以盖棺定论了,还审什么呢?许大人,你说是吗?” 许妙嫣拼命点头:“陛下,我……我亲耳听到的,永王他要谋反。” “好,朕相信你。”明帝拉住许妙嫣的手,轻轻揉了两下。 “陛下!”方浅雪抬头看向上座威严的男人,被他眼中冷淡杀意刺了一下,下意识地合上眼。 全身血液涌上大脑,她眼前全是血色,几乎无法思考。 “北宁王妃,朕明白你的心情,朕得知亲生儿子谋反时也很心痛,但……” 忽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什么人敢闯公堂?”大理寺卿庄钰成大声问。 “禀陛下!”一名衙役进来禀道,“是辽远侯江天行,他说有重要的证据呈给陛下。” “辽远侯?!他竟然来上京了?”谁不知道陛下忌惮江家?历代辽远侯只要即位之后,从不入上京地界,甚至不会过瑶河。 如今他竟然亲自来上京,以身涉险实在难以理解。 众人还在震惊中,又听那衙役说道,“还有北宁王,他说不放心北宁王妃,要进来听审。” 方浅雪听见“北宁王”三个字,立刻看向门外,果然看见萧明哲站在一名中年男子身侧,两人身后还跟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侍卫。 这哪像是来听审?简直像是来劫狱的。 萧明哲依旧是个冰山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明帝深吸了口气,心里琢磨着这两个人怎么会同时来? “请进来吧。” 一名身穿石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走进公堂中,朝明帝行礼道:“臣江天行请陛下安。” 辽远侯江天行年纪五十岁左右,面容和江叙有六七分相像,不过一道从耳后划破右脸的狰狞伤疤,让狰狞坚毅的气势压住了俊美的容貌。 “许久不见,辽远侯还是一样气度不减啊!”明帝心里杀意升起,却还是挤出一个笑,“朕心甚慰。” “皇兄,”萧明哲道,“侯爷今日是为永王的案子而来。” 许妙嫣已经吓破了胆,愣愣的不敢说话。 “哦?”明帝奇怪,“辽远侯和永王谋反有何关系?” “禀陛下,永王殿下从未有谋反之心,当初他私自购买战马全是为了支援南境战事,第一批购买的战马也全部交给臣,用作攻打闽越国了。”江天行从衣襟里取出几封已经开封的信件,“这些是臣当初与永王关于战马的书信往来,请陛下过目。”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一时之间无人敢动,还是萧明哲示意,让衙役把证据呈上去。 “陛下!”庄钰成看了证据之后,立刻走下台阶跪在地上,“永王殿下冤枉啊!” 严风华和满堂刑部的书吏、衙役们也立刻朝皇帝跪下,齐声道:“陛下,永王殿下冤枉!” “皇兄,萧炽冤枉,所谓谋反根本子虚乌有,”萧明哲扫视一圈众人,朝明帝抱拳道,“今日若不还他公道,满朝忠臣心寒!” 杨时钧一看情况不妙,赶紧也跪下了:“陛下,若真如侯爷所言,那永王殿下的确是冤枉的。” 冤枉又怎么样?反正是活不过来了,对杨家没有威胁。 “你们……咳咳咳!”明帝呆呆望着众人,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捂着心口大声咳嗽起来。 气得要死。 萧炽是他亲生儿子,他本来也不愿相信他谋反的,可……事情是从哪里出错了呢? “啪!”狠狠一耳光打在许妙嫣脸上。 “是你这妖女冤枉我儿!”皇帝目眦欲裂。 “陛下恕罪!我……我不知道……”许妙嫣“扑通”一声跪下,拼命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萧明哲朝门外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雪狼立刻推着一男一女进来。 陆长卿一看,头脑“轰”一声炸开,差点厥过去。 “皇兄,这二人是许氏的父母,”萧明哲道,“他们可以证明许妙嫣早在永王死的那天就知道自己听错兽语、断章取义,闯了滔天大祸!” 那一男一女不知受了萧明哲什么胁迫,立刻跪地求饶。 妇人道:“陛下饶命!妙嫣她知道错了,永王府灭门那天,她就把自己闷在屋里,一直自言自语说‘对不起’,还说她没听清后边一句,不知道那些战马是送给辽远侯府的。” 第131章 陛下刚封了我为皇贵妃 男人也拼命叩首:“陛下饶命!妙嫣真不是故意的,求陛下让我们把妙嫣带回江宁去,为永王殿下祈福吧!” “大胆!”明帝丢了一个砚台过去,砸在许妙嫣脸上,黑墨泼了她一脸。 祈福?祈福有个屁用! 他的儿子孙子、儿媳孙女都已经死了! “陛下息怒,保重身子要紧!”杨时钧连忙扶住摇摇晃晃的老皇帝。 明帝大喘了几口气,强忍着才没有晕过去。 “严风华!拟旨,追封萧炽为永安王,葬入皇陵,其余党羽……无罪释放,”明帝扶着杨时钧,看向人群中的陆长卿,“陆家兄弟蛊惑朕意,甚为可恶,陆长离棺木沉海,陆长卿押入大理寺狱,听候处置!许氏谎话连篇,贬为宫婢!” *** 方浅雪将方耀宗、方耀祖和方觉接回家,安顿好之后已是傍晚。 她回到主院中,命人传饭,两个小娃儿早早坐上桌,萧明哲却还迟迟不见踪影。 “王爷呢?”方浅雪问了句。 “王爷在书房呢,雪狼说是……忙着,王妃您有空去瞧瞧。”翠霜说道。 切,还不是想让王妃亲自去请? “他还没忙完?”方浅雪纳闷,自从昨日起,萧明哲就兀自搬到书房去了,连早饭也不见人影,就好像故意避着她似的。 今日因为他帮方家脱罪,方浅雪特意命厨房做了几道好菜,想好好谢谢他的,结果他一回府就闷在书房里了。 “奴婢瞧着王爷也没在忙,方才和辽远侯聊了几句,就把人送走了,”翠霜说道,“现在他一个人在书房里不知干什么。” 方浅雪皱了皱眉,看看满桌的美食,又看看两个流口水的小娃。 “你们先吃,不等了,”方浅雪站起身,“你们服侍小小姐和小少爷吃饭,我去瞧瞧。” 她还没进书房的门,就听见雪狼激动的声音传出来:“王爷!王妃来了!” “喊什么喊?”萧明哲冷声道,“没看我在忙?” 方浅雪走进屋,雪狼尴尬地行了礼就退出屋外。 屋里灯火如豆,萧明哲披着件圆领常服,慵懒地倚在窗前看书,眼睛都没抬一下。 “先吃饭吧,稍后再看,”方浅雪走过去,轻轻一笑道,“今日我特意问了雪狼你喜欢吃什么,让小厨房做了几道你喜欢的菜。” 萧明哲这才抬头看她:“为何?” “自然是多谢你将辽远侯请来,还有许氏的父母,若不是你,我伯父和叔父,还有方觉只怕都没命了,”方浅雪道,“听蒋嬷嬷说,你还给遥儿和远儿请了先生,我应该好好谢谢你。” “你打算怎么谢我?”萧明哲放下手里的书卷。 方浅雪想了想道:“我会御兽,你想要麒麟,我让它听你的话。” 屋里安静了片刻,灯火下,男人的眼皮微微跳:“你倒是很聪明。” 方浅雪轻轻一笑:“王爷志在天下,娶我自然不会仅仅为了平息那些流言蜚语。” “那我想要什么?” 方浅雪缓缓踱了两步,望着门外的虚空道:“皇权。” “猜的不错。” “哪个男人能抵挡皇权的诱惑?”方浅雪停下踱步,转头看向他,“虽然我不知为什么,但你应该已经是听说了我的命格,所以才求娶我的。” 萧明哲深吸了口气,终是说道:“是个叫了尘的和尚说的,他说我命高贵却犯了几大劫数,早晚死在乱军马蹄之下,除非有凤女扶持。” “可以。”方浅雪淡笑道,“你救了我的家人,我救你也是应该的。” 原书中,北宁王的确是在朝廷军队和西域敌军的夹攻之下,跳崖而死。 萧明哲垂眸看着书页,却连一个字也看不进:“不是来请我去用晚膳吗?” “都忘了,”方浅雪道,“走吧!” 向门口走了两步,回头发现萧明哲没跟上来,她又停下脚步,发现他对她伸出了手,不禁一愣。 他竟然傲娇地要人扶他起来。 “咳咳!”男人尴尬地伸着手,“拉我一把,坐久了,腿麻。” “是!”方浅雪笑着搭上他的手,“王爷请。” *** 未央宫,御花园。 宋妃和云嫔正在天水阁中看荷花。 现在这季节,荷花都凋落了,御花园中风景一般,但姐妹两个也没什么解闷的路子,只能赏花。 “江叙被辽远侯带回南境去了,听说是回去承袭世子之位,他这一走,上京的贵女们伤心的不知有多少。”云嫔拿帕子抹了抹眼泪。 “别哭了!他就是在上京也不看咱们一眼,看得着摸不着,还不如不看。”宋妃烦躁地往荷花池里丢着鱼食,锦鲤吃饱了也懒得争食。 天上乌云翻滚,整个天水阁中都笼罩着一种急躁得想破坏一切的气息。 “听闻吏部侍郎杜家公子的小妾怀着身孕还去给江叙送情信,结果被主母抓回来一顿打,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打下来那孩子都成形了,”云嫔叹道,“真是作孽啊。” “你说的是陆长卿的妹妹吧?”宋妃冷笑,“陆长卿被下狱了,她没了依靠还上蹿下跳的,杜家主母不打她才怪。” “说到陆长卿,他那个姘头许氏可真不要脸,竟然勾引皇上!”云嫔一说起来就气愤,“说是被贬为宫婢,可这几日皇上都留她在养心殿过夜呢。” “你说谁不要脸?!”木栈道上忽传来女子的声音,接着就看见许妙嫣领着两个宫女迎面走过来,“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们两个丑人多作怪,皇上看都不愿看你们一眼,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我?” “屁!”宋妃一看见许妙嫣,立刻从木椅上弹起来,抬起手就要打她,“坊间传言说你是娼妇还真不假,勾引圣上,你这贱婢找死!” 谁知一个大宫女抓住了宋妃的手腕。 “反了你了?快给我松开!”宋妃大怒。 “呵,”许妙嫣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白嫩的手指,“你们还不知道吧?陛下刚封了我为皇贵妃。” 做妾非她所愿,但……若不做妾,现在被打的就是她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并没有错。 第132章 陛下命你即刻率麒麟出征 “皇贵妃?!”宋妃和云嫔怔住。 云嫔缓缓跪下了,宋妃却是扑上去撕打许妙嫣:“小娼妇!你也配?!” “啊!”许妙嫣冷不防被推倒在廊柱上,登时暴怒,“来人,给我将宋妃和云嫔砍断手脚,做成人彘!” “是!”几名宫女立刻上前拉扯宋妃和云嫔。 庄小云吓得腿都软了,人彘?那是什么恐怖的刑罚?她可不要被砍断手脚! “救命!救命啊!” 御花园里响起宋妃和云嫔呼天抢地的呼救声。 “天水阁出了何事?”方浅雪正陪着太后在御花园中散步,听见水榭那边有喧哗声。 一个内侍匆匆跑过来禀道:“禀太后娘娘,王妃殿下,是……皇贵妃要处置宋妃和云嫔,听说要将人做成人彘呢!宋妃和云嫔在闹,陛下也被惊动了。” “人彘?!”太后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晕了,“哪个皇贵妃?” “就是许妙嫣,”内侍回答道,“皇上早上刚封她为皇贵妃。” 方浅雪望着水榭方向微微凝神。 原书中,许妙嫣把陆长卿的两个小妾做成了人彘,没想到现在陆长卿下狱了,许氏攀附上明帝,盯上的人竟是宋妃和云嫔。 “浅雪啊,”刘太后拍拍方浅雪的手背,“这事儿咱们别管了,那个许氏正得宠,且让她得意几天,宋家和庄家迟早把这账算到她头上。” 老太后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巴不得明帝宠幸妖妃失了人心,将来萧明哲才好上位。 “母后,把人做成人彘太过残忍,咱们还是去劝劝陛下。”方浅雪说着,就拉刘太后去天水阁。 刚走进水榭,就看见宋妃和云嫔拉住明帝的衣角哭诉,而明帝一脸不耐烦。 “顶撞皇贵妃,你们死有余辜。”老皇帝现在一心扑在许妙嫣身上,为了讨她欢心,什么都愿意做。 “陛下!臣妾不是故意的,您就看在臣妾侍奉您多年,饶了臣妾吧!” “臣妾不想被做成人彘啊!”宋朱颜和庄小云哭得声嘶力竭。 “吵得朕烦死了!”明帝一手扶着额头,“一个个都不让朕省心,你们两个就交给皇贵妃处置吧!” “陛下。”方浅雪走上前朝明帝行了个礼。 “北宁王妃?母后,你们怎么来了?”明帝看见方浅雪和太后,自知人彘之刑太过残忍,一阵心虚。 “哀家听见喧哗,就过来瞧瞧。” “这两个该死的女人竟敢骂皇贵妃是‘娼妇’!”明帝怒道,“朕被吵得头疼。” “陛下,”方浅雪瞥了眼宋妃和云嫔,那两个人吓得面如死灰,脸上妆容都哭花了,“后宫妃嫔犯错的确不该陛下烦心,更轮不到皇贵妃处置,应由皇后或是太后处置。” “方浅雪!”许妙嫣蹙眉道,“你别想着为这两个贱人开脱!不然我把你也做成人彘!” 方浅雪淡淡看了她一眼:“皇贵妃,得饶人处且饶人。宋将军和庄大人都是陛下的左膀右臂,你把他们的女儿做成人彘,安的什么心?” 明帝皱眉,转头看看许妙嫣,疑虑顿生:“北宁王妃说得有理,宋妃和云嫔既然已经知道错了,罚她们回宫思过就是了。” 这个许氏该不会是杨家的棋子吧?若真听她的杀了宋妃和云嫔,恐怕朝野动荡,杨家到时再推太子即位…… “陛下!”许妙嫣气得跺脚。 “朕心意已决!”明帝说罢,丢下许妙嫣扬长而去。 *** 大理寺狱。 得知明帝宠幸了许妙嫣,还封许妙嫣为皇贵妃,陆长卿又哭又笑,状似疯魔。 “哈哈哈……陛下!我对你忠心耿耿!你竟然……” “妙嫣,我们说好了‘倾盖如故’‘相守一生’的,你等我!” 他穿着囚服,头发凌乱,整个人瘦了一圈,英俊的面庞变得瘦削,毫无往日的风采。 “陆大人,我今日就是来告诉你这个消息,你可千万保重自己啊!”杨丞相叹气道,“陛下旨意,咱们都只能接受。”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我?”陆长卿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杨丞相道,“永王的案子主要是令兄的错,和你倒是没什么关系,依我看,陛下应该不会杀你,但也不会再重用你了。” 陆长卿垂着脑袋,沉默了许久。 他的一生就这么完了吗?说好的首辅之路呢? “陆大人,你若手里还有什么筹码就赶紧拿出来,若能帮十皇子即位,将来我自然不会亏待你。”杨时钧靠在栅栏上,抱着双臂,冷眼瞧着陆长卿。 总觉得这人还能废物利用一下。 “有!”陆长卿忽捏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道冷笑,“我还有个杀手锏,请丞相大人为我准备笔墨,我立刻写信给陛下,他看了这信之后,就会放我出去!” *** “王爷!” 萧明哲正在麒麟居陪着两个孩子和麒麟玩耍,一名侍卫领着个太监忽匆匆走进来。 “何事?”男人放下怀里的方清远,瞥了眼那太监,忽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皇帝身边负责传旨的太监长吉,这个时候来,只怕不是好事。 “北宁王爷,西域火洛国乱军进犯北境,陛下命你即刻率麒麟出征!”那太监双手递上一封明黄色的圣旨。 萧明哲眉心一拧,抬手接过圣旨,打开扫了一眼道:“即刻出征?” 一般出征都得至少准备个三日,点兵之后再率大军出征,这圣旨奇怪。 “正是,”长吉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北境战事紧急,皇上说等不得。王爷请吧?” 萧明哲瞥了眼旁边的灯笼眼:“还要带它一起?” “正是,”长吉说道,“陛下说,请王爷领着麒麟瑞兽一同出征,必定旗开得胜!” “父王你要走吗?”方清遥和方清遥拉住他的衣袖,依依不舍。 萧明哲默了默:“西域有战事,父王不得不走,你们好好陪着母妃,等我回来。” 说罢,他又问那太监:“可否等本王与王妃告别?” “王爷若要告别,就赶紧的,”长吉一甩拂尘,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杀意,“陛下派咱家督军,只给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收拾行囊和干粮。” 第133章 斩!斩!斩! “知道了,本王就与王妃说句话。”萧明哲看懂了他那个眼神。 老皇帝这是有意为之,恐怕早已准备了禁军高手将王府围住,若他敢抗旨就是死路一条。 方浅雪得知消息,早已在麒麟居外边等着他。 “皇兄命我即刻出征,我总觉得事情不简单。”萧明哲拉着她走到无人处说道。 方浅雪左右看看,见宫里来的太监离得较远,便将心中疑虑说了出来:“会不会挖了坑给你跳,你能不能不去?” “军令如山。西域火洛国叛乱倒不是假的,几日前我已收到消息”。萧明哲回头看了眼麒麟道,“我与麒麟走了以后,你自己保重。” “知道了,我已嘱咐了麒麟,它会听你的调遣。” 两人来不及多说什么,更没有机会说儿女私情,就在王府门前告别了。 临别时,萧明哲轻抚她头上的发簪,忽有点后悔昨夜睡在书房中,没有和她圆房:“昨夜,我该搬回主屋的。” 方浅雪诧异地抬头看他,手握住他的手,忽觉两人成亲这么久,握他手的机会却寥寥无几。 待萧明哲和麒麟走后,方浅雪回到空荡荡的麒麟居中,感觉有些头疼。 约莫到了傍晚时分,估摸着北宁王的大军已经出城许久了,忽有太监来传旨。 “北宁王妃方氏,经钦天监测算为凤女命格,着立即进宫为社稷祈福,以安天下。” 短短几个字,方浅雪听完后却觉天旋地转,怔怔地望着地面,忘了起身接旨。 “北宁王妃,快随咱家进宫吧,陛下还等着呢。”传旨的小太监说罢,目光看向门外,“陛下说了,若王妃舍不下两个孩子,就请小少爷和小小姐一起进宫去。” “什么凤女命格,陛下是听谁说的?”方浅雪藏在袖中的手已经握紧成拳,这明显是用两个孩子的安危威胁她。 所幸前几日她已经让人送伯父、叔父和方觉他们离开上京,去鹿州接方家女眷了,不然落到明帝手中,又是件麻烦事。 “是钦天监说的啊,”那小太监笑道,“王妃无须担心,只是入宫祈福而已。” 方浅雪转身朝翠霜使了个眼色,后者便拿出一锭银子给那小太监:“我自会随公公进宫,但请公公让我心里有个底,陛下这几日到底见了何人?” 知道她命格的人不多,她能想到的只有许妙嫣,但许妙嫣现在是皇贵妃,她自诩命格高贵,绝不会让明帝知道方浅雪才是真正的凤女。 那小太监欢欢喜喜接了银子,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便将知道的说了出来:“是关在狱中的陆长卿给陛下写了一封信,陛下就下旨接你进宫了。对了,陛下还下旨赦免了陆长卿,让他去殿前司任职呢!” “原来是他。”方浅雪缓缓站起身,“知道了,我随你进宫去,公公让我去与两个孩子道个别。” “快点吧!”小太监看在赏钱的份上同意了。 “王妃!”翠霜和几个嬷嬷跪了一地,“您不能进宫去啊!” 老皇帝让王爷和麒麟离开上京,现在又让王妃进宫,这意图很明显了,他是觊觎王妃的凤女命格,王妃若是进了宫,只怕就出不来了。 “你们听我的,等天亮城门一开,立刻领着两个孩子出城,去烟波城寻辽远侯世子江叙。”方浅雪快速从妆奁底下找出江叙赠她的那支木簪子,紧紧握在手中一会儿,交给翠霜,“他见了这簪子,应该会庇护两个孩子。记住,绝不可耽搁!” 明帝设了这个局,上京城中无人能护住两个孩子,就连太后和长公主只怕也无能为力。 “王妃放心,”翠霜和碎琼咬了咬牙,“奴婢记住了!” *** 漠北军行到十里亭。 漆黑的天空忽然降下大雨,只能暂时停下休整。 萧明哲坐在亭子里,望着上京城的方向总觉有事发生。 “王爷!”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青骢急速下马,手持马灯跑进亭子里,擦了把湿漉漉的额头道,“王爷,王府里出事了,明帝说王妃是凤女命格,下旨让她连夜进宫,为社稷祈福!” 下午离开的时候,萧明哲留了个心眼,让青骢暂时留在城内,若有什么事情及时向他禀报。 “原来他这坑不是给我挖的,是给浅雪,”萧明哲暴怒道,“把郑督军押上来!” 不多时,雪狼领着几名军士押着五花大绑的长吉走进亭子里。 “跪下!” “你敢?!萧明哲你反了天了?咱家是陛下亲封的漠北督军,你……你你敢绑我?要造反不成?”浑身湿漉漉,长吉又冷又怕,舌头打结。 萧明哲躬下身,盯着那太监一瞬:“你还真说对了,本王今日就反了,拿你祭旗!” “啊……不要!” “来人!将这奸佞斩于漠北狼旗下!从此我漠北军不再听令于未央宫!”男人拔出腰间长剑,高举在空中,冷厉的声音响彻大雨中。 “斩!斩!斩!” 群情激昂,呼声震天。 鲜血满地,又被雨水冲散。 随着那太监人头落地,天上的雨竟然停了。 “雪狼,你们在此等我,我和麒麟回上京一趟。”萧明哲扯了扯麒麟脖子上的铃铛,对它耳朵说了几句,后者立刻显出一副同仇敌忾的表情,“呼呼”吐着火气。 “王爷!你一个人回去不行,还是属下随你一同回去。”青骢道。 “不必,马匹太慢,我骑着麒麟回去。”萧明哲说罢就爬到了麒麟背上。 “轰”一声麒麟的咆哮,它一个腾跃,转瞬间腾空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 天色熹微。 “王爷怎么折返回来了?”一名太监看见萧明哲和麒麟降落在养心殿外时,吓得声音打颤,“陛下还……还没……” 萧明哲一把拎起他的领子,冷斥一声:“叫萧明道出来见我!” “是是!” 一人一兽就这么闯进了养心殿,满殿禁军竟无人敢拦。 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内殿中传话。 “十九弟,何事发这么大的火?”萧明道缓缓从内殿中走出来,捋了捋身上的睡袍,懒声道,“朕还没睡醒呢。” 第134章 为什么? “我倒要问问你,为何前脚调我离开上京,后脚就逼我的王妃连夜进宫?”萧明哲手执长剑,指向皇帝,“快把方浅雪交出来,若她伤了一点,我要你陪葬!” “放肆!”老皇帝冷哼一声,在龙椅上坐定了,阴鸷的眼睛盯着萧明哲,“朕还没问你,明知方氏是凤女命格为何隐瞒?还是说你早就觊觎皇位!” 萧明哲皱了皱眉,手中长剑缓缓垂下:“你让我带她走,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啧啧,”明帝从太监手中接过茶盏,轻轻掂着茶盖道,“你对方氏真有这么深情?这样吧!” 他忽然停下掂茶盖,转头朝太监低声吩咐两句,又朝萧明哲笑道:“朕这里有颗断肠散,只要你吃下去,朕就把方浅雪还给你。” 他可太了解萧明哲,此人根本就不是个儿女情长之人,他想要回方浅雪,不过是为了皇位。 一个小太监端了个托盘上来,跪在萧明哲面前,战战兢兢。 托盘上摆着一个白瓷小碗,小碗中是一颗木色药丸。 萧明哲眯起眼眸,看着小碗中的药丸没动。 “来人,把方浅雪带上来!”明帝见他下不了决心,便让宫女搀扶着方浅雪从帘幕后走出来,“十九弟,你不吃这药,你的王妃可就没有命了。” “你把她怎么样了?”萧明哲看见方浅雪的时候眼球震颤,只见她被两个小宫女搀扶着出来,手脚无力,面色苍白,而且她手脚上都有红色的血迹渗出,像是被针扎过。 “没怎么样,”老皇帝砸吧两下嘴,“朕要她服侍朕,她不肯,朕只好找了万仙宫的道长来,用鬼针术把她和朕的皇贵妃换了命,这样一来,朕的皇贵妃就是凤女了。” “嗷嗷!”麒麟看见方浅雪,大声叫唤了两声。 方浅雪费力地抬起头,却发现自己已经听不懂麒麟说的话了,不禁苦笑一声,那鬼针术还真是有用。 “这女人现在已经不是凤女,留着也没什么用了,你若不要,朕就将她杀了。”老皇帝再次端起茶,有些不耐烦道,“你若想救她走……就把那药丸吃了,不过得快些,朕没耐心。” 萧明哲看见方浅雪毫无血色的脸,想到前几日那张脸还曾对着自己笑,艳丽得像朝阳,忽觉疼痛窒息,手中长剑落地。 “只要我吃了这药,你就会放了她?”他抬手拿起白瓷碗中的药丸。 断肠散,服食者三十天之内必死无疑。 “当然,朕说话算话,”萧明道冷笑一声,“放心吧,断肠散不会这么快发作,你还能再活十五日,毕竟漠北抗敌还指望着你呐。” “萧明哲!”看见那男人将药丸放到嘴边,方浅雪忽然开口,用尽了全力的样子,声音短促而坚定,“别犯傻。” 她不再是凤女,就不能匡扶社稷,对萧明哲的登顶之路毫无助益。 然而萧明哲却径直将药送入了口中,转头朝她淡淡一笑。 方浅雪眼前骤然一黑,再次亮起时,那男人已经将她抱了起来。 “为什么?”她心里像有狂风暴雨乱撞,嘈杂极了。 第135章 你说了要封我为皇后的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萧明哲横抱着她走出养心殿,麒麟跟在二人身后。 明帝知道萧明哲活不了多久,也懒得阻拦,就让禁军让开了路。 “站住!” 萧明哲刚把她扶上麒麟的背上,就见一个瘦削修长的人影从游廊转角处走出来。 “别怕,你和麒麟先走。”萧明哲看清来人,冷声道,“陆大人,好久不见,你今日是活得不耐烦,来寻死?” “死到临头的是你!”陆长卿在地上啐了一口,“呸!漠北战神又怎么样?你吃了断肠散,神仙都难活命!” 方浅雪挡开萧明哲的手,唇边勾起仇恨冷笑:“这人留给我杀。” “哈哈哈……”陆长卿大笑起来,“方浅雪,你以为你还是凤女?想杀我,你凭什么?” 随即他敛起笑意,抬起手掌,眼中戾气乍现:“给我乱箭射死这不守妇道的女人!” 四周箭雨落下,方浅雪拉住萧明哲,二人伏在麒麟背上,四周如有一层耀眼的白色光晕将箭矢都挡开。 “快!别让她跑了!”陆长卿大喊。 麒麟轻松一个腾跃闯出箭雨,蹿到屋顶上。 “杀了他。”方浅雪低声道。 虽然她不再能听懂麒麟说话,但麒麟却还听她的话。 一团光球从麒麟的嘴里喷向地上的男人,转瞬间将其吞没。 “救人!救人啊!”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从养心殿中冲出来,要扑进火球里却被宫人拉住,“陆郎!陆郎!” “贵妃娘娘节哀,陆大人已经被烧死了。”太监面无表情说道。 方浅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男人在火中挣扎的声音,直到化成黑灰,她心中毫无波澜。 许妙嫣扑在一堆黑炭中间哭成了个泪人。 麒麟降落在城外十里亭处,万千军士跪下迎接:“王爷!王妃!” “浅雪!”萧明哲唤了两声,发现方浅雪已经睡着。 鬼针术消耗太大,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萧明哲抱着方浅雪走下麒麟,立时有个穿布衣的中年妇人迎上来:“浅雪!浅雪你怎么了?” “王爷,”雪狼急忙禀道,“这位是方家老夫人李氏,方大人他们刚从鹿州把人接过来的。” “去唤个军医过来!”萧明哲依旧抱着方浅雪,将人放到平缓的草地上,向方家众人解释道,“她刚刚被妖道施了鬼针术,身子正虚弱。” “姐姐!”方觉心疼地握住方浅雪的手,“他们为何要给姐姐施什么鬼针术?” 萧明哲看了眼方家老夫人:“为了让浅雪和皇贵妃互换命格。” 一个头发花白的军医给方浅雪诊脉之后说道:“王爷放心,王妃只是气虚体弱,休养个几天就能醒过来。” “王爷!”青骢穿过人群,手里握着一封战报,“漠北急报,火洛国乱军已经蔓延至鹿州边境,鹿州城被围,那乱军头目点名要王爷你迎战,否则……就要屠光鹿州城!” 萧明哲额角青筋乱跳,低头看看躺着的人,朝李氏拱手道:“老夫人,我还要去漠北应敌,麻烦你们带浅雪去南境寻辽远侯,本王与他有约在先,他自会庇护你们。” “北宁王爷放心,我会照顾好浅雪。”李氏还礼,又看了眼昏迷的女儿,“王爷保重,将来若有缘你和浅雪还能……” “王爷和姐姐还能再见的!”方觉抢话道。 萧明哲轻轻颔首,又回头问那金色的灯笼眼:“你是跟着浅雪,还是跟着我?” 麒麟拿下巴蹭着方浅雪的额头。 “有你跟着她我也放心些,那我走了。”萧明哲拍拍它的脑袋,站起身朝万千军士走去。 *** 上京城,北宁王府。 满府空荡荡的,只有后院里一间小屋还亮着灯。 “小姐,你还留在这儿干什么啊?”一个小丫鬟拉着杨云晚的衣袖道,“咱们赶快逃回杨家去吧!皇上重病,这天下马上就是十皇子的了,等十皇子得了天下,老爷还能给你说个好人家,让你风风光光再嫁!” 自从萧明哲和方浅雪离开之后,明帝就忽然病倒了,未央宫中严严实实,一点消息也传不出来。 “不是说许妙嫣是凤女吗?”杨云晚转着眼珠子,“皇上得了凤女,怎么还会重病?这是哪门子的气运啊?” 时局未明之前,她哪儿也不敢去,就怕风光再嫁变成风光大葬。 “嘘!”小丫鬟说道,“奴婢也是听大少爷偶然间说起,皇上是中毒了,至于是谁下的毒,就没人知道了。” “啊?!”杨云晚受了惊吓,缩在墙角裹紧了被子,“该不会是姐姐她……” 能给皇上下毒的人可不多。 “不清楚,反正这天下马上就是杨家的了,”小丫鬟高兴说道,“皇后娘娘这些天都在准备当太后,老爷和大少爷这些天也在准备升官呢。” “这帮蠢货……”杨云晚小声嘟囔了一声。 “小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回去吧,就说我在这儿呆得挺舒服的,暂时不回杨家。”杨云晚推着小丫鬟出去,“你也劝劝父亲和大哥,皇上还没死呢,别太招摇了。” *** 未央宫中。 “皇上,北宁王在漠北大败西域乱军,”一名太监拿着军报,笑眯眯说道,“算着日子,那断肠散的毒该发作了。” “真的?咳咳……今日朕太高兴了!”明帝扶着许妙嫣边笑边咳,一想到萧明哲死了就止不住开心。 等萧明哲死了,这天下再没人能与他争,果然,天命是站在他这边的! “陛下打算何时封臣妾为皇后?”许妙嫣道,“臣妾听闻杨家这几日上蹿下跳的,杨丞相还到处宣扬您重病难愈,好像这天下已经是他们杨家的一样。” 老皇帝眉心一拧:“大胆!” 满殿的宫女和太监们纷纷跪下:“陛下息怒!” “朕……朕要废后,”明帝大喘着气道,“妙嫣,你这几日辛苦了,朕要封你为皇后。来人,拟旨!” 可还没等那承旨写好圣旨,萧明道忽然一口气没喘上来,手捂着心口翻了白眼。 “陛下!陛下!”养心殿中,许妙嫣看着刚刚断气的皇帝嚎啕大哭,“你说了要封我为皇后的,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啊!” 第136章 王爷这嘴硬的毛病何时能改改? 这才半个月时间,她就眼睁睁看着自己攀附的两个男人都在她眼前断气,这算什么凤女气运? “啧啧,还想当皇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样!” “就是,娼妇就是娼妇,幻想当皇后,笑死人!” 身后忽传来女人的嘲讽声。 许妙嫣猛地回头,看见宋妃和云嫔走进来,登时怒指着她俩:“我知道了!是你们给陛下下的毒,来人,把这两个弑君的女人做成人彘!” 一群禁军冲入养心殿中。 宋朱颜环视一圈四周,举起手中的令牌:“谁敢!看不见吗,这是皇后娘娘的令牌!许氏迷惑谋害陛下,杀无赦!” 幸亏她们姐妹机灵,早早将那断肠散换了,将真正的断肠散掰碎了掺进老皇帝的药里,否则让这个许妙嫣当了皇后,她们还能有活路吗? “想把我们做成人彘?”云嫔双手叉腰,冷笑道,“只怕被做成人彘的是你自己!” 禁军头目想了想,还是向许妙嫣走过去:“皇贵妃,得罪了。” “放开我!”许妙嫣疯狂挣扎起来,却还是被禁军押送到狱中。 月光从高处的小窗照进来,照在她清丽惨白的脸上。 “啧啧,这就是凤女啊?”她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大家快来看凤女啊!” 窸窸窣窣的一阵,许妙嫣吓懵了,只见七八只耗子不知从哪里沿着墙角跑过来。 “她身上倒是挺香的,能不能咬一口?”一只胆大的耗子在她身边嗅了嗅,就领着其他耗子忽然往许妙嫣的袖口和裤管里钻。 “别过来!”许妙嫣吓得抱头痛哭。 *** 一个月后,北宁王从西域凯旋而归,在上京城外逼幼帝退位。 “大师为何不让我先去南境接她回来?”萧明哲在棋盘上落下一颗黑子。 “后位关系苍生,方氏如今已不是凤女,还带着两个孩子,对你毫无助益。”对面的老和尚手里握着白子,琢磨了片刻,也落下一子。 “我欠她一条命,自当护她一世。”萧明哲道。 他在漠北是险胜,在西剑山上,若不是麒麟赶来救他,他早就摔下山崖死了。 麒麟只听方浅雪的话,肯定是方浅雪派它来救自己的。 老和尚望着对面的男人笑起来:“贫僧听闻辽远侯世子对王妃殿下礼遇有加,甚至专门修建宫殿给她们母子居住。南边山好水好,气候宜人,王爷何不让王妃留在辽远侯府,一样可以护她一世。” “哗啦”一声,萧明哲丢了手里的棋子:“不下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了尘这才开口道:“听闻王爷府上有个侍妾是杨家女,如今只要立杨家女为后,必能让幼帝退位,得到杨家的支持轻而易举……” “休想!”萧明哲一拍桌案,“大师是不是老了?最近出的都是馊主意。” “哈哈哈……”老和尚捋着胡须,将棋盘上的棋子黑白分开,收进棋篓里,“王爷这嘴硬的毛病何时能改改?贫僧可是听闻那江叙温柔体贴,嘴甜得很,只不过一个月时间,方家人对其无不称赞。” 第137章 自作聪明(大结局) 萧明哲听见这话,瞬间不高兴了,一拂袖走出帐篷外。 “王爷!”雪狼兴高采烈地迎上来,“刚城内传来消息,幼帝退位了!现在杨家派人送信来,愿迎王爷回上京登基!” “竟这么快,我都还未攻城,”萧明哲转了转眼眸问,“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听闻是杨侍妾,不不,杨云晚去说服了杨相和杨太后,她说幼帝这天下不可能做得安稳,还不如早些退位,让王爷你给幼帝和杨家留条活路。”雪狼说道。 “哦?从前看那个女人又蠢又笨,想不到她还有几分聪明。” *** “当天晚上,北宁王的军队就入城了,不费一兵一卒,”方觉刚从外边进来,来不及歇一下就急急说道,“如今烟波城中到处都在庆贺,新帝即位,大赦天下!姐姐,咱们要不要回上京去?” 江南的天气湿润温和,夜晚也格外宁静。 辽远侯府对方家人特别礼遇,这个院子刚建好,原是留着给江叙新婚用的,现在就给方家人住了。 “还有什么消息么?”方浅雪正陪着方清远和方清遥翻绳玩。 “什么消息?” “他中的毒如何?”方浅雪道,“算是时日该发作了。” “听说那毒被人换掉,最后进了明帝的肚子。”方觉笑着摸摸旁边的胖猫。 “……”方浅雪松了口气,“杨家这么快让幼帝退位,有没有附带什么条件?” “听说一开始杨家要北宁王立杨家女为后,可被拒绝了,”方觉边说,边观察着她的神色,“姐姐,你说王爷……陛下他是不是在等你?” “有没有许妙嫣的消息?”方浅雪心不在焉地翻了一下绳。 “喵!喵!”旁边的狸花猫拼命举爪,好像在说“我知道!” 方浅雪笑笑,拍拍它的脑袋:“我现在听不懂你说话了。” 毛团很失望地放下爪子,可想想也没什么,只要它还能听懂雪雪说话就行。 “听闻许氏在天牢里被老鼠咬伤了,现在宫里养伤。”方觉话音刚落,就听见外边有喜乐声传来。 今日是江小侯爷和宜安县主大喜的日子。 “娘亲!我想去看烟花!”方清遥丢下手里的绳子。 “我也要去!我也去!”方清远跟在她屁股后头,两人颠颠地往外跑。 “哪来的烟花?”方浅雪无奈道,“稍后到了宴席上,你们两个多吃点好吃的,别乱说话。” 两个孩子早就跑得没影了。 “方觉,我们也走吧。”方浅雪整理了一下头发,就让方觉抱着给江叙的贺礼出了门。 宴席上人声鼎沸,混乱得很。 方浅雪一直没找到方清遥和方清远,不禁气闷,“这两个孩子会跑到哪儿去呢!” 今日人多口杂,真怕他们两个惹事。 “别急,”江叙说道,“这侯府里都有我的暗卫,只要在府里就不会出事。” 他今日一身喜服,越发显得神清气爽、英俊逼人。 “小侯爷,这是我和姐姐的一点心意。”方觉递过来一个锦盒。 “这,”江叙看看方浅雪,脸红了,“何必这么见外?” “我们打扰了这些天,应该的。”方浅雪话音刚落,忽听见门外传来“轰隆”声,像打雷一样。 接着宾客们纷纷往外跑,站在游廊上仰望。 “我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么美的烟花呢!” “辽远侯府真是阔气,放这么多烟火啊!” “那当然啦!” 天空中如同有大朵大朵的昙花绽放,转瞬间又变成万千星子坠落天际。 方浅雪望着那个从夜色中走来的男人有一瞬间失神。 “娘亲!看烟花!”两个小娃向她扑过来。 “怎么,看见朕太高兴了?”男人拉起她的手,两人同时向天上看去。 手心温暖得极不真实。 “我以为……” 萧明哲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啄一下:“自作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