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复苏之诡墨》 第一章 破败黑棺 正午。 “你们听说了吗，金顶大厦死了十几个人，七八层楼全部用警戒线封起来了。”蹲在楼层边缘，身边的工友拿筷子指着远处一栋大楼。 “什么人干的，这么变态。”王闽两指捏着塑料碗，一口闷完剩下的豆腐汤。 工友神秘兮兮地凑到几个人旁边说道：“听着说，是闹鬼了！” “我知道！闹鬼的那个什么楼，我有个同学就在里边，他说他们公司给他们放了好几天的假，中间几层的工作室都关门了。”那个工友激动地把嘴里的饭都喷出来，伸手去掏手机。 “闹鬼，真的假的？”王闽不太相信。 “呵，你看这个。”那个工友打开相册，点开一个视频：“这个直播视频在网上都封了，我幸好下载下来。” 视频里，是一个昏暗的电梯间内，只有两盏黄色的灯光勉强照亮安全通道的入口，显得整个楼梯间狭窄而又压抑。 拍摄者拿着手机，呼吸急促。紧接着，画面移动，拍摄者走到电动门前，摁下指纹，玻璃电动门缓缓打开，拍摄者快速跑了进去，画面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只感觉拍摄者在走廊里来回跑了两趟，然后又迅速打开玻璃门跑了出去。 “我就说什么都没有。”拍摄者在视频里小声地说了一句，声音如释重负。 拍摄者摁下电梯，不一会儿，电梯升到这一层楼，电梯里明亮的灯光驱散黑暗，让人安心不少。 拍摄者站在电梯口，最后拿着手机朝电动门看了一眼，就在电动门即将完全关闭时，一道灰白色的人影突然出现在玻璃门后！ 瞬间，拍摄画面一阵天旋地转，手机掉落，里面传来拍摄者尖锐的惨叫声，和剧烈撞击玻璃门的声音。 不一会儿，通过画面的一角和电梯的灯光，可以看到拍摄者连手机也没管，手脚并用，狼狈地冲进电梯之中，下楼离开了。 吃着盒饭的几人被里面突然的惨叫声吓了一跳，个个浑身一抖，那个工友赶紧调小了手机的音量。 之后，手机画面就再也没动过，直到视频结束。 “切，我还以为什么呢，鬼就长这样啊……”其中一人整理了一下思绪，不屑地说道。 “这也太假了，我还以为死人了呢，我上我也能拍。”王闽也缩回脖子，闷头干饭。 “别说，这配音挺投入，听着还真像见鬼了。”另外一个工友也找回场子似的，赶紧表达意见。 拿手机的那人悻悻地收起手机，不服地说道：“我看不像编的，照你们这么说，这编得也太假了，谁tm的这么编。” “这就是大数据，专门用来筛选傻子的。”一个工友嗤嗤笑道。 “话说你朋友都在办公室了，你咋在这工地打工啊？也忒没出息了。” “我工地干活怎么了，不比拼爹啃老强……” 其他工友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很快就岔开话题，相互调笑一番。 饭后，所有人都昏昏欲睡，几个工友把满是灰尘的外套简单折一下，就垫着睡着了。 王闽把大家的塑料饭盒用袋子装了，看下面没人，直接扔下楼去，在地上抹了点灰搓掉手指头上的油，也选了个凉快的地方趟。 这时，手机响了。 【妹妹】：没钱了，能不能支援我两百。 王闽没回，直接转了五百过去，对面很快就接收了。 王闽看着上面的收款信息，侧过身，睡着了。 下午开工，王闽正一趟趟扛着水泥，突然听到工地一处喧闹起来，不少人都在往一边跑。王闽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这半车水泥不拉完，到晚上都歇不了。 等到了晚上，王闽跟着三个工友在工地门口的一个炒饭摊子吃饭，就在马路牙子边找个位置坐着，王闽先开了瓶冰啤酒每人半杯，等半碟炒蛋饭猛旋进肚子里，王闽才感觉到力气又回到身上了。 吃到半饱，王闽率先问道：“诶，江哥，下午西边怎么了，都跑过去看？” 那个叫江哥的工友抹了下嘴巴：“我正要说呢，你是不知道啊，就中午，就那边地底下，你知道挖出什么来了？不知道吧，一口黑棺材！都烂得不成样子了，那一铲下去就裂成两半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墓。” 旁边一个工友插起一大团米粉送进嘴里，赶紧咽下：“咕嘟，啊～嗝，可不止，那棺材十有八九是前朝古墓，从里面好像还掏出一堆碎瓷片，本来应该是罐子什么的，全给机器捣烂了。” “古董吧？这弄坏了不会要赔钱吧？” “谁知道呢，那一挖下去全都坏了，就剩一堆烂木头跟碎瓦。” “兴许还有什么好东西在里边，诶，要不我们一会儿过去看看，兴许能有什么东西，不看白不看。”江哥推了一下旁边的工友。 “行啊，王闽，你去不。” “行，吃完。”王闽对此无所谓。 饭后已经是八九点了，工地上还亮着大灯，他们四个溜到工地西头，不远处就看到有两个跟他们穿着一样衣服安全帽的人蹲在一堆黑土边，一动不动。 “嘿，他们比咱们还先来，看来没什么好东西。” “来都来了，看两眼又不碍事，妈的，什么味儿啊，这么冲！”那人说着扇了扇鼻子。 四人慢慢溜达到坑边，朝里面看了一眼，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清，于是王闽过去拍蹲着的两人的肩膀：“你们在看什么？” 这么一拍，就感觉那人身上簌簌落下土来，衣服跟纸糊的一样破开一个洞，一股更明显的土腥气夹杂着腐臭的味道传来。 王闽朝那个黑色的土堆看去，是一堆泥土夹着着纤维、木块，勉强还能看出方正的形状，想来是连土一起整个挖出来放到一边的。 “诶！诶！”旁边的工友也推了两下，发现这两人都不动，王闽弯腰朝他们脸上看去，黑乎乎看不清，就打开手机电筒照了一下。 那人半边脸上坑坑洼洼的，有着一个个小洞，另外半块脸皮挂在下巴上，一只眼珠不知去向，粘稠的液体从眼眶中耷拉出来，滴落在地上。 “妈呀！”王闽惊叫一声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朝工地有光亮的地方跑去。其他三人本来要上前招呼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跟着王闽一起狂奔，一直跑到宿舍门口才停下来。 “怎……怎么了，你跑什么啊！”一个人靠着塑料板问道。 “你看到啥啊，见鬼啦？” 王闽一直摆手，喘了好一会才说：“鬼……鬼，没错，见鬼了！他脸……脸都是烂的！就脸这，没了好大一块，都看不到眼珠子，全都是烂的！而且你们没闻到味道吗！快报警！报警！” 说着，他用手比划，然后猛然一惊，就要掏出手机。 “诶！等下，别打！”一个工友赶快拉住王闽；“别打！要是报警了，警察过来封了场地，肯定要拿咱们录口供的。” 然后他看向其他两个：“这可是严老板的工地，要是因为咱们报警耽误了工程，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咋办。”其中一个人问道。 “啥都别干，咱们就当没发现！”那人拥着他们三个来到偏僻处。“两条人命，咱们不报警，其他人也会报警，也就耽误一个晚上的事，咱们做黑脸没好处。”那人低声说道。 “好，反正都会发现的，咱们就不管了。” “对，不管了。谁都不许说！” 说完，他们三个一起看向王闽。 王闽只能赶紧把手机放回口袋，表明自己的态度。 四人装模作样地在工地其他地方溜达一圈，相互编了几句口供，这才回到宿舍睡觉。 洗漱时，王闽感觉自己左手又痒又疼，用右手不停地抠着，越抓越用力。一直到半夜，王闽感觉一股寒意从指尖爬满全身，所过之处变得又麻又痒，用力抓挠皮肤的“咯吱”声被工友的呼噜声完全盖住了。 很快，王闽感觉到强烈的口渴，喉咙火辣辣的像里面塞满了棉花。他像一只濒死的鱼一样，张着大嘴在床上喘气，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随着不断抓挠，带着腐烂气息的黑土从皮肤的裂口 中流出，堆满床铺周围，落到下铺。 不过十分钟，下铺也传来抓挠的声响，和低沉的呻吟。 王闽抓起床头的水杯，捏碎了瓶盖，把水灌进嘴里。但这点水远远不够，他拉着床沿滚落在地上，佝偻着走向卫生间，跪在地上，水龙头对着嘴打开到最大。喷涌而出的水流浸润他的喉咙，流进他的肚子，他的手臂，他的大腿，然后从充满泥土的皮肤破洞中流了出来，变成恶心的黄黑色黏液。 等王闽再次恢复理智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他躺在水龙头底下，周围全是黑色的液体，夹杂着恶心的土腥味。他用力抓了两下喉咙，两团泥巴被挤了出来，湿糊糊地粘在手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泥团，勉强起身看向镜子，只见自己的脸上是密密麻麻的裂口，腐烂的皮肤倒卷着，随着挤压和抽动，有黑色的泥水从里面流出。 “啊！啊！啊啊啊！”王闽看着破烂的皮肤，失控地大叫起来，用力抓着自己的脸，摸着自己全身的皮肤。 过了好一会儿，王闽稍微冷静一点，这才发觉自己叫了这么久，房间里却悄无声息，没有一个工友被吵醒过来查看情况。 他踩着水流，挪出厕所，就看到地上趴着两堆黑色的泥土，上面分别盖着破烂人皮和头发。 一步步朝床铺走去，却只看到床铺上一堆堆黑色的人形泥土。 第二章 总部专员 王闽像死了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黑色的泥土堵住了下水道，厕所里的水蔓延到了宿舍里，地板上积了一层水，一直流到外面。 宿舍外早就围拢一群警察，封锁住了现场。很快，又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工地门口，警队队长李旭赶紧迎了上去，从车上接下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刘专员，久仰大名。”李旭上前握住中年人的手，带着他往工地里面走。 作为警队队长，李旭清楚的明白这个人的分量。在如今这个诡异事件频发的时代，他们警队天天来回奔走善后和维持秩序，对于那些诡异的存在了解不少，深知那些东西的恐怖，在特殊人员到达之前，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上次一家屠宰场发生诡异事件，七八个队员为了救一伙直播的男女，救人心切贸然闯入探查，结果等总部的专员到达时，只看到他们的肉块被挂在了铁钩上，唯一的一个直播幸存者也疯了。 “你再说一下情况。”刘专员从随身的箱子里拿出一副黑色的手套戴上，又拿出一包口罩给在场的人分了。“都戴上，聊胜于无了。” 李旭赶紧戴上，然后说道：“昨天下午四点半左右，工地西侧挖出一副残破的棺材，工地老板觉得晦气，于是将棺材用挖机铲出，堆放在坑边。今天凌晨五点，有民工听到隔壁204有惨叫声，但没有理会。直到早上七点，屋顶漏水，于是有人前来查看，发现一名幸存者和七堆套着人皮的土堆，于是报警。随后，我们在西侧棺材边又发现两个黑色的土堆，根据衣服和头发判断，应该也是两个受害者。” “幸存者是谁？”刘专员往工地西侧走去。 “一个叫王闽的农民工，大福市莆县人，高中辍学后进城打工，没有特殊事迹，目前在这个工地做临时工打下手。据其他宿舍的人说，曾经看到他们宿舍四人往工地西侧方向走过。我们尝试向他说话，但他没有回应。出于谨慎考虑，我们没有做进一步接触。” “嗯。”刘专员顿住脚步，问道：“一直到现在，有多少人靠近过那个棺材，包括进过宿舍的人员在内，全部隔离！现在！” “是！”李旭一惊，转身吩咐下去。 不出十分钟，所有接触过黑色棺材和宿舍的包括工地老板、警员、农民工在内的十几个人，都被临时拼凑的塑料板隔离起来，两人一个单间分别对坐着，旁边架着一个摄像头，时刻监控里面的情况。 “已经安排下去了，暂时没有异常！”李旭才到刘专员身边汇报情况，就听到旁边的人群中传来惊呼声。 李旭面色大变，发生异变的地方不是隔离区，而是被排除在外的人！ 刘专员看了一眼李旭，然后朝人群跑去：“无关人员全都散开！” 人群散开，露出一个人躺在地上，正在抓挠着身体，嘴里呻吟着，有点喘不上气，被抓破的皮肤漏出黑色的泥土。 李旭抢先问道；“他是怎么出事儿的！你们是不是瞒报！” 几个工友连忙摆手：“没有啊，真的没有！我们昨晚吃饭就回宿舍了，都能一起看得见，没有人出门！” 刘专员早就套上鞋套，脚踩在地上那人背上不让他挣扎，快速用小刀割开他的衣服，露出千疮百孔的皮肤。 刘专员从上到下仔细观察了一番，对地上那人说道：“你有纹过身吗？” 一连问了好几次，那人才痛苦地摇头。 李旭问道：“刘专员，怎么样？” “有点眉目，还需要确认一下。这人叫什么名字？” “我去问一下，那这人……” “没救了，皮下全都是土，就算剥皮挖出来也活不了，不要乱动，就地处理了。”刘专员叹了口气，“让隔离的那些人把衣服鞋袜全都脱了，整辆洒水车在工地里给他们冲洗一下。” 就在这时，又有警员过来，大喊道：“李队，隔离间有人出事儿了！” 两人又匆匆赶往隔离区，里面有一个农民工正痛苦地在地上扭动，看管的警员说道：“他一分钟前身上就开始发痒，然后就开始不停地挠，这会儿就这样了。” 刘专员如法炮制，又剥下了这人的衣服，看完皮肤后，让这人单独隔离了一间。 半小时后，一辆辆洒水车开过来，按照刘专员的吩咐，给他们每人一个大桶水，用水浸泡冲洗了一遍，然后静静观察。没一会，其中三个人就开始挠了起来。 刘专员马上让穿好防护服的警员将那三个人控制住，仔细检查他们的皮肤，然后拿出一包白色粉末，往他们身上一贴，三个人顿时就惨嚎起来。等他们停止挣扎，刘专员拿刀一划，从他们的皮肤下面剥出一大团红黑色的土块。 “还有救，把他们送到医院，把皮肉里面的东西挖干净，挖出来的东西送到我那里。”刘专员脱掉塑料手套，换了个新的。“我大概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杀人的了。” 李旭惊喜地说道：“不愧是刘专员，果然是……” “闲话少说，所有到过现场的人，还有你，都把衣服都换了，撤出去的时候，在桶里用水把全身都冲一遍。脱衣服的时候，动作轻点儿。这东西太危险，工地不能要了，全部封锁起来。以防万一，再拉几辆水泥把工地地面都封起来。”说着，刘专员看了看天，“趁这几天没有刮风下雨。” “刘专员，那个幸存者……”李旭提醒道。 刘专员脸上顿时露出纠结的神色，犹豫一会儿，咬牙道：“给我一套防护服，我去和他沟通一下。” 很快，一道白色的人影朝宿舍走去。 刘专员来到204宿舍前，看着地上的污水皱了下眉头，但还是踩了进去，第一时间关掉厕所的水龙头。 刘专员静静地观察了会儿床上的王闽，这才开口说话，声音隔着防护服瓮声瓮气的：“你好，我是总部特派员刘建锋，是专门来处理这件事的人。你叫王闽，男，95年生人，家中父母尚在，还有一个奶奶。妹妹王婷在汉州上大学。” 床上的王闽的眼珠转了转，脖子机械地转了过来，说道：“你能救救我吗？” 刘建锋看着王闽全身破烂的模样，说道：“按理来说，现在的你已经不算是活人了，我救不了你。” 王闽惨笑一声，一动不动，但是刘建锋的下一句话让他燃起了希望：“但是我有办法让你活得更长。” 王闽努力坐直身子，问道：“什么办法？” 刘建峰说道：“不着急，我会告诉你一些事情，让你明白眼下的状况再做决定。你现在遭遇的是一场灵异事件，这种事件这些年增长得越来越快了。你应该听说过许多城市里的诡异传闻，我可以认真地告诉你，里面大部分都是真的。对于这些造成诡异传闻的源头，这些无法理解的诡异东西，我们称之为，鬼。” “由鬼引发的灵异事件贯穿了我们的历史，但大部分的时间里，都被一些奇人异士压制在一定的可控范围，他们窃取灵异的力量，驾驭那些奇特的灵异源头，和鬼物做斗争，这些存在，我们称为‘驭鬼者’。” “你是驭鬼者？”王闽问道。 “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比别人多了解了一些知识。鬼，是永远不死的，它们无法被消灭，永远存在着。哪怕是被驭鬼者驾驭，也会随着时间不断复苏，直到完全占据人的身体和精神，成为鬼游荡世间的容器。而能够对付鬼的，只有鬼！”刘建峰看着王闽，一字一句地说道。 “无法消灭，永远存在……”王闽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你能理解，很好。万事万物皆有规律，鬼，杀人也是有规律的，就像一段程序，当你满足条件的时候，就会触发。只要条件没有满足，那么即使你对鬼做任何事都不会有反应。就像你接触的这只鬼，我暂时称呼它为，墨水鬼。” “墨水鬼……” “墨水鬼并非直接杀人，我暂时发现了杀人规律的三个条件。第一，皮肤触碰到黑色粉末，第二，黑色粉末沾水，这第三，黑水在皮肤上形成特定的纹路，目前不确定算不算特地条件。”刘建锋说道。 “不对，不对，我们昨天没有碰到棺材，也没有碰到黑色粉末。”王闽连忙否认。 “但是你们碰到棺材旁边的尸体了吧，根据痕迹员检测，棺材旁边的一具尸体有人为接触的痕迹。” 王闽默然无言，一会儿后才说道：“我碰了尸体，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他们都死了！” 刘建锋扫了一眼宿舍，说道：“可能是你们挣扎时，身上漏出来的黑土飞到了他们身上，昨晚温度不低，黑土被汗水一渍，就晕开，或者呼吸地时候吸入，完成了杀人规律。” 王闽干裂的嘴唇开合了几下，痛苦地捂住脸：“是我杀了他们……” 黑色的泥浆从缺口处滑落。 第三章 掌声 刘建锋从头到尾盯着王闽恐怖的脸庞，仿佛一个严格考官，不断思考着接触后的各种可能性，看到王闽痛苦的表情，防护服下紧绷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 “这只是一个猜测。”刘建锋开口，“具体情况需要后期调查。现在，告诉我，你想活吗？” 王闽的脑中不断闪过镜子中恐怖的脸庞和父母妹妹的画面，良久，他问道：“你可以杀死我吗？” “可能可以，你的身体状况不算稳定，只需要一些特定的刺激，就可能奔溃，变成那样。”刘建锋指了指地上的两堆人皮土，然后，掏出一把金色的手枪，指着王闽的头，说道：“好了，现在告诉我，你想活着吗？” “我……我想活，你说只有鬼才能对付鬼，你们应该需要我吧，我不知道我能帮上什么。”王闽沙哑地说道。 “当然，我们欢迎任何一位驭鬼者的加入，任何可以掌控的灵异都是有价值的。这是合同。”刘建锋迅速收起手枪，从密封袋里拿出一份合同和一支铅笔。 “铅笔？我以前看电视上都是用钢笔。”王闽看着铅笔发愣。 “看来你的精神状态不错。”刘建锋的脸上出现一丝笑容，“铅笔更稳定，更何况，真正能约束驭鬼者的只有自己的意志，而不是这一张废纸。” “字好多，可以简单说一下吗？”王闽看着几页密密麻麻的字，问道。 “可以，合同的上写的是责任和酬劳。简单来说，加入总部后，除某些特殊情况外，每个月至少要解决两起灵异事件，或者关押一只鬼。至于酬劳，每个月底薪十万，每解决一起灵异事件有五十万报酬，关押一只鬼两百万，或者换取特殊资源，数量上不封顶。驭鬼者的直系亲属和配偶享有优待，工作安排、医疗保障、行政赦免等，若遭遇突发情况，可以优先避险，永久有效。” 听完，王闽毫不犹豫地就签下了，把合同交给刘剑锋，问道：“那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欢迎加入总部，从今日起，你就是大福市的国际刑警了。”刘建锋起身给他敬了个礼。 “这就是了？”王闽呆呆地看着刘建锋。 “没办法，总部太缺人了。”签完合同后，刘建锋显然放松了许多。“走吧，现在就离开这里，会有后勤小队处理现场的。这个你拿着。”刘建锋拿出那把手枪，将枪口对着自己。。 王闽接过手枪，比他想象中的要沉得多。 刘建锋笑了笑：“你猜得没错，这把枪是由黄金打造的。在目前发现的所有已知的材料中，黄金是唯一不受灵异直接影响的物质。” 王闽把手枪插在衣服口袋，起身跟着刘建锋朝门外走去。随着他的身体移动，黑色如淤泥一般的物质从伤口中流出，淌落在地上。 刘建锋皱起眉头，说道，“你先在这里等一下，五分钟。” 说完朝着楼下跑去。 没一会，他拿着一卷保鲜膜回来了：“你用保鲜膜把身体包上，你身体里的这些物质太危险了。” 王闽点点头，脱光衣服，在刘建锋的帮助下，把全身都用保鲜膜包上了，只露出一张脸来，还戴上了一个头套。 “先这样吧。”刘建锋领着王闽下楼，在隔离间脱掉防护服，把自己从头到脚用水冲洗了一遍，观察十几分钟没问题后，这才带着王闽上了黑色轿车。 警车开道，他们一路狂飙到一栋大厦下。一路上，刘建锋也不闲着，给王闽讲解一些注意事项和灵异常识。 等下车时，王闽抬头看去，发现这栋大楼正是传闻中闹鬼的金顶大厦！ “我现在就要处理灵异事件？”王闽有些不解，又有些恼怒。 “不是不是，大福市总部分部就在上面，也是你以后的办公区。”刘建锋赶紧解释，“你应该也是听说这里的灵异传闻，的确是真的，但危害不大，目前已经被暂时控制住了。我先要给你做个体检，检查一下你的状况，在你的情况明确之前，是不会让你去解决灵异事件的。况且，我们也逼不了你。” 刘建锋苦笑一声：“体检后，你就好好休息，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帮你安排。” 他们走上一部电梯，直接摁了最顶楼，王闽发现，电梯的从十二楼到十六楼的按键都被扣掉了。 “自从上一任负责人死后，各种灵异事件就堆积下来，现在被一只鬼堵在门口都没办法。”刘建锋叹了口气，“这只鬼已经足足在楼里面游荡半个月了，我们尝试过关押鬼的本体，结果不但失败了，还让鬼从十三楼扩散到十五楼。” “你不是这里的负责人？”王闽十分惊讶。 “我本来只是一个科研人员，一个月前，上一任负责人身上的灵异复苏，把他的助理也给咬死了。我洞察了负责人的杀人规律，把那只鬼关押了，由于一直没人顶替这个位置，总部就让我暂时做了负责人，直到下一位负责人上位。”刘建锋揉了揉眉心，“大部分灵异案件我都不敢接，有些杀人规律过于无解，一个照面人就死了，只能封锁。真是他妈的，他妈的……” 王闽看着刘建锋，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失控，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建锋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说道：“到了，走吧。” 顶层是一个办公室，里面许多男男女女来回奔走，动作干练，但每个人脸上都灰暗无神，像是忙碌的木偶一般。 “各位！”刘建锋连拍几下手，大声喊道：“大家安静一下，这位，就是今天新到的大福市负责人，王闽！我，刘建锋自今日起，辞去负责人的职位！大家欢迎一下！” 办公室里的人明显都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工作，呆呆看着门口的王闽，然后所有人木讷的眼神中仿佛有光芒在闪烁，下一刻，热烈的掌声响彻整个办公室，有些办公人员都忍不住啜泣起来，一边鼓掌一边抹眼泪。 “大家做好工作，我带王总了解一下情况。”刘建锋对着王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他来到顶楼的另外一侧。 “已经一个月了，终于有负责人来了！终于不用天天提心吊胆的了！” “总部没有放弃我们，我们有救了！” “不知道新来的负责人能力怎么样，唉，也比没有好。” 等刘建锋带着王闽离开众人的视线，办公室里顿时就炸开了锅，所有人都难以自控地讨论着只见过一面的王闽。而其中一些人，已经开始偷偷打电话了。 刘建锋带着王闽来到一个很大的办公室，旁边还有一个实验室。王闽估计，就这两个房间，就占据了顶层三分之二的空间。 刘建锋刷开实验室的大门，就看到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不认识的器械。 “这是我的私人实验室，另外还有一支研究小队在地下二层，不过现在这些都是你的了。”刘建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防毒面具戴上，然后让王闽把衣服全部都脱干净了，开始记录他的信息，从身高体重测量，到各种扫描，还采集了部分他的体内黑土。 完事儿后，刘建锋拿出棉花和绷带，给王闽全身一圈一圈地缠上了。 刘建锋说道：“你现在的身体，除了视觉和听觉，其他感观基本上对各种刺激没有反应，好消息是，你还可以睡觉。从目前科学的角度，很难想象，一个身体内被塞满土的人，还能这样活着。” 办公室传来敲门声，刘建锋支应了一声，三四个员工就推开门，拉着八排衣架和塑料模特进了办公室。 “你自己看，换哪身衣服。” 王闽眼睛扫过衣架，又看了一眼绷带缠绕的身体，简单穿搭一下，然后取下一件大袍子把身体包得严严实实的。在镜子前看了一下，又取下一顶帽子戴上。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随着刘建锋吩咐，这些人立马带着东西离开了。 随后，刘建锋便拿着装着王闽旧衣物和材料的包裹，说道：“我去研究一下情况，你现在想去哪里都可以，或者就在这里休息，冰箱里有吃的，屏幕、电脑都可以用，有情况就摁桌子上的按钮，我会立刻过来。” 然后他就匆匆地走了。 王闽选择坐在沙发上，他的世界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第四章 八个名字 王闽一直在沙发上没有动过，狭窄的宿舍和宽大的办公室在脑海中来回切换，工友的吵闹和办公室人员的掌声汇聚成一团，腐臭的人皮堆，漆黑的棺材，破烂的尸体，黑色的泥浆……等王闽清醒过来，已经是半夜了。 他缩成一团，一阵麻木感传来，全身各个关节就像锈蚀了一样，动作缓慢，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咯咯”声，只剩眼珠在不停转动。 足足过去一个多小时，王闽才勉强伸展开四肢，从沙发滚落到柔软的地面上，脖子僵硬的扭转，企图站起来去摁桌子上的按钮。 就在他努力移动时，办公室的灯全都打开了，刘建锋拿着一摞报告，走进房间。看到王闽倒在地上，连手上的东西也不顾了，赶紧跑过去要去扶他，一摸，发现王闽全身都硬邦邦的，关节根本及就掰不动。 刘建锋什么也不管了，对着桌子上的按钮就一拳砸下去，两个年轻人马上就推门进来的。 “快！把他推到电梯！”刘建锋拖着王闽僵硬的胳膊往门外拉，两个青年在短暂的不知所措后，马上行动起来，王闽直接被七八个人联合抬上推车，火速送到了地下二层。 难以行动的王闽只看到一群白衣服围着他转来转去，吵吵嚷嚷地不停说着各种听不懂的话，但随着刘建锋的一声大喝，所有人都乖乖地站住。 “安静！成信，刚才一直看着，应该是发现什么，你说说。”刘建锋看着其中一个青年。 那个青年顶着黑眼圈，眼睛却特别有神，他思索了一下：“我们之前的猜想应该不会错，纸钱没有完全消失，应该不是厉鬼复苏。可能……会不会是缺水了。” 在场的几个人都呆了一下。 “试了就知道。” 他们用烧杯接了一杯水，将王闽的左手浸在里面。绷带和棉花吸水极快，王闽一整个胳膊都湿润起来。 “王闽，你试试，看看手能不能动。” 王闽躺在推车上，左手逐渐用力，只觉得那片用力的区域在逐渐软化，直到完全活动开来。 “有用！”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要是新任负责人上任当天就死于灵异复苏，那可真是献了大脸。 几番商讨后，他们在王闽的嘴里插上一根管子，清澈的蒸馏水不断灌进王闽的肚子里，不过十分钟，王闽就自个坐了起来。 “王总！”这几个秃顶的家伙一起招呼道。 “谢谢。”王闽对他们点了一下头。 “哪里哪里，都是分内之事。” 这群人都兴奋地搓手，看着王闽眼睛直冒光，就像透过衣服把他直接看光了一样。 “原本的方案得作废了，你们再想一下怎么解决这个厉鬼复苏的问题。棺材先别碰，绝对不准动！知道了吗！”刘建锋无奈地说道。 “放心，我们就隔着玻璃看看。根据它的杀人案例分析，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依靠接触杀人，很安全。”其中一个秃顶最严重的家伙说道。 “你们……长点心吧……介绍一下，这位是研究室的副主任，陈汉军；这位是陈主任的副手，王新石；这两位……”刘建锋一一介绍。“还有几个正在实验的，休息的，下次见到再介绍给你听。” 王闽点点头，简单招呼一下就和刘建锋离开了。 “你刚才来救我，是有什么新发现吗？”电梯中，王闽问道。 刘建锋点点头：“我们大致还原了厉鬼在你身上复苏的过程，当然，只是依据现场情况做的猜想。” 回到办公室，刘建锋打开了大屏幕，将一份文件传输上去，是一组简单的动画。 刘建锋拿着激光笔，指着屏幕说道：“我简单给你描述一下你昨天的遭遇。” “晚上八点，你和三个室友来到黑棺材边，你触碰到其中的一个鬼奴，黑色的粉末沾染到你的手上。黑色粉末沾染到皮肤就无法冲洗掉，一旦沾水，就会触发杀人规律，黑土开始侵蚀人的身体。” “你在洗漱时手掌沾水，杀人规律触发，在你睡着的时候，体内被黑色土块占据，随着你的抓挠，黑土随着你的动作抛洒到空中，附着在你的舍友身上。那天晚上的气温有三十度，汗水满足了第一个杀人规律。” “你打开水杯，喝光里面所有的水，这是你活下来的第一步。宿舍中，只有你在枕头边放了一杯水，并且喝下了它，这保证了你在被灵异侵蚀的时候有足够的行动力爬到厕所。你刚才的遭遇让我们更确定了这一点。进到厕所，你打开了水龙头，在喝下足够的水后，你在水龙头底下昏迷了过去。” “在这期间，第二个杀人条件正在进行：名字。” 刘建锋把文件往下划，上面显示了几张皮肤上的图案：“这几张图片是在受害者和你身上拍摄的，虽然很杂乱，但还是能基本看出，是你们的名字。唯一不同的是，其他受害者身上只有一个名字，而你，有八个。” 图片上显示出王闽背后从脖颈处到尾椎的图案，随着激光笔的移动，大致可以看出，那是八个相同的名字：王闽。 “水流虽然不能冲掉这些黑土，但可以在名字形成时破坏形状，延后死亡时间，但体内的侵蚀不会停止，你的身体里逐渐被黑土填充，你还是必死。而真正救下你的东西，是这个，我们想办法复原了它的原貌。” 刘建锋拿出一个相框，里面夹着一张黑漆漆的纸。屏幕上却显示的是一张纸钱，做工十分粗糙，像是小作坊自己裁的黄纸画的，上面的面额还是七块钱，只不过现在变得黑乎乎的。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假钞，而是一张鬼钱，目前发现的有三元和七元两种面额，将鬼钱交给厉鬼，那只鬼就不会再袭击你。按理来说，当你的背上出现名字，触发真正的杀人规律时，这张鬼钱会抵消这次袭击，但在水流的冲击下，你的名字消失，杀机延后，于是鬼钱在即将消除杀人规律的时候失去目标，但依然发挥了部分作用，压制了第一个名字。” “第一个名字杀人失效，于是在规律的作用下，形成了第二个名字，同样在水流的作用下，杀机消失，触发了第三个名字，如此反复，直到第八个名字出现，又被消除。杀人规律到达了极限，无法进行下一轮的名字的出现，于是停止了。” 说道这里，刘建锋有些激动：“这是难以复刻的奇迹！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时间错位，你都是必死无疑！” 王闽也是晕乎乎地说不出话来。 “这张钱是从你左手的裤子口袋里发现的，你是从哪里得到这张钱的？” 王闽仔细回想了一下：“我口袋里的钱是我那天晚上吃炒饭拿的，我用之前都是每张数过的，可能是买饭的时候老板找给我的。” “就是你们工地的那个炒饭摊子吗？我明白了。”刘建锋点点头，“现在，我们总结一下，你遇到的这只鬼，代号水墨鬼，杀人条件有三点：触碰黑色粉末，接触到水，皮肤出现名字。杀人方式有两种：其一，触碰水墨，在皮下血肉形成黑色泥状物；其二，皮肤上出现名字，触发死亡。第二个杀人方式还有带商榷，太过唯心，需要下一步研究后才能得出明确的结果。” “这张黑色的纸钱不知道发生什么异变，上面的黑色清除不掉，估计和你现在的灵异平衡有关，你打算要自己保管，还是由我们代为保管？” 王闽直接接过相框，一把捏碎，将纸钱塞进脖子的缺口中，抠出不少湿润的黑泥。 第五章 研究员的修整 “你要小心一些，你的灵异污染性太大，你宿舍楼下的几个工友只是沾到漏下来的黑水，就触发了杀人规律。幸亏今天没有下雨，不然这些黑水流入城市自来水系统，那将是灾难性的。” 刘建锋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包纸巾，将王闽脖子和手指上的黑泥用纸巾擦干，放进随身的密封袋中。 “我现在需要做什么？”王闽问道。 刘建锋一边擦一边说道：“我明天会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只需要你出场，要做什么事你随意，其他的一切我来应付。后天你灵异计划报告出来后，研究室的人会利用手头的特殊物品，对你的灵异进行一定程度的临时强化。同时，我会用手头的灵异档案对你进行案例分析，不至于对灵异一无所知。” 王闽点点头，感觉最近就像一个牵线木偶，只需要按照一定的剧本走下去就好。 刘建锋似乎是察觉到王闽内心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关掉不断重复的视频，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汽水，一人一瓶。 两人合力把沙发推到落地窗前，一起坐下。 “我能做的都是细枝末节，真正的大局还是要靠你来维持。喝吧，你身体基本的触觉没有完全消失，喝点气泡有滋味。”刘建锋自己先闷了一口，“我可以感觉到你和别人不一样，其他人碰到今天的事，估计早就崩溃了，哪像你现在，这么安静。” “习惯了，我平常吃东西都是吃饱就行，能过一天是一天，现在也差不多。我要是牺牲了，会有额外补贴吗？”王闽毫不在意地说道。 “有，两百万抚恤金。”刘建锋看着王闽说道。 王闽惊讶了一下：“这么多，那我现在死也值了，搁以前打工，我干到八十岁也攒不了这些钱。每个负责人都这么发钱，接下来不会通货膨胀吧？” 刘建锋嗤笑一声：“钱多有什么用，能花的出去才是有用，钱打给你家人，不还是放银行里。不过你别说，还真有人驾驭鬼后，撑着一口气到总部骗钱的。” “不怕死是好事儿，也是坏事，不管从什么角度我都希望你能活久一些。” “刘警官……” “别叫我警官，现在不是了，我现在是你的助理，能叫我一声老刘就算您看得起我了。”刘建锋和王闽撞了一下瓶子。 王闽揉了揉额头：“可我感觉您完全不客气……能给我讲讲上一任负责人的事吗？” “上一任负责人，啧……上一任负责人叫苏小龙，是南湖市人，31岁，代号鬼牙。他呢，是一个挺讨喜的人，做事张扬，嘴上没个把门的，但做事情是一是二理得清楚，关键时候靠得住，也经常给我们涨工资。” “感觉你说的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那确实。他总共干了两个月的负责人，处理了二十七件灵异事件，关押了十只鬼，我真的很敬佩他，虽然他一直都不信任我们。不过这也正常，他是总部空降过来了，档案信息都在总部存着，不过总部也没他的详细信息就是了。” “那他是怎么死的？”王闽特别好奇。 刘建锋歪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不好说，听了只会给你增加精神压力。” 王闽也歪过头看他：“我连死都不怕了，听一听也没什么吧？” 刘建锋摇摇头：“你不懂，等你真正面对那些鬼东西的时候就知道有多可怕了，这不是不怕死就……如果今天没有你上任，我估计再过一个星期就得疯了。” “可你这么说我压力也很大。”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到后半夜，刘建锋始终没有告诉他上一任负责人的死因，只说以后会告诉他的。 直到刘建锋昏昏沉沉地在沙发上睡着了，王闽则握着汽水瓶，看着落地窗下的璀璨街道发呆。 太阳再次升起，王闽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缓慢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矿泉水灌进肚子里，这才觉得行动舒服些。 六点钟一到，刘建锋的手表就响了，他一个激灵醒过来，带着一层黑眼圈，麻利地整理衣服。眼睛扫过办公室，然后又缓缓坐下，瘫软在沙发上。 “我觉得我应该放个假休息一下，王总，能不能批个假？我今年年休都没用过。”刘建锋看着落地窗前，迎着阳光的身影说道。 落地窗前的身影愣了一下，说道：“我以为你会是那种工作狂。” “现在我又不是负责人，我只是个科研人员，自从接了这个班，我已经很久没有规律作息了。”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刘建锋还是慢慢起身，进洗漱间打理了一下自己。 “发布会会在今晚六点半开始，会后还有一场晚宴，到时候会来一些本市的大人物。不过不是现在的事，你有个心理准备就好。” 王闽转身看了他一眼：“你要不再睡，我看你挺不住。” “不碍事，中午再睡。王总您随意，我去做好交接工作，八点钟上来。”刘建锋习惯性地看了看表，脸上再次恢复严肃的神色，走出办公室。 王闽一个人在房间里，打开屏幕看了一会儿早间新闻，又在房间里不停地闲逛，几次想要走出办公室，又慢慢退回来。 两个小时的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刘建锋一手拎着黑色手提箱，一手推着一个餐车，进到办公室里来。 “这是你的装备，昨天事态紧急，一直没有给你。” 刘建锋招呼王闽来到办公桌前，打开黑色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一台金色的手机、一副蓝牙耳机、两个黑色的小包、两个金色手枪弹夹和十包子弹。 “这些东西大多是用黄金或者有黄金的合金制作，这个手机和蓝牙耳机是总部特制，不用充电也能用上三个月，这个包和里面的手套是金丝编制，可以隔绝灵异，弹夹和子弹是配合你的手枪使用。” 刘建锋把东西都一一给王闽装备上，两个包挂分别在腿侧，子弹和手枪都能放进去。 “手机还没上锁，你自己保管好，它可以随时连接到分部，有任何事随时call我，这里的所有门禁都可以用手机刷开。” 完事儿后，刘建锋打开餐车的盖子，从里面拎出一袋快餐盒，里面馒头豆浆等都齐全。 “我现在还要吃东西？”王闽坐到沙发前，抓起一个馒头就开始啃，没有一点滋味，跟嚼粘土块一样。 刘建锋也坐下吃，说道：“生活要有仪式感，要时刻牢记自己是个人。根据我们研究统计，保持良好习惯的驭鬼者，复苏时间往往比那些放纵者长百分之二十到三十。尤其是一些特殊意识类的驭鬼者，不节制的话，往往会较快被鬼同化。” 咽下半个鸡蛋，刘建锋叹气道：“人类的意识和身体终究还是太脆弱了。” 说完，他看着王闽，眼中有着莫名的意味。 饭后，刘建锋带着王闽重修来到地下室二层，这里依然有不少人在工作，白色的身影像火焰一样四处飘动。 “我们花了一晚上的时间，针对你的情况做了研究，由于你驾驭灵异的方式比较特殊，不敢做太大的调整，只能简单完善一下你的身体。” 他们来到一个实验室内，让王闽在座椅上躺下，椅子周围的八个蜘蛛臂一样注射器支架让王闽看着有些害怕。 “放轻松，只是检查一下你对水鬼的抗性如何，你现在没有痛觉，做个检测跟剪指甲一样，以前苏小龙还要打镇静剂，你比他幸运多了。”刘建锋拍了拍王闽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颜神。 事到如今，王闽也只能听从安排，乖乖坐下，很快，刘建锋给玻璃窗另外一侧的研究员打了个手势，然后退出房间。 王闽安静躺着，感觉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一丝丝的白烟从他身上飘起，随着排气孔吸走。 很快，王闽就感觉自己全身都僵硬下来，动弹不得。 “王闽！感觉怎么样，除了身体僵硬，没问题吧，没问题的话眼镜往左看！”刘建锋的声音从旁边的广播传来。 王闽往左看去。 随着一道激光扫过王闽的身体，八个机械臂缓缓下降，分别扎在王闽的脖子、两臂、下肋、两腿之上，一种混浊的液体随着注射器，慢慢流进他的体内。 王闽只觉得一股阴凉的感觉蔓延全身，随后，皮肤下的黑土迅速化开，在皮肤底下快速流动，表皮如同波浪一样一层又一层地涌动起来。 “王闽！感觉怎么样，意识还清醒吧？眼睛动一动！”刘建锋焦急地搓手，每隔半分钟问一次。 王闽每隔半分钟眼睛就动两下，到最后直接开口说话，喉咙一阵颤抖：“没事，我很好。” “噗、噗、噗……”八根针拔出，随后喷出胶粘的液体，将针孔堵上。 第六章 仰望 “王闽，你感觉怎么样？”刘建锋隔着玻璃，有些紧张地问道。 “挺好的……我感觉……我很好，好多了。” 王闽麻利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除了脚步有点虚浮，动作敏捷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行动略有迟钝。 “你活动活动，看看适不适应。按照我发过去的动作，每个都做一遍。” 实验室中的一个帷幕上投影出一套体操，王闽按照体操动作上演示的内容，一个个做了一遍，柔软而富有弹性的皮肤，让体操中一些高难度动作，变得轻而易举。 王闽又对着投屏回答了几个特别弱智的题目，实验室外的人才放心地打开房门，让王闽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身体检查，直到摆弄得王闽都有些烦了，这些人才就此罢手。 他有气无力地问：“你们检查的结果怎么样，到底要做什么？” 其中一个穿蓝白上衣的秃顶说道：“王总见谅，我们第一次见到这么稳定的数值，有点没见过世面了。您的状态非常好，好到出乎我们的意料！我觉得，以您现在的状态，再活个半年不成问题。” “这原本是总部新研发的一样灵异物品，但是由于效果慢、强度低、适用范围小，一直差强人意。” 另外一个发际线垂危的年轻人引着王闽来到地下室的一个水池边，隐隐有着一股发酸的臭味。 年轻人毫不在意地伸手下去，捞出好大一块布来：“就是这个东西，我们暂时称呼为水布。这东西和普通布料最大的区别是，它会不断分泌一种含有微弱灵异压制的水，平均每米一天1.4升，大概能维持三个月。” “不过这点灵异压制几乎等于没有，哪怕是普通人直接接触，也基本不会死亡，还没有风湿来得厉害。我们之前给您注射的液体就是这种布料分泌物。” “或许，您身上的绷带可以用这种布料代替。当然，缺点就是，换上后身上会带着一点酸味儿，您或许可以使用香水掩盖一下。”旁边的秃顶贴心地提醒道。 刘建锋适时出来说道：“你自己拿主意吧。” 王闽握了握手掌，感受这种轻松的活跃感，点点头。 “事不宜迟。” 随着王闽点头，几人很快将水布捞了出来，他们量好尺寸，熟练地将水布切割成长条形。 等王闽脱光，一圈圈地把他包得像个木乃伊一样，然后用针线把水布和他的皮肤缝在一起，留下脸部没有包上，只是缝了缺口处皮肤破口。 这一动手就是一个小时。 重新穿上衣服，除了脸上蜈蚣一样细密的针脚和偶尔裸露出来的布条，王闽看上去和普通人每什么两样，只是身上阴沉的气息更浓了。 “总共用了2.6米布料，和身体的水分损耗大致平衡，不知道布料与灵异直接接触，会不会缩短使用寿命……我的建议是五天后再来复检。”年轻人满意地看着王闽，似乎在欣赏一份杰作，结果被一旁的老研究员拍了一下脑袋。 “您有空就过来，能五天过来自然最好。您去慢吧。”老研究员对王闽笑笑，然后示意了一下刘建锋，几人就各自散开，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回到办公室，王闽摁着自己的喉咙，不断尝试咳嗽发音，声音不在像之前那样沙哑，但相比之前更沉闷一点。 “王闽，你有今天有另外的安排吗？如果没有，这几天的上下午我会给你授课，我看你高中成绩不错，应该听得进去。” 刘建锋将U盘插入主机，开始检查课件。 “我要给我家里人打个电话，你之前说的福利待遇，是直接给我家里人吗？” 刘建锋听了，回头说道： “如果你不想家里人知道或受到打扰，我们也可以制造一些‘机缘巧合’，把钱送给你家里人。或者，你选择一个方式，我们会配合你完成应该的手续。” 王闽点点头：“我要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可以，你随意。”刘建锋无所谓，继续鼓捣课件。 王闽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摁下了号码：“喂！妈！这个月我就不回去了，嗯，嗯，没事，前段两天有点感冒，只是鼻子有点堵，没事，好，好……” “妈，我跟你说，我在工地碰到我以前高中同学了，也是干工地的，混得可好了，说是有个大项目，以前关系好，现在要拉我一把，干一个月就有一万……哪会啊，我就身上没几毛钱，他骗我干什么，肯定不是传销，人家还愿意先提前付一个月工资给我，家里这不需要用钱，人可好了……” “行行行，好，行！唉呀，操心那么多干什么，哪有诈骗先给我钱的……又不是去国外干工程，上哪儿切我腰子，就在隔壁市！我每三天给家里打电话，这总可以了吧，我要是没打你就报警去，我给你发定位……” 王闽掏出手机，对着刘建锋“咔嚓”拍了一张照片，发消息道：“妈，我这里马上就开始培训了，人家老师都开电脑了，先挂了。钱我明天打给你。” 随着手机一连串的响声后，终于停止了。 王闽像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没事儿，我明天就让人打钱过去，再派个人去给你家送假合同，保证假得比真还真。”刘建锋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样最好。”王闽苦笑，然后又打开妹妹的微信，直接发了一千块红包：“老妹，你哥我发达了，这些钱赏你了！” 又发了个嚣张的表情包。 “好了，可以开始上课了吗，王同学？”刘建锋咳了一下，假装严肃地看向王闽。 “可以了，要拿个本子做笔记吗？”王闽收起手机问道。 刘建锋拿着激光笔道“没事儿，放轻松，你做你的，我说我的。灵异事件没有定数，也没有绝对的经验，你听个大概有印象就行。” 然后，就开始对照课件开始讲课。 “依据鬼的危害制度，我们分为七个等级，由低到高为E、d、c、b、A、S。要注意的是，这个划分是以普通人的角度，按照鬼的影响范围分类，而不是鬼本身的强度。” “E级代表厉鬼已经被关押限制或无危害。” “d级代表厉鬼无法离开固定区域，可以收容。” “c级代表厉鬼可以在固定区域内随机性游走，无法短期扩散，可限制。” “b级代表厉鬼具备游走能力，难以收容。” “A级代表厉鬼已经复苏，正在随即杀人，无法收容，无法限制，正在扩散。” “S级代表厉鬼完全复苏，影响相当大的范围，并且还在持续扩散，无法关押，无法收容，无法限制，无法接触，仅仅只是了解都有可能遭受袭击。” “还有一个呢？”王闽问。 “单独的x级，用来归纳一些特殊的厉鬼。” “案例1，E级鬼，代号，树下鬼，山南市木兰村村口的一棵百年大树下，每当有人从远处眺望，树下就会显现一道鬼影，靠近五十米以内消失，至今无杀人记录。” “案例2，d级鬼，代号并行鬼，大汉市下口巷内，每当有人单独进入小巷，行走五步以上，就会有一道鬼影和人并行，侧头看鬼就会触发杀人规律。只出现于下口小巷，已被关押。目前杀死三人。” “案例3，c级鬼，代号鬼开窗，西江市好景别墅，鬼会游走于窗外，并且开窗，人走到窗前或者看到窗外人影就会触发杀人规律毙命。已被关押，目前杀死十人。” “案例4，b级鬼，代号鬼迎亲，按旧历的娶亲黄道吉日，随机出现在原平市街道，被迎亲队伍撞上的人会加入迎亲队，成为鬼奴。暂时无法关押，据不完全统计，已杀死二千零五十人。” “案例5，A级鬼，代号敲门鬼，拥有腐烂的鬼域，通过敲门声触发杀人规律，开门必死，出现地点无规律。目前下落未知，杀害人数未知。” “案例6，S级鬼……”说道S级鬼，刘建锋深吐了一口气，“代号，饿死鬼，出现于大昌市，拥有笼罩整个大昌市的黑雾鬼域，主体不断吞吃厉鬼完善自身，并继承新的杀人规律，同时通过人体腹部孕育子体，子体将不断发育，继承主体杀人规律的四个阶段，分别通过看见、触碰、声音、呼吸触发杀人规律。已被关押。” 王闽光是听描述都感到绝望，同时又感觉有些荒谬：“A级的厉鬼都难以关押，S级厉鬼居然被关押了？” 刘建锋面色激动，全身肌肉不由自己地紧绷，兴奋而又骄傲地说道： “这是总部唯一的总队长杨间，与当年国际灵异专家王小明教授联手关押的，也是全世界第一起、也是唯一一起被完全解决的S级灵异事件！” 第七章 灵异的战争 一直以来，刘建锋在他面前都是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像这样毫不掩饰地发散情绪，还是头一次。 “真是了不起的大人物。”看刘建锋这个样子，王闽也顺着他的情绪夸赞道。 “是啊，总部还能够维持现在的状况，大体上是依靠那两位的余威，稳住总部的队长们，让那些宵小不敢做得太过。”说这话时，刘建锋下意识朝窗外看了一眼。 “余威？” 王闽心头突地一跳，不免胡思乱想起来，但还是很快稳住情绪，没有去问刘建锋后续。 该知道的刘建锋自然会告诉自己，不该知道的，现在了解了也没用。 “接下来，就是x级厉鬼，案例7，鬼来电，范围全世界，通过午夜电话铃声触发杀人规律，当事人无论接与不接都会死亡。杀人规律未知，存在方式未知，目前杀死四百八十一人。” “这就是世界各国大体上共用的一套分类标准。鬼的存在方式过于特殊，再加上危险性极高，很难有一个明确的分类方式。包括上面的厉鬼评级，并不是固定的，像S级的饿死鬼，最初的评级只有c级。” “而对于鬼的杀人方式，我们大致分为即死、诅咒、补全。” “即死，即满足直接的杀人条件后将会瞬间死亡；诅咒，通过介质发动袭击，逐渐侵蚀人的身体和精神，导致死亡；补全，剥夺人或鬼身上的某种特质，致残或死亡。这三种杀人方式并非单独出现，甚至可能三种都有。你身上的鬼就是即死类型的。” “即死？不是诅咒吗？我在遭遇袭击的时候，并没有直接死亡啊？”王闽有点晕。 “没有直接死亡是因为墨水鬼的杀人条件还没有成型，黑土仅仅只是灵异袭击的前奏。若是按照你的说法，那世界上就没有即死的鬼，鬼不断满足杀人条件的过程，是不算在袭击的范畴之内。”刘建锋敲了敲桌子。 “在所有鬼中，最麻烦的是拥有鬼域的鬼，鬼域可以隔绝人和现实世界的联系，扭曲现实世界，身在其中的所见、所闻、所感都将受到鬼的支配。面对鬼域，破解之法只有三种，一种是用鬼域对抗鬼域，一种是关押源头鬼，一种是利用自身灵异强度逃出鬼域。” 王闽眼角抽了抽，无奈地说道：“鬼域也太赖皮了，这三种办法和没有办法有什么区别？” “有一个通用的苟全自己的方法，就是用黄金将自己包起来，然后等待鬼域的源头鬼自己离开。” 在简单描述厉鬼的总体情况后，刘建锋又开始介绍总部的发展，从最不重视的小小部门，到国际顶尖专家云集的大组织，再到顶尖驭鬼者的培养、聚集地，驭鬼者计划、负责人制度的确立、扫灵行动、队长计划、S级灵异的对抗、队长会议、国外鬼船入侵事件…… 桩桩件件，都让王闽有些不可置信，在自己身为普通人的那段时间，居然就发生过这么多事儿，而自己没有听到一点风声。 “鬼船入侵……”王闽默念这个事件。 这是近年来影响最大、也最恶劣的事件。 就在半年前，国外的顶尖驭鬼者利用一个代号为鬼船的S级灵异，形成海上灵异通道，将他们国家难以处理的灵异事件转移到国内。由此总部进行反制，发动了大洪水计划，并向国王组织宣战。 总部的十二位队长同队长候选人，和国王组织的几十名顶尖驭鬼者展开惨烈的灵异战争，最后以总部的惨胜而告终。 国内的十二位队长不是死于战场，就是灵异力量使用过度，导致自身的灵异复苏，不得不隐退，至今只剩三位队长健在。 同时，由于国王组织的破坏，和国内鬼汉奸的呼应，各大城市的负责人也惨遭杀害，据统计，有一百二十六名负责人在那次事件后，失去了联系，两百多个城市失去了负责人的庇护。民间驭鬼者夹缝生存，不少人都悄无声息地就死去了，数量难以统计。 而国王组织也好不到哪去，二十多位国王被杀，国王组织名存实亡。名下成立的组织和群体也在对战中被大海市队长级别的外援叶真清算，国外高层驭鬼者绝迹，中、低层驭鬼者死伤极为惨重，导致国外灵异势力的力量几乎断代。 正是这场战争，国内外对抗灵异复苏的力量极大地削弱，全球厉鬼复苏的进程再也无法遏制。 于是一个死循环开始了。 城市负责人大量缺失，导致幸存的负责人的死亡率提升，进而导致民间驭鬼者大量积压，造成动乱，灵异复苏加剧，引发城市负责人的死亡率再次提升，不断恶性循环。 总部只能不断地降低负责人的标准，开放部分资源来换取喘息的机会。 这段经历可以说，听得王闽直骂娘。 “国王组织的那群驭鬼者是撒冰吗！就算把鬼引到咱们这儿来，到时候不还得跑回他们那里去！” “放宽心，毕竟是传统艺能了，有灵异和没灵异都一样。”刘建锋虽然嘴上安慰着王闽，但自己其实早就脸红脖子粗的了。 同时，王闽也对自己的负责人位置有了更清晰的定位。 一个顶缸的。 “你这人真是坏得很，我算是栽你手上了……”王闽对着刘建锋叹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听到这话，刘建锋心里的大石头算是放下了一点，平息了一下情绪说道：“驭鬼者在前方拼命，总部自然不会亏待了。总部汇聚了全国最顶尖的学者和科研人员，经过一代代的改进，负责人驾驭第二只鬼的成功概率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以上，哪怕是驾驭三只鬼，也有百分之十的成功率，这也是总部还能招募到驭鬼者的底气。” 王闽摆摆手：“反正都是早死晚死的区别，能多活这些天不算亏了。” “你现在能这样看得开，挺好，保持住。如果将来能成为队长一样的人物，我也能含笑九泉了。”刘建锋笑了笑，叹气道。 “如果真有那天，我一定要去国外，用靴子狠狠地踢那些国王的屁股。”王闽调笑道。 早课很快就过去了，才下课，王闽就收到妹妹的消息： “6，哥，以后我就抱你大腿了！” “我听妈说你碰到高中同学了，是不是富婆！” 王闽抬头看了拎着盒饭的刘建锋，说道：“刘老板，能不能找个女的。高中同学碰巧捞我一把不太现实，我感觉还是傍富婆比较符合实际，也更好和家里人解释。” “嗯，这个简单。那总部分配的房子你也一起领了吧，明天带你去签字。”刘建锋自己拿走了一份饭，“明天就可以不用吃盒饭了，跟富婆吃点好的。” 王闽放下心来，在手机里回复道： “哪能啊，你哥我是凭本事吃饭的。吃外卖呢。” 完事儿，给妹妹拍了一张盒饭的照片。 “我现在饭吃进肚子里，是个什么情况？”王闽拿起盒饭，猛扒了好几大口，跟嚼橡皮一样。 “黑土在接触到糖和蛋白质后会变得极为活跃。”刘建锋用筷子指着快餐盒里的烧肉，“在吃下去一个小时后，这些饭菜就会被转化成一堆黑土。” 王闽别扭地嚼着饭菜，感叹道：“我之前最喜欢吃饭了。” 他起身打开冰箱，拿出两瓶汽水，自己开了一瓶，给刘建锋也开了一瓶： “干杯，敬队长，去他妈的灵异！” 刘建锋配合地拿起汽水： “干杯，敬王教授。” 第八章 会议 下午，依然是总部的历史发展讲解，让王闽进一步认识到这个庞然大物巅峰时的全貌。 “课就暂时讲到这里，课件我存电脑里了，你有哪里不清楚的可以自己有空的时候打开看看。” 刘建锋活动了一下筋骨。 “晚上有发布会，没什么要注意的，那些记者的问题我会回答。发布会后，还有一场洗尘宴，要不要参加可以随意。不过，我建议最好还是去一下。” “为什么？”王闽起身蹦跶了两下。 早上的实验很成功，他至今没有感觉到僵直。 “宴会上，大福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过来，你去倒不是他们面子有多大，而是结交一下来宴会的其他势力的驭鬼者。” “其他势力的驭鬼者？”王闽有些惊讶，总部都招不到人，一些普通本地小势力居然能留住人。 “那些驭鬼者一般是以合伙人的形式，和那些公司的老板合作，保证他们的安全，或者配合做一些研究。这些人都是本市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发危险。现在提前接触，以后遇到麻烦，也能有个准备。” 刘建锋不屑地说道： “这些民间驭鬼者跟厉鬼没什么两样，都是亡命之徒，为了活命什么都做得出来，真要是出事儿躲得一个比一个快。你是总部的大福市负责人，不用给他们好脸色。” “你话说得好听……”王闽白了他一眼。 “那些民间驭鬼哪怕什么都不做，通常都活不过两个月，你有总部帮忙，只要运气不差，拼寿命也活得比他们长……”刘建锋一顿鸡汤猛灌，绕了好大一圈，这才说重点。 “真正需要你注意的是上北集团董事金小雯，这人在灵异发展初期就着手灵异研究，手下有几个驭鬼者和一支研究团队，在本市很有分量。如果没有你上任，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下一任负责人很有可能要是他手下的驭鬼者陈寅，外号鬼脚陈。” “这人成为驭鬼者才一个月，帮上北集团关押了两只鬼。我曾经重金请他解决灵异事件，结果他直接狮子大开口，还反向以灵异事件此要挟我。根据已有情报猜测，他的鬼脚应该不是即死类，极大可能是诅咒类。” “他当时的条件是什么？”王闽好奇地问道。 刘建锋摇摇头，看了一眼窗外依旧灿烂的阳光：“现在还不能说，等你处理完第一起灵异事件，我再告诉你。四点半了，六点半开会，还有两个小时放松一下。看《猫和老鼠》吗？” 王闽摇头表示拒绝。 晚上。 发布会如期进行。 王闽戴了个头套，摆了个很别扭的姿势，安静地坐在主席台中央，面对着乌泱泱一大片摄像机。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神经病一样，用奇怪的造型、奇怪的姿势、奇怪的沉默，完成一件看似很严肃的事情。 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看十集猫和老鼠。 刘建锋和下面的记者对答如流，明明是很简单的问题，无非是王闽的身份、上任期限、负责人政策变动和城市状况什么的，感觉什么都说了，但又什么都没说。 比如一个年轻的姑娘起身就问： “城市特殊事件频发，叠加案件凶案，执法机构接到报案的数量大幅度上升，大福市负责人将会如何应对，有哪些举措？” 刘建锋嗦一口水：“这也是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重点。首先，强化急案要案设置管理。我们要求执法部门切实落实要案分案，做实预测，进一步提升……第二步，夯实大案要案三级配置体系。加强区域服务中心的基本警戒功能……第三，强化紧急资源储备……大家不必太过恐慌。” 前一个才回答完，另一个又马上站起来：“大福市负责人上位，但对于大福市连续五个星期的要案积累，您是怎么看的？” “对此，我只能说，仗照打，舞照跳，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在负责人上位以后，大福市的稳定的根基将得到进一步的巩固，广大市民的人身安全将得到极大的保障，社会将更加安定和谐……” 对于场下严肃认真、奋笔疾书的新闻人，王闽是极度佩服的，就这些枯燥居然还能写得这么起劲。 会议结束后，还有记者想要单独采访，被王闽给一口回绝了。 这也算是这些记者唯一一次听到王闽的声音。 “我感觉我今天不来也没问题。”发布会一结束，刘建锋就带着王闽上了一辆轿车。 在车上，刘建锋上下检查王闽的着装，说道：“这是你刚刚上任的关键点，你必须得亲自露面。” “就我这脸包得，又穿得这么严实，随便换个人都能伪装。” 听到这话，刘建锋摇摇头：“驭鬼者和普通人不一样，一眼就能分得出来，不是光靠表面的装束就能模仿的。” “我也没感觉有什么不一样……”王闽本来还毫不在意，但说着说着，自己也沉默了。 或许真的不一样呢？ “我……看上去和别人不一样？”王闽问道。 “嗯。”刘建锋点头，“不要在意这么多，当你成为驭鬼者的那一刻，就注定和普通人走的是两条路。马上就到了。” 刘建锋指着窗外。 真兴大酒店就在不远处，门口熙熙攘攘的名牌车辆堵成一团，焦急暴躁的喇叭声不断响起。 王闽车上的司机却轻车熟路地绕到侧门，早有安保人员在那里等候，顺时打开大门，直接停在了一栋酒楼门口。 “刘专员来啦，欢迎欢迎！”才下车，一个中年人就上前几步，摘下手套，却是向着王闽伸手。 王闽下意识伸出手，被对方两只手握住了。 “您就是新上任的大福市负责人王警官吧，你好你好。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上北集团有限公司的董事长金小雯，以后还请王警官多多关照。” 王闽也打量对方，一身正装，国字脸，梳得整齐考究的花白头发，戴着一副眼镜，显得整个人有些儒雅。说话声音不急不缓，显得热情又不谄媚。 不过最让王闽在意的是，金小雯旁边，一个坐着轮椅的年轻人，二十多岁的模样，长相清秀，腿上盖着一块黑布，正饶有兴趣地盯着王闽。 “来，这边请！”金小雯做了个手势，引着他们两个往电梯走。“忘了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助理韩毅，这位呢，是我们公司的股东陈寅，也是一名驭鬼者，呵呵。” 陈寅，那个有可能成为大福市负责人的驭鬼者！难怪自己感觉对方怪怪的。 王闽下意识神经紧绷。 不过那个叫陈寅的驭鬼者没说什么，只是对着王闽点头示意了一下。 王闽也对着对方点点头。 一直送到电梯，金小雯才停下脚步，说道：“您两位先上去，我呢，还有几个合伙人老朋友要来，就暂时失陪了，见谅，见谅！小韩，你带王警官和李专员先上去。” 电梯门打开，旁边的韩助理上前挡住电梯门，请王闽他们两个进去。金小雯在电梯外对他们两个打个招呼，转身就往外走。 “这刘建锋在搞什么鬼？”等等电梯门完全关上，金小雯脸上的笑容才收敛了一点，盯着电梯门。 “看来，短时间内，他是不会答应我们的条件了。怎么弄？”旁边的陈寅伸出两根手指头，做了个走路的姿势。 “现在不能动他，负责人要是一上任就出事，保不齐会查到我们身上，黄泥掉裤裆，不是也得是了。”金小雯脸上和煦了许多，“看看吧，是驴是马，不差这几天。” “这位负责人如何？”金小雯话题一转，问陈寅。 “他身上的灵异气息和活人生气都非常微弱，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我还以为只是个会动的活尸。”陈寅在轮椅上伸了个懒腰。 “但他的手是软的……”金小雯稍微握了一下手掌。 “我真好奇他驾驭的是什么鬼，居然会是这种状态。”陈寅摩挲着下巴，“他给我的感觉……很不一般” 第九章 灵异在复苏 “不过你这么直接跟一个驭鬼者接触，就不怕有问题。” “他们负责人的信息机密等级太高了，哪怕是稍微追查都会被反追踪。能获得任何一点信息都是值得的。”金小雯长叹一声。 “回去再说吧。”陈寅还要说什么，金小雯打断他的话，朝门口新来的几个人客人走去…… 真兴大酒店一片灯红酒绿，金顶大厦也是彻夜不休，这里有24小时不停轮班的人员，确保出任何事，都能第一时间动员，联系分部负责人。 “唉，今天又是轮我值夜班，你说，咱们总部怎么不多招点人，整天就抓着我们这一小批人薅。”一个员工刚打完卡，一甩包，坐到椅子上。 另外一个憔悴的老员工说道：“这才哪跟哪，现在案件三级配置，一层层地筛，能到咱们手上的才多少，偷着乐吧你。” 得，这家伙又要吹自己的资历了。 挑起话头的那个员工把头埋进电脑里，捂住耳朵。 “想当初分部刚成立的时候，那工作才叫暗无天日，每天都要打爆一台电话机，材料早上写，晚上写，梦里还写，回家看老婆孩子都长得像个材料……”说完，那个老员工用力敲了一下键盘，起身准备下班跑路。 “那嫂子长得挺抽象啊，别让她听到了。”另外的一个员工调笑道。 “你们忙吧，我先走喽，这壶开水就交给你们继承了。”老员工麻利地收拾好东西，招呼几个熟识的同事一起下楼。 在楼梯间，老员工看着不断上升的电梯楼层，心里还是不由得有些发毛。 “这一天天的，坐个电梯都跟进鬼门关一样。” 这话显然是激起大家心里的情绪，日常抱怨又开始了，分部的高层早就被他们私底下骂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谁说不是，半个多月前就说要搬，现在都没个影。” “我现在除了在公司坐电梯，回家都是爬楼上去的。”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员工说道。 “噫——爬楼梯不是更恐怖。” “就当减肥了，天天坐办公室，都胖五六斤了，快上一百了。” “千克啊，看不出来，你密度挺大。”旁边的一个男同事说道。 女同事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 “我也快受不了了，下次找财务申购个绳梯，爬下去也比坐电梯好。”另一个员工说道。 电梯门开了，五人陆续走进电梯，相继默不作声，根据刘专员所说，那东西在十二和十六楼之间出不来，只要不是特地留在那五层内，就不会有事。 明亮光滑的电梯间，按键上黑漆漆的五个大洞深邃得仿佛深不见底，仿佛下一刻，手指靠近，就会有不可名状的东西从洞里出来。 五人相互看了一眼，老员工嘀咕一声，掏出钥匙，在一楼的按键上捅了一下，再用纸巾把钥匙擦干净，这才收回钥匙。 电梯门缓缓关闭，无声地往下落。 或许是多天以来，不断加班，老员工的心情非常的差，他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手机也懒得掏出来，双眼无神地盯着电梯缝看。 电梯一层一层掠过，十八层，十七层，十六层，十五层…… 就在马上要到安全的楼层时，老员工从电梯缝里看到，一颗眼球似的东西快速闪过，他一个激灵，后退一步，一股冰冷的寒意冒上脊梁骨。 下一刻，整个电梯猛地震动了一下，快速下落一层楼，而后随着刺耳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电梯缓缓停了下来。 电梯不动了，头顶的灯光以一种越来越快的频率闪烁起来，最后随着一股电流的颤抖，电梯的灯完全熄灭了。 “啊——”电梯厢里的四人疯狂尖叫了起来，紧紧地靠着电梯最里面的角落。 尖叫后，就是急促的喘气声，在场的四人无不两腿发软，只有一个员工提前稍微镇静一点，连忙喊道：“开手机！开手机！摁紧急按钮啊！快点！” 四人都颤抖地掏出手机，有的打开了手机手电筒，有的害怕得根本握不住手机，戴眼镜的女员工在有亮光的第一时间扑到电梯按钮上，对着上面所有的按键都拍了下去。 “怎么办呐，咱们是不是遇到鬼啦。”其中一个员工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说道。 “动啊！赶紧动啊！大楼保安！天天在这里干什么吃的！”之前调笑的那位男员工在电梯厢里不停跺脚，踩得电梯间都晃动起来。 “额啊！”有个员工把包一扔，直接上去扒电梯门，被身后的员工一把抱住了。 “干什么！你们别扒门！电梯要掉下去了！” “那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电梯厢晃动不止，手机电筒的灯光晃来晃去，所有人的脸都一闪而过，在明暗交界时变得更加狰狞和歇斯底里。 只是，慌乱中的他们完全没注意到，那个老员工早就直直站着不动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电梯门缝。 在这慌乱躁动的小小电梯厢内，显得格外诡异。 随着咯咯几声，电梯间的电灯在一阵闪动下，重新亮起，明亮温馨的灯光再次填满电梯厢。 形势的转变让癫狂的四人有些不知所措，全部安静地一动不动。 “怎……怎么了？” “安全了吗？这怎么回事啊，呜……” 他们感觉手脚有些发软。 电梯的广播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喂！喂喂！喂！谢天谢地，终于有电了，刚才电梯不知道怎么发生故障！没有人受伤吧？你们在里面先别动，我们的人马上就到了……” 电梯下落，最后在十二层停下，电梯门逐渐开启。 其中一个员工刚松口气，一抬头，看到显示屏上的数字，瞳孔一缩，大喊道：“十二楼！快关门，关门啊！” 那个戴眼镜的女员工泪眼婆娑，迷茫地抬头看着显示屏，居然愣住了。 那个员工情急之下，猛地扑了上去，拳头用力砸向电梯的关门按键。却不想，这一撞，把一直僵站住的老员工给顶了出去，一只脚站在电梯里边，一只脚站在电梯外边。 电梯门合拢了一下，感应到有东西，又打开不动了。 “东哥！”那个员工去拉那个老员工，抓上去却是一片冰凉，他浑身一抖，退后到电梯角。 “他……他是不是从刚才就没动？”一个员工极力缩小自己的身体，闭上眼睛，半喊道。 “他他他……他是不是死了，你刚才拉他，他怎么不动啊？他是不是死了？”那个扒门的员工血红着眼睛，看向那个撞到老员工的人。 “我不知道！把他弄出去，弄出去，不然大家都走不了！”那个员工在角落不停摇头。 “那你推啊！把他推出去！”扒门的员工大喊着回应道。 “凭什么我推，要推大家一起推！我们一起！起来，起来，你干什么！缩你妈呢！”那个员工在短暂的惊恐后，赶紧去拉缩在角落不动的那个员工。 “要不就他来推！他什么都没干！”扒门的那个员工恶狠狠地说道。 “没错！就他来！”戴眼镜的女员工紧贴着墙壁，脸上满是惊恐和愤怒。 “我……你们怎么这样！为什么就我一个！”他求助地看向拉他的那个员工，对方只是一言不发，用力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另外两人也迫不及待地过去拽他的胳膊。 “你不动手，我们就把你和姓东的一起扔出去！” “我们直接推他把东哥撞出去吧，快点！” 那个员工奋力挣扎：“你们放开，放开！我起来，我起来，我不要出去，呜呜……” 三个人一起用力，用力将他撞向那个老员工，那个扒门的员工还一脚将他踹了出去，见他要扑回来阻止电梯关门，又用力补了一脚。 电梯门终于关上了。 第十章 灵异扩散 电梯门终于关上了。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瞬间，老员工的尸体直挺挺地立了起来，满是血丝的眼球突出在眼眶之外，无神空洞地盯着电梯里狰狞的三人。 下一刻，那个扒门的员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着拉到电梯门上，他全身上下所有的肌肉、骨头都被拧在一起，密集的骨裂声像捏爆的气泡膜，噼啪作响，尖利的骨刺刺破皮肤，血液喷涌而出，将整个电梯厢染成一片血红。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那名员工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识别到异物，电梯再次打开，缩在黑暗角落的员工看到电梯再次打开，惊喜万分，正要起身，却看到一片猩红的灯光打进走廊电梯间，一滩恶心的碎肉从电梯门后栽倒下来，平铺在地上。 电梯角落，那两个自己的同事，目光呆滞，惊恐而又不可思议。 场面静得可怕，只剩电梯门不断关闭又打开的声音。 好一会儿。 “啊……啊……咯咯咯……”戴眼镜的女员工害怕得想要大叫，喉咙却紧得只能发出急促的呼气声。 她动作僵硬地爬过门口的碎肉，推开安全通道的铁门，将身子挤入不大的门缝。身上的红白浆液不断滴落在地上，几个血红的手掌印抹在铁门的绿漆上。 随着安全通道关闭，老员工的尸体猛地转过身来，通道门上的小绿灯猛地闪烁两下。 “砰！”安全门外一声巨响，碎肉夹混杂布条的纤维，从门缝和门底下挤进电梯间，血沫在地上自然地流动。 至此，只剩电梯内外两个抖动得像鹌鹑一样的身体还在喘气。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电梯里的员工现在也缩在角落里，两只手捂着眼睛，恨不得跟电梯的铁皮融为一体。 他目光呆滞，皮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哪怕口水从嘴角滴落也毫不在意。 长久的误触终于让电梯系统出现意外，电梯完全关上，一小节脊椎被电梯的上下层截断，碎肉摔在电梯里，铺得更加匀称。 老员工再次转身。 电梯厢内，灯光闪烁两下，彻底没有了声息。 大楼的安保人员在一楼的电梯间等了很久很久，就是不见电梯下来，始终卡在十二楼。 那个可怕的楼层。 一楼的十个安保人员有些不安起来，作为金顶大厦的安保，自然是明白一些特殊情况。 “队长，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情况有点不一样啊。”其中一个安保人员额头冒出冷汗。 “你要上去？”安保队长瞪了那个队员一眼，“所有人退后，你们几个都留下来查看情况，你们俩跟我去监控室。” 安保队长一挥手，带着两个最亲的弟兄快步往监控室赶去。 监控室就在二楼，安保三人来到二楼，却发现这里的灯光闪烁不定，明暗变化间，似乎有一道人影在不断移动，饶是他们三个血气方刚的汉子也不免惊吓得退回安全通道。 “玛德，这电灯平常不坏，偏偏现在坏！”安保队长大骂一声。 “宏哥，不会真的闹鬼了吧，我可是早就听说了，我们还是别看了，快走吧！” “走！走你姥姥！”安保队长两拳锤在队员肩膀上，“平常别人好吃好喝贡着，给你发钱发工资，这时候跑，懂不懂什么叫行业道德？走！一起去看看。” 说完，安保队长带头，大踏步地往监控室去。 就在他们才走两步，整个二楼的电就全停了，只剩监控室的门缝底下有亮光透出，然后自安保三人头顶开始，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 安保队长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气势，一下子就泄了，他和旁边两个队员对视一眼，说：“咱们不是专业的，先报上去，所有人都撤。” 两个队员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笑话队长什么，也不会去提监控室留守的那个队员怎么样，转身就往楼下跑。 作为安保队长，他自然也有凌驾于队员之上的技能，至少现在，他下楼梯的速度能甩两个队员半截。 “撤！所有人都撤！”一下楼，安保队长就对着一楼楼梯间大喊。 “队长！电梯下来了！” 几个队员下意识地往队长方向跑去，还有两三个犹犹豫豫地盯着电梯，想把电梯里的人救出来。 不说做多少吧，至少，在里边五个人出来的时候，能有人扶一把，要是被投诉就不好了。 “艹！电话也打不通！”安保队长尝试给监控室里的那个队员打电话，电话铃响，但始终没人回应。 “愣着干什么啊！还不赶紧走！别管电梯了！” 安保队长对着电梯间没跑的几个小子大喊。 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心头那股令人窒息的感觉，早就让他肌肉紧绷。 话音刚落，就见离电梯最近的一个队员突然一下子撞在电梯上。旁边的两个队员想去拉他，也瞬间被拉向电梯。 他们的脸、肩膀和大腿全都挤成一块，被用力压进电梯内，肌肉被强力撕扯积压成肉泥，渗进电梯缝中。 随着电梯开启，三个队员全都扑倒进电梯厢内，摔在一坨猩红的烂泥上。从几根还算完整的肋骨上看，可以判断出，这之前至少是一个人。 “玛德！其他人都退后！都滚出去！” 安保队长又比其他队员快上一截，他也不仔细看，冲进电梯，不管队员的哀嚎，背上甩一个，一手各拖一个，头也不回地往一楼大厅的正门奔去。 但三个人实在是太重了，安保队长一跤摔在地上，所幸周围的队员也反应过来，连拖带拽地把四个人拉出一楼大厅。 “脱衣服，捂住伤口！”安保队长一个轱辘从地上爬起来，看向血淋淋的三个队员，率先把外衣扯了下来了。 三个人都伤得很重，半边身子的肌肉严重撕裂。 尤其是其中一个队员的脑袋，下半边脸已经被压碎了，牙齿不全的口腔短口暴露在空气中。随着一阵手脚抽动，没有了生机，仅有的一只眼睛死死瞪着天空。 就在他们一群人手忙脚乱时，三辆救护车开进大厦前门，车上下来的急救人员同安保队员协力把三个重伤者抬上救护车。 这是他们之前为电梯人员叫的急救车。 “什么情况！出血量这么大，不止三个人吧？”一个急救人员朝大厅里看了一眼，瞬间就被洁白地板上长长的血痕惊呆了。 “别进去，里面闹鬼了！快，快通知……”安保队长话说道一半，瞬间噎住了。 这里就是大福市的总部，其他地方发生怪事汇报大福市总部，那大福市总部都遇袭了，又该汇报谁？ 紧接着，又是三声惨叫，急救人员和安保队长连忙回头，就看见两个安保队员和一辆救护车司机被夹在了救护车后门，救护车内也是一阵晃动。 救护车后门被强行顶开，车上的护士医生连忙跑下来，完全不顾被夹断腰椎和半身骨头、无力瘫倒在地的司机和安保队员，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金顶大厦前门停车场里到处乱窜。 “怎么了！怎么了！”安保队长连忙抓住一个急救人员问道。 急救人员一指救护车后，连忙挣脱开，逃跑去了。 安保队长回头看去，救护车后门缓缓打开。 尸体，坐起来了！ 第十一章 忍一时越想越气 真兴大酒店。 王闽对桌子上没见过的美味佳肴毫无兴趣，他已经丧失了大部分味觉和嗅觉，吃这些东西不比嚼橡皮擦来得好多少。 周围人知道他的身份，过来敬酒的一个又一个，绕在耳边的名字也是一个又一个。 如果听觉也丧失了就好…… 就在王闽被一声声恭维绕得找不着北的时候，正打算找刘建锋求助，就听到一个不同寻常的声音。 “你就是新来的负责人？” 周围的人看到说话那人的相貌，都纷纷退开两三米远，不敢再靠近。 王闽坐在位置上，扭头看去，就见此人身材高大、细长……非常长，估计得有两米半高，身子骨细得快跟脸差不多宽，白色的礼服像窗帘一样挂再对方身上，一张丑脸沟壑纵横。 “藏头露尾的，不会是假冒的吧，让我看看长什么样子。” 那人毫不客气，一只长蹼的长手就移过来，直接抓住王闽脸上的头套，用力扯了下来。 经过一天的浸润，王闽原本干枯破旧的皮肤恢复得还不错，若不是脸上的针线缝合口有一点点黑水流出，倒是和普通白净的少年没什么两样。 “你！”王闽从位置上站起来，虽然气愤，却不敢做什么。 “哟，原来只是个毛小子。”那人咯咯笑了起来，然后把头套用力摁回王闽头上，“好啦，东西还你，别让人觉得我抢你东西，把你弄哭了。” 王闽调整了一下头套，问道：“你是哪个？” “我叫凌黛，小弟弟你以后可记住了。”凌黛饶有兴趣地搓了搓手上沾着的黑水，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叫王闽，是新上任的大福市负责人，也是国……” “我早就知道了。”凌黛根本无所谓，手从肩膀挪向脖子，伸手去摸王闽的皮肤：“小弟弟，你的皮可真漂亮，一整张皮都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太好了。” “凌黛！给我放尊重点！王警官是是贵客，别动手动脚的！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金小雯抛下他的几个合作伙伴，快步走了进来。 “听您的就是了。”凌黛扯起一个笑脸，转身朝酒店外面去了，到门口了，扭头说道：“小弟弟，以后再找你玩啊。” “是我招待不周，还希望王警官见谅。她之前驾驭新的灵异失败，脾气也变差了不少。我本来也没有邀请她，结果她还是自己跑了。我，自罚三杯。” 说完，金小雯随手拿起一个杯子，将里面的白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两杯。 喝完，杯底朝下，对王闽露出一个笑容。 “没关系，这不关您的事儿。”王闽点点头，坐了下来。 金小雯对王闽伸手，不过王闽没有起身，就这样两人又握了一下。 同时，王闽感觉有个纸条落进自己手心里。 “您吃好喝好，我一会再来。”金小雯笑容灿烂，丝毫不在意。 结果刚才那一闹，到王闽身边的人也少了，王闽乐得清净，也就直接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小心刘建锋”。 王闽想了想，把纸条撕了，直接塞进嘴里吃掉了。 他回头问始终在看热闹的刘建锋：“刘老板，我是大福市负责人是吧，那我上司是哪个？” 刘建锋从转台桌上拿下一个炖罐，说道：“这得看是什么情况，负责人的任务是处理灵异案件，在灵异方面，每一个市都是一个单独的自治区，不论管理的市区大小，所有市的负责人在行政职级上，都是平起平坐的。” “在灵异案件上，可以直接调用你的，只有总部的队长和总队长，哪怕是总部，对你也没有直接管理权限，他们主要负责检查督导和后勤保障，但可以撤队长和负责人的职。” 王闽觉得刘建锋都是在说些屁话，现在灵异四起，按照负责人这样的权限，是不是灵异事件根本不重要。 负责人可以觉得是。 毕竟，负责人说白了，就是一群有点道德的亡命之徒。撤职对于他们这些人，就未免有些可笑了。 更不要说撤队长的职。 总部队长死得就剩三个，总队长杨间也不知所踪。只要这四个天王老子不出现，负责人几乎等于是古代的封疆大吏一样。 “那什么情况下我会被撤职呢？”王闽问。 刘建锋微迷起眼睛，看着王闽道：“通常情况下，连续三个月灵异事件处理数量没有达标，或者每月的心理测试严重不合格，总部可以将你停职；顶撞队长、总队长，不接受任务安排的，予以撤职；勾结国外势力，危害国家安全的，撤职或者死刑。” “这样啊……”王闽点点头，“如果我行动，你们所有人都得配合我是吧？” 刘建锋点点头。 “那她到底是在我面前拽什么？就凭她活得比我短嘛……” 王闽又问刘建锋道： “一个快死的驭鬼者，突然灵异复苏，为了保护在场民众的安全，我挺身而出很正常吧？” “正常，再正常不过了。”刘建锋非常赞同，“所有的民间驭鬼者其实都是你的绩效，相对于那些灵异事件，他们通常更好处理。” “我要那个叫凌黛的资料，越详细越好。”王闽看着刘建锋。 刘建锋也不说其他的，掏出手机就联系分部的员工。 只是才说了几句，刘建锋就脸色大变，一下子从位置上跳起来。 他连忙挂断电话，面色凝重地对王闽说道：“分部被厉鬼袭击，十四楼的鬼脱困了！” “什么？你不是说那只鬼被控制住了吗？！”王闽也是一惊。 “不知道，它一直都是安全的，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动静了，要是有问题，早就该开始杀人了。”刘建锋也是十分慌张。 “走！我们回去！要是分部陷落了，那大福市可就完了！” “不能直接整个大楼封锁吗？”王闽被刘建锋拽着起身。 刘建锋扭头，面色古怪地看着王闽：“大厦总共有三十层” 王闽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再说什么，不过很快也面色难看起来。 金顶大厦地上有二十八层，地下还有两层是研究所，里面绝对不止有一只鬼！ 如果地下的研究室也陷落了，那些鬼物再失去人为的限制，到时候金顶大厦就将成为一个群魔乱舞的鬼窟。 电梯里，王闽声音颤抖地问道：“分部总共关押了几只鬼？” 刘建锋摇摇头，只是说：“有一些，总部会有时过来清点带走部分。你放心，研究员对灵异比较了解，也有紧急备案，一时半会是不会陷落的。而且……” 他顿了一下说道：“……那只复苏的鬼我也尝试接触过，现在有你配合的话，应该可以试着关押它。” 王闽下意识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随着电梯到达一楼“叮”的一声脆响，他睁开眼，坚定地说道： “把你知道有关那只鬼的信息全都告诉我，我去解决它！” 第十二章 突然的袭击 “分部虽然被灵异袭击，但顶楼还暂时安全，里面的联络员也暂时没事，已经联系警卫队前去封锁整条街道了。” 上了轿车，刘建锋从座位底下抽出一台电脑，快速调出之前写过的报告。 “二十五天前，这只鬼第一次出现在十四楼，并袭击了一名晚上加班的员工。由于死者身上没有伤口，最开始被判定为猝死。第二天下午，又有一名员工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倒地暴毙。当天晚上，两名重返现场勘察的警员遇害，尸体堆在案发现场的办公室门口内侧……” “堆放？” “是的，尸体被完全捏碎，两个人的碎肉被堆放在一起。随后，清理现场的警员也分别在十四楼、十五楼遭到袭击……” “十五楼？” “确切地说，是在十四楼通往十五楼的安全通道内。当天下午，又有警员在十三楼遭到袭击。当天晚上，一名非大厦人员闯入十四楼进行直播，随后在电梯间遇袭后猝死。由于这只鬼恐怖程度过高，我不敢直接接触，于是封锁了十二层到十六层的通道，只保留了电梯正常上下。” “遇袭人员的尸体呢？”王闽问。 “能抢回来的，都第一时间火化了，” 刘建锋叹气道： “关于它的资料很少，大部分信息都是我根据监控内容推断的。对于这只鬼，我的初步判断是，光线。这只鬼需要足够的光线来发现人的存在，随后才能触发杀人规律。” 刘建锋点开一个视频，正是前天中午，王闽从工友手机上看到的“金顶大厦闹鬼视频”，他指着黑漆漆，不断有喘气声的画面说： “这个视频总共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安全，厉鬼没有袭击。这个主播在整个十四楼跑了一圈，安全出来了。期间，他没有压抑自己的声音，运动也很剧烈，可以初步判断，厉鬼的袭击与声音的关系不大。” “第二阶段，被袭击。” 视频上，那个主播站在电梯门口，在电梯打开的时候，鬼影出现在电梯后面，袭击了主播。 “在电梯到来之前，电梯间一片漆黑，安全门的灯光根本照不到这里。同时，看鬼影的姿态，可能一早就出现在门后，但没有袭击主播，直到电梯间开门。” “最后，就是我最不理解的一段，逃脱。厉鬼竟然放弃了已经袭击的目标，放任主播逃进电梯离开。” “这意味着厉鬼不是靠光杀人的，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个主播，手机始终保持畅通，他的手机屏幕也是有光的。”王闽反驳道。 刘建锋沉默不语，好一会才反驳道：“但这也不排除光线的缘故，也可能是手机屏幕不够亮。” “我总觉得你是在跟我抬杠。” 路过警队设置的路卡，只是打声招呼，轿车不停歇地朝金顶大厦赶去。 就在两人讨论时，车子突然被一股巨力强行拉高到空中直直朝着路边的一栋三层小楼飞去。 刘建锋眼疾手快，一把推开轿车门，拉着王闽从轿车一侧滚了出去，从四五米的高空摔下来。 司机着急去解安全带，没能第一时间脱离驾驶位置，等准备开门时，轿车已经被紧紧地吸附在二楼和三楼之间。车辆严重变形，车门被卡住，完全打不开。 紧接着，就看到轿车如同被拉长的糖丝一样，一头一边，被拽成了长条形。随着司机的惨叫，鲜血像拧毛巾一样从轿车中涌出，然后倒流进两个窗户之内。 这就死了？！一个小时前还活生生跟随在自己的司机就这么死了？ 这是王闽第二次见到这种惨状，虽然在灵异的影响下，他的心智发生了些许变化，但相比于上次在睡梦中遭受袭击，这种活生生的人死在面前，还是把他镇住了。 刘建锋连拖带拽地把王闽拉到旁边的灌木丛中，透过灌木丛的枝叶缝隙，可以看到三个黑色的人影矗立于窗前。 “该死，灵异已经扩散到这里了吗！”刘建锋看着数百米外的金顶大厦，脸色非常难看。 “鬼……鬼就在附近吗？”王闽颤抖地问道。 “是鬼奴！”刘建锋死死盯着窗后的鬼影。 王闽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能够拥有鬼奴的厉鬼，也必然拥有鬼域或者类鬼域的控制范围。 刘建锋瞬间拔出配枪，对着三层小楼连开五六枪，窗户炸裂，只剩露着玻璃碴的窗框。 紧接着，刘建锋快速跃出灌木丛，用路边停靠的车辆做掩护，对王闽做了个跟上的手势，悄悄往金顶大厦的方向赶去。 王闽也拔出沉甸甸的黄金手枪，按照自己以往看电影时的理解，认真摆弄起来。 刘建锋有些不耐烦，用枪口敲了敲黄金手枪的外壳，又拉开弹匣：“枪口，弹夹，子弹有十二发，这是保险，拨一下，再往上一拉，上膛了。瞄准，三点一线就可以射击了。” “它的杀人规律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一开始没有爆发，现在爆发了，而且蔓延速度这么快？” 王闽一边给手枪上膛，脑海中疯狂运转着。 他回想起工友给他看过的视频，里面拍摄视频的主播也是，一开始没有触动任何杀机，但就是在一瞬间，就遭受袭击…… 不对！还有一个怪异的地方。 王闽小声问道：“刘建锋！那个主播的尸体完整吗？还有前两个被袭击的人，被判定为猝死，为什么他们的尸体是完整的！” 刘建锋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有两只鬼？！这不可能！” 听到这话，王闽也愣住了，呐呐地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我就随口一说，你快把你的发现说出来。”刘建锋也明白自己失言了，赶紧说道。 王闽不确定地说：“刘老板，你之前在课上说过，厉鬼的袭击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灵异力量的对精神和肉体的侵蚀，一个是物理规则对肉体的破坏。” “主要表现方式是感觉身体僵硬无法动弹和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而后根据杀人规律的不同对身体产生扭曲、损伤。” “有没有可能，那三个尸体完整的人，是在遭受灵异力量袭击的时候，杀人规律被破坏，导致灵异袭击突然终止。但由于残余灵异力量的侵蚀，终止了肉体的生理活动，导致他们死亡。当然，不排除有两只鬼的可能。” 刘建锋沉思了一下，点点头。 “在只有一只鬼的情况下，范围可以缩小。那个主播被袭击时发生了两件事，第一，电梯上来了，第二，电动门关闭了。” “另一个杀人规律是关门！”刘建锋反应过来。 “刘老板，不是关门。”王闽指着小楼的的窗户，“你看，窗户没有关上。” 两人一起抬头看向小楼的窗户，从残余的窗框可以看出，窗户是半开着的。 “不是关门，那是什么？开门吗？不是不是……”刘建锋一边说着，一边摇头。 王闽看着刘建锋。 “或许……是介于开门和关门之间呢？” 第十三章 封烟 “既不能全开，也不能全关，只能在即将闭合或者开启时，通过缝隙触发杀人规律。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个主播能逃出来。” “十四楼的，是个电动门！人如果强行卡在里面，电动门会自动开启，杀人规律也就被破坏了。” 王闽可以想象，在光线昏暗的金顶大厦，勘察现场的警员在搜集线索时，一只厉鬼站在门后面，通过门缝悄悄无声息地观察外面的情况。 当警员从它面前的缝隙路过，它猛然出手，硬生生将警员拉入门缝之中。 等人们发现时，只是一滩肉泥。 相对来说，那个主播就幸运多了，至少留了个全尸，没有经历死前的极致痛苦。 “原来如此，我大致可以想明白这只鬼的杀人规律了。”刘建锋点点头。 “不仅是杀人规律，那只鬼的本体也在金顶大厦里，如果我猜得不错，就在十四楼第一次死人的房间内。”王闽眺望金顶大厦一片漆黑的中间楼层。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现在到不了金顶大厦，这路上估计鬼奴不少，除非你有类似鬼域的手段，要不然很难平安到达大厦楼下。” 刘建锋离开开枪，一连击碎周围所有半开着的窗户。 “我们先撤，从长计议，现在在这里太危险了。” “我觉得这只鬼不能拖，时间越长越难解决。”王闽一咬牙，“更何况现在已经猜出了它的杀人规律。” “你打算怎么做？一旦进入大楼，路过的任何一扇门、一个抽屉、一个柜子里都有可能藏着鬼奴。”刘建锋一把扯住王闽，就往警队的封锁线靠近。 “你这种程度的驭鬼者，比普通人强不了太多，顶多靠着自身的灵异可以多试错一两次。更何况，对于这只鬼的杀人规律，依然只是猜测。” “谁说我要只身闯进去了。”王闽被拖着走两步，一把挣脱开刘建锋，“刘建锋！我告诉你，我早就不想活了，死不死得跟你没关系，现在我tm的才是负责人，给我放尊重点！” 刘建锋看着王闽，沉默一会儿说道：“是我过于激动了。” “我虽然没有鬼域，但可以制造出类似鬼域的效果。鬼域tm说白了，就是空间支配和幻境迷惑，空间支配以咱们的技术手段办不到，整点假场景糊弄鬼还做不到吗！” “那鬼既然要看到人才能杀人，那就别让它看到，打没打过游戏，封烟会不会啊！把所有能弄到的烟雾弹都给我弄过来，扔进去，再给我几个防毒面具！” “我就呆在这里。”说完，王闽找了个灌木丛，一屁股坐了下来，不再理会刘建锋。 刘建锋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明白了，给我二十分钟。这个你拿着，比手机分部，时刻保持联络畅通。” 他把一个对讲机插到王闽领子上，然后弯腰匍匐着，朝街道口快速移动。 王闽看着刘建锋离去的背影，目光闪烁间，想到刚才金小雯塞给他的纸条：“小心刘建锋。” 这到底是低劣的离间计，还是真有隐情？ “刘老板啊刘老板，我可以信你么？” 通过这几年在社会上的经验，使王闽深刻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砸头上了，也不是他这种人能够捡到的。 他本来就对刘建锋抱有一丝疑惑。 同样的，他也忌惮着那个上北集团的董事金小雯。一个人能够身居高位，哪怕他本身再窝囊，也必然是有超过他人的领域。 如果刘建锋有问题，说明金小雯不简单；如果刘建锋没有问题，说明金小雯更不简单。 王闽安静地趴在灌木丛中，掐着手机时间，不断观察周围的环境。 虽然有警队提前清场，但还是有一些店铺亮着灯，甚至老板还在门口看热闹，举着手机在大街上录像。。 很快，整条街都暗了下来，周围黑暗的大楼和店铺里传了惊呼声。 随后，几台无人机飞过天空，喇叭声响彻整条街： “紧急情况！紧急情况！请所有听到广播的人员，迅速回到家中，关好门窗，不得外出！重复！所有听到广播的人员，迅速回到家中，关好门窗，不得外出！” 广播在半空中反复播放，声音越来越大。无人机上还装了小型探照灯，不断扫过黑暗的地面和建筑。 听到广播，有些人居然反而开窗出来查看情况，伸着脑袋或手机，像呆鹅一样，朝外面不断观望，试图找到这次的新鲜事儿。 “刘建锋！你到底在干什么！这么大张旗鼓的，没注意到情况的人也都该出来查看情况了。” 王闽在灌木丛中骂骂咧咧的，随后看到一闪一闪的无人机，顿时冒出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 无人机上装着摄像头，他是不是打算用某些倒霉鬼来验证一下厉鬼的杀人规律？ 果不其然，某些不知名的黑暗角落中陆续响起几声惨叫，随后，那些房子的窗户和门边多了几道黑色鬼影。 “喂！王闽，王闽，听得到吗？我现在在山水西路街口，保险起见，我已经切断了附近所有的电路，一会儿我会用无人机将烟雾弹投掷到街上，替你引出一条道路，你趁机冲进金顶大厦。” “总部还有备用电源，你打开手机，一会儿联络员会把大厦地图和行走路线发给你，注意接收。” “你可真是熟练啊。”王闽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派辆直升机到大厦楼顶等候，如果我关押失败了，用直升机把剩下的人都撤出去。” “直升机已经在路上了。烟雾弹、防毒面具，还有两匣黄金子弹也都在路上了，注意头顶，准备接收。” 说完，就听到头顶风声响，两台无人机分别拉着一个包，从空中投掷下来。背包里放的是满满的烟雾弹，斜挎包里是子弹和防毒面具。 王闽背好背包，拿出几个烟雾弹塞在挎包里，两个弹匣放在口袋里，抬头看到天空。 随后，阴暗的天空下，两排无人机低空排列出现在大街上，随后，滚滚浓烟喷发而出，在大街上引出一条黄绿色的大道。 趁着烟雾还没被风吹散，王闽套上防毒面具，一头扎进浓烟之中，顺着浓烟的方向，朝着金顶大厦狂奔。 跑到半路，王闽却见眼前的黄雾一阵翻卷，随后席卷着朝旁边的卷帘门飞去。 在黄烟的漩涡中，有一个人影在里面扑腾挣扎。 王闽一个猛扑上去，左手拉住那个人衣服就往无人机的范围里面拽，同时右手掏出手枪，对着卷帘门的缝隙“砰砰”就是两枪。 手上的力度猛地一松，王闽顺利把人捞了出来，随后感觉到有人跟八爪鱼一样，贴在自己身上不断地抓挠，同时尖叫不断。 “给我安静点！”王闽在混乱中，抓住那人的细胳膊猛地一拧，将人按压在地面上。“不想死就乖乖配合！我手上有枪！” 随后，王闽直接把枪口贴在那人的脸上。 “不要，不要杀我！我不动！我不动！” 一个女清脆的女声颤颤巍巍地说道。 第十四章 幸存者 虽然灵异大面积复苏有一段时间了，但大部分人是没有直接接触过灵异的，甚至在某些治安较好的区域，人们对于灵异的存在还持有怀疑态度。 因此，民众不一定知道鬼是什么，但一定知道枪的威力。 “很好，就这样。身上有地方受伤吗？还走得动吗？”王闽语气瞬间温柔下来。 但是听在那个女人耳朵里，王闽显得更可怕了，连忙点头道：“没有，我还走得动！我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 由于路人的出现，导致原本畅通的烟道被清空了一段。黄烟不会持续太久，只有一两分钟时间，刚才救个人足足浪费了他十几秒。 他不能在单独一段停留太久。 王闽迅速掏出一个防毒面具扔给女人，另一只手拿出一个烟雾弹扔向前方的空白区，算是补全了这条道路。 就在烟雾弹冒气的这几秒，对讲机里传出刘建锋的声音： “王闽，怎么了？” “我这里有个人没有撤出街道，有办法接她出去吗？”王闽有些踌躇不定。 “她带上一起走，你不是赶时间吗？” “真麻烦。”王闽也不犹豫，把人拦腰扛起来就跑。 得益于工地长期扛钢筋的经验，抱个人还挺得心应手。 “第二批无人机已经进入大厦，随时准备就位。注意避开手机里给你标注的大楼里的位置，可能会有鬼奴。你如果嫌人太麻烦，可以找辆车塞进去，大厦前门停着很多车……” 刘建锋的声音不断从对讲机里传来。 一股劲冲到金顶大厦楼下，王闽一肘打碎最近车辆的窗户，把人塞进去：“听着，如果你想活，就好好待在车里，什么都不要动，在车里睡一觉就都过去了。如果你非要出来，那我可以现在一枪打死你，免得你之后受苦。” 说话间，一道人影摇摇晃晃地钻入黄烟之中，王闽看不清那人的样子，大喊道：“什么人！说话！不说话我就开枪了！三！二！一！” 一颗金色的子弹从那道人影身边飞射而过，王闽有些无奈，自己本来是打算打对方脚的。看来自己别的特质没继承，游戏里的描边枪法倒是继承下来了。 不过看对方这么淡定的模样，就算是人也不是什么善茬，于是举枪大喊道：“停下！最后给你三秒！” 说完，王闽直接就开枪了。 如此警告，对方都不带停的，不是聋子就是鬼。 他这一枪想打的是躯干，但还是打歪了，打在了对方胳膊上。 王闽无语了，反握枪口，猛地向前冲几步，一枪托狠狠抡在那人影的头上。那人只是身体摇晃一下，没有倒下。 “周围没缝没窗的，你能拿我怎么样？”王闽对于自己的攻击手段也是服气了，克服了一点对鬼的恐惧，直接贴到那人身边，枪口对着那人的额头中间就是一枪。 终于，那人身体一僵，直直倒下了。 王闽在那人身上摸了摸，摸出了一条警棍、手电、手铐和一张保安证。当然，还顺带摸了一手血。这个保安的上半边身子一片血肉模糊，捏着就像以前帮妈妈剁的饺子馅一样。 “希望一会下来还能看到你。”王闽稍微整理一下东西，对着车内的人一笑，却是起到反效果，把对方吓得浑身一颤。 “你在磨蹭什么？门口的烟要散了！”刘建锋声音急切地说道。 “我在安抚幸存者的情绪，顺便舔个包。”王闽随手在脚下又扔了个烟雾弹，不再耽误时间，径直朝大楼里走去。路过三辆救护车，里面空无一人，只是车后门惨烈的血迹默默地告诉后来者，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大楼是封闭的空间，空气流通速度较慢，烟雾可以保持很长的时间，王闽倒也不太着急，等烟雾弥漫了整个大厅，直到大厅里不断传来了咳嗽声，这才放心地走进去。 “有人吗？我是大福市负责人王闽，是来救你们的，我现在在门口左手第一根柱子边。”王闽打开手电筒，不断开关。 说完大厅里躁动起来，七八道人影分别从单间厕所和柜台底下钻出来，纷纷朝门口瞎跑过来。 “刘老板，大厅里有幸存者，再派一组无人机到马路上掩护。楼里烟雾太浓，防毒面具不顶用，我怕他们撑不到我解决灵异下来。” 王闽快速对刘建锋吩咐道，等所有人都能模糊看到影子的时候，而后拿着枪朝天放了一枪，拉开一点距离：“所有人都不要动，你们当中有鬼混了进来，听我的口令迈步子，谁不按规矩来，我就开枪打死他。都停下！你！你！都停下！” 王闽用手电筒对着里边的人晃了晃：“一，二，一，慢慢来，一，二，一，停！” 随后，王闽随便朝上放了一枪：“很好，又解决了一只鬼，有我在，你们不用怕。来，听口令慢慢挪过来，一，二，一……蹲下，都给我蹲下！” 很快，王闽就发现其中有两道人影根本没有按照他的节奏走，于是让所有人蹲下，自己直接朝两道人影靠近，一脚撂倒在地上，然后对着后脑勺补上一枪。 “你们都过来，告诉我，你们是干什么的。”王闽用手电筒扫过这些人，过去把他们一个个拉了起来。 “我是健康医院的医生。” “咳咳，我是大楼保安。” “我也是大楼保安。” …… “防毒面具不够一个，谁喘不上气了谁用。”说着，王闽把四个防毒面具全部塞给其中的一个人。“防毒面具全都给你了，接下来的话听清楚了。你们全都在门口等着，一会儿门口会有无人机过来，会在街上放出烟雾弹，你们就在烟雾弹里面走，绝对不准走出去，谁走出去谁死，知道吗？” 五个人连忙点头。 “门口车里还有一个女的不知道路，走的时候记得把她带上，她是我亲戚。”王闽拿着手电筒对着他们闪了闪。 随后，撇下他们，独自朝楼上跑去。 自己已经尽力给他们活路了，能出现在大楼里的也不是一般人，希望他们的素质能够在这时候救他们一命。 大概摸到楼梯边，王闽又停下来。大厅比较空旷，楼梯口的烟雾还比较薄。他在楼梯口转了两圈，眼睛一亮，在角落里提出两个干粉灭火器来，提前拔了插销，拎在手上备用。。 手机里，刘建锋发给他的大楼标记点他一个都没看。反正有没有鬼奴都是靠猜，看了反而容易放松警惕。 不过他倒是记住了监控室的位置，或许可以到监控室看看情况。 早知道就留下一个幸存者问问情况…… 王闽有些懊恼，又有些无奈，这种用粉尘遮盖视线虽好，但是除了他这种驭鬼者，普通人很容易因为呼吸困难出现状况，更不要说询问情况了。 静等了一两分钟，大厅里的浓烟已经到王闽连自己手指头都看不清了，与大厅相连的二楼大厅也是浓烟滚滚。 王闽提着灭火器大步在浓烟中穿行，直接往监控室的方向去了。估摸着离监控室还有两三步，王闽打开灭火器一阵狂喷，与此同时狠狠一脚蹬在门上，蹬得他脚都有些麻了。 “淦，这门是拉开的。” 第十五章 监控室 吃了这一亏，王闽觉得下次还干。 他背贴着门，一手拉住门把手，一手持续摁着灭火器，粉尘和烟雾一同卷入监控室。 王闽默数十秒，快速转身移到门前，同时抡动手里的灭火器，将一个人砸飞出去，然后快速钻进监控室，把门反锁上了。 要是再让门这么开着，铁定是要在监控室看个寂寞。 王闽摸了摸地上那人的脉搏和呼吸，确定是没气儿了，这才上下其手，只摸出了一串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钥匙和身份卡，警棍、手电筒之类的杂物都在监控台上放着。 保安的鞋子脱在监控台底下，没磕完的瓜子还堆在塑料袋里，可以想象他当时脱鞋磕瓜子时的悠闲。 只是现在，他眼球突出，面容扭曲，嘴巴半张着，似乎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躲在这里好好的，怎么就出事了，不会是看监控被吓死的吧？心理这么脆弱的吗？”王闽十分不解。 他对死去的保安上下其手，虽然不清楚要找什么东西，但要是完全不找就太可惜了。 摸了半天，别的没找着，倒是在胯边找到个藏私房钱的小包，绣在裤子内侧，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和几百块钱。 王闽想了想，把钱和银行卡都收了，叹气道：“老哥，你没变成鬼奴，也算是给我省心了。里面一百块算我跑腿费了，剩下的给你带出去。” 说完，伸手去合上对方的眼睛。 就在王闽起身打算调监控查看情况的时候，只觉得一股诡异的气息传来，体内粘稠的黑水不受控制地翻腾，在体内横冲直撞，似乎要挣脱这层皮囊。 已经麻木没有知觉的皮肤上传来一股刺痛，仿佛灵魂在被细小的东西啃噬。那些皮肤缝合处鼓起一个个小包，又不断消退，如此仿佛。 “啊！！”王闽跌坐在监控台边，手指用力撕扯着身上的布条，手指扣入布条的细缝中，恶臭的黑水不断渗出，将身体染成一片黑色。 挣扎间，王闽看到，那个保安原本已经闭合的眼睛再次睁开，不过只睁开了一半，白色的眼球一片赤红，好似在凶恶地偷看他。 “你可太不厚道了。”王闽忍着疼痛，爬过去，用力抠出那名保安的眼球，用后脚跟踩得稀碎。 可即便这样，身上的异动仍然没有停止，反而一波接着一波，又痒又疼。 “他妈的，你当初害老子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碰到同行就萎了？”王闽在地上疼得直打滚，一拳拳捶在自己身上，压抑的呻吟中还夹杂着笑声。 “你被鬼袭击了？”刘建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是啊，太不讲武德了。”王闽咯咯笑道，勉强从桌子上摸到一根笔，对着手掌就捅了下去，“老哥，喝点吧。” 黑水汩汩流出，王闽用枪口撬开尸体的嘴巴，直接把手拍在保安尸体的嘴上。 大部分黑水像是碰到防水层似的，在嘴里灌满后，直接从旁边滑落，只有一点点渗入尸体的皮肤之中。 “真是废物啊……这到底有什么卵用。”王闽收回手，抱着自己的身子，缩成一团。 “王闽！你还好吧？”刘建锋问道。 “挺不好的，不过好像死不掉。”疼痛达到巅峰，王闽忍不住呻吟一声，“有点痒，好像有东西要长出来了。”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所有的疼痛和麻痒才消退。王闽试着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干瘪，皮肤皱得堆叠在一块儿，视线范围也变得十分奇怪，看东西都是歪的。 他摇摇晃晃起身，伸手在自己的胳膊上按了按，通过监控室黑屏电脑的倒影，可以看到自己干瘪搭在一边的脑袋，就像个人皮水袋一样。 若是这个状态，别说关押鬼了，能不能出这个房间都是问题。 …… 对讲机另外一头的刘建锋很快就听到王闽那边传来吸吮的声音，不由问道：“王闽，你那边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我有点营养不良，补充一下。” 王闽那边传来水流滴滴答答和撕咬东西的声音，让刘建锋不由得又沉默下来。 …… 很快，王闽完成手上忙活的事，调起监控查看。 不过，目前首先要弄明白，监控室的保安是怎么死的。 这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应该不符合厉鬼的杀人规律。 难道这里还有第二只鬼？ 王闽向刘建锋询问了监控的密码，随后监控调出。 时间调回半个小时前，电梯出现事故，十四楼上下和电梯厢的监控断开联系，变成一片蓝屏。这名保安撇下手里的瓜子，连忙给今夜巡逻的安保队长打电话，等监控恢复后，开始对着电梯间的幸存者喊话，试图安抚他们的情绪。 但重新恢复的电梯间中，有一个员工已经被鬼袭击，化为了鬼奴，被慌乱的同事撞出去卡住了电梯。在害怕、焦躁情绪的影响下，剩下的三个员工合力用一个员工，将鬼奴撞了出去，试图关闭电梯，逃离升天。 结果就在电梯快要关闭的时候，鬼奴触发了杀人规律，将电梯厢里的三个员工一一杀死。 就在电梯门开关之间，那个变成鬼奴的员工竟然抬头看向了监控！ 隐隐感觉到皮肤下的躁动，王闽一个激灵，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个本子，盖在屏幕上，遮住监控里的视线。 监控显示，在那名鬼奴抬头看向监控的时候，监控室内唯一的那名安保人员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不由得把脸朝着监控屏幕贴近，直到整张脸都平贴在监控屏幕上。 随后，监控室里灯光闪烁，明暗闪烁之间，那名安保人员全身颤抖抽搐，倒在一边没有了生息。 王闽一手挡着监控，一手去关了屏幕，这才对着对讲机说道： “喂，喂，刘老板，这鬼东西也可以通过监控杀人，这里的保安在查看监控的时候被鬼袭击了。奇了个怪了，这也能杀人，主播网上直播的时候怎么没死人。” “视频杀人？你说的是真的？不过这也不是不可能，曾经的敲门鬼事件，就是由于鬼的敲门声被录制成音频，在网上传播，死了不少人。”刘建锋有些惊讶。 王闽不确定地说道：“不过，这或许和咱们推论的杀人规律有点不太一样。” “灵异本就是难以把控的东西，充满各种不确定性，有点难以理解的演化和分支很正常。你现在只要负责解决它，大概知晓它的杀人规律即可。”刘建锋的声音快速才对讲机那边传来。“烟雾已经蔓延到七楼了，你随时可以出发。” “好吧，十二楼应该还有一个人，不知道死了没有……”说着，王闽不断切换监控画面，试图找到那个被同事扔出电梯厢的倒霉蛋。 这一看不要紧，把王闽又给吓了一跳。 当监控调到十二楼往上的时候，王闽看到，在每一个监控画面里，都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在抬头直勾勾地看向监控的方向。 仿佛透过空间的限制，在观察监控室里的人。 第十六章 十四楼 “呵，居然都没有触发杀人规律。”王闽果断拔掉了所有监控的插头，“一群死鬼，就知道偷看，啥都看不到还看，就知道吓唬人……” 他跨过地上的人皮，正要开门，突然想到：“不会有一只鬼专门在外面等我开门吧？这杀人规律也太猥琐了，我驾驭的是这只鬼就好了。” 王闽拎起地上的灭火器，将整个监控室都喷满烟雾，这才快速开门溜了出去。 门外的烟雾已经浓到了一定程度，低头都看不见地板了。 深沉的雾气中，仿佛随时会有鬼物出现，将人拖入其中，从此消失不见。 于是王闽很顺利地，一路磕磕绊绊摸到九楼，这才停下来。 “楼上，有人吗？”王闽伸着头，扶着楼梯对着上面喊道。他记得还有一个人没有死在监控里，不知道现在死了没。 严格来说，自己也算对方老板了，要关爱员工，一会儿见面要尽量体贴一点。 声音在楼道间回荡，很快就传来了回应：“有……有人！有人呐！” 真的没死，这家伙真是命大！ 烟雾后援还没到，王闽也就不着急冲上去，和那人聊些闲话，舒缓一下他的情绪。 这人叫何传江，今天只是普通下班，结果不仅撞鬼，连平常和颜悦色的同事也害他。被扔出电梯后，他就一直缩在角落里没敢动弹。 由于特别紧张，他还小睡了一会，醒来后，那个死掉的老同事依然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守着他，吓得他又缩回去不敢动弹。 目前没受到什么伤害，就是身子长时间没换姿势，压得有点麻。 随着无人机源源不断地飞入楼道，烟雾快速蔓延到十二楼。伴随着雾气，一道道脚步声幽幽地从雾气深处传来，何传江就看到一个铁罐被扔了出来，源源不断的灰气从里面冒出，把他呛得直咳嗽。 一道模糊的人影从安全门里窜出，用布套在死去的老员工头上，一脚放倒，随后掏出手枪，对着变成鬼奴的老员工，后脑勺上就是连续三枪，刚好打完一个弹匣。 原本开这三枪是没什么必要的，但王闽觉得，第一次在员工面前这么出场，要表现得专业一点。更何况，情况不激烈一点，很难让对方感到安心。 人心不稳，人就不好带了。 偷偷扣掉老员工的眼珠子，一把捏碎，王闽缓缓起身，对着角落里的人说道：“已经解决了，你怎么样。” “咳……咳咳……我没事……咳咳咳……” 听着挺有事儿的…… 好在王闽早就考虑到这个情况，在楼下的时候，已经提前扯了两块窗帘在厕所打湿，一块蒙鬼奴头上了，另一块刚好给对方。 “拿着，小心别碰到我身上，我控制不了体内的东西。” “是是，谢谢，谢谢您！”何传江连忙拿着布捂住口鼻，这才好受了一点。眼睛止不住地流泪，不知道是感动的，还是被烟熏的。 “嗯，我要去十四楼处理源头的东西，先带你去十五楼躲一下，跟在我身后。”王闽对着他示意一下，背过身朝着十三楼走去，何传江连忙跟上去。 “很好，尽量保住这小子，等他活着出去跟人吹牛逼，也能让别人知道我是不好惹的。” 王闽很满意刚才的演出效果，换做是他自己遭遇这一次事件，出去铁定是要多吹两句。 一路上灭火器开道，王闽倒是没遇上鬼奴的袭击，平安地把人送到十四楼通往十五楼的通道，用窗帘把整个人都盖上，安置在楼道的角落里。 “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处理完那个东西了就回来。” 说完，王闽果断离场，潇洒地扔出包里剩下的烟雾弹，一头钻进烟雾之中。他下到十二楼，背起那名老员工的尸体，在十四楼找了个角落，学那个幸存的员工，安静地苟了起来，坐等无人机的烟雾支援。 在无人机的持续接力下，烟雾蔓延到十四楼，充满整个楼梯间，然后被办公室的电动玻璃门挡住了。 “真是麻烦。”王闽拎起从楼道里新换的灭火器，抡满了朝着玻璃门就是两下。 玻璃没有应声而碎，只是一声闷响把灭火器弹回去，王闽险些没握住手上的灭火器。 出现裂痕的玻璃背后，一道灰色的人影逐渐出现，慢慢成型。 “卧槽！”王闽撇下灭火器，连忙后退几步，将身子隐入浓烟之中，拔出手里的枪，迅速退换弹匣，朝着玻璃边角连续开枪，又连续补上几脚，这才将整块玻璃这才踹开。 等他转到玻璃门后面，那道灰色的人影又消失不见了。 “刘老板，我已经进入十四楼。这里面太黑了，开灯的话，我怕会被鬼袭击，下一步怎么办？要不你给我快递个夜视仪上来。” 黑暗的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对讲机的沙沙声和王闽的呼吸声。 “王闽，注意你身后！我留在你身上的监听器显示，你身后的房间里有东西移动的声波。” 刘建锋沉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这是演都不带演了吗…… 王闽长出了一口气，直接摘下对讲机，拿在手中说道：“刘老板，下一步怎么做？你知道鬼的本体在哪个房间吗？” “根据我的推测，鬼的本体就在第一个案发现场的办公室里。我调查了那间办公室里的员工，有个叫董燕玲的女生，在案发前在办公室收到过一个快递首饰盒，根据她的描述，是一个三层的龙纹首饰盒，看上去像是个古董，其中两层都是空的，第三层却打不开……” “哦~这线索可真重要。刘老板，你应该跟我说这个盒子有多大，而不是告诉我，那个盒子长什么样。如果我能看到它，它也能杀我，那鬼东西的本体估计会比鬼奴更加热情好客。” “……你应该让我把话说完，这个盒子长二十厘米，宽十厘米，高二十厘米，木质小盒。那个女生坐在14楼八室的办公间，右手第二列第二排位置。告诉我你现在的位置。” “我在玻璃门左边，进门后的右手边。” “那么1408室在你左侧，厕所对面……你如果找不到厕所，可以摸墙过去，这一层的厕所门口放着两个室内盆栽，摸到盆栽，对面就是08室。” “不过在此之前，我劝你先解决一下另一个东西。根据声波显示，有个东西就在你后面，离你两三步。” 第十七章 捕获本体 由于对讲机里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环境下十分清晰，导致王闽很难听到另外的声响。不过，对于这种情况，他是毫不在意。 鬼这种东西，若是不了解杀人规律，没有反制的手段，自然容易提心吊胆。一旦杀人规律被解开，除非是无解的杀人鬼，否则真不需要紧张什么。 比如现在，王闽都感觉到一只带着腐烂气味的手碰到他的身体，手指冰冷僵硬，铁钳一般在他的肩头逐渐缩紧，但他丝毫不慌，回手摸了一下的位置，头也不回，直接对着后面就是一枪。 听到倒地的声音，王闽对着对讲机回复道：“栋幺栋幺，这里是大鲑鱼，目标已解决。” 说完，拿着手电筒对着漆黑的走廊闪了一下。 就这一下，王闽就感觉自己被两三道冰冷的力量锁定，体内又是一阵翻涌。 “就这环境，你能秒杀我？” 就刚才那一闪的功夫，王闽大致确定了走廊两边办公室的位置，也看到了一两道门后猥琐的鬼影。 王闽干呕了一会儿，等体内的沸腾平息了一点，径直朝着两座盆栽的对面办公室走去。 顺利踹开木门，由于长时间没有开门，在加上死过人的缘故，空气就像胶水一样凝固迟缓，带着一股混杂的恶臭，从房间里面倒了出来，朝门外压去。 好在王闽不是一般人，这点气量还是挡得住的，唯一麻烦的是，这个房间的窗户没有完全掩盖住，微弱的光线形成一道光柱捅进房间里。 真是麻烦。 王闽四肢贴在地上，磕磕绊绊地爬进那个办公室，顺着办工桌的边缘，手往桌子上摸，朝着第二排的第二个位置摸去。 昏暗的办公室里丁玲桄榔声不断，这层的员工是临时被赶出去的，桌子上的东西根本就没收拾，各种文件、杯子、文具混杂在一起。 让王闽感觉最恶心的是，在摸桌子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一杯没喝完的奶茶，体内黏黏腻腻的本来就很烦。 好在进门前，他就在门口抓到某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心里早就隔应上了。 好一阵摸索，还是一无所获。 所有能够得着的抽屉和桌面都被他甩下地面来，就是没有找到刘建锋形容的那个盒子。 不等王闽发问，刘建锋那里就先传来通讯：“王闽，你那里是没有找到吗。” “那个盒子鬼不会超进化，自己长腿跑了吧？”王闽长叹一口气，背靠在墙上，放弃了思考。 “应该是。”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王闽手虚空一甩，等摁到地上，只听“噗啾”一声，一团东西被捏爆了。 王闽抓起地上那团东西，利用这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发现是一只死老鼠。 “怎么了？” “没啥，一只死老鼠。看来你猜得没错，那个鬼东西是在这个房间停留过，也许就在我蹲的这个地方附近，可它就是不见了。” 摸多了这些恶心的东西，王闽也无所谓了，直接把手放在风衣上用力蹭了蹭。 “正常情况下，这种灵异物品里的鬼物不好自己移动，但是……” “鬼奴嘛，我知道了。”王闽不等刘建锋说完，直接打断，一个翻身从地上起来，直接朝门口跑去。 刘建锋提醒道：“楼里应该只有三只鬼奴，除了楼里刚死的员工和你监控室遇到的保安尸体，还有一个遇难警员的尸体没能捞出来。” “哼，放你妈的屁，我刚才在走廊里用手电筒闪了一下，至少看到三个鬼影子。”王闽冷笑一声说道。 “这不可能，楼上其他的尸体之前早就处理过了。”刘建锋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爱信不信。” 王闽不再管他，摸到下一个房间，伸手在门后面晃了两下，什么也没摸到，又趴地上，朝里边地上摸了起来。 “王闽，或许你看到的鬼奴没有实体呢？”刘建锋的声音传来，“我们都低估了这只鬼的杀人规律，可能只要是被他杀死的人，无论尸体有没有保存，都会增加鬼奴。” 王闽愣在原地。 “怎么说的话……坏了！” 刘建锋飞奔回电动门门口，朝地上一扑，却依然什么也没摸到。 紧接着，楼道里传来一声惊恐的惨叫，王闽赶紧朝安全通道跑去。 转过安全门，刘建锋跟门后面的人撞了个满怀，好在刘建锋身体柔软，对方只是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何传江？你没死？” “鬼！鬼啊！有鬼！”何传江显然是被吓坏了，不管不顾，爬起来就往门外冲。 “你清醒一点！没死鬼叫什么！”王闽也不惯着他，揪过衣领就是两个耳光上去，勉强让他清醒了一点。 王闽夹着他来到漆黑的走廊，把人扔在地上：“人呢？不是，你看到的鬼呢？” 何传江在地上喘了好一会，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急得王闽想给他下巴两拳。 好在何传江也不是普通员工，深呼吸了几下，说道：“有……有个人影，不是，鬼……鬼，我用布盖了他，那儿，那儿，楼道，我躲的地方……” “你用布包住它了？” “嗯嗯，是的。”何传江连忙点头。 “干得漂亮！我去看看，你在这里坐好，什么都不要动。有手机吗？”王闽蹲在他面前问。 “有，有！”何传江慌慌张张地掏出手机。 “好。” 王闽拿过手机塞入口袋，起身来到安全通道前，拿手电筒闪了楼道一下，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罩着布的人影。 “哈，得来全不费工夫。”王闽走到人影面前，一脚撂倒在地，隔着布摸索起来。 他把鬼奴从上到下摸了个便，当摸到鬼奴的肚子时，明显感觉到有一个硬块。于是大概摸清东西的大小，两手用力插入鬼奴的肚子里，硬生生把东西掏了出来。 经过这么多天，即便有灵异的影响，尸体也腐烂得不成样了，更何况是肚子这种柔软的地方。 只听得淋漓的液体声响，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被他拎了出来，用窗帘布一层层包裹起来。 “呼，可算逮着你了。” 第十八章 扯皮 一大块窗帘布将木盒子前后缠了七八圈，王闽还是觉得不保险，把包里的镀金编织袋拿出来，又套了一层，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喂，喂，刘老板，鬼的本体已经被我关押，无人机和其余人手可以撤了。”王闽冲着对讲机说道。 “好，你状况如何？” “挺好，暂时死不了。先不说其他的，这只鬼我要了。”王闽低声说道。 刘建锋在那边沉默了一下，说道：“如果你要驾驭鬼的话，研究室可以向总部给你申请一只更合适的。” 王闽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关押的鬼，自然算我的，至于合不合适，用不着你来管。刘老板，我不知道上一任负责人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会继续当这个负责人，有需要我处理的场合，我也会到场。” 王闽听到对面的刘建锋叹了口气，随后听他说道：“王闽，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福市的安全考虑，而你是大福市的负责人，是大福市安全的保障，同为总部的人，我又怎么会一心向外。” “说的倒是比唱的好听，你倒是说说，装鬼的包裹是从哪里寄过来的？”王闽冷笑道。 “我派人查过了，包裹上没有寄件人的地址和信息，包括当初送包裹的快递员，也是查无此人。”刘建锋无奈地说道。 “你这么需要鬼，要不这样，我以分部研究的名义向总部申请两只鬼，一会儿名单列给你，你自己挑选两只鬼，怎么样？总部可是关押着不少安全的E级鬼，如果你要驾驭新鬼，这是不错的选择。” 王闽心中一动：“向总部借的鬼不用还回去吗？” “理论上是需要的，但某些特殊情况下，鬼发生了不明的异变，或者被负责人驾驭使用，也是没办法的事，顶多扣除你在总部的信誉分，让以后借鬼困难一些。”刘建锋循循善诱道。 “很好，那你帮我申请吧。” “那这只鬼……” “扣的是我的信誉分，又不是扣你的信誉分，拿我的东西送我人情，你也真想得出来。你不申请也行，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分部又不是就你一个员工。”王闽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只鬼我要定了，天王老子来也留不住它！ 对面陷入漫长的沉默，王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刘建锋才说：“随你吧。” 随后，刘建锋不再说话，王闽也无所谓了，打开楼道里的窗户通风透气，回到走廊说道：“小何，事情解决了，回家吧。” 说着，打开何传江的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才过去了两个小时，于是随手把手机一扔，还给何传江。 “王总……这就解决了？”何传江不确定地说道。 “就在这儿了，你算立了大功，我回头叫人给你涨工资。”王闽拍了拍腋下的编织袋，对着何传江竖起一个大拇指，摁下了电梯。 “嗯嗯，多谢王总！您不愧是大福市救星，我就知道您出手，肯定没有拿不下的东西……” 看着何传江连“鬼”字儿都不敢提的害怕样子，僵硬的笑容以及那一声声奉承，算是体会到以前老板给自己画大饼时的感受了。 毕竟自己现在跟刘建锋闹翻了，对方会不会听自己的，去给何传江涨工资还真不一定。 说实在的，他本来是打算默不作声，一直跟刘建锋保持之前的状态，但刘建锋太聪明了，也太能装糊涂了，王闽真怕什么时候不明不白地就被坑死了。 虽然现在闹翻了也非常不妙，但至少可以糊糊涂涂地死个痛快。 从昨天被刘建锋带出宿舍之时，王闽就已经没有好死的期望了，能赖活一天都算是赚了。 “刘建锋性子傲，应该不会找我家里人动手……唉，不一定，真麻烦，如果哪天我快死了，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把他干掉再死。” 王闽盯着一层层下落的电梯，思绪飘飞，直到电梯到达一楼的声音，才把他拉回现实。 才出一楼，就发现地面湿漉漉的，原本关闭的烟雾报警器也都打开，水雾淅淅沥沥地将烟雾冲散，不断有裹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从他身边经过，完全无视了他。 一直走出金顶大厦，才有一小队穿警服的人拥到跟前，为首的正是在工地有过一面之缘的李旭。 “王警官，您可真是活菩萨啊，一出手就解决了一件灵异事件。” 王闽略微有点脸盲，一时间没认出人来，只是应付着说道：“哪里哪里，都是各位工作配合得好，我只是上楼走了一趟，你们才是真辛苦，大功臣。” 李旭感叹道：“您真是太谦虚了，大福市各个闹鬼的地方封锁了一个月，没有一件是能完全解决的，现在有您在，可算是有盼头了。你是……何……” “李队，我是何传江，以前苏总还在的时候，和你们联系过工作。”离开了闹鬼大楼，何传江也很快恢复了过来。 “你小子可算是跟对人了，王警官一来就处理了灵异案件，还能把你带出来。” 王闽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叫李旭，之前的确是见过的。 两拨人又商业互吹几句。 王闽这才问道：“李警官，老刘呢？怎么没看他过来。” “哦，刘专员啊，他让大伙儿撤退后，就说有急事儿，自己开车走了。”李旭点点头，回答道。 “你知道他大概往哪里跑吗？”王闽问道。 李旭有些疑惑，但还是想了想，指着王闽他们来时的方向，说道：“大概，是往那里走了，我看他车拐了个弯。您找刘专员有事儿？” “我手机坏了，没联系上他。既然他在忙，那就下次再说，我先去把这鬼东西给处理了。”王闽指了一下金色编织袋。 李旭下意识略微后仰半脚，勉强笑道：“那就不打扰了。” “没事儿，你们忙你们的。”王闽摆摆手，独自沿着人行道离开。 “诶！王总！您要自己走回去吗？我送送您吧？”何传江赶快上前几步，追上王闽，“您这是要去找刘专员吗？” “不找他，他一个大忙人。我就是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也不知道分配的房子下来了没，真想找个地方洗洗，估计身上滂臭。”王闽在自己身上嗅了嗅，没有闻出太多味道。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迟早都要臭的。 何传江在旁边犹豫很久，脸色变化，终于鼓起勇气说道：“要不您暂时住我那里吧，我租了个房子，就我一个人住。” 王闽想了想，直接摇头道：“不用，我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别把你霍霍了。如果你真想帮我，就借我两百块钱应应急。” “王总，没关系的，我不介意的。” “这跟你介不介意有毛关系。再说了，你不介意，你楼里的邻居还介意。” 王闽摇摇头。 何传江嘴巴张了张，瞬间蔫巴下来，在脏污的衣服里摸了半天，无奈地说道：“王总，我身上没有现钱。” “得，你手机号码多少，我加你。”王闽掏出自己的手机，仔细看了看道：“要不咋俩换一下手机，你看，我这手机壳都是黄金的，不亏了你。” “好，好。” 说着，两人相互交代密码，互换了手机。 第十九章 旧汽车站 总部发的手机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拿着都没有显摆的快感。现在换了个名牌的，倒是让王闽开心不少。 抱着包裹，王闽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身上的恶臭和奇怪模样，惹得路人纷纷躲避开。 “以后不住总部，得住哪啊，房子也没批下来，批下来了也不好住啊……完了，忘记拿手机充电器了！” 王闽一拍后脑，走进一家便利店，在店员嫌弃的目光下，王闽买了几卷保鲜膜和瓜子汽水。 不知不觉间，他又来到自己先前工作的地方，工地已经封锁，一条条黄得亮眼的警戒线，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两个穿制服的保安正在工地门口抽烟，聊闲天。 空荡荡的大街上，就一个炒饭摊子还在营业。 “好啊！奸商！”王闽看到那个炒饭摊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虽说那奸商给自己的假钞救了自己一命，但现在这个状态，还不如早点死了呢！ 而且一码归一码，把钱要回来总没错。 他用保鲜膜在手上裹了两圈，三步并做两步，冲到正在收拾摊子的老板面前，揪起他的后领子，就把他摁在凳子上。 “诶！诶！你干嘛啊！你谁啊！”老板挣扎了几下，却被摁得更结实了，感觉背后的那股子腥气，连忙学乖，讨扰道：“兄弟，兄弟！你要什么你随便拿，别动手，别动手！” “我问你，你前两天是不是把一张七块的假钱花出去了！” “哎呦——怎么又来了，我……我真不是造假钱的，那钱是我捡的，你们怎么就不信啊！”那老板一听“七块钱”，就立刻哀嚎起来。 “哦？前两天也有人问你七块钱的事儿？”王闽瞬间来了兴趣。 “你……你不是警察啊，哎呦喂，算了，有有有，前两天警察找我问七块钱哪来的，说是牵扯什么造假币的案子，要我配合。这钱是我捡的，其他的事儿我真不知道啊！”老板又是叹气，又是大喊。 王闽想了想，问道：“钱你哪里捡的？” “旧汽车站！我看到地上那钱挺像真的，鬼迷心窍，就捡走了，真跟我没关系！”老板拍着板凳说道。 “好吧，你起来，看看我。”王闽把老板拉起来，“算了，你看我肯定也认不出来。” “大哥，我家里还有老妈和儿子要养活，您就放过我吧！您要钱我给你！”老板被王闽死拧住胳膊跑不动，只能讨扰道。 “说得就像我抢你钱一样！你前天把那七块假钱找给我了，我白天做工本来赚得就少，又没少照顾你生意，你还坑我钱！你家里有人养，我家里没人养吗！” 说完，王闽打开钱屉，直接拿出一张五块钱，伸到他面前：“你坑我的钱哪回来了，以后做生意讲点良心，要不然……” 王闽用手指头用力戳了戳他的胸口，然后用力拍了一掌，把五块钱塞进自己口袋，提着塑料袋走了。 只留下惊恐又茫然的小摊老板。 过了好一会儿，小摊老板慌慌张张地把东西草草扔上车，往王闽走的反方向跑了。 …… “旧汽车站？” 王闽倒是知道那个地方，前几年来回县区都是在那里搭运客车，作为起始站也是人流量爆满，出租、摩的将路口几乎堵个严实，两边的街道都是宾馆、饭店、按摩店、酒吧、游戏厅等等，自然也存在许多灰色地带。 比如这里贼多，王闽曾经新年赶公交，在人挤人的时候被摸走了口袋里的身份证，上完车后，又发现手机和几十块钱不见了，好在一年攒下的钱塞在内棉衣里，回老家补办身份证花了不少功夫。 街道的宾馆、按摩店有好些是挂羊头卖狗肉的，许多站街女和拉皮条的，几乎每个月都有打架和砍人的事情发生，十分混乱。 听工友说，他五年前去那里资助失足少妇，碰到两个男的为一个老相好的大打出手，一个前胸纹纹身的二愣子居然用胳膊挡刀，的直接被砍了一只胳膊，断手都飞到他脚边。 近几年，随着路车的普及和公交路线逐渐完善，老式公交被淘汰，公交总站也换了位置，旧汽车站一下子少了许多客流量， 再加上这些年扫黑除恶行动的实行，算是把街里的一些毒瘤给清扫干净了，那些灯红酒绿的店铺也都纷纷关闭。 如今，旧汽车站只是作为公交路线上的一个停靠站点，原本停放公交车的小广场变成了停车场，出入口都装上了电动栏杆，两边的店铺关门过半，只剩一些饭店还在正常营业。 反正也没地方去，不如先去旧汽车站凑合一晚上，那边应当有不要的空房。 王闽抱着包裹，沿着大路直走，出了市中心，走到一个大下坡，路过一个衰落的商业区，总算是到了旧汽车站。 如今，旧汽车对面的老街已经被拆除，用塑料板隔开，只剩另一边的老街，两车宽的小道坑坑洼洼，茂密的行道树层层叠叠，遮蔽了整个街道的上空，只有几个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街道里移动，饭店的灯光在街道深处闪闪发亮 原公交停车站，现停车场入口左侧，孤零零立着一座古庙，连行道树都在这里避让，路灯像聚光灯一样照着庙门口老旧的大鼎，几根香参差不齐地安静燃烧，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每年春节，造成这条街堵塞的另一大原因，就是这里举办的庙会，鞭炮、线香的烟气冲天而起，门口的大鼎能插得满满当当，不得不及时清理掉一批残香，才能让后来人点香上供。 不过，除了新年“临时抱佛脚”的那几天，日常情况下，人们基本不会来这里混个脸熟，冷冷清清，连庙门都是关死的。 王闽本来想进停车站看看，无奈老庙太耀眼，本着“强龙不压地头蛇”的念头，王闽来到庙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打开汽水朝地上洒了半瓶： “老神仙，老土地，我没地方住，到你这里找个地方猫一晚上，别见怪，请你喝汽水。” 王闽左右看了看，应该没有人注意自己奇怪的举动，满意地喝完剩下半瓶汽水，朝停车站内走去。 第二十章 灵台 王闽在停车场溜达了好几圈，最后选择在破败的岗亭里歇息一晚，伸手只是用力一拧，满是锈迹铁锁就被强行掰开，还算结实的木门“吱呀”一声就打开了。 岗亭里放着一套桌椅和一张床，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木板和垃圾堆了小半个房间，稍微一走动，周围的灰尘就慌慌张张地飘起来。 王闽下意识地用手扇了扇，一手叉腰，看着混乱的小房间。 “算了，就这样吧，凑合凑合。” 王闽把桌子和床铺上的东西一胳膊全扫到地上，丁玲桄榔一阵响，木头全都推到角落边，空出睡觉休息的地方。 王闽从里面锁上门，老式的六格玻璃窗早就被报纸封死，房间里面顿时漆黑一片，这也是王闽需要的环境。 他坐到桌子前，木制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声。王闽把包裹放在桌子上，一层层小心打开，直到棱角分明的硬质感出现在手中。 王闽对着盒子摸来摸去，大小信息和刘建锋说的差不多，盒子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摸到。 拿在手上摆弄了几下，抛到空中又接住，反复几次后就有点无聊了。 不过，让他开灯仔细研究，他也是万万不敢的。 “这玩意儿该怎么用啊，明明是空的，却可以杀人，鬼这东西可真难琢磨。嗯……之前叫它偷窥鬼，不会是有鬼会从盒子里面偷看吧？” 王闽长叹一声，抱着盒子躺在床上，仔细回想大楼里的经历，突然“诶”了一声。 “正所谓，原汤化原食，我当初抓到鬼的时候，本体是躲在鬼奴的肚子里，会不会这东西就适合放在人肚子里的？” 王闽仔细思考了一下逻辑，觉得不管是不是，都可以实验一下，自己的身子早就被墨水鬼掏空了，塞个木盒子进去也没问题的吧。 他对着自己的肚皮比划比划，犹豫了半天，最终一咬牙，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手摸进衣服下面，抠开布条和皮肤的裂缝，把盒子用力朝肚子里面塞去。 一阵液体蠕动的声音响起，虽然没有多大痛感，但这种亲自剖开肚子的感觉，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嗯……额……好像，有点大啊，用点力，应该能放进去的吧。” 王闽的声音忍不住颤抖，用力将盒子塞进肚子里面。做好这一切，王闽摸黑着拿到保鲜膜，使劲束紧自己的腰，算是把缺口补上了。 缓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开门观察一番，确定外面没人，这才来到亮光处打量起肚皮来。看着严严实实的肚子，他满意地挲两下，试着行走蹦跳，可以感觉到有个异物在体内晃动，对正常行动影响不大。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王闽迅速穿好衣服，那条大窗帘也不浪费，一半铺下面，一半盖上面，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半夜。 王闽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四肢蜷缩，像是被一双大手狠狠攥着，捏成一团。 很快，他又忍不住绷紧身子，额头后仰，嘴巴也随之大张，有比黑夜更黑暗的东西在里面躁动。双手双脚伸得笔直，手指一下又一下地弯曲伸直， 体内，黑水疯狂冲击着肚子，他的肚皮一会儿涨如孕妇，一会儿又紧缩得可以看见方正的棱角。 整个保安亭都震颤起来，房间里的黑暗也被勾动，如同潮水波浪般，一层层地律动，似乎有无数球状物在黑色的薄膜里上下起伏，却被牢牢锁在其中。 睡梦中，王闽感觉自己的皮肤寸寸开裂，一颗颗紫色的眼睛仿佛窥探世间的恶魔，贪婪地注视着身体内外，无形的利爪不断伸缩，像是要掠夺一切。 转瞬间，王闽又被无数滑腻的黑水裹挟着往下坠落，无论是张嘴还是挣扎，粘稠的黑暗不停地来回穿梭在他身体内外，堵塞、窒息，无穷无尽。 王闽的血肉皮囊成为了双方的战场，涌动的激流不断撕扯着他的意识。 就在两种不同的力量僵持不下时，一道白烟不知道从哪里飘来，即便是在漆黑的环境下，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流动的烟气。 那股烟气晃晃悠悠地飘到王闽鼻子前，顺着他的七窍飘了进去，王闽的手脚顿时一松，昏倒在床上没了动静。 窗外，一道佝偻的身影剧烈地咳嗽两声，抬头看着老旧车站的昏暗灯光，长叹一声，走入停车场的黑暗中，不见了。 一切都平息下来，梦中的王闽也从黑暗的潮水里落到底处，蒙蒙的白气围绕在周围，让他有种喝了薄荷糖一样的清爽，在混沌的梦中清醒过来。 王闽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也觉得理所应当，并没有因为自己在梦里清醒而有所慌张。 梦境中的场景一点点变得清晰，依然是停车场岗亭的模样，只是那些垃圾不见了，只剩下桌椅和那张木床。 打开窗户房门，外面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没有光亮，没有声音。 小桌子变成贡桌，最上面摆着王闽的一张黑白照片，下面是八个牌位，牌位上面各压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红色小人，可以清楚地看到它们雕刻的相貌，和王闽原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而八个牌位中，只有一个牌位上写着“王闽”，另外七个都是空的。 牌位前摆着一个铜炉，悠悠的白烟从铜炉里飘处，却闻不到一点烟气。手指轻轻掠过，丝丝白烟就缠绕在手指尖上，经久不散。 “这是哪里？喂！有人吗？喂！”王闽把头伸出窗口或者门外，不停地大喊大叫。 声音消失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没有任何回声。 王闽站在门口，试着把腿伸出门外，一旦超过门口十厘米的位置，腿就会消失在黑暗中，并且失去知觉，只能退回窄小的房间里。 他拉过椅子，坐在桌子前，好奇地打开香炉，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放，只有一团白烟在里面久久盘绕，不肯散去。 盖上盖子，白烟又通过炉顶的小洞，慢慢散了出来。 “谁给我刻的牌位，也太不吉利了吧？” 王闽拿起刻自己名字的牌位，呵了口气，用力搓了起来。 手中的力道逐渐放轻，王闽把不存在的灰尘擦干净，又无奈地放了回去。 “挺好，反正都要死的，就是不知道有哪个倒霉蛋会陪我一起贡在这里。” 第二十一章 半夜公交 “要亏不能只亏我一个人，把那个八婆也写上去吧。”王闽看着八个牌位，心里有点不平衡，于是拿了一个空牌位下来。 “笔，有没有笔？”王闽摸了自己身上，又翻找抽屉，连床铺底下都看了，就是没找到一个书写的工具。 王闽伸出一根指头到嘴边，想道：“我在做梦，我在做梦，应该不疼的。” 用力一咬，红色的血珠从指尖冒出，却没有任何疼痛感。 王闽一笔一划，将凌黛的名字写在了这个空牌位上，只觉得自己考虑不周，不应该这么莽撞。 这女人的名字，比划也太多了！ 弄得王闽不得不多咬一口，才把她的名字全写上去。 “如果我把她的牌位扔出去会怎么样？”刚写完，他的脑海中就冒出这个想法。 随后，王闽就把写着凌黛名字的牌位扔出窗外，消失在一片漆黑中。 没一会儿，桌面上光线扭曲，一个新的牌位出现在原来的位置，样式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凌黛的名字不见了。 “靠！原来是刷新点，我真是犯贱，又要写一遍！” 王闽给自己两巴掌，又咬破手指头，把凌黛的名字加了上去。 “那我是不是可以把我的牌位也扔出去，这样就能去掉我的名字了？” 王闽拿起自己的牌位，有点犹豫，毕竟是关乎自己的东西，不能太随意。 “按照刘建锋的说法，我能够活下来，就是因为我背后的八个名字，这里也刚好有八个牌位，按理来说，这些牌位是名字具象化的话，上面应该都是我的名字才是，为什么只有一个是我的名字？算了算了，灵异这种东西太邪门，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 至于凌黛的，她倒不倒霉关自己什么事？ 王闽才放下自己的牌位，就感觉指尖一阵麻痒，低头看去，发现指尖的伤口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指尖处的皮肉一阵颤抖，牙齿咬出的伤口被东西撑开，一颗紫色的眼球从里面挤了出来，直勾勾地和王闽对视，鲜红的血液从眼眶中流出，然后倒卷流入眼瞳之中。 “啊！” 王闽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双脚一蹬，像是踏空一样，从床上惊醒过来。 黑暗的房间中，王闽呆愕地坐在破烂的小床上，身上盖着窗帘，全身从上到下都黏糊糊的，酸腐和血腥味儿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好在王闽现在的嗅觉不太灵敏。 王闽从床上蹦起来，险些被地上的垃圾绊了个跟头，趔趄地打开房门。 外面是昏黄的灯光，一辆辆汽车静静地停在广场上，电动门依然在闪着彩色小灯，看不到一个人影。 王闽揉了揉额头，感觉身体有些异样，但又说不上来，怎么动弹都有点不得劲。回屋打开手机一看，刚好凌晨两点半。 就在这时，王闽突然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铁皮抖动，随后是两声鸣笛，加了一脚油门，是公交车要出发的信号。 “大半夜哪来的公交车？” 王闽心神一凝，回屋摸起手枪和黄金袋，就冲向公交车发动的地方。 在停车站深处的黑暗中，一辆蓝白色的素皮公交车已经开始起步，两盏明亮的灯光将前方照得透亮。 诡异的是，车灯前方不是停放的轿车，而是一条宽阔的水泥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估计是司机看到有人赶过来，于是踩了一脚油门，一个女人的身影从折叠车门处，探出半个身子，对着王闽招了招手。 由于逆光，王闽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就硬着头皮赶上公交车。 “小伙子，得亏我看到你了。去哪儿啊？”那个女人的身影退回车厢内，坐在门口的一个单独位置上。 她脖子上挂着一个老旧的挎包，从里面拉出一排夹子，上面是各种黄黄绿绿的车票。 车厢里只有驾驶坐和车门处有一盏昏暗的小灯，塑料灯罩早就开始发黄，只能勉强照清车里面的情况。 车厢左右里边都是由铁条木板组成的两人坐，最后边是一排大坐，司机和车厢中间隔着一个凸起的巨大铁箱，还焊了一层不锈钢栏杆，栏杆与铁箱子中间，满是污渍和烟头。司机右手边还有一个单独的副驾驶座，视野开阔。 正常来说，大半夜看到一个浑身恶臭，裹得严严实实，还拿着枪的人，都会下意识感到惊慌，车里的售票员却一反常态，十分热情，根本没有把王闽手上的枪当回事儿。 王闽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把手枪收起来，问道：“阿……不，姐姐，你们这车是去哪里的啊？” 售票员愣了一下，奇怪地问道：“你不知道这车是去哪儿的？那你赶车做什么？” “这不……末班车吗，不管到没到家，先上车再说。姐姐，你就说一下吧。” 售票员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道：“行吧，我们这车，是从旧汽车站到白水镇的，你自己想想是在哪儿下。” “哦哦，这样啊，那我是在半路下，半路下。”王闽连忙点头。 车开动了，驶入黑暗的水泥路上，路边的黑影飞快闪过，看不清是什么场景。 “好吧，快乐庄园下，一块钱。”售票员熟练地翻出车票，看着王闽。 “姐，我身上没有零钱，可以手机支付吗。” 话音刚落，售票员就变了脸色：“你没钱？” 王闽顿时有些错愕，说道：“不是没钱，钱都在手机里，身上没带现钱。” “你没钱？”售票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头顶在了黄色的灯罩上，照清了她的半张如同枯树枝一样的脸，交错纵横的切痕和抓痕，将她的五官破坏殆尽。 “我……”王闽忍不住后退一步，眼睛瞥向旁边的玻璃窗。 “钱呢？你没钱！” 售票员的身子更加高大了，公交车的车顶仿佛压下来了一般，窗外的黑暗像风一样吹入公交车内，让王闽有一种窒息之感。 他有预感，如果售票员彻底爆发，那他极有可能就交代在这里了。 “怎么办？要跳窗吗？不行，外面还不知道会怎么样。”王闽又把手放回枪上，看向窗外，黑得深邃，黑得让人胆寒。 他瞥向驾驶座的司机，那司机的身子若隐若现，完全没有在意这里发生的情况，只是稳稳地驾车前行。 售票员的身子压得更低了，王闽脑海中疯狂思考着对策，忽然看到折叠门上贴的小广告，不由得在心里吐槽一句。 这么诡异危机的时刻，这张夹在两“人”中间的小广告真的很让人出戏。 这年头的小广告都这么疯狂吗？这种地方也敢贴？ 第二十二章 招聘 “如果没钱，那就用别的换吧！”售票员阴狠地说道，干枯的手掌越来越大，向王闽的脑袋抓去。 只要是可以沟通和信息交流的东西，就不算是完全危险的。哪怕对方听不进去，拖延一下时间也挺好。王闽如是想道。 “等一下！你看那个广告！”王闽大喝一声。 售票员的行动迟疑了一下，看向折叠门上的小广告，深沉着声音问道：“广告怎么了？” “广告……广告，额，广告嘛，是这样的，我呢，其实也是来打广告的，推销员知道吧，我就是。” “你是推销员？”售票员歪了一下头，身子缩小几分，问道：“你要打什么广告？” “额……这……我……我就直说了吧，我本来是一个推销员，今天什么东西都没卖出去，一分钱都没挣到所以就跟老板辞职了。看到你们这里居然还有开夜班车的，就过来看看你们招不招人。姐姐，你们公交车还收人吗？” 王闽几乎是一口气把胡诌的话全扯了出来，黄金子弹已经悄悄上膛，身子也离窗户更近了。 “这样啊，你早说呀，真的是，险些闹出误会来。”售票员的声音刹时轻松了起来，呵呵笑了两声，坐回到椅子上，周围的灯光和车厢也恢复正常。 “啊？” 这也行？ “招，当然招了。”售票员上下打量起王闽，说道：“看你年纪不大，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命，姐姐，和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看到形势缓和下来，王闽连忙凑到售票员身边。 “我叫沈青牧，我再问一遍，你真的是来我们这里应聘的？”售票员躺在椅子上懒散地问道。 “那当然了，要不然谁大半夜的会到这里等车。” “你这话说得……”沈青牧叹了口气，“唉，也确实，最近几年生意都不怎么样。何况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坏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沈姐姐，咱们公交下属哪家公司的？福利待遇怎么样？”王闽站在旁边，搓着手问道。 “我们公交是隶属天地钱庄的，福利待遇不差，工资每月十块钱，每星期出一趟车，额外出车还有补贴，就是工作环境枯燥了点。作为年轻人，你应该能吃这份苦。”售票员说着，嘴角翘起不明意味的笑容。 “那当然！”王闽下颌微抬，一副自信的模样。 “很好，钱庄现在确实缺人，这个给你。”售票员在包里掏了又掏，总算是摸出了一张老旧的身份卡，上面沾着黑红色的点状物，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你把这个戴上吧，戴上了，你就是钱庄的员工了。” 王闽看着身份卡上猩红的带子，没敢直接去接，皮笑肉不笑道：“沈姐姐，就这样就可以了吗？我还以为要签合同呢。” “不用，有身份卡就可以了。收着。”售票员把身份卡拍在王闽身上道：“你现在还不是正式工，还要跟车一次，代驾三次，业务熟悉了之后才能转正。” 王闽拿着身份卡，只见原本空白的身份卡头像逐渐有图案浮现，变成王闽现在的模样。 “还有，一旦成为正式工，就不能辞职，你到死，都是钱庄的人。”售票员一字一顿地说道，尤其是说到“死”字，有一种莫名的意味。 “额，哈……哈哈，我知道了。那沈姐姐，我现在要干什么？半路放我下去吧？” “下去干什么，你现在就被录取了，今晚就当跟车了，我会给你说一下公交的规矩，你可得记好了。” “第一，员工上车后不许下车，必须配戴身份卡，戴上！” “第二，除手背招手的人外，有人招手必须停车。” “第三，乘客上车必须付钱，不付钱要下车。” “第四，不准打扰、抢夺、干涉乘客进食，否则会被乘客投诉。” “沈姐，如果破了规矩会怎么样？”王闽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是扣你的工资和绩效了，你这滑头，还没正式上班就想着坏规矩了，嗯！我可告诉你，车上是有监控的，别想什么坏主要！”售票员冷哼一声，不满地说道。 王闽努力挤出笑脸，满是缝合针脚的脸腼腆地笑道：“哪里哪里，我就是随口一问。那沈姐姐，今天前面开车的大哥是谁？我这第一天报道，总要认识一下。” “他啊？他今天没来，老不死的东西，仗着资历老，越来越不把钱庄的规矩当规矩了，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售票员愤愤地说道：“不就是跟以前的少东家有点交情，卖他面子叫声老，到底不过是个走后门的烟鬼。” “可不是嘛，我最看不起这种走后门摆资历的人，丢下沈姐姐你一个人出车，真是个老不羞！”王闽后背发凉，连忙点头迎合。 “谁说不是！”看样子，售票员像是积了很久的火气，终于有人可以倾诉：“他这样早就不是一次两次了，已经好几年了。放着眼下的正经工作不做，非要去做志愿者，给别人免费打工，出车都是草草了事。我跟上级打报告，举报他这样的行为，结果不仅没把他辞了，还让我别多管闲事！到年底发年终奖的时候，他可一分钱都没少拿！你说说，这叫什么道理……” 售票员越说越激动，身体也逐渐膨胀起来，整辆公交都在微微颤抖，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空转声，只有驾驶座上的透明人影，依然在默默开车，没有丝毫其他动静。 王闽只能顶着压力，假装感同身受，不停地赞同售票员的观点。 “吱嘎——” 公交车停下来了，一个脖子上挂着箱子的十五六岁少年连忙跳上车。 看到少年，售票员也不继续抱怨了，咧嘴嘴笑道：“小贤，这些天生意怎么样啊？” 少年嘴一嘟，不高兴地说道：“别提了，东西本来就没卖多少，还碰到一个不讲理的蛮子，硬是被他抢了两包烟。” 少年从破旧的衣服里摸出一张车票递给售票员，售票员拿出一个打孔器“咔”地打个印子，把车票还给少年。 “又用完了……”少年看着车票上面的三个孔，叹气一声，把车票揉成一团，扔出窗外，找了个椅子，规规矩矩地坐下了。 “这回是打算换哪去啊？”售票员转过身，问后面的少年道。 “去快乐庄园，听说最近那里来了不少游客，我去找他们做生意。”少年抱着箱子，期待地说道。 第二十三章 拒载 “你听谁说的，这消息靠谱吗？”售票员好奇地问道。 “我是听小生哥哥说的，他说快乐庄园换了个老板，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小生哥哥跟他做了好几笔大生意。那个老板招了好几个导游，每天都会带人到庄园玩，可热闹了！”少年说得高兴，脸上红扑扑的。 这样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却跟一个相貌恐怖的售票员谈笑风生，让王闽越看心里越是发毛。 “这他娘的到底是人是鬼，这也太像活人了！快乐庄园？生意？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呦，没想到那园子荒废了这么久还能再发迹，真是走了狗屎运。”售票员翻了个白眼，心情看上去不太好，“唉，我就惨啦，摊上这么个不管事儿的主，连一个新司机都带不出来。” 售票员用眼神示意着驾驶座的方向。 “还是没有新的司机上任吗？”小男孩忧心忡忡地问道。“不是说有个小曹开车蛮好的，他也没能转正？” “没有，人家有本事了，当然就跳槽走了，跟小生搭伙做生意去了，亏我当初对他那么好，白眼狼。”说完，售票员恶狠狠地看向王闽，看得他心里一突。 “这个小哥哥是……”小男孩歪头看向王闽。 “今天新来应聘的，叫李命，我带他跟车，熟悉一下公交车的规矩。”售票员又迅速平静下来，淡然道。 “你好！”王闽对着小男孩笑了笑。 小男孩也腼腆地站起来，对着王闽鞠了个躬：“你好，我叫杨代贤。” “小贤也算是车上的常客了，打好关系，可别看人家年纪小就想欺负他。”售票员对王闽淡淡道。 “李哥哥，你买烟吗？我做的烟可好了，都是我自己卷的。”说着，小男孩打开了怀里的老旧皮箱，里面满满当当装着不知牌子的香烟，还有各种零碎的小玩意儿。 王闽拿起一根看了看，没有过滤海绵嘴，灰白色的烟叶用发黄的盘纸包着，有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儿。 “一根只要一块钱，买三根送送一根，很便宜的。”小男孩期待地看着王闽。 王闽噎了一下。 售票员嗤笑一声，手伸得特别长，一下子把王闽手里的烟夺过来，说道：“他现在就是个穷光蛋，连坐车钱都没有。再给我两根。” 说着，撕下一张车票，扔给小男孩。 小男孩有点失望，拿了三根烟给售票员，想了想，拿出一根塞到王闽手里：“李大哥，这根烟就先给你了，以后你再买三根烟我可不送了哦！” 小男孩的热情和他冰冷的双手，让王闽有些不知所措。 若对方真的只是一只鬼，他大可保持局外人的姿态观望。但对方的情感却那么真实，热情、羞涩、天真，还带着一点小机灵，让王闽彻底糊涂了。 “那谢谢了，等我这个月发工资，再找你买几根。”王闽下意识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又想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刚才深入灵魂的冰冷触感，和小男孩的情感一样真实。 “嗯！”小男孩用力点了一下头，带着孩子特有的那种小心思被满足的快乐，开心地坐回座位上。 “李大哥，你以前是干什么工作的？”在位置上重新坐会，小男孩盯着王闽，好奇地问道。 “我啊，我以前是干苦力的，天天起早贪黑的搬砖。前段时间被一个老板看上了，硬是拉我去做销售，给人卖保险。但那个老板人品太差，根本没把我当人看，昨天因为业务上的一点小问题，跟老板大吵了一架，最后我把老板炒鱿鱼了。” 王闽感觉自己现在就应该点根烟，表达一下忧郁和惆怅，可惜自己不抽烟，没带打火机。 “吱——嘎——” 公交车轻微摇晃，又缓缓停了下来，车外夜色沉沉，却有两盏雪亮的大灯将地面照得雪亮，一条大理石路笔直到通向不远处的工厂，工厂的围墙是血红的十个大字：“六道肉品加工有限公司。” “屠宰场到了，这里一般都会有人，以后路过记得开慢车。” 说着，售票员摆弄完自己精致的小烟盒，起身拉开折叠门，朝车外探出头去。 “上车上车，买票了啊，几位都哪里去啊？” 车外，几个人拥挤在一块儿，身上包着黑布。他们相互之间贴得非常近，几乎是头挨着头，肩顶着肩，手脚在黑布地下动来动去的，像是在不停地拉扯。 其中一个黑袍人一脚跨在公交车台阶上，身子直挺挺地压在后面一个人身上，对售票员说道：“老妹儿，你看，咱应该只算一个人。” “放屁！也不看看你们几个脑袋几张嘴，想在我这里占便宜没门儿！”售票员一听这话，就气冲冲地横在公交车门口，不让他们上来。 “话不能这么说啊，我这坐车又不是用脑袋和嘴坐公交的，不还是得用屁股坐嘛，到头来能好好坐的也就我一个。”那个人的头被布盖住，声音也听不出喜怒。 “就是杨拐子来了也得按人头收。”售票员把手一插，根本不挪动半分。 下面的几个人扭捏了一下，突然变了个声音说道：“大姐！行行好吧，您也是知道我们刚从那里出来，都剔了半身血肉了，真没多少钱了。” “是啊，大姐（老妹儿）（阿姨）行行好吧！” 下面声音嘈杂起来，说得让人可怜，王闽也不由得动心，想要劝两句。 售票员却直接啐了一口：“也不看看你们什么货色，能让你们出来就烧高香了，走走走！都走！” “您真的一点情面也不给？”最靠近门的那位声音低沉下来，似乎是有些恼怒。 一听对方先不耐烦了，售票员的脸一下子就阴狠起来。 “哼！想上车，可以啊，没钱付，那就用别的换吧！”售票员冷哼一声，一把拎起最前面的那人，直接拽进公交车里。 车下几个人猝不及防，一连串的，全都进了车厢。 折叠门关闭，随着售票员体型变大，公交车剧烈颤抖起来，和王闽上车没付钱的样子一模一样。只不过，这回王闽可以在旁边吃瓜看热闹。 只见售票员干枯的手掌压下，伸入黑袍人的兜帽之中，一阵牙酸的摩擦声后，似乎是刺穿了什么东西，几个黑袍人剧烈抖动起来，有东西在黑布下左冲右突。 随着黑袍人最后一阵颤抖，售票员意犹未尽地收回手来：“好了，你们几位要去哪儿啊？” 黑袍下传了一个有气无力的虚弱声音：“石人山。” 说完，售票员麻利地撕下几张车票，贴心地塞进黑袍里头，回到位置上坐下。 那几个人也选了个连排的位置坐下，随着汽车一个颠簸，几个兜帽像散落的沙粒，悄然塌下，只剩一个鼓包的黑布。 第二十四章 推销 黑布下的东西倒塌下来，只剩那几个凸起的鼓包，黑布地下簌簌落下许多深红色的泥土，带着刺鼻的恶臭，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但售票员和小男孩完全无视了这边的情况，仿佛司空见惯一般，一个继续摆弄着精巧的烟盒，另一个带着微笑，盯着王闽看。 “小贤，他们几个人是怎么回事？”王闽指了指那块黑布。 “他们没付钱，沈姐姐就把他们算成一个人付了啊。”小男孩无所谓地说道。 椅子上的鼓包忽然上下浮动起来，牙酸的吱吱声不断传来，更多的深红泥土落下。没一会儿，几个鼓包一个接一个地叠在一起，三只巨大的布鞋从黑袍地下伸出来。 黑布重新被撑了起来，在座位上差不多有一人高时，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黑布底下传来：“姓沈的，我现在是一个人！你怎么收了两个人的钱！” 虽然是一个人说话，但声音层层叠叠，好似七八个人，带着不同的情绪同时开口。 “谁让你个子这么大，只收两个人便宜你了。”售票员斜瞥了巨大的黑袍人影面前，“毛病，屁事儿一堆，爱坐坐，不坐滚！” 王闽有些汗颜，他算是知道为啥公交车的生意会不好了，就售票员这态度，谁受得了。 就在王闽以为黑袍巨人要翻脸时，对方却缩了一点身子，巨大的身子摊开，像个黑色团子一样摊在几个座位上。 就在这时，售票员脸色一变，从椅子上一下子蹦了起来，助跑几步，一脚朝最后排的座位踢去。 就听“哎呦”一声，一个人团成一团，被售票员一脚勾起，踢到折叠门边。 王闽暗暗赞叹，国足要是有这姐姐的脚力，何愁世界杯进不去。 “老东西！又偷偷摸摸上车！要么付钱，要么滚蛋！” “小沈，你还是没变，一点都不尊重我这个老人家。” 等老人起身，王闽这才发现，老人的身体以一种非常奇怪和反人类的姿势，团在一起，此刻就像一个精密的机械盒子一样，一点点展开，重新成为人的模样。 “小沈你个头！在我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再问一遍，付钱还是滚蛋！”售票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十分暴躁。 “付付付，哎呦，坐了这么久的车了，就不能到站再付吗？一见面就谈钱，多伤感情。” “你个老东西！你骗我们！”座位上的巨大黑袍人看清老头的模样，也是暴跳如雷，“什么破谈判技巧！退我们钱！” 声音在窄小的车厢内回荡，听得人头昏脑胀。 老头却当没听见，笑呵呵地掰下一节无名指，从里面抽出一卷钞票，都是三元的面额，吐了一口唾沫在手上，仔细数了一遍，这才慢吞吞抽出一张三元递给售票员。 “坐到终点站，多陪陪你。”老头笑呵呵地说道。 “老东西！”见对方完全不搭理自己，黑袍人的黑布破开几个小洞，七八只灰白细长的手伸出来，一起抓向老头。 等抓到老头身上，黑袍人却一下子就僵住了，呆呆的，连身上的黑布都停止摆动。 老头笑呵呵地伸手一掰，巨大的黑袍人寸寸开裂，像摔在地上的石膏一样，变成一堆细小的尖锐碎片。 老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尿素袋子，捧着地上的碎块，一把接着一把，等袋子装得差不多满了，拿出一根红色塑料绳把口袋扎上，安心地舒了口气。 地上还有一堆碎块，老头抓起一把，就送到小男孩怀里：“来来来，见者有份，见者有份……” 然后又抓了一把塞到王闽怀里，把他上衣、裤子口袋全都塞满了，就像过年给孩子送糖的老爷爷一样。 等抓着一捧送到售票员身边时，被她一眼瞪回去了：“幼稚！” “再几个月就过年了，多吃点东西补补，你看你都快瘦脱相了，工作是老板的，身体才是自己的，这么拼干什么。来来来，收着。” 在老头子的一番坚持下，售票员最后还是半推半就地收下了，乐得他喜笑颜开的。 售票员却是有些尴尬脸一横，又不再理他。 老头心满意足地提着尿素袋子，坐在了王闽后面。 王闽坐在前面，忍不住回头问道：“大爷，您是干什么工作的啊？” “嗯？这都看不出来吗？我是耕田的。”大爷翘着二郎腿，两手撑着膝盖，十分悠闲。 “那您袋子里装的是……” 大爷比了个“八”的手势：“哦，这个……国外用金坷垃，我这个的是红坷垃，最高可以亩产八万八，你那一口袋可以当两麻袋撒。” “没想到大爷您还挺时髦啊。”王闽由衷地赞叹。 “那可不，这些年新玩意儿越来越多，我天天手机都看不过来，都快没时间种地了。” “诶，您可以买个耳机，戴着听消息，不就不耽误种地吗？”王闽提议道。 “不行啊，我买过耳机，一走田里就坏啦，耳机里吱儿哇乱叫，什么都听不清。”大爷一拍裤子，搓着膝盖说道。 王闽突然想到，总部给每个负责人配备的手机都是专用的，只要灵异不是太强，都能正常联系，哪怕进了鬼域，只要没被专门针对，也能联系畅通。 王闽心中懊恼，自己的手机换给何传江了，真是亏大了。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凑近老爷子说道：“大爷，实不相瞒，我以前是干推销的，我们老板旗下有一款手机销售，专门用来应付家里有奇怪的东西干扰信号，因为价格太高，一直没卖出去，我也就辞职了。如果大爷您想要，我可以帮忙代购。” “哦！真的有这种手机？”老爷子眼睛一亮。 “那当然，我骗您做什么，等东西交到您手上，东西不行我包退，而且假一赔三，包您不会吃亏。”王闽拍了拍老爷子坐着的椅子说道。 “那多少钱一部啊？”老头有些意动。 王闽脑子一转，咬牙说道：“十……二十块钱一部。” 老爷子眼睛一瞪：“二十块钱？！老头子我一年才赚多少，一部手机就要二十！” 王闽也是口胡乱诌：“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卖的，都是高端智能手机，纯金打造，世界顶尖三代强通系统，轻薄耐用长，续航品质高，更有专业客服一对一服务，保障您的使用体验，多少人想买都没这门子，您今天能遇到我算您运气好。” 看老爷子还有点犹豫，王闽又说道：“如果我还在原来老板那里打工，这手机我都是卖五十，我虽然现在辞职了，但有熟人在里边，反而有渠道可以低价卖给您。大爷您可想好了，我老板那里五十块一部马上就要卖不下去了，说不定哪天就停产了。” “我倒也想买，但二十块……也太贵了些……”老爷子十分犹豫。 王闽则是心头一动。 有门儿！ 第二十五章 西南市负责人 “大爷，能明码标价的东西都不贵，买不到的东西才算贵。”王闽耐心地开导道：“您觉得不值，那是因为您买手机是为了能多上网，但您就没想过其他用处吗？比如……” “比如什么？”大爷好像有所领悟，但又说不出来。 “比如用手机打电话……”王闽说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售票员。 大爷一挑眉，瞬间明白了。 “懂了吧，送东西不仅要挑好的，也要挑贵的。只好不贵，没有诚意；只贵不好，没有灵魂。” “就像我有一个朋友，过情人节，情人节您知道吧，花了半年积蓄给他的女神买了一束花，里面夹着最新款的手机，手机里还有他的联系方式。从此之后，他女神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洗澡，只要打开手机一问，就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到大爷动摇，王闽补充道：“这手机就我家老板在卖，而且卖得很贵，马上就要绝版了。您想想，就这手机，纯金的，一拿出来就能闪瞎别人的狗眼。别人一问，这儿哪买的手机啊～您就说，咱五十块钱买的，让人家上大街问问去，谁家有这手机？整条街，一眼就能知道两部手机是一样的，谁跟谁俩，还不是一清二楚吗？” “可这……还是好贵啊……” 王闽脸色一板：“大爷，我本来觉得卖便宜了，怕别人瞧不起您，原来您一片真心就值这个价啊。那也行，我给您打五折，十块钱一部。” “好好，十块钱就十块钱，我买两部。”大爷连忙点头答应。 “大爷，卖您我只卖一部，沈姐对我不薄，我不能糟蹋了人家。十块钱，我都不好意思送……”王闽摇头，一脸鄙夷地说道。 听到王闽把话挑明了说，大爷有有些尴尬，搓手看了售票员一眼。售票员没有什么动作，但这么多年下来，对方是什么情绪，还用得着看表情吗？ 王闽眼角偷偷瞥了一眼售票员，自己刚才说话并没有刻意避着她，只要有心注意，自然听进去七七八八。 虽然表面上看售票员对大爷爱搭不理的，但王闽就不信售票员听到这话心里头不隔应！ 今晚大爷要么当冤大头让自己宰一顿，要么从此跟售票员当普通朋友。 就在大爷纠结的时候，公交猛地一个急刹，似乎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刹车片的摩擦声响彻整个黑夜。 王闽伸头朝窗外看去，只见得一个人影从远处慢慢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着，扶着公交车，绕过半个车厢，来到公交车的折叠门口，一跤跌在门口台阶上。 售票员还是熟视无睹，照例说道：“上车买票，到哪儿下啊？” 王闽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手电照过去，这才看清门口那人的样子。 那人约莫二十来岁，很年轻，皮肤白得跟纸人一样，像是在福尔马林里泡过的死肉，脖子以下满是茂密的绒毛，两只手跟干瘦的熊爪似的，被白毛覆盖。 更诡异的是，那人的两只手是反过来的，手背朝前，手心朝后，并且左右相反，正徒劳地用手背刮着门口台阶，十根指头抓不到地面。 “咦？毛偶怎么跑出来了？”售票员伸手把地上那人拽了起来，又一脸嫌恶地连忙松手，一脚把人踢了下去，“真是晦气，还以为能赚一笔。” 事关公交车的规矩，王闽也不敢耽搁，抓紧上去问道：“沈姐姐，这个就是手背招手的人？” “算是吧，好好的一个毛偶弄成这样……”售票员还是有些念念不忘。 “那毛偶是什么？这东西能换钱？” “当然可以，毛偶都是从快乐庄园偷跑出来的，送回去可是有奖的，而且其他人那里也收，一个便宜的毛偶换个三四块钱也不是问题，但是长这种爪子的没人要。”售票员用脚勾了一下对方的手。 “那把爪子去了有人收吗？”这一个毛偶都快顶上他半个月工资了。 售票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下王闽说：“收是会收，就是等这手再长出来……” 地上那人被一拉一推，头磕在地上，反而清醒了一点，他痛苦地睁开眼，看到公交车上的众人，挣扎地从地上起来喊道：“我是西南市负责人解安！我要调用这辆车，快拉我上车！” 售票员没有理他，关上门就要走，被解安一手撑住折叠门不让关。 “你要干什么！我是西南市负责人，你知道不救我是什么后果吗？”解安虽然手是反的，却刚好他抓住门两边。 售票员不管不顾，抬脚就踩向他的手，根本不理会他的大呼小叫。 解安气得面容一阵扭曲：“够了！既然不配合，那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最后一个字落下，谢安将嘴一张，露出黑洞洞的嘴巴，隐约可以看到不明的东西在里面躁动。他的喉咙发出咯咯声，一道黑气从他喉咙中飞射而出，直扑售票员的面门。 售票员不躲不防，被那股黑气冲入七窍，面色瞬间灰败下来，却还是不管不顾，只是将手一伸，抓住一个东西。 等王闽看清了，才发现，那居然是一条滑腻的舌头！ 那条舌头血红而细长，十分灵敏且弹射速度极快，如果不是被售票员抓住，王闽根本就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 “不愧是一个城市的负责人，看样子是驾驭了两只鬼，一个可能是刚才吐出的黑气，另一个就是这条诡异的舌头了。先用黑气扑面，而后再用鬼舌头偷袭补刀，一个不注意就能着了道了。”王闽暗暗心惊。 诡异的舌头被售票员两手攥住，挣脱不开，剧烈地扭动起来，被售票员尖利的指甲划开不少口子，粘腻的液体从舌头中流出，整条舌头顿时变得更滑溜起来，在售票员手中滑动，握住舌头的地方也有阵阵黑烟冒出。 “售票员可是硬吃了一只鬼的袭击，不会有事吧？”王闽看着售票员越来越灰败的面容，不由得担心起来。 心里才冒出这个念头，王闽就立刻暗自呸了自己一口。 自己真是贱啊，之前差点就被对方杀了，现在稍微对自己好点就这么担心，这该死的斯德哥尔摩。 第二十六章 鬼舌 “有点本事。”售票员抓着鬼舌的手牢牢不动，那滋滋外冒的恶臭的黑烟，看得王闽手都有点幻痛起来。 解安有些惊骇，手脚推搡着让身体后仰，想要远离售票员。 他的舌头堵在嘴前，既无法合上嘴巴，也无法开口说话，嘴里呜呜啊啊地在地上挣扎。在他不懈的努力下，硬生生把舌头又拉长了一米，身子快要接触到路边的黑暗。 “哎呀，小沈啊，大家都等着坐车呢，别玩啦。”一旁的老爷子说道。 “呸！”售票员扭头对着老爷子啐一口，然后手腕一抖，鬼舌往售票员方向猛地扯过去一大段，一圈圈地旋转起来，像绳套似的缠绕在她的手上，一下子勒紧这么用力一拉，解安受不住地朝售票员靠了过去。 谢安喉咙里的咯咯声越发急促起来，喉咙像蛤蟆一样用力鼓胀了一下，一大口黑气顺着舌头，翻滚着朝售票员飞去。 这次黑气的量极大，凝视黑气，王闽甚至可以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头在黑气中哀嚎，啸叫着朝售票员飞去。 被这口黑气一扑，售票员面色黑如墨浆，皮肤也似乎变得透明起来，可以看到黑絮般的黑气在皮肤上下来回穿梭，眼仁也变得混浊灰暗起来。 售票员却依然是毫不在意，就在解安被扯过来时，直接一脚蹬在他脸上，用力后拉，好像要把整根鬼舌都拔出来一样。 谢安眼看挣脱不开，又奈何售票员不得，一狠心，摸出一把金色的匕首，费力地将自己大半根舌头全部割下。 他自己则惨嚎一声，慌忙不迭地朝路边的黑暗躲去。 那条鬼舌被割下，却依然像活物一般，扭动得更加厉害了，首尾两端不断撞击折叠门和售票员，发出梆梆的闷响。 “呵。”售票员一只手探出，明明她身体没动，解安却离售票员的手越来越近，直接被抓到了天灵盖。 就在售票员要下杀手时，王闽赶快冲上去拉住她：“等下！这个人我看着面熟，我好像认得。” “哦？”售票员捏着解安的头转过来，阴森森地看着王闽。 王闽被他看到冷汗岑岑，感觉体内的水都快重新躲回水布里边，但还是装模作样地靠上前，仔细打量解安的模样，最后假装笃定地说：“认识，这人是我以前的一个同事，没想到他会跑这里来兼职当毛偶。” “呵呵，怕不是你那里才是兼职，当毛偶才是人家的正经工作。”售票员提着解安晃了晃：“所以呢？” “额……所以，能不能看在认识的份上带他上车，钱能不能从我的工资里扣，多扣点也没关系。”王闽鼓起勇气说道。 每一名负责人都是所在城市的安全保障，哪怕只是挂职，也能起到稳定秩序和凝聚人心的作用。一旦负责人死亡，对整个负责区域都是极大的震荡。 更何况，解安看上去挺强的，能卖个人情自然是极好的。哪怕对方不领情，混个脸熟也没坏处。 于公于私，都要努力争取一下。 售票员想了一下：“倒不是钱的事，这玩意儿要是上了车，转天就会跑得满大街都是。除非……你背着他。” 说完，售票员拎着谢安，摁在王闽背上，那条断掉的舌头也像毒舌一样，顺着售票员的手腕爬向解安。 “你要是背不动他，我就第一时间弄死他。”售票员和蔼可亲地说道，就像告诉自家小弟弟，吃饭别把米粒掉桌上一样，“记得，背着他不要动。” 王闽在心里暗骂两句，脸上却是笑道：“沈姐姐，多谢了。” 售票员没说什么，坐回到座位上，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解安堵门，公交车很快又启动起来，朝着远处的黑暗驶去。 公交车开得很平稳，基本上没多少起伏，公交车的远光灯一直照到七八米开外，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 王闽稳稳地背着解安不敢动弹，正所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面对这么个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他可不想作死试一试违反售票员的建议会出现什么情况。 解安在刚才被售票员抓住后就昏迷不醒，没有一点动静，他的头就贴在王闽耳边，却连呼吸声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解安的身体轻飘飘的，根本不是一个成年人的重量，以前背自家七八岁的小外甥也不过如此。 和轻盈身体相反的是，谢安的身体非常硬。虽然表面看上去毛茸茸的，但这层毛发之下，是硬得像钢筋一样的皮肤。 种种违和感下，让王闽十分不自在。 这也就算了，那条断掉的舌头在绕着解安的身体爬了几圈，没能找到可以进入的缺口，转而缠上王闽的身子，钻进衣服里，像条冰冷的蟒蛇一样，一寸寸探寻王闽的皮肤。 王闽抖了几次衣服，没能摆脱，又不好叫售票员帮忙，以免又引出什么变故。只能闭上嘴巴，缩紧臀部，防止被那东西找到可趁之机。 让王闽最难忍受的是，被鬼舌爬过的皮肤都会有一种灼热感，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 爬过王闽身体的大部分地方，鬼舌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入口，于是慢慢攀上王闽的肩膀，舌头的尖端用力舔了一下王闽的鼻子，拉出混浊的液体丝，顺着王闽的脸颊滑落，顿时一股黑烟冒起。 脸颊没有水布的包裹，被鬼舌直接接触，简直就跟热油在脸上燃烧一样，脸上单薄的水布丝线也承受不住，一些地方开始崩线。 “大……”王闽想找人求助，只是一开口，鬼舌飞速弹射飞入他的嘴中，肥硕的肌肉蠕动着钻入嘴中。 王闽用牙齿奋力咬住鬼舌，感觉就像咬住一块坚韧的橡胶皮，嘴唇被腐蚀，牙齿逐渐酸软，口腔表层成片卷曲脱落，粘稠的黑水不断涌出，算是缓解了灼烧感。 “焯！”王闽一只手抱紧解安的大腿，空出手来抓住鬼舌一头，使劲向外拔，等勉强拔出一点，手一滑溜，鬼舌又进去了。 如此反复，双方就这样僵持住了。 王闽转身朝车上的另外三人示意，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售票员捂着脸一动不动；老大爷只是笑呵呵地看热闹；小男孩也规规矩矩坐着，目不斜视地看着车前方。 王闽正焦急着，突然念头闪过，赶快松开鬼舌，伸出两根指头用力撬开解安的嘴巴，一股黑气从解安嘴里飘出。 王闽不管手指头传来的阴冷麻木感，将鬼舌顺溜到断口处，握紧用力塞进解安的嘴里，堵住不断冒出的黑气。 一进入解安的嘴，鬼舌立刻平静下来，开始一点点朝解安的嘴里面缩，舌尖也从王闽的食道里慢慢挪出来，直到整条都回到解安的嘴里。 王闽弯腰用力干呕着，黑水交织着大量粘液从喉咙中涌出。 等吐完，王闽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奶奶的，我的初吻没了！” 第二十七章 信使 拔出鬼舌，王闽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软乎乎塌下一个头的身位，他举起那两只伸入解安嘴中的手指头，已经变得一片漆黑，而且硬邦邦的，失去往日的柔软和弹性。 王闽咧咧嘴，之前着实是有些小看了解安驾驭的黑气灵异，没想到烈度这么大。 好在这个灵异不是即死类的，只是两根指头中招，问题不是很大。 同样的，王闽对售票员更加忌惮了，这位姑奶奶可是直接用脸硬接了两大口黑气，也不知道现在在捂着脸干嘛。 难道是刚才装逼装过头了？ 王闽调整姿势，忍住身上和体内残余的热辣感，靠着一旁的座椅，这才算是站稳了点。 此时，售票员把头抬了起来，原本可怖的面颊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眼睛也失去神彩。 就在王闽乐着看售票员装逼现了个大眼时，却看到售票员伸手捏住自己的下巴，用力一掰，扑簌簌地掉下许多灰白的粉末。再看她扣住用力一扯，只听“咯哒”一声脆响，整张脸竟是像面具一样，硬生生被她掰了下来，露出下面平滑雪白的肌肤！ 此刻，售票员看着十分怪异，原本大脸的轮廓还没消失，小脸就像是嵌在里面一样，和她的体型形成强烈的对比。 看着售票员鹅蛋也似的脸颊，细长慵懒的眉梢和灵动的眼睛，在心里就是一声“卧槽”。 原本以为是老大爷口味清奇，这种丑八怪也能看上眼，现在看来，明明是老大爷在老牛吃嫩草，难怪她对老大爷是爱搭不理的，这声“沈姐姐”算是叫对了。 果然做人做事不能只看表面，还要看看内在（物理）。 王闽只是扫了两眼，就假装见怪不怪地移开目光，避免一直看着惹出事端。 万一碰上“裂口女”那样问自己美不美的死亡问题，怎么答都是自找麻烦。 好在售票员没有那么无聊，调整了一下坐姿，就扭头看着窗外。 没有了鬼舌的骚扰，王闽可以继续之前的话题，底气也更足了。售票员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姐姐，你老爷子好意思跟我讨价还价？ “咳，大爷，咱们之前说的手机，你还买不买了？”看到老爷子斜眼瞟着售票员，王闽假装咳嗽一下，把对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啊？买，当然买了。”老爷子一拍大腿，“二十块钱是吧？” “一部手机是二十，加上带货的运输费和人力费，总共五十块钱。”王闽点点头道。 老毕登，刚才看热闹讨点赏钱不过分吧。 “啥？五十？你这带个东西怎么这么贵？”老大爷一听，顿时就眼睛瞪大了。 “大爷，这就一口价了，手机我已经用出产价卖您了，总得加点油水让我和兄弟们赚点儿不是？”王闽斩钉截铁地说道。 “嘿，你这……也算有点道理，便宜点，四十四吧！” “四十四？您这是让我们喝西北风啊？都不够车钱的。算了，让点便宜给您，九点九折，四十九块五怎么样。” “四十五！”“四十九块五！” “各退一步，四十六！”“行！四十九！” “你这年轻人，四十七，不能再多了。” “讨个吉利，四十八吧！” 就这样来回拉扯了一会儿，最后把钱定在了四十七块八。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地掏出一张七元和一张三元付了定金。 虽然不知道这鬼钱怎么辨认真伪，但是王闽还是特地空出个手把鬼钱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还装模作样地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直看得后面的老爷子直翻白眼。 就在王闽乐呵地收钱时，公交车又缓缓停了下来，只见得远处灯火通明，七彩的霓虹灯和闪光将周围照得澈亮，远远看到一座巨大的游乐园。 只是，游乐园招牌的灯有点坏了，时而亮起，显示“快乐庄园”，时而部分熄灭，看着像“人口尸囚”。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成心的。 路边站着三男两女，还有一个画着彩妆笑脸的小丑，手里抓着一把缝缝补补的气球。 …… “公交车来了！”远处灯光亮起，王奇人看了眼手表，颤抖地说，握紧了手里老旧的公交车票，“刚好三点钟！” 一切都跟员工笔记里描述得一样，在凌晨三点，会有一辆公交车准时停靠在游乐园门口，这也是他们离开这个灵异之地唯一的契机。 如果错过这班公交车，那么得再等七天，下一班车才会到来。 一想到在这个鬼地方再待七天，王奇人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这个叫“快乐庄园”的游乐园里，到处都是厉鬼，稍有不慎就会触发杀机，死得不明不白。 这次任务本来有二十个人参加，现在就只剩他们五个。 “那它怎么办？它不会跟着我们一起回去吧？”中间一个娇小的女生战战兢兢地问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旁边的小丑，说不出话来。 “额……哈，兴许它只是出来送送我们……当我没说……”其中一人假装幽默，却是让在场的气氛更凝重了。 “踏马的！跟着就跟着，那又怎么样，只要回到公寓，我就不信它还能跟进公寓！”另外一个男生害怕得浑身颤抖，但表情凶恶地说道。 “我……听四楼的一位大人说，有些鬼也是能进公寓的……之前……就有只鬼就跟着来到四楼，杀了好几个人……才消失。”离小丑最近的那个女生抖得像寒冬里的鹌鹑，头低得好像要埋进地里一样。 “开什么玩笑！我们只是三楼的信使，哪会碰到这种鬼！”之前那个“幽默”的男生又气又笑道。 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时间。 破破烂烂的公交车平稳地停在众人面前，折叠门正对着众人，程序般精准。 在公交车停下的惯性下，折叠门砸在门框的另一侧，一个售票员拉着折叠门上的绳子，探头问道：“几位去哪儿啊？” 几人都被车上的售票员吓了一跳，那个售票员的脸和身体极度不匹配，一张小一号的美丽面容嵌在脸中央，仿佛下一刻就会像蠕虫那样，从身体的躯壳里脱离出来。 第二十八章 小丑 “这公交车看上去很不对劲……”中间的那个女生小声地说道。 “能出现在这种灵异之地的东西能有正常的吗。”王奇人深吸一口气，“华元刚，你再点一下信纸，实在不行我们再上车。” “要不把剩下的信纸都给我，我一次性全烧了！”那个暴躁的男生说道。 其他四人都有些犹豫，这些信纸都是他们花大价钱从鬼公寓三楼的信使手上换的保命之物，现在要一次性用掉，还是有些不舍。 不过，能从二十人的任务里活下来，这五人也不是扭捏的人，另一个男生当即拿出自己的那张信纸：“命都快没了，这东西留着也没用。” “我的这张快烧完了……”离小丑最近的那个女生掏出一张烧得焦黑的残破信纸，被华元刚一把夺过去。 “别磨磨叽叽的！留着以后烧给自己吗！”那个叫华元刚的男生快速从几人手中和口袋里摸出黑色信纸，好几张卷成一条，全部一下子点燃。 信纸燃烧。 黑色的灰烬消失在空中，一条诡异的小道在众人面前浮现，飘飘忽忽，隐隐约约和远处的一栋建筑连接。 就在这条诡异的道路快要完全浮现，降临到众人身前时，周围的黑暗笼罩过来，一下子将整条道路掐灭，仿佛刚才的道路只是众人出现的幻觉。 “嗤！”华元刚手中的黑色信纸即将燃烧殆尽，剩下的信纸竟被人劈手夺去。 “我说，你们……” 一个压抑怒气的声音传来。 “来我们这儿抢生意是吧？” 众人惊觉，抬头看向公交车门口，就见售票员面无表情，眼睛幽幽地看着他们，手上轻轻一捏，一道红芒闪过，手中的黑色信纸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售票员开口，周围的黑暗竟然沸腾起来，一股深入灵魂的阴冷让他们的身体都不由得僵硬起来。 旁边牵着气球的小丑后移几步，和五位信使拉开距离。 “我……我们……是来坐车的。”其中一个女生开口结结巴巴地说道。 话才说完，那个女生就唇齿崩裂，一股献血飚射而出，破烂的牙齿直接暴露在空气中，显得十分狰狞。 “啊啊！”那个女生惨嚎起来，捂着嘴巴趴在了地上。 其余四人感觉压力一松，周围的黑暗和阴冷快速褪去，公交车的灯光也扩散开来，往五个信使靠近了一点。 “原来是误会啊，早点说嘛，几位在哪儿下啊？”售票员又恢复微笑脸。 “尤夏！”原本离小丑最近的那个女生赶紧去扶，看到尤夏捂着嘴巴，鲜血一滴滴地从指缝间渗出，于是直接扯下自己的衣服，包住她的嘴巴。 尤夏一把推开那个女生，用力干呕了几下，突出几块碎肉来。 “先上车！”王奇人知道事有轻重缓急，原本以为只是过场Npc的售票员突然发难，让他们实在是有些措手不及。 王奇人拿出两张老旧的车票，交给售票员。 售票员“咔咔咔咔咔”在票上连打五个孔，把票还给他们：“上车吧，还能坐一次。” 四人一起把尤夏扶上车。 车内还是比较宽敞，包括售票员、司机在内只有六个人，一个老伯，一个小男孩儿，以及一个背着毛绒玩具的穿风衣的人。 车厢的空气中飘着一股恶臭，车上的人却是泰然自若，好像完全不受影响。 他们小心避开地上一滩不知名的液体，来到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坐下，三个男生分别脱下自己的外套，撕下干净的部分，给尤夏伤口做紧急处理。 “诶！小贤，小贤！快乐庄园到了，别做过站了。”售票员走到小男孩身边，用力推了推。 “啊？哦……”小男孩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提起箱子，来到门口，对着售票员礼貌地鞠了一躬，又对老爷子和王闽摆摆手：“再见！” “再见！”王闽也对着小男孩摆摆手。 小男孩下了车，在信使们惊恐的目光下，走向远处的游乐园。 随着不断靠近，小男孩的衣服像是褪色了一样，逐渐苍白破旧，手里的箱子布满岁月的痕迹，还算白嫩的皮肤快速腐烂，露出发脓的血肉和白骨。 随着他一步步靠近，在地面上留下斑点血迹，又迅速消失不见。 “小老弟果然也不简单。”王闽背着解安，看着远去的小男孩啧啧称奇。 “咔。” 又是一声车票打孔声，车下的小丑带着一堆气球挤入车厢，径直来到倒数第二排坐下，手上的气球顶在车顶，后排车厢一下子变得拥堵起来。 售票员碎碎念，说着“亏本”坐了下来。 “尤夏，你怎么样？背包丢在游乐场了，倒霉。”那个“幽默”男生问道。 “我……呵……没事……唇膏……”叫尤夏的女生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老旧的唇膏，已经被用掉大半。 “这是什么？” 经过尤夏断断续续的介绍，几人这才知道，这是她的一件灵异物品，唯一的效果，就是能让涂抹唇膏的人可以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正常说话。副作用就是，涂抹久了，嘴唇会逐渐腐烂，因此每隔几个小时就要擦除，重新涂抹一次。 “……你们都要涂上。” 王奇人率先拿过唇膏，快速说道：“和游乐园里不同，公交车上的鬼都保持有一定的理智，我们必须要保持正常沟通，才能坐好应对。如果刚才没有尤夏说话，我们估计全都会被售票员杀死。” 说完，他在嘴唇上抹了两下，嘴唇瞬间变得殷红似血，并且伴随着一种如同蚁噬的麻痒感。 他快速将唇膏递给下一个人，很快，他们就全都将嘴唇抹得殷红。 “现在是凌晨三点十分，这辆公交会在天亮之前停运，也就是说，最坏的情况下，我们得在公交车上待三个小时。”嘴唇上麻痒感让王奇人有些难受，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像被劣质胶水阻碍一样。 “其他的到没什么，就是这个家伙也跟了上来……”华元刚忌惮地看了一眼小丑。 谁知，他话音刚落，从始至终如同机械人偶一样的小丑竟然应声扭过头来，冲他们扬起一个夸张的笑容！ “啊！” 第二十九章 小丑表演 面对小丑突然扭过来的夸张又诡异的笑脸，另一个女生忍不住尖叫出声，其他几人也是脸色大变。 这个小丑原本是游乐园里的一个Npc，一直牵着气球在游乐园里游荡，一身彩色鲜亮的衣服在游乐园里格外扎眼。 根据信使们的经验，一般在任务中，越是奇怪的人或物，就越危险。因此，他们一直刻意避开小丑，没有尝试去接触它，双方也一直相安无事。 直到有位信使在游乐园的员工宿舍里发现了一本日记，并在里面发现了一些避开游乐园危机的规则。 其中有两条规则十分奇怪。 一条是：“绝对不要尝试接触小丑的气球。” 另一条是：“当遇到危险时，可以向小丑购买气球。” 同时，他们在员工宿舍发现了大量被撕碎的纸钱，都是三块钱面额的假钱。 当信使们历经千难万难将信送到游乐园园主手中后，游乐园却一下子全园停电，陷入一片漆黑之中，而后他们遭到了游乐园管理员的追杀！ 他们至今记得那道手持手电筒的身影，只要被它盯上的信使就没有一个活下来！ 其中甚至有两个资深信使，掌握着可以直接对抗诡异力量的物品，也在被游乐园管理员追上后快速杀害。 估计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对打手电筒的人会有心理阴影。 在最后关头，他们用残缺的假币拼凑出两张完整三元纸钱，向小丑买了五个气球，那五个气球在离开小丑手上后，竟然变成了五个充气人，飘飘呼呼地朝着游乐园不同方向飘去，引开了管理员，他们这才有足够的时间找到正确的路，逃离游乐园。 就在他们离开游乐园的瞬间，游乐园又恢复成灯火通明的运营状况。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跟随他们离开的还有游乐园的小丑！ “咯咯咯诶啊哈哈哈……”这个小丑竟然大笑起来，越笑越大声，整个公交车厢里不断回荡着它的刺耳笑声，仿佛这个声音要钻入骨髓一样。 在车厢前面的王闽都有些受不了这个吵闹的笑声，皱眉扭头看向后面。 “笑你娘呢！公共场合禁止喧哗！” 没想到这声音让售票员都有些烦躁，手一下伸长，对着后面的小丑嘴巴就是一巴掌。 “有没有素质！” 王闽和后面的信使一下子都愣住了，看着逐渐收住笑容安静坐在后面的乖巧小丑，王闽忍不住问道：“沈姐姐，咱车上还有这规矩？” “没有，我觉得作为乘客，最基本的公德心应该要有。”售票员看着手上从小丑脸皮上刮下来的油彩，撕掉手上一大块皮。 “有道理，您说的是，这点公德心都没有，跟草履虫有什么区别。”王闽点头赞同。 而后面的信使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也都安心了不少。 “或许车上是安全的，我们只要注意别打扰到其他乘客就好。”那个“幽默”男小声说道。 “那个售票员可能就是此次任务离开的突破口。”王奇人小声说道。 “唔唔唔……”尤夏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连忙摇头。 “希望是这样……”有人喃喃道。 刚才那一幕，让他们不敢再大声说话，都下意识地放轻声调。 五个信使挤在公交车厢的角落边，尽量地离小丑远一点点。 “叽叽叽咯咯咯……” 没一会儿，那个小丑又笑了起来，但声音比之前要收敛得多，肩膀一耸一耸的，在极力地压制自己的笑意。 这次，它将整个上半身都转过来，看着角落里的五个人，笑得更加剧烈，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下面了，干燥的嘴唇密密麻麻扯开一道道口子。 小丑慢慢地伸出手，身子也跟着手逐渐起来，径直朝尤夏的方向过靠近。 众人被吓得在原地不敢动弹，只觉得肌肉僵硬，脑袋一片空白。 王闽也在前面面伸长了脖子观望，打算看看那个小丑想干什么。没想到，只是看到那个小丑把手伸进其中一个女生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支口红。 “啊？这个小丑是打算补妆吗？”王闽一头雾水。 今晚在公交车上发生的一切，实在是无法理解。 鬼是有杀人规律的，这是总部历届驭鬼者总结的经验，也是厉鬼难以违背的本能定律。但奇怪的是，公交车上的这些鬼却给他一种十分混乱的感觉，行为举止既有逻辑顺序，又十分荒谬，让王闽有些怀疑是不是还在做梦。 但刚才被鬼舌袭击的疼痛又让他很难相信这只是梦境。 那么就有一种可能，就是公交车上的杀人规律不止一种，各种规律之间相互抵消掣肘，形成了眼下这种复杂的局面。 可是，售票员先前的“道德”观也无法解释。 “不要多想……别把复杂的事情想得太复杂了……”王闽不断暗示自己，将先前的思考全部推翻，将之前的经历重新过一遍大脑。 就在王闽纠结之时，就见那个小丑在自己的鲜艳的衣服上写写画画起来，没写一笔，都要停下来咯咯笑一会儿，笑得浑身震颤。 最后，那个小丑竟然一下子将粘上口红的衣服撕了下来，然后将撕下的布块交给其中的一个信使。眼看对方被吓傻了没有接，小丑一下子把布块拍在了一个乘客脸上，然后止不住地“哈哈”大笑，手舞足蹈地在狭小的车厢里跳了起来。 它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极力舒展自己的四肢，表情也随着肢体的舞动不断变化，小丑鞋的踢踏和尖帽的撞击，伴随着手掌在座椅上的拍击，形成一种轻快的节奏。 当小丑的表演节奏来到最癫疯时，突然以一种非常夸张而又刻意的姿势腾空滑到，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上，没有了任何动静，一股黑红色的鲜血从脑袋后面缓缓流淌。 它脸上夸张的肌肉表情如同风干的颜料，固定不动，眼睛瞪到最大，布满血丝的眼球像是碎裂的玻璃珠，微微突出眼眶。鲜红的大鼻子歪在一边，嘴巴聚成一个o形，好像没想到自己会这样摔倒在地上，十分的滑稽好笑。 “开什么玩笑，它就这样死了？” 第三十章 搜身 车厢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司机依然平稳地驾驶公交车，运行的发动机和车铁壳的震颤，耳边轻微的嗡嗡和耳鸣交织在一起，连呼吸都变得炙热起来。 小丑还是躺在地上，没有呼吸，没有动作，也没有另外的表情。 当然，他们都觉得小丑早就死了。 一直观察小丑动静的信使们，终于是在后座忍不住了。 “它真的死了？”幽默男问道，“要不，我们上去看看？” “要去你自己去，想死别带着别人。”华元刚冷冷地说道。 王奇人摸遍全身，掏出了一个打火机来：“等下，我试试……” 说着，小心地把打火机扔向小丑，砸在它的头上。 小丑没有任何动静。 “喂，售票员，有人倒了，你们不帮忙扶一下吗？”信使中的那个女生冲着门口的售票员喊道。 售票员头也不回，压根就不理会。 车厢里又是一片寂静，那个女生自讨没趣，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 过了良久，王闽期盼的变化还是没有出现，信使们也都犹犹豫豫地不敢出声。 “沈姐姐，这么躺着也挺碍事，要是乘客投诉就不好了。”王闽对售票员说道。 “什么破事儿都能投诉，别忘了车上的规矩！”售票员没给王闽甩好脸色，清秀的眉毛拧在一起，瞪了王闽一眼。 规矩？ 王闽一惊，刚上车是有四条规矩，一是戴身份卡，二是招手停车，三是付钱上车，四是不能打扰乘客…… 身份卡自己戴着，停车和付钱也是司机的事，那么就剩最后一条规矩：不准打扰、抢夺、干涉乘客进食。 难道小丑正在进食？ 王闽毛骨悚然，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小丑，也站稳步子，乖乖闭上嘴不再说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座位后面的信使也逐渐放松下来，逐渐打量这辆公交车起来，对着售票员、老头和王闽几个指指点点，看得王闽有些不自在。 “小丑会不会真的死了？一直没有动弹，后脑勺的血都快干了。”华元刚看着车上的几个人影说道，“车上很安静啊。” 王奇人却依然紧张；“别大意，厉鬼本来就是死的，说不定我们一靠近它就跳起来了。”说完，他低头看着手上的布条，面色阴晴不定。 “不会吧？厉鬼也玩jump scare这套？它真要杀的话，咱们早就死了。”幽默男轻松地说道，“而且尤夏的口红还在它的手上，咱们不拿回来？” 尤夏却是摇摇头，指了指王奇人手上的布条：“什么？” 其他人也都注意到刚才的那个布条。 “它好像写了四个字。”王奇人把布条朝向他们，上面歪曲扭八地画着许多线条，有些杂乱，勉强可以看出是在写着字。 “这写的什么？”几人都凑近仔细看。 王奇人摇摇头，把纸递给其他人：“不知道，我没有看懂，但我总觉得，这一定是条重要线索。” “先不说线索，那个小丑为什么会写字给我们？或者说，它为什么会写字？难道它是人？”华元刚提出疑问。 “不是有个词叫鬼话连篇，估计就是随便乱画的……这能看出个什么，笔画都挤在一起了。” 幽默男把布扔给其他人，兴致高涨地说道： “有空想这个，不如考虑一下它身上的东西，保不准它就存了点什么在身上。” 几个人都心神一动。 不断经历这些灵异事件，出入灵异之地，一般来说，越是惊险的场景就越有可能收获特殊道具。 这些特殊道具隐藏在各种地方，有可能只是不起眼的一个小物件，也可能是整个灵异事件的源头。但根据一批批信使的经验总结，在人形生命体上获得灵异道具的概率是最大，也是数量最多的。 这次的游乐园之旅由于厉鬼众多，他们连生存都很困难，更别说是搜索灵异道具了，反而不少同伴死在了里面，灵异道具也遗落在里面。 比如这批人中最强的那位信使，手上就有一件非常强力的铜钱道具，可以直接与厉鬼对抗，那人也是凭借那枚铜钱短时间内就闯到二楼的第三次任务。 可惜还是被游乐园管理员杀死。 华元刚也曾忍不住绕回那人被杀死的地方，但是并没有找到遗落的铜钱，甚至连信使的尸体都消失了。 如今，小丑的尸体就躺在这里一动不动，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很难让人不心动。 更何况，明面上尤夏的灵异道具还在小丑身上。 几人都忍不住用贪婪的眼光扫视小丑全身上下，企图用观察就发现它身上不同寻常的地方。 “富贵险中求，我打算过去看看，你们呢？”幽默男假装毫不在意地说道。 “我跟你一起吧……”另一个女生犹豫了一下，又很快将目光投向小丑。 她才刚刚晋升到公寓二楼，这次就是完全被任务拉过来凑数的，一路上都是凭借着运气和别人的帮扶才活到现在。 这种担惊受怕的感觉她受够了，面对厉鬼的绝望让都快崩溃了。 任务还没有结束，公交车上的危险也肯定不会少，小丑身上的灵异道具，就可能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王奇人和另外两人分部对眼，一咬牙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他看向剩下的两人，那两人分别摇头，低头或是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看过来。 “哼，这点风险都不想冒，真当道具是大风刮过来的啊！一会拿出东西可别厚脸皮要。”幽默男说道，最后一句明显是冲着尤夏去的。 三人对视一眼，并排着朝小丑靠近，看到售票员和司机、老头没有反应，只有那个风衣男扭头看过来，顿时松了口气。 小丑的头刚好在售票员的灯光下，那张彩色、滑稽的脸像聚焦了一般，在周围的黑暗下万分瞩目。帽子歪在一旁，暗红的血液成了黑色的背景板。 它眼角的彩妆有些花了，留下了水珠流过的印记。 下半身逐渐隐没在昏暗里，却比其他处的昏暗更加扭曲。 来到小丑的脚边，相互给了一个眼神，三人一起蹲下，伸手拉住了小丑的脚。 小丑还是没有反应。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把小丑往车里面拖了一点，让它滑稽的脸不那么明显、吓人。 “从哪里开始搜？”幽默男看向王奇人。 “它的鞋子会不会有问题？”王奇人看着小丑滑稽的尖头鞋说道。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它眼角好像有水，鬼也会哭吗？”那个女生小心翼翼地说道。 “管他呢，你眼睛要是能瞪这么大，你也哭。干脆，我们把它身上的东西全扒下来，然后再拿后面分，就看谁运气好，谁拿到就算谁的！” 幽默男兴奋地说道。 第三十一章 小丑复活 小声讨论完，三人不再多说，纷纷上下其手，打算从小丑身上拔下点什么东西。 令他们感到难受的是，小丑全身上下的衣服都紧紧贴在身上，衣裤和鞋子连为一体，好像天生就是长在他身上似的。 “用刀子！什么尖的东西也可以！” 三人折腾一番，额头逐渐渗出冷汗，尤其是幽默男，他离售票员最近，心理上的压力也最大，已经紧张到忘记压抑声音。 “衣服……就跟粘在上面，扯不动……”那个女生用指甲去抓小丑的衣服，就跟牛皮一样坚韧。 三人只能将小丑往车厢后又拉过去一些。 “我有！” 王奇人从裤腰带上摘下一把多功能刀，被幽默男一把夺了过去，握在手里，对着小丑的肚子狠狠地捅了下去。 这一下用力过猛，他的手掌滑落，反倒是把自己的手给割伤了。 他本人却是不在意这些，紧张和恐惧让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压制了疼痛，只是下意识缩回了一下手，就立刻拇指抵住小刀顶端，更加用力地刺了下去。 经过反复捅刺，坚韧的小丑皮套终于划开一个细小的口子。 幽默男大喜，用刀顺着细小的裂缝割下，扩大这个缺口。 旁边两人也一同放弃了对小丑其他地方的摸索，用手或钥匙之类的坚硬物去撑开那个口子。 “你还有没有家伙！有口子了，一起割开他！”王奇人一根指头抠入缺口，向他的左侧拉伸。 女生在另外一侧，用自己钥匙串上的指甲刀不断摩擦切割着缺口。 三人合力，硬生生将一层皮给掀了起来。 幽暗的灯光下，售票员的内外脸偏在一边，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略胖的身躯堆在椅子上。 灯光打在售票员她的橘黄色制服上，微弱的光线反射在旁边的三人脸上。 农民一样的老大爷翘着二郎腿一脸惬意，后排的两人冷漠的仿佛是局外人。 移动的车上，三人埋伏在地上的小丑身上，表情狂热地盯着即将切开的小丑衣和肚皮，像是三个分割祭品的恶鬼。 十分的诡异。 小丑的表皮被撕开，像是一层厚厚的塑料膜，缺口一直撕到小丑脖颈处。 撕开的裂口底下，依然是一层套着小丑妆皮肤。 “等等！它的脖子也裂开了！” 王奇人松开酥软的手指，看着那条一直撕开到小丑下颚的裂口，心生畏惧。 “那就把它整个都撕开！你……咱们两个把这层皮都剥下来！”幽默男已经分不清恐惧和疯狂，只想获得些什么。 那个女生没有说话，只是两只手抓住皮套裂缝的一边，膝盖抵住小丑，身体用力后仰，将小丑的半边皮全都扯了下来。 幽默男也扯开另外一边，迫不及待地用手在那层撕下的皮上摸索。 小丑的面皮被连带着撕下一大块，皮肤以下，依然是哪张布满红白油彩的笑脸。 只是，它嘴角的笑容更加肆意。 幽默男顺着那层皮的中间夹缝摸索，终于摸到了一个内侧口袋。 他喜出望外，连忙就手探了进去。 那个口袋是深不见底，幽默男的手越来越深，手指、手腕、胳膊肘，直到整条胳膊都伸进口袋之中，终于是摸到了东西。 “哈哈哈！我找到东西了！” 幽默男快速起身，一下子将整条胳膊都拉了出来。 下一刻，鲜血飞溅。 幽默男的左手臂从肩膀处撕裂，那条断手抛飞出去，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手掌牢牢抓着手肘，掉落在地上。 地上的女生被溅了一身血呆在了原地。 幽默男也一时间愣住了，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目瞪口呆，看着地上的手臂，仿佛不是自己的。 “咯……咯咯……咯咯咯哈哈哈……” 地上的小丑身体颤抖起来，喉咙里压抑着笑意，最后爆发开来，变成了一场大笑。 售票员扭头瞥了一眼，不再理会。 “嘎嘎嘎嘎……呜呼！”小丑越笑越肆意，从地上一跃而起，抓着那根断臂甩动舞蹈起来。或是跳跃做鬼脸，或者是单手撑地拿大顶。 狭小的车厢根本无法压抑它表演的热情。 那条断手就像柔软的橡胶，在小丑手上拉长压缩，灵活地甩动，配合着他演出。 直到最后，小丑把断臂凑到嘴边，鼓足腮帮子，用力一吹，那条断臂就鼓胀起来 随着小丑灵活的手指恰弄，一直腊肠犬气球帽就制作成功，戴在了幽默男头上。 小丑身体后仰，两臂张开，面颊略微往上看，使门口幽暗的灯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它脸上。 就像在舞台上完成节目的小丑，等待观众的掌声和欢呼。 但是车厢内却是一片寂静，直到表演的最后，传来的是幽默男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呃啊！我的手！” 他跌跌撞撞地摔在后排的座位下面，两名同伴立刻远离他，缩在了角落。 王奇人和那个女生惊恐得不敢说话，脚步慢慢移动，尽可能地远离小丑。 “哈哈哈，好玩！有意思！”大爷坐在旁边，愉快地鼓起掌来，毫不掩饰自己的笑声。 “真tm的神经病！”王闽背着解安，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老头一句，心中却是十分震撼。 他成为驭鬼者也不过两天，无论是大楼闹鬼还是和其他的驭鬼者接触，这种正面的厮杀和血肉横飞，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 “不能大意了……从上车都现在，我都自认为比较安全，甚至想直接插手车上发生的事，好运不是一直都有……” 从刚才短暂的观察，王闽通过本能感觉到。 这个小丑绝对是一只凶鬼！目前绝对不要接触！ 如果不是要救解安导致身体不能移动，王闽真想立刻跑到车副驾驶，完全不理会车内发生的事。 相对于小丑，还是给了小丑一巴掌的沈大姐更加可怕…… 老子现在是天地钱庄下，正黄旗实习驾驶员，有大姐头罩着，只要不管闲事，它能拿我怎么样！ 王闽不再去看小丑，把头埋入深深的黑暗里，做一只智慧的鸵鸟。 第三十二章 小丑的气球 小丑像雕塑一样静止不动，似乎有无形无声的欢呼和激昂的背景音乐，在“舞台”下久久没有平息。 但车厢里只有沉默不语的观众和哀嚎、恐惧的普通人。 它仿佛在拥抱一切。 它半张死去的张脸皮保持着微笑，褶皱的嘴角如同皮套一样褶皱，另外半张活动的脸却是抿着嘴唇，嘴角从耳根子处逐渐落下。 身上被剥下的皮囊，一半如同彩色的披风耷拉在身子一侧，另外一半如同紧身衣，裹紧在自己身上。 一切都显得怪诞而荒谬。 几十秒过去了，恐慌的信使呆愣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动作，断手的幽默男跌坐在地上，声音发颤地在地上哀嚎。 他将可怜的目光投向车后座的两位同伴，试图获得同伴的救助。 他们手上还残留着部分急救用品。 但车上没有人看向他，小丑才是现在唯一的主角，一个倒霉的可怜虫并不值得在意。 幽默男绝望地收回目光，惊恐地看向小丑。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目光从惊恐变为麻木，又从麻木转为怨毒。 对现状感到不满的并非只有幽默男，似乎处于舞台中心的小丑的半张脸彻底垮了。 “呜呜呜……” 小丑竟然哽咽了起来！ 一半耷拉的嘴角与死去的脸皮形成一个轴对称，两只有力的胳膊也慢慢放下，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短短的十几秒，让他像是一个饱满的气球放置了好几个星期似的。 台上的“聚光灯”打在小丑的后脑勺上，正面彻底隐没在黑暗中，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身子前侧，轻轻摇晃起来。 “咯咯咯……咯咯咯哈哈哈！” 小丑黑暗中又传来小丑的笑声，低垂的头猛然抬起，撕裂的脸上下一半各自出现在灯光和黑暗中，它的脸好似分成了四块，死寂和疯狂的眼神，僵硬和颤抖的猩红嘴唇。 此前的沉寂，如同暴风雨彻底炸开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幽默男，他是第一个受到小丑攻击的，也是车上目前最虚弱的人。 小丑直接扑向幽默男，涂满油彩的指甲如同寒刀一样闪着危险的光泽。 幽默男也早有准备，但不是自救的准备，而是…… “你们都不想救我！那就一起死！” 在地上的那一会儿，幽默男就已经选择好了目标，以他现在的体力，对付王奇人是不可能的了，那个和他一起行动的女生才是最好的下手目标。 反正自己都是得死，不如多拖几个，兴许小丑杀了另外几个，自己就能活下来了！ 幽默男直接撞向离他最近的女生，一只独臂死死地拽住女生的裤子。 那个女生尖叫起来，一个不稳跌坐在座位下方。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她奋力地用脚上的运动鞋踹向幽默男的脸，而对方却像不知疼痛一样，更加用力地拽住她的腰带往上爬，然后用牙齿狠狠地朝着她的大腿咬了下去。 一连好几口，幽默男都没完全咬住那个女生的大腿，却是将女生用力摁在了地上。 狭小的公交车座下方，根本无法伸开臂展挣扎，那个女生只能无力地用拳头一点点捶着幽默男。 幽默男已经爬到了她的身上，脸皮已经被打得青紫，不顾鼻子出血，狞笑地看着那个女生，不断贴近对方，将女生用力地拥在怀里。 迎着灯光，幽默男身后的小丑黑影也压了上来，它的一只手扎进幽默男的断臂缺口，另外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裆部，将他从车座底下拉了出来。 一同被拉出来的还有那个女生。 “放过我！别抓我！放开！啊——” 就在小丑稍微松劲的那一刹那，幽默男拼尽全力一个翻滚，将女生顶在自己上方。在女生撑起身子的时候，收腿，一连几脚蹬在女生的裆部和小腹，就女生顶向小丑。 而自己在地上挣扎蠕动，向着车后座挪去。 小丑并不在乎自己抓到的是谁，那个女生倒向它时，就被它一手扯住头发，用力地向后拉，一手抓着前她胸的衣服，把她压向自己。 那个女生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绝望的惨叫。 小丑在大笑几声后，将头埋进那个女生的脖颈处，像是从背后拥抱恋人一样，深情而又温柔。 如果没有拽着头发的大手和尖叫的话。 很快，那个女生就不出声了，她的手臂在僵直地晃动几下后，就跟木偶一样不动了。 随后，那个女生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响，像是有气体不断从她喉咙里穿过一样，如果自动颤抖的琴弦，发出不同的奇怪嗓音。 她的四肢越来越直，越来越直，甚至逐渐鼓胀起来，身体越来越胖，身上的衣服也阻止不了这个趋势，被鼓胀的身体撑破。 那个女生的脸也肿得像肥猪一般，眼球以一种动漫般夸张的方式突出眼眶。 那个女生的身体鼓胀得完全不像人形，小丑“呜呼”一声，一手抓向那个女生的嘴巴，用力一拉，那个女生的嘴巴就像塑料膜一样被拉长。 随着小丑的手指头一勾一转，那个女生的嘴巴就跟气球嘴儿一样，被打上了结。 随后，小丑将女生往上一抛，手掌开合之间，那个女生变成的气球仿佛面团一样在小丑的手中反复拉扯，一会儿拉成长条形，一会拍成扁球，越来越有弹性。 它甚至还将柔韧的气球在手中转了几圈，像是为了推销气球，逗乐孩童，极力表演的小丑。 那个女生变成的大气球在小丑手里变得更加圆润，体积也变得更小，直到只有人头大小为止，轻盈地漂浮在半空中。 气球上，有着一张痛苦、呐喊的脸，看着就像鱼缸里的游鱼，在丰满、圆润的气球上不断拉扯，四处游走。 气球上的那张脸，嘴唇依然猩红，在游走扭曲间，竟然还有痛苦的呻吟和微弱的求救声。 不过，嘴唇上的红色越来越淡了。 等红色完全消失时，永远不会有人能够知道她的痛苦。 第三十三章 羔羊 趁着小丑鼓捣气球的这半分钟，幽默男连滚带爬地撞向车后座的两个同伴，似乎是要将自己身上的厄运、恐惧一起撞进他们体内。 “玛德！你自己找死别拉上我们！”华元刚起身去推搡幽默男。 幽默男却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往公交车后排的角落里面钻，那里正坐着尤夏。 他把身子挤到边角落，用仅存的一只手死死勾住尤夏的脚踝，迫使她无法移动，仿佛那双纤细的小腿可以挡住公交车内的危险。 尤夏“唔唔啊啊”地不断晃动双腿，尝试去踩幽默男，两手探到下面又扣又掐。对方却牢牢锁住她的双脚，对上方的抓挠和撕咬毫不在意。 “唔唔唔啊！”尤夏不断挣扎，用眼神示意华元刚和王奇人，希望他们能把这条疯狗拉开。 王奇人从刚才的惊恐中恢复了过来，赶紧扑上去去拉幽默男。 “你愣着干嘛啊！快来拉他！” 华元刚犹豫一下，和尤夏对视了一眼，又沉默了好几秒，这才慢吞吞地走到王奇人旁边，拽住幽默男的一只脚往外扯。 而尤夏也空出两只手，打开了公交车窗户，示意二人把幽默男扔出去。 “呃——啊啊啊！贱人！你们这些贱货！” 幽默男愤怒地大叫着，两腿用力向外蹬，那只独臂将尤夏的小腿勒得青紫。最后，他大喊一声，一口狠狠地咬在尤夏的小腿上，不断撕扯。 “啊啊啊——” 尤夏剧烈挣扎和颤抖起来，两腿不住地抖动，面色扭曲，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淌。她把手伸到椅子底下，用力抓挠幽默男的脸。 皮肉卷曲，幽默男的脸很快就不成样子了。 在他不断的拉扯和疯狂的撕咬下，幽默男脖子一扭，直接咬下一口肉来，鲜血溅得他满嘴都是。 “嘿嘿嘿——哈哈哈！” 他一口将嘴里的肉块吐了出来，又一连咬了好几口，在尤夏洁白的大腿上留下几个牙齿印，扭头狞笑地看向华元刚和王奇人。 在阴暗的公交车角落，几乎分不清这个满脸爪痕、浑身是血的家伙是人是鬼。 “你们都不救我！你们都不救我！那就一块儿死！哈哈哈哈！你俩识相就tm的松手，要不然等我拉出来了，我就找你们！反正都要死，他死，还是你死！昂！你们不是要当好人吗！我就抓你们！大家一起死！” 不知是他现在的模样太过吓人，还是这番话起了作用，华元刚立刻就松了手，王奇人也松了手上的劲儿，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地上的幽默男。 “哈哈哈！哼哼……” 幽默男笑了两声，吭哧吭哧喘着粗气，脸上又挨了尤夏几爪子，这回尤夏学聪明了，摸准了他的鼻子，狠狠插了进去，把他的头往上拉。 一时间，幽默男鼻血如注，闷声惨叫，气又喘不上来，于是不管不顾地又对着尤夏的小腿咬了下去，一口接着一口，似是要把对方的腿嚼烂。 尤夏也大叫一声，手上更加用力，摸到幽默男的眼珠子，一手撑住他的头，另外一只手，伸出大拇指用力摁了进去，在里面不断搅动。 “当！” 华元刚不知道才车上什么地方，翻出一个小型灭火器，抡圆了，对着幽默男的侧脸就砸了下去。 “Nm的！要死就自己去死！赶紧死吧你！” 华元刚一字一顿地说道，每说几个字，手上就砸下去一次，直到一股鲜血细流从公交车的这片小角落往外淌，华元刚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手来。 “玛德！这个狗东西！” 砸了这么多下，华元刚还是不解恨，啐了口唾沫，走上前一步，对着已经没有动静的幽默男踹了好几脚，又两手捧着灭火器，对着已经稀烂的脑袋，上下砸了一通。 “疼啊……好疼……帮帮我……好疼……” 就在幽默男还在气头上，一个气球飘飘悠悠地靠到后面的气球堆里。 上面，是残留信使们熟悉的面孔。 一张痛苦扭曲，而又怨毒的脸。 “呜呼！” 下一刻，五根手指插入了华元刚的胸口，从他的前胸探了出来，将他插着举了起来。 “我……我……” 华元刚的嘴角涌出血来，他尝试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挣脱开了，却感觉四肢都不受使唤。 如果有人蹲在他的身子下面，就会看到，华元刚的背部逐渐鼓胀起来，一截截柔软膨大的脊椎从他的背部脱离出来。 背部的肌肉承受不住体内的压力，全都开了，给膨胀的骨头让出条道来。鲜血并没有滴落，如同最好的红漆覆盖在白色的气球上，鲜艳亮丽。 他全身的骨头在膨胀！ 华元刚感觉整个大脑都炸开了，四肢又酥又软，整个人在疼痛下几乎要昏厥过去，却又感觉飘飘然，十分清醒。 王奇人在旁边冷汗不断，他喉咙滚动一下，最后一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夹在两指中间，对着小丑举着华元刚的那只手就斩了下去。 “吱——啵！” 一阵牙酸的，如同撕扯橡胶薄膜的响声过后，小丑的那只小臂被顶得老长，随着最后一声裂响，竟被直接斩落。 随后，王奇人也惨叫一声，捂着手指跌坐在椅子上。 就在刚才的那一击之后，他的两根指头就从中间竖切开来，皮肤与骨头的切面整齐完整，一直蔓延到接近手腕处。 十指连心，王奇人一时间疼得浑身颤抖，脑袋一片空白。 他也曾见过上一位信使使用这件灵异物品，一直以为那位信使的手是被其他灵异所伤，没想到会是使用这件灵异物品的代价。 凡是灵异物品，使用起来都有相应的代价，这是所有使用者都无法避免的，使用者能做的，就只有降低或延迟灵异物品对自己的伤害。 在铜钱的上一位使用者被游乐场的管理员追杀时，他就躲在附近。那位信使确实有点本事，也够有魄力，舍弃了自己的半条腿，利用手上的另外一件灵异物品逃了出来。 最后却是死在他的手上。 本想将铜钱作为今后任务的底牌隐藏起来，没想到这次的任务会这么凶险，回公寓的灵异之路被阻断，还被游乐园的小丑追击。 难怪那位信使身上带着那么多绷带…… 王奇人苦笑一声。 第三十四章 变故 王闽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小丑的手段和信使们的内讧，让他暗暗心惊，不由得暗叹“人心叵测，世风日下”。 也更加不想掺合进这桩破事儿。 一来，刚被鬼舌调戏一通，搞得自己元气大伤；二来，需要保障自己和解安的安全，自己两个活着出去比这几个人更有价值，虽然王闽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重要价值。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小丑的实力有点恐怖，而且行为规律十分混乱，根本搞不懂它的杀人规律到底是什么。 王闽有理由怀疑，小丑可能不止是由一种灵异组成的，有多种杀人规律。 根据刘建锋在课堂上介绍，出于灵异的本能，当某种灵异复苏时，都会尽可能地影响、诱导周围的环境和事物，选择合适的载体，以此来满足自己的杀人规律。 对抗灵异的本质，就是在对抗这种灵异本能！ 这也是为什么拥有鬼域的鬼近乎无解的原因。 而车上的这个小丑却是行为怪异，它并非只是在杀戮，反而有点像是在享受杀戮的过程，不断地在表现自己…… 王闽有点脑壳疼，灵异本就是乱七八糟的一堆分不清楚的玩意儿，现在变得更复杂了。 思绪混乱间，王闽甚至脑补出一个画面： 刘建锋正站在办公室的台上给他讲课，讲到一半，有个小丑冲进办公室，把刘建锋的教案和电脑砸个稀巴烂，然后指着刘建锋的脸说道：“都什么年代了，还在学传统灵异！” 如果不是现在的氛围不对，王闽感觉自己可以笑出声来。 就在王闽觉得这几个信使，会内讧到底，被小丑一一杀死的时候，却见其中一个男生手夹一枚铜钱，竟是硬生生将小丑的一只手给切了下来！ 下一刻，那个男生的手指裂开，血流不止。 而那枚铜钱则“叮”的一声掉落在地上，滚到王闽的脚边，躺下了。 王闽的眼睛瞪直了，目光就跟随着铜钱的移动，一直到自己脚边，不由得心中狂喜。 这可是好东西，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碍于目前空不出手来，王闽只能死死盯着铜钱。 小丑把断腕伸到自己面前，像是有些疑惑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捡起地上的那只断手，咯咯笑了一声，把断掉手塞到自己的嘴巴前，用力一吹，那只断手就鼓了起来。 小丑把手型气球在手上晃了晃，吐了下舌头，把手型气球往自己的断腕处用力一拍。 “啪！” 气球一下子紧紧地套在手腕断口处，包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小丑从断手的肩膀处捏起一撮皮套，用嘴巴咬住，鼓足了腮帮子，像是在使劲吹气。 完整的那只手做出打气的姿势，一只脚也一落一升的，好像在十分费力地压一个打气筒。 它的动作从缓到快，越打越起劲。 随着它的动作，断手处的手型皮套也迅速鼓胀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直到有普通脸盆大小，小丑才停下。 “啊！” 停下后的小丑做出了一个非常夸张的吃惊表情，就像它自己没有想到手会被吹得这么大，一手捂着腮帮子，发出了一声尖叫。 愣了一会儿，小丑伸出一根指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噌”的一声，它的那根指头一伸一缩，变成一个尖锐的圆锥形，对着巨大的手掌一戳。 那个手掌破开一个洞，气体簌簌地往外漏，手掌也是越变越小，直到接近正常大小。 小丑一把捏住漏洞，手上快速打结，嘴巴咬住自己的肩膀，呼呼地朝里头吹气，最后用力一拉，“pia”的一声，手掌很有弹性地晃动两下，恢复了正常。 “呜呼！” 小丑欢呼一声，在原地转了个720o，脚步轻滑，来到王闽的身边，优雅地弯腰去捡地上的那枚铜钱。 王闽眼睛都瞪圆了。 “要不要捡！要不要捡！这可是好东西！好东西啊……” 王闽内心一阵澎湃，终究还是克服心里的贪念，没有任何动作。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小丑太过恐怖，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王闽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给自己一个不要动手的理由。心里这样想着，眼神还是十分不甘地盯着那枚铜钱，眼睛都快瞪出水来了。 就在小丑即将碰到铜钱之时，一条血红的长条物，猛地从王闽身后弹射而出，充满粘液的舌尖轻轻一点铜钱，那枚铜钱就跟长上面了一样，沾在舌头上，随着鬼舌飞快缩回解安的口腔，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就这样咽了下去，落入肚中，发出一声脆响。 王闽一下子就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向身后的解安。 解安依然是双目紧闭，面色跟死人一样惨败，没有丝毫苏醒过来的痕迹。 “我……尼玛！你祖宗的！” 王闽心颤地看向小丑，小丑依然保持着弯腰捡东西的姿势，只是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小丑才缓缓挺直身子，那张脸从低沉的黑暗里慢慢显现，带着狰狞的笑容，和距离自己一步开外的王闽面对面互看，狰狞的笑脸更加灿烂了。 王闽此时恨不得把那条搞事情的鬼舌揪出来切断炖汤！ 他强装镇定地强行扭过脸，看向旁边的售票员，问道：“沈姐姐，如果顾客干扰公交车的正常运作，咱们难道就这么算了？” 售票员扭过头来，撑着下巴说道：“公交车现在有人开着，关我屁事啊！” 得，这位姑奶奶是没打算出手了。 王闽莫名地有些牙疼。 回想之前路上的经历，面对各种乘客漏票、逃票、抢车等行为，都是售票员自个儿解决的。由于沈大姐解决得太过干脆利落，让王闽有一种每个事件都会自然过去的错觉。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所有事情都会由售票员来解决的话，这个公交车公司还会缺人吗？ 想通了这点，王闽对自己这份工作的新未来彻底灰暗下来了。 要是让他应付这些路上的牛鬼蛇神，能不能活着开出第一站都是个问题。 亏他还想着在路上保一下别人，自身都难保了。 看着小丑那张“欢乐”的脸，王闽嘴角一抽： “原来小丑是我自己啊。” 第三十五章 再次断手 或许是王闽的镇定，又或者是他奇怪的装扮和姿势，让这个奇怪的小丑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袭击，而是如同毒蛇般观察着他，看得王闽浑身不自在。 王闽知道，有的时候，越是胆怯，猎食者就会越兴奋。 王闽略微抬起下巴，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看着小丑，背着人站得笔直，好像根本没有把小丑放在眼里。 毕竟，虽然敌人很强大，但是只要鼓起勇气……看上去就不算死得窝囊。 看到王闽这个样子，小丑后退一步，不等王闽惊喜，就看它对着自己的脸一抹。 脸上油彩变化，小丑两个嘴角下垂，红色的油彩如同獠牙一样涂抹在它的嘴角两侧，向上延伸，眉眼上翘，好像十分生气。 残缺的戏剧脸谱，配上小丑红色的大鼻子，让小丑的脸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的怪异。 小丑的鼻腔里发出吭哧声，模仿火车呼啸发出一声长鸣，一只脚在公交车地板上狠狠跺两下，像健美先生一样展露自己的双肱二头肌。 随着它的姿势摆动，肌肉一股一股的，像充气了一样越来越大，摆脱了原先的小胳膊小腿，看上去格外健壮。 要不是公交车限制，兴许它还能变得更大！ 小丑看了自己身上一眼，十分的满意，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袭击王闽，而是仔细欣赏自己的肌肉，看着它们一块块地鼓动。 “哼哼哼啊……” 随着小丑呼喝和使劲，它身上的衣服，也随着动作而不断勒紧，使它身上的所有线条都完美地展示出来。又侧过身，向王闽展露它的胸肌和两背的肌肉。 小丑双手高举到头顶，背对着他做了一个“恶魔之角”姿势，夹紧双臀，展示自己逐渐结实的肌肉。 前展、侧展、后展……来回循环。 就在小丑再次正面展示完肌肉，扭腰侧身的时候，突然右臂鼓胀，变得足足有大腿那么粗，青筋将紧身服都顶了起来，对着王闽侧身一掌劈下。 王闽完全没想到小丑还会搞偷袭，根本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抬一只手格挡。 王闽只感觉一阵巨痛袭来，很快整只手都酥麻了，失去知觉，手臂像被挤压的水袋一样从中折断。 这一掌去势不减，压着王闽的胳膊砸在他的头上，竟是硬生生将王闽的半个脑袋砸进胸腔，只是勉强露出两个眼睛。 紧接着，小丑旋转身体，小跳一步，对着王闽的肚子就踢了过去。 王闽连忙转身，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解安背上，王闽弯腰朝前走了两步，抵在了车前的栅栏上。 “淦！” 王闽瞬间感觉体内的液体又躁动起来，手很快恢复了知觉。正要转身，却发现小丑早已经跟了上来，五根手指如同尖刀一样冲自己的下肋插来，一下子没进去半个手掌。 “嘎嘎嘎……” 小丑高兴地大笑了起来，一只手摁住王闽的肩膀，将他死死压在栅栏上，另一只手不断地朝王闽的体内伸进去，在体腔里不断搅动，黑水止不住地从肋下的大洞流出。 王闽闷哼一声，眼睛里止不住地淌出黑水，身体也在不断干瘪，手脚发软，逐渐失去力气，意识也逐渐模糊了起来。 “这……我这样就要死了？” 王闽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这样不堪一击。 看到王闽被小丑碾压，售票员腾地一下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一脸厌恶地看着小丑的背影，却并不是真的在看小丑，而是在看小丑身后逐渐浮现的几道人影。 几乎是在王闽被制服的第一时间，公交车上的灯光就不受控制地闪烁起来，四个一模一样的女人从虚幻，变得凝实，直到完全出现在公交车上。 它们穿着一身破烂的红色裙子，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斑点和污垢，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双眼木然地看向小丑。 随后，它们慢慢伸出自己的手。 它们的手并不是正常人的手，而是反过来的！ 它们的左手长在了右边，而它们的右手长在了左边，手背朝里，手心朝外，和解安的手一模一样！ 灯光闪烁间，一直看戏的老爷子也从售票员身上收回色咪咪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肃然。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问道：“青牧，他可是继承了那只鬼的能力，不救一下？” “我还以为你脑子真的坏掉了。”售票员扭头瞥了老爷子一眼。“一天天上车后跟个二百五一样。” “偶尔体验一下也不错。这两个孩子是叫什么……国际刑警，城市的负责人，死了可是要出大乱子。” 售票员嗤笑一声：“干我屁事！人死了就是死了，我还得把一只鬼认做他吗。” 说话间，最靠近小丑的只女鬼将手抬了起来，身体以一种反物理的倾斜，靠近小丑，两手轻轻地环在小丑的脖子上，胳膊逐渐勒紧，整个身体都压了上去。 像是一个要恋人背它的小姑娘。 同时，后面的四个女鬼也都抬起手来，倾斜身子，一个环着一个的脖子，慢慢地贴紧，亲密地靠在一起，压在了小丑背上。 小丑突然一个机灵，身体逐渐僵硬起来，于此同时，小丑的两只手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手掌翻动，手指扭转，两只手慢慢变成女鬼的手的样子。 小丑连忙抽手后退，就在那只王闽身体里的那只左手抽出来时，在王闽的身体里出现了两只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小丑的左手。 转瞬间！ 一股可怕的吸力和灵异压制勾住了小丑的左手，将它使劲朝王闽的身体里面拖拽，尽管小丑不断朝后用劲，但依然摆脱不了这个吸力。 相反，在小丑和那股吸力的相互对冲之下，小丑的手掌已经开始撕裂，表面的一层皮肤被拉扯到极限，然后逐渐剥落。 令人感到恐怖的是，小丑的皮肤下面并不是血肉，而是另外一层一模一样的皮肤！ 随后，小丑第二层皮肤也经受不住，被强行撕裂开来，露出下面的第三层皮肤…… “额啊啊啊唔啊……” 小丑吱哇乱叫，左手抓住右手往后拔，身上的青筋一条接一条地撑起紧身衣，脸上的脸谱也跟加狰狞。 于此同时，小丑的手也扭曲得不像样子，整只手混乱成一团，右手都几乎快握不住左手了。 身后的女人越贴越紧，死死勒住小丑的脖子不下来。 小丑全身上下都在抽动，紧身衣下的肌肉如同水泵一样一抽一抽，红色的大鼻子殷红得快滴出来。 小丑的面色越来越狰狞，疯狂地对着王闽身上的打洞大吼一声，声音震得后排三个不堪的信使耳鼻都流出血来。 小丑的右手捏住左手手腕，扭曲的指甲插入手腕之中，用力一拧！ 断掉的左手飞入王闽的胸腔里消失不见。 小丑捂着断手跌坐在地上，可以看到撕烂的断口处，一层又一层，如同老树的年轮！ 第三十六章 老大爷 小丑用一只手掌的代价，终止了王闽体内那只偷窥鬼的袭击，勉强挣脱开了。 但是小丑面临的袭击并没有结束，身后的红衣女鬼依然死死勒住它的脖子，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更可怕的是，随着小丑跌坐在地上，它的身侧又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红色女鬼，血红而又沾满污渍的裙摆轻轻飘动，空气中的恶臭和血腥味也更加浓烈。 那只红衣女鬼，伸手从后面抱住第三个女鬼，灵异压制又加强了，小丑的仅存的那只手扭曲得更加厉害。 小丑扭动身子身子挣扎，而那四个女鬼却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跟着它一起摆动。 “呀啊啊——” 小丑大叫一声，用仅存的那只扭曲的手，用力插自己的肚子里。 扭曲的指甲依然锋利地划破小丑的皮套，与此同时，小丑的肚子、四肢、头颅也飞快地膨胀，像是通上鼓风机的气球，瞬间填满中间段的车厢。 “砰！” 气球鼓胀到一定程度，终于爆炸开来，破裂的皮套反卷回去，将四只女鬼全都包裹在内，并且震退开两三步的距离。 等一切尘埃落定。 四只红衣女鬼已经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一起，像真空包似的，压缩扎成了一团。 而小丑，则蹲在车头的栅栏上，它断掉的左手和扭曲的右手都已经恢复原样。 唯一不同的是，小丑的身体变小了许多，足足比原来矮了两个头，像是一个十五六岁不良少年，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顶着爆炸头，只是那个红色的大鼻子依然那么显眼。 小丑面色阴沉扭曲，死死盯着那个包裹，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气愤地大叫起来，手舞足蹈，揪着自己的头发在车前打滚、翻跟头。 最后，木木呆呆地坐在车厢前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它眯缝着眼睛，把目光投向躺在一边虚弱的王闽，狞笑一声朝他走去，小手上的指甲飞快生长，如同五块锋利的手术刀片。 它来到王闽面前，伸出拎起王闽的头发，胳膊举起，准备直接插入他的身体，将他的皮剥下来！ 它倒要看看，吃掉它一只手的是什么怪东西！ 这时，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在它身后响起：“小东西，你要是动他的话，今天就不用下车了。” 小丑听到这个声音，面色变化，慢慢扭过头去，又变成刚才的一张怒脸脸谱，带着诡异的笑容，怨毒地看向车上的老爷子。 二者目光接触的瞬间，小丑就软了下来，脸上的红色面谱褪去，重新变成快乐的笑脸，对着老爷子嘻嘻哈哈地弯腰点头，小碎步跑回自己放置气球的位置上，乖巧坐下。 “唉……” 老爷子无奈地摇摇头，两步走到王闽身边，一脚踩住王闽的大腿，一手揪住王闽的头发用力一拉，将他的半个脑袋从胸腔里扯了出来。 老爷子掐了掐王闽的额头，脖子，小腹，就在手晃过王闽身侧时，王闽体内的那只偷窥鬼再次出手，无形的灵异瞬间就拉扯住老爷子的手，贪婪地往里拖。 老爷子也没有反抗，身子一歪，顺着这股子吸力就把手伸进王闽的胸腔里，摸到了什么东西，眉头微皱，然后就是用力一捏！ 只听得里面有东西发出一声尖啸，然后跟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声音到一半就没了。 老爷子慢慢把手抽了出来，奇怪的是，他的手上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一点黑色液体。 “啧啧，这孩子身子可真虚啊，感觉多半是要走在我前头了……”老爷子一边摇头，一边感叹。 说罢，老爷子掰开王闽的嘴，把王闽口袋里的黑色尖锐碎块全都掏了出来，一把接着一把地往喉咙里塞。 “多吃点，多吃点，好好补补……” 王闽口袋里的黑色尖锐碎块掏干净了不算，老爷子又打开自己的尿素袋子，从里面又满满抓了七八把，硬生生全塞了进去！ 老爷子一边撸着王闽鼓起来的脖子，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墨斗来，扯出线头拉出一尺来，在王闽的手指上绕上几圈，轻轻一弹。 墨斗上的线就跟活了一样，扎紧王闽的手指，一头勒进王闽的皮肤里，不断游走，碰到被撕扯开的缺口就开始自动缝合。 从指头到肩膀，前胸，脖子，脑袋……很快，一个密密麻麻针脚脸的王闽就做好了。 料理好王闽，老爷子掐断墨斗线，这才将解安从王闽身上拎下来，卸掉了他的两只胳膊，用墨斗线捆作一团，放在了公交车门边。 期间，解安的喉咙里咯咯作响，一直顶到嘴边，那条鬼舌探头探脑地在解安的口腔里蠢蠢欲动，被老爷子一拳擂在下巴处。 打得解安浑身抽搐，剧烈咳嗽了好几声，突出好多碎裂的结晶块儿。 做完这一切，老爷子扭头看了三个信使一眼，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没有理会。 王奇人捂着受伤的指头，看着老爷子，张了张嘴，向前走了一步，又连忙退回来，从华元刚身上跨了过去，低着头回到后座。 尤夏抬眼看向王奇人，默默地从小包里拿出急救绷带给他包扎，勉强算是把血止住了。但两人忙活完后，都互相撇过脸去，没有再搭理对方。 也都同时忽略了还在地上虚弱呻吟的华元刚。 一切仿佛又恢复到信使们刚上车时的平静，车上的人平静得好似什么都没有改变。 第三十七章 “魃” 这一段路异常的漫长，直到王闽从昏睡中苏醒过来，车辆依然在稳健地在黑暗中前行，昏黄的车灯跟凝固的奶酪一样，顶在车前边，让人看不清更多的东西。 又或者，这段路的存在，本身就是虚无的，没有意义，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 有方向的只是这辆公交而已。 王闽迷迷糊糊地从车窗边趴了起来，全身上下的皮肤跟被无数只蚂蚁啃咬一样，又麻又痒。身体却变得十分充实，鼓鼓囊囊的，变得十分有弹性，身上的水布都紧绷起来。 背对着车门处的昏暗灯光，王闽通过玻璃窗，看到了自己那张圆圆胖胖的脸，两腮跟填进去两个拳头一样，连双下巴都出来了。 要不是身上还缝着水布，穿着那件恶臭的风衣，王闽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换了个身体。 王闽眼睛微眯，回想起最后自己被小丑袭击的画面，那时的自己几乎是一触即溃。 他扭头看向车后的“小”小丑，此时正忙活着手上的功夫，抓住自己的一个人皮气球，在手上用力揉搓、撑开，气球上的那张痛苦的人脸也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小丑用一根指头杵着气球在指甲旋转，然后一下子扔出去。气球十分有弹性，在车厢里来回弹跳几下，没有砸中一个人，最后稳稳地回到自己手上。 让王闽感到可惜的是，小丑并没有站起来铁山靠，让他的乐趣少了一些。 “啪！” 小丑两手将气球抵在两手中间，十根划破圆润的气球，用力一撑！ 粘稠的红白色液体从气球里慢慢流出，顺着小丑的手指倒流出去，覆盖在它全身。等气球完全干瘪下来，小丑就跟穿衣服一样，把气球套在自己的上半身，然后跟扯年糕一样，不断向下拉扯，直到气球完完全全把它全都套在里面。 那层皮套快速紧缩，变幻颜色，直到重新变回原来的小丑模样。 与此同时，“小”小丑整体上也“长大”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小丑又将魔爪伸向下一个气球…… “这就是小丑的杀人方式吗？将人做成气球皮套，在有需要的时候套在自己身上……” 王闽看着流出液体的气球，目光一凛，“就小丑这样，不大可能会直接放过我，它的身体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他又将目光扫向车后座的三个信使，其中一个手上包扎，一个嘴巴包扎，还有一个躺在地上，有出气儿没进气儿，眼看就是不行了。 就这几个残兵败将，能自保都算运气好的了。 至于解安就更不用说了，两条胳膊都让人给卸了，捆成一扎放在门口，现在还昏迷着。 售票员依然摆着那张欠钱的臭脸，一直花痴脸的老爷子此刻却是板板正正地坐着，在王闽看过来时，朝他点了下头。 王闽沉默了一会儿，来到老爷子身边坐下，深吐了一口气，有些放松。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小男孩送他的那根香烟，问道：“大爷，您来一根儿吗？” “你留着自己抽吧，给我没什么用。”老爷子推开王闽的手。 “这些钱您拿回去吧。”王闽掏出刚捂热乎的二十块钱，直接往老爷子口袋里塞。 “我救你，是因为我想救你，我出手可不止这个价。”老爷子一指头抵在王闽手背上，让他动弹不得：“自己拿回去，以后用得上，省着点花。手机记得下次带过来就行。” “我以为我的命不止这个价，能拿的就这么多。”王闽嘀咕道，也不勉强，堆着笑脸说道：“看在咱爷俩关系这么好的份上，给您打五折，就收着二十，多的不要了。” “嗯。”老爷子自然也没推辞，点了点头，又说道：“你那个朋友受伤很重，我就先带回去，看看能不能救回来，一会儿我就带他下车。” “您随意，您随意！能跟着您走，这是他的福气。”王闽连忙点头，“能问一下，不是不相信您，就是想知道我朋友出了什么问题？” 老爷子捏了捏下巴道：“他体内的两只鬼物本来就已经有点压制不住了，接着又沾染‘魃’的尸毒，在路上又被壁多罗袭击，变成壁多罗的伥鬼。而且……我在他体内还感觉到另外一种鬼物的力量，很奇怪。” 老爷子一边说一边摇头。 “魃？壁多罗？” 老爷子看王闽一脸疑惑的样子，解释道：“所谓的魃是一只很强大的厉鬼，沾上它尸毒的人都会浑身长满白毛，身体变得无比坚硬，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僵尸’、‘毛僵’。壁多罗，以前又称为‘险道神’，一种经常在道路边徘徊的鬼物，看到行人车马就会抓住，跟在后面，让对方迷失方向。你朋友一次性招惹了俩，还能活着也算本事。” “真的有僵尸啊！”王闽吃惊地说道。 “当然有了，‘魃’不死不灭，封印条件苛刻，每一次出世都会带来一场僵尸狂灾，生灵涂炭。算算时间，上一代封印人应该也快死了……” 老爷子话说一半，售票员插嘴说道：“早死八九年了。” “死了？”这回轮到老爷子惊讶了：“我记得不错的话，应该是马如德吧？若是三四年也就罢了，八九年前，以他的寿命……不应该啊。” “还能是怎么死的？让人给活活打死的呗。”售票员冷笑说道，还带着一点幸灾乐祸。 “这……”老爷子一思量，又问道：“近几年怎么没听说过，哪里有闹僵尸了。” “爷死孙替。故步自封的东西，活该他家绝后。”售票员对那个人有很大的怨气。 “沈牧青！”老爷子一反常态，居然狠狠地瞪了一眼售票员。 “砰！” 售票员竟然直接一把朝老爷子抓了过来，老爷子虽然一手就挡下来了，坐下的椅子却承受不住，直接散架了。 老爷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就听售票员冷笑道：“老东西，对我耍什么横！我说得不对吗！一个第四阶段的驭鬼人能让几个普通人给活活打死。他不是救死扶伤，以德服人吗？连自己孙子都救不了，直接疯魔，自甘堕入恶鬼道，更是发出大愿，他爷爷生前救过多少人，他今后就杀多少人。呵呵，我听了都要笑掉大牙！” 老爷子摇摇头，好像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第三十八章 鬼域撞鬼域 听着插不上嘴的聊天，看着插不上手的冲突，王闽就像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好好地没事问那么多做什么！ 就在刚才，售票员出手的瞬间，那只干枯、皲裂的大手，像天上的乌云铺天盖地倾倒下来，王闽全身都在战栗，凭空生出一种无力感来。 好在那一掌是抓在老爷子身上，王闽就像好不容易浮上岸的人一样，一口气猛地喘上来，全身再次开始流淌。 “你们这些大佬都是这么打情骂俏的吗？”王闽在心中骂骂咧咧的。 那老爷子毫不在意地自己爬起来，直接在王闽身边做了下来，说道：“咱们刚才讲到哪了？” 王闽瘫软地靠在椅子上道：“僵尸，还有那个什么……壁萝卜的，‘魃’的封印人。” 老爷子点点头：“壁多罗，以前西方人是这么叫，这鬼东西世界各地都有，跟蝗虫一样，杀都杀不完，一不小心就泛滥开了。而且……地上有，海上就更多了，有叫人鱼的，禁婆的，海猴子的，海幽魂的……” 王闽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突然浑身一震，紧张地看着外面。刚才一直在跟老爷子聊天，居然没有注意到，车外面的天，亮了！ 车外的黑暗被驱散开来，远处是起伏的山林，幽暗林子里不断传来鸟鸣和不知名野兽的嚎叫，王闽把手伸出窗外，甚至感觉到了风，不远处的草木发出声响。 “沙沙沙……” 公交车此刻开在了一条水泥路上，就像一辆往返于村镇之间的普通公交车。 后座的两个信使也目不转睛地看着车外，眼神中带着惊喜和疑惑。 “这是进入正常世界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下车了。”王奇人不着痕迹地扫了小丑一眼，和尤夏挤在车窗边上。 “唔唔唔！”尤夏忽然惊恐地睁大眼睛，死死看着天上，用指甲“哒哒哒”地点着窗户。 “怎么了？这……这！这是幻觉吧？” 王奇人跟着尤夏的手朝天上看去，却看到天上不是正常的天空和云朵，而是倒挂着一片大山，山林层层叠叠胡乱地堆在一起。在混乱的山林中间，一座分布整齐的小村庄也倒悬在天上，正散发着悠悠的紫光。 王闽自然也看到了这乾坤颠倒、上下不知的骇人景象。 随着公交车拐过山路的一个大弯，王闽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视野扭曲，感觉自己在从空中坠落，等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我怎么在地上？”王闽坐在公交车地板上，大脑一片空白。他刚才好像看到了一切，却又什么都无法理解。 公交车上，除了司机、售票员和老爷子依然稳坐在位子上，其他五个全都躺在了地上，连小丑的气球也都没有漂浮起来，紧贴着地面滚动。 同时，王闽发现老爷子他们虽然位置没有动，但方位都左右颠倒，他自己也从公交车的左侧窗来到了右侧窗。 王闽抬头朝外面看去，天上依然倒悬着一片大山，但是村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漂浮在空中的成片走廊和十几栋大厦，还有密密麻麻星罗棋布的小房子，杂乱地连在一起。 王闽再看向老爷子和售票员，都是蹙眉盯着窗外，王闽的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凉了半截。 “沈姐姐，公交这是到哪站啦？”王闽没有回到座位，在售票员后面的位置站好。 售票员心不在焉地说道：“到黄庭村了。” “我没看错的话，这是伊甸园吧。”老爷子看着窗外，突然扭头看向售票员。 王闽心中骂骂咧咧的。 这两个东西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是怎么同时出现在你们嘴里的？ “啊对，应该是跟黄庭村撞上了，倒也省得开车去那里看看了。”售票员的眉头一下子就舒展开了，仔细打量外面的环境。“这几个破楼天天到处飘来飘去，平常想找都找不着，没打算找的时候，又自己冒出来。” “扑棱扑棱……” 山中的群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惊得一跳，乌泱泱地全都往天上飞。分到一半，一个个都收不住翅膀，打着旋儿被吸到天上。 “天上面有个人！”王奇人的声音从车厢后响起。 “不想死就不要看！”老爷子也看到天上的那个人，对着车里的四个人喝道。 王闽本来就看不真切，听老爷子一喊，收回心神，低头不看窗外。 尤夏也没看清楚，第一时间收回目光。就王奇人盯得紧，整个人精神恍惚，依然看着喃喃说道：“他掉下来了……” “噼里啪啦……” 王奇人话音一落，数不清的鸟类从天上掉下来，跟一场暴雨似的，密集地砸在公交车风玻璃、车顶上。 这些鸟根本没有减速，完全是自由落体式的往下掉，没一会儿，整辆车上就挂满了鸟尸，点点殷红的鲜血在车玻璃上散开。公交车从铺满鸟尸的路上碾过，开出一条尸路。 开车的司机打开了雨刮器，将挡风玻璃前的鸟尸清除掉。鸟尸堆叠，雨刮器很快就卡住了。 但这并不影响司机继续开车。 “老爷子，外面是什么东西？”王闽看得毛骨悚然。 车辆忽然颠簸一下。 王闽伸头看向路边，不止是鸟，路边还有许多死去的野兽，寂静的林子里满是东西下落砸断树枝的声音，刚才车子应该就是压到什么大型野兽了。 “是我一位故人的鬼域，是个外国人，后来定居在咱们这儿，十几年前他老死了，身上的鬼东西就跑了出来，在全国到处游荡。今天这样，应该是跟另一个鬼域撞上了，两个鬼域都被整个拖到现实世界。”老爷子居然在饶有兴趣地看着天上，毕竟这种场面，对他来说也不多见。 “这……这是鬼域？也太大了吧！”王闽看着外面扭曲的乱象，忍不住抽冷气。 “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这不算大。当年他们一个号称东方最大鬼域，一个号称西方最大鬼域，他们两个的鬼域如果整个展开，估计能笼住半个地面。可惜，老约瑟已经死了……” “听您这话的意思，另一个鬼域您也认识？” “嗯，另一个鬼域叫做井中天，是我一个朋友的鬼域，她现在就住在黄庭村。她的大限也快到了，最近经常出门溜达。” 说话间，公交车已经穿过半个村子，开到了村正中，那里有一棵苍劲的古树，裸露在地面上的根须如同趴在土里的地龙，树皮浑厚，跟干枯的龙鳞似的层层叠叠。 而在那树下，有一口老井，看样子是有人细心修缮过的，样貌比较新，和旁边布满青苔的石头缝形成强烈对比。 就在这棵树前，公交车稳稳地停下了。 第三十九章 井中人 一进入村庄，是青苔古石依旧，清风不动。 最令人难以理解的是，村庄的大街小巷里挤满了各种飞禽走兽，雉鸡护崽，野狐成群，蛇腾鼠走，群鸟抱窝，群猫踌躇…… 无论是大的小的，天敌与否，都安安静静地挤在一起，公交车驶过，这些动物纷纷让出一条道来，即使是鼠挤猫、猫顶狗、猫踩蛇、狐抱鸡，它们也没有互相攻击，只是全都抬头盯着公交车不放。 这让昏暗的街道上亮起一对对渗人的眼珠子。 除了这些动物，整个村庄就再也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锁。望里看，像是被黑雾填满了，什么都看不到。 公交车停在了这一座新井之前，以古树老井为中心十米内没有任何动物接近。朦胧的光亮像拥有实体的涓涓细流，从井口中流出，而井口边缘却是阴暗模糊，让人看不清具体模样，让人幻想着有东西从下面莫名出现…… 事实也的确如此。 公交车停下后不久，一只惨白纤细的手掌出现在灰暗的井口边。那只手指节分明，看着软弱无力，表面有一层脂粉似的荧光，不断随着手指上水渍滴落，在昏暗中泛着滢滢的光，如同活物，无风自动。 随着指节用力，一个白衣女人的身影从井下慢慢飘起，垂到地上的黑发披散在她身后，身体瘦削，不高的身子看着跟拉长似的。 她飘忽忽地升到井口处，慢慢坐了下来，一手绾住头发，一手提起白色的裙摆，从井口里面翻了出来。那道身影朦朦胧胧的，全身不断有荧光水珠滴落。 等对方飘飘忽忽地走到公交车前，她的身后已经铺了一条晶莹的水路。 “来了啊，上车吧。”售票员从位置上起来，来到门口处，伸手去拉她。 “嗯，汤大哥。”那个瘦美人轻轻应了一声，对着老爷子示意了一下，这才在售票员的搀扶下，坐到后面的位置。 “小翠啊，这外面没什么问题吧？有老哥哥要帮忙的吗？”老爷子指了指天上。 “麻烦倒是有些，倒是不用汤大哥帮忙。”那井里出来的人把头发整理好，铺在膝盖上，端坐着无奈说道：“今晚黑云遮月，一时间被伊甸园给盖住了，只要等天亮了就好。” 她叹了口气道：“以后伊甸园都不会在白天出现了，只是可惜了这满山的生灵，怕是等到天亮，就只剩这一村子了。” “要不我们现在一起去把伊甸园拆了吧！那老乌龟死前把自己兵解了，对付里面的几个小东西还不简单。”售票员说道，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整个人也变得灵动起来。 那个姑娘摇摇头：“我已经把我的的鬼域和伊甸园连在一起了，现在动手的话怕是会波及到我的鬼域。” “伊甸园本身就可以融合、连接其他鬼域，真实界和鬼域交互，形势复杂，用蛮力破坏可能引发其他变故，不确定性太大了。”老爷子也对售票员说道，“小翠身体不好，这样太折腾了。” “我就随口一说。”售票员又恢复成懒懒的模样说道。 那姑娘突然指着王闽说道：“这位……也是钱庄的员工吗？” 售票员看了一下王闽道：“嗯，忘了跟你介绍了，他叫李命，是今天刚招聘的公交车司机，现在还在跟车学习。” 说完，售票员伸手介绍道：“李命，这位是我们钱庄的股东之一，裘翠清，裘小姐。裘小姐身体不太好，以后见面了要注意着些。” 那姑娘却是羞涩地说道：“呸，什么股东啊，你们自己乱安个名头在我头上，还当真了。” 说完，这姑娘挽着头发，起身对王闽行了一礼。 “您好您好！”王闽也连忙躬身还礼，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和腻歪。 明明是在这么诡异的一个环境下，还真的搞得像入职见老总、前辈一样。 要不是先前车上死了好几个，他还真有点加入“公司大家庭”的温馨。 这一路下来，“瘟腥”倒是不少。 “感觉你和以前的你越来越像了，也越来越像人了。”老爷子盯着裘小姐的一举一动，有种莫名的滋味，“要不我下次去找你看看？” 裘小姐想到了什么，面色一白，但很快又恢复淡然的模样，举起两个手掌轻轻晃了晃，说道：“不了不了，我今年可高兴多了。这样也挺好的，比之前不人不鬼的，强多了！” 裘小姐用手轻柔地整理秀发，仔细梳理，说：“我每回等公交的时间也多了不少，终于可以好好打理打量自己了。现在村子里修了路，也通了车，家家户户富起来，穿得都跟以前不一样了。那些姑娘家的，都没像我这样穿搭的。汤大哥，要不你下次来，给我带一套衣服吧……” “……嗯，好！”老爷子犹豫了一下，立刻就答应了，然后又说道：“妹子，要不你也买部手机？我听这小伙子说，他以前是干销售的，专门卖手机，不是普通的小厂子产的那种，高端智能手机，在你的鬼域里都能打得了电话。” “还有这东西？”裘小姐捂嘴，震惊地看向王闽。 王闽简直要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的确是听刘建锋说过，总部给负责人发配的特制手机，功能强大，不知道用了什么黑科技，不仅续航持久，哪怕是在鬼域里也能正常通话，是队长、负责人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辅助配具。 但问题是，王闽也不敢保证，就那破手机，在什么鬼域里都能用！ 王闽看了看外面天地倒悬的鬼域，和眼前这位散发珠玉荧光的少女模样的老妖怪，很没有骨气地点点头，承认了。 “是的……是的！我卖的手机绝对正品，品质保证，假一赔三，你们就等着收货吧！” 说完，王闽心里一沉，没想到就短短一晚上，自己就负债一百八十元！ 那裘小姐身上没有带钱，还是老爷子抢着付钱。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王闽好不容易才把价钱砍低五块，让自己的负债少了十二分之一。 公交车再次启动，缓缓驶离村庄，在通过一个山间隧道时，周围又变得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剩公交车灯光下的道路。 接下来，一路上都很平稳，外面的场景一成不变，没有停车，也没有人下车。 而售票员他们三个也没怎么聊天，就安安静静地在车上坐着。 又开了半个小时，公交车下了水泥路，开上一条山间小路，路面起伏不定，但前面的司机师傅一点都没有要减速的样子，依旧原速前进。 两边不再昏暗，齐腰高的杂草如同黑夜中无数只打招呼的鬼手，在公交车路过时，在车身上划出如指甲挠般的声音。 而整辆公交车就像是海面上乘风破浪的游船，在勇闯天涯。车底下的零件仿佛打了起来，各种零件碰撞和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让人以为车马上就要散架了。 每过一个土坑，王闽都觉得车壳要抛弃发动机，自由地上天。 司机师傅可能忘了，踩刹车是不花钱的。 随着公交车再次“吱——嘎——”一声长响，公交车跟个病弱的老头一样，差点喘不上气，车底下叮铃咣啷一通响。 第四十章 投诉 “我地方到了。” 公交车停稳当了，老爷子肩上扛着尿素袋子，一脚把解安踢下了车，模糊间，那个红色裙子的女人又出现在解安身边，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抬起相反的手掌，对着公交车上的人招手。 不过十秒的时间，那个红衣女鬼就干瘦下去，就像干脆的木板，倒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这破玩意儿长得可真快。”老爷子对着车下啐了一口，回头看向王闽道：“小伙子，我就叫你小李吧。你朋友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等你带回去，他估计也变成鬼了。人呢，就先留在我这儿，等他好了你再来接他，好吧？” 王闽能说什么呢，只能不断点头答应。 “还有，之前答应的事别忘了。那我走了。”老爷子对着两个老朋友摆摆手，就下车去了。 这时，售票员也起身，走到车座后面，拎起一动不动的王奇人，摸出他身上的车票，然后直接把人扔了下去。 王闽注意到，王奇人此刻全身糜烂，整张脸已经看不清模样，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不断有血水从他的衣服里渗出来。 “他是被鬼袭击了吗？！谁干的？是小丑新的杀人规律，还是那个裘小姐？或者是……”王闽心中念头闪过，赶紧问道：“沈姐姐，这位乘客没要下车吧？” 售票员瞥了王闽一眼，直接把王奇人的尸体抛了出去：“看完伊甸园后他就是个死人了，死人还坐什么车。” “果然是伊甸园。”王闽一阵后怕，幸亏自己刚才及时收回目光，要不然就像这个信使一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闽看着汤大爷越走越远，忽地听到汤大爷打了声呼哨，周围的土地上飞出许多幽蓝色的光点，王闽也得以看清外面的场景。 就见外头是一块块开垦过的梯田，精心打理的庄稼长势甚好，硕大饱满的颗粒把稻谷压得很低，一大片看上去沉甸甸的。一栋二层小木屋孤零零地立在稻田尽头，从那里传来一声悠长的牛叫声。 “不是吧，这大爷还真是种田的，还是这么正经的田……” 不过，王闽很快就发现自己想简单了，抛开那堆汇聚成七八团蓝色鬼火的光点不谈，王闽亲眼看到那个汤大爷毫不在意地把一个滚动的人头一脚踢回稻田里，就像踢开一个石子儿。 更令人细思极恐的是，田里的三个稻草人似乎一直在盯着公交车这边，刚才是正面对着他，公交车开出去一段路，那几个稻草人还是正面对着他！ 吓得王闽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 “沈姐姐，这里又是哪站？”王闽想到自己是公交车的员工，壮起胆子问道。 “刚才的那个客人不是说过了吗？石人山下车！你有没有在认真工作！”售票员翻了个白眼。 “额……石人山下车……” 确实有只鬼在上车时说在石人山下车，但那只鬼不是被售票员和汤大爷一起解决了吗？ 不对。 “同样是下车，王奇人死了，被售票员直接扔了下去；那个倒霉鬼被打成了碎片，售票员却认为是正常下车……刘建锋说过，鬼是不死的。所以，即便那只鬼被打成了碎片，依然被认定是‘正常’的乘客，而人死了就是死了……如果我以为某只鬼已经被解决，或者乘客死了没有清理掉，那会怎么样……” 王闽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继续问，就听到车后传来“啾啾”的漏气声，向后看去。 就见最后的那个女信使尤夏正趴在地上，用一把小刀在华元刚的后背脊椎上，豁开好大一长条口子，几乎把整个背部都剖开了。 华元刚的身体里面几乎全空了，只剩一点红色的液体还在体腔内。被刀切开后，这个人就面朝下塌了下去，连身上的衣服、装饰也都跟着气球化。 信使尤夏从他的脚部开始，卷起来，像挤牙膏一样向上挤压，将人皮套里剩下的液体挤得干干净净，压缩成半个脑袋大小一卷模样，收进自己的包里。 “她在干什么？是打算把同伴带回去吗？话说，售票员并没有把那个信使的尸体扔下去，只有三种可能。第一，这个信使的状态依然被判定为，活着；第二，这个信使成为了小丑的一部分；第三，沈大姐她乐意留着。” 出乎意料，对于信使的这种行为，小丑没有一点反应，看样子像是被车上连番出现的大佬给吓怕了。 “哦哦，原来那个乘客和老爷子是同路的啊，难怪。”诸多念头只是在脑子里一转，王闽连忙打个哈哈，“沈姐姐，如果以后我开车了，客人到站，结果我给忘了开门，直接把车开走了，那会怎么样啊？” “小李，你怎么老是想这些违规的东西！”售票员没好气地说道：“那你就等着投诉吧。我可警告你，要是每个月被投诉超过五次，你就会被直接辞退，当场滚蛋！” 王闽只能陪笑道：“明白明白，这不随便问问嘛。对了，沈姐姐，再问一下，客人一般都是在哪儿投诉啊？没有坏心眼，我就是怕以后有些客人乱投诉，坏了我的工作是小，主要是对咱们公司的形象不好。我提前知道了，也能私底下沟通化解，及时改正不是。” 售票员难得地点点头：“你倒是有心了。投诉箱就在前面，那个黑色的箱子。只要有客人往里面放钱，就算是投诉这辆车的司机。” “那……假如客人反复投诉，是算一次投诉，还是有几次算几次？” “客人就是上帝，当然是投诉几次算几次了，难道一个司机只会放一个错吗？”售票员理所当然地说道。 投诉都要收费！真是资本家听了都要流泪。 而且，王闽记得，这些冥币最小的面额都是三块钱。 特么的……咱们公司的司机师傅都这么廉价的吗？ 每个只值十五块钱。 第四十一章 血色树林 自从前天出道时起，王大负责人谈论的最小面额都是七块钱，他一个分分钟和老爷子几十块钱上下的买卖，哪怕是倒欠几十，那也是个体面人，而身价居然只有“区区”十五块钱，莫名地感受到人格上的侮辱。 不过公司把投诉箱设在司机的眼皮子底下，是真不怕司机和投诉的客人干起来呐。 “沈姐姐，大家都投钱，怎么知道这个是投诉的谁跟谁啊？” “车上就一个司机，不是投诉你投诉谁？”售票员莫名其妙地问道。 投诉司机的，那……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额……沈姐姐，如果客人要投诉的是售票员，又该上哪投诉？”虽然有点冒险，但王闽还是问了。 “一般是挂在这门口边上。”售票员指着门边一处两个螺丝孔说道，哪里什么也没有，“我嫌它装这里挡眼睛，就拆下来。” 说话间，售票员从她的椅子底下拿出一个又脏又破的铁盒子，长相十分惨烈，表面坑坑洼洼的，布满划痕和深入铁皮的手掌印，在箱子上不明液体还粘着一些碎纸屑。 “我干了这么久，至今收到的投诉还是零，已经连续十几届被公司评为模范员工。”售票员略微有些傲气地颔首。 “你把投诉箱藏在自己的位置下面，让人……不，让鬼怎么投诉啊！”看着那个投诉箱的模样，王闽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箱子都被折腾成这个样子，上面的纸屑，看花纹，不会就是纸钱吧？究竟是什么样的勇士，才能这样拼死地往里面塞钱！” 王闽觉得自己再多看眼售票员的投诉箱，都有可能在箱子上溅一脸血，连忙移开目光，在心底为过去那些“前仆后继”的前辈们默哀，然后又是一通马屁拍下来。 虽然每次王闽说好话，售票员都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和举动，甚至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理都不理他一下，但是来日方……短，至少不能更短了。 公交车又行驶了很长时间，期间路过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 那是一片密林。 一片泛着猩红的密林，周围全是望不到头的黑暗，林中红色的树木如同一具具扭曲的尸体，不断有红色的汁液从树上滴落，连树下的泥土都给人一种奇特的视觉冲击，仿佛腥味能透过光线，让人感受到似的。 车上的裘小姐也在这个时候，从瞌睡中醒了过来，有些迷糊地看向外面的那片林子，疑惑地问道：“以前这里有片林子吗？” “没有，不知道啥时候就冒出来了。”售票员扭动了一下身子，看向窗外，“你要下去逛逛？” “挺好奇的，想过去看看。”裘小姐点点头。 “老鬼，去刚才的林子！”售票员冲着司机喊道。 司机默不作声，没有任何反应，车依然是向前开着，不过十几秒，一座红色的树林再次出现在路边，随着车身一阵乱响，在树林十多米开外停下了。 车才停下，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就呛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连王闽这样嗅觉不灵敏的人也感到有些窒息。而且，王闽还看到，那些扭曲的树木上还长出了一张张人脸，从树上股出的树瘤子就像挂在树上的人头，张着黑洞洞的嘴巴对着他们。 “本来这里有一片血池子，在林子最里边，也没什么特别的，几个月前突然就在公交的路上出来了。除了有点晃眼睛，没什么好看的啦。” 嘴上这样说着，售票员还是扶着裘小姐，陪她一起下车，两人就这样没有如何交待地钻进那片诡异的树林子里了。 “坎坎坎……” 公交车的发动机依然运作着，公交铁皮震颤的声音盖过树林里微弱的沙沙声，但车上极度紧张的王闵还是用余光捕捉到树林间一闪而过的人影。 树林里有其他活物！ 如今的公交车上，只有王闽和那个女信使两人，所幸小丑并没有因为两位大佬的下车而有什么出格的动作，只是用那张大肠嘴脸一直看着王闽，他移动到哪里，小丑就看到哪里。 王闽犹豫着要不要下车冷静一下，一脚落地，发现有点不对劲。除了滴血的树木，这里居然连土壤也是红色的！ 像是带血的冻肉块搅碎后铺在地上，踩下去软软的，稍微压上去都感觉在往下陷。 半个身子探到外的王闽面色一变，连忙朝车前后看去，果不其然，公交车的轮胎看样子已经陷进土里已经足足十公分了！ 怎么办？要下车离开吗？还是在车里等待？ 在看到轮胎的情况后，王闽已经可以发觉车辆在缓缓下沉的趋势，心中不免焦躁起来，伸手抓住公交车的车顶，蹬着折叠门上的横栏翻了上去。 “再等等，如果她们在车沉之前就回来，一切都好说；如果没回来，逃走也来得及。” 王闽略松一口气，就听到车下方传来敲铁皮和“啊啊”声，王闽把头向下看去，正好跟下面的人脸对脸，那脸上嘴角裂开，嘴唇血肉模糊，破损的皮肉下露出洁白的牙齿，把他惊得一跳，差点从车顶边缘掉下来。 “真tm的人吓人，吓死人。” 王闽很快就回过味来，应该是那个信使也发现情况不对，打算找他帮忙拉一把。 一只纤细的手伸到了车顶边上不断拍击着，王闽呼了口气，一伸手就把下面的人整个拎起来。由于太过突然，王闽拉得太快，那个信使的胳膊“咔吧”一下就脱臼了。 把人拉上来后，王闽尴尬地侧过身去，故作阴沉地向林子里远眺，不敢看她。所幸那个信使没有继续靠近，只是模糊地发出两个声音，跪坐在一边，用独手给自己上药。 所幸，虽然公交车一直在下沉，但并没有发生其他诡异的事情，只是不时地有诡异的身影在树林里出现，游荡，地上的草丛也偶尔晃动两下，没出现什么不正常的事情。 就在公交车下沉一米时，那片血色林子的深处传来嘶吼声，随后就看到两道人影搀扶着从林子里出来，隐隐可以听到她们的谈话声。 “……就说没什么好看的，没什么好看的，你非不听我的！”那是售票员嗔怪的声音。 “好啦，我下次一定小心。这不也没受伤嘛。” “那池子下面明显有个大东西，这次的亏我在旁边，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样！你也是心软，要不然我直接跳下去弄死他！” “那人身上的鬼已经失控了，又不是人家故意对付我们……真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这样的人物。” “呵，一看就是修命不修性，真是白瞎了……” 第四十二章 回归 王闽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精神一震，他整个人就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警惕地打量四周。 自己依然躺在旧公交站岗亭的破床上，亭子外艳阳高照，把窗户上糊着的旧报纸照得透亮，整个小屋都黄灿灿的。 “tmd，真是邪门了。”王闽胡乱抓了抓头发。 离开那个红色的树林子后，公交车又停了一两站，直到远处的天边出现一摸鱼肚白。紧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鸟鸣响彻整条昏暗的道路，王闽等人就不受控制地走下车，进入黑暗……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这个小屋。 昨晚在车上的经历开始变得模模糊糊，那段路程越接近结束，越是回忆不起来。 回想剩下不完整的记忆，王闽就莫名的感到窝囊，不仅是被各种大佬当杂鱼、空气乱杀，更重要的是，从头到尾他都对车后座的那几个“正常人”一无所知！ 现在回想，车后的那五个人是车上最特殊的一批人，他们很强，强到可以短暂和小丑正面抗衡；他们也很弱，弱到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最后只剩一个人。 对的，虽然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但是王闽可以确认，最后那个女生是和自己一起下车的。 这些人无疑是最好的突破口，和小丑那种无法沟通，只能鱼死网破的鬼东西不同。 只要他当时展露些许超出他们的实力，面对一个有理智的强大生物，人都会下意识选择妥协，还有欺骗。 不管怎么样，都比现在跟个二傻子似的，什么都搞不清楚来的强！ 王闽都有些怀疑记忆里的那人，是不是自己本人的操作，又或者……会是那片神秘公交路线的影响吗？ 回想一下，车上的所有人和事都维持着一种怪诞的状态，包括自己在内。 但是现在，王闽本身并没有感觉任何不适，恰恰相反，他现在感觉自己好极了！ 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 王闽长吸一口气，只要不去想昨天公交车上发生的事，他的脑海里就一片清爽，他甚至可以感受到体液在躯壳内坚定有力地律动，激荡！不断将他的状态推向巅峰！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就像个梦一样，但可以确定，绝对不是梦！” 想着，王闽从衣领子里拉出一张老旧的身份卡，猩红的带子上沾着黑色斑点，像是某种干涸的液体。脏污的卡片上有着他的头像照片，和那个临时编造起来的假名：李命。 牌子背面印着：华夏天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嚯，还挺像模像样的，不知道营业执照什么的手续齐全没，能不能查的到，如果真有，就想办法给他扣了，非法营业啊你们……” 王闽在内心吐槽。 他掏出何传江的手机，电量已经见底，上面显示，现在是早上十点半。另外，屏幕上显示，有三四个未接电话，一个是未知号码，另外几个显示的是“刘总”。 王闽也不想其他的，点开“刘总”的号码就打过去：“喂，什么事啊，不会又闹鬼了吧？” 那边果然响起刘建锋的声音，语气平稳地说道：“市里的确有几个灵异事件，不过不着急处理。你现在人在哪？” “你就装吧，我在哪你还能不知道。到底什么事？”王闽不耐烦地说道。 “这是你正式上任的第一天，你应该到分部多走走，你的存在对大楼里的人很重要。还有，你的手机我给你拿回来了，如果你用不惯总部的手机，可以另外购置，但总部发放的手机不能离身，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手机那头的刘建锋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婆婆妈妈的。”王闽直接挂掉电话，走出小屋子。 外面天气正好，灿烂的阳光晃得他有点头晕目眩，视野模糊间，王闽好像看到了一抹紫色，眼睛一眨，就又看不见了。 王闽两手交叉，无聊地站在路边，直到一辆黑色轿车准确地停在他的面前。 “上车。”车门打开，刘建锋的半张脸出现在王闽的视野里。 “嗯？”看到王闽的瞬间，刘建锋就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你是不是比昨天要大了许多？” 王闽把手一插，压根就不理他。昨天发生的事儿，他自己都没弄明白，告诉刘建锋有什么用。 好在刘建锋也没纠结这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部金色的手机：“赌气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我之前在课上有跟你说过，负责人的专属联系工具是非常重要的，在灵异爆发初期，总部就不遗余力地率先开发可以隔绝灵异影响的沟通工具，让各个城市负责人不再面临孤军奋战的局面。” 刘建锋郑重地说道：“你现在才刚刚接触灵异，连自身的灵异都无法完全掌控，那些找上门的灵异轻而易举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找上门的灵异？”王闽冷笑一声，“只有纯心找上门的人，哪有无故来敲门的鬼啊。” “不，根据总部的统计调查显示，有大约83%的负责人在会在上任一周之内，遭遇至少一起突发性的灵异事件。一周内遭遇两起突发灵异的负责人也占比31%，遭遇三起以上的负责人为6%。死亡率分别为12%、22%和43%。这还不包括负责人忘报漏报以及失踪的情况，实际上的数字还要更大些。” “啧。”王闽赞叹一声，好奇地问道：“那一周内遭遇灵异事件最多的有几个？” 刘建锋想了想，说道：“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东苏市的负责人吴志临，根据记录，他曾在未主动联系东苏分部的情况下，一周内遭遇了十八起灵异事件。” 王闽倒吸一口凉气：“太狠了，这是什么级别的倒霉鬼，这么遭鬼忌恨？” “你应该关注的是，他能够经受得住十八次灵异袭击全身而退。而且，据我所知，吴志临从成为驭鬼者到现在，已经过去半年了，现在仍然状态良好，总部正考虑将他列为队长候选人。”刘建锋接着说道：“据我观察，你身上的灵异并不具备吴志临那种强度。你现在时刻面临着灵异突发的危险，这不是个人所能主动防御的，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做好生还的准备。” “而且……”刘建锋嘴角露出微笑：“很有意思的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一个人成为驭鬼者后，遇到的灵异事件会比普通人时多得多，就像被诅咒一样，不断被迫面对一起又一起灵异事件，直到自身灵异复苏。” 王闽看着刘建锋那略带愉悦的表情，扯了一下嘴角，指着自己说道：“总感觉你在说：看！倒霉蛋！” 第四十三章 退一步越想越亏 “你今天变的不只是体型。”刘建锋重新上下打量王闽，“看来你昨天晚上应该过得很精彩，你是掌握新的灵异规律了？” “对的，就在昨天晚上。”王闽点点头。 说着，王闽一把扯开包裹在手掌上黑色的布条，在他的暴力撕扯下，柔嫩的皮肤破开一个个小口子，腥臭的黑色液体飞溅在轿车上，刘建锋不得不和王闽拉开一些距离。 刘建锋的身体突然一僵，一股彻头彻尾的寒意从脊梁骨直往上冒，全身的肌肉下意识紧绷，如临大敌般盯着王闽。 普通人在鬼面前太过脆弱，即便刘建锋有着丰富的应对灵异事件的经验，但直面厉鬼的杀人规律，还是让他有些承受不住。 王闽看着刘建锋，握住手掌，那股被厉鬼盯上的恶寒才从刘建锋身上褪去。他一掌拍在车窗上，往前用力一滑！ 正在行驶的汽车猛然震动，整个车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扭曲，撕裂，随着王闽手掌的摆动向他的掌心坍缩。 转瞬间！ 整个车顶消失得无影无踪，触目惊心的锋利裂口和边缘拉长的尖刺倒钩，无不在向刘建锋展示刚才那次袭击的可怕。最主要的是，这辆车在打造时加入了黄金，可以说是一个移动的小型安全屋，但只这一下就被完全撕裂了。 也就是说，如果王闽想杀人，躲在这种车里是没用的！ 早就冷汗涔涔的新司机连忙踩下了刹车，极高的专业素养还是让他将车稳当地停在马路边上，全身颤抖地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王闽握着手里的一块人头大小的黄金球，这是轿车打造时加入的黄金，可以隔绝灵异的窥探和袭击，也是偷窥鬼无法拉入身体的物质。但强大的物理扭曲，还是让这些柔软的黄金抽离、变形。 他很满意。 刘建锋看着敞亮的汽车和周围惊慌的路人，打开变形的车门，下车打了个电话，回头对王闽说道：“下次试验灵异力量不要在公共区域，容易造成不必要的影响，大厦里有足够的实验设施让你验证身上的东西。” “好的，我下次注意。”王闽也从车上下来，“不过，你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嗯？你指的是？”刘建锋收起手机问道。 “灵异规律，我不觉得是你为了用词标准，你刚才的表情很精彩，对我展露的灵异手段感到意外，明显是超出了你的心理预期。那么……你一开始觉得，我应该掌握哪种灵异规律？嗯？” 刘建锋看着王闽一会儿，说道：“同化，消化，吞食，你身上的东西具有强大的侵染性，即便离开母体，依然能够保持着强大的活性。更何况，你也不是真正母体，你目前所掌握的，只是祂的一小部分。” “什么意思？”王闽皱眉说道。 “按理来说，不会有人能够驾驭祂，以祂的完整性，规律一旦触发，那张纸钱只会让你多苟延残喘一些日子，但还是出现了你现在的这个意外情况。”刘建锋像是自说自话一样，根本不搭理王闽的反问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听你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王闽始终握着的手掌伸开了。 “本来就没什么，我原本以为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领悟到自身力量的本质。”刘建锋摆摆手，掏出一根烟，背对着王闽，面向马路。“时间太短了，即便我们实验室的人想帮你也无从下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活着，活得越久……” “……死的越快。”王闽接嘴道。 刘建锋笑笑：“倒也没错。听说，你让何传江去调查凌黛的信息，上次丢了面子，打算去找回场子？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动她，免得什么都没捞着，还惹得一身骚。我承认，你一晚上就驾驭了一只鬼，确实是让人惊讶，但这还不够。” 王闽疑惑地看着他：“你是指什么不够？” “都不够。”刘建锋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这话就说得很有意思了，我反而想试试不够在哪里。”王闽有些兴奋，“那女的长得跟鬼一样，应该不是你的饼头吧，你这么帮她说话。” “实事求是而已。凌黛驾驭鬼的方式十分特殊，虽然攻击性不强，但保命能力极强。当然，这不重要，毕竟再难杀的人，也都有一条命脉。最重要的是，凌黛是唯一一个，在实验室中驾驭第二只鬼失败后，还能活着的人。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王闽冷笑一声：“我觉得你要说的，会和我想的不一样。” 刘建锋没有理睬，自顾自地说道：“这代表着，凌黛的经历，极大概率是可以复刻的。迄今为止，在实验室人为干预第二只鬼的驾驭，是不具有普适性的，或许有，但并没有相关人员和势力公开过。每次驾驭鬼，实验人员的年龄、性别、受教育程度等等，都会干扰到灵异之间的融合、碰撞，带来各种不可控的因素。哪怕是一种灵异的驾驭，都有各种不可控因素，适合人类身体的鬼太少了。” “比如你身上的灵异，按照实验室的评估，算是‘极危’，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被人体驾驭，不具有任何移植的价值。” “要是有的话，我估计就不是站在这儿跟你说话吧。” 刘建锋摇头道：“一个能够正常行动的活体才最具有观察价值，我们所做的研究只是为了辅助你更好地掌控自己。话题扯远了……凌黛一开始受到实验室的高度关注，也一直密切配合相关实验室的工作，可以说，他们对凌黛身上的灵异了如指掌，包括凌黛驾驭第二只鬼的过程，实验室获得了许多宝贵的数据。以凌黛的精神状态，在他们完全消化这些数据之前，凌黛应该还能进行第二次驾驭。” 刘建锋沉默了一会，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简单来说，他们很有可能在凌黛的帮助下，突破原有的技术壁垒，找到二鬼驾驭失败也不会厉鬼复苏的方法。上个月，上北集团的账户有大笔资金流动，来路不明。应该有不少人盯上了这个实验项目，凌黛也会受到多个势力的照顾，在实验完成之前，他们不会允许凌黛出现任何意外。” “这些关我屁事。”王闽无所谓地说道：“我当负责人之前看别人脸色，现在还要看那些人的脸色，我这负责人不是白当了吗？” “说说可以，但我不建议你真的去做什么。别忘了，你还有你的家人。”刘建锋严肃地说道。 “我记得一开始的负责人合约上，有明确说明对负责人家属的保障条例，刚签完你们就打算当屁股纸了？”王闽的脸一下就冷了下来。 “总部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试图对负责人家属下手的人和组织，任何对负责人家属的伤害都等同于在对总部宣战，这是不会改变的。话虽如此，但一些亡命之徒本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纵然总部可以严惩凶手，但是真实的伤害也已经发生了，这不是任何一个家人愿意看到的，你说对吧？”刘建锋直勾勾地看着王闽。 王闽摊摊手：“我……无话可说。” 刘建锋点点头：“这是明智的选择，为了一时的意气……” “把凌黛的资料给我吧，你应该带上了。”王闽一叉腰，伸出一只手说道，“你都说了这么多，别告诉我你没带。” 刘建锋沉默了一下，很快就从内衣口袋拿出一张密封的光碟，交给王闽。 “老狐狸，没保护好我的家人，那是你们总部的事，也是你们总部的责任。”王闽伸手点了点刘建锋的肩膀，“在大福市，谁惹我，我就嫩死他！” 第四十四章 真成卖手机的 “很好，很有精神。”刘建锋点点头，“我们会尽可能地保护好你的家人，这点你不用担心。但大部分情况下，你还是收敛一点比较好，虽然你还什么都没干。” 说话间，一辆新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刘建锋歪头示意了一下王闽，然后过去打开了轿车门。 王闽捏了捏手里的黄金，犹豫了一番，还是跟着进到车里。 两人在车里并排而坐，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那个……我问一下，如果我的手机坏了或丢了，可以随时找分部申领吗？”王闽拿着手机晃了晃。 “当然可以，只要你有需要。”刘建锋无所谓地说道。 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简单，王闽考虑了一会儿，说道：“我需要再申领三部手机，这个没问题吧？” “嗯，可以。” 看刘建锋回答得这么随便，让王闽有些不自信了，他感觉自己还没完全理解自己的身份。不免得焦躁起来，犹豫了半天，问道：“你不问问我要干什么吗？” “那个公交车站……”刘建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很早以前就有群众举报，在某些特定的时间，会遇到一辆不知道通向何处的公交车，有的人上去后失踪了，有的人在原地睡了一晚上，有的时候，还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尸体，甚至是……鬼。” “你昨天就是上了公交车吧，很精彩的经历。你跟某些存在有什么合作，又答成什么交易，我不关心。” 刘建锋就像在跟他唠家常一样，“我只关心大福市的稳定，还有你的安全。总部派发的手机里有两套定位系统，总系统由总部实时监控，所有登记在册的负责人的行踪轨迹和数据都会在大京保存二十年以上。” 刘建锋看向王闽：“队长的消失让总部在各个城市的影响力大幅度下降，但在另一个层面，总部对城市的掌控是绝对的。在一年前，由陆志文队长为主的计划就开始施行了，代号‘灵眼’。为了维护这一工程，总部招募和培训了大量文职人员，陆队长的缺失让这个计划在灵异领域出现了不可弥补的缺口，但这个计划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 “总部什么都知道，但……总部什么都做不了。” 刘建锋意味深长地说道。 不知为何，王闽听到这话，忍不住心中一阵寒意袭来，但还是装作不耐烦地说道：“你跑题了，第二套系统呢？” “第二套系统在每个分部之中，由负责人最亲近的联络员掌握、整理，而后每个月发往总部核对检验，做一些合理的补充。分部的这些记录负责人有权阅览和修改，有些负责人对自己的隐私比较看重，不愿意把某些不必要的信息保存在总部内，就会在这套系统之外，另外做一些防范措施。” “哦？”王闽心念一动，瞬间就明白过来了，随即有些无语。 他调整了一下心态，说道：“总部的手机应该是最好的吧，你确定只能传送位置？” “如果有必要，但是无所谓。”刘建锋摊手，“没人知道总部的手机是如何生产的，也就没有可对比的对象。” “以上说的是总部正常生产发放的手机，目前市场上还有一些不记名的手机在售卖，制式和总部的手机极为相似，不过总部并不承认这些手机在他们那边生产的，而是改装的假货。” 王闽啧啧感叹道：“这还有人敢用，心可真大。” “不记名手机的销量，和队长们隐退时间的长短成正比。”刘建锋看着王闽：“说了这么多，我觉得你应该会需要。” “如果……如果在某些情况下，我需要这些不记名手机的信息，分部，或者说，你有没有办法绕开总部，提取信息？我确实不希望有些事情暴露在总部的监控下。”王闽早就想通了，没有丝毫犹豫地询问道。 “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就算我否认也没什么用。”刘建锋放松身体，靠在车背椅上：“不过没有必要，你是我的上司，我可以准确地向你汇报你想要的任何信息。” “那价格呢？” “我们三七分，我三，你七，你卖多少，我收多少，你认为怎么样？？”刘建锋看着王闽问道。 “成交，我会在交易达成之后，把那三成分给你。你这么放心我，就不怕我私吞？”王闽问道。 “信用是世界上最值钱的东西，一笔就做完的买卖是最亏的，更何况你是老板，不至于连这点小钱都要贪吧。”刘建锋表示无所谓。 “谁还不是个穷鬼，谁给谁打工啊……什么时候能交货？”王闽指了指司机。 “如果你现在就要的话，可以马上跟我下去去取。”轿车在十字路口的停下，离金鼎大厦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行，那你一会儿给我送上来，我就不去检查了，我先上去了。”说我，王闽麻溜打开车门，直接下车。 刚好这边也是绿灯，王闽毫无阻碍地溜达到大楼下，一眼就瞧见何传江拘束地站在大厦门口，手里拿着个公文包，不停地在那里调整姿势和着装，就这一小会儿，王闽就看到他扯了两次袖口子。 大厦昨天出了那样的变故，现在却是风平浪静，和王闽第一次来时一样，员工们在楼下来来往往，每个都忙着自己的事儿。 何传江终于把注意力从自己的姿态上，转移到王闽身上，猛的看到王闽，连忙提着公文包小跑过来，倍儿有精神地说道：“王总早上好！” 王闽两手插在风衣里，看了看他的脸，问道：“昨天没睡好吧？黑眼圈都没下去，要不我给你批个假，再休息两天？” 何传江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袋，不好意思地说道：“早上没注意收拾，王总你放心！我精力很好的，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王闽点点头，继续朝楼里面走：“我起得晚了，你早上几点来的？” “还是正常上班，也没早多少。”何传江受宠若惊。 “老刘让你来的是吧？”王闽抢在何传江伸手前，摁下电梯，扭头问道。 “是的！刘专员让我做您的助理！”何传江紧绷着身子，正色道。 “老狐狸，真不客气……”王闽小声嘀咕，然后用手在何传江的肩膀上锤一下：“既然老刘让你来，我也更放心一些，以后的事情就拜托你干了。” “是！”何传江很有精神地回应。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周围的大楼员工，有些也认出王闽来，叫声王总后，就赶紧退开一边。有些想跟王闽一起进电梯的，也被朋友给拉住了。 这上班高峰期的电梯前，罕见地围了一群人，没人敢跟着一起靠近。 王闽只能跟何传江两人单座一辆。 “我有那么吓人吗……”王闽揉了揉满是细密针脚的和黑色粘液的脸。 第四十五章 忽悠 王闽跟何传江直接来到顶楼办公室，王闽把光碟交给何传江：“你帮我把里面的资料弄出来，这里的东西我不大会使。” 何传江动作很麻利，他的随身包里就是一台笔记本，当即就把光碟里的材料给弄出来，投到了办公室的大屏幕上。 里面全是关于凌黛过去的资料，全是图片和拍摄的文档。很显然，这份材料的秘密程度不低，很难拿到原件。 凌黛，女，二十九岁，大福市本地人，父母不知，七岁时和另外一个男孩被同一户人家领养，二十三岁从大学毕业，成为一名模特，二十五岁和大学的男友结婚，一年后生下一对双胞胎，辞去工作成为一名家庭主妇。 结婚两年后，因丈夫出轨离婚，带着两个还孩子在养父母家居住。半年后，因为精神抑郁和吸食毒品的原因，在用家中的土枪射杀了养父母和两个孩子后，于家中自杀未果，被邻居发现后送往医院抢救。因精神病的原因，被关押在黄石山医院的高危病房。 看完这一部分档案，把王闽整个人都给干沉默了。 看着屏幕上，凌黛二十三岁的毕业照片，那个自信、充满活力的姑娘，再回想宴会上那个枯瘦，满身褶皮的老妖婆，王闽都怀疑这是不是两个不相干的人。 详细的资料也就到她二十七岁为止，此后的一年里，凌黛的档案信息就缺失得十分严重，只有黄石山医院的日常记录，记录显示凌黛积极配合治疗，精神状况一直恢复得挺不错。 但是这个记录，王闽怎么看怎么假，凌黛就这样“不错”了一年半后，就成功变成了一名驭鬼者。 按照资料里的记录，据凌黛自己所说，是她自己在医院的晚上，被一条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蛇给咬了一口，然后她的身体就发生异变： “皮肤变得粗糙且极具韧性，并长满了米粒大小的鳞片，皮下肌肉逐渐坏死和腐烂，骨骼逐渐细长，一般的轻武器已经无法形成有效杀伤。凌黛每月会蜕下一层带有灵异性质的外皮，蜕皮规律、用途不明。” 再往后，就是一堆王闽看不懂的体检单和表格。 就这一堆资料里，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材料都是王闽看不懂的玩意儿，只有每份材料结尾的几句总结，让王闽好歹知道这个材料在讲些什么。 不过那几句总结看着就是有人临时加上去，说明那人也没指望王闽能看懂里面的内容。 作为一名被默认的“丈育”，王闽捂脸长叹一声：“关了吧，这看了跟没看一样，麻烦你把里面总结的部分摘出来给我。背景调查的那部分就不要了，看着膈应。” “不麻烦。”何传江关掉大屏幕，小心翼翼地问道：“王总，能问一下，您这是要做什么啊？” “你倒是说说我想干什么。”王闽懒懒地瘫在沙发上，“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不信你会被昨天那东西吓得一晚上睡不着觉。” 何传江想了想，说道：“是因为凌黛小姐昨天在宴会上给落了您的面子？” “我确实看她很不爽。”王闽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脑袋说道：“不过有人更容不了她，更想她死，这是我给他们纳的投名状，现在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去找这个金疙瘩的麻烦了。” 何传江瞬间就紧张起来了，好像自己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王闽自然是把他的表情收入眼底，说道：“你不用害怕，害怕也没用，你以为被派到我身边是什么好差事吗？一看你就是刚应聘进来工作的。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员工，跟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负责人，也是般配。” “我已经在这里工作半年了……”何传江勉强鼓起勇气反驳道。 “果然。你之前的工作是干什么？” “文书，负责整理文件材料的。” “挺好，挺好，那你可真是倒霉，本来多安全的工作。你现在就盼着我能多活几个月吧，要不然等我死了，你可就不好办了。”王闽轻松地说道。 “会……会怎么样？”何传江说话都有些磕巴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呐……原本负责人的联络员是由总部任命，即使负责人出现意外，也不过是从地方重新调回总部。但现在……总部没那么多力气搞这个了，等新的负责人上位之后，你猜猜，作为负责人的联络员，你会去哪里呢？” “重新做回普通员工？或许可以，但其他人可不会觉得你是普通员工。而且最主要的是，你会甘心吗？嗯？你现在就到人事部辞掉联络员的身份，你愿意吗？”王闽盯着何传江，问道。 何传江握紧了鼠标，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既然不想退，等新的负责人到位，你觉得他会信任你吗？等你积累了处理灵异事件的经验，你作为老资历的二把手，在一些事情的处理上，是听你的还是听他的？最主要的是，以后在你手下办事的员工是听你的，还是听他的？” 何传江想了很久，额头冒出冷汗，有点哆嗦。他也不是什么都不开窍的小白，在分部半年里，员工之间的小九九也能看清一二，那些私底下的东西已经让他感觉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很简单，如果你现在不辞职的话，那当然是等我死后就润，润到总部去，那里对联络员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避风港了。”王闽点头，开始胡诌：“在我死前，向总部打个申请，让他们多发一份薪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王闽当然是不知道行不行，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继续瞎编，他很清楚，作为领导，是拥有最终解释权的，只要没到最后一刻，永远都可以给手下的人画大饼，只要手下的人信你，那大饼就是真的。 王闽很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一个位置尴尬的顶包工具人，没有背景，没有人脉，还特么没有文凭，他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至少他自己认为可以信任的人。 而能在短时间内，快速建立起信任的，只有恐惧和焦虑，当人摸不清楚自己的前路时，就会下意识地信任眼前最接近的人。 没有需求就要制造需求，没有恐惧就制造恐惧。 至少要让现在的何传江明白。 他们两个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第四十六章 榜店中心小学 “你听说过‘灵眼’计划？”王闽现拿现用。 何传江果不其然地地摇头。 “那是总部的一个秘密计划，一个大工程，如果计划成功，那么总部将会拥有一张掌握全国所有信息的天网，不管是灵异还是人祸，都会在总部的监控下。不过……这个计划失败了。”王闽激昂的声音突然放低。 “为什么？”何传江好奇地问道。 “因为灵异的关系，作为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总部队长隐退了，导致这个计划只执行到一半。但是总部并没有舍弃‘灵眼’计划，而是调整了计划的方向。不过不管计划如何，总部都需要大量的文职人员在幕后工作。一名经验丰富的负责人联络员，想必他们会很乐意接纳。不过……” “不过什么？”何传江连忙问。 “也没什么，就是得等我死后，你才能进总部。如果我没死你就进去，总部会认为我居心不良的。” “我明白了！” 看着何传江恍然大悟，已经脑补完前因后果的样子，王闽很欣慰，自己算是没白费这么多口水。 王闽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瓶汽水，递给何传江一瓶，让他整理一下思绪。自己则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方川流不息、朝气蓬勃的城市，王闽有一种深深地违和绝望感，只是一口接着一口地灌着汽水。 太复杂了，这一片望过去，有多少人，有多少念头，又有多少件灵异在某个地方发生，这还只是他所能接触到的一小部分，明明是艳阳高照的白天，王闽却觉得黑沉沉地看不到边。 收回目光，回到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让王闽感觉安心了不少，心里头的阴霾也散去一些。 王闽从口袋里拿出黄金手套戴上，来到何传江身边，伸手说道：“现在，重新认识一下，大福市的负责人，王闽。” 何传江也站起来，对着王闽敬个礼，中气十足地说道；“大福市联络员，何传江。” 王闽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 十分钟左右，刘建锋拎着一个手提箱上来，平放在桌面上，打开指纹锁，里面的海绵垫上，整整齐齐放着四部手机。 刘建锋指了指，对正在看动画的王闽道：“你要的东西，都是总部的最新款，经过实验室重新改装，去除替换了我们认为不安全的构件。” 王闽只是躺在沙发上看了一眼：“多了。” “另一部随你处理，凡事多做到准备才会。”说罢，刘建锋从海绵垫底下摸出一张光碟：“如果你需要知道这三部手机的基本情况，可以用这个里面的钥匙激活程序，其他的都在小江的电脑里装好了。” “啊？”何传江不知道还有自己的事，连忙开始检查自己的电脑。 “你这不声不响地就安排个人，怎么的，你要辞职啊？”趁着动画片结尾曲的空档，王闽看向刘建锋问道：“昨天还叫人家小甜甜，今天就不稀罕我了？” 刘建锋笑道：“我毕竟是个科研人员，处理一线的灵异事件，本就不是我擅长的。小何虽然年轻，但工作积极认真，肯学肯干，毕业的高材生，学东西都很快。小何，王总不仅是你的救命恩人，从今以后，也是你的顶头上司。你也是知道我们机构的特殊性，往后做事要认真小心再认真，小心做事，大胆求证，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过来请教我……” 看着曾经的“一把手”近在咫尺，拍着自己的肩膀大声夸赞，何传江只觉得一股热气上涌，欣喜地喊的：“明白！” “切。”王闽把头扭到一边。 刘建锋以一己之力稳住了分部，处理了数起灵异事件，在分部可真是德高望重，不是他一个空降能比的。 “东西就放这吧，我改天再拿。除了这个之外，这些材料我都看了。”王闽抓起何传江打印出来的那部分材料，然后再拍到光滑的桌面上：“凌黛自述，自己被蛇给咬了，之后就变成了驭鬼者，什么剧情，超级英雄？” “这是凌黛小姐亲自口述的，我认为这一说法是部分可信的，如果她想欺骗别人，完全可以用更加简单或超乎常理的方式来解释。你应该知道，许多驭鬼者的诞生都是因为各种机缘巧合，甚至连驭鬼者本身都无法理解。” “我更倾向于，这里面的‘蛇’最有可能不是表面意思，而是一种指向性的代词，是凌黛小姐在驾驭鬼时，自身无法或者不愿意理解时，寻找的一个有所关联的词语。” 王闽紧皱眉头，他理解了刘建锋的意思，凌黛在不愿意透露真相，但没有完全否认自己的经历，于是扭曲了自己的遭遇，编了一个有真有假的故事。 “或许我应该先去黄石山医院看看。” 王闽撕下那半张写有黄石山医院信息的纸条，随手放进口袋，问道：“最近有什么比较急的事，必须要我处理的吗？没有的话我要出趟远门。” “确实有件事比较重要，不过，也不是特别着急，你可以回来后再办。”刘建锋就像提前知道了一样，不慌不忙地从何传江的包里拿出一份材料。 “榜店中心小学发生了几起人员失踪事件，派去调查的人员在失踪前传回了一段影像资料，可以确定是灵异事件。本来我封锁了那里，暂时延缓了灵异蔓延。但是前段时间，有民间驭鬼者闯入了那里，并且破坏了我的布置，导致里面的灵异蔓延出来了，而且复苏程度比之前更高，出现频率是之前的好几倍。” 王闽皱起眉头；“鬼的杀人规律是什么？” “那只鬼的杀人规律是接触，代号为‘大手鬼’，这只鬼的两只手掌巨大，并且行动迅速，只要被它的大手抓到，人就会消失。”刘建锋眼睛微眯；“不过那只鬼并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抓，具体来说，它只能抓住十种东西？” “十种东西？什么意思，是指抓住十种东西后，杀人规律就会停止吗？”王闽越发不明白了，“那只要填满这十个名额，这只鬼简直毫无杀伤力可言。” “不，你理解错了，那只鬼在第一次接触某样东西的时候，是不会触发杀人规律的，需要触碰两次。比如，当它第一次抓到衣服时，衣服只会受到物理的拉拽作用，当第二次、第三次碰到衣服时，衣服就会直接消失。一共是十种东西，当它再次触碰陌生的东西时，将会顶替最早触碰到的东西。不过，这并不代表你有第二次试错的机会，大部分情况下，大手鬼会用两只手同时攻击你。” “一只手算一次么，那确实十分棘手。”王闽眉头紧皱，“那你是怎么关押它的？” “我封锁了那间教学楼，让人用黄金箍住它的一只手，然后向关押地点不断喷洒印有不同数字、形状的彩纸。”刘建锋从材料里抽出一张彩图。 昏暗的光线下，一只巨大如同猿猴般的大头怪物，呆呆地仰头蹲坐在走廊的阴影里，张开那灰白色的大手，两台机器从管道内不断喷洒彩色的碎纸片，纷纷扬扬的彩片下，窗户缝隙打下几道光柱，落在它的手上，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这摄影师挺会照啊，还挺会挑角度。”王闽啧啧赞叹。 第四十七章 不断刷新的鬼 何传江鼓起勇气，忍不住插嘴；“您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撒纸，为什么不直接用黄金包住它的两只手？这样它就不会再为祸一方了。” 刘建锋这样严谨的人，不会大费周章地做无所谓的事，王闽也正好想问一下这个问题。 刘建峰想了想，叹了口气：“嗯，如果同时禁锢它的两只手，由于黄金隔绝，无法再抓住任何东西，为了触发杀人规律，大手鬼就会不断地挣扎和奔跑，直到至少一只手脱困为止。为此，我们还牺牲了三位优秀的警员。” “面对灵异的时候，不仅要在意它的杀人规律，同时也要注意它的物理伤害。大部分有明显形体的灵异，在灵异力量的加持下，其物理伤害也是特别可怕。根据我的估计，大手鬼的臂力可能有八百公斤以上，即便成功抵消了它的灵异影响，也要多加小心。” “说了这么多，那缺点呢？除了十个名额，这只鬼的缺点是什么。”王闽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 有现成的人形参考答案在前，傻瓜才自己费脑筋。 “它没有视觉和听觉，根据我的试验，它的行动都是依靠触觉，会第一时间袭击侦查到的移动物体。注意它的两种形态，当它的手接触地面或墙面时，可以发现三十米以内的活动物体，腾空或者静止可以避免；当它直立起身子，两手悬空，可以发现空中微弱的波动，整个人趴在地上可以避免。” “这一过程中，它的行动比较缓慢，有足够的时间切换姿势。当然，前提是你发现了它。如果你嫌麻烦，可以在地上爬着走，可以很好地随机应变。” 王闽松了口气：“听上去比较简单，要我怎么做？给它把丢掉的手套戴上吗？” 刘建锋犹豫了片刻，神情凝重地说道：“不是，比关押它简单一点，只要你进学校摸清楚它现在的情况就可以了。” “就这样啊。”王闽感觉事情有点不对，“这不需要我也能解决吧？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信息没说？” “我说了，大手鬼的脱困是由于某位不知名的民间驭鬼者闯入导致的，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那位驭鬼者应该是被大手鬼解决了。最重要的是，我怀疑那位驭鬼者身上的灵异，极大概率被大手鬼驾驭了，要不然它的袭击方式不会出现改变。” 真是焯了！ 本来以为是开卷题，没想到是附加题！ 王闽有一瞬间，想掐死那位不知名的“好心人”。 王闽下意识深呼吸了一下，问道：“发生了什么改变？” 刘建锋理清了思绪，说道：“简单来说，就是大手鬼，分身了。” 接着他仔细解释道：“在那位民间驭鬼者放出大手鬼之后，我又重新将大手鬼成功关押。但是根据监控显示，每到晚上，榜店小学里就会出现数只相同的大手鬼，有时候是一只，最多的时候有五只，并且杀人规律相同。我尝试关押了其中两只。但是等天亮后，被关押的两只大手鬼就莫名消失了，等天黑时，又会再次出现新的大手鬼。” “我尝试在大手鬼身上留下标记，但是从来没有见到有标记的大手鬼出现。就像……它们在晚上刷新了一样。” 王闽听得心里发毛，连忙问道：“那最开始的那只呢？” “一切正常，依然在被纸片关押，楼道也重新封锁了，但没用，每天都有不定量的大手鬼破开封锁。我尝试派出人员进去探索，但里面太凶险了，有时候会有多只大手鬼在里面游荡。更令人难以理解的是，就算探查人员避开了大手鬼，依然会被困在教学楼里无法脱离，等到天亮，人也随之消失了。” “在楼内停留时间最长的一位警员，幸运地只遇到一只游荡的大手鬼，但他随后就遇到了鬼打墙，被困在教学楼里面，找不到出口。那名警员一直游荡到凌晨五点三十八分。” “他消失了。” 王闽有些惊讶：“时间这么精准。” “那名警员的记录仪一直开着，他所有行动都上传回来了。”刘建锋想了想：“我担心录像也会触发某些杀人规律，倍速观看后，就把录像封存了起来。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拿上来。” “拿上来吧，之前都没出问题，现在也没什么问题。”王闽无所谓地摆摆手。 很快，刘建锋就让人，把一张用黑色真空袋包装的光盘拿了进来，拆开后投映到大屏幕上，刘建锋就一个人退出了房间，只留下王闽跟何传江在屋内。 按照刘建锋的说法：“我们三个不能被一锅端了。” 至于何传江，他是有点怕的，但他又实在忍不住好奇心，经过内心深处的斗争，还是留了下来。 录像长达六个小时，王闽快速拉动进度条，根据录像上的时间，从晚上十一点三十分到第二天五点三十八分，从人员的部署开始，一直到黑屏结束。 现在时间还早，王闽也就不着急，看完也才到下午而已。 一片漆黑的学校内，几盏巨大的探照灯将一栋用黄色警告线和铁皮封死的教学楼照得雪亮，不断有黑色的人影在学校内来回穿梭。 根据视频的视角，这位警员和另外自己的队友列队完毕，一起检查自身携带的装备和武器。 他们的武器不是普通的枪支，而是如同塑料玩具枪一般，里面装着礼花彩弹，一旦射出，就会在空中爆开一大片纸花，他们同时还配备了镀金盾牌和气垫衣，尽可能地保证这些警员的安全。 “098准备完毕！” “077准备完毕！” …… 检查结束后，这些警员们依次报出自己的警号。 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是什么，只知道这位警员，是026号。 “你们腰上的，是荧光剂，每隔五分钟，就要在脚底喷一遍，这不是演习！一旦进去，没有东西给你们指路，你们就，死定了！这，就是你们的第二条命，明白了吗！”一个高大的警官大声吼道。 “明白！”所有人一起喊道，随后整装超透亮的教学楼走去。 教学楼的一二层分别有几个巨大的黑洞，那里封锁的铁皮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撕开，锋利的边缘卷曲着向外延伸。 这就是此前，游荡的大手鬼强行挣脱外逃的地方。 警员们依次喷洒了荧光剂，挨个儿走进灰暗的教学楼内。 026号是第三个。 “‘猿猴’在二楼，一切顺利。” 在门口守候的警员，依次对这些警员说了这句话，并送上祝福。 “一切顺利。” 026号和门口的警员抱手，而后跟自己后面一位队友045号一起小心地朝楼上走去。 这是栋老教学楼，没有瓷砖的华丽装修，地面还是粗糙的水泥地面，墙面上白下黑。楼梯上银色的扶手掉漆十分严重，让人看着就感觉有一股腐朽的铁锈味。走廊是开放式的，如今被铁皮和砖头胡乱堆砌，只有些许光亮能够穿透进来。 一迈入教学楼，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压抑，寂静。 好像天花板上的黑暗，沉得像要压下来。 第四十八章 录像 警员026和警员045上到二楼，在楼梯上留下一串不规则的荧光脚印，头上的照明灯将面前的道路照得清晰可见。 他们路过二楼的楼道，朝着二楼尽头看去，一片黑色的人影，正坐在一堆碎纸屑上，一只手举过头顶，巨大的身躯一动不动。 “这里是026，‘猿猴’正常。” 警员026低声说道，和队友交换了一下眼神，躬身继续朝楼上走去。 他们需要探索的是4楼，于是继续朝楼上走去。 与此同时，探索3楼警员也咋咋呼呼地跟了上来，动作比他们快上许多，很快就超过他们进入了三楼。 “这么快，不怕死啊。”旁边的045号警员不满地说道。 警员026拍了拍队友，朝着摄像头的方向指了指。 警员045依然十分不满，但什么都没说，继续朝楼上走去。 他们其实没有什么明确目标，任务就是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就是他们漫无目的地在4楼闲逛和翻找东西。 4楼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老式的黑漆上，幼稚的黑板报还没擦去，墙顶上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已经粘不住了。椅子被撞得东倒西歪，课本和各种文具散落一地。到处都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在头顶帽灯下到处飘舞。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位警员的动作显然也更大胆了，他们随意翻动着教室里的杂物，每当找到可疑的东西，就凑近镜头，仔细地记录下来。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小声讨论今晚的夜宵了。 这并不是他们不够专业，相反，这些警员接受的训练，是鼓励他们在行动时适当讨论行动不相关的事情，这有利于他们在压抑的行动中保持良好的心态。 这或许会带来不好的变数。 但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在长期对灵异的探索中，过大的精神压力会让他们出现偏执、情感障碍或者精神分裂，基本会在几年内就会难以胜任一线的工作，被调到后方保障。 在他们搜索了一个小时后。 “这楼里也太安静了。”警员026低声问身后的同伴。 “是有点，不过这大晚上的本来就安静，而且安静点不好吗，非得跑出点什么来吓吓咱们啊？”警员045随口说道。 “是嘛，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你听到了没？”警员026号有点紧张地问道。 警员045停在原地，仔细听了半天，摇了摇头。 “没，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你太紧张听错了吧。” 警员026晃了晃，也没说什么，和同伴继续搜索4楼。 这也是为什么警员们要成对行动，在某些心理暗示下，独身的警员很难分辨幻想和现实。 又搜索了几分钟，他们来到走廊尽头的教室，沿着墙壁边缘开始搜索。 “这是什么东西？上次检查有发现这个吗？”026号突然看向窗户边的一个大洞，那个洞有半米大小，黑洞洞的，看不到头。 而且最主要的是，就在这个洞旁，画着一个暗红色的符号。 那像是一条蛇，蛇头咬着蛇尾，中间围绕着一个大红点，像是一颗血画的诡异眼睛。 “这里是045，这里是045，查询436教室西北角是否有红色眼睛图案，查询436教室西北角是否有红色眼睛图案，over。” 过了两分钟，通讯器里传来消息： “没有任何图案，没有任何图案。” 两名警员明显是都僵住了。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警员026忽然再次问道。 警员045眉头一蹙，开口道： “有，好像就在……” “嘭！” 教室前角落的杂物柜里，猛然间冲出一道黑影，飞速扑向两名警员。 “卧槽！”警员045离得最近，下意识开枪，射出一堆碎纸屑。 “砰砰！！”那道黑影抬起手，竟然是拿着一把枪！ 警员045下意识地挡了上去，只是一声闷哼，他人就倒了下去。 警员026扶住045号，快速后撤，把人拖到了教室门口，第一时间拔出手枪朝那个黑影射去。 那道黑影直冲那个红眼符号的黑洞而去，却被一枪打在腿上，直接倒了下去，挣扎地往洞里边爬。 警员026明显是不甘心，镜头摇晃了几下，直接朝着那道黑影扑了过去，拽住还没进去的小腿，另一只手朝着黑洞里面又开了两枪。 同时，黑洞里也传来几声枪响，但警员026及时趴了下来，躲过子弹。 那道黑影终究还是被拖了出来，和026号扭打在一起，两人你来我往，在地上不断翻滚。 但警员026号毕竟受过专业的训练，黑影在一番挣扎之下，终究还是被摁死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是在地上大喘气。 “这里是026！发现可疑人员，有人受伤，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唳！” 就在警员026对着对讲机报告完，地上那个人从嘴里翻出一支口哨，瞬间，尖利的哨声就响彻整栋教学楼。 警员026快速出手，一拳砸在那人的下巴上，显然是把对方的下巴打脱臼了，口哨也从舌头底下歪了出来。 外面的楼道里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明显是队友们都赶了上来。 “小心！” 教室外传来某位警员的尖叫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外面传来连续的枪响和尖叫声，如此情况下，警员026也顾不得下面的人，一拳砸在对方后脑勺上，然后朝着教室外面飞奔。 “猿猴，三楼出现猿猴！” 一直跑到楼道口处，警员026号就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足足有两米多高，巨大的手掌狠狠地拍在一位警员身上，那位警员的身体的中间部分就消失了，带着锁骨的脑袋和两只小腿砸在了墙面上，血水洒了一地。 “天啊！” 有警员受不了这个场面，已经扭头朝楼下跑去，被大手鬼跳下来，从上到下一掌在地上，整个人都消失了，楼梯上则出现了一大块空洞。 大部分警员已经分不清手上的武器，手枪和碎纸枪接连发射，现场一片混乱。 纸片的确是干扰了大手鬼的杀人规律，但这并不会改变警员们的现状，大手鬼的一身蛮力，只会让他们的死相更惨，楼道内满是圆形的空洞和流淌鲜血的肉块。 这是一场屠杀。 第四十九章 错位时空 “这刘建锋，又不把事情说全。”王闽恨恨地小声骂道，本人是非常地不爽“就是算定了我要看录像。” 而且不是说那位闯入的民间驭鬼者很可能死了么，这冒出来袭击警员的黑影又是哪个货。 “那如果那个驭鬼者没死，大手鬼又是怎么出问题的？难道是那个驭鬼者在使用自己鬼的能力，故意在这里捣乱？不对，每到晚上就会随机出现新的大手鬼，先不说他图什么，光是这样连续几天晚上使用厉鬼的能力，灵异复苏都能弄死他。他真要是什么大佬，也不至于这样偷偷摸摸地在这个小地方折腾，还被警员一枪撂倒了。” 想不通啊想不通…… 王闽只觉得脑壳疼，他最讨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打鬼就打鬼，偏偏还有其他人进来插一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不过他也明白，以刘建锋的能力，大手鬼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如果不是这个不知缘故的异变，刘建锋也完全没必要找他。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何传江，正一边捂着眼睛偷瞄，一边奋笔疾书。 “哕！” 看着画面里的血腥和混乱，胸口压抑的何传江终于还是没忍住，抓过旁边的垃圾桶就吐了起来，一边吐还一边看。 王闽只能起来给他拿了一瓶水，拍着他的背说道；“怎么样，不行的话就先出去歇会儿吧。” “没事，我……呕，习惯一下，我早上还是有吃早饭的，吐完就好了。”何传江连忙摆手。 王闽叹了口气，看他桌子上放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知道他是打算做好记录，在这件事上出一分力，只能拍拍他的肩膀：“那你加油，好样的。” …… 却说录像里。 警员026被眼前的场景镇住了，整个人呆呆地站在拐角处，镜头完全不动，记录下了这场屠杀的大部分景象。 过了足足有半分多钟，026号才缓过神来，他没有向楼下跑，而是跑回走廊尽头的教室，拖起自己的同伴，将他塞进了教室的讲台底下，随后直接冲向那个有着红色眼睛标记的洞口，打开了身上携带的小型警铃。 一时间，整栋楼内警声大作，警员026号似怒似狂大声喊道：“来啊！来找我啊！来啊！” 不过几秒钟。 “嘭！” 一只巨大的手掌穿过墙面，混凝土就跟雪花碰到烙铁一般，快速消失，巨大是身躯奋力从缺口往里面挤。 这略微停顿，给了警员026一丝喘息之机。 等大手鬼飞速扑向他时，警员026肌肉紧绷，一个侧翻，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它的飞扑，撞飞了房间内剩下的那些桌椅。 “砰砰！” 026号对着大手鬼连开两枪碎纸弹，身子一侧，就滚进那个漆黑的洞穴里，同时缩起身子，用盾牌挡在侧边。 轰！ 大手鬼一掌探入洞中，打在警员026号的盾牌上。 画面一片胡乱，026号砸在地板上，一通翻滚过后，撞在了一面墙。 大手鬼不断砸着那个小洞口，026号也知道事情不妙，强撑着一口气往前跑，过了一个拐弯，身子一软，就从一处楼梯滚了下去，瞬间没了动静。 录像的画面定格了。 定格在这个幽暗的楼梯间，依旧是斑驳的金属扶手和粗糙的水泥地面。 足足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警员026号才慢慢醒过来，痛苦地从地上坐起，捂着嘴不断咳嗽。 他摘下头顶的摄像机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损坏，还能正常工作。 这也是王闽第一次看到警员026号那张年轻疲惫的脸，他的口鼻有鲜血流出，脸上的皮肉在轻轻颤抖，显然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026号戴上摄像机，给自己做了些紧急处理，打开对讲机，干涩着嗓子说道： “报告情况，我左边手骨断裂，无法动作，胸口疼痛，喘气较为困难，可能是肋骨断裂，影响了肺部呼吸，请求支援。” “收到，收到，请确认你周围的环境是否安全？” 画面整整沉寂了十几秒，026号警员又打开对讲机，虚弱地说道： “一切正常，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我们已经确定位置，预备二队会进入接应你们，请在原地不要移动。”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回应。 警员026号松了口气，就靠在楼梯间，急促地喘息着。 足足十多分钟之后，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026，026，我们已经到达地点，进入洞穴，但在位置上没有发现你，请再次发送位置，重复，请再次发送位置，收到回复。” “收到。” 026号警员有气无力地回复一句，然后再次摁下按钮。 接着又是长久的寂静。 “026，我们已经到达地点，但是……没有发现你，能否观察一下你所在的位置。” “呼哧，呼哧，呼哧……” 警员026明显是紧张了起来，他扶着墙壁艰难地起身，仔细打量周遭的环境，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上楼梯，来到上一层楼。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他依然是在教学楼内，班牌上的“三年（6）班”白漆脱落，铁皮上满是黑色的锈蚀。教室内，课桌摆放整齐，一些课桌里还放着小零食，只不过桌面上厚厚的一层灰，告诉人们，这里荒废了多久。 “4楼？” 警员026号不可思议地用探照灯照向楼梯口，那个用红色油漆写的一个斑驳的“4”字。 在行动前，所有行动的警员都记下了教学楼的结构图，眼前的一切都在不断地告诉他，他在四楼的二号楼梯口处。 下面就是大手鬼屠杀他队友的地方。 他不信邪地将周围的教室一一清点了一遍，除了没有被破坏，这里和教学楼四楼一模一样。 黑暗的空间中，只有警员026不断急促的呼吸声和头上晃动的光柱。 他正在下楼。 在路过二楼时，他往原本关押大手鬼的地方看了一眼。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不断喷洒碎纸屑的机器还在工作，在强烈的灯光照射下，像是不断飘落的白色纸钱，堆在走廊尽头。 “咳咳……呵……呵……” 警员026号忍不住咳嗽起来，都可以明显听到他的心跳声，行走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他终于到达了一楼，但令他绝望的是，一楼的大门被铁皮死死地封住，这里没有缺口，就像一个巨大的铁棺材，没有任何缺口。 “咚咚咚咚……” 警员026不断用手敲着铁皮，试图让外面的人发现自己。 他打开了对讲机，喊道：“这里是026！我在一楼！我在一楼门口！你们开门啊！开门！我还没出去！” 对讲机里传来一些杂音，很快就清晰起来：“026，026，一楼缺口没有关闭，一楼缺口没有关闭，请冷静些！一楼一直有人！请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冷静应对，我们在进入洞口！” 警员026对着铁皮狠狠地踢了几脚，努力喘息了一会，然后躲进了不远处的一间办公室。 “026，026，我们在二楼楼遭遇了两只猿猴，无法继续行动，我们留下了脚印，请寻找脚印返回。” 对讲机里的声音小声地快速说道。 “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警员026对着对讲机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朝着楼上走去。 一级又一级。 就在026号警员再次来到四楼时，他艰难地扶着楼梯，拐过楼梯口，眼前却出现了一道黄光，教学楼悠长的走廊消失了，只剩一面防盗门立在眼前。 警员026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走廊，又看向眼前的防盗门，颤抖地用手在门上敲了敲。 “叩叩叩。” 门打开了，一个姑娘穿着一件白色睡衣，睡眼朦胧地看向门外的人，疑惑地问道：“荣荣，你怎么回来了，任务结束了？啊！你这里怎么了！” 那姑娘看到警员026脸上的血迹，大惊失色，连忙要拉他进来。 警员026则僵在原地，就在快要进门的时候，一把甩开姑娘的手，关掉身上的光源，连滚带爬地扎进教学楼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荣荣！” 门里的人追了出来，那个姑娘跑得并不快，再加上没有东西照明，很快就传来摔倒的声音。 “这里是哪儿啊？荣荣！你别吓我！我……我……” 警员026号一直滚到一楼，他不停地念道：“我在执行任务……我在执行任务……我在榜店小学……” 他又打开一间教室，找到一个储物柜躲了进去，牙齿在不停地颤抖。 就这样又过去了两个多小时，警员026似乎是昏迷又苏醒了好几次，一直待在储物柜里没有动弹。 直到他又一次醒来，呻吟了一声，随后，他就听到一个剐蹭墙壁的尖锐声响。 警员026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将储物柜打开一个小缝，悄悄地观察外面。他的眼睛已经适应黑暗，勉强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在朝着这里移动，从教室外面缓缓走过。 那道身影硬生生将教室的门撕开，慢慢地靠近储物柜的方向。 是大手鬼！ 警员026不是第一次见过大手鬼的身影，已经是非常熟悉。 大手鬼的动作缓慢地跟树懒一样，慢慢朝这里移动。但是一旦让大手鬼听到活动的声响，那它立刻就会化为收割人命的机器！ 就在大手鬼离着警员026越来越近，马上就要靠过来时，教室外面却传来了手机铃声响。 有人在外面拨通了手机电话！ 大手鬼的身子停住了，它缓缓立起身子，然后猛地一下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不等警员026号反应过来，大手鬼已经在墙壁上撕开一个大洞，朝着声音的方向飞奔而去。 下一刻，楼道里传来一个女声凄厉、绝望的哭喊声，然后一下子没有了动静。 “丹丹！” 警员026打开帽灯，猛地冲出教室。 随后，就看到一个带血的人头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第五十章 前往西南市 “刘建锋，查一下当晚026号警员的联系人，是不是有一个叫丹丹的女朋友。” 看着画面中，抱着女人头颅，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王闽直接拨通了刘建锋的电话。 “查过了，026号警员的女友，陆丹丹，23岁，目前就在公司任职。两人从小认识，是青梅竹马。026号警员出任务的那晚，她一直在家，没有出过门。026号警员失踪后，陆丹丹除了精神状态有些萎靡，一切安好。”刘建锋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从电话中传出。 “这你tm不早说！”王闽有些恼火。 “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应该是看到026在教学楼里遇到她女友了吧？这或许只是灵异导致的幻像，和现实没有关联，只要是类鬼域的灵异都能做到，是不正常中的正常现象。” 王闽想了想，也的确如此，但就是莫名得火大，挂断电话。 可没一会儿，刘建锋又打电话过来：“不要被灯下黑给蒙蔽了眼睛，我还以为你会继续问我那个袭击警员的神秘人是谁。或许你可以去看那次行动负责人的任务汇总报告，比看录像带要少耗些时间。” “这能查得出来？”王闽有些脸黑。 在看到那个神秘人窜出来的时候，王闽就下意识地把此人归为“谜语人”一类，等待以后揭秘，没想到居然直接就有答案。 “查不出来……好了，我不开玩笑，那人的身份的确查出来了，我们采集了现场遗留的血迹，通过比对发现，是一名目前在逃的通缉犯，叫赵守岳，男，35岁，是前总部档案室副室长，在一年前携带总部绝密资料外逃，疑似勾结海外势力，被判处叛国罪、泄露国家机密罪，目前依然在逃，悬赏两百万，相关部门如有发现此人行踪，需立即上报。” “这么值钱，老子关押一只鬼，总部也才给两百万，这一个人都值这么多。”王闽拍拍额头：“越来越复杂……他是驭鬼者吗？” “极大概率，不是。” 王闽也觉得不是，要不然也不会差点被一个警员给撂倒了。 但就是以为这样，王闽才觉得烫手。以总部的能力，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更不要说总部现在还能蹦跶。 就这样，这个叫赵守岳的还能四处流窜，不被抓住。那能是什么事情能让一个普通人在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前，得以保全自身？ “我说，这人牵扯得这么大，你不会上报了吧。” “当然没有，当然是要等你去了再上报。总部发布通告的时候说过，只要能抓到赵守岳，生死不论。我非常好奇到底是什么绝密，能让一个祖上三代都家室清白的人，被通缉成这样。” 王闽有些无语：“我感觉你再好奇下去，下一个赵守岳就是你啊。” 刘建锋笑呵呵地道：“所以就要看你的了啊。” “我不去，谁爱去谁去，这明显就是个坑，让我跳，我又不是真傻*。就我身上这些破浪玩意儿，杀人都麻烦，让我去跳坑背黑锅，没门！” 王闽直接一口回绝，但没有挂断电话。他有点担心自己说得这么直白，刘建锋会怎么样暴跳如雷。 但出乎意料的是，刘建锋居然直接顺着话就应下来了：“行吧，你是负责人，你说了算。榜店小学就再拖一拖，也不是不能压下来。” 电话这头，王闽沉默了许久，这才说道：“你就不挽留两句？” “挽留什么，你是老大，我是给你打工的。倒是关于赵守岳的事，我们现在要向总部汇报吗？” 王闽越发搞不懂刘建锋要干什么了。 “赵守岳的事……有其他人知道吗？”王闽不自觉地压低声音。 “你我，还有检验科的同事。你要保密的话，他们会闭嘴的。” “那就这样吧，我什么也不知道，也别提榜店小学的事。小江，你录像看完写份报告给我。”王闽话锋一转，“既然如此，你帮我查个事儿，你知道西南市的负责人吗？” “西南市负责人……”电话里传来翻本子的声音，“哦，你说的是西南市负责人解安吗？” “对，就是这个名字。” “西南市鬼舌解安，上任一年三个月零四天。一个多月前，在处理一项灵异事件的过程中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总部已经将他判定为死亡。他跟你交待过什么？” 王闽也懒得隐瞒了，瞎扯道：“我昨天见过解安，人还没死，不过也差不多了，我见到他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他让我帮他照拂一下家里人，还说在西南市给我留了东西。” “哦？你是决定要去西南市？” “如果可以的话。”王闽说道。 刘建锋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去自然是可以，不过……我听说西南市最近有些不太平。” 王闽捂脸，有些无语，问道：“怎么个不太平法？” 对面传来刘建锋叹气声：“不清楚，反正就是不对劲，大致来说……嗯……就是死的人有点多。” “你说的有点多是指？” “不清楚，我又不是西南市的负责人，也只是听别人说的，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你要去吗？要去的话，我现在就给你安排车。” 王闽左思右想，一咬牙道：“去，当然去了，我现在就走。” “那好，十分钟后出发，你做好准备。”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随行人员只有司机跟何传江，行李已经收拾好在车后箱。 上车后，一路上了高速，足足一个多小时后，王闽感觉有些不对劲，直接拿起手机打给刘建锋：“老刘，你不会就让我坐这个车去西南市吧？这tm的跨省啊！” “你需要给我点时间，西南市虽然没有负责人，但也不是你的辖区，我需要和上头打个报告，顺便和西南市分部沟通一下，这样你接下来开展工作也能顺利些。” “我让你找的关于西南市的情报，你找了吗？” “找了，基本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在过去一个月，西南市上报的死亡人数突然上升，短短五天里就有三千多起死亡和失踪案，再往后，上报的死亡人数有所下降，疑似灵异危机被解除。总之，西南市现在一切安好。” 无比矛盾的信息，让王闽怎么听怎么别扭：“我总觉得你再阴阳怪气什么。” “这是我从西南市一位朋友那里搞到的照片，你可以看一下。” 随后，王闽就收到七八条短信，都是刘建锋发过来的照片。 这些照片拍得十分模糊，应该是拍摄者在快速奔跑时用手机拍摄的，大体可以看出，都是在同一条大街取的景。夜晚的大街上十分热闹，车水马龙，两边的店铺和小吃摊也在正常营业，一片繁华的景象。 只不过，王闽总觉得，路人的站姿怎么一模一样？ 第五十一章 灵异纠缠的城市 路边的这些人，他们的头向前伸出，额头略微上仰，两条手臂软软地垂放在身子两侧，即使有些人影在进行其他活动，也是大体保持这个姿势。 就像…… 有什么东西在把他们往下拉。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不，应该说是，以前的自己被保护得太好了。 王闽看着手机里面的照片默然无语，一直翻到最后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中，一群擦着白粉画着红色脸蛋人，穿着大红色的衣服，手上或是拿着锣鼓、唢呐等乐器，或是扛着刷大红漆的木牌，殷红的嘴角咧到嘴角，正从马路中间走过。 而那些伸头垂手的市民也不躲不避，和队伍掺杂在一起。 也正是通过这张照片，王闽才发现，这些市民的脸，全都不见了！ 翻看之前的照片，由于没有可以参照的人物，再加上拍摄者是在奔跑的时候拍下照片，导致照片有些模糊，王闽下意识以为面部模糊不清，是拍摄不佳导致的。 但是这些红衣人的面部就是清晰的，高清的图片可以放大到看清每一个人的表情，却看不清那些普通市民的脸。 有些人脸上还有模糊的几个黑洞，有些人脸上跟马蜂窝一样，而照片里的大多数人，脸上却像带着头套一样，彻底变成了一个平面。 “或许我往哪里逃，都会有一样的结果吧。不，以前的我会死得不明不白，而现在，是让我可以死得更明白，所以我也更加焦虑。” “老刘……” “嗯？怎么了？”刘建锋有些惊讶，似乎发现了王闽语气里的不对劲，收起刚才无所谓的态度。 “我去西南市转两圈，回去后，我就去看看榜店小学的情况。”王闽低沉着声音说道，“还有，你能多找一些西南市的情报吗？既然来了，肯定不能空着手回去。” “虽然我很高兴，也很想一口气答应你，但是……”刘建锋在电话那头苦笑一声：“我在西南市的联络人在几天前就失联了，而西南市的消息也从网上查不到了，这个城市……已经对外断掉联系了。要不你还是回来吧，咱们从长计议。” “不了，来都来了。更何况西南市的情况这么特殊，我想，你也想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吧？我去给你搞一手资料。”王闽坚定地说道。 “好，我尽量搜集一些消息，你有什么其他需要，尽管提。”刘建锋在那边叹了口气。 “老东西，说实在的，我挺讨厌你的。” “你这话说的……就跟电视里依依惜别一样。我倒是很喜欢你，好好活下来吧。我跟我老婆都没说过这么肉麻的话。” 刘建锋轻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何传江在旁边大致听清了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好奇问道：“王总，您……和刘专员有什么矛盾吗？您才刚刚上任，以前应该不认识他吧？” “一点小矛盾。刘建锋很聪明，做事也很可靠。而我，王闽，几天前还是一个工地上臭打工的，连大学都没上过，对灵异、厉鬼什么的一窍不通，你以为我有多特别吗？我只不过在大楼里走了一圈，这场灵异闹剧就结束了。”王闽道，“轻轻松松。” 虽然王闽说了很多，但是何传江还是不明白王闽想说什么，总不能是王闽嫉妒刘建锋太聪明吧？ 何传江还是“嗯嗯啊啊”地应了下来，哪怕自己根本没听懂。 开车到西南市，大概要两天一夜的时间，为了不祸害普通居民，出现不必要的意外，王闽也不住酒店和民居，只是找偏僻没人的地方暂住。至于司机和何传江，在王闽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就近寻找宾馆住下，等天亮了再过来接他。 毕竟这俩都是普通人，必须得养好精神，没必要为了所谓的“表忠心”瞎折腾。 夜风徐徐，从窗户吹进房间。 王闽端坐在一张木板床上，正用手机和刘建锋沟通。 由于封锁得彻底，关于西南市流传的消息并不多，连总部内都没有太多资料。 不过，按照刘建锋的说法，不是没有太多资料，而是有，但看不到。保密程度太高，以他的人脉暂时还接触不到。 相关手续也进行得十分吃力，最后，刘建锋只为王闽争取到五天的“西南市搜查令”。总部的理由也很冠冕堂皇，说是； “为了充分发挥特殊人才在城市建设中的决定性作用，完善区域化分配机制，科学发挥特殊人才贡献，确保任务分配符合国家关于区域分配的政策规定……” 简单概括就是，防止各城市负责人在同一个灵异事件里扎堆地去送死。 这争取到的五天还是靠刘建锋在总部的面子。 “表面上看，比榜店小学还麻烦。”王闽有些无语。 道理他是明白的，毕竟是牵扯到一个城市的灾祸，从体量上就不是一个小地方能比的。更不要说，一个城市内，通常不止一起灵异事件。 比如这次的西南市中，就出现了上次说的b级灵异事件：鬼迎亲。 刘建锋在西南市的线人，就是在拍下最后那张鬼迎亲的照片后，再也联系不上了。 很难说西南市的灵异事件爆发，是鬼迎亲的异变，还是另有他鬼，至今没有人能够查清造成西南市巨大伤亡的鬼物本体。 有一个情报是可以从总部轻易查到的，那就是西南市内出现了许多“无面人”。 它们保留着生前所穿的衣物和习惯，会不断重复“死前”所做的事情。如果遇到正常的活人，它们就会像丧尸那样一拥而上，将活人分吃了，攻击性极强。 除此之外，市内还有某些人觉醒了类似“超能力”的东西，情况十分复杂，对于他们的存在，目前依然没有定论。 “我是不想说丧气话的，但是情况比我想象的要糟糕，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进去，在城市周围查看一下。”刘建锋建议道。 “好，我到时候就在周围观望一下，同时锻炼一下我的能力。”王闽对是否进入城市并不在意，“你之前说力量的本质……对于我身上的灵异，你有什么建议？” 第五十二章 来者不善 “我的建议是，遵循最简单的物理规律，尝试控制墨水鬼的流动，让它按照你想要的路径流动。由于没有最新的身体信息，我无法确定你是如何驾驭偷窥鬼，也无法给出更好的建议。” 听到刘建锋的话，王闽目光闪烁，不清楚是否要将停车站做的怪梦告诉他。 刘建锋顿了顿，又说道： “还有就是……不要多想。” “嗯？为什么？不多想什么？”这个建议着实让王闽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你达到某个标准之前，我不能说得太清楚。” “什么标准？能不能别弄得跟猜谜语一样。”这种天天你猜我猜的日子，让他简直要吐血。 “至少不是现在，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了，你很可能会死。”刘建锋认真地说道。 “好吧好吧好吧好吧，我服了你了。” 操控黑水的流向么…… 挂断电话后，王闽陷入沉思。对于黑水的存在，王闽并不是没有感觉，只是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凭借黑水的本能反应来应对某些袭击。除此之外，黑水赋予了他不小的力气和一条不好死的烂命，让他不至于跟普通人一样。 但黑水的杀人规律相对来说比较慢，如果碰到其他灵异力量，对方完全可以顶着黑水的侵入，直接打死自己。 所以，对于自己来说，最适合的方法就是搞偷袭。就像科莫多巨蜥狩猎水牛，咬上一口后，静静等待对手死亡。 因此，操控黑水的流动就变得尤为重要。 王闽闭上眼睛，仔细感受。黑水并非是静止的，而是在体内缓缓流动，在某些节点还会停滞跳动。 当他把注意力放在黑水的流转时，就像呼吸从自动挡变为手动挡，每一丝动向都要王闽亲自操控。 同时，王闽也感觉到体内有个硬物，一直沉寂在自己的小腹下，在里面轻轻地晃动。 没一会儿，王闽就浑身抽搐地倒在地上，手脚时而挺直，时而卷曲，保鲜膜下顶起无数个鼓包，仿佛皮肤下有许多虫子在下面飞速蠕动，横冲直撞。 “啊！呃啊——” 王闽眼球鼓起，腥臭的黑水从耳口鼻中挤出，嘴巴张开时，可以看到浓稠的黑色液体像蛇一样顶起，变成一根黑色的水柱连接着他的嘴巴，只剩下沉闷的惨叫。 当疼痛达到极点，王闽全身跟触电一样，猛地颤抖一阵，随后就晕了过去。 模糊中，王闽感觉自己被粘稠的物体包裹着，他奋力挣扎，一只手抓到了什么坚硬物，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向上爬去。 等完全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趴在那个破旧警卫室的门口！ 他上半身在坚硬的地板上，下半身卡在身后的一片黑暗之中，直到他整个人都爬进警卫室，下半身才恢复了知觉。 “呵——呵——” 王闽大口喘气，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爬了起来。 虽然这里很昏暗阴森，但他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感觉非常亲切，就跟回家了一样， 警卫室内还是旧模样，东西不多不少，唯一变化的，就只有供桌上的牌位。 空白的牌位少了一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布满抓痕的牌位，像是有人在上面拼命抓挠，试图将牌位彻底抓碎，深浅不一的沟壑中还有发黑的血丝，那股决绝和狠厉让人看了不免浑身发寒。 “Nmd，老子的牌位！让我知道是谁干的，准跟你没完。” 对比旁边光滑完整的牌位，王闽心疼地拿起那个牌位擦了擦，眼睛一转，直接把这个牌位扔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可惜，王闽刷新牌位的想法落空了，光线扭曲过后，饱受摧残的牌位又出现在贡桌上，好像还更丑了。 而凌黛的牌位没有太大变化，就是写上去的名字淡了不少，王闽也懒得再补墨，毕竟上次冒出来的眼睛可把他吓得够呛。 “我这是睡着了？晕过去了？” 王闽在房间内来回打转，敲敲地板、摸摸桌子，就是没找到另外的出路，难道非得跟上次那样咬手指不成？ 王闽看向外面的黑暗，一咬牙，摸到黑暗边缘，警卫室灯光无法企及的地方，慢慢地把脚伸了下去，顿时没有了知觉。 王闽手臂撑着地板，颤抖着把身子一点点放下去。 直到肚子、肩膀、下巴、眼睛…… 当他的头没入黑暗超过一半时，王闽瞬间就失去了知觉，两手一软，整个人都滑进漆黑之地。 …… 王闽一声急喘从黑暗中醒来，周围是废弃的老房居，偏离了主干道，只有蛐蛐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清亮的夜色从窗户框里飘进来，显得空灵、美丽。 他扶了扶脑袋，眼角的余光瞥到手机上，上面显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几条信息： “要小心！” 发件人赫然就是刘建锋。 “搞什么飞机，大半夜发这种消息，也太吓人了，这十万八千里的，你真成先知了？” 王闽打开手机，正要回拨回去，随后就听到外面有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随后就是三道关门声。 “来者不善啊……至少三个人，步调整齐，训练有素，是冲我来的。目的这么明确，刘建锋又发来消息，他们这是找到了小江跟司机？” 王闽眼睛一眯，闪身躲进窗台后的黑暗里，小心朝外观察。 这二层小楼下，停着辆黑色高级轿车，款式和他日常使用的车很像，共两男一女三个黑色西装制服的人。 “6，大晚上的还戴墨镜。” 嘴上这么说，但王闽心里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 没想到那个戴墨镜的从车上下来后，直接对着王闽所在的房间招手：“大福市负责人王闽是吧，我叫赵义，来自白云市分部，本次代表白云市负责人邀请你到白云市做客，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王闽眉头一皱，往旁边的窗户退了退，隐入黑暗中，没想到那人的目光居然跟随着他的动作，移了过来，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是驭鬼者？”王闽心下一惊，“来者不善啊。” 要和他们干一架吗？ 王闽眼睛微眯，紧了紧身上的风衣，退入身后的黑暗之中，看到废弃房屋里放着个斗笠，就顺手拿了，戴在头上。 等王闽走到楼下时，已经操控脸部的黑水，将大部分都压紧胸口，这让他的脸瘦看上去削了不少，脸皮也耷拉下来。 王闽站在门前，慢慢打开房门，不紧不慢地走到离那三个人三米开外的地方。 他的半张脸隐藏在斗笠的阴影里，喉咙里满是黑水，鼓胀着脖子闷声说道： “你们……来晚了。” 第五十三章 体面 赵义皱眉看着眼前的这个怪人。 头上一顶飘着蛛网的斗笠，身上穿着一件脏破的大风衣，紧紧地包裹住身体，周身萦绕着一股作呕的腥臭、腐朽的酸味，脖子处有透明的薄膜缠绕，两手插在风衣口袋中，瘦削的脸毫无表情，一点也不惊慌的样子。 “哦？阁下是什么意思？”赵义有点摸不准眼前这人。 “我是来找王闽的，对你们没兴趣。”对方却没搭茬，自顾说着，就打算从他们身边走过。 “不准动！” 就在那人从旁边走过去的时候，赵义身后的男女同时掏出手枪，对准了眼前这个奇怪的人。 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那个怪人也掏出金色的手枪，斜对着墨镜男，另一只手却依然揣在口袋里。 “啧啧啧，管好你家的小猫小狗，我下次就打死他们。”怪人晃了晃枪口，略带讥讽地说道。 “都停手！”赵义摘下墨镜，露出黑洞洞的眼眶，眼眶周围青紫色的血管凸起，眼眶内已经腐烂，有浓稠的液体积聚，随着头部晃动有流出来的趋势。 脸上的两个黑色鬼洞取代了赵义的眼睛，但这并没有让他失明，反而取代了眼睛的功能，可以窥探到某些奇特的东西。 而眼前的这个怪人，赵义一眼看去，却只看到一片浓厚的黑色，仅仅是看着，都让他眼眶有些微疼。 同时，赵义还隐隐看到，有一点紫色的光芒正慢慢移到这个怪人的脖子处，紫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随后，一颗紫色的眼睛，带着粘稠的黑色液体，从皮肤下顶出，皮肤滑腻地从眼睛边滑落，就像撑开的眼睑。 就在那只眼睛出现的瞬间，赵义感觉浑身被一股阴冷的寒意包裹住全身，像是被人撕扯住手脚，动弹不得。 想要张嘴说话，声音却梗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没几秒钟，那个怪人却在脖子上拍了一下，等他将手移开，那只紫色的眼睛就消失不见了，只剩脖子上一条翻卷的皮肤裂口。 赵义就像从窒息中缓过来，大口地喘气，但他好歹见过些市面，还能撑住不倒。 但他身旁的两个男女就有些不堪了，直接瘫软在地上，面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连枪也举不起来了，裤裆处都有些湿润。 那个怪人轻笑一声，似乎是有些不屑，收起金色的手枪，一只手压了一下斗笠的边缘，两手插兜，立刻转身就走。 赵义他们看不到的是，就在转身的刹那，那个怪人，王闽，立刻就干呕了一下。 “md，这偷窥鬼的劲儿怎么变这么大了……” 王闽也是十分后怕，就在刚才，他像早上那样，强行将偷窥鬼挤了出来，本来想吓唬一下他们，很快就收。 同时，偷窥鬼是自己昨天才“驾驭”的鬼，连刘建锋也不清楚全貌，用来掩饰身份再好不过了。 没想到，这偷窥鬼一露面儿，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强行往外挣，把包裹在上面的黑水全都挤开。 同时，王闽全身缝补的地方，都感到一阵麻痒，就像是有东西要从缝里挤出来。 的亏他反应快，迅速用黄金手套给它压回去，现在那只手压眼睛的手，还在口袋里忍不住地哆嗦。 要是这波刚装完b，就暴毙在别人面前，那可真是太丢人了，双重死亡。 “等……等下！” 赵义连喘好几下，赶紧说道。 “阁下真的不是王闽？” 王闽顿了一下，还是转过头，用那张木头脸看向赵义。 “我说了，你们来晚了。” “那……王闽……”赵义皱眉问道。 “跑了。” 说罢，王闽将自己的手机抛向赵义：“看看吧。” 赵义接住手机，虽然手机没有解锁，但还是可以看到十几条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的部分内容，很显然，早就有人通知王闽离开了。 自己不仅被人捷足先登，还扑了个空。 “王闽的手机怎么会在这个人身上？如果是王闽将手机丢弃在这里，为什么？难道……王闽的手机被监听了！” 赵义想到这儿，忍不住看向眼前的王闽，心中翻江倒海。 他们虽然能够从其他渠道获取相关负责人的消息，但是直接监听一名负责人的电话，并逼迫对方不得不抛弃通讯工具逃生，这是很难办到的！ 看到眼前的怪人冷笑的模样，似乎是在欣赏他的表情，在嘲笑他们的获取情报的效率低下一样。 “我是白云市负责人助理赵义，也是过来寻找大福市负责人的，刚才都是误会，多有冒犯，还请见谅。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赵义站直身子，戴好自己的墨镜，对王闽鞠了一躬。 “负责人助理？他不是负责人？助理都是驭鬼者，这白云市这么强的嘛？” 王闽有被震惊到，表面上还是保持镇定，掏出挂在脖子上的身份卡，淡淡地说道：“白云市的人么……天地银行噬鬼人，李命。” 天地银行？噬鬼人？这外号没听说过。 赵义回想分部的情报资料，并没有找到类似的人和组织，又不好意思说不知道，于是说道：“阁下似乎不是本地驭鬼者，这次前来，也是为了西南市的那只寿鬼？” 寿鬼？ 王闽还是没有接话，迅速收起身份卡，摇头沉声说道：“我只对王闽感兴趣。” 说完，他压了一下帽檐，将脸隐藏在黑暗里，转身准备离开。 看对方要离开，赵义连忙说道：“如果你要去西南市找王闽的话，或许可以选择跟我们合作。” 见到对方行动停顿，赵义又连忙说道：“王闽断掉了自己的通讯，你现在丢失了目标，短时间内想要寻找到他的行踪想必也十分困难。不如我们合作，等抓到王闽，把人交给我们几天。等拿到我们想要的，之后王闽任你处置。如何？” 王闽背对着他们，内心快速思考： “这次所谓的寿鬼牵扯甚大，我只是过来逛逛就被人给盯上了……或许不只是我的缘故。” 根据之前的匆匆一瞥，大致可以知道，在他第一次通话结束没多久，刘建锋就再次打过来，显然是有情况。 刚才为了保身，他把手机扔出去了，鬼记得刘建锋和分部的电话是多少！ “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我这小泥鳅。赵义对于抓捕我如此有把握，想毕也不是光靠威胁何传江和司机这点手段。更不要说白云市真正的负责人，十有八九是驾驭了两只鬼的存在，我连使用偷窥鬼都如此吃力……” “我现在转身一走，赵义几人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偷偷调查我，露馅是迟早的事，还不如跟他们走一趟，真被发现了也能体面一点。” “哦？既然是合作，我是跟你们合作呢，还是跟白云市合作？”王闽侧过脸，微微仰头，用一种看待“杂鱼”的眼光，故作轻蔑地看着他们三个。 “就你们三个，不配！” 第五十四章 挑衅 三个人面皮忍不住抽动了两下，但都沉默着没有回嘴，眼前的这个人有在他们面前狂傲的资本。 对方显然是个小心谨慎之辈，没有第一时间杀他们，就是为了问清楚身后的势力，不想有过多牵扯，以更好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咬人的狗不叫，这样的人才最难对付。 赵义见过许多莫名驾驭了一只鬼后，就狂得没边的小角色，个个性情古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认为被冒犯，动不动就要杀人立威。而真正有实力、有背景的驭鬼者，在面对未知时，就越是沉稳。 现在是对方了解白云市的势力，而白云市对他口中的天地银行一无所知。 他们在明，这个李命在暗。 “以您的身份，自然是和白云市分部合作。不过这事我无法完全做主，需要向上头汇报一下。”看到王闽是这个态度，赵义却更加恭敬了起来。 “三分钟。” 王闽撩开风衣，两手插在裤兜里，侧靠着赵义他们来时的轿车，抬头看着天上遮住月亮的乌云。 月黑风高杀人夜…… 堵住车，这是没商量好就不让走的意思！ 他们相信，如果通话后的结果没让王闽满意，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 赵义赶紧拿出手机，开始给白云市总部打电话，连线负责人，向他说明了这边的情况，不过两分钟，那边就把事情敲定了。 “李先生，很荣幸跟您合作，我们负责人想见您一面，不知您现在是否有空，到盐湖县一聚？” 这是对王闽实力的试探，也是对他身后势力的试探。 “带路吧。”只要不是去白云市分部，就都好说，也是不得不去。 如果是去分部倒是可以正常拒绝，毕竟是个脑袋正常的人都不会往别人老巢跑。但假如是其他地方，不去就对不起刚才的逼格。 盐湖县在西南市东部边缘，算是远离经济发展圈，一个比较落后的小县城，也是王闽原本此行的目的地，西南市主城区现在太危险了，在周围打打秋风，稍微探听一下消息就好。 不过……白云市负责人千里迢迢来到盐湖市，总不至于跟自己一样是过来打秋风的吧？ 要知道，白云市和西南市的距离比自己要远得多。 没有一个合适的助理在身边，自己就跟个睁眼瞎一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王闽倒是有点怀念在分部的日子，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刘建锋就会自己整理好数据信息，送到他面前。 “直升机还有两个小时到，请您稍等。”赵义看了一眼手机，礼貌地说道。 “到了再说吧。” 王闽摆摆手，回到荒废的房子里，找了个椅子，背对着门坐下了。 “必须要提升实力……真该死，为什么破事偏偏这么多！身上就这两只鬼，一只还不是完全驾驭的，我该怎么做？” 王闽摘下黄金手套，看着被塑料膜裹紧的手掌，中间夹杂着黑色的液体。 按照刘建锋所说，墨水鬼的污染性非常强，只有硅化物和高分子化合物可以暂时陈放。正常情况下，污染一整座城市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尤其是在有水源的地方。 但真正的交手哪来那么多时间…… 不过，在这紧急的情况下，对于两只鬼的运用，王闽倒是有些猜想，只不过，最好是在特殊情况下使用，他也不确定能不能把握得住。 王闽对着手掌心用力一撕，然后重新戴上金丝手套，感受手套中的的流动，无奈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王闽感觉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发现手机系统居然在自己重装。 不过半个小时，一条短信发了过来：“在？” 王闽犹豫了一下，回道：“在，你在不在？” 信息很快回复道：“你要知道什么？” “告诉我，盐湖县的人打算干什么。” “一场临时拍卖会，明天15：00，白云市负责人袁惇明主持，压轴物是两只鬼。” “一位队长候选人有足够的威望压下宵小。” 王闽瞳孔地震。 队长候选人！ 在成为负责人的第一天，刘建锋就在课上向他灌输了队长的强大，每一位在某种程度上都可以影响一片地区的走势。 像鬼船之战，一群队长和国外打得沿海十几个城市的人口都被迫迁移到其他地方，可谓是十分可怕。 按照刘建锋在课堂上的说法，每一位队长级别的驭鬼者，都可以最大限度地使用灵异力量而不用担心复苏问题。通常情况下，可以轻松碾杀十几名普通驭鬼者。 虽然袁惇明只是队长候选人，但依然可以说明，他的实力远非普通驭鬼者能比。 王闽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就开溜…… 就在王闽考虑要不要干掉这三个人时，外面已经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大功率电灯将这一片区域照得雪亮 王闽插着手来到房屋门口，黑色的影子拉长到阴暗处，干枯的脸庞被照得有些发白，强力的气流吹得他的风衣咧咧直响，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来摁住帽子。 不过，王闽此时最在意的是，除了驾驶员，直升机上居然又跳下一个十七八岁的瘦削少女，脖子以上的部位是少女白皙的皮肤，下半身掩盖在宽大的披肩下，比例和头部相比，显得十分不协调。 如果不是体型的问题，脑袋好像有点太大了。 “真是废物啊，赵义，抓个人都找不到，还得让那位大人亲自操心这点小事。”没想到对方下直升机后，竟然阴阴地抿嘴嘲笑道。 赵义面色难看，但没有反驳。 她的声音有些尖锐沙哑，走起路来身体不住地摇晃，像是个纤弱的木架子。 她走到离王闽七八步开外，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这位就是神秘强者吗，神秘倒是够神秘的，强不强……”少女咯咯笑了两声，两只畸形的手从披肩底下向两侧探出，“就看你配不配了！” 说完，她的两只手瞬间粗大了一分，血肉被撕裂撑开，手指节不断拉长，如同十把锋利的短刀，身体也不免躬下来，似乎在承受巨大的重量，像是一只人脸的四肢野兽。 “陈莹！你不要胡来！李先生，这都是误会！”赵义防止王闽误会是他们找人对付他，连忙撇清关系。 王闽摁住帽子的手轻轻放下，似乎是在压抑着怒火，眼睛幽幽地看着对方说道： “你身上的鬼，味道不会太差吧。” 第五十五章 叠加的偷窥鬼 果然到头来还得靠实力说话，原本的一点侥幸早就抛到九霄云外。 王闽清楚的知道，只要自己够强，自己是王闽也可以不是。反之，别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不过他本来也没想仅仅依靠外表蒙混过关，改变面相只是给对方一个自己可以不是“王闽”的选择。 陈莹和赵义到底还是一伙人，接下来肯定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王闽在心中冷笑一声。 果不其然。 “陈莹，李先生可是号称‘噬鬼人’，是袁先生要见的人，体内噬鬼眼的强大自不必说！你要是识相就赶紧道歉！”赵义又扭头冲少女说道。 陈莹抬起手爪，舔了一口上面的血浆，咯咯鬼笑道：“那位大人可不在这边，再指手画脚的，把你一块杀！咯咯咯，强大才好，强大才对大人有帮助！” “李先生，小心她的身体和骨头！她……” 赵义的话还没说完，陈莹的身体像绷紧弦的弓，直接弹射出去，直奔赵义一爪下去。 赵义就像早有预料一般，翻滚着打开车门，麻溜地钻了进去。敞开的车门挡下侧面袭来的骨爪。车门的上面一部分被撕裂，露出漆面下翻卷的黄金。 “md，神经病！”赵义坐在车后，看着外面的陈莹。 “嘘，别乱说话，下次，一定杀了你。”陈莹竖起一根粗大的骨指，对着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居然没有偷袭。”陈莹从车门里探出头来，回头看向杵在原地不动的王闽，饶有兴趣地道。 “你们……浪费了我很多时间。”王闽沉声说道，“小丫头，你只是袁惇明的一只狗。” 令王闽感到郁闷的是，本来是一句壮大自己声势，暗示对方不够格的话，陈莹完整的脸庞却露出了兴奋的表情，王闽甚至可以看到她的嘴角在忍不住疯狂上扬。 王闽觉得自己是触发了对方某种开关。 “呵……呵……哈哈，嘿嘿嘿，是嘛，我可是对那位大人忠心耿耿……我可是做得很好的……”陈莹的脸像喝完酒一样红，眼神都有些迷离。 今天是真见鬼了！ 为了不损形象，王闽忍住吐槽的想法，漠然地看着陈小莹发癫，就像在看一场闹剧一样。 车里的赵义也脸红了，那是给气的，在车里压抑着咬牙切齿说道：“陈莹！你是白痴吗？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外面的那对男女跟班也忍不住扭过头去，恨不得当场让王闽知道，他们不是一伙的。 “这是来自敌人的肯定，赵义。”陈莹用手肘擦了一下嘴角，“总比你连狗都不是，只会给那位大人拖后腿，现在更是连一个驭鬼者新人都抓不到。” 赵义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如果不是看在是自己人的份上，他都想摘下眼睛，帮助王闽和她拼了。 陈莹“嘭”地强行关上车门，两只巨大的骨手已经垂到膝盖，撕裂的经络和组织膜覆盖在上面，体液滴滴落下。她一只手腕撑住脸颊，嬉笑地看向王闽： “您可真有眼光，我有点不想和你动手了，咯咯，不过不行，不行！” 陈莹脚下一蹬，如同一只狂豹，毫不犹豫地向王闽冲杀过来，杀机凌冽。她伸展着双臂，两臂高高举起，对着王闽斧劈而下。 这一击势大力沉，此前连参杂黄金的特殊金属打造的轿车都被强行破坏，若是落在普通人身上，定然是被撕裂的下场！ 尖利的手抓还未落下，一股腥风就铺面而来，刮得王闽面部发寒，巨大的爪掌在瞳孔中不短放大。 不仅如此，陈莹两只前臂的外侧凸起十几道边缘锋利的锯齿，一直长到指尖。 面对这样一只杀人机器，王闽相信，她绝对会把自己撕碎的。 “她手部的骨头在畸化，属于近身触摸类的灵异。大部分灵异的对身体的改造和影响都是不可逆的，这个女生敢这样使用灵异，不担心厉鬼复苏的问题，不是不要命的傻子，就是身上还有其他的鬼在制约。” 王闽没有对战的经验，也不会格斗技巧，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 等陈莹的骨手刺穿自己的身体，然后利用体内的墨水鬼的灵异，压制住对方身上的鬼。而且他必须控制住墨水鬼，不能让它脱离身体。过于明目张胆的使用，太容易引起他们的怀疑，也容易下不来台。 只有这一步是不保险的。 在锋利的骨头撕裂皮肤时，王闽会解开对偷窥鬼的压制。到时候，他的身体将成为偷窥鬼新的容器，陈莹的骨头，将会被偷窥鬼“吃掉”。 哪怕偷窥鬼在他体内完全复苏，死前能带走一个这么强的，也不亏。 “可别让我失望啊……” 王闽一手插在衣兜里，一手举起黄金手枪对着陈莹的脑袋射击，一口气打光了所有子弹，强行打断了陈莹冲过来的势头。 陈莹的速度远超普通人类，在这样的极速下，她在空中强行扭动身子，迅速落地，再次向王闽突击而去。她下半身的骨头吱嘎作响，像是快要散架的焊接三轮车。 等王闽再次反应过来，她的一只手已经直捅进王闽的腹部，两根骨指尖从后背突出，另一只手臂骨刀划向王闽的脖子，却被王闽用黄金手枪卡住，只是在脖子上割开一个小口子。 “什么！？” 不管是在旁观望的赵义，还是近前的陈莹，都没想到自己的攻势就这样得手了。 “小心！退！”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义虽然讨厌陈莹，但还是出言提醒。 在他的视线中，王闽体内的紫光大盛，那只紫色的眼睛在他漆黑的人体上，变得恍如实质。更让他惊骇的是，每一处的伤口边上，都有一只紫色的眼睛在缓缓睁开。 强大的灵异力量在复苏，周围的空气都在这一瞬凝滞了。 远方的野草在轻轻摇晃，向着废屋的方向躬身，仿佛是在向强大的存在行礼。地面的石块在轻轻颤抖，地面的尘沙已经漂浮起来，如同一片黄色的纱布，在黑夜的空中游动。 在短暂不解的停顿后，发自灵魂的战栗将陈莹笼罩，她试图抽离自己的手臂，却感觉像是陷入泥潭之中，王闽体内黏稠、阻塞的东西在阻止骨手的脱离，甚至在一点点地侵蚀，如同群蚁啃食一般。 甚至，陈莹从那跳动的滑腻感中，感受到了一股，贪婪！ “你身上的鬼，味道不会太差吧。”王闽平淡的语气在陈莹脑海中回荡，那种仿佛吃饭喝水般的淡然，使她下意识感觉到恐惧。 “好强啊！我肯定会很好吃吧！会很好吃的吧……” 这一刻陈莹有些癫狂，甚至放声大笑，喊出自己心中的声音： “我很好吃的吧！是不是很好吃！” 她眼中流露出疯狂之色，没有再试图抽离，而是不管不顾地催发了体内的灵异，细密的骨刺在王闽的体内不断生长、搅动，试图填满他的身子，占据这具躯体。 他们两个的脸只隔了几十厘米。 她疯狂的面容，对上的，只有王闽木然的面皮和空洞的眼神。 就好像他根本就不在乎。 第五十六章 额外的灵异 此时此刻，王闽的确不在乎。 他已经动不了了，还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就在他解开对偷窥鬼的压制时，王闽身体快速僵硬，数道冰冷得仿佛要刺入灵魂的节点在体内爆发，在皮肤底下快速游走。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王闽只能控制体内的墨水鬼不断围追堵截那些节点，试图阻止它们脱离掌控。但偷窥鬼撑开了墨水鬼包裹的表面，形成小球般的真空区，直到扒住王闽身上被撕裂的伤口，才停下来，视线贪婪地向外观望。 这时，杀人规律形成了。 好消息是，偷窥鬼很强。 坏消息是，它的确很强。 果然不该玩这么大，好好地抢车开溜不好吗？非得留下来装这个逼。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陈莹这个女人，她身体表面的皮肤就像被撕扯的橡胶皮，不断贴近王闽的身体，直到皮肤延伸的极限，开始崩裂。 皮毛、血液、筋肉在快速从骨架上剥离，细微的骨屑和周围被吸引过来的灰尘，形成数道灰白的溪流涌进王闽的身体里，消失不见。 陈莹的骨骼表面在不断崩碎，生长，崩碎，再生长…… 说实在的，王闽看着都感觉疼。 可陈莹这个女人不仅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反而在大笑，狂笑，甚至还问自己好不好吃。 “我tm哪知道你好不好吃！又不是我吃！”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操控体内的黑水将偷窥鬼重新覆盖住，但随着偷窥鬼越来越强势，居然连他体内的黑水也被牵引着，像涓涓细流一样，一点点被拖进未知的领域。 再这样失控下去，他迟早要被偷窥鬼吸干，占据身体，成为偷窥鬼在世间游荡的皮囊。 不过，令王闽更加意外的是，陈莹居然没有尝试逃跑，反而催动骨鬼在他的体内，如同荆棘般肆意生长。 当骨鬼蔓延触碰到偷窥鬼时，偷窥鬼会短暂地闭上眼睛，轻微地移动方向，然后将蔓延过来的骨鬼粉碎。 好好好！ 已经半身不遂的王闽自然是大喜，操控墨水鬼让开一条道路，不再完全阻碍骨鬼的生长。 于此同时，王闽忽然感觉到一股灵异压制，感觉体内的偷窥鬼也略微滞涩了起来。转动眼珠，看到不远处的赵义已经摘下了墨镜，两只空洞的黑色眼眶直勾勾地朝向他。 “这就是赵义的灵异能力？不仅可以穿透事物，被凝实还会被灵异压制……或许还有时间限制，要不然早就直接压死我了，可能压制的力度与凝视的时间成正比。是个绝好的辅助啊，如果动手的话，有必要第一时间干掉他。” 王闽仔细感受一番，确实灵异压制有在细微的增长。配合着赵义的鬼眼洞，和陈莹的鬼骨头，他成功将一处伤口边上的偷窥鬼给覆盖了，他的身体也能够稍微活动，扭头将鼓励的目光朝向不远处的赵义。 赵义被王闽这一看，吓得一哆嗦： “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感觉他在有意压制体内的灵异强度？” 在他的视线中，王闽身上的一道紫光居然自动消失了，看着周围不断被撕扯漂浮的杂物，他不禁想道： “难道他是想就此停手……可为什么不放开陈莹？或许，是陈莹太弱了，他觉得这点灵异就够对付我们两个了。可恶！竟然这么小瞧我们！” 虽然这么想，但赵义的确是害怕了。 他的灵异杀人条件的确是凝视，随着凝视的时间越长，灵异力量也越强大，鬼眼洞也会复苏，不断扩大。 但他的灵异生效的速度太慢，面对没有灵智的鬼物还好说，面对驭鬼者，在没有队友加持的情况下，那可真是待宰的羔羊。 要不是听说那个王闽驾驭的鬼也是个废物类型，需要近身接触才能生效，他也不会带着两个普通手下，单枪匹马地过来单挑。 现在，这位叫做李命的驭鬼者明显是叫他不要多管闲事。 “对！他还要跟袁先生合作，不可能把我们两个都杀掉！陈莹那是咎由自取，死了活该！他应该是不会杀我的！” 不过，赵义没有移开目光，因为他还有另外一层考虑： “可……如果我就这样丢下陈莹，让她就这样死在这里，等回去袁先生问责起来，我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甚至会被剥夺灵异……” 袁先生在他心目中的威严是年深日久且绝对的，尤其是在袁先生已经是队长候选人的情况下，失去信任，跟死掉没什么区别。 但是眼前陈莹被一点点剥皮抽筋、挫骨扬灰吃掉的场景太过可怕，他已经失去了对抗的勇气。 在这个情况下，他看到，王闽体内的紫光又消失了一股，而对方则抬起一只手，轻轻贴在陈莹的头颅上，一道在赵义视线中耀眼的紫光在顺着手臂，一点点移到掌心处。 随后，对方体内的紫光又消失了一道！ “他这是在倒计时，准备彻底处决陈莹。我要怎么办，中断灵异袭击吗？” 赵义的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膀胱在极致地紧缩，几乎要将里面的液体挤出来了。 …… “他为什么放开了对我的压制，因为我的灵异很美味吗？” 陈莹感受到王闽不断减弱的灵异力量，但依然不能动弹，能看到惨白头骨的脸上笑得更开心了； “那就好好品尝吧！” …… “普通的驭鬼者，头部都会是要害，即便不死，也会失去意识和行动能力。感谢你帮我压制偷窥鬼，虽然不知道你的另一只灵异是什么，但你现在也可以去死了。” 王闽在压制了部分偷窥鬼之后，他已经可以轻微地活动，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了。 他推开架在他脖子上的骨刃，手掌在骨刃上划过，裂开一道口子。他轻轻扶住陈莹的后脑，被拖移的偷窥鬼来到了掌心处，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看向陈莹的脑袋。 在偷窥鬼的灵异下，陈莹如遭重击，顿时昏厥过去。 就在偷窥鬼要进一步将陈莹的头颅收入囊中，立刻就要毙命时。 两排细密尖锐的牙齿出现在王闽崭新，用力咬住了偷窥鬼那紫色的眼睛！ 偷窥鬼的那只紫色眼睛剧烈颤抖起来，在翻卷的皮肉下，两排牙齿不断咀嚼摩擦，竟然硬生生将那只偷窥鬼眼咬碎！ 王闽眼神一凝，催动着另外两只偷窥鬼眼来到掌心处，一只偷窥鬼眼被两排牙齿咬碎，另外一只偷窥鬼眼将两排牙齿硬生生吃下，但自己也被牙齿咬伤。 很快，被咬伤的偷窥鬼眼上也长出了两排细密的尖牙，方向将鬼眼吞吃磨碎后，和那只鬼眼一起消失了。 与此同时，王闽感觉手心处又是一阵麻痒，两排细密的牙齿在伤口处生长，不断长大。 在压制和损失了大部分偷窥鬼眼后，王闽彻底覆盖了所有偷窥鬼眼，差不多可以正常活动了。 他连忙退身远离昏迷不醒的陈莹。 就在离体的瞬间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忍不住麻痒起来，细小的牙齿像绒毛一样从伤口处长出，咯咯地翻卷起来，开始啃咬王闽身上的血肉。 “是和偷窥鬼同规律的鬼牙，会在裂口处生长！必须赶紧将伤口填补住！” 王闽调动全身的墨水鬼，涌向皮肉伤口处，像是血痂似得，在体外突出一个鼓包，将伤口完全包裹住。 杀人规律受阻，再加上墨水鬼的压制，未能完全发展起来的鬼牙一颗颗脱落，和残留在体内的鬼骨一起被腐蚀、消化，直到完全消失。 王闽看着地上的陈莹，不敢再靠近。 他掏出黄金手枪，从容地取下弹匣，往里面塞上七八颗子弹，对准旁边的赵义晃了晃。 吓得赵义连忙移开目光，躲进自己的车上，并且打开的紧急模式，完全封闭整辆车，使车变成了一个封闭的“黄金棺材”。 只是车门上的破损依然在，成为这个封闭载具的唯一缺口，这使得赵义在心中将陈莹的祖宗都问候了个遍。 失去赵义的灵异压制，王闽彻底解放了。 感受着体内暂时沉寂，却更加强大的偷窥鬼，王闽长叹一声，给手枪上膛，对着陈莹的后脑勺连开三枪。 第五十七章 隔空的较量 “砰！砰！砰！” 三枚黄金子弹，两颗子弹打碎了陈莹的头骨，就在第三颗子弹即将射入陈莹的脑袋时，又是两排鬼牙出现在陈莹头上，并且比之前更快，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长成成人大小，死死地咬住了第三颗子弹。 “果然有问题。”王闽眼睛一眯，没有继续射击。 鬼牙的出现太过突兀，陈莹此前哪怕被逼到绝境，居然也一点都不动用鬼牙的能力，从刚才短暂的交锋来看，鬼牙是略微克制偷窥鬼的。 在杀人规律上，二者应该是类似的。偷窥鬼隐藏在物体之中，通过裂口的眼睛窥探触发杀人规律；鬼牙则是通过物体表面的裂口生长，造成持续撕裂的损伤。 二者碰撞在一起，鬼牙会率先破坏偷窥鬼的杀人规律，使偷窥鬼的灵异力量下降。 果然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连灵异也不例外。 陈莹不动用鬼牙，很大可能是因为，这股灵异的力量不属于她，她只是个载体或媒介，并且不能像自己操控偷窥鬼一样使用。 这三颗子弹让王闽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有人在用自身的灵异和王闽隔空较量。 这个人不言而喻，只会是陈莹、赵义背后的大人物，白云市负责人，队长候选人，袁惇明。 “这就是队长候选人吗？即便没有出现，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能拿捏住一般的驭鬼者，那真正的队长又会有多强……而且，这样的强者在去年，一次性死亡了二三十位！” 王闽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现在才稍微明白了那场海上鬼船之战的含金量。 “还有那位能压服所有队长的总队长又会是什么样的人物。”王闽都有点不太敢提那些队长、国外的名字了，就怕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关注到自己，把自己直接摁死。 咔咔咔咔…… 就在王闽思考间，那两排鬼牙就在陈莹身上游走，不断咬出新的伤口，然后在伤口上出现新的鬼牙。很快，陈莹身上就传来密集的骨头啃咬、磨损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当这些鬼牙达到一定数量时，就开始啃食陈莹身上生长出来的额外骨头。而陈莹两只巨大的骨手，就是重点关注对象，上面爬满了鬼牙，就像是洁白的石膏在被重新雕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 就在鬼牙不断啃咬时，陈莹竟然从地上慢慢地飘了起来，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头颅低垂在胸前，稀疏的头发反重力似地向上飘舞，手脚抽搐和不自然地扭动起来，像是在调试零件的机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当她整个人都从地上飘了起来，又缓缓落到地上，旋即，慢慢抬起头来，眼神变得懒散，像是刚睡醒一样。 让人害怕的是，陈莹此刻是踮着脚尖，后脚跟没有着地。 “是袁先生！这是袁先生新驾驭的灵异能力吗？以前怎么都没见过。”在车中的赵义透过车门的缺口，看向外面。 在他的视线中，有一道虚影从陈莹的体内飘出，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这道人形在陈莹身上躺下，随后就带着陈莹的身体飘到半空，紧紧贴在她的身后，脚掌垫在陈莹的脚下，缓缓落地。 从样貌上，赵义勉强可以看出是袁惇明。 赵义连忙解除了车内的禁制，连滚带爬地跑向陈莹的位置，稍微正了一下衣服，恭敬地站在旁边道：“袁先生！” “陈莹”并没有理会赵义，只是继续活动着手脚，说道：“整个身体都破破烂烂的，不驾驭第二只鬼的话，就活不长了。阁下的反应未免也太大了些。” 随着他的活动，森森白骨上开始冒出细密的肉芽，啃食的鬼牙也避开了那些重新生长的地方。 王闽低笑一声道：“随便玩玩而已，而且她的味道确实不错。” 王闽不断回想陈莹帮助自己压制偷窥鬼的好处，尽量让自己显得“贪婪”一些，似乎是真的对陈莹身上的灵异感兴趣。 “那就送你了。”“陈莹”无所谓地说道，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这是我对贵公司的善意，我希望今后能和贵公司有更深的合作。” “哦？看来袁老板对我们甚是了解啊。”王闽压了一下斗笠，风衣表面的墨水鬼轻轻颤动，显得十分诡异。 “只是有幸见过另一位帽子的主人，你恢复的程度似乎比他更高。”“陈莹”扯动血肉模糊的脸颊，露出一个骇人的微笑；“不知道阁下是做什么交易的？” 交易？什么交易？ 王闽努力操控枯树皮一样的面庞，也挤出一个“笑容”来：“无非是倒买倒卖，这要看你能出得了多少钱。” “是吗……” “陈莹”心下微惊，他确实接触过一些买卖“东西”，一种介于人和鬼之间的商人，神出鬼没，没有固定出现的地点。它们能够了解人传达的信息，却像厉鬼一样行动，只要不去故意招惹，按照交易的规则来，就是完全无害的。 就像网络游戏中的Npc一样。 但是这类商人都有一个特点，就是买卖都有一个固定的类型和范围。而眼前这位明显灵智更高，没有这种限制或许也比较正常。 “我需要一只能够保护身体的鬼，不知道需要多少钱？”既然对方回答得这么宽泛，“陈莹”自然也不会客气。 “可以，先交定金。” 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王闽已经决定破罐子破摔了，决定眼前这人不管说什么，都一口答应下来，而且多少要套点好处出来。 那句话怎么说的：“生不能五鼎食，死亦五鼎烹。” 在完全放飞自我后，王闽感觉今晚郁闷一扫而空，心情好多了，完全代入噬鬼人这个角色。 “她就不能算吗？”感觉到对方灵智不低，“陈莹”指了指自己开了个玩笑。 王闽迫不及待地伸出五根指头，回答道：“她已经是我的了。五元，给我五元，我下个星期就给你货。” 王闽让自己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同时操控自己体内的一部分黑水涌到脸上，让自己的头看上去一鼓一鼓的，像是遇到美食的老饕，急迫地想达成交易。 至于为什么把脸弄的这么恶心。 没为什么，只是让自己看着不像正常人。 见此情形，和王闽隔空交谈的袁惇明对此表现十分满意： “没错，就是这个味，这些见钱眼开的老东西！” 第五十八章 诅咒，亦或是祝福 “那就五元。”“陈莹”一口答应下来，但是转念一想，对方的灵智已经比其他鬼商人高太多，万一拿了钱反悔怎么办？ 毕竟，越接近人性，就越言而无信。 鬼会根据规律杀你，但不会骗你。人，可就不一样了。 “不过，我怎么知道你到时候会准时给我货？你要是拿钱跑了，我可不一定能找得到你。” 眼看气氛冷却下来，逐渐僵硬，王闽脑海中灵光一闪，翻手掏出一根发霉的香烟，对驭鬼者来说，散发着一股诱人的甜香。 这支香烟在口袋里放了两天了，由于不知道功效，王闽根本就不敢抽，眼下拿来做抵押物挺好。 王闽把香烟一弹，飞向“陈莹”，被他稳稳地接住。 “附赠品，不过你要多加三块钱。” 你都让我加钱了，还附赠品！这不是强买强卖吗，奸商！ “陈莹”忍住吐槽的想法，仔细打量这根香烟，加工可谓是十分粗糙，盘纸表面上还长满黑色的霉斑，像是趴着密密麻麻的小虫子，散发着难闻的气味，里面灰白色的烟丝闻起来却甜丝丝的，两股味道夹杂在一起，让人一言难尽。 “这是干什么用的？”打量一番后，“陈莹”盯着王闽问道。 “我tm哪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你问我，我问谁去……” 王闽在心中碎碎念，表面上却哼笑一声道：“你会用得上的。” “陈莹”也不继续问了，一排鬼牙游走到他的掌心，将那根香烟吞进黑洞洞的口中，而后用两根指头从鬼牙中摸出两张老旧的冥币，都是三块钱的面额。 王闽像是几辈子没见过钱一样，在“陈莹”拿出那两张冥币后，目光就钉死在对方手上。而后快步走上去，一把将两张冥币拽过来，陶醉地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塞进自己体内，扭头就走： “概不找零！” “陈莹”愣了一下，心下顿时有些不爽，但是这见钱眼开的做法，让他对王闽的身份更加确信了。 以后来日方长，为了区区一块钱，就现在和对方起冲突，不值得。 等自己哪天不需要它了，就有它好看的。 “那就合作愉快。听我手下说，你在找王闽，你们找他做什么，他是总部的负责人，轻易动他可是会被总部追查的。” 王闽依然保持着陶醉的模样，假装闻着手套上残留的冥币的味道，无所谓地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欠了我们老爷子一批货，一大笔钱。他要是还不起……” 说到这，王闽换成一脸阴笑：“就让他用别的换。” “他欠了多少？如果不多，我可以帮他还。”“陈莹”倒不是真的想帮王闽一把，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到底牵扯到多少钱。 “哦！你帮他还！”王闽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一百八十元，加上利息得有两百元……不对，两百二！两百二十元！” “陈莹”暗自心惊，他搜集了这么久的冥币鬼钱，加上原来的家底，也算是有几十块钱积蓄的大“富豪”了，结果对面一张口就一百八十元起步。 让他更难以想象的是，王闽是怎么欠这么多钱的，还有对方嘴里的“老爷子”又是哪方的大人物，生意又是什么生意…… 转瞬间，就是无数念头闪过，让他对王闽也有些忌惮起来。 正所谓，欠一万是孙子，欠一亿是大爷。换他是追债人，就绝对不会让王闽轻易死掉，反而必须让王闽活着，至少不能死在他这个追债人手上。 要是这么大一笔财富砸在手上，不管是谁都要疯魔。 “你莫不是在乱报价，他一个刚成为驭鬼者的小人物，怎么欠你们这么多钱的？”“陈莹”皱眉问道。 “你要帮他还吗？你要帮他还？” 看着“鬼商人”那双瞪得快发黑的眼睛，和肿胀起来的脑袋，“陈莹”知道不能再问下去了，对方再怎么有灵智，也是不属于人的东西。 要是不小心触发杀人规律可没处说理去。 “当然不是，我跟他非亲非故的。”“陈莹”一摊手，“我倒是可以帮你找他，问题是找到王闽后，你要怎么感谢我？我可不做亏本买卖。” 说到“买卖”两个字，“陈莹”咬得格外地重。 “我感谢你祖宗！” 王闽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恢复平静，肿胀的脑袋重新变成枯槁的树皮脸，扶了一下帽檐说道；“你要是能找到他，我就把东西折价卖你。”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陈莹”也不具体问，一口就应下。 “我能维持的时间不多了，我在盐湖城举行一场拍卖，你或许会感兴趣的。我在那里等你。” 此时，陈莹身上的血肉已经生长得差不多了，连毛发也已经重新生长了。只不过在瘦削的身体上，有些部位的骨头出现异于常人的凸起，显得畸形而又怪异。 “她现在是你的了……好好招待李先生，将功折罪。” 陈莹的攻击手段本身就比较单一，现在身上的骨刺鬼已经要复苏了，连自己也没法继续压制，就让她发挥一下最后的价值。 “是！”赵义连忙诺诺低头，心中也松了口气，甚至有些暗喜，看向陈莹的目光也不一样了。 “我很期待。”王闽沉闷地应了一声。 对方轻笑一声，而后陈莹就从半空中直接跌落在地上，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过几分钟，郊区的这块地界就跟被碾过一遍似的，身后的那间破房屋只剩一片断壁残垣，直升机侧倒在一边，破损严重，估计是开不了了，有安全带束缚着，驾驶员就昏倒在位置上。而跟随赵义的那两名男女已经是面色惨白地倒在地上，只有出气没进气，眼看是不能活了。 “要不要直接干掉赵义，然后离开？”现场就赵义一个醒着的活口了，他的弱鸡程度和获得偷窥鬼前的自己不相上下，现在干掉他完全没问题。 “不，或许这样的日子才算活着。” 王闽回想自己的过去，高中时成绩还算不错的他，是有机会上大学，但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和摆脱讨厌的环境，还是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甚至和家里人决裂，进城打工补贴家用，一晃就是四年。 四年后，曾经的高中同学早就各奔东西，空间里的同学们天南海北的毕业照片一张接着一张。羡慕吗？后悔吗？不甘吗？ 每当他夜晚躺在床上，他都会一遍遍冒出这些想法，然后第二天埋没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掉在盒饭上，滴落在泥水地上。 此刻，他真正感觉到在追赶生命，那种每分每秒都在活着，那种战栗、害怕、激动、振奋和收获。 在刚成为驭鬼者的那一天，他迷茫、不知所措，因为当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规则已经变了。 不用回头看，活出自己的样子。 第五十九章 吞钱的鬼墨 既然做了，那就做个彻底。 在附身结束后，赵义本来是放松了不少，但他很快全身肌肉下意识地紧绷起来，就像身边有十分危险的东西在苏醒，本能地想要逃离危险源。 他小心地看向旁边的鬼商人，这人表面上和刚才并没有什么不同，两手插在破烂的风衣兜里，木然的眼神和缝合的脸庞半明半暗，全身散发出一股极为腥臭的气味。 但是，他比刚才更危险了。 如果说初次见面，他看王闽还像是在隔着屏幕观看慵懒的大猫，那么现在，就是一只怪物紧贴在身侧吐息。 不愧是和袁先生不相上下的人物。 赵义更加恭敬了：“李先生，请您稍等片刻，新的直升机马上就到了。” “跟着王闽一起来的两个人呢？”王闽问道。 “已经被我们暂时控制住了，现在应该还在酒店昏睡。您是要……” “放了吧，现在还不是跟刘建锋起冲突的时候。”王闽随口说道，也不管赵义是什么回应，就回到废墟处，找了个高些的土墩坐下。 事情告一段落，王闽这才喘息的机会，查看一下身体的情况。 他的身体已经破破烂烂，陈莹在最后的反抗中，体内和体外骨把他的皮肤扎了个通透，用来滋养鬼墨的水布也破损严重，如果不是依靠体内浓稠的鬼墨水吸附住，那他的身体早就漏光了。不对…… “要是能漏光了，我又是靠什么堵住这些缺口？”王闽用手轻轻抚摸被黑水覆盖的伤口，像是茯苓糕一样，软软的。用手一捏，还可以拉丝儿。 “以前鬼墨好像没有这么浓稠。还是说，水布被破坏，导致供水不足？”王闽有点不理解，他的确记得，最开始的鬼墨水只是会让水质变黑，并不会改变水本身的性质。“早知道就让老李做个全身检了，也比现在自己瞎猜来得强。” 王闽深刻认识到，背后有个专业团队替他打理和出谋划策会有多轻松。 “可惜，保鲜膜都放小何的车上了，暂时只能这样了，总不能让赵义过来帮我缝两针吧。对了，还有刚才的鬼钱！” 王闽突然想起在自己装逼时，被自己随手塞进体内的鬼钱，那可是六块钱，也算是不小的数目了。 随后，在旁边照镜子的赵义就看到王闽将一只手插进自己的胸膛，在里面不断搅和，甚至手臂都透到自己后背去了。等他把手抽出来，已经沾满了黑色的黏液，看得他头皮发麻，不敢再往王闽这边瞧。 “没有！怎么会没有呢？我明明记得塞在这里面了！” 不信邪的王闽连忙闭眼凝神，仔细感受体内的液体流转，却只碰到那几颗被暂时关押的偷窥鬼眼。 那六块鬼钱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奶奶的，我的钱！我的钱去哪了！” 王闽表面上依然淡定，维持着自己大佬的人设，却是在心中狂怒。要不是旁边还有人看着，他都要起来跳脚了。 他默默把自己能想到的脏话都想了个遍，更是问候了墨水鬼十八代祖宗，气得他手都有些发抖了。 等过了好一会儿，王闽算是冷静了下来，操控着手上的黑水流回体内，流不回去的就用嘴舔干净。反正他现在也没什么味觉，只要克服心理上的恶心，就完全没有问题。 “墨水鬼居然会吃鬼钱……我当初能驾驭墨水鬼，就是因为那张七块的鬼钱救了我一命，这两者或许有什么联系。”王闽陷入沉思，“我身上还有二十块的鬼钱，要不要再试试？” 身关他的立命之本，这个问题不弄出点头绪来，之后的日子定是要寝食难安。 左思右想，王闽最后一咬牙，颤颤巍巍地从裤裆里掏出一小卷粗糙的纸币，从里面抽出一张最小面额的三块钱。 王闽控制着部分粘稠的黑水流到体外，将手上一半的鬼钱吞没。 这次，没有其他因素的干扰，王闽甚至可以在体外清楚地感受到被覆盖的半张鬼钱的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不过两分钟，王闽连忙将鬼钱抽出来。 只见那半张被墨水鬼覆盖的鬼钱，非但没有变黑，反而变成一片空白，就像纸张烧尽后的灰白。用手指头轻轻一搓，就跟老旧的破纸一样，变成一堆碎屑粉末。 与之相对的，另外半张鬼钱墨迹完好，但也出现了异变。上面印刷的图案和字迹像是被东西撕扯扭曲了一般，旋转向着另外半张空白处偏移。 王闽操控着那部分黑水一点点流回体内，随后在全身上下四处流转，和其他黑水融为一体。 他细细感受，却什么奇怪的感觉也没有，仿佛那三元鬼钱没有掀起一点浪花。 “大哥，你给点反应好不好！这可是一块五……您可是一口气吞了我七块五，哪怕让我多崩个屁出来也算能听个响啊！” 但鬼毕竟是鬼，不可能对他的抱怨做出解释。 没有得到回应的王闽又在心中无能狂怒一番，恨恨地将那半张三元鬼钱撕碎咽了下去。 “吃吧吃吧！撑死你丫的！” …… 这是大福市某大厦，凌黛推开一间包厢房门，里面装潢艳丽，灯光昏暗，她赤裸裸的仅仅裹着一条长袍，赤脚行走。 “主人。” “欢迎主人回来。” 包厢的两侧恭敬伏跪着两排男女，足足有十几个。若是看得仔细，可以发现，那女子也只不过是面色白净的男子打扮成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房门关上，凌黛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和狂笑，两手抓着头发不住地摇晃、抖动，指甲在柔软的墙壁上抓出一道道痕迹，状若疯魔。 但这些声音都被隔音的墙壁吞没，没有丝毫传到房间外面，只有伏跪的十几个白净的男子在地上不住地发抖，完全不敢抬头。 凌黛一手掰断昂贵的葡萄酒瓶口，直接对着嘴一顿猛灌，哪怕她的喉咙和鼻腔里发出溺水般的喘气声，也没有停下，混着几块玻璃渣一起咽下。 “你，你，你，还有你们两个……” 一连灌了两瓶酒，凌黛的眼底像是有一团疯狂燃烧的烈火，走到伏跪的两排人中间，用脚踢着，随意点了一个又一个人。 “其他的都可以滚了。” 凌黛的声音像是敕旨，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出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始终没有抬头看上一眼。 剩下的几人依然保持着恭敬，他们的眼中带着一丝紧张和释然。 他们都是大厦内的员工，这里表面上是一家台球俱乐部，实际上是提供一些特殊服务。这里的客人出手豪爽，再加上背后“手眼通天”的老板，这里的服务已然成为暗地里公开的秘密了。 这里的客人要求一般十分古怪，甚至非人类，有些员工在进入一些包厢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也在公司的员工名单中抹去，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每一场服务都是一场赌博，如此快捷的赚钱方式，自然也要冒这点“小小”的风险。 凌黛算是比较受“欢迎”的客人，她定期都会过来，行为举止已经被摸透了。虽然听说她每次来都会点不同的人服务，会像疯子一样歇斯底里地用各种手段发泄欲望，但只要乖乖地顺从她，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直到真正见到这个女人，他们才知道什么叫做恐怖。纵然他们见过其他要求奇怪的或丑陋的客人，但没有那位像这个女人一般，根本不似活人，仿佛和他们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很快，包厢内惊呼声、惨叫声、呻吟声、吼叫声此起彼伏，全都隔绝在门内。 许久。 凌黛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赤身躺在沙发上，畅快地呼出了一口气。 实验室实在是太可怕了，各种实验方案和器材的折磨让她每次精神都接近崩溃。如果不找个地方发泄出来，长此以往，就算不疯掉恐怕也会变成痴呆。 不过…… 有比较，才会觉得更痛快。 相对于实验室最深处的那个男人，在那如同噩梦般的地方接受着“最终成品”的实验，自己这点旁支上的折磨也不算什么。 “可是……还是不痛快啊！”凌黛的指甲从自己干燥的皮肤上刮过，撕下一层满是鳞纹的干燥死皮，在手里挫成团，放进嘴里一点点嚼着。 “真想……真想把他们都杀了，都杀了，啊……真是好难受……”凌黛一边低声说着，双手抱住自己的头，缩成一团。 随后颤抖着把手伸进包厢的抽屉里，取出一根极为粗大的针筒，直接扎进肚子里，把里面的液体缓缓推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凌黛又变得精神奕奕，她的眼睛扫过倚躺在各个家具上赤裸的众人，舔了一下嘴唇，咯咯笑道：“咱们再来一轮吧！” 一脚踢开那个下半身鲜红的男人，凌黛不顾桌子上那人的呻吟，拿起润滑剂肆意喷洒，然后将他直接拉到地上，抱住上身直接胯了上去，粗糙的皮肤将那人的皮肤蹭得通红：“来吧，小宝贝。” 不等凌黛还有下一步动作，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翻身滚在地上，身体不断地扭动剐蹭，吓得筋疲力尽的几个人都抱着衣服，惊恐地爬了起来。 “啊——啊！！！” 所有人都不敢靠近，门也已经被反锁，没有凌黛的指纹根本就出不去，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好在，其中一名员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扑倒桌子底下，狠狠地捶下玻璃罩，摁下了那颗紧急按钮。 只是，他们都看不到的是，在凌黛的身背后，干燥的皮肤在逐渐脱落，血肉皮肤开始溶解，变得一片漆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通过那些腐蚀的痕迹，隐隐可以看出，这是两个扭曲的大字： “凌黛”。 第六十章 看你印堂发黑 荒野郊外，新的直升机已经到了，巨大的旋风不断撩拨着王闽的衣服，他压了一下帽子，提起地上陈莹的衣服，直接把人甩了上去，而后缩着脖子一脚跨上直升机。 赵义想要过来扶一下他，被他一眼给瞪回去。等他在位置上坐下，王闽阴恻恻地看着机下的赵义，开口说道：“每次看到你的眼睛，我都好想吃了你。” 这倒不是什么谎话。在见到赵义的鬼眼洞时，偷窥鬼出现了非同寻常的躁动，这是面对陈莹的骨鬼所没有的。 赵义顿时一惊，想到刚才的冲突，瞬间面色发白，赔笑道：“哈，您说笑了。” “下面的尸体记得烧了。”王闽看着下面死不瞑目的两个男女，道：“记得别看他们的眼睛。” 赵义连忙去拿东西去遮两个死者的眼睛，等着其他手下过来收尸。 直升机逐渐远飞，地上的人影变成芝麻大小，直到被掩盖在夜色里。远处的天边升起一团白光，那是现代化的都市，即便是在如此深夜，依然像一颗闪亮的星星扎在黑漆漆的地面上，延伸出去的马路像金色的血管一样跳动。 “嘶……”就在王闽处于第一次坐飞机的新奇中，忽然感觉全身异常瘙痒，从嘴边开始，密密麻麻的米粒大小的尖刺从皮肤下冒出来，飞快生长，很快就长到指甲盖大小，一层叠着一层。 “啊——”王闽把手伸到衣服地下，撕开身上缠绕的布条，逐渐灰白的指甲在长满鳞片的皮肤上抓挠，碰撞出细密的火花。 刚开始还能挠到皮肤上，等鳞片逐渐长大，紧密地凑在一起，这样的抓挠就像隔靴搔痒一般，根本没有感觉。王闽只能用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捶打身子，发出金铁之声。 看到王闽在飞机后面翻滚扭曲，可把飞行员吓坏了。只是他们现在在数百米的高空上，根本无路可逃。 “没事……” 一只满是鳞片的粗糙大手拍在驾驶员肩膀上，把他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要解开安全扣，直接跳伞逃跑。通过后视镜，他看到一张蛇脸和一双绿色的竖瞳。 “不用紧张，我还喘着气呢。”身后那人冰冷带着甜腥的气息吐在他耳边，让他全身汗毛倒竖。强大的职业素养，让他稳定了心神，继续稳稳地驾驶直升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昏暗中，身上的麻痒已经消退大半，王闽卷起袖子，手指从绷带和保鲜膜混杂下的皮肤上拂过，墨绿色的鳞片整齐而又紧密地排列。轻轻敲了敲，就像在敲击钢板一样。 腹部和背后的大洞也全都被一层薄膜覆盖，并且在不断增厚。表层透明的薄膜已经脱落，落下不少细碎的皮屑。 这种变化让王闽百思不得其解，鬼钱是被鬼墨吃掉的，这八竿子打不着北的鳞片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我好像变得更强了，是刚才吃鬼钱的缘故吗？为什么吃了鬼钱会长出鳞片来？我这是返祖了嘛，按照进化论，人在很久以前也是鱼来着。太诡异了，等过几天看看，或许有其他变化。” 为了试验一下这个鳞片有多结实，王闽打算给手上的鳞片来一枪试试。但安全起见，他还是没能下手，毕竟现在还在天上，等下去了有的是机会，不差这一会儿。 倒不如好好享受一下这会儿平静的时光。 两个小时后。 直升机的灯光在地面上扫过，白色的圆圈上写着一个大大的“h”，地面上的指挥人员挥舞着荧光棒，直升机平稳落地。 在直升机上小憩的王闽伸了个懒腰，扶正头上的帽子。等他下了飞机，这才发现，自己正处于一座学校的教学楼顶，跟着相关人员爬下梯子，楼下已经有十几个人在车旁等候。 “您好，李先生，欢迎来到盐湖县。” 王闽一下楼就受到热情的款待，这边早就给他安排了最好的房间。过来接应的，是一个名为唐显林的本地人，是分部下辖的调查人员，看上去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趁此机会，王闽让唐显林给他弄些黄金子弹来。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王闽就在这个小旅馆里四处转转。这个小旅馆装修还不错，水电网络设施齐全，除了规模小了一点，和城市里没多大区别。 小旅馆的大厅来来往往，男男女女都穿着考究，看着就感觉不是什么普通人物，不是这里的本地人。王闽就靠在门口边的玻璃上，看看这位的领带，悄悄那边的屁股。 不少人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后，又忌惮地移开目光。 “这位先生，您能在一旁落座吗？不要堵在门口，影响不太好。”过了几分钟，一个服务生硬着头皮走上来说道。 “啊？” 王闽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摆摆手。 “我说，您，能不能，在那边，坐一下……” 那个服务员往身后看了一眼，无奈地对着王闽连比带划，手舞足蹈，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而王闽只是摇头摆手，表示无法理解。 折腾一番无果后，服务员只能跑回去汇报。 “本来还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没想到这个驭鬼者还是个聋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王闽听到有交谈的声音从电梯那边传来。 “还是小声点，或许……跟这个有关……相反，说不定和你……相适性挺高。” “……听到了吗？这家伙驾驭了几只鬼。” 王闽听了一会儿，感觉应该是有三个人在那里讨论。 “只听到一只鬼……不止一只鬼，应该……灵异物品。” 没想到这就碰到了其他驭鬼者，看样子好像还不止一个，这个小镇子驭鬼者的密度还挺高的，而且这几个人听着就知道没憋什么好屁。 “再等等……一个人来的，服务生说……” 就在王闽仔细听着时。 “李先生，我来晚了！”唐显林急匆匆地走进来，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说道：“最近镇子上来了挺多人，本来是没多少存量的。还好袁先生有吩咐，倒是挤出一些存货来。” 说着，他拿出一个纸盒，打开纸盒，里面用油纸一排排包着二十五发子弹，弹头全都金灿灿的。 “多少钱？” 唐显林笑道：“不用钱，您在这里的一切开销都是免费。” “我飞机上的那个人呢？” “就在车里。” “不错。” 王闽点点头，将一盒子弹揣进口袋，另外撕开一盒，旁若无人地当场补充弹匣，一边说道： “我看唐先生印堂发黑，看来是最近要倒大霉了。” 唐显林面色一僵，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李先生您对这方面有研究？” “研究倒谈不上，就是感觉。”王闽把手枪上膛。 这就是明摆着的，看唐显林那一脸衰样，再加上一群驭鬼者凑在一个小镇子里，人不该倒霉的也要倒霉，好事也能磨成坏事。 第六十一章 狂骨 说着，王闽走到门外，打开车门，把陈莹抱了出来，大步朝着电梯间走过去，那边讨论的三个人也发现事情不对，但没有躲避，毕竟他们这边可是有三个人。 其中一人退到两人身后说道，另外两人也都摸向自己的腰间。 王闽打量三人，其中一个矮个子的用纱布包着头，看不清样子，躲在后面，只露出两只贼溜的猴眼。另一个中等身高，面黄肌瘦，整个人都瘦的皮包骨头了，连站着都有些发颤。第三个身高最高，倒是看着正常，没什么奇怪的。 王闽和他们对视了一眼，说道：“几个，我又不瞎。” 说完，刚好电梯到了，王闽走进电梯，旁边的几个人都察觉气氛不对，站在原地没动，没有和他一起进去。 等王闽上到四楼，下面哥仨才松了口气。 “他说他不瞎是什么意思？”瘦子颤巍巍地问道。 “鬼会一定程度上改变人的行为习惯，他从进来开始就一直在到处看人，兴许他用眼睛看就知道别人在说什么。”三人里的那个高个身体抽抽两下，不确定地回道。 “算了，这是个硬茬子，我们能弄到两个箱子，已经是大收获，这次拍卖会也算是有底了。”头上裹着纱布的家伙有些忌惮地往上看了一眼。 “唉，这回来的驭鬼者这么多，价格肯定要哄抬上去，也不知道够不够。”瘦子有些担心。 “咱们三个肯定是不够的。到时候先给瘦子，再有就给老马，能有我最好。”三人里的那个高个说道，“反正我身上的东西复苏得慢。” “老三……” “咱们三个肯定是不够的。到时候先给瘦子，再有就给老马，能有我最好。”三人走进安全通道，里面那个高个说道，“这机会放我身上浪费了。” “老三……” “唉，这就别客套了，真到时候，我家里几个就拜托你们照顾了。”高个儿拍了拍两个人的背，小声说道。 …… 这地方最好的房间也就二十来平米大小，王闽把陈莹扔到床上，打开一瓶矿泉水就闷灌了起来。一连喝了五瓶才停下来。 “不妙啊，虽然这个鳞片看上去很酷，但水布的水也渗透不进来了，活动久了感觉身子骨跟生锈了一样。”王闽的指甲划过手臂上的鳞片，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一用力，硬生生扒下一片来，疼得他倒抽了口气。 这酸爽，就跟穿着拖鞋的脚大拇指毫无防备地踢在凸起钢筋上一样。 但是很快，那个细小的缺口上就钻出米粒大小的白色鳞片，不断变大的同时逐渐变黑，很快就把缺口填上了。 “唉，也算是利大于弊吧，至少它能修复伤口，要不然我真得去学学针线活了。”王闽叹了口气，把鳞片囫囵吞下。 既然没什么解决办法，王闽也不想了，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陈莹，开口说道：“人醒了就起来，要不然就让你再多睡会儿。” 听到这话，本来还一动不动的陈莹，噌地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哼。因为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东西了。” 王闽冷笑一声，心中却想到：“吓我一跳，我哪知道你一下子就起来了，本来还想隔个七八分钟说一次的。” 陈莹眉头皱起，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问道：“你跟刚才不一样了。” “这很重要么，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现在就是只丧家犬，还是一只快要死的丧家犬，你的价值还没你身体里的那只鬼值钱。”王闽在梨花木的靠椅上坐下，“不过，你要是值钱，那家伙也不会送我了。” 陈莹确实十分惊讶；“不是你打败了那位大人，然后抢走的我？” 不是，少女，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也是，那位大人那么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打败的……”陈莹嘀咕道，然后抱着头埋进被子里，大叫道；“可恶！可恶啊——你居然不是馋我身子！我还以为你硬是看上我，非要带我走！你居然这样戏耍我！袁老狗，袁老狗！！你那什么态度……” 看着在床上扭曲、捶打被子的小疯子，王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果然女人都是善变的，刚才还一口一个大人，现在就成袁老狗了。” 陈莹足足把王闽和袁惇明骂了好几分钟，那词汇量有限的几句脏话和祖宗问候都重复了好几遍，这才逐渐停了下来，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喘口气。 陈莹突然看向王闽：“我不好吃吗？” 王闽摇摇头，诚实地说道；“赵义的味道应该比你更好。” “他那个垃圾凭什么跟我比！”陈莹怒锤床板。 王闽呵斥道：“好了，你也该闹够了。” “什么叫闹够了！你们都是在侮辱我！我一定要弄死你们！”嘴上虽然这么喊着，但陈莹只是气呼呼地抱着被子，瞪着他。 “我们现在就在盐湖县，”王闽指了指上面，“你要是想，我现在就让袁惇明过来一趟。” 一听到袁惇明的名字，陈莹就泄了气，抱着被子哭了起来：“以前都是让我喊他哥哥，现在不要了就把我送给一个老男人，我那么帮你……” 这家伙吵吵嚷嚷的，实在是把王闽惹烦了，一时间又拿她没办法。要是又打起来，把她弄得厉鬼完全复苏了，那可真是够呛的。于是默默地离开房间，让她自己在房间里边疯。 没想到这房间的隔音效果还挺好，不至于他站在房间门口丢人。 王闽扫了周围一眼，直接看到拐角处的两个摄像头，不免打消了和刘建锋联系的想法。 以前他就听说过一些酒店宾馆会偷偷在房间里安装摄像头，如今又是在别人家的地盘，真是站在屋内屋外都不安全。 “算了，出去走走吧，我就不信，他们小树丛里也放摄像头。” 王闽耳朵贴门听了听，发现里面没动静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转身才要走，门就突然打开，一只畸形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抓住了王闽的手；“你去哪，我跟你一起去。” 王闽被吓了一跳，忍住想打人的冲动，冷冷地说道：“出去查看一下情况，这里很不对劲。” 陈莹愣了一下，想了想，点头说道：“没错，我也这样觉得。你带着我，我会很有用的。” 王闽没有回到要或不要，挣开她的手，自顾自地转身朝楼下走去。 “诶诶！你不说我就当默认了！”陈莹从房间里面跟出来，快跑几步跟上王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侧脸，然后放心地说道：“没留下我，那是袁老狗……” 话说一半，陈莹贼兮兮地看了身后一下，继续说道；“是姓袁的没那福气，我可是很能打的，你不信出去打听打听，谁没听过我‘狂骨’陈莹的名头。就像刚才，要不是我大意了，哪那么容易被你拿捏。” “你能打，只是仗着背后有那个人罢了。”王闽指着陈莹畸形的大手：“以后少随便乱用灵异，你已经没人要了，不会有人会继续替你修复身体。” “你还不信了！要不我们再出去单挑！我已经知道你的手段了，就算干不掉你，也不会输那么快！我告诉你，哪怕是驾驭了两只鬼的驭鬼者，有鬼域，我陈莹也能拼死他！”陈莹瞪着眼睛说道。 “然后厉鬼复苏，死成一团。”王闽扭头看着陈莹：“骨鬼的变化不可逆，你每一次战斗后，都要剔除骨鬼的异常增长和重塑血肉。每一次都是拼命，就算你驾驭了第二只鬼压制骨鬼，又有什么用。” 陈莹这次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眼睛又红了。 以总部70%的成功率和袁惇明的身份，正常情况下帮陈莹驾驭第二只鬼是没有问题的。 但陈莹的骨鬼对身体的改造太强，每次战斗都会将身体弄得一团糟，一般的鬼物很难做到既消除骨鬼的增殖，又能恢复肉体。 没有袁惇明的帮助，她早就厉鬼复苏，被骨鬼吞没。 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她只能每次都拼命战斗，向袁惇明证明自己的价值。 但随着袁惇明越来越强，需要时刻分出自身灵异来获得生存机会的陈莹，已经是一个累赘，也成了他的一个弱点，被抛弃是早晚的事。 今夜，袁惇明能帮她最后一次恢复正常的身体，也可谓是“仁至义尽”了。 第六十二章 寿材 “嗯？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点？”王闽用余光暗自瞥了她一眼。 两人默不作声地一直走下楼梯，由于有陈莹跟着，王闽也不好做什么，就装模作样地在这个小镇里逛了起来。 可以看出，这个小镇以前是打算打造成风景区的，估计是灵异爆发的缘故，工程项目都停工了，半山上还有开凿到一半的楼梯，原本开辟出来的观光小路，也重新被繁密的草叶覆盖。 沿着水渠一直向前走，绕来绕去，就来到了一片粉色的盐湖，湖水畔粉白色的盐岩像一层粉色的泡泡结晶，将整片湖水盛在其中。湖心更是一片暗红，像是由内而外地扩散着自己的颜色。 这也是本小镇最主要的风景区——盐湖。 “这里的风景倒是不错，以后有机会可以带妹妹过来旅游，这种粉粉的湖水她肯定很喜欢。” 想到自家妹妹，王闽一直烦躁的心平静了不少，幻想着不存在的场景，倒是让他心情好了许多。 两人漫步在粉色的湖水边，像是十分亲密。 “你……能不能帮我，怎么样都……可以，我不想死，我可以什么都听你的！”走到半路，陈莹用力抓住王闽的胳膊，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大姐，我们才认识了半个晚上，我们很熟嘛！我又没限制你，你爱去哪去哪！我哪知道这破鬼怎么处理，你来问我……” 王闽在心中骂骂咧咧地，他没有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你本来就已经是我的东西了。” 说完这句话，王闽自己都想给自己一个耳刮子。 这不是在变相让对方不准跑吗？ 王闽感觉陈莹的手都有些发抖，最后还是沉默着收回手，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王闽就像在停水的厕所里擦屁股时捅破纸一样，再也没有了刚才放松的好心情。 在这尴尬的氛围下，王闽叹了一口气，问道；“你能对付鬼域？” “啊？”陈莹有些失神，有些茫然地点点头：“可以，我的骨手长到一定程度，可以撕开鬼域。” “你一直都是用双手近身战斗？”王闽又问道。 “是啊，鬼骨是依附身体生长的，也不一定要长在手上，我可以控制全身的骨头一起生长，只不过那样很难处理。” “哦？你可以控制它生长的形状？”王闽似乎有了一个想法。 “可以，就是……我无法让它生长成固定的形状，最多能控制它往一个方向生长。” 王闽停下脚步，回头拿起她的那双大手，沉闷着声音，像是在喃喃自语：“是嘛，我突然觉得你好像有点用处了。不过……” 王闽的手掌缓缓用力，陈莹的手指被他一点点掰弯。而她却像是习惯了这种疼痛，只是目光定定地，没有出声。 王闽的脸上扯起一个笑容：“如果，把你的骨头掰下来的话……” …… 经过湖边的对话，回到宾馆的陈莹更加沉默了。她在思考王闽给她的建议和可行度，这似乎并不难操作，但是…… 接下来她面对的会是更加可怕和残酷的战斗。 “我……我一定要让那个姓袁的后悔，我会变得更强，更强的！到时候，让他知道，抛弃我是他最错的选择！” 陈莹感觉自己的脑子在烧，骨头也在烧，整个人都热得颤抖起来。 “我需要再驾驭一只鬼，一只能让骨鬼更加强大的鬼，这样，李命，他就会看清我的价值了。” 今晚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本就各怀心思的人汇聚在一起，让夜晚变成舞台上的幕布，发生了什么，就只有黑夜知道了。 …… 回到旅店，趁着天还没完全亮，王闽靠在房间里的靠椅上小憩了一会。没有陈莹的吵嚷，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间，王闽又来到了那间老旧的停车场警卫室。 来了这几次，王闽觉得这里亲切了不少，就跟回自个儿出租屋一样。只是，这次房间里又有变化。 其他的倒没什么，就是牌位前的那个空香炉，里面凭空立着三炷线香，洁白的烟丝像流水一样，顺着香杆子往下掉，积累了满满一香炉的白烟。 多出来的烟丝漫出香炉，翻卷着往上面飘去，遮得黑色天花板灰蒙蒙的。 “真是一来一个样。” 王闽照例检查了那几个牌位，并没有什么更多的变化。他躺在那张小床上，放松地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白烟，那是一股非常好闻的烟火气息。 “也不知道身上长鳞跟这白烟有什么关系。诶，如果我在这个房间里睡着了会怎么样？” 这个突发奇想让王闽在这个小房间舒舒服服地躺了很久，这才有些不情愿地跳入黑暗边缘，从现实醒来。 经过昨天的话聊，陈莹和王闽的关系缓和了不少，无所事事的王闽成天就待在宾馆的房间里，没有出去。 每到晚上，就会听到一些枪声和喊叫声，甚至听说还有驭鬼者在这两天晚上直接厉鬼复苏了，但是很快就被诸多驭鬼者联手镇压了下来。 这让王闽疑惑不已。 平常一个个惜命如金，不敢动手的驭鬼者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见义勇为，连这种拼命的事都要抢着干，听得他这个负责人都有些自愧不如。 “明天的拍卖会有点意思。” 身子骨有些滞涩，王闽拿起一瓶矿泉水猛灌，经过这些天的打听，王闽算是明白这些驭鬼者扎堆到这里来干什么：“居然会把拥有鬼域的鬼拿出来当压轴物。” “这算是第一场真正关于灵异的拍卖会，以前灵异都是在黑市流通，明面上拿出来拍卖，搞这么大阵仗，还是第一次。”最近陈莹老是出门，这会儿难得回来休息。 王闽真怕这两天听到她在外面别人干掉了，现在外面那些驭鬼者都十分暴躁。 “拍卖会上还有关于压制灵异复苏的名额，袁惇明作为主持方，居然会把你送给我。” 这个，就是众多民间驭鬼者扎堆出现的主要原因。 而且听说不需要驾驭第二只鬼，袁惇明的独家技术，可以直接压制和拖延厉鬼复苏。根据宣传，至少可以让他们再多活三个月。 “我已经用过了，不能再用第二次了。”陈莹摇头道。 “哦？”王闽扭头盯着她。 “这项技术最初的实验者就是我。”陈莹尽量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告诉王闽：“姓袁的手上有一批寿材，这些寿材可以作为新的身体给驭鬼者使用。那天，我被告知身上的鬼即将复苏，姓袁的就让我来到一个地下室，里面用玻璃管浸泡着许多人体。这些人体并不完全是人，有些人的手是爪子，或者皮肤长毛，或者肋骨长着像手的东西……” 陈莹继续说着，仍然无法掩饰脸上恶心的表情。 “姓袁的告诉我，这些就是寿材，可以让我身上的鬼停止复苏，但每个人最好只用一次，用多了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变化，然后他让我自己在里面挑一个喜欢的身体使用。” “你现在的身体不是你原来的样子？”王闽重新打量起陈莹。 这货以前不会是个男的吧？抠脚大汉？还是老大妈？ 第六十三章 盐湖底 “我本来就是女的，我才十五岁！”陈莹好像猜到他在想什么，高声叫道：“那里面女性的身体本来就少，而且很多身体都变形得非常厉害，我挑的这个已经是最好的了。” “你继续。”王闽摊了一下手，表示自己不在意。 “你肯定在想别的事！”陈莹很不高兴地哼哼着，这两天接触下来，也让她没那么害怕王闽了：“我选好寿材后，姓袁的就让我脱光躺在一个手术台上，那具寿材也被捞了出来，放在我的旁边的手术台上。” “他在我的头上放了一盏灯，手和脚都用一根红线绑着，连在那具寿材的手脚上，接着我和寿材都被一块红布包裹起来，什么都看不清。然后姓袁的就用一种不知道什么，尖尖的东西，一下子扎进我的眉心，我就感觉全身就僵住了，什么都感觉不到，怎么样都动不了……反正我是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那种醒着又什么都感受不到的状态。” 陈莹露出心悸的模样：“等我再醒过来，发现我已经在另一张手术台上，而我原来的身体，就躺在旁边，亲眼看着自己的尸体。” “骨鬼也跟着来到新的身体上了？”王闽问道。 “是的，等我醒来后，骨鬼又陷入一片沉寂，就跟我最开始驾驭它的时候一样。” 王闽陷入沉思，没一会儿问道：“袁惇明到底驾驭了什么鬼，居然能做到这样的事？” “不知道。”陈莹摇头。 “连你也不知道，你是没见过他出手么，我至少见过他同时使用了两种灵异力量，一种鬼牙和一种附身鬼。”王闽说道。 陈莹神情凝重地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使用过类似的灵异。倒是见过他出手，可能至少用了四五种灵异力量，更何况，这还不包括他的鬼域。” “哦？是灵异物品？” “他确实有一件灵异物品作为武器，是一根长棍，我不知道杀人规律是什么。不过我见过他的鬼域，但每次鬼域都跟上一次见到的不一样。我第一次见到他的鬼域是一片浓雾，被笼罩的人都会迷失在里面。见到的第二种的鬼域，是一片燃烧的鬼域，可以燃烧灵异。第三种，是一片灰色的雨幕。” “wdNmd，开什么国际玩笑！三种鬼域！”王闽感觉陈莹是不是在胡诌逗他。哪怕是用灵异物品展开的鬼域，这未免也太多了。 王闽手肘搭着椅子扶手，两手交叉，不发一言。 这个情报着实是把他干沉默了。 如果这个情报是真的，那袁惇明身上有几只鬼？七只，八只，还是更多？ “要有大事发生了。”王闽笃定地说道。 以袁惇明这样的实力，普通的财富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这次亲自举办拍卖会，还不在自己的辖区范围内，显然是另有图谋。 他到底想干什么？ “确实有些不对劲。”在离开了袁惇明之后，陈莹搜寻自己的回忆也立刻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几个月前，姓袁的就时不时坐飞机来西南市。而且，我记得有一次听到后勤部的人在聊天，说是上面要求他们采购大量的盐。” 盐？ “盐湖县……”王闽低声说道，“我去盐湖看看。” 稍微理清了思路，陈莹对和袁惇明相关的事有些畏畏缩缩的，等王闽出门走出挺远了，她才跟上。 两人畅通无阻地来到盐湖边上，粉色的湖水依然平如镜面，没有一丝声息。 湖里是高浓度的盐卤水，很难有生物在里面生存。在很长的时间里，连县里的地下水都是苦的，县里人只能用沟渠到别处引水使用。而没有相关的开采证件，这里的盐矿也一直没法开采，就只能当作一个风景区来布置。 但袁惇明总不至于是为了扶贫，特地到这里来帮这里乡亲父老发展盐业脱贫的吧？ 王闽抓起一把岸边的粉色盐，直接塞进嘴里咽了下去。这些盐在进入身体之后，快速被体内的鬼墨消化殆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怎么样？”陈莹看着闭眼蹲在地上王闽，小声问道。 “很正常。”王闽咂咂嘴，没有尝出多少味道。 随即，他将目光投向湖中心那深红色的池底，起身抱起一根用来当台阶的长石条，在陈莹的惊声中，快跑两步，一跃扎进盐湖之中。 四周巨大的浮力在不断拉扯着他，试图让他回到水面上，坚硬的鳞甲轻而易举地抵御住盐水的渗入。王闽抱紧了石条，在一片荡漾的宁静中沉到了最底下。 在感觉到自己触底之后，王闽做好心理建设，然后猛地睁开眼睛。盐湖不算深，目光所及都是淡红色的湖水，一切都被王闽快速收入眼底，不断扫视可能存在的情况。 很快，巨大的浓度差，让王闽的视线逐渐模糊，一股灼热感从眼角蔓延到整个眼睛，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只是，王闽的眼泪不是透明的液体，而是恶臭的黑色浓液，一点点从眼角飘出，然后消散在盐湖之中。 王闽突然想到什么，赶紧闭上眼睛，等他再睁开的时候，眼睛变成了完全的黑色，一层薄薄的鬼墨覆盖在眼球上，将他的眼睛和盐水隔离开。 王闽抱着石条在湖底行走，所见只有一片粉红。连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还是不甘地松开石条，像是被松开的氢气球，身体不由自主地飞快向上浮去。 当王闽浮上岸时，已经是在对面的另一边。 看来他的确是把湖底大概走了一遍。 “我下去多久？”王闽甩了甩衣服上的水渍，对着朝自己跑来的陈莹问道。 “快要半个小时了，我差点以为你在下面碰到什么东西上不来了。怎么样，你找到了什么？”陈莹好奇地凑上去问道。 “湖底是空的，或许是我们找错了方向。”王闽暗叹一声，不是所有努力都有收获啊。要是自己是个普通人跳下去，早就被这湖水卤透了。 “等明天晚上的拍卖会吧，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样。” 王闽和陈莹转身离开。 但王闽没有发现的是，那根长石条沉到水底，轻轻叩在半透明的斑驳湖底。 在那层厚厚的盐壳底下，一具具模糊的黑色人影静静地坐立着。 其中一具黑色的人影，缓缓地抬起头。 那几十具黑色人影一齐抬起头，看向它们粉红色的天空。 第六十四章 来都来了 盐湖县。 旅馆中，王闽躺在床上，挂断了打给唐显灵的电话。 这两天的时间，除了前天晚上通过陈莹充当灵异媒介，和袁惇明有过一点交流外，就再也没见过袁惇明。 本来他只是为了不被怀疑，于是每天都打个电话给唐显灵，每天就像跟女友煲电话粥似的，一打就是半个小时，反复催问关于“抓捕王闽”的进度，自然是不可能有什么进展。 但反常的是，只要提到和袁惇明见个面之类的话，对面的唐显灵就会变得有些奇怪，说话也没原来那么利索。刚开始一两次还回答得挺好，后面电话打多了，就明显能感觉出来，唐显灵石在用理由来敷衍他。 王闽一边用手机吭吭地敲着肚皮，一边躺在床上思考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王闽拉起被子，整个人都缩在被窝里，打开手机，查看刘建锋给他回的消息： 【关于盐湖县的信息我给你找到了，我帮你筛选了一番，大部分都没什么用。不过，我倒是从县志中，找到了两个有趣的传说。】 【传说一：101年前，那时盐湖县还不叫盐湖县，还是叫红游村。村里有个习俗，每当村里的孩子长到十六岁，需要进到红娘娘庙，在神像前举行成年仪式。若是有婚配的人家，需要将订婚的两个孩子的小拇指用红绳缠起来。若是没有婚配的人家，需要在红线的一头绑个秤砣，吊在孩子手腕上，另一头和红色的大公鸡的鸡脚绑在一块儿。等到第二天，这些红绳就可以摘下来了。】 【据说，完成仪式后，庙里的红娘娘在镇里巡游的时候，就不会怪罪。】 【传说二：镇里如果有人家里死人，需要准备酒席，尽可能地请镇上的人到他家吃饭，来的人越多就越吉利。吃了酒席的人，晚上必须出席死者的葬礼，穿白衣为死者抬棺扛旗，或者跟在队伍后巡游。没有来参加酒席的人，在丧葬队路过时，必须避开或者绕路。如果没来得及避开，就会被死者怪罪，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断倒霉运。】 【丧葬队会将死者的遗体一直送到盐湖边，死者的亲属要用岸边的盐沙搓洗死者的身体，再在死者嘴里放上一块盐岩，然后放在木排上。第二天，盐王爷就会让死者的尸体沉入湖底，保他尸身不腐。】 【据说，尸体在湖底浸泡九九八十一天后，盐王爷就会让死人复活，重新行走在人世间。】 尸体会沉到湖底？这怎么可能，他今天早上去盐湖的时候，那湖水的浮力大得离谱，不带着重物根本就沉不下去。 至于尸体浸泡九九八十一天复活什么的，就更是荒谬，除非…… 上来的是鬼奴。 王闽紧张得感觉自己快要冒汗了，他突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哪里不对劲呢？ 王闽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回复道：【死人还会复活？你确定上来的是人。】 过了一会，那边回复道： 【根据县志里的记载，回来的确实是活人。四十五年前，盐湖县三十二岁的吴三思意外溺水身亡，家人替他举行葬礼后，将他的尸体沉入湖底。又过了十五年，吴家人接到市里通知，让他们过去认领一具意外车祸中的尸体。经过吴三思工友口述，加上胎记辨认和血型比对，确定此人为吴三思。】 【二十二年前，县里的造纸厂女工黄艳艳，在清理废料时中毒跌入水中淹死，黄艳艳家人按照当地习俗，用盐给她擦洗后，带着尸体在造纸厂门口哭闹，后将尸体弃置在厂房门口。晚上七时许，厂内员工花某看到尸体起身离开。后面陆续有人看到穿着寿衣的女人从街上走过，一直到盐湖边。凌晨五时许，早起的曹某看到一赤身裸体的女人从湖里爬上岸，和他打了个招呼。后离开县区，不知所踪。】 【这两起案件市里封存的档案里也有记载，可以确定为真实。另外还有一些案件无法确认，就不一一例举。】 王闽蒙在被子里，快速打字问道： 【那关于袁惇明的信息有多少，我在这里快两天了，根本没见到他。】 那边回复： 【袁惇明身份特殊，很难查到他的讯息。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在半个月前，袁惇明就来到盐湖县，之后断掉了所有联系。白云市分部只能偶尔收到袁惇明的通讯指示。根据定位，只能确认他还在盐湖县。】 【一个星期前，白云分部发布消息，对外宣称袁惇明要在盐湖县举办拍卖会，并宣布拍卖品中，还有压制厉鬼复苏的名额作为压轴物。除普通拍卖物外，压轴物不接受现金，只接受以物易物，价高者得。】 王闽只觉得脑袋里突突直跳，问道： 【你怎么看？】 【看来我提示的不够明显。1、盐湖县内有鬼，但是被限制住了。2、盐湖县的鬼的出现，可以追溯到清末民初。3、袁惇明在盐湖县发现了灵异的秘密，打算独吞。4、袁惇明遇到了麻烦，被迫留在盐湖县。5、袁惇明破局的关键在于人数，他需要大量驭鬼者。】 王闽的直觉在告诉他，现在正是逃跑的好时候。袁惇明自顾不暇，生死难料，前天晚上交手很可能就是袁惇明唯一的手段。 “要逃走吗？要逃走吗……就这样出来一趟，然后灰溜溜地逃回去，等着人家上门找麻烦……” 王闽混乱的脑子逐渐清晰起来，回复道： 【我明白了。】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盐湖底一具尸体都没有，如果不是盐湖把它们都给吃了，就是这些尸体自己上岸了……或许是我找的不够仔细，我或许要再过去一趟。” 想着，王闽就拿了几瓶矿泉水放进口袋，又拿了一卷纸在身上。由于早上浸泡了盐水，他的眼睛十分干涩，每隔一会儿，他都要用纸巾擦掉眼角流出的鬼墨，然后再把纸巾吃掉，防止遗弃的鬼墨对周围产生什么污染。 王闽准备擦眼睛的动作突然停顿了。 他终于想明白是哪里不对劲。 墨水鬼强大的污染能力，是连刘建锋那种见识的人都赞叹的，尤其是在接触水源和有机质时，在短暂稀释过后，水质将会逐渐变成黑色，而有机质将会变成一团黑色的膏泥。 那么，他在湖水中消失的那一小部分，是去了哪里呢？ 第六十五章 盒中之鬼 “之前直接进入盐湖太冒失了，所幸没有触发杀人规律，或者是像鬼墨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以后在没有探明情况之前，不能再贸然行动。” 灵异的力量千奇百怪，自己差点就跟死神擦肩而过了。 “果然，还是让陈莹下去看看，我自己瞎拼什么命啊。她既然想表忠心，那就给她的机会。” 王闽拿出手机，快速拨打给陈莹，电话那头响了几声，被人挂掉了。 “怎么搞的？” 王闽又拨通的陈莹的号码，这次电话响了几声，就被那边的人接起。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在某个密闭的空间之中，电话听筒紧贴着对方的脸颊，发出细微的呼吸声。 “你是谁？陈莹呢？”王闽问道。 “嘿嘿嘿嘿……”而回应王闽的，是几声讥讽的笑声，随后对方又挂断了。 “我Nm！你挂我电话！”王闽瞬间就觉得自己的血压上来了，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拨打了电话。 只是这次，王闽听到电话的铃声出现在了房门口。 “来者不善啊。”王闽拔出手枪，脚步放缓，慢慢地移向房门口，就像一只在捕猎的大猫，害怕惊走猎物一般。 “要不要看一下猫眼？”王闽侧身紧贴在门上，头侧歪着看向猫眼，内心里在想象着自己在和门外的人疯狂心理博弈：“算了，先干他再说！” 王闽身体后撤一步，两手伸直握住手枪，枪口微微往下，接着连续扣动扳机，对着猫眼连开六枪，只听得外面传来一声男人的惨叫，随后就没有了声音。 快速冲到门前，一下子就猛地拉开大门，视线快速扫过门外的走廊，眼角余光看到自己脚上有个黑影，于是毫不犹豫地对着脚下又开了好几枪。 一切不过是在五六秒间，等王闽定神看向自己脚边，才发现那是一个不大的纸盒子，和普通的装鞋子的小盒差不多大小。纸盒前方还有一滩血迹，正在慢慢渗进地上灰黑的地毯。 “这就跑了？这么快。” 王闽又检查了一下两个走廊拐角，确定的确没人后，于是用脚踢了踢那个箱子，发现箱子大部分是空的，里面好像放着什么小物件。 “先生，我们好像听到了枪声，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穿着红色制服的领班员带着两个服务生来到这里，看着手里持枪的王闽有些害怕。 “一点小事。这个包裹是哪里送过来的，你们知道吗？” 王闽沉声问道。 三人对视了一眼，连忙摇头，鞠躬快速说道： “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祝您生活愉快。” “等下！”王闽伸出长满鳞片的大手，一把抓住领班的肩膀，脸色看上去有些狰狞地说道：“我要查看你们这家旅店的监控！还有，我要换房间！” 领班被王闽的手和脸吓得不轻，王闽足足问了他两遍，这才哆哆嗦嗦地点头，在前面给王闽带路。 “呲。” 就在王闽收起手枪，跟着三人准备离开时，突然从箱子里弹射一条尖利的触手，一瞬间就将领班的肩膀贯穿，那飞溅的鲜血瞬间染红了王闽的脸庞和衣服。 “啊！！！！” 领班发出惨烈的尖叫，被触手带着往门边拖。王闽愣神过后，下意识想伸手去拉住他，却是晚了一步，那个领班被强行拖到门口的那个箱子前，随着箱子轻轻一晃，领班整个人都消失了。 “焯！” 王闽用力将两个服务生到拐角处，自己快速拔出手枪，换下弹匣后，对着门口的箱子直接打光了一梭子子弹。 “啊！箱子！这里也有箱子！” 就在王闽贴着墙往后退的时候，被身后的服务生给顶住了，他回头一看，在安全通道口处，也摆放着一个普通的纸箱子。 随后，一根细长的触手再次从箱子底下弹射而出，贯穿了一个服务生的大腿。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王闽感觉四周的声音变慢了，耳边嗡嗡直响，剧烈的喘息变成长喘气，挣扎的手臂一挥一动间伴随着虚幻的残影，喷溅的血液溅洒在地毯上，地上细微的灰尘在向四周扩散。 王闽感觉全身的鳞片都要张开了，试图抓住人的他，一个不稳差点趴地上了。 倒霉的服务生被触手飞速拖入纸箱之中，在地毯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随着纸箱上下轻轻一动，整个人就消失在王闽面前。 等王闽不顾一切地冲过去踢翻箱子，发现这个箱子居然是空的！ 没有触手，也没有服务生。 “是鬼，还是驭鬼者的袭击？” 王闽将踩烂的纸箱子踢飞老远，准备带着最后的那个服务生下楼。 那个服务生已经被吓得腿软，王闽去拉她，感觉就像在拉一滩软泥，根本无从下手。 而就在这时，那个被踢飞的纸箱子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影，那道人影捂着流血不止的腮帮子，恶毒地看着王闽，伸出大拇指，对着脖子比画了一下。 王闽自然不会跟他多说什么，予以回应的只有他的枪子儿。 那几枪打在了墙上，就在王闽抬手射击的时候，那个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谁在店里打枪！差点打到老子了！” 就在王闽一手护着服务生，一手持枪时，箱子边上的房间门被打开了，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打开门咆哮道。 那人扫了一眼面色不善的王闽，又看了一眼脚边满是血迹的箱子，大骂一声“晦气”，就把门关上，不再理会。 “不能再这样浪费子弹了，一个依靠纸盒这种小型封闭空间进行转移的驭鬼者，他的机动性太强，得和他打近战。不能再往外跑了，他肯定也在楼道其他地方放了纸盒子。” 王闽看着走不动道的服务生，心中暗想：“怎么办？是让她走，还是不管，让她留下来做诱饵？” 没有过多思考，王闽就确定了第二个选择。 或许拿服务生当诱饵可以多拖一会儿时间，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来自驭鬼者的袭击，不是依靠本能行事的厉鬼。那个驭鬼者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王闽不相信会有驭鬼者会浪费灵异力量，去袭击无关紧要的人。 服务生被袭击，很有可能是因为服务生的死，会加强神秘驭鬼者的杀人规律，他在蓄力，准备给自己致命一击。 也就是说，他在积攒鬼奴。 驭鬼者利用鬼奴触发杀人规律，可以有效减缓自身厉鬼复苏的进度，被杀死的服务生对他来说，只是工具而已。 不能再让他这样轻松地杀死服务生。 于是王闽拿出老办法，揪起那个服务生的衣领子，另外一只手左右开弓，“啪啪”地扇她嘴巴子，直扇得她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起来！能不能走！” 王闽强行拽住服务生的胳膊，那个服务生只是呆愣着“啊啊”两声，就失魂落魄地跟在王闽身后。 就在王闽和服务生转身的刹那，细长的触手再次从那个扁平的纸箱子里弹射而出，直射他身后的服务生。 “来得好！你以为你的伎俩可以在我面前重复三次吗！” 第六十六章 看来是同类型的灵异 这种手段偷袭也就罢了，都让人看穿了，还一而二再而三地反复使用，看不起谁呢！ 不怕它不来，就怕它苟着不出来。 王闽一把推开服务生，和那根诡异的触手拉开距离，那个服务生趔趄几步，跌倒在另一边拐角的走廊上。 咻！ 就在服务生跌倒的瞬间，旧力未去，新力未生，那个摆在房间门口的纸盒子猛地弹射出另一根触手，直逼服务生的体下而去。 “你以为我没想到吗？我身上这个奇怪鳞甲，连鬼墨都难以侵蚀，普通的灵异和物理攻击根本奈何不了它。更不要说，我早就看出你的底细了，每次触手弹射过来的速度和力道都不一样，距离越远，速度就越慢，力量越小。” “第一次在门口最近，触手击穿了肩骨，而第二次，只是撕裂了大腿肌肉。我断定，这并不是你身上灵异的杀人规律，而是对自身灵异的一种应用。现在，门口的箱子离这里最远，庶竭驽钝，我能看清你的射击路线了！” 嘭！ 最近的那根触手划破长空，发出簌簌的风声，然而王闽根本没有去理会身后的那根触手，只是尽量挡在它和服务生中间。 那只触手撕裂了王闽身上的衣服，只是将他身子撞得一晃，那块皮肤周围的鳞甲略微凹陷下去，湿透进身体的冲击力在体内鬼墨的震荡下，很快就消失了。 而他面前的触手在即将碰到服务生时，王闽并指成刀，狠狠地朝那根触手斜刺了下去。 二力相对，王闽尖利的指甲在触手上划过，最终感觉像是刺破了某种薄膜，半只手掌插入了那条触手之中，像是陷入某种黏稠的烂泥之中。 随后，从触手划破的缺口处，喷溅出大量红色液体，鲜血几乎是呈一个球状喷涌而出，从某种特殊的限制中解放出来。 王闽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甩掉指尖的一些嵌入甲缝的肉渣和黏稠液体，忍不住泛起恶心。 回头看时，另外一只触手已经快速缩回那个被踩扁的盒子中，没有任何动静。 “这到底是什么？” 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触手，王闽用锋利的指甲挑起一部分。这些肉块和鲜血似乎是被包裹在某种纤维制品中，像是加工包裹的血肠一般，从一根扭曲的指头上可以看出，这些都是人体组织。 “啊啊！这是……领班！领班！啊啊啊！！” 那个服务生指着那条麻花般的碎肉说道，然后扭头呕吐起来，一边哭一边捂着脸往后退，整个人都完全崩溃了。 王闽翻过去一看，在那边的血肉里，扎着一块边缘镀金的金属牌子，看样子应该是某种胸牌之类的。 根据他的回忆，那第一个被杀掉的领班身上，的确是有这么一个牌子。 看着地上这条扭曲、血肉模糊、如同血色麻花一般的肉块，很难跟之前彬彬有礼的领班联系到一起。 哪怕是王闽也不免更加恶心了，倒不是因为这个血肉模糊的肉块，而是对那名陌生驭鬼者的厌恶。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刘建锋一提到这些民间驭鬼者就是满脸的不屑和鄙夷，甚至让他这个刚成为驭鬼者的新手上任，也不愿意从市里的民间驭鬼者中挑选。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为了生存可以抛弃任何东西，当驭鬼者一次次突破下限，活下来的只会是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民间驭鬼者会有好人吗？这肯定有。但这种人，在没背景、没组织的情况下，一般都是死得最快的。 “就像袁惇明，在不认为我是活人的情况下，被所谓的天地银行给唬住了，依然选择将陈莹送给我，任我处置……可笑我自己都不知道那公司是个什么玩意儿。我也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如果没有加入总部，我或许为了生存，也会这样的——‘高效’。” “在面对不知底细的驭鬼者时，对方第一时间对普通人下手。若是我在乎普通人，必然会投鼠忌器，束手束脚；若是我不在乎普通人，他也可以增加鬼奴，积蓄力量。” “随后，依靠提前布置好的盒子，利用厉鬼的杀人规律不断地骚扰我，试探我的手段，消耗我手上的物资，让我疲于应对。如果在我身上还没长鳞甲前碰到他，那我这次可算是真的危险了。除非我再次叠加偷窥鬼，将旅馆的所有通道里的东西摧毁。” “他身上的鬼，可以让他在藏身在狭小的空间里，并且利用不同的容器进行跳跃。同时，可以将人的肉体限制、挤压后，弹射出来，将敌人拖到自己熟悉的作战方式上。暂时定为——盒子鬼，杀人规律暂时未知，若是被拖入其中，估计凶多吉少。”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在王闽脑海中闪过，不过几秒钟时间。 “看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我身上的偷窥鬼是同类型的灵异呢，会是刘建锋所说的灵异拼图么？” 所谓的驾驭第二只鬼的方式，就是利用不同鬼之间，相互冲突的杀人规律来对耗。但并不是所有鬼都会产生冲突，有些灵异在相遇时有可能会产生融合，使灵异变得更强。 这将会导致身上的厉鬼复苏得更快，杀人规律也变得更加可怕。 “偷窥鬼是通过缝隙观看产生杀人规律，盒子鬼估计也类似的杀人规律，我记得每次拖人进去时，纸盒子都是顶开一部分。” 王闽一拳打穿旁边墙上的消火栓，从里面拎出一把消防斧来：“既然他可以在封闭不同的盒子里腾挪，那他之前为什么不藏在消防栓里偷袭我呢？我们当时背靠着消防栓，完全可以一击得手。这只能说明他不能。” “不能离开地面！” 王闽咧开嘴笑了一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把那个服务生拎起来，塞到了消防栓中：“不想死就待在里面别出声！” “你不是要杀我吗？被我下面打断了一条就萎了吗？” 王闽大摇大摆地走到两条走廊交叉处，一只手放在兜里，一手把消防斧架在肩膀上，放肆地大声笑道： “让我猜猜是怎么回事，你们虽然抓到了陈莹，拿了她的电话，结果那家伙满身是刺，你们但她搞得灰头土脸的，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听说我跟那娘儿们有点关系，就过来找我的不痛快，结果被我门口一枪，嘴都干歪了，是吧！” 话音刚落，那一边瘪掉的盒子猛地掀开一部分，一根尖利的触手直射而出。 “来得好！” 王闽没有躲闪，手中的消防斧狠狠地投手掷出，那柄消防斧旋转着飞射而出，掀翻了倒盖在地上的纸盒，巨大的力道将纸盒直接钉在墙上。 而那只尖利的触手狠狠地击打在王闽侧身上，随着一阵牙酸的摩擦声，从王闽的肋骨下划过，也将他挂在了墙壁上。 随后，这根细长的触手在空中崩解，扭曲的肉块混合着血色的骨渣洒在了走廊上，就像是一条狰狞的血肉蜈蚣。 第六十七章 我不能呼吸了 “真不好受，装逼装过头了，没想到这家伙也留了一手。” 王闽捂着破烂衣服下那粉碎的鳞甲，有一丝丝黑色液体从指缝间溢出。 这一下的力道让王闽着实有些难受，半个身子都有些发软，麻木之下，黑色的鬼墨都有些不受控制。 显然对方在前两次袭击略有留手，导致王闽低估了人体触手的力道。 不过总体上，王闽是赚到了。通过刚才那一下，他不仅废掉了对方的一只鬼奴，还确认了对方灵异袭击的条件。 很显然，在盒子被掀到空中的瞬间，对方的灵异规律失效了，导致另外一具服务生的尸体脱离了灵异力量的束缚，变成了一堆不再动弹的死肉。 当然，也并不排除对方在故意下套。 “现在，你要怎么办呢，要用本体袭击我吗？刚才那一下，我肋骨断了三根，一只手脱臼，左边小腿扭伤，你现在要来吗？还是说要先杀了这个服务生，我可是挡在你前面的哦。” 一边说着，王闽把“不能动”的那只手放进口袋，另外一只手掏出黄金手枪，打开保险，用牙齿咬住枪管，给枪上了膛。 他一瘸一拐地，慢慢靠近自己房间门口的那个纸盒子：“我在接近你，要夹着尾巴逃吗。” 说着，王闽对着纸箱射出一发子弹，将纸盒子射偏十几厘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王闽一点点靠近那个纸盒，直到来的它的面前，停顿了一会儿，而后对着纸盒用力一脚踩了下去。 纸盒毫不意外地被王闽踩扁，看着脚下的纸盒子，王闽叹了口气，一脚将纸盒子翻过来，从里面滚出一根森白的粗大指骨。 王闽小心捡起那根骨指，感受到上面的灵异力量，自言自语道：“应该是陈莹的手指，看来陈莹真的被他们抓了。真是的，居然让人给跑了……” 王闽捡起地上的纸盒子，折叠好后塞进了口袋。 突然，王闽摁下口袋里的手机，随即就听到一阵铃声从屋子里响起。 “果然没跑。小样儿，叫你不接我电话！” 王闽一脚蹬开大门，对着屋内有铃声的地方就打空了半个弹匣。 那是房间里的床底下，就听到床底下咕咚一声。 枪响过后，几声惨嚎下，铃声转移了，瞬间就变到了桌子底下。随后一个声音大喊道：“别开枪！别开枪！我……我投降！我可以带你去找你的女朋友！别杀我……别杀我！” 王闽扭头看向桌子底下，就见得一个穿搭潮流的三十来岁的猥琐男人蜷缩在玻璃桌底下，正探出半个身子，举手投降。 这个男人的肩膀、大腿和胸口处都流着血，说起话来也是一喘一喘的，显然是被枪伤到肺部了。而他褶皱的裤子口袋里，正在不断传出铃声。 “两手抱在头上！快点！别关手机，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你要是配合，我就不杀你！” 说着，王闽朝着他面前开了一枪，吓得那人立马把手放到头上。 “nmd，还跟我抹脖子。” 在那个男人把手放在头上的时候，王闽上前一步，狠狠地一个足球踢印在他的侧脸上，那个男人顿时是脑袋歪斜，鼻血狂喷，眼神都迷离了起来。 若不是身上有灵异的影响，这一下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王闽蹲在地上，扯住那人的后衣领子，一边膝盖压住对方的脖子，一边用枪抵着脑袋，空出的那只手在对方衣物口袋里上下摸索，除了一些现金和两部手机，什么也没找到。 “松……松，我……我……不能……不能……呼吸了……” 这个男人用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地板，但是王闽根本没有理会，直到把他身上差不多摸了个遍，才收力让对方松了口气。 “真是穷鬼，身上就带这么点东西，就没点好东西吗？”王闽骂骂咧咧地，直接把对方的钱包塞进自己口袋。 被摁在地上的那人顿时气得气血上涌，差点一口气噎喉咙里了。 身上就这么点口袋，你指望我能带什么东西！而且你看不上别拿啊！都说拿人手短，边骂边拿算什么！ 你等着！一会有你好看！ 由于长时间无人接听，电话变成了播报音，王闽只能挂断了电话，随后他就听到床头柜上传来了嘟嘟声。 王闽抬起上半身朝那边看去，只见床头服务电话的听筒垂落在一旁，显然是刚才有人拨打了电话，来不及挂断。 王闽清晰地记得，之前破门而入的时候，他的射击方向就是床铺。说明，这个男人很有可能利用他靠近房间的档口，向宾馆前台传递了消息！ “不好！” 王闽刹那间就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手上的扳机，而那个男人却在他开枪的前一刻，消失在他手下。 “真狠啊，小子！差点就栽你手上了。” 在床铺的另外一头，那个男人扭曲的手掌扒住床单，一点点撑起身子。 此刻，这个男人像是被折叠过一样，身上的手脚和器官都呈现出一种扭曲的拥挤感，脑袋也略微有些扁平。 很显然，他身上的厉鬼复苏程度加剧了。 回应他的，却是王闽的枪声。 那人也知道了王闽的出手习惯，一下子就消失在了床铺的一侧。随后，一只手指节折叠弯曲的手掌从床铺底下探出，抓在了王闽的脚踝上，试图将他往床底下拉。 这并不是灵异袭击，而且对方身上的灵异也没有对他的力气有明显的加成，对于此刻身上冒鳞片、力气大增的王闽来说，并不是太大问题。 只是稍微沉了一下身子，王闽就稳住了身子。 王闽沉下身子对着床边又开了几枪，打光了剩下的几颗子弹，逼迫对方收起了手。 正在他准备换弹夹的时候，床下却猛地探出四五只带着鲜血的手掌，虽然每只都只是寻常力气，但也足够让王闽站立不稳，直接一抓让王闽跤摔在了地上，手上的枪和弹匣也掉落在一旁。 一扭头，王闽看到，三个人头大的纸盒子前后呈一排，放在房间的外面。 盒子底部边缘，红色的血迹都还没有干。 “咯咯咯咯……” 中间的纸盒子掀起一角，那个中弹的男人以一种难以解释的大小，从盒子底下钻了出来。 他的手上又添了枪伤，左手抓着流血的右手，阴沉地笑着，面色不善地看着王闽。 而另一边的床铺底下，四具扭曲的人体堆叠在一起，正七窍流血地看着王闽，满脸的扭曲和痛苦。 第六十八章 老乡，有情报要不要 “他果然补充了鬼奴。” 在王闽看到床铺底下的四具新鲜的尸体时，终于明白了这只鬼的杀人规律。 是看到。 当鬼藏在床铺或者任意物品的底下，只要往下看到它，就会触发杀人规律，或许，应当称他为“床底鬼”。 回到床底就跟回家一样。 难怪，难怪它每次都会先击倒几位服务生，难怪它拖动人的时候先慢后快…… 但是想通这一切的时间有些晚了，因为在他摔倒的时候，杀人规律已经锁定了他，并且是四只鬼奴的灵异叠加。 原本这些尸体只是普通的力道，突然就变得力量大增，握得他的小腿吱吱作响。同时，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道在强行将他往床底下拖拽，坚硬的地板在两人的灵异面柔嫩得像豆腐，即使王闽小半条胳膊都插进了地板，依然被强行拉进了床底下。 地板上留下一条一米长的沟壑，有惊叫和怒骂声从底下传来。 王闽被拉进昏暗的床底下，被四具尸体紧紧地抱住，四周的空间一点点向王闽压了下来，令他动弹不得，整个人都被紧紧缩成一团。 若不是此时的身体已经不能算是人的身体，王闽的脑袋在这时候可能已经被压爆了。 唰。 面前忽然一阵扭曲，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床铺底下，横躺在王闽面前，他身上的枪眼在这时不流血了，像是被某种力量给堵住了。 “咯咯，咯咯咯……”那人看着王闽就咧嘴笑，而且越笑越大声，而后忽然猛地一拳又一拳砸在王闽身子上。 明明在床下难以发力，只是轻飘飘一拳，却让王闽如遭重击，一股十分强大的压迫轰击在他肚子上，如果不是身体被鳞片强化过，这一下就能打个对穿。 面对这样的灵异侵袭，体内的鬼墨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任由王闽像面团一样被人捶打。 王闽觉得，很有可能是身上不知名的鳞片在一定程度上隔绝了灵异侵袭，导致身上的鬼墨没有受到刺激，被动防御。 没想到防御太强也是错啊…… 要不然以鬼墨的“暴躁”，早就和其他灵异力量干上了。 足足被打了十几拳，对方这才罢手，他掐着王闽的脸，笑道：“臭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好上门跟你说话不听，还真是蹬鼻子上脸了。” “原来是贵客上门啊，我还以为试枪的时候打到狗了。”虽然被压在地上不能动弹，但王闽还是笑嘻嘻地说道。 那人眼神阴翳，看着王闽，恨不得把他活剥了，又笑了起来：“好好好，你有种，我会把你敲碎成一块一块的，用一个个盒子装起来，我会让你死慢一点的。” “那在我死前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是来干什么的。我莫名其妙就被你们找上门，总得让我死个明白。”王闽也懒得挣扎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虽然这样说，但那人还是说道：“你的小女友抓鬼抓到我们头上来了。她的能力确实有点棘手，可也就那样了，嘿嘿。” “啊，你们居然不认识她。难怪，你们是从其他市过来的吧。真稀奇，你们不知道她是袁惇明的人吗？”王闽看着对方脸上有些诧异的表情，说道：“来参加拍卖会，却不是冲着拍卖会来的……原来你们是来盐湖县找东西的。你们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这些话显然勾起了那人的兴趣，他厉声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东西在哪里。”王闽把头歪在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道；“出个价我就给你。” 那人脸上怒容一现，又很快冷笑道：“小子，想诈我，把你带回去一点点切碎了，你就什么都会招了。” 王闽嗤笑道：“那你就试试，是我招得快，还是袁惇明找得快。可惜了最后一批寿材，这煮熟的鸭子，袁惇明已经咬了一口，再不快点，马上你们连汤也没得喝了。” 在这个袁惇明举办的拍卖会前夕，但凡有点实力的驭鬼者都会打探关于袁惇明的事，一些浅显的消息早就尽人皆知了。 天下往往，皆为利来。这些天也不是没有人专门上面拜访陈莹，但都被陈莹暴躁地赶走了。毕竟陈莹脱离袁惇明的事，目前也就他们三个人知道，赵义应该不敢多嘴他和袁惇明的事，自然不会四处宣扬。 这人并不否认“你们”这个称呼，又以“我们”自称，显然后面还有同伴。一个人不认识也就算了，一伙人都没一个认识陈莹的，倒也有些稀奇。不是刚到没多久，就是少与外人接触，或者二者皆有。 不管这些人是过来找袁惇明麻烦的，还是过来帮袁惇明的，又或者只是偶然路过，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肯定不会轻易松嘴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人开始重新审视王闽。 “一个生意人，天地银行李命，向你问好。”王闽面部一阵变化，恢复成圆润饱满的面皮，礼貌地笑道。 “天地银行……好像听说过。你既然不肯说，我管你是什么地方的人！”那人思索了一番，又恶狠狠地说道。 “我这人喜欢合作共赢，不太喜欢打打杀杀的。怎么样，我们联手把那些东西吃下，或者东西归你们，我的那份折价付钱给我。” 那人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还不明白你的处境，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谈条件！把事情都说出来，我要是高兴的话还能放你一马。” “行吧行吧，我认输。在这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们是什么组织的，如果太弱的话，我就算把情报告诉你们，也是去送死。”王闽无奈道。 那人没想到王闽答应得如此干脆，犹豫了一下，说道：“告诉你就告诉你，我们都是反秃头神教的一员，神明光辉下最虔诚的羔羊。” “哈？” 王闽瞬间露出一副“你tm在逗我”的便秘表情，感觉对方在侮辱他的智商。 王闽最终还是在对方严肃认真的表情下，败下阵来，有些无语地说道：“看来我们的交流还不够坦诚。也就这样吧，把我兜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下，我会慢慢跟你说。” 说罢，王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方。 那人也不疑有他，伸手从王闽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钱包，那人只是手一摸，熟悉的触感告诉他这就是自己的钱包，很熟练地打开钱包看了一眼。 “什么东西？” 那人伸手摸了一下，一种黑黑、黏糊糊的东西从钱包里流了出来，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只是这股味道在刚才被床底下浓重的血腥味压住，他没有闻出来。 随后，一只紫色的眼球从这一小滩黑色液体中挤出来，瞬间就瞪大了，死死看着那个男人。 第六十九章 头在地上，不疼 “额咯咯咯……” 那人喉咙咯咯作响，即使他第一时间遭到了灵异力量的侵袭，但床底下毕竟是他的主场，勉强用灵异力量压制住了，自身动弹不得。 随着对抗的进行，他身上的灵异逐渐开始复苏。 从他的头顶开始，头发一根根飘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像是福尔马林泡过的死肉一般，并且向着下方皮肤蔓延过去。 随后，那人开始忍不住地翻白眼，嘴巴张得老大，手脚如触电般紧绷着。他的皮肤底下开始有东西在蠕动，一直涌到他的喉咙下，越来越剧烈，像是要顶出来一样。 “这就是厉鬼复苏的样子吗？还真是恐怖啊。” 王闽轻轻推开身上的尸体，一脚蹬翻床铺，靠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他不急不缓捡起先前掉落的手枪，换好弹匣，将枪口对准了那个人的脑袋。 砰！砰！砰！砰！ 只隔了半米的距离，四枪准确无误地从那人的太阳穴射入，将他的半个脑袋打成烂西瓜。 大脑损伤到这个地步，即使他驾驭了一只鬼，哪怕身体不死，也无法再思考和动作了。王闽觉得，哪怕对方驾驭两只甚至三只鬼，脑袋烂成这样，也没有再活下去的可能。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王闽换了个角度，又补上几枪，彻底把他的头打烂，只剩鼻子和那大张着的嘴巴了。 “幸好提前防了一手，但凡你能在钱包里多放点钱，我也不至于舍得往里面装鬼墨随便霍霍。”王闽嘀咕道。 这倒不算什么，主要是在那个紧急情况下，王闽用掉了一张鬼钱！ 他从刘建锋那里听说了鬼钱的用法，在被厉鬼袭击时，可以把鬼钱交给厉鬼，而厉鬼在收到鬼钱后，即使触发了杀人规律，也不会再袭击那个人。 因此，在被拽进去，付完鬼钱后，王闽在床底下根本没有受到任何灵异压制。 王闽把口袋里的鬼钱翻来覆去地数了好几遍，最后只能心疼地接受现实，口袋确实是少了一张三块钱，只剩两张面额七块的老旧纸币了。 败家！真是败家啊！ 反正这里没人，王闽气得在原地直跳脚，把地板踩得咚咚直响。 这次收三块钱，下次再碰到厉鬼袭击，铁定要收七块钱了，他可不行不够数的话，那厉鬼会好心给他找零。 “哎呦……” “啊……疼……” “啊啊……” 没一会儿，王闽就听到地上传来呻吟声，那四个被床下鬼拉进地面空间的倒霉蛋居然还没死，在床下鬼的灵异被压制后，竟然开始呻吟起来。只是他们的四肢都软趴趴的，嘴里也开始涌出血水来，显然是骨头都被压碎了，内脏也大出血。 很显然，在短暂的苏醒过后，他们将会更加痛苦地死去。 不过让王闽惊讶的是，那个没了半个脑袋的家伙居然也没有完全死去，反而在那里喊疼，嘴里不停地呻吟着。 王闽听说过，疼痛是大脑对外界刺激的一种防御性反应，可他现在脑袋都没了，还喊疼呢？ 好在对方耳朵还在，王闽把他拉起来，说道： “兄弟，你脑子在地上呢，不疼的。” 也不知道这话管不管用，反正王闽在他耳边说完后，感觉他没那么吵了。 四声枪响后。 王闽有些为难了。 人杀得是痛快了，但是这床下鬼该怎么处理？只要他收回偷窥鬼，床下鬼肯定立刻就会复苏，满地乱窜，到时候想要再抓回来就难了。 原本分部是会提供专门的黄金裹尸袋或者黄金盒子来关押厉鬼，但这些东西都在车上，估计都和小何、司机一起被赵义查收了。 这东西看着就死贵死贵的，自己找人家要两盒黄金子弹都抠抠搜搜的，再想要个黄金袋子估计是不太可能。 最主要的是，王闽全身上下，除了十四块鬼钱，剩下的一毛都没有了，银行卡、现金全都在小何身上揣着。要不是他成为了驭鬼者，估计都能饿死在大街上。 “唉，怎么办呢？三块钱和偷窥鬼都砸你手里了，我真是亏麻了，你这倒霉玩意儿……” 王闽一脚踹在床下鬼身上，床下鬼手里捧着钱包，僵硬地侧倒在地上。 “要不强行收回偷窥鬼，这床下鬼爱去哪去哪，反正它收了我的鬼钱，不会再袭击我……” 深思熟虑后，王闽长叹一口气：“我往往因为道德水准太高而显得格格不入。” 说完，王闽拆下台灯的灯罩，盖在床下鬼的半个脑袋上，然后用散落在一旁的床单将他的头和手脚包住，绑在了自己背上。 偷窥鬼是不能放弃的，难得摸清楚了使用的方法，床下鬼也不能放。 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一起打包带走了。 兴许这床下鬼背在身上，能当挡箭牌使。 王闽背上床下鬼试了试，自己力气比以前大上不少，倒是不嫌重，活动起来也不算麻烦，但还是感觉怪怪的。 “等陈莹回来了，一定要让她来背。真的是，这老哥什么也不愿意说，这该上哪找人去，还有那什么‘反秃头神教’，不会真有组织起这鬼名字吧，自报家门说出来都能让人笑死。” 走出房门，王闽踢开门前的三个纸盒子，走廊尽头的消防栓处，那个服务生已经跑没影了。 一过拐角，地板上放着的两个纸盒又把王闽吓了一大跳。经过刚才的搏斗，他对盒子有了一点阴影。 “他果然在楼里不止放了三个盒子，我是他的话，估计会每个路口和楼梯都放个盒子，无论敌人从什么角度离开，都会被堵截住。唉……或许刚才应该直接跳窗的……” 正回想着，楼梯和走廊处涌来十几个人，看服装样式，有酒店的管理人员和服务生，有保安模样的人拿着防爆盾牌，也有正常穿着的人，应该是过来看热闹的。 “上来的真不少，幸亏我提前解决了他，要不然又多出这老些鬼奴，那可就太麻烦了。”王闽想道。 带头的酒店经理是认识王闽的，在看到王闽的时候，他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主要是王闽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怪异，甚至算是非人。 身上满是细密的黑色鳞片，只有脸上的少数皮肤还裸露着，苍劲的手腕不似人手，倒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子，反射着黝黑的亮光。 身上破碎的风衣、绷带、塑料膜和床单披挂在一起，像是一件肥大的长袍。 最奇特的是他身后的那个人形物体，紧紧地贴在王闽后背上。 看缠绕的模样，是个人的形状，可他应该是头的地方，却是一个方形，看不清面貌，两手前伸，被床单包裹在一起。 如同一个在虔诚祈祷的信徒。 第七十章 鬼域来袭 这番景象，顿时把在场的人都给唬住了。 宾馆经理是认识王闽的，看到他的样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然后快步绕过王闽，探头快速朝拐角处看了一眼，捂着眼又退回来，显然是被那边满地的血肉吓到了。 他哆哆嗦嗦地问道：“李先生，这上面是怎么了？又是枪声，那边又满是血的，这个……” “有个驭鬼者过来闹事，把几个服务员都给杀了，刚好被我撞上，我看不惯他，就帮你们把人给收拾了。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我刚好今天要退房，你去跟唐显灵说一下，我今晚就不回来了。” 说完，王闽也没管宾馆经理有没有理解意思，就挤开人群往楼下走去。 其中有几人面色不善，似乎在打量王闽，眼中满是忌惮，最后也是让了条道出来。 王闽走过他们身边，自然也感受到他们身上不似活人的气息，重新干瘪下来的老脸冲着他们笑了笑，便自顾自地下楼去了。 “刘建锋说的果然没错，成为驭鬼者，便和普通人不一样了，即使那几个还是寻常人的模样，但也能感觉到他们和普通人的不同。真是一入灵异深似海啊……” 一直走出宾馆旅店都没有什么阻拦，顶多是他那拉风的造型让不少人都回头看他。站在有些空旷的大街上，王闽看着前方的路陷入了迷茫。 这该上哪找陈莹去？ 虽然王闽没刻意问，但只剩半个脑袋的老哥硬是没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甚至到现在连人家姓名都不知道。 “这没个头绪的，要不先去盐湖看看？算了，事有轻重缓急，拍卖会明天才开始，时间还够，先找找陈莹吧。” 王闽在大街上踌躇闲逛了一会，决定还是先回宾馆等唐显林过来，宾馆发生那么大的事，死了六七个人，作为当地的市分部的调查人员，肯定会会过来查看。 更何况自己作为当事人，就算自己不去找他，他也会主动联系自己。 唯一让王闽尴尬的是，他刚才如同高人般高调离场，现在又自己跑回去，脸面上过不去，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就在王闽掉头往回走的时候，突然就被一块坚硬的东西砸在头顶上，他浑身一寒，整个人被砸了个趔趄。 “我去，什么东西？” 王闽摸了摸头顶，捡起脚下那块黑红相间的东西，才握在手上，那东西居然就开始融化，变成一滩脏污的液体，十分恶心。 “什么鬼东西？灵异袭击？” 王闽警觉地抬头，他刚好在一座独栋别墅的围墙下，周围并没有高大的建筑物，连人也看不到几个，是什么人能把东西从上往下扔？ 啪嗒。 又是一团黑红色的东西砸下，王闽心中有了戒备，提前躲开了。 那东西看上去十分坚硬，砸在地上掷地有声，还向前滚动了两下，并没有融化成一摊液体。 只是不是所有人都像王闽这样安然无恙。 不远处，街对面的一个身着休闲服的男子低头看着手上的手机，走在墙根下，被天上掉下的黑红色东西正砸在后脑上。 一阵剧痛后，强大的冲击立刻使那个男人昏厥过去，某种莫名的力量侵蚀了他的身体，使他双膝发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而那块黑红色的东西竟然也“碰巧”滚落在男子的额头前，在男子倒下的时候，刚好磕在了上面。 男子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这个姿势，而那个黑红色的硬块一点点软化，变成一摊暗红色的液体，逐渐渗透进男子的额头里，让他的身子变得一片血红。 很快，男子在地上仰起了上半身，两手自然地垂落在身体两侧，嘴巴自然地大张，里面如深渊般暗红，两只眼睛也变成血淋淋的深洞，一缕缕红色的气体从嘴巴和眼睛里飘出。 “一定是灵异袭击！是谁，床下鬼的同伙出手了吗？” 王闽警惕地看向天空，原本多云的阴天不知什么时候被笼罩上一层淡淡的云雾，幽风吹过，带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啪嗒、啪嗒、啪嗒…… 一个个黑点从天空落下，变成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硬块，如冰雹一般，密密麻麻地从天空落下，砸在地上、树上、屋顶上……还有人的头上。 刚开始，这一变故使得街边的路人都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上的红雾，但随着暗红色硬块越来越密集，身边不断有人倒下，终于有人意识到不对，惊恐着，喊叫着，像是受袭的蚁群，在大街上抱头鼠窜，慌忙躲到遮挡物下。 “这到底是什么！” “别拉我！这是我的伞！” “快躲到屋子里！别跑出去，人救不回来的！” “鬼域！这是鬼域！” 路上不断有人倒下，无论是美貌还是丑陋，无论是衣着破烂还是打扮考究，无论是贫穷还是……开车上街的人免了一难。 其中有些身份特殊的家伙，第一时间分辨出异常的来源，顿时面如土色，嘴里骂着脏话，纷纷往房间里躲避。有人直接解下自己的背包，撑开来盖在头上，背包内一片金黄；有人打开自己手提箱，直接倒光里面的杂物，盖在头顶上，捡起几样东西就匆匆离开了；有人脸色阴沉地看了一眼天空，一瞬间从街上消失了；有人被砸了个趔趄，手脚并用地爬进了房间；有人一手抓起一个同伴，直接扔进房间里…… 这个不大的县城乱作了一团，不少人在第一次袭击时就倒在了地上，光王闽一眼望去，就有二十几个红色的人跪坐在地上，脸上三个红色的空洞不断冒着红烟。那些红冰雹砸在它们身上，立刻就化为一摊暗红的粘稠液体，从它们身上滑落下来。 “鬼域，这是鬼域？！” 王闽咬紧牙关，心中满是忌惮。 能够对抗鬼域的只有鬼域，或者解决掉鬼域的源头，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越来越密集的红色冰雹看不到边，整片天空都已经变成红色，天空红雾，红色冰雹，死人红烟，天空红雾……一个可怕的循环在逐渐成形。 “这么大的阵仗，这不应该是对付我的！是鬼域的驭鬼者在和什么对抗吗？还是鬼域驭鬼者复苏了？还是袁惇明没有透露的鬼域，他要端了这里的所有人吗？” 盐湖县的情况，开始失控了。 第七十一章 对话时请不要Skip 若是有人可以在远处半空观望的话，就能看到，这里一片红雾正在不停地扩大，大半个盐湖县都已经被覆盖在其中，猝不及防之下，给当地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随着死亡人数越来越多，天上的红雾已经厚得像一片红色泥土，压在众人头上，让人感觉喘不过气。 空旷的地上布满了黑红色的硬块，红色的液体夹杂着红色滚石，几乎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地势高些还好，地势低的地方那可遭殃了，红色黏液和石头累积成小塘，都快流进各家门里去了。 王闽有些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背了个肉盾在身上可以挡石头，直接往脑袋上一顶，就一点也没被砸到，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地上的那些硬块和液体，又粘又硌脚。 他亲眼看到一个倒霉蛋在奔跑时滑了一跤，爬起来后就跪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嗯？” 在一众跪倒的人群中，有道身影格外瞩目，看身材应该是个女人，在这别人躲藏都为之不及的红色冰雹中，她居然在闲庭信步，在街上慢慢地走着。 “我去，高手啊！” 王闽本来都到处商店的屋檐底下了，实在耐不住好奇心，就又冲进红色冰雹中，靠近女人去看个清楚。 谁料，等王闽顶着床下鬼过去一看，才看到，这个女人居然也已经死了！ 她抬头看着天上，眼鼻口都塌陷成红色的小洞，红色的烟气不断从面部的孔洞飘出，汇聚到天上的红雾里。更奇怪的是，这个女人的行走路线十分混乱，看得出是一直在转圈圈，大圈转完转小圈。 “这是什么套路，大家都跪着，怎么就你站着。” 王闽隔着两三米，站着打量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就跑回最近的饭店里躲红冰雹去了。 这个时间点吃饭的人不多，进到饭店，店内只有寥寥几人。 一个看上去像店老板模样的人坐在店门口，也不理会王闽闯进来，只是坐在塑料长脚凳上跷着二郎腿，夹着烟，吐了一口说道：“进来把纸板放回去。” 店门口用纸板挡在门口，再加上这里地势不算低，那些红冰雹掉下来后，都被纸板挡回去了，所以店内倒是清爽。唯一让王闽皱眉的是，从一楼的一个小杂物间里，有淡淡的红烟飘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王闽踢掉脚边的红冰雹，用纸板重新挡上，忍不住问道：“大哥，我看你怎么一点都不怕，外面都砸死了这老些人。” “那能怎么办，我除了炒菜就只会抽烟了。”那大哥将烟蒂弹飞，用力咳嗽了两声，向外吐了一口浓痰，从蓝色围裙口袋里又拿出香烟，分了一根给王闽：“来一根？” “谢谢，不会抽。”王闽礼貌地拒绝了。 饭店老板叹了口气，自己又夹上一根：“那可真是可惜了，到死都不知道抽烟有多爽。” “您这一天几根啊，牙都黄成这样了还抽。”王闽在手上的鳞片上挠了挠，感觉有点痒。 “也就两三包吧。”饭店老板又长叹了一声；“我抽了十几年了，本来两年前都戒了，家里有老人孩子，抽多了对孩子身体不好。” “那怎么又吸上了？”王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总是忍不住往杂物间那里看，那里的红烟好像是有实体似的，飞不出屋顶，一点点地积累在天花板上。 “死了，好好上个学人就没了。那天孩子回家就说有个老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在跟他数数，从一数到七十五，又从七十五数到一，白天数，晚上数。我们都觉得是孩子不想上学闹的，打了也没用。孩子他爷觉得孩子可能是被学校里的老头给欺负了，就到学校去闹。结果……就两天，孩子人就没了。” 说着说着，饭店老板的眼睛就红了。 王闽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基本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最后，王闽实在忍不住了，问道；“老板，你店后面怎么冒烟了？” “啊？哦，我老婆在房间里。”饭店老板夹着烟的手抹了一下眼睛，向后看了一眼：“关了她好多天了，我看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就放她出去了……死了也好，死了也好，天天关着活受罪。我们结婚得有二十年了吧，那时……” 饭店老板又失神地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和妻子年轻时候的往事。 王闽有些坐立不安，还是起身朝那个杂物间走去。饭店老板没有起身阻拦，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一直地抽烟，说话。 小杂物间在楼梯下边，没有灯光，这里逼仄潮湿，黑乎乎的地板上还有一些黑色的小圆球，一脚踩上去十分酥脆。 王闽摸起一个看了看，原来是一只绿油油的死蟑螂，好像失去了所有水分，用力一掐就碎成渣滓了。 “这里明明很潮湿，死掉的虫子怎么会这么干？” 小杂物间门口的塑料簸箕里堆着许多黑乎乎的虫子，应该都是最近扫进去的，里面还夹杂着一些莫名的白色粉末。 王闽捏起一点搓了搓，放进嘴巴里尝了一下，随即苦笑。他都忘了，自己现在的味觉已经丧失，根本尝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拍掉手上的粉末，王闽也懒得再磨磨叽叽，直接拧开门口开着的挂锁，推开了杂物间的门。顿时，积累许久的浓郁红烟从里面一股脑地冲出来，很快就扩散到整个饭店的天花板。 杂物间里居然一直开着灯，不过四五平米大小的斜顶房间里，躺着一个已经死亡了女人，身上仅仅只是穿着一件薄薄的花色睡衣，整个人倚靠在浴缸边上，身上的皮肤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却没有臭味传出来。 她的脸上有三个红色的小洞，红烟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房门口放着一只碗，里面满满的也是那种粉末。 除此之外，地上和墙上各有一副镣铐，根据女尸那惨不忍睹手腕、脚腕来看，应该是用来束缚她的。 更让人感到惊悚的是，杂物间那铺满塑料泡沫的墙上，被人用指甲抠出一个又一个数字，层层叠叠，许多已经看不清意思。 56、42、37、55…… “这个女人是在这里被囚禁后，逃出饭店，结果被外面的鬼域杀死的？嗯……刚才听饭店老板说什么他女儿死了，难道这家伙在失去女儿后，就开始囚禁妻子了？” 王闽看向门口那个抽烟的落寞中年男人。 第七十二章 红哭哭，白嘻嘻 “不会遇上变态了吧……当务之急，是要把这具女尸移出去，总感觉这些红烟在屋子里飘不会有什么好事。” 随即，王闽就要扛起女尸，移到屋外去。至于饭店老板同不同意，就不管那么多了，现在活命要紧。 就在王闽弯腰，指尖即将碰到女尸的时候，身体突然顿住了，一个毛骨悚然的发现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所有被鬼域侵袭的人都是跪坐姿态，为什么饭店老板的妻子是躺着死的？” 同样打破规律的，还有饭店门口那个转圈的女人。 “只有鬼才能对抗鬼，或许，那些尸体不是跪姿，是因为他们受到了其他灵异的干扰，也就是说，她们身上很可能也有一只鬼……” 王闽全身像过电一样，慢慢缩回手，一步一步地小心后退，眼睛则死死盯着女尸。但凡女尸之后有一丁点动静，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撒腿狂奔。 一直退到杂物间外，都没有什么异常发生，这让王闽放心了不少。 但是就这一会儿，红烟已经布满整个天花板，逐渐连接到外面，一时间，王闽觉得，头顶的红烟好像更加凝实了。 “还是赶紧关门吧！” 王闽心里毛毛的，觉得应该尽快离开这个饭店为妙，这饭店外一个女鬼，饭店内一个女鬼，还有这该死的鬼域在不断扩散，这哪里是他顶得住的。 难怪饭店老板在门口整个人都佛了！ 换作他是一个普通人，也绝对就这样老老实实等死了。 合计了一下，王闽觉得离这里越远越好，最好先回大酒店去，那里的驭鬼者比较密集，有钱人也多，真遇到突发情况，也能有更强有力的人顶岗缸。 但是还没等王闽重新回到饭店门口，外界红色冰雹的声势却一下子变大了，可以说是倾盆而下。原先砸在铁皮板上的只能算是鼓点声，现在可以说是摇滚了。 很显然，鬼域的强度又上去了一个等次。 “我要是有鬼域就好了。” 看着外面的场景，王闽又羡慕又恨，没有了冲出去的勇气。天花板上的红烟越来越凝实，都看不见原来的天花板的底色了。 更糟糕的是，在那密密麻麻的红色冰雹组成的幕布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抬头望天，脚下迈着规律的步伐，像是一名红色世界中的舞者。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之前看到的那个女鬼了。 真是糟糕透了。 王闽背着床下鬼，重新回到门口的老哥身边，听着他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以前的琐事，王闽还是没有理会，只是抬头盯着店外，有些犹豫。 话说，鬼域会收鬼钱吗？ 饭店老板回过神来，认命般地看了一眼王闽，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说道：“来一根吧，很难办吧，我家的事不好解决，没必要为了我再搭上一条命了。” 王闽接过烟，疑惑地转头问道；“再？你这儿搭进去几条人命了？” “我一家五口人，就剩我一个了，还搭进去了宝小姐，已经五条人命了。小哥，我知道你有本事，连外面的东西都沾不了你的身，但还是算了吧。” “我本来就没打算解决你的事啊。”王闽一头雾水地把烟放进口袋，郁闷地想道。 “你们都是好人呐，现在家里就剩我一个了，我也不打算活了，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小房间里是什么情况，里边那个死的就是你老婆？你就把你老婆关在那种地方！” “是啊。她为了我不会被那个我看不见的老头缠上，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几个月，老婆就疯了。我每次去看她，她有时候清醒过来，还是让我不要放她出去，说是不想害了我跟别人。” 一说起自己老婆，饭店老板的手就抖了起来。 “平常受不了的时候，她就在房间里砸东西，拿头撞墙，天天说自己就要死了。我说要送她去精神病医院，她也不去，说她是被鬼缠上了，医生……治不好她。” 饭店老板抬头看天。 “后来，我听隔壁的阿婆说，盐可以辟邪，我跟阿婆就拿盐水灌，用盐搓她的身子，在她房间里撒盐。刚开始确实有效果，老婆她也睡了几天好觉，可没几天又变成原来那样，只能每隔几天就做一次，一次维持个几天，但是……治标不治本啊！到后面盐越来越没效果，我就换了楼下的小房间，让老婆坐在盐里，泡盐水，每天都这样。老婆的皮都泡烂了，肉也坐枯了。你知道吗，她刚开始还会喊疼，后来，她就什么也都不说了……” 说到这里，饭店老板终于是忍不住哭出了声。 “盐！”王闽听到这也有点不忍心，把眼前的危急情况暂时抛到脑后，先安慰道：“节哀，你老婆如果还活着，也不会希望你这么难受。你说盐能辟邪，这有什么说道的？” “能有什么说道，都是老一辈口口相传的，本来也没人信这个，我要不是没办法了，也不会真信了。” “在你们县里老一辈人的说法里，那盐除了辟邪之外，还有什么用吗？” 饭店老板抹了抹眼泪，想了一下说道：“不知道，倒是以前小时候过年过节，家里人都会盐水煮鸡蛋，煮好的鸡蛋就挂脖子上，说是给小孩子辟邪躲灾。” “红哭哭，喜相迎， 娘送女儿不跟从； 白嘻嘻，莫回头， 儿请爷郎路上逢。 我家两碗红尖尖， 不哭不笑有人走。” 就在他们两个说话间，饭店的一个位置上，昏红的光线下，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奶奶撑着一根竹竿，佝偻着身子唱道，那声调忽上忽下，十分诡异。 “额，她是……” “哦，这个，就是我隔壁家的那个阿婆，她每天都要过来看一下我老婆的情况，今天被困在这里走不了了。”饭店老板敲了敲烟盒，又抽出一支烟来。 老太太反复地唱着，不过声音小了许多，那快被额头褶皱皮肤压垮的眼睛眯缝着，让人感觉绿幽幽的。 虽然看不清她的视线，但王闽总觉得，她应该是在看着自己。 第七十三章 老郎中和四条规矩 天上的红雾降得更低了，外界的自然光已经很难照清鬼域下的景象。阿婆的大半个身子都被压进黑暗里，若是此时再劈一道雷下来，那跟电影里的反派没什么区别了。 “阿婆，您在唱什么？”为了防止老人家耳朵不好，王闽靠了过去，特地扯着大嗓门。 “你不要过来了，我不想跟你们这种人说话。”老人家沙哑的嗓音说道，用幽幽的眼光瞪着王闽，呼吸也都急促起来，突然顶着嗓子大喊道：“阿芳，阿芳！” “诶！”饭店老板答应了一声，掐了烟，走到阿婆身边：“奶奶，阿芳已经走了，我是阿毅。” “哦，哦，记不清了，阿毅啊，我刚才唱的，你应该都知道吧，你们小时候都跟着唱过。” “知道知道，以前小的时候，谁家死人了，谁家娶亲了，你们都要我们学着唱。”饭店老板连忙点头。 “唉……这其实不是歌，是以前真的有过的事，死了好多好多人，几个村的人，全都死绝了，就剩咱们一个村的。”老太太说着，声音就有些变调了。 “您是说，以前闹的那场大疫？” “不是大疫，不是大疫，是闹鬼啊，地府的鬼出来勾人了。我那年，才十岁，咱们这里还叫红游村，那年村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跛脚的游方老郎中，一身灰大褂，留着胡子，那医术可了不得，就没有他治不好的病，不管是什么毛病，到他那里用白面一扑，第二天就好了。” “本来，大家都觉得有这么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在村里，是个好事儿。谁知道，转过年来，那个大夫跑到村长那里说，说庙里的红娘娘要搬走，要不然会有大祸。这肯定是不能答应的，村长就把他轰了出去。结果没两天，庙里的红娘娘就不见了。大家都觉得就是那个老郎中偷的，就去他家要个说法，结果不管村里人怎么喊打，他就是什么都不肯说。大家一激动，就把老郎中打死，把人扔到湖里去了。” 王闽皱眉，但也不意外。以前那些封闭的山村小镇，里面住的很多人都是同姓同族，一般比较排外，常常会有不报官，自己动用私刑的情况。 老郎中虽然医术高超，但还是外来人，再加上动了当地人的寺庙信仰，有这样的下场也不意外。只不过，老太太作为村里人，再加上当时年龄小，讲述时肯定会稍微美化，真实情况或许更加残酷。 王闽忍不住问道：“红娘娘后来找回来了吗？” “我记得红娘娘庙里不有个红娘娘，肯定是找到了。”饭店老板肯定地说道。 老太太看了王闽一眼，又扭头对着饭店老板，沙哑地说道：“没找着，庙里的红娘娘是后来塑的。老郎中给扔湖里后，有村里的人家不忍心，就去湖里打捞他，要把他好好安葬了。可是捞了一整天，都没有找到老郎中的遗体。村里边就传说，老郎中没有偷红娘娘，是冤死的，变成了厉鬼，现在肯定要从湖里出来报仇了。” 王闽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村民宁愿谣传老郎中变成鬼，也不信老郎中没死，可见老郎中死前受伤有多重了，村民根本就不认为他能活下来。 老太太声音颤抖地说道：“后来，我们很多人都在晚上看到，老郎中穿着一身红色的大褂，就在湖边的山头游荡。有人在看到老郎中后，下山回来就死了。后来村长逼着村里人晚上一起去山上找，就看到老郎中站在山头上，人一过去就不见了。等回来之后，村长跟那些人就全都死了，死的时候全身流血，全身衣服都染红了，穿寿衣的时候给他们擦身子，血水一盆一盆往外倒，每家每户门口都红了一大片。” “最后，村长儿子就找了个风水先生，带着村里的男女老少，到山上去给老郎中烧纸，磕头赔罪。下山后，风水先生也死了。” “报应啊，都是报应啊！” “那天晚上，村里人都梦到老郎中，老郎中说，那天上他家打死他的人都死了，有仇有怨的都报完了。然后他说这个地界会有大灾，劝全村人都搬走，都不要再回来了。那天晚上之后，就没人在山上看到老郎中，大家也都放心了。可是要我们全村搬走，都是拖家带口的，哪有那么容易，村里人就没放在心上。” 说到这里，老太太的脸皮抖动了两下，眼中满是痛苦：“老郎中托梦后一个多月，村里人都以为没事了。结果那天，村里来了两个奇怪的人，一个穿着大长衣服，戴着黑高帽，一个黄头发，红眼珠的脸上很白的人，嘴里说什么也不懂，直接是见人就杀啊，足足杀了村里十几个人，然后就到山上去了。然后，然后……” 老太太嘴唇上下抖动：“村里面就开始闹鬼，天上下起了血雨，跟满天白纸混在一起，地府的鬼就在雨里面跑，人被它们看到就死。有穿白衣服的，有红衣服的，有穿甲的，有长毛的。血雨下了十天十夜才停，我爹娘拉着我躲在地底下，躲了半个月才敢出来。” “人死得太多太多了，我们村还好，村里人没有搬走，但一些人家也都做了点准备，死得还算少。有人去临近几个村，有的村全村都死光了，绝后了；好点的还有一两户人家活下几个。那几天，全村都在办丧事，全村一片白。没两天，村里人又梦到了老郎中。老郎中告诉接着告诉我们，这场灾现在停了，等几十年后，等我这一辈的人差不多死完了，下一场大灾就到了。” “老郎中也知道会有人不想搬走，就告诉剩下的村里人守四个规矩。一个，就是村里同族的，在我这一辈有人死的话，就必须把尸体沉到湖里；第二个，村里有人死的话，全村人都要在门口摆上两碗盐，必须是这个湖里的盐；第三，如果碰到办喜事的队伍，村里人必须得向人家贺喜，等办喜事的队看不见了才能走；第四个……” 说到这里，阿婆似是口干，咳嗽了两声，正要继续说下去，突然咚的一声响，从天花板上掉下一块红色的冰雹，就砸在阿婆头顶上。 王闽正听得入神，等他反应过来，那个阿婆已经白眼一翻，就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跪在了地上，额头磕在了那颗红色冰雹上。 顿时就没了气息。 第七十四章 在做狗方面还是你在行 王闽伸着一只手，目光呆滞地看向跪倒在地，皮肤逐渐转红的老太太，郁闷得快吐血了。 在那红色的冰雹即将砸下来的时候，王闽下意识地伸手去拦，但由于老太太之前不肯让他靠近，伸手的时候已经晚了。 “……所以第四条规矩到底是什么啊！！” 王闽猛地看向旁边的饭店老板。 被王闽一瞪，饭店老板也是心里发毛，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嘭！ 王闽突然出手，挥拳向饭店老板头上砸去，一拳把那颗即将砸到饭店老板头上的红色冰雹打飞。他扫了一眼饭店内，天花板上的红烟和店外的红雾连在了一起，红烟翻滚间，似乎有更深的影子在其中凝聚。 王闽搬起一张桌子直接撕成两半，将其中一块木板放到饭店老板头上：“这样子你应该暂时没事，不过只是暂时，注意给板子翻面，别积累太多红烟。” 饭店老板苦笑了一声，说道：“小兄弟，我本来就活不长了，早死一点，晚死一点又有什么区别。鬼已经杀掉我的老婆，下一个就是我了。” “别开玩笑了！”王闽气得一拳打在饭店老板胸口上，“你以为你老婆坚持那么久是为什么，是她喜欢受苦吗！还是她蠢！还不是为了你能够活下来！她是蠢，蠢在救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人！” 饭店老板被这一拳打得差点背过气去，眼前都发黑了，要不是一屁股坐在钢管上给他捅了个机灵，他就直接摔地上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在他听到王闽的话之后，他整个人讷讷地呆在原地，嘴唇抖了两下，略微低头，眼中的死意一点点褪去，眼神也逐渐坚定起来，他咬牙说道：“我还能怎么办？我想活着！我不想就这么死了！我不甘心！我家里人都这么死了，我能怎么办！” “把你能想到的，有关你们县城的那些灵异鬼事，尤其是关于你们县的那片盐湖，全都回忆出来，告诉我！你真的没有听说过第四条规矩吗？”王闽此刻脑子也是乱糟糟的。 要知道，他上个星期还在工地搬砖，现在却在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是世事无常！ “没有，我们县是新县，老一辈人本来就不多，很多都是外地搬过来的。”饭店老板歪着脖子，让自己尽可能轻松些。 “阿婆家里人呢？” “早就搬到市里去了，阿婆她不习惯住城里，就自己留下来了，家里就没人。” 搬到市里去了？ 据王闽所知，西南市负责人失踪，已经沦陷成一处鬼地，连远离市区的盐湖县都群魔乱舞成这个鬼样子，市区就更不用说了，这阿婆的子女估计也都凶多吉少了。 “我大福市负责人也消失了近一个月，居然能风平浪静成这个样子。”一个念头闪过王闽的脑海。 不过，眼下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 “这个手机你拿着，普通的手机在鬼域里可能用不了。”王闽拿出一部新的手机。 事到如今，王闽也不管其他的了，直接拨通号码，给刘建锋打了过去；“老刘，现在事情很不妙，我给困在鬼域里了，周围全都是鬼。” “我看到了，从卫星定位上看，盐湖县被一片红雾给包住了，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刘建锋沉稳的声音让王闽安心了不少。 刘建锋听完王闽讲述了大概的情况，快速说道：“我建议，你现在立刻赶到拍卖场。酒店鱼龙混杂，而且只是普通酒店，基本上不会有特殊的应对手段，又距离你现在的饭店太远，你过去非常被动。我看了布防图，沿着你现在的街道，走到一家叫‘红肥绿瘦’的衣服店，下到地下室，打破北面墙，后面就是防空洞。沿着防空洞直走，路过十五个拐弯后左拐，就到了这次的拍卖场。” “至于饭店老板，我的建议是，杀掉他。我曾看过一个卷宗，有些灵异会依照人际关系杀人，一般来说，优先级是亲人、朋友、附近的人。提前杀掉他，然后快速离开那里，就可以隔绝灵异的杀机。门口的女鬼被鬼域牵制住，可以暂时不用管。” 王闽捂着电话，看向旁边焦躁不安的饭店老板，有些犹豫，总觉得下不去手。如果两人有仇，王闽自然是不会放过对方，但直接杀这样一个可怜人，未免有点太残酷了。 “刘建锋不知道我身上还带着鬼钱，大不了到时候给饭店老板一张，钱嘛，就是拿来花的……”王闽忍着心痛，在心中安慰自己。 “然后就是鬼域，鬼域并非没有杀人规律，而是鬼域可以快速完成自己的杀人条件，如果是人为驾驭的鬼域，这个时间几乎可以是瞬间形成。而厉鬼只依照本能规律行动，只要找到相关的规律，就可以延缓被杀的顺序。” “该鬼域，代号‘鬼冰雹’，通过鬼域自带和鬼奴散发的红雾凝聚云层，利用砸击完成杀人。红雾可以在任何有高度限制的地方凝聚成红云，需要及时清理头顶的红烟，防止它形成云层。杀人规律……” 电话那头，刘建锋思索了一会，说道：“王闽，你视野范围里有正常的鬼奴吗？再查看一下它们的情况。” 王闽把头探出去，快速扫了过街道上地狱般的景象，一边看一边说道：“有，状态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都这个时候了，你觉得我会瞒着你吗！” “你仔细地再看一下，这些人在转化成鬼奴后，有没有被红色冰雹砸到。” 外面红色的冰雹密密麻麻，重叠在一起，王闽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才看出端倪来。 那些红色的硬块在快要落到鬼奴身上时，就会稍微偏移，从鬼奴身侧擦肩而过。当落到地上时，在接触到鬼奴的身体后，就会软化变成液体，从鬼奴身边滑开。 包括那个体内存在厉鬼的女人，即使她一直在移动，也没有被鬼冰雹砸到。 “我看到了，这些红色硬块跟黏黏的东西会从鬼奴旁边滑开。”王闽似乎是想通了什么，有些激动地握紧手机。 “很简单，厉鬼的杀人规律是厉鬼本身都无法避免的，如同自然的进化一般，能够依靠鬼奴来大范围扩张的鬼域，基本上都会有保存鬼奴的手段，否则鬼奴不停触发杀人规律，只会削弱厉鬼自身。” 刘建锋提出了一个有些疯狂的想法；“现在，你试着模范那些鬼奴的动作，你大概率不会被鬼域的鬼冰雹袭击。” 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鬼冰雹，王闽脸皮抽了抽说道：“你可能是没看到外面的冰雹有多大，我承认我比较皮实耐操，但这不是皮不皮实的问题。” “你不是带枪了吗，就让饭店里的其他人出去试试。” “在做g……咳咳，算了，还是我去试一下吧。我好像知道我为什么之前躲进饭店的时候会那么顺利了。” 王闽想到，之前自己顶着床下鬼的尸体，而床下鬼的手中又捧着偷窥鬼。而偷窥鬼视线的方向，就是看向天空！ “哦？你想明白了就好。” “你就不问问为什么吗！” “不想。快点吧，鬼域里的生存状况只会越来越糟。那首盐湖显的童谣一会儿发我，我对照县志研究一下。” “等下，小何跟……” “哦，家里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小何跟司机被一个叫赵义的送回来了，有点精神萎靡，其他都好。照顾好你自己吧，所有人里，就你最危险，小心别滑倒了。” 说完，刘建锋就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王闽看着外面的红色地狱，上下滚动了一下喉咙，看了一下旁边的饭店老板，扯着嘴角笑道；“我们有活路了。” 王闽扯下床下鬼身上的床单，一头系在自己腰上，一头交给饭店老板：“不过我没有绝对把握，一会我下去，要是我摔倒了，你就用这个把我拉回来。” 饭店老板看着外面的景象，顶着木板的脑袋冷汗涔涔，说道：“小哥，你真要下去，我看我们在这里躲一会儿也挺好。” “没事，我有把握，只是不想出意外罢了。” 确认床单系紧了之后，王闽捏出一张七块钱在手上，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口的纸板，犹豫片刻后，抬起自己的头，一脚走进鬼冰雹之中。 一脚踩下，地面上黏腻、滑滑的感觉让人心中发毛，连呼吸都像是在吸橡皮一样。王闽努力瞪大了眼睛，死死看着天上的红云。 无数鬼冰雹落下，在瞳孔中不断放大，离额头越来越近。就在鬼冰雹即将落到头上，只剩十几公分时，像是被什么东西扭曲了一下，出现了略微的偏移，带着一股血腥味，从脸颊边或头顶上擦过，滚落到地上。 一秒，两秒，三秒…… “……1027，1028，1029，1030.” 足足半分钟的时间，这些鬼冰雹纷纷从王闽身边掉落。 没有伤到他分毫！ 第七十五章 灵异数字 “诶！小哥！你还好吧，要不要拉你上来！”饭店老板一手拉着床单，摇摇晃晃地顶着木板，见王闽没有反应，有些着急地喊道。 却见到，王闽反而将腰上的床单解下一部分，在冰雹中来回踱步，越走越快，最后一个箭步冲回饭店里。 “你、你没事吧？”饭店老板小心上前一步，伸手摸了王闽一下。 “我没事，这个鬼域的谜题解开，咱们暂时安全了。”王闽将拧成麻花的床单解开，重新把床下鬼包了起来。 “走吧，咱们现在就去拍卖场，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饭店老板往杂物间望了一眼，犹豫地说道：“可以带上我老婆吗，我不想把她放在这里……她身上的鬼只会杀我的，我自己背她走。” 王闽叹了口气：“不行，先不说你的老婆已经变成了鬼奴，光是你老婆身边的那只鬼就很危险。没有解决源头，咱们是逃不出这里的，更何况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饭店老板迟疑了一下，咬牙说道：“那我们先走。” 说完，饭店老板顶着木板，一下子就跪倒在地上；“小哥，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能不能教教我，我想学本事对付这些东西！有什么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我都能做，我给你当牛作马都可以！” 说着，他扶着木板，滑稽地趴在地上，咚咚地给王闽磕头。 “好好好！别浪费时间了！有些事我会跟你说，我们先走，这里不能再待了！” 天花板上的红云已经快压到头顶了，王闽被红色的云直接包进去会有什么后果，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事情紧急，王闽不管三七二十一，强行拽起饭店老板，饭店老板根本反抗不了：“你是本地人，你路熟，有没有一家叫红肥绿瘦的衣服店，带我过去！” “我知道，就在右边过去一点。” 这家衣服店离饭店很近，就隔着七八家店面，王闽往饭店老板手里塞了张七块钱，嘱托一番，就拉着他冲进了鬼冰雹里。 一路上有惊无险，两人成功来到了衣服店门口，等走进店里之后，饭店老板脚一软，就整个人都跌坐在了地上。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能够直面鬼域，跟着闯进十面杀机的鬼冰雹，从死相惨烈的鬼奴身边走过，能这样坚持下来算是很不错了。 “怎么样，你还行吧？”王闽扭了扭脖子，这样一直抬头走路，还真有点不习惯。 “我还好，还好……”饭店老板面色惨白，试着从地上爬起来，却又一屁股摔了回来，两只膝盖在不停地颤抖。 王闽看了看，这家衣服店比饭店稍微好点，店里的红雾还没跟外面连接在一起。 只是，就在王闽四处检查的时候，猛地一抬头，发现一具女尸跪坐在衣服店的阁楼口处，穿着一件黄色外套，眼睛和嘴巴的黑洞里冒出红烟，不断飘进天花板阁楼里。 很显然，这家店老板在发现事情不对后，爬到阁楼里躲了起来。殊不知，在那种顶层的密闭空间里，红烟只会聚集得更快。 在衣服店后门口边上，有一个用砖封住的地下室，透过褐色的铁栏杆和灰色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堆满了长条木头。唯一比较麻烦的是，地下室的铁门处堆积了很多鬼冰雹，进去的时候下脚得小心些。 “好点了吧，我找到路了。” 饭店老板扶着木板，颤巍巍地站起来：“还能走。” 就在这时，在昏红的街道上，王闽的余光瞥到一道深色的长袍人影出现在衣服店门口，红色的冰雹从他身体穿过，却丝毫没有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有东西过来了！”王闽大喝一声，拉着饭店老板就要跑。 饭店老板匆匆瞥了一眼，人就呆住了，嘴里念叨着：“他来了，他来了啊……是真的，他们说的是真的，真的是报应吗……” 王闽拍了一下饭店老板的额头，让他收回注意力。两人再次抬头扎进鬼域中，生锈的铁门被王闽一脚蹬碎，两人一起动手，胡乱扒开堆积的长木条，而后王闽硬生生打穿了墙面，凿出一个够半个人钻过去的大洞。 “走！” 一种让人战栗的预感笼罩在王闽心头，就像被天敌锁定的猎物一样无处可逃的感觉。这种感觉，哪怕是他当初面对售票员都没有过。 “该死，该死，这只鬼这么强吗？我是不是做错了，不应该救饭店老板，要不要现在就杀了他？” 王闽的内心动摇了，他在心里挣扎了一番，还是将这个想法压了回去。 事已至此，要是真这样做了，他自己都会笑话自己。 墙的另一边果然是一个防空洞，想来这个堆放长木条的房间也是从原有的防空洞里隔离出来的。 这里废弃了很久，潮湿又阴暗，墙壁上的红色标语都已经氧化脱落，四周散落着许多残破、发霉的木箱子和发硬的编织袋，不知道里面原来装着什么。设置在一些节点，还能看到丢弃的被褥和塑料盆，像是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只是没想到，墙壁上的防空灯居然是亮的，满是污渍的灯罩发出幽幽的光亮，每当快要踏入黑暗时，下一个防空灯又会再次照亮道路。 “跑……跑慢点，我……我……我喘不上……了……” 防空洞里的空气本就污浊，饭店老板很快就支撑不住了。 王闽也逐渐放慢了脚步，倒不是危机解除了，而是王闽发觉，不管自己跑多快，后面的危险源都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稳定的压迫感逐渐靠近。 “看来是跑不掉了。” 听到这话，喘过一口气的饭店老板苦笑了一下，说道：“我刚才看到了，是个穿大褂的老头，阿婆说的是真的，老郎中回来报仇了，回来报仇了啊。” “听，我听到他走路的声音了，他马上就过来了。”饭店老板忽然歪了一下头，说道。 “脚步声？”王闽也安静下来，仔细倾听，“我什么也没有听到。” “真的，真的，他也跟着过来了，下一个就是我了。”饭店老板木木地看向悠长的隧道。 “走吧，来就来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又不是马上就会死，会有解决的方法的。”王闽拍了拍饭店老板的肩膀，安慰道。 在长期的死亡压迫下，也目睹了亲人一个个死去，饭店老板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问道：“这东西真的能解决吗？” “我们慢慢走，我把一些东西告诉你。” 王闽将灵异规律和厉鬼有关的一些常识，一一告诉给饭店老板。 “……事情就是这样，如果你想活下来，首先要弄清楚这只鬼的杀人规律是什么。我感觉得到，这只鬼非常恐怖，一旦杀人规律生效，必死无疑。你现在唯一的生机，就是这只不会立刻杀掉你。根据你家里人的经历，你至少还有四五天的时间。” 说完，王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鬼杀完你，下一个肯定就是杀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鬼，灵异，杀人规律，不死。”不知是因为死亡的危急，还是亲人的离去，饭店老板的脸有些扭曲起来；“这些鬼东西真的不能直接干掉它们吗！为什么会这样啊！” “至少目前为止，我们对这些东西毫无办法，全世界都这样。”王闽很理解饭店老板的感受，在第一次听说灵异无法消灭时，他也有点崩溃。 饭店老板跌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用手捶着自己的胸口，一会又抓着头发撞墙，直磕得头破血流，才逐渐停了下来。 “他马上就要来了，我看到他了。”饭店老板无力地坐在地上，眼睛看向不远处。 然而王闽还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饭店老板猛地从地面暴跳而起，跑向不远处，对着空气直接扑了个空，然后站起来对着空气到处乱抓：“我跟你拼了！nmd!” 但是不管他怎么抓，都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就像是水中捞月的猴子，狂乱地对着不存在的东西发起一次次攻击。 王闽上前扭住他的胳膊，把他摁倒在地上，不管怎么挣扎都不松开。 “你这像什么样子！想死的话，想死的话，我现在就送你一程！”王闽拔出枪，抵在他额头边上。 “你杀了我吧！我不想再活了！你杀了我吧！”鼻涕和眼泪跟地上的土混合在一起，把他的脸弄得脏污。 “你！你想死我还不想死！” 说着，王闽反握手枪，用枪把用力砸砸他后脑勺上，饭店老板这才昏死过去。 知道那只看不见的鬼就在旁边，王闽忍住心中的不安，把饭店老板扛了起来，继续朝前方走去。 “12。” 才两分钟不到，饭店老板居然就幽幽地转醒过来，嘴里念出了一个数字。 “什么？”王闽放下饭店老板给他摸了一把脸，连忙问道。 “1，2，3……” 每隔十秒钟，饭店老板就双眼无神地念出一个数字，一直念到12才停下来。 第七十六章 鬼门槛 “你说清楚，什么是12？”王闽摁着饭店老板的胸口说道。 “我听到的，它就在那。”饭店老板抬手指了一下左边，“它数到了12。” “它长什么样？” “一个老头，穿着灰大褂，嘴巴下面有一撮胡子，两只眼睛全是眼白，脸是棕色的，很干。”饭店老板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轻轻摸了过去：“我根本碰不到它，这就是鬼吗？” “数数？”这已经是王闽第四次听到这个词了，“你的数和你家里人的数有什么区别吗？” 饭店老板沉思了一下，说道；“孩子那天回家说数到75，我爸他没给吓着了，等送到医院醒的时候，说是有个老头一直在跟他说1、2。我爸没两天就死了，我妈那天半夜就听到有人在她床边数了十几，白天的时候又听到有人从十几数到1。我妈死后，我老婆说那个老头也跟她数数，数到57就停了。” “哦？你们家里人都几岁了？” “我今年42了，老婆比我小两岁，我爸我妈都六十快七十了，孩子……才12岁。” “抱歉，可以方便说说，他们都是什么时候死的吗？” “没事，他们都死得很快，也没什么痛苦，孩子那天说完后，一个星期就没了，我爸进医院两天就死了，我妈五六天吧，人都是一下子死了，没什么其他征兆。除了我老婆，她用了偏方，从第一天看见老头开始，到今天，得有……四个月多，一百三十多天的样子，也是死得最难受的、最痛苦的。她有天发疯的时候还求我杀了她，我当时就应该下手，也省得遭这些罪……” 一说起家里的事，饭店老板就忍不住地流眼泪，絮絮叨叨的。 “我觉得……这个老头，数的会不会是……寿数？” “寿数？” “你爸妈算七十岁，加上他们的数，基本上在七八十多。你孩子十二，加上七十五就是八十七，一般情况下，人走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岁数。你老婆四十岁的人，加上五十七，也是没有超过百岁，但也算长寿，得有九十七。你的话……12，也就是五十四岁上下……” 王闽看着饭店老板，脸上露出“你怎么死这么早”的表情。 “我这半年也没想活，天天两包烟，早把肺抽坏了，能活到五十四也算我赚了。”饭店老板抹了一把大鼻涕，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明天，这只鬼数的数就不是12了，而是6。你家里人全都没有活过七天的，哪怕你家孩子比其他人多数了几十，也没挺过第七天。估计这只鬼每天都会少数一半的寿数，等你的寿数变成1的时候，你就会死了。” 饭店老板张开手数了数：“也就是，我还能活三四天。那该怎么对付这只鬼？” “不知道。”王闽用满是鳞片的手抓了抓脑袋，咬牙道：“我刚才给你的那张纸钱还在吧？你把钱给它，看它会怎么样。” 饭店老板从口袋里翻出那张七块钱，递给了那个看不见的老人，过了十几秒都没什么动静。 饭店老板的手僵在半空中，王闽问道：“怎么样？” “它一直没动。” “不是吧，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么多钱它都不收！拿钱买命都不肯吗！”王闽有点跳脚。 说好的遇到灵异袭击，只要拿出纸钱就不会再被杀人规律锁定，怎么这只鬼不奏效？难不成鬼界也开始倡廉反腐了，还是说公交车上的老头送他假钞了？ “可……可以了吗？” 一直举着保持固定姿势，饭店老板的手都酸了。但王闽没有吩咐，他也不敢放下来。 “行吧，这没用的东西……这张钱送你了，可要收好了，保命的东西，你以后可能用得上。”王闽把纸钱夺过来，反复检查了一下，就叠好重新放进饭店老板的口袋。 “这只鬼，以后就叫它数命鬼吧。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至少还有三天时间，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我们先去躲一躲吧。” 说完，两人稍微收拾了一下，再次往拍卖场出发了。 路上，王闽又给饭店老板简单介绍了一下鬼域的一些情况，饭店老板倒是有点心不在焉，不停地扭头往后看。 虽然王闽什么也没看到。 一直走到防空洞的尽头，远处是一个已经锈蚀的爬梯，拇指粗的钢筋上满是褐色的粉末，中间有几节只剩尖锐的钢刺还插在混凝土里。布满青苔的黑色墙面上还有几道裂纹，看上去不太安全。 走到爬梯下边，头顶的铁盖没有任何响动，也没有黏液滴下。王闽估计，这个出口不是在室内，就是还在地下。 铁盖子虽然封得比较严实，但是对王闽来说不是什么麻烦事，费了点手脚，两人还是比较顺利地就爬上井口。 井口上是一个混凝土浇筑的房间，有二十多平米的样子，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一面有一个楼梯出口，边上挂着一幅防空洞的地图。 “看来咱们还在地底下，之前走的路应该是略微向下的。” 王闽扫了一眼地图，发现这个防空洞的庞杂超乎他的预料，自己刚才走过的部分只占地图上的一小部分。 二人走上楼梯，隐约就听到上面有人声传来，王闽不由得安心了几分，在心里大呼“老刘就是靠谱”。 上到楼梯口，又拧开一道门锁，竟然是来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里是红烟翻滚，血水长流，地上湿答答的全是那种红色黏液。走廊中间开着一个大拱门，拱门口边上躺着两三具尸体，一半身子在拱门里，一半在拱门外，没有丝毫动静。 “小心！” 王闽屏住呼吸，饭店老板也赶紧把木板顶在头上，王闽见状，赶紧捂住饭店老板的口鼻。 “过去看看。” 两人快步来到拱门前，却见到拱门口摆着一块两米长、一尺宽的黑色木板，整个竖放在门口处，严丝合缝。 这块黑色木板发霉开裂，散发着一股连周围血腥气也难以掩盖的腐臭味，几根腐坏的黑色骨头从裂缝处插了出来，和木块连为一体。若是走远些，可以看到，木块的更深的颜色，组成了一道扭曲、扁平的人形，就像一个被压进木头里的人在挣扎着往外爬。 “李先生小心！跨过来的时候不要碰到这块木头。”就当两人走到门口处，从旁边闪出一个人来，正是负责盐湖县的专员，唐显林。此刻，他一脸憔悴，眼圈周围的黑色更浓重了，显然是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过。 等王闽和饭店老板小心翼翼地迈过这块木头，唐显林才安心了些，不着痕迹地快速瞥了眼王闽背后的半头人和饭店老板，说道： “快进来，进来坐。这木头是一件灵异物品，原本是拍卖会上的拍卖品，如今遇到这种特殊情况，只能拿出来应急了。” 看来这里也是防空洞的一部分，只是明显不是用来囤积物资的。门口的正对面搭着一个表演台，两边摆着老旧的大音响，台下密密麻麻都是折叠椅子，应该是以前用来给文工团表演的地方。 此时，这里稀稀拉拉坐着不少人，从气质上判断，驭鬼者应该占大多数，少数衣着不凡的，看样子也都有驭鬼者作为同伴。 “哦？既然是拍卖物信息应该可以公开吧？”王闽随口问道。 “这是自然，这件东西叫做鬼门槛，只要被它绊到，就会触发杀人规律，可以说是对付厉鬼的利器了，毕竟那些东西可不会过门槛。”唐显林说道。 “功效确实不错，居然连红雾都飘不进来，好东西，确实是好东西。”扫了一眼门口的那几个死人，想来就是被吸引到这里的厉鬼吧。 不过，让王闽更关心的另一个事：“不过，听唐专员的意思，这个拍卖会，你们是不打算取消了？” 唐显林苦笑道；“上头有令，不能不行。” “是袁惇明？” “是的，是袁总亲自下令，说拍卖会必须如期举行，让我尽可能地把客人都招过来。可是，您看这个情……唉，也不知道是哪个驭鬼者失控了，又或者刚好灵异爆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看来唐专员深受那老袁器重，这么重要的事全权交给你负责。”听到袁惇明的消息，王闽心底猛地一沉，看来这个家伙还活着。 也对，再怎么说也是队长替补，如果连他都死了，那厉鬼的灵异得强到什么地步，估计想跑路都没办法。 既然袁惇明还活着，说明盐湖县的灵异事件还没有完全爆发，也算是坏消息中难得的好消息。 这些天来，连续的突发事件让他都有些吃不消了，只要是能比坏消息好的事情，就是好消息。 或许，自己可以趁现在，从中捞一笔。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捞到便宜。 王闽看向唐显林，心中打起了小算盘。 “唐专员，我们做个交易吧。” 第七十七章 这情报十分滴珍贵 “交易？” 唐显林眉头紧皱。他不是没打探过眼前这个怪人的信息，这个家伙不是普通的驭鬼者，或者说，鬼的本能要更大于人的性质，遵循着“交易”的规则，拥有鬼的可怕和人的狡诈。 更是听说，这个怪人身后还有一个隐秘的组织。 他接触灵异比较多，那也只是和普通人相比，他连驭鬼者都不是。直接跟这种诡异的怪物牵扯到一起，还是十分忌惮的。 “李先生，我身上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何必打我的主意。”唐显林苦恼地捏了捏眉心。 “你是没有，但你现在有。” 王闽说着，就自顾自地走到角落隐蔽处，唐显林虽然不想做交易，但还是好奇地跟了上去，打算听听他要做什么。 王闽站定了，挤着可怖的笑容说道：“唐专员，你们在这里躲了多久？” “鬼域刚出现的时候，我们就撤到这里了。”唐显林叹了口气。 “对于这个鬼域，你们了解多少？” “不是很多，我们派出去的几个人手都没能回来。天上下的红石头太多了，而且落下的轨迹变得越来越诡异，我们很难走出门口。” “唐专员，拍卖会召开在即，你作为拍卖会的全权负责人，却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在这里干着急。既解决不了拍卖会的困难，也救不了盐湖县的百姓。你说，等袁敦明事后清算，或者更上面的过来询问情况，你会怎么样？” “这可是鬼域，连驭鬼者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唐显林突然激动了起来，然后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唐专员，你不会这么天真吧。远的不说，在场这么多驭鬼者，你能给他们安全保证吗？短时间还好，等时间长了，或许再过半天，或许几个小时，等他们不能忍受现状，闹起来的话，你觉得最先死的会是谁？”王闽的话像恶魔低语，不断搅动唐显林的心思。 “对上不能完成任务，对下不能保护平民，对中不能稳定人心。唐专员，你的印堂，是越发地黑了。” 唐显林也不是一般人，这时候竟然镇定了下来，说道：“只要袁总出手，一切都会好起来了。” “是啊，都会好起来的。”王闽笑了笑；“那这也和你无关了。” “确实。所以，李先生你的交易是？” “我知道鬼域的杀人规律……和避免的方法。”说着王闽指了指饭店老板；“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却能活到现在。” “你们是从防空洞过来的吧，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唐专员，你应该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里面，只有我不会骗你。我是生意人，童叟无欺。”在某些情况下，厉鬼认死理般的杀人规律，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只要知道了鬼域的杀人规律，就可以让所有拍卖会的客人都赶过来，也能让普通人有了安全保障，更能让眼前的这些驭鬼者“炸弹”熄火，这无疑是他唐显林最后的机会。 “你说，你想要什么？”唐显林咬牙说道。 “很好！”王闽贪婪地说道：“你把鬼门槛送给我。” “可以，但是必须得等拍卖会结束了。”唐显林一口答应下来。 “第二，我要拍卖会上关于压制厉鬼复苏的资料。” “这不可能！”唐显林没想到对方胃口这么大：“拍卖会上只拍卖名额，相关的材料我手上根本就没有，这个我做不到。” “那好，拍卖会上的鬼再任我挑一只。” “你已经拿走一只鬼了……” “很简单，鬼域这么闹，有点损失不也很正常，我相信你会把这个事平掉的，对吧？” 唐显林牙齿咬得咯咯响，然后像泄气了一样，说道；“可以，其他的鬼你都可以挑，除了那只有鬼域的鬼不行，那是压轴的东西，很多人都盯着。” “嘁。”王闽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有点不满，“这第三……” “已经够了吧！你已经拿走两只鬼了，你还想怎么样！”唐显林低声喝道。 王闽摇摇头：“唐专员，是我在跟你做交易，这些鬼本来就不是你的，你只是做个中间人而已，稍微用点手段就能解决的事。我为了这个杀人规律，可是差点搭上性命。” 对于王闽“搭上性命”这话，唐显林是一个字都不信，但他也知道，这个姓李的确实有道理。说白了，他就是在以权谋私，代价确实不算很大；“你到底要什么？” “告诉我，拍卖会最后压箱底的是什么。” “这个啊。”唐显林松了口气，说道：“这次压箱底的是一只代号为雪鬼的拥有领域的厉鬼，如果你想要详细的资料，我可以现在就给你。” “不是这个。”王闽盯着唐显林：“我说的是袁惇明最后交代给你的东西，是什么，告诉我。” 拍卖会是袁惇明最后的布置，但即便外头冰雹鬼的鬼域肆虐，袁惇明也不出面解决，反而关心拍卖会的召开。 “你……” 唐显林后退一步，却被王闽充满鳞片的大手紧紧抓住肩膀，低声说道：“交易已经开始了，唐专员。” 感受肩膀上可怖的力道和阴冷气息，唐显林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心，袁惇明查不到你身上的。我实在是太想见到他了，不想在拍卖会上浪费时间了。” “你干什么！”不远处有唐显林的助手，看到这里事情不对，将手摸向腰间。 “停手！李先生是贵客！” 却不想唐显林竟然回过神来，斥退了自己的助手，对王闽说道； “当然可以，那么，我们的交易应该达成了吧？” “当然。” “那么，就跟我来吧。” 刚才的冲突引起不少人的关注，很多人都扭头看向这边。唐显林对着助手示意了一下，然后带着王闽匆匆走进会台旁边的小门，打开了一个只有一平米的房间。 “这是安全屋。”看着金光璀璨的小房间，王闽问道。 “条件比较简陋，只能做这么大了。” 说着，唐显林就率先挤进去，王闽也不怀疑其他的，跟着一起走了进去。这么近的距离，唐显林如果耍什么花招，那么他必死无疑。 两人就这样脸贴着脸站着。 “既然您已经知道了，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这是袁总最后交给我的东西。” 唐显林打开手机，里面是几张地图，和王闽之前看到的防空洞地图有部分相似。 “袁总告诉我，让我尽可能召集多的人来参加拍卖会。在拍卖会末尾，再向所有人宣布一条消息，一条关于延长厉鬼复苏的消息。” 唐显林指着手机上一个标红的地点：“就在这座防空洞下方，袁总发现了‘红娘娘’。红娘娘，就是盐湖县原先的一个信仰的神灵，这里原先是叫……” “红游村，我知道红娘娘的传说，极大概率是一位以前的驭鬼者。” “啊，对……袁总说，不管驾驭了几只鬼，红娘娘都能延长厉鬼复苏的时间，这个消息肯定会让外面的那些驭鬼者感兴趣。” “就这些？”见唐显林不说话了，王闽问道。 “就这些。”像是害怕王闽不信，他又赶紧补充道：“其他的我真的不清楚。我只是一名普通的专员，若不是盐湖县的事务是我负责的，我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现在，可以告诉我关于外面鬼域的杀人规律了吧？” “唔……当然，你地图发我，我把杀人规律发你。” 两人交换了手中的情报。 在看到杀人规律的时候，唐显林有些懊恼，这样简单的杀人规律居然没发现。 不过这也正常。能够对付鬼域的人，自然不会在意杀人规律；无法对付鬼域的人，抱头鼠窜都来不及，更何况抬头看天上。 “你的杀人规律是真的吧？” 虽然知道交易达成，王闽在“规则”的影响下不会撒谎，但是唐显林还是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做生意，我不怀疑你，你不怀疑我。” 将地图发给了刘建锋，让他验验货。 最主要的是，这个图他是真的看不懂，上面横七竖八画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我们就在这里等吗？”回到拍卖场中，看饭店老板的样子，有些手足无措，他的气质，和这里的人格格不入，再加上王闽刚才闹出来的动静，盯上他们的人不少。 “嗯，这里比较安全，咱们可以暂时休息一下。”王闽扭头对他说道。 就在此时，王闽的口袋里突然有了动静，那里面正是放着陈莹的骨指，此刻正在不停地抽动，就像一条白色的蠕虫。 随着它被取出，骨指的扭动逐渐平息下来，而骨指的指尖却指向了拍卖大厅的一个方位，无论王闽这样转动，骨指都会调整到那个位置。 王闽眼睛微眯，对一旁的饭店老板说道：“你回防空洞，这里，应该要开始死人了。” 第七十八章 一袋米扛几楼 “啊，死人？”饭店老板目光扫过还算平静的会场，心中发寒。 王闽背过身去，给弹匣补充好弹药，严肃地对饭店老板说道：“快点走，我怕一会儿打起来顾不上你，别拖我后腿！等等，你还是去后台，去找一个叫唐显林的人。” 王闽拍了拍饭店老板的背，等目送他消失在会台旁的小门里，这才移开目光，看向手中扭动的骨指。 “死女人，你可给我添了大麻烦了，你要是直接死了不求救多好啊，我也不用蹚这浑水。” 顺着骨指的方向，王闽看向会场的那个角落，那里正坐着一对男女，男的黑衣黑裤，头染金发，皮肤有些黝黑。女的相貌一般，穿一件花衬衫，长筒裤。在他们的手边，还放着两个手提箱和两个金色的袋子，而两人都是吊着一副丧脸的晦气模样，显然心情都不太好。 让王闽意想不到的是，那两个人居然也在这个时候看向了他，随即露出了一副警惕的样子，而后两人居然拿起了手机开始窃窃私语。 “吴珏，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很像崔明去找的那个人。” “不是很像，就是他！他看过来了！咱们把头转过去。” “看来崔明被他杀了，真是倒霉！早知道就不来这什么狗屁拍卖会了，被困在这该死的鬼域里面！” “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本来好好五个人，就剩我们两个”黄头发男子无奈地说道。 “都怪那个该死的女人！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把老大给拼死了，要不然咱们早就逃出去了！还有崔明那个傻缺，叫他一起过去，非说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然后呢！人死哪去了都不知道！”路上连钟哥都死了，真是倒霉！倒霉！ “你小声一点！” “我大声怎么了，大不了就是死嘛，我死前也要拖几个一起死！你们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这个叫吴珏的女人对着身边的几个人恶狠狠地说道。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吴珏这一通叫喊，倒是让一些目光收了回去，不敢再看向他们两个。一些人目光灼灼地看向其他人，企图找一个出头的家伙，跟着一起搞事情。可是，这里的一个个都是“聪明人”，怎么会轻易动手。 毕竟，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又被鬼域困在这里，没必要跟这两个人寻晦气，平白和这里的人拼命。 毕竟东西在拍卖会上买不起，等拍卖完了再抢也来得及。 现在抢了，不一定是自己的。但是等拍卖完了，能拿到手的，就是自己的。 “哼，看到了没。”吴珏有些痛快地看了一眼黄发男。 而黄发男却紧张兮兮地：“他过来了！” 他们两个就看到，那个像蜥蜴一样的怪人大步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两人瞬间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死死盯着王闽。 “怎么，这位兄弟，你不服气？”黄头发男子有些硬气地说道。 “你想干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打算跟我们鱼死网破吗？”叫吴珏的女人跟炸毛的猫一样喊道。 走到离他们两米开外，王闽迅速解开背后尸体，一脚撂到椅子底下，将手里捏着的指头抛了抛，说道：“就是你们绑了我的人？” 吴珏看到那根手指，冷笑一声；“那个贱女人不知天高地厚，自己找上门来的，被我们一起杀了也是活该。没想到你也是有些手段，崔明居然连逃都没逃掉。我们干掉了你一个人，你也干掉了我们一个人，这就算扯平了，你还想怎么样？” “人杀了可以，把她的尸体给我。”说着，王闽就伸手抓向其中的一个行李箱。 随即，旁边的黄发男也伸手摁住了行李箱，说道：“朋友，是那个女人先对我们出手，本来就是你们找事在先，怎么，看我们就两个人好欺负？真拼到最后，大不了到时候我们打开包，加上我们两个，六只鬼一起复苏，在场的，谁都跑不掉！” 说到后面，黄发男声调提高了不少，显然是说给旁边的人听的。 在场的这些人面色一变，如果真的六只鬼在这个会场复苏，外加地面上鬼域肆虐，他们可就能都要死在盐湖县。 这也是他们一群人聚在这里，相互克制不敢动手的原因。 黄发男的手上青筋暴起，死死摁着行李箱。选择这样死磕倒不是他们两个有多硬气，而是他们想明白了，在这样的环境下，只要有一次服软，周围的人绝对会蜂拥而上，将他们瓜分殆尽，等拍卖会结束后，他们的下场只会更糟。 更何况，在场的各位都是半斤八两，谁又比谁强多少，他们二对一，未必没有胜算。 最好是，杀鸡儆猴！ “你以为我会在意这个？” 能够急切地过来参加拍卖会的，基本上都是一群厉鬼复苏在即，急切想要保命的家伙。说白了，就是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能够多死一点在这里最好，既能维护社会治安，也能干扰袁敦明的计划。 “动手！” 两人几乎是同时喝道，跟王闽掰扯这一会，早就蓄势待发，最好能够一击拿下王闽！ 下一刻，吴珏脚下的阴影快速移动了起来，从脚边椅子的阴影里迅速钻到王闽的脚下。 几乎与此同时，黄发男子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一把青色、布满铜锈的粗糙匕首刺向前方的王闽。 “得手了！” 当吴珏脚下的阴影融入王闽的脚下，顿时心中一定，这是她的灵异力量，只要对方脚下还有阴影，那么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阴影杀死，吞掉！ “脚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王闽面色一变，察觉到自己的脚面变得格外阴冷，如同寒冬里光脚踩在铁块上。这种阴冷顺着脚底快速向上蔓延，让他的全身都有些活动困难，向着身体内部蔓延。 “袭击来自地面，好强的灵异！这种强度，是必死的诅咒吗？” 出乎吴珏的意料，王闽并没有立刻暴毙。 很显然，杀人规律没有被完全触发，受到了另外的灵异影响。 旁人都没有发现的是，王闽脚下原来的影子，格外地深沉，在他的脚下缓缓流动。 是鬼墨，那部分包裹着偷窥鬼的鬼墨。 在王闽试图收回偷窥鬼时，这些鬼墨覆盖了王闽一半的脚面。这无心的举动，意外削弱了吴珏的灵异袭击，让王闽有足够的时间反应过来。 王闽动作僵硬地从地上跳起来，心里的预感让他知道，必须快速离开地面。 同时，黄发男子的匕首也到了王闽身前，他张开臂展，手里看似钝锈的匕首，竟然毫无阻碍地划破了王闽胳膊上的鳞甲。无往不利，能够一定程度抵御床下鬼灵异的甲片，在匕首面前如同豆腐般脆弱。 更让王闽猝不及防的是，随着匕首划开他的皮肤，已经没有正常人类身体的他，竟然明确感受到一股极为强烈的疼痛，从手臂的伤口处向全身蔓延，使得王闽整个人都呆了一下。 奇怪的是，那个黄头发没有趁机继续攻击，而是犹豫了一下，没有出第二刀。 这点时间的空隙，让王闽得以抽身离开。 王闽一连翻过两排座椅，不敢再踏足地面，只能蹲在椅子上。手臂上的疼痛一阵阵传来，疼得他即使牙关紧咬，上下排牙齿也在不停磕碰，头脑都有些眩晕起来，眼前有点发黑。 吴珏有些气急败坏；“你干嘛不再给他一刀！我差点就得手了！” 被她这样训斥，黄发男子也有些气愤；“那下一刀你来，我可不想再碰这东西了。” 说着，黄发男子就把匕首扔给了吴珏。 吴珏面色不好看，但也接下了这把匕首，反握在手上：“你刚才不给他第二刀，他有了准备，可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疼痛逐渐退去，但一想到刚才的痛感，王闽又有些脸皮发颤：“托大了，刚才那个女人的灵异，应该是作用于人的脚底，而且大概率是即死类的灵异，就算能扛下来也得掉层皮。那个男的应该是用了灵异物品，他自身必然也有一种灵异……这么说来，那个女人身上大概率也会有另外的厉鬼或者灵异物品，也就是说，我至少还得面对两种灵异的力量。” 王闽对于灵异的对抗，并没有多少经验。此前遇到的灵异，要么是大佬太强直接把他秒了，就是非即死类的灵异磨时间，唯一算是打得有来有回的床下鬼，也是单打独斗的孤狼，只要摸清楚套路就可以直接带走。 “这还是在最好的情况下，如果他们两个当中，有人不止驾驭了一只鬼的话……那事情可就太复杂了。” 多一种灵异，和少一种灵异，带来的变数太大了，王闽甚至都考虑，要不要直接把陈莹卖了！虽说她现在可能还有一口气在，但是这些麻烦都是她自找的。 王闽没第一时间开枪偷袭，一来，是想见识一下对方的手段；二来，也是猜到他们这边可能不占理。 心里这么想着，王闽涌到嘴边的拽话也咽了一半回肚子里： “哼，还算有点本事。” 第七十九章 交换 虽然疼得王闽快要蹦起来，但是为了维持基本的人设，至少嘴上还是硬的。 “那把匕首太过特殊，我根本很难防御，不过……听说灵异物品一般使用起来都会有副作用，想来他们两个也不能够一直使用吧？” 出乎王闽的意料，那个黄发男直接把匕首扔给了那个女人，甚至还相互埋怨了起来，显然他是不会再使用了。 “再物理试探一下，要小心那个女人的灵异，是作用在脚上的。” 选了处灯光汇聚的地方，王闽跳到地面上，和两人相隔三四米远，按了按头顶的斗笠，对着两人勾了勾指头。 那个黄发男的表情逐渐狰狞起来，一种灰色、细密的东西爬上他的身体，使得他的半边身子快速肿胀起来，他本人也发出一声惨叫。那些灰色的东西逐渐立体，变成浓密的毛发一样无风自动。 一只一半正常人、一半肌肉的长毛怪物出现在众人面前，最格格不入的是，那个黄发男的头还是正常的。 黄发男巨大的左臂一抖，左半边浓密的毛发就快速变长，将另外一侧正常的身体缠绕起来，连带头颅一起，只剩两只眼睛还露在外面。 黄发男喉咙里发出一阵不属于人类的吼声，而后左腿一用力，就冲向了王闽。 “原来也是个近战的灵异……” 不等王闽完全反应过来，长毛怪物就冲到身前，连毛发都无法完全遮盖的肌肉，在挥动下如同爆炸一般，对着王闽轰击过来。 王闽只是左手护住下巴，就被一股强大的、难以抵抗的力量打退，撞击在墙壁上，使得他全身上下一阵酥麻。 “真够劲。”王闽赞叹一声。 身上这些鳞片虽然给他的身体素质带来极大的提升，但是终究不是完整的灵异，碰到这种同一领域的灵异力量的加持，就瞬间落入下风。 一击命中，旧力未去，黄发男的身体就像炮弹一样，朝着王闽冲击过来，硕大的左腿对着他扫踢过来，身后的混凝土脆弱得像是饼干，被横扫一片，坍塌下来。 王闽利用自身的机动性，躲过了这一下，在即将落地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地面，又翻身蹲在了椅子上。 吴珏有些不甘地看了一眼王闽，一道黑影在地面上一闪而过，重新没入吴珏的脚下。 黄发男子速度虽快，但还是不够灵活，王闽也深知这点，一边注意自己的落脚点，一边闪避黄发男子的攻击，一点点熟悉他的攻击频率。 “这两人相互配合起来很棘手啊，以我的本事，想要都解决掉太困难，更何况，他们还有其他的灵异没有动用。” 黄发男的攻击十分犀利，但是动作不是很协调，过于强大的左边给右边带来极大的负担，而弱小的右边也牵扯了左边较多的精力。 王闽再次落到一处灯光下，他本来就没打算正面硬碰硬打败对手，自己这点力气欺负欺负其他驭鬼者就好，在别人的专业领域里还是算了。 就在黄发男的左腿再次横扫过来时，王闽伸手死死抱住他的左腿，硬生生吃了这一击。黄发男也没想到王闽的力量竟然也不弱，但此时已晚，王闽的一条腿对着他的右腿一拐，两人都身体不稳，一起摔倒在地上。 而在落地之时，黄发男的左手探出，死死箍住了王闽，左腿压住他的身子，让他不得脱身。 “吴珏！” 黄发男大喝一声，随后，一道阴影从吴珏脚下飞快游出，直奔王闽而去。 王闽此刻也不管其他的，反正他的身体早就空了，根本不怕这种大力挤压，只是拼命用手去掰黄发男的脖子，那里只有少量灵异力量存在。于是，毫无意外地，黄发男的头被一点点朝观众席的方向掰过去。 黄发男视角偏移，直到他完全扭过头，看到了一具失去了半个脑袋的尸体！ 这具身体安静地躺在地上，身上还有没撕扯干净布块，一个破灯罩歪歪斜斜地盖在头颅的缺口上。但是那个服饰，那个身材，让黄发男想起自己的一个同伴。 “崔明！” 黄发男自然是清楚这个同伴的灵异力量，当他意识到不对时，立刻就闭上了眼睛。 可惜，为时已晚。 在他看到这具尸体的时候，杀人规律就触发了，黄发男刹那间就被一股灵异力量锁定，全身的动作也都僵硬下来，唯有左半边的身子还能勉强动作。 “不！” 黄发男顾不上王闽了，他的左手、左脚深深地嵌入地板的混凝土中，极力阻止自己被拽入床下鬼的空间之中。普通的物质，对于现在的灵异力量来说，太过脆弱，他根本就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只能一点点被拽到座椅底下。 砰砰砰砰砰！ 连续的枪响在王闽的耳边响起，王闽只觉得有东西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为了防止触发那个女人的杀人规律，只能脚不沾地、连滚带爬地远离那里。 原来，就在吴珏发动自己的灵异力量之后，也立刻察觉到不对，于是拿出自己的手枪，冲到两人身边，对着王闽足足打空了半个弹匣。 “没想到我也有被人清空弹匣的一天。”王闽爬上一个座位，摸着自己脑袋和背上的几个孔洞，有鬼墨不受控制地往外流淌。 黄发男已经被拖到椅子底下，他那半边正常的身子已经被扯得有些变形了，只有另外半边身子还在不断挣扎。 那个叫吴珏的女人也来不及继续追击王闽，连忙扑到旁边的一个行李箱，将其打开一个裂缝，从里面露出一具头发凌乱，两眼血洞的尸体，尸体的头骨上有密密麻麻的尖刺突出，已经是扎得面目全非。 一打开这个行李箱，就有一缕缕白色的烟丝从里面飘出。吴珏伸手对着这些白烟一抓，竟然是有实体的东西，在她的拽动下被带到黄发男的身边，对着黄发男的手环绕两圈，就退到了一边。 很快，密密麻麻的白丝从行李箱里飘了出来，顺着最开始的那根白丝，一圈圈包裹在黄发男身上。看似柔弱的丝线，竟然将黄发男一点点地拉了出来。 就在吴珏略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王闽沙哑的声音传来： “你以为我只放了一只鬼吗？” 随着王闽拍了拍手，椅子下的尸体头上的灯罩被顶开一点，一颗被黑色黏液包裹的眼球被顶了出来，通过灯罩下的缝隙，贪婪地看向黄发男。 顿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黄发男的身体再一次被拽向了椅子底下，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白色物质一下子就绷直了，甚至有些断裂开来，发出如同布匹撕裂般的声响，后被吸入椅子底下，消失不见了。 “你！” 吴珏一手拿着枪，一手握住匕首，死死看着王闽。 “我们做个交易吧，你把我同伙的尸体交出来，我把你的同伙放出来，一死还一生，你赚大了。” 随着体内的黄金弹头被一颗颗从创口处挤出，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只能信我，把人给我吧。”王闽对着她伸手。 吴珏咬了咬嘴唇，把另外一个行李箱拉了过来，说道：“你先放了茂风！” “可以。” 王闽打了个响指，大量黏液状的鬼墨将灯帽压下，把有些不甘心的偷窥鬼包裹起来，让它重新陷入沉寂。 椅子底下的黄发男茂风也顿时身体一松，从椅子底下挣扎开了一些。 “我的诚意有了，你的呢？” 王闽看向吴珏。 吴珏将行李箱一脚踢出，行李箱滑到了两个人都接触不到的地方。 王闽点点头，身上的鬼墨一点点滴落，将他的脚面覆盖起来，然后朝着行李箱的地方一点点移动。 随着偷窥鬼隐退，黄发男被白丝一点点拉了出来，直到整个人完全脱离，毫无意识地被快速拖拽到行李箱上。行李箱的白丝越来越多，和黄发男身上的灰毛交织在一起，最后像个大茧一样，把他整个人都覆盖了起来。 就在黄发男整个人都快要被包裹进去的时候，吴珏猛地上前一步，用手里的匕首对着行李箱出口处的白丝一切，白丝就寸寸断裂开，飞快地缩回行李箱中。吴珏眼疾手快，飞快关上了行李箱，将它重新封闭。 而王闽也摸到了行李箱边上，一把拉过行李箱就快速脱离原地，和那个叫吴珏的女人拉开距离。 王闽小心地打开臃肿的行李箱，从里面倒出一具肥大的骸骨，只是它身上的衣服残片和脸上稀疏的皮肉，让王闽勉强认出，这就是失踪的陈莹。 第八十章 被拍卖的灵异 看着这堆塞满整个行李箱的骨头一动不动，王闽都觉得是不是自己来晚了，对方其实早就已经噶了。 他又摸出那根骨指，却发现这根骨指依然是指向那对男女的方向，并没有指向行李箱。 于是王闽直接掀开行李箱，将陈莹整个人都倒了出来。这样，即使陈莹身上的鬼开始复苏，也可以去霍霍其他人。 王闽蹲在地上，用枪托敲了敲陈莹的脑袋，发出清脆的骨声：“陈莹，死了没，没死就赶紧起来。头敲起来居然是空的，难怪这么没脑子。” 咻！ 陈莹那满是锯齿状长刃手臂从王闽眼前划过，却被早有准备王闽迅速躲开了。 王闽脚下一蹬，后退几步站稳了身子，看着撑起上半身的陈莹道：“你应该好好感谢我，这一下就当是你睡糊涂了。” 陈莹喉咙处震颤了两下，发出刺耳低沉的不明声响，还有呼呼的风声。过了好一会，陈莹才回头看着王闽，用一种模糊的声音说道；“既然我没头脑，你还在意这个。” “好吧，是我狭隘了。”王闽绕到陈莹正前，伸出一根指头问道：“这是多少。” 陈莹一巴掌拍在王闽手上，碰撞出火星子：“没头脑是没头脑，弱智是弱智。” “这不测试一下你是人是鬼，电影里都这么演。”王闽的眼睛扫过赤裸的陈莹，入眼的不是满目春色，而是筋肉和骨骼混杂生长的扭曲身体，除了头部还算有点人样，她的身体已经彻底畸形了。 “真没想到，都复苏到这个程度了。” “我不想死。” 陈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她身上骨刺遍布，也就王闽仗着鳞甲坚硬，敢上手搭她一把。 “不想死你还拼成这个样子。” “只有驾驭鬼域我才能活，我找到了一个人，她的鬼域很合适，我的灵异可以克制她，她的灵异也能压制骨鬼。” “哦？”王闽看向吴珏那边，问道：“你确定可以跟你的灵异产生平衡？” “当然，你以为他们里的那个人是谁杀的，有鬼域又怎么样，我照样能拼死。”陈莹居然在这时还咧嘴笑了，随后她的脑袋上就挨了王闽一巴掌，发出“咚”的一声响。 “你还有脸笑，知道这样乱搞给我带来多大麻烦吗！”敲了这一下，王闽又这样连续拍了好几下。 “你故意的是吧！”脑袋被敲得咚咚直响，陈莹也是怒了，“信不信我拼死你！” “那来啊！” 旋即，王闽一脚踢在陈莹肚子上，将她砸进墙里。陈莹自然也是不甘示弱，缓过一口气的她在这一激之下，整个人也都兴奋了起来，骨化的肌肉和庞大的骨骼带给她非于常人的力量。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火星四溅。王闽仗着外刚内柔的特性，根本就不怕跟陈莹硬拼，反倒是陈莹的身体过于刚直，身上被打下不少“小零件”。 相比较诡秘莫测、让人不着头脑的灵异对抗，这种直来直去的对打还是比较吸引人眼球的。原本为了防止受到池鱼之祸的其他会员，也都敢围上来看两眼，甚至还有在旁边替他们两个叫好的。 被困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有热闹看自然不会错过。 打到最后，陈莹被王闽摁在地上，几乎连成一片的肋骨挨了好几拳，被陈莹膝盖顶住，一脚踢飞好几步。 王闽活动了一下身子，说道；“打住，看来你很有活力，留着晚上再使吧。” 两人虽然打得激烈，但都没有动用自身的灵异规则。虽然最后在王闽手上吃了亏的陈莹有些不甘心，打出了真火，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周围可是有很多其他的驭鬼者在虎视眈眈。 假打的话，围观的人也就看个热闹。两人真要是打出问题了，那这些围观吃瓜者，绝对会亲自下场亲自动手。 “走吧，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先别急，还有时间。” 王闽对着陈莹招了招手，让陈莹跟上他。其间，他还不忘劈碎那边的座椅，把床下鬼给捞出来。 那个行李箱明显也不是普通货色，应该是有黄金夹层，刚好给床下鬼换个地方待，一直背着招摇过市确实不方便。 陈莹则念念不忘地盯着那个原先冒出白色丝线的行李箱，恨不得直接抱起来就跑。 “就是那个箱子，里面那只鬼……”陈莹咬牙盯着那个箱子。 那个叫吴珏的女人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们两个。而那个黄发男也在这一会儿时间里转醒了，虽然有其他灵异压制，但他那半边身子依旧要壮硕许多，站起来两肩歪斜，看着有些滑稽。 “人已经给你们了，可别得寸进尺！” 吴珏大着嗓门说道。既是说给王闽听的，也是警告在场其他蠢蠢欲动的人。 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刚才的对抗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杀鸡儆猴做不到，但是这些明面上展露出来的手段，也能提醒其他人，这不是好惹的软柿子。 “别看了。”王闽从后面捂住陈莹的眼睛，把她拉开：“先活过今晚再说吧。” 而此时，唐显林也带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持枪人来到了现场，看到两边没有继续冲突，也是松了一口气，挥手让几个人把枪口放下来，然后对王闽说道：“李先生，吴小姐，这里是白云市分部举办的拍卖会场，如果你们有什么矛盾可以到外面去打，请不要在会场里闹事，威胁到其他会员的安全！要不然我们会取消你们的拍卖资格。” 这话明显是让陈莹非常不爽，冷哼道：“区区……” “误会一场，是我们的不是。”王闽一掌拍在陈莹脖子后面，打断了她的话：“我这人最讲究规矩，刚才发生的事都是我们造成的，和这两位无关，这些损坏的东西也都暂时记我身上。如果有必要，我们会退出拍卖会。” 王闽摁了一下帽檐，低头致歉，伸出了双手。 唐显林也没想到对方会这样服软，本来也就是撑场面的话。 “你……” 唐显林看了王闽一眼，点点头，对后面的人吩咐道：“把这两个闹事的都带下去，拍卖会结束前都不准放进来。” 唐显林带的那几个人也都愣了一下，过了好几秒，其中一个有些不确定地问唐显林：“真抓啊？” “废话！” 那几个人扭扭捏捏了一会，这才在唐显林严厉的目光下，分别一左一右，挟住王闽和陈莹，带到了会场后面。 陈莹不爽归不爽，但也看出王闽另有打算，也只能不作反抗。 两人被带到一个木门的房间里，里面有一些堆放的货物箱子。 唐显林让其他人都先出去，然后对王闽说道；“李先生，感谢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没什么，毕竟是袁惇明主持的拍卖会，我也希望能够如期地进行下去。杀人规律没错吧？” 唐显林点点头：“没错，确实可以避开鬼域的直接袭击，这下可以少死不少人了……这是我们的拍卖单和物品信息，你可以任选一样。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除了最后压轴的鬼域，能够拿到拍卖会上的鬼，都是比较特殊的鬼，危险等级不高，价值也比较有限。像拍卖会门口的鬼门槛，杀人规律简单，而且只能使用在有门的情况，只在特殊场合下有用。” 王闽接过拍卖单，大致扫了一眼。其中大部分都是些昂贵的古董字画，和一些黄金物品、公司的股份拍卖等，有些物品价格后面足足有八九个0，晃得他有些眼花。 比如里面最高的一个什么生物研究公司，整个公司折价拍卖，足足有上百亿，让王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现在是在一个什么圈子里。 “nmd，驭鬼者都这么有钱的吗？这些东西真的有人买得起？”面对灵异事件也能以正常心看待的王闽，被这些数字晃得有些头晕。 毕竟，几天前，他还是个掐着“角”来算消费的普通人。 王闽用余光看了一眼在旁边伸头观望的陈莹，她一脸的淡然，显然是对这些庞大的数字不太感冒。 “果然都是有钱人，就我一个穷鬼。买不起，买不起，还是看看拍卖的都是什么鬼。” 王闽跳过前面眼花缭乱的物品，直接查看上拍卖场的厉鬼和灵异物品。总共就八种灵异拍卖，其中就有鬼门槛。 鬼夫妻、眼中小鬼、扒洞鬼、鬼门槛……以及最后的压轴，雪鬼。 王闽的眉头皱了起来。 果然和唐显林说的一样，这些灵异的杀人规律都比较特殊： 比如鬼夫妻，按照描述，这是一只评价只有E级的鬼。 两具抱在一起的腐烂尸体，生前也的确是一对夫妻。如果这两具尸体被分开，就会复苏过来，然后逐渐靠近。在靠近的途中，会摧毁周围的任何人或物，直到再次拥抱在一起。 两具尸体被分开得越远，灵异力量就越强，复苏得就越快。 再比如： 眼中小鬼，危害等级E级。会寄生在人的两只眼睛上，造成永久性的失明，并逐渐侵蚀大脑。被寄生的人通常会听到不明语言的交谈声，一般是对被寄生者周围事物的描述，可能是某些灵异信息，甚至的未来预测，也可能只是某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在没有其他灵异的影响下，被寄生者一般能存活一年左右。如果能够及时切除眼球，也可以避免继续被灵异侵染。 第八十一章 可怕的袁惇明 关于最后的压轴之鬼，雪鬼，评价为b级。 当雪鬼出现时，就会出现一个飘舞着雪花的鬼域，雪花会在鬼域里不断堆积，不同寻常的气温也会不断降低，直到一切被埋没在雪堆里。而雪鬼的杀人规律很简单，就是覆盖。只要在雪地上活动的痕迹被雪鬼完全覆盖，就会触发必死的杀人规律。 甚至不限于被雪花覆盖。 在雪鬼被关押之前，已经在**【信息覆盖】造成一万多人死亡。 “袁惇明啊袁惇明，你是真的敢卖，这种大杀器都能往拍卖会上放。”王闽在心中感叹。 不过他也清楚，与其说是雪鬼危害性大，不如说，只要带有鬼域性质的鬼，危害性都很大，只要给予一定的时间，任其复苏，几乎可以杀光鬼域范围内的所有人。 若不是雪鬼不会频繁移动，危害范围相对有限，也不会只评价为b级。 “让这种鬼流落到民间驭鬼者手里，不管是否能够驾驭，都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里面还有一只很特别的鬼叫做逐嗅鬼，评价E级。 这只鬼会追逐人或物，吸走他们身上的臭味，让他们身上的臭味完全消失。但是一段时间后，臭味会重新产生，并且比之前更臭，会维持相当长的时间。一旦被逐嗅鬼吸取臭味超过五次，该人、物不仅会产生无比可怕的恶臭，还会开始崩解、腐烂。 到目前为止，除了资料中的被实验体外，没有其他的伤亡。 主要是逐嗅鬼的杀人周期过长，目前还没有哪个倒霉蛋能被它连吸五次。倒是有一个被连吸三次的倒霉蛋的案例，被自身的奇臭熏晕在家中，随后又熏晕赶到现场的警察3人、照顾的护士5人、医生1人，造成其中3人嗅觉失灵。 这样的战绩也算是“可怕”了。 这样的鬼要是驾驭了，怕是得被人笑死。王闽入是想到。 除了雪鬼，其他的灵异基本上都是拿来凑数的，远道而来的拍卖者也都是冲着雪鬼的鬼域来的。 据王闽估计，有红冰雹鬼在拍卖会场外现场“打广告”，估计会场里的有钱人争夺起雪鬼来，会更加热切。依照驭鬼者的脑回路，如果没有袁敦明在现场监督，最后当场打起来的可能性很大。 “袁惇明不会来了，唐专员，你们的处境……很不妙啊。” 唐显林又何尝不知，在知道袁惇明不会出现在拍卖会场时，他血都凉了。其他东西也就罢了，对于最后雪鬼的争夺，那群驭鬼者会乖乖按照财力比拼拿下雪鬼吗？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唐显林不想深究这件事，勉强笑道：“我们相信袁总的安排……李先生，除了雪鬼，你要哪只厉鬼，就取了去吧。” “你们白云分部也太小气了些，只能说是聊胜于无，那我就要逐嗅鬼了。” 这倒不是王闽对闻臭味有什么想法。经过灵异的侵蚀，他身上早就有一股洗刷不掉的酸腐腥气，倒是可以利用逐嗅鬼去去味道，以后回家好见家里人。 回家，总得干干净净的。 “您是要现在就取，还是拍卖会结束后再取？” 王闽看了一眼卡在门口抵御红冰雹鬼鬼域入侵的鬼门槛说道；“我现在取，你敢现在给吗？” 唐显林点点头，便没再多说什么，收拾好东西就先离开了。 “你做了什么？”一头雾水的陈莹问道。 “没什么，一个简单的交易罢了。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会儿。等下，我们就去找袁惇明。” 陈莹眼睛一亮，又有些胆怯，问道；“你找到他了！” “马上就找到了。”王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依然没有收到刘建锋的回复，“再等等，还不到时候。倒是你，情况还好吧，还能坚持多久？” 出乎意料的，在安静下来后，陈莹心情居然不错：“不太好，我感觉这些东西在代替我的脑子。不过，你说的，我脑子是空的，看来能多坚持一会儿。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王闽在脸上搓了搓，掏出那根骨指说道：“运气。他们有人过来杀我，反而被我给杀了，从他身上我搜到了这个。黄金可以隔绝灵异之间的联系，你被关押的时候，是怎么让它给我指路的？” “是嘛，说不定是我跟他们打的时候，他们身上骨鬼的灵异没有消失，所以指头自己有反应了。”陈莹避开手上的尖刺，小心地用手撑着下巴：“诶，你为什么救我，还是一打二，很亏的。” 王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能救的我当然救了，唔，老板，来吧，这我的跟班，陈莹。” 就在说话时，饭店老板畏畏缩缩地打开门朝里面看了一眼，见到陈莹怪异的模样，就要关门离开，被王闽拉了进来。 “陈莹，我路上救的饭店老板，叫……”王闽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饭店老板的名字，之前总是老板、老板的叫。 “……王则远。”饭店老板尴尬地笑笑。 “没想到还是本家。”王闽在心中默念，继续说道：“老板他被一只凶鬼缠上了，我正在想办法帮他摆脱这个灵异。” 陈莹翻了个白眼：“那他能干什么啊？” “能在你被人抓的时候陪我说话。”不知道为什么，王闽觉得陈莹心情变化有点大，搞得他心情都有些不好了，“你跟了我两天，有派上什么用场吗？” 饭店老板搓搓手，看了陈莹一眼，又低下头，退到一边去了。 没想到陈莹居然没有顶嘴，只是把头扭了过去，嘴里嘟嘟楠楠；“等着，我到时候拼死一个给你看看，别说有鬼域的……”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三人就这样扣扣尖刺，看看手机，坐着发呆，在房间里一待就是两个小时。 这时候，王闽的手机终于响了。 王闽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点开刘建锋发来的消息： “位置已经分析出来了，这是一份全新的防空洞地图，应该是后续另外有两批人继续挖掘开拓。根据地图分析，袁惇明的位置就在盐湖下方，路线过于复杂，短时间内很难给你规划一条最近的路线。我建议你安装一下我发给你的指南针App，不管遇到什么路，往我给你发的方向一直走就对了。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从地面上，直接来到盐湖，然后凿开湖底，直接下去。” 随后，那边就发来了一个安装包。 “搁着扯淡呢！”王闽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起身说道：“到时辰了，我们该下去了。” 两人都是精神一振，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 “找到袁惇明的位置了？你一直看手机，网上能搜出来的？” 王闽无视了陈莹的话，说道：“和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袁惇明就在盐湖底下。或许咱们最近的时候，离他只有几十米的距离。” “袁惇明是谁？”饭店老板问道，发现两人都在看着自己，也只能打个哈哈，不再问了。 “我就说那里有问题，等我找到他了，我……哼哼。”说到一半，陈莹就卡壳了，只能哼哼两声。 这时，拍卖会场的吵闹声更大了，一个音响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 “各位先生，女士，安静，安静一下！我们的拍卖会马上就开始了，现在开始十分钟倒计时，请各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稍作等待！因为一些意外，我们……” “拍卖会提前开始了，得赶快。拍卖会结束后，主办方会公布袁惇明的位置。” 王闽又检查了一下手枪和手套，就打开门闯了出去。 马上就要过鬼门槛的时候，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会场里响起： “全都给我闭嘴！” 紧随声音传播开来的，是一种诡异的灵异压制，王闽感觉自己的身子都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而饭店老板痛苦地捂住脖子，呵呵地发不出声音。 “袁惇明！他来拍卖会了！” 陈莹身子抖了一下，沙哑着嗓子说道。 王闽也僵在原地，脑子里翻江倒海。 难道情报都是假的？袁惇明其实没有被困，没有遇险，他的失踪都是伪装的？ 拍卖会的会场也安静了下来，有些人像饭店老板那样，捂着嗓子干呕了起来，有的则是面色阴郁地盯着音响，有的人在那里左顾右盼…… 但统一地，他们都闭嘴不说话了。 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袁惇明来了。 其中就有一个年轻人，站到椅子上，指着会场台，大声说道；“袁惇明！我不信你能来！如果你来了，就别藏头露尾的！出来给大家看看啊！” “我可是一直在盯着你们，小瘪三，你在教我做事吗？” 袁惇明轻快的语气从音响里传来，而后是一声大喝： “死！” 这个字一出口，那个年轻人的脸就变得一片灰白，像是褪去了色彩，如同石灰像一般。 “姓袁的！不！” 年轻人挣扎了两下，面色变得一片狰狞，似乎要立刻使用出自身的灵异。 但是他褪色的速度太快了，连同他体内的厉鬼也陷入沉寂。失去了灵异力量的维持，他的肉体开始快速腐烂，摔倒在地上，变成一地散发着恶臭的硬块。 很快就有等候的工作人员脚步轻盈地冲了出来，拖着一个金色的袋子，把青年的尸体装了进去，快速离开现场。 秒杀！ 即便袁惇明没有出现在现场，但是依然瞬杀了一位驭鬼者，对方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 音响中传来袁惇明轻蔑的嗤笑： “垃圾！” 第八十二章 不语 袁敦明的出现和他雷霆般的手段，彻底击碎了一些人的幻想。 蠢蠢欲动没了，变成了畏首畏尾。 余勇可贾没了，变成了唯唯诺诺。 跃跃欲试没了，变成了低眉垂眼。 那句“垃圾”不仅是对那个年轻人以卵击石的不屑，更像是对在场各位心怀鬼胎的参会者的讥讽。 饭店老板算是缓过劲来，抹了一下嘴角，有些惊恐地问道：“刚才……刚才那个是什么？” “开什么玩笑！这就死了？”看着跟死狗一样被拖出去的青年，王闽感觉自己脸都要绿了。 这会不会太离谱了，前几天和自己打的时候也没这么强啊？ 王闽对于驭鬼者世界的认知被再次刷新，他犹豫了起来，摆摆手，面色难看地说道：“你们先回去，我一会找你们。” 饭店老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诺诺地点点头，转身就回去了，就陈莹还杵在原地不动弹。 “你待在这里干嘛，不是让你回去吗？” “什么干什么，陪你啊。诶，你不会怕了吧？”陈莹用胳膊肘刺了刺王闽。 “他会参加拍卖会是比较意外。”王闽梗着脖子，硬着头皮说道，“哼，我怕就不会来这儿了。我倒是想问你，这种灵异攻击的手段，你以前有看袁惇明用过吗？” 陈莹两手一摊：“没有，我连他驾驭了几只鬼都不知道，他哪天长出三头六臂来我都不意外。” “他的鬼到底是什么？他驾驭了这么多鬼，总会有一个核心方向的吧，怎么感觉他像是什么都会的样子？” 王闽咬咬牙：“冷静，冷静，前期的异常是存在的，袁惇明确实有可能是被困在盐湖县，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也是盐湖县异动的源头。况且，袁惇明杀这些普通驭鬼者比杀鸡还简单，又背靠总部，不至于是杀人劫财。而且……” 王闽看向拍卖会场，袁惇明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地在会场里回荡，在那里简单介绍会场的规矩，但是…… “……袁惇明没有出现，我们听到的只有袁惇明的声音。”王闽眼睛一亮：“但是为什么袁惇明能够精准杀人？是他的鬼域？还是其他什么情况？声音，声音……” 王闽退到一个幽静处，默默思考。而陈莹则哼着小曲，靠墙蹲在王闽旁边。 “你们是干什么的，赶快进场入座。” 旁边的一个工作人员带着随身听，摇摇摆摆地走到王闽旁边。 袁惇明的“出现”，显然是给这些工作人员带来极大的底气，这些天他们可没少受这些驭鬼者的气。现在自己的最高领导来了，并狠狠地给在场的驭鬼者一个教训，让他们都扬眉吐气了起来。 见王闽只是皱眉盯着他，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话，这名工作人员显然是有些恼怒了：“任何人都不准在场外逗留，这是会场的规矩，你们没听到吗？如果不配合，就不要怪我们采取强硬手段。” 随后他摁下了对讲机：“汇报，汇报，这里有两个驭鬼者不接受配合，试图暴力抵抗……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莹就上前几步，骨手划破空气，直冲那人而去，却被王闽给拦住了。 “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袁总就在拍卖会场！你要是杀了我，你也别想离开！”工作人员吓得后退一步，指着嘈杂的对讲机，扭曲着脸说道。 “如果袁惇明没有来，我已经把你的头拧下来了。”陈莹扯着嘴角道，“你干什么拦我，驭鬼者就是驭鬼者，还容不到这种货色在我眼前蹦跶。” 王闽还是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这名工作人员的口袋，里面正放着随身听。 王闽一把掐住将这名工作人员，把人摁在墙上，从他身上摸出随身听把声音开到最大，揣进口袋，这才平和地开口说道：“声音，声音就是杀人规律的媒介。你先别说话，如果我猜得没错，等袁惇明的话说完，场内应该要放音乐之类的东西。而且，我劝你说话最好小声一点，不然要倒霉的。” 不出王闽所料。 很快，等袁惇明的开场白结束，拍卖会场里悠扬的音乐勉强传到会场之外，配合老旧的设施，环境倒是有一种上世纪的独特风味。 王闽又指了指那名工作人员，此刻他的面庞一片灰白，连全身皮肤都褪去色彩，像是一块凝聚的灰烬，和那名被干掉的年轻人一样。 “看来没错了，这里，应该已经被某种灵异力量笼罩了，一旦说话就会触发杀人规律。”王闽平缓着声音，拿出播放器说道：“但是我们两个现在都没事，大概率是因为播放器里的声音掩盖和延长了杀人规律的触发，和拍卖场的背景音乐同理，应该是用来保护我们的。” “如果音乐声停了，应该就会这样……” 说着，王闽对着播放器摁下暂停键，随即，一股莫名的力量笼罩在播放器上，播放器快速褪色，变灰。稍微移动，就碎成几块渣滓掉落在地，和那名工作人员的尸体混合在一起。 看到这一幕，陈莹用手捂住了嘴巴，瞪着眼睛看着王闽。 王闽比画了一个手势，就带头朝一个方向走去。 结果没走两步，就看到饭店老板蜷缩在地上，紧紧地贴在一个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死了？触发杀人规律了？” 王闽心中想道，随即眉头一皱，忍不住退后好几步。 饭店老板既然死了，那他身上的鬼…… 旋即，饭店老板的尸体竟然动了起来，只见他蜷缩的身体慢慢松开，一声声闷哼和低喘从他嘴里传出，双眼紧闭着从地上撑起上半身…… “哎呦，哎呦……小哥，诶，陈小姐，咳咳咳，我这是怎么了？” 王闽紧张地抓着陈莹，差点就要掉头跑了，听到说话，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王？” “啊？哦，怎么……咳咳，感觉喉咙好疼啊。”饭店老板的喉咙里的声一上一下的，像是个干燥的大风箱，说话的时候有点发不出声。 王闽上前拉起饭店老板：“你先别说话了，咱们先走！” 三人偷偷摸摸地迈过鬼门槛，溜出了拍卖场，虽然也有工作人员看到他们的行踪，但只是翻翻眼皮，假装没看见。 他们顺着来时的路，从铁皮盖下方回到防空洞里。然后，王闽打开下载好的指南针App，唯一不同的是，上面的针尖始终指向一个特定的方位。 由于无法确定那种说话必死的灵异力量是否笼罩了这些地下空间，王闽就让他们尽量保持沉默，一些简单的交流直接用手比划。 地下的防空洞四通八达，每个空间都大小不一，至少有两三条岔道，如果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指引，很快就会迷失在这个庞大的地下建筑中。 在“指南针”的帮助下，看似繁杂的道路选择，实际上只有一个选择。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一些长度高、弯度大的一些通道，会把他们重新带回原地，或者让他们位置有所偏移。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又一个空间转换，时间都好像失去了意义，就好像陷入了某种循环，从一个地方又来到了一个地方，甚至，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到什么位置了。 如果不是播放器依然在播放着音乐，在这种沉默和寂静下，他们肯定是要憋不住的。 最后。 他们走完了所有道路，来到了防空洞的尽头，一面挖掘到一半就坍塌的土墙。 这个半挖开的房间连混凝土都没有铺设，潮湿的碎石和的泥土堆成一个坡面，周围还有一些被丢弃的设备，锈迹斑斑。 第八十三章 藤上一只瓜 “没路了。”陈莹哑着嗓子，小声说道。“左右两边的岔道也都走了，就这一个方向，咱们不会一早就走偏了吧？” 饭店老板早就走得麻木了，只是略微失神地看了前面一眼，又低下头。 王闽低头再三确认，自己确实没有看错，想了想说道：“路不会有错，这里像是有人住过，我们分开找，可能会有些线索。” 说完，王闽率先就在一边的通道里翻找，虽然他也不知道会找到什么，但总归比在这里干瞪眼强。 陈莹和饭店老板对视了一眼，也只能分开在周围的土堆和杂物里寻找有用的线索。 很快，陈莹就有了发现，刚要叫出声来，又想到可能存在的灵异，一口气勉强咽了回去。于是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王闽那里扔去。 “过来，过来……”陈莹对着他们两个不停地招手。 等两人都靠过来，陈莹得意洋洋地推开石头，从下面扒出一具发白的干尸，身上还穿着灰色的工服和戴着安全帽，萎缩的头颅从帽子里偏了出来。 王闽拍了拍后面发抖的饭店老板，以作安慰，蹲下来仔细搜查地上的尸体： “身上没什么特别的损伤，看样子，像是坍塌的时候没跟上来，被直接活埋在这里。诶，这手上的是什么，花瓣？” 王闽检查到干尸的手边，掰开他僵硬的手指头，从里面掉出几片花瓣，花色鲜红欲滴，就像刚从漆桶里捞出来的。 这具尸体已经埋在这里多久了？ 不管埋了多久，这都不是正常花瓣该有的情况。 “小心，这具尸体生前撞鬼了。”王闽把花瓣扫到一边：“路被封死了，看来我们得赶紧挖了。” “就这样直接挖？”饭店老板看了一下坍塌下来的土堆，不确定地问道。 “是啊，要抓紧时间了，拍卖会估计也快结束了。陈莹，上！”王闽指了指前面的土堆。 “上什么上！你拿我当什么了！”陈莹有些暴躁。 “区区鬼域你都能对付，一个小土堆算得了什么。”看着陈莹那气愤又不敢大喊大叫的样子，王闽心情好了不少，“动手吧。” 嘴上虽然说着，王闽也不会闲着，直接对着这堵坍塌的土墙刨了起来。一些散落的大石块也被他和陈莹轻松地抛到一边，或者直接敲碎，效率还是挺高的。 饭店老板在周围磨磨蹭蹭，半天才从某个角落摸出一把还算结实的镐子，没敲两下，镐子的木把就折了，险些敲了自己的脚。那些塌下来的大石头饭店老板也搬不动，反而会在他们两个身边碍事。 自认为帮不上忙的饭店老板看向地上的干尸，一边看一边叹气：“唉，这世道啊，人命真贱啊。” 伸手去摸口袋，才发现烟落家里了。 在干尸旁边蹲了一会，饭店老板也不那么怕了，心里想道：“老哥，你土里埋了这老些年，萍水相逢一场，给你换个好点的地。也不知道那天我死了，有没有人能给我收尸……” 想着，饭店老板把干尸脚边的土刨开，将它拖了出来。干燥的皮肤硬邦邦的，和地面剐蹭发出阵阵闷响，就像在拖一根掉渣滓的硬木头。 拖离一段距离后，干尸突然就被绊住了，饭店老板这才发现，干尸的腿上还缠着像麻绳一样的东西，死死钩住了干尸的脚。 “什么东西？” 饭店老板嘀咕着走到土堆下，拉起那根东西一看，好像是类似于某种藤蔓，根部好像一直延伸到土里面。 饭店老板拉了拉，没拽动，于是顺着藤蔓延伸的方向往里面挖了起来。 “这土越来越湿了。” 挖着挖着，王闽的眉头逐渐皱起，心中察觉到刚才的疏漏。刚才干尸周围的泥土可不算干燥，在这么潮湿的环境下，那具尸体是怎么转变成干尸的？ 王闽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头看到饭店老板在拉拽什么东西，心下正要提醒，却看到饭店老板突然浑身抽搐，不管不顾地尖叫起来，把旁边没有防备的陈莹吓得一哆嗦。 “老王！” 王闽从土堆上直接跳过去，正要靠近饭店老板，却感觉自己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直接摔了一跤，倒在地上。 扭头看去，就看到自己的脚上正缠着一根藤蔓，正一圈圈顺着自己的腿往上爬。 “什么鬼东西！” 王闽扯住藤蔓，在手上绕了两圈，用力一绷，干枯藤蔓上面的纤维根根断裂，算是比较轻松就摆脱了。 等王闽去查看饭店老板的情况，才发现他这里更加糟糕。 干枯的藤蔓上长出一根根细丝一样的抓钩，扎进饭店老板的手掌中，并且顺着他的血管寸寸往上爬，饭店老板的整只手都肿胀了起来。 更为可怖的是，随着藤蔓扎进饭店老板体内，它干枯的主藤也逐渐丰满起来，叶片也舒展开来，甚至开出了小花。 嚓！ 同样赶过来的陈莹二话不说，锋利的骨手插进饭店老板的肩膀上，手臂一转，只是用力一挑，就将饭店老板的手臂和半个肩膀卸了下来，一道血柱喷溅而出。 饭店老板身体抽搐了一下，晕死了过去。 “什么东西？” 就在王闽用周围能够得着的东西去堵饭店老板的伤口时，陈莹也被脚边的东西磕了一下，那是个圆滚滚的东西，有人的两个拳头大，墨绿色的表面上，还有绿色的条纹。 像是一个西瓜。 陈莹厌恶地对着这个圆滚滚的东西踩下去，那个“西瓜”顿时炸裂开来，红白相间的块状物体洒了一地，黑色的油脂从里面流了出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饭店老板的脑袋也爆裂开来，整个头颅都碎成好几块，脑浆和血液糊在了王闽的身上，让王闽的动作直接僵住了。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王闽依然保持着捂压手臂断口的姿势，可手下的饭店老板已经变成一具无头的断臂尸体了。 更糟糕的是，一股灰白的颜色逐渐覆盖在饭店老板身体之上，饭店老板的尸体像是黑白照片一样，失去了色彩。 这是说话必死的诅咒，一直悄悄地跟随在他们身边。只是饭店老板最后的尖叫触发了这一杀人规律，即使没有这个藤蔓的灵异袭击，饭店老板也很难活下来。 这是普通人十死无生的遭遇。 王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饭店老板死了，也就意味着那只数寿鬼脱困了。 下一个遇袭的会是谁？ 王闽快速起身扫视周围，希望不会是自己看到那个鬼老头的身影。 “陈莹！老王死了，他身边老头模样的鬼会找下一个人袭击，只有被袭击的人才能看到它。” 王闽一脚踩住已经饱满起来的鬼藤，阻止它继续扭动，盯着陈莹说道。 “老头？我什么也没看到。” 陈莹左右晃着脑袋，观察四周，什么都没有发现。 就这样僵持了十几秒，脚下的鬼藤扭动得更加厉害了，身侧的土堆发出簌簌地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扭动，挣扎。 就在王闽掏出手枪的功夫，土堆表面已经被顶开，土块和石头向两侧滚开，露出了一具扭曲的尸体。 这具尸体的工服破破烂烂的，应该是受到过不少袭击。它并没有完全失去水分，腐烂和干枯的表象同时出现在这具尸体上，使它看着就像是用不同尸块拼凑起来的。在腐烂的创口处，是一根根细小的藤蔓，一些藤蔓已经恢复了光泽，正在上面慢慢地蠕动。 最粗大的几根藤蔓从它的脖子处伸了出来，垂落在地上。而在脖颈的上面，是一个干瘪、满是绿色花纹的圆球，在圆球的正面，是一张干瘪扭曲的人脸。 或者说，这就是个人面西瓜头。 尸体的手上还拎着一把镐子，镐子被茂密的藤蔓紧紧地连接在手上，就好像长在它手上一样。 砰，砰！ 还不等这个西瓜头有什么动作，两颗金色的子弹就削掉了它半个脑袋。但是尸体并没有倒下，这些藤蔓裹挟着尸体，举起了手上生锈的镐头，对着王闽扑了过来。 等西瓜头冲到身前，王闽侧身轻松躲开它的袭击，而后斜腿踹在它的膝盖上，硬生生将它的小腿骨都踹出来了。而它腿上的那些藤蔓也打蛇上棍似的，直接抱住王闽的小腿，细密的抓钩被鳞片抵挡在外，没能进入王闽的身体内。 陈莹下手依然是那么狠辣，一身骨头让这些藤蔓根本无从下手，就尸体这么一顿身的功夫，整具尸体，连同上面的藤蔓都被陈莹的骨刃撕裂。很快的，这具尸体毫无抵抗能力，就被陈莹大卸八块，连已经稀碎的脑袋，都被陈莹摘了下来，切成了四瓣。 王闽上前一脚把四块西瓜头踩烂，看着地上不停扭曲，意图爬上身体的藤蔓说道：“用土把这些藤埋回去。所料不错的话，我们现在已经在盐湖周围，这里的土已经被盐湖浸润，具有隔绝灵异的效果。” “我不是故意的哈，我也不知道瓜没了，老王也没了。”说着，陈莹麻利地把土都推下来，把尸块重新盖住。 王闽摇摇头：“杀人的又不是你。先不管尸体了，盐湖县的秘密，应该就在这后面。” 两人都没再去理会地上的尸体。 第八十四章 死而复生的老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只数寿鬼没有选择下一个宿主，但是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赶紧打通这个通道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为此，王闽连饭店老板身上的那张鬼钱都不敢去摸，就怕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忍住心痛，王闽和陈莹两人合力打通了这个通道，灰头土脸地从一个半米大小的洞里钻了进去。 洞的另外一头，是一条完全漆黑狭窄通道，只能够两个人并行。通道两侧还有没来得及拆除的支护，不像一处工程要地，倒像是个开采的矿道。地面上湿漉漉的，一直没到脚踝处。 王闽从地上捞起一捧水，直接送入嘴中，虽然尝不出个咸淡，但是那种灵异的对抗还是让王闽确定，他们现在确实是到盐湖附近了。 “很近了。”王闽目光灼灼地看向远处的黑暗。 “噫……洗脚水你都喝。”陈莹捂了一下嘴巴，随即打开了手机手电。 光线照入幽深的通道深处，从远处有闪光反射回来，璀璨夺目。往深处走几步，就可以看到，通道两侧粗糙的岩壁上，附着着一层白色的浑浊晶体。岩石缝中的盐卤水流顺着裂缝渗出，随着水汽蒸发，一点点积累到如今的规模。 陈莹从上面捏下一小撮，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舔了一口，说道：“咸的。” 见到此景，王闽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早知道这前面就能看到盐晶体，何必捞地上的，这下真成喝洗脚水的了。 “听，后面好像有什么声音。”就在王闽内心尴尬得直抠脚时，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洞口传来尖锐的鸣叫声，不止一个声音。 “什么东西，要不要回去看看？”说着，陈莹举起锋利的骨刃，舔了一下嘴唇。 “不用管它，这里的盐可以隔绝灵异，那些东西一时半会不会追上来的，不要浪费不必要的时间。” 半分钟前，就在两人磕磕碰碰地往深处走去时。 洞口处，那个脑袋碎裂的尸体从地上坐了起来，正是已经死去的饭店老板！ 饭店老板摸了摸不存在的脑袋，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身上的灰白色迅速褪去，喷溅的血浆也如同电影倒放一般重新涌进他的体内，碎裂的头颅和断裂的手臂飘了起来，重新拼凑到他的脖子和肩膀上，连身上破碎的衣服都回复如初。 而地上的藤蔓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从土里钻了出来，开始剧烈地扭曲起来，干枯的花朵处发出一阵阵尖锐的鸣叫。一滴滴红绿色，甚至有些发黑的血液从藤蔓中挤出，一滴滴排列着，串联在一起，飞到饭店老板的皮肤上，渗透进去。 而地上的藤蔓则更加衰败了，纤维炸裂劈叉，干枯得几乎要缩成一团， 饭店老板身体轻轻一抖，眼中的迷茫逐渐消失。 他侧耳听了听，小声念道：“3。” 说话必死的规律触发，然而饭店老板周围的空间扭曲了一下，空气中有一种布帛撕裂声传来，有某种东西在他周围消失了。 饭店老板晃晃脑袋，恢复了清明：“我怎么在这里，那个小哥和陈小姐呢？” 他慌乱了一阵，但是很快就锁定了那个半米大小的坑洞，看着其中深邃的黑暗，饭店老板缩了缩脖子，深吸一口气，冲里面喊道：“李兄弟！陈小姐！你们在里面吗？小李！小陈……” 饭店老板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面回荡，在两边的墙壁上来回腾挪，最终传到王闽和陈莹的耳中。 王闽面色一变，说：“是老王的声音，怎么回事？” 陈莹也是兴奋了起来：“是厉鬼追上来了吗？” “快走，不要回复，不要管他，老王已经死了。”王闽拉住陈莹：“你可是亲自打爆了他的头，加上说话必死的灵异和鬼藤，三重灵异袭击，他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是两种灵异，人又不是我杀的，我可没用骨鬼。”陈莹有些不乐意。 “总之，他不可能是老王。保险起见，我接下来会关闭播放器，你如果要说什么，就拍两下我的手。” 陈莹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等播放器关闭，整个通道都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只有双脚摆动划过的水流声在轻轻回响。随后，他们身后再次传来一阵阵饭店老板的叫声，如同追赶上来的幽灵，在他们周围盘旋，久久没有散去。 两人就全都当作没听见，万一回应了或者回头了，就不小心触发了什么灵异，那可就要倒大霉了。 饭店老板趴洞口喊了好久，清了清嗓子，正要再喊，就听到他的身后传来“轱辘”声，扭头一看，只见得是一个裂成四块的干瘪人头，缝隙间的藤蔓扭曲着，两根粗大的藤蔓从眼眶里伸出，像小手一样扒住土堆，正摇摇晃晃地朝他这边滚来。 “妈啊！鬼啊！” 饭店老板惨叫一声，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直接一头撞进那个半米多高的洞口，扑腾掉了进去，满满地喝了一口盐水，齁咸。 他那本就喊得有些干的喉咙，在盐水流过时，就跟被刀子划过一样，辣得他说不出话来，每咳嗽一下都感觉是在磨嗓子。 饭店老板不管不顾，摸着墙壁就往前跑，摔了跌了也不管。 王闽和陈莹赶路到一半，听到后面的激烈的淌水声，不由得对视了一眼，赶紧加快了脚步。 没想到，身后的声音在听到他们的动静后，居然更快了，似乎是在以一种不顾一切的姿态往他们这边冲来，居然比他们两个打着灯的还快上不少。 “看来是躲不掉了，真是欺人太甚，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鬼！” 还没到最后的地点，就随随便便死了这么多人，王闽也正是一肚子火气，一把拉住陈莹挡在身后，给枪上膛后，打开了播放器。 “不跑了，干他。” “我早就这么想了。” 陈莹喜笑颜开，两臂的骨手又壮大了几分。 “真是讨厌，跟着你就是跑跑跑的，真没意思。人生苦短，就应该及时干架才对！” 熟悉的音乐响起，远处的通道拐角处有两束灯光打来，饭店老板顿时是大喜过望，以为是两个队友发现他了，特地在那里等他汇合。顿时鼻涕一抹，更是加快了点速度。 等他来到拐角处时，心中顿感安心，只觉得手脚发软，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也就是这一跤救了他的命。 就在他摔倒的时候，一条巨大的骨臂破空而来，狠狠地斩在墙壁上，留下一道巨大的裂口。同时，几发子弹从他头顶掠过，打在了墙壁上。 “哈……呵……是我……我……” 饭店老板哑着嗓子，破音喊道。 “咦，好像真是王老板。” 陈莹把灯光打过去，照在饭店老板惨白的面庞和高举的双手上。 “居然还有头，你脑袋又长出来了？” 王闽也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会看到变成鬼奴的无头老王，但还是说道：“小心，不排除是某种厉鬼变化的。” “厉鬼这么聪明，也能两手投降？我看着感觉真是老王。” 或许是出于之前不小心干掉老王的愧疚，陈莹仔细看着饭店老板的活人模样，肯定地说道。 “真……真……是我。” 刚才扯着嗓子，饭店老板更加有些说不出话了，一手捂着嗓子，一边摆手。 王闽眉头紧皱，两种灵异袭击加上爆头，别说是饭店老板一个普通人了，就是他结结实实挨上这趟，都得交代在这里。 “王则远？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什么东西吗？” “啊？哦！” 饭店老板迷茫了一下，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那张七块钱冥币。 钱拿到手，王闽心里放松了不少。他一手捏着鬼钱，一手抓住饭店老板的手摸摸，经过剧烈的运动，脉搏很强劲，手心也是温热的，触感也很真实。 好像……真是活的。 但这不应该啊。 出于谨慎，饭店老板身上的一切不正常都在王闽眼中放大了。 “你脸怎么这么白。” “我……我喘不上气，累的。” “你嗓子怎么了。” “喝水噎的，这地上的水太咸了。” “你上半身脱下来我看看。” …… 面对持枪怀疑的王闽和时刻举着骨刃的陈莹，饭店老板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他们把自己认错了，解决在这里。他可还不想这么死了。 检查一番后，始终没找到什么疑点，所有的证据都表明，这个就是老王，他的记忆停留在被藤蔓袭击之前，活人的身体，活人的记忆，活人的思维。 如果不是有陈莹一起在旁边见证，王闽都快怀疑，之前饭店老板的死亡只是一个幻觉。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老王在洞口喊我们的时候，没有播放器掩护，就算他复活了，为什么没有触发说话必死的杀人规律。” 突然，王闽想到了关键，于是问道；“老王，你身边的那个鬼老头有什么变化吗？” 饭店老板将目光移向旁边漆黑的墙壁，王闽和陈莹同时把灯光打过去，那里除了白色的结晶盐以外，什么都没有。 而饭店老板却看得十分仔细，好像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他观察。 过了一小会儿，饭店老板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没变，就是我刚醒的时候，老头子数到了3。” 第八十五章 发大财了 短暂的交流过后，王闽这才勉强接受了饭店老板复活的事实，让他重新加入队伍。前提是饭店老板必须走在他们前面，时刻接受他俩的监视。 陈莹本来还打算再杀一次饭店老板看看情况，被王闽极力劝阻下来。 既然数寿鬼暂时不会脱困，那就不要搞什么幺蛾子。 通道的尽头，是几块巨石，在巨石块的中间，恰好支撑起一条狭窄的通道，勉强够一个人侧身通行。加上岩壁上积累的白盐结晶，不得不敲掉部分才能正常通行。 开路的活自然是落到王闽身上，饭店老板则被两人夹在了中间，防止出现意外情况。 三人又磨磨蹭蹭地走了半天，感觉一路都在向下。王闽数着步数，估摸着走了得有七八百米。最后的一小段路呈漏斗形，道路逐渐开阔起来，地面和墙壁上的结晶也是厚厚一层，反射着浑浊的白光。 直到尽头处出现了一个七八平米的洞室，洞顶是一层半透明的晶体，幽幽的光亮从上面洒下来。洞顶的中央，一根巨大的钟乳石垂落下来，直指洞室中央的一个小池子。令人感到惊奇的是，这池水上层清澈透亮，下层则是积满黑红色的物质，在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旋转、交融。 “嘶呼，洞里有点冷。”饭店老板搓了搓臂膀，从嘴里吐出一口白气。 “这是自然形成的？也太巧了吧。”陈莹绕着水池走两圈，趴在小池子边上，探头往里边看，暗色的背景加上清澈的池水，像是一面透亮的镜子。 滴答。 一滴黑红色的液体从钟乳石上滴落，晕染在透亮的池水中，逐渐下沉。 “下面是什么东西？”陈莹十分好奇，伸出一只手下去捞取。 王闽也走到陈莹旁边，虽然知道可能会有危险，但还是选择不去阻拦。 池水不深，陈莹半边身子侧下去，刚好能摸到下面黑红色的泥块。 陈莹抓了一把，这个泥块又软又糯，闻着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旁边的饭店老板更是直接捂住口鼻，瓮声瓮气道：“这什么啊，又腥又臭。” “谁知道呢。”陈莹一耸肩，将手里的泥块啪地一下甩回池子里，顺便伸进去把手洗干净了。 “看来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前面还有一个洞口，走吧。”王闽抬头看着上面的岩壁，隐隐透露着一抹猩红色。 滴答、滴答、滴答…… 忽然间，就听到钟乳石上不断有液体滴落，三人回头看去，就见到洁白的钟乳石上忽然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点，很快就将整根钟乳石染得血红。浓稠的红色液体在石体尖端汇聚，形成一股红色的细流，注入水池中。 “这又是什么情况？” 三人看着这诡异血腥的一幕，不由得感到悚然。 咕嘟嘟…… 随着红色液体不断流进池子中，那个小池子竟然沸腾起来，随后，一股红色和一股白色的清气从池子里冒出，逐渐填满这个洞室。 “走！” 三人盯着那些雾气，背对着在通道里快速后退，等退到下一个出口处，王闽嘭嘭两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大小的石块扑簌簌地掉落下来。 陈莹也上来帮忙，倒塌的石块很快就把这个洞口堵住了。 想来，这也能多阻挡那些雾气一会儿吧。 等他们再次打量周围，发现他们又来到了一个石室之中，这次不同的是，这里足足有四十多平米，还有很多石头做的家具，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一应俱全。显然是有人曾经在这里生活过，所有东西都蒙上一层厚厚的灰。 三人在石室内转了一圈，石灶台下堆放着烂木头，石缸里已经干涸，石柜里放着几件老旧的灰色长袍，石桌上摆着干枯的饭菜，已经看不出模样。石桌上摆放着腐朽的毛笔木架，轻轻一碰就碎掉了。 床铺下的角落里还摆着一个破损小木箱，是饭店老板找到的。 当时他站在床边，就看到那个阴魂不散的鬼老头居然也把头扭了过来，然后站在床边，手臂垂落，食指却指向床下的一个角落。 饭店老板悚然一惊，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趴到床底下，下面没有什么恐怖的尸体鬼怪什么的，只是孤零零地摆放着一个小木箱。他钻到下面，伸手从里面把小木箱抓了出来，上面的皮带已经腐朽得只剩渣滓，却是格外的沉重，他一只手去拿都有些费劲。 “李兄弟！陈小姐！我找着个盒子！” 饭店老板连拖带拽地拿出小箱子，三人围着把它打开来，一股腐朽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药香从里面传来。 里边的东西大多已经朽烂，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把箱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出来，大多数都是黑乎乎的垃圾。只不过，从这一堆黑乎乎的垃圾中，掉出了一捆子钞票。 这捆钞票也十分老旧，最外头的几张都已经烂得没边了，扯开捆着钞票的布条，稀稀拉拉摊开来，居然全都是面额达到七块的钱！ “这……”王闽有些震惊得说不出话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随便抓起一把钞票，又拿出自己口袋里的七块鬼钱，两者对照，上面的纹理是一模一样。 “我们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王闽一手抓着一把钞票，嘴角都忍不住咧到耳根子，连眼睛都移不开了。 “啊，七块钱？这都是什么钱？好像跟小哥你给我的那张有点像。”饭店老板拿着一张破旧的鬼钱说道。 “这是冥币，居然都是七块的，怎么会这么多！”陈莹显然也是认识这东西，拿了好几张。 一听到是冥币，饭店老板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手里的鬼钱扔掉了。 陈莹嗤笑道：“真是有眼无珠，这可是好东西，就这一张，就值几条人命。” 三人合力数了数，就这一打鬼钱，除去已经碎烂的三四张，足足还有五十五张鬼钱，共计三百八十五元。 三百八十五元！ 王闽乐得脸都笑开了，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他看向陈莹和饭店老板说道：“这些钱，就暂时放我这边保管吧。” 看着眼睛都快冒绿光的王闽，饭店老板有些害怕地点点头，陈莹则赶紧伸手抓了一把就往怀里塞：“骗鬼呢你！从小到大，哪回被收起来的压岁钱是能收得回来的。” 说着，陈莹眼疾手快，又抓了一把就往饭店老板怀里塞：“你傻啊！这东西你发现的，你不多要点！” 啪！ 王闽死死抓住陈莹的手，如同护食的饿狼，盯着她说道：“够了！” 就在陈莹呆住的时候，又赶快松手，赶紧把地上剩下的钱全都收了，背过身，一边数钱一边碎碎念道：“行行行，你们自己拿完了，剩下就全都是我的了。真是没大没小，一点都不懂谦让……” 陈莹冷哼一声，将两把钞票理了理，就要自己揣上，斜着看了一眼旁边的饭店老板，从里面数出三张递给了他，然后也背过身去默默数钱。 饭店老板小心地看着他们两个，有些犹豫地把三张纸钱折了两折，放进衣兜里。 这时，就看到王闽转过身来，抽出两张冥币来，把钱往饭店老板手上一塞，又背过身去。 安静的石室内，只有悠扬的音乐，盖住了哗哗的数钱声。 第八十六章 我是名和平主义者 王闽把手上的一沓钞票来回数了四五遍，还是有点意犹未尽。 这次他拿了二十六张，加上自己身上的两张，算是自己吃点小亏，和陈莹、饭店老板他们对半开了，这很公平。 这么多钱，以后吃一张、扔一张都够花好久了。 王闽眼神火热地看向周围的石制家具，仿佛不是在看一堆破烂，而是藏着鬼钱的宝藏。 至于袁敦明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再重要，有捞钱重要吗？ 王闽和陈莹不约而同地冲向周围的犄角旮旯里翻箱倒柜，基本上能扒拉的地方都扒拉了一遍，连床底下都重新搜了三四遍。 饭店老板看着他们两个，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旁边的鬼老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抱起小箱子，打算放回床底下去，却不经意间，看到木箱子的表面和接卯的一些地方处已经掉漆，冒出点点金光，于是敲碎木箱子表层包裹的木头，发现这个箱子里头居然夹着一层金子。 饭店老板有些呆滞，也不顾脏臭，就抱着箱子就啃了一口，确定是金子没错了。他看了看王闽两人，又看向手里的箱子，有些不甘心。 “你手里的是什么？这破地方居然还有个金盒子。”陈莹有些沮丧地从饭店老板旁边走过，伸脖子看了一眼，就不再理会。 王闽发现动静，也回头看了过来，饭店老板不由得抱紧了小箱子。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两人似乎对这么大一块金子都不太感兴趣，完全没有刚才的那股子兴奋劲，依然在翻箱倒柜地找什么。 这让饭店老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脱下自己上衣，把金子露出来的部分盖住。由于小箱子实在是太沉，只能暂时垫在屁股底下。 嘭！ 地面上突然就升起一堵土墙，土墙正面凹陷下去，一道人影挣扎着从土墙里脱离出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长出了一口气： “这样赶路可真是难受，能告诉我你们在找什么吗。” 三人同时朝那里看去，只见一个两米多高的汉子站在倒塌的土墙面前，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啪的一下，很快，王闽关闭了播放器，一言不发，就这样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我是一名和平主义者，只要你们不主动对我动手我，我也不会和你们动手。这样，所谓见者有份，你们把东西分我一点，然后大家和和气气地去找袁敦明的宝藏，怎么样？”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说话没事？是说话必死的灵异被隔绝了吗？ “啊，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说话会没有事。你们知道吗，拍卖会已经结束了，袁敦明早就撤掉了他的鬼域，还共享了这里的秘密，现在大家都在往这里赶。”这名男子和善地说道。 拍卖会结束了吗？ “别上当！他有鬼域！”陈莹大声说道。 随后，就看到陈莹剧烈地咳嗽起来，似乎没什么东西掐住了咽喉，一抹灰白的颜色从她喉咙处扩散开来。灰色蔓延，她身上的骨头扑簌簌地化为骨粉飘落下来，整个身子都瘦了一圈。 奇怪的是，陈莹的右臂依然是那样的粗壮，好像根本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似的。 王闽打开播放器，冲到陈莹旁边，说道：“你耍我们！” “这我哪知道，兴许袁惇明又展开了鬼域也说不定。”高大的男人无辜地说道。 “小心！在鬼域里，我们看到的或许都是假的。”陈莹托住右臂说道。 “你在拖时间吧，这里的盐可以压制灵异，我不信你的鬼域不会受到影响。”王闽也下意识地判断道，然后关心地问陈莹道：“你不会快复苏了吧，别死太快，我可不想一个人对付有鬼域的驭鬼者！” “跟着你真是倒霉！”陈莹瞪了王闽一眼，显然抱怨刚才为了提醒他中招的事，“现在还死不了，老娘一只手也能在复苏前打爆他，有鬼域算个屁。” “你什么时候单练了一只麒麟臂？”王闽看着那粗壮的手臂，和她现在瘦削的身体极不协调，于是忍不住问道。 “我哪知道！” 王闽和陈莹两人相互拉开距离，呈包夹之势向这个高个男靠近。 却不想，王闽没走两步，就撞在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旁边，而土堆旁边的高个却突然消失。 随后，王闽就看到这个高个男惊讶地说道：“什么！你居然撞我！我都这么谦让……” 王闽深感不妙，就要拉开距离，后背却又是一下撞到了高个男。 下一刻，王闽脚下升起一道两米多高的土墙，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进去，随后又是一堵土墙升起，将这堵土墙再次包裹了进去。 “为什么，我明明都这么提醒你们了，你们还是这样针对我。”高个男长吁短叹，大有痛心疾首的架势。 他转身看向陈莹，笑道：“小姑娘，你被害怕，我是个和平主义者，是不会伤害你的。” “和平你老*！”陈莹上前一步，同时挥出自己那只粗壮的骨臂。 这次，高个男出现在陈莹的后侧边，说道：“别这么大火气，大家好好谈不好吗？” 就在陈莹愤怒地转身时，身子侧边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就看到，高个男像是被强力推开一样，一脸不可思议地后退几步，说道：“你……你推我！” “你要点脸吧！”陈莹在心中怒骂，气得嘴唇都有些发抖。 不等陈莹再有反应，一堵土墙从陈莹脚边升起，将陈莹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唉，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明明都这么小心不让你们受到伤害了。”高个男长吁短叹。 这时，他扭头看向旁边僵在原地的饭店老板，和煦地说道：“老哥，别怕，我是个和平主义者，只要你不对我动手，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啊……嗯……”饭店老板僵硬地点点头，忍不住后退一步。 就在他后退的时候，被旁边的小箱子绊了一跤，忍不住倒向后面，就感觉后背撞到了一个人的肚子。 “唉，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高个男扶住饭店老板，脸上带着遗憾。 就在高个男即将把饭店老板关进土墙里时，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像是被什么可怕的厉鬼盯上了一样。 对于自己的直觉，高个男一贯深信不疑，这种本能的直觉让他避开了不少厉鬼的袭击，让他得以存活至今。 高个男的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伤害我，不像这位老哥，能够跟我和平共处！” 第八十七章 复苏的陈莹 高个男轻轻地把饭店老板扶了起来，温柔地说道：“下次小心点，往后摔倒可是很危险的。对于你的两个同伴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你不会怪我吧？” “不……不会。”饭店老板瘫坐在黄金箱子上，呆呆地看着两堵巨大的土墙。 “那就好，那就好，我先走了。”高个男微笑着点点头，转身朝着石室的一条通道走去。 饭店老板看了看男人的背影，又看了看两堵土墙，不知道哪来的气力，居然直接搬起地上的黄金箱子，冲到高个男背后，对着他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可是，这一下砸了个空。 高个男消失在他面前，饭店老板被手上巨大的重量带着，扑倒在地上，摔得鼻血直流。 而高个男出现在通道的不远处，略带寒意的眼神看向饭店老板，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出手。这个人看上去似乎没有一点灵异的力量，应该完完全全是一个普通人，自己的本能预感会不会错了？ 犹豫再三，高个男还是没有出手杀了饭店老板，而是略带嘲讽地说道：“啧啧啧，真可怜，想要给你的同伴报仇的话，应该先把路走稳才是。” 就在高个男即将离开的时候，突然转头看向身后的土墙，只见得那堵埋没了王闽的土墙像是腐朽泡烂了一样，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此刻正不断有黑色的液体滴落，柔软的墙体上有一道人影在里面挣扎。 噗噗。 一只尖利的、滴落着黑色黏液的爪子捅破墙壁，从里面伸了出来。而后，手背上的鳞片被强行挤开，一只紫色的眼睛从满是黑色黏液涌动的皮肤底下挤了出来，看向通道口处的高个男。 高个男面色一变，一堵土墙从他脚下升起，却只是升到一半，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扯碎了。 下一刻，高个男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这堵墙的后边，然后快步上前，对着面土墙撞了上去。随后，一堵新的土墙从地面升起，企图将被黑色黏液侵染的土墙再次包裹进去。 扑哧。 腐朽的土墙剧烈摇晃了一下，直接侧倒下来，一只黑色的爪子从土墙里探了出来，抓向高个男的脚踝，却只是抓了个空。 “真是只滑泥鳅。” 一股沉闷的声音从土墙里响起，利爪像撕开豆腐一样，撕开了土堆，一只穿着破烂风衣，浑身湿漉漉的鳞甲怪物站了起来，被黑色液体浸润的衣服不断往下滴落黏黏的水滴，落在地面上冒出“呲呲”响的白气。 “好闷啊，有点难受。” 王闽把爪子用力在胸膛上抓挠两下，破碎的鳞片和液体喷溅而出，看着十分恐怖。 就在王闽被困在土墙里的时候，动弹不得的他强行从嘴里逼出一口鬼墨，顺着鳞片的缝隙流到口袋里，浸润了里面鬼钱。 也不知道这些鬼墨到底吃下了几张，随后王闽就感觉到体内的鬼墨暴动了起来，像是有一台强力的机器在体内疯狂运转，身体的鼓胀和激荡将他身上的鳞甲都挤碎了，新的鳞片生长出来，背后鳞甲下的八个名字连成一片，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模样了。 异变过后，王闽感觉自己对周围的感知更加清晰了，原先还算坚硬的墙壁囚笼就像柔软的面团一样，可以轻松撕开。但他已经无法阻止体内鬼墨的不断产生，只能任由它们不断流出。 为了缓解身体容不下鬼墨的趋势，王闽只能尽量控制鬼墨在体表流转，勉强在体外扩充一点容量。 “你是什么怪物！” 看着眼前这个逐渐肿胀起来的奇怪人形生物，高个男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下一刻，一道黑影闪过，巨爪扫过高个男站立的地方，依然抓了个空。 “嘁，又是假的，鬼域还真是讨厌。” 王闽额头上的紫色眼珠再次被黑色的液体吞没，重新在身体各处游走。 他来到镇压陈莹的那堵土墙边，一爪暴力劈开这片土堆，随后，一只粗壮的骨爪从破裂的土堆里探出，两下就砸开身子周围的土堆。 再看陈莹，此刻的她几乎已经失去的人形，骨鬼在她的体内的复苏更进了一步。 不，或者说，陈莹已经是完全依靠骨鬼来稳定自己作为人的形体。各种粗细的骨头在她体内纵横交错，血肉也呈现苍白的骨质感，头上也长出了厚厚的骨头，像是头盔一样，将她的脑袋完全包裹了起来。 “你是蠢么，强行灵异对抗，让厉鬼复苏成这个样子，我不出来，你得拼死在这里面。” 陈莹的嘴里发出嘎嘎地笑声，说道：“束手束脚，跟老鼠一样活着有什么意思。袁惇明就在这里，其他驭鬼者也马上要来了，可以使劲闹腾了。” “嘎嘎嘎……”陈莹一边笑着，一边用力摁了一下胸口，粗大的骨刺从她身体后面喷涌长出，“李命，你说得对，我的身体就是最可怕的武器！长吧！嘎嘎嘎，鬼域又如何，我劈开的鬼域够不知道有几个了！” 陈莹反手伸到背后，硬生生将生长着的骨刺拔了下来，她舍弃了五根手指，将这根骨刺和自己的手腕连接在一起，如同一支巨大的长枪。 而掉落在地的手骨，五根手指不断变长交错，像是把剑一样。 “这可是我身上最好的骨头，你拿去用吧。” 陈莹将地上的骨头踢给王闽，却不想直接踢了个空。 下一刻，那把骨剑就出现在高个男的手里，说道：“两位，我觉得万事还以要以和为贵，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商量，在这里拼个两败俱伤，不值当。” 陈莹讥笑道；“你和我什么关系啊，你就敢碰我的手，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说话间，陈莹用手里的骨枪对着一处空旷处横扫过去，骨枪枪尖划过空气，一层淡淡的涟漪从顺着规矩扩散开来，眼前的石室景象出现了虚影，像是两个重叠的场景开始分层。 而在其中一个场景的影子里，一个大高个儿正被骨手死死缠绕住，陈莹急冲而出，手上巨大的骨枪穿过两道虚影之间的缝隙，直刺向那个男人。 纵然那个家伙不断变化位置，但是始终被陈莹牢牢锁定。 高个男被逐渐逼到角落，陈莹的骨枪一次比一次接近，最后高个男脸上露出狰狞之色，竟然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臂，硬生生将被缠住的那只手臂撕下来！ 黑色的腐血慢慢流出，血肉像崩塌的土块一样从断臂挤出，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面上。 陈莹暂时失去了高个男的踪迹，一下又一下地划出缺口，每次勉强看到高个男的踪影，就立刻再次消失。 陈莹身上的复苏更快了，头上尖锐的骨头几乎要将她的眼睛遮挡刺穿，身体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体。 高个男是想拖死陈莹！ 而始终站在原地不动的王闽，脚下一道黑影包裹着一股紫光冲向陈莹。 他突然抬起了手，衣服上不断滴落黏液，他的手指向石室的一个角落： “他就在那里。” 第八十八章 第四个名字 就在陈莹和高个男短暂追击交手的时候，王闽失神了。 他再一次进入了那个睡梦中黑暗的保安亭中。 这一次，不是在睡眠中进入，而是强行被一股阴冷的力量拉入到这个小房间，他仿佛坠入一片浓稠到让人发狂的深海中，任凭他怎么挣扎也脱离不开，意识和五感都模糊起来。 就在王闽接近崩溃时，一股白色的烟雾从他眼前飘过，如同引路一般，牵引着他不断上浮，直到一种无法控制的坠落感将他拉回真实，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保安亭小屋的地板上。 王闽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就像肢体里头都灌了铅一样。不仅是他的动作迟缓了，就连这里原本的“物理规律”也迟滞了起来。 他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无比缓慢，连手臂的自然下坠都是缓缓坠落，如同在克服巨大的阻力一般。 与之相对的，是供台上轻盈的丝丝白烟，依然在恒定地飘拂着，就像柔嫩的纤纤细手。 动者难动，静者不静，二者同时出现在一个场景中，显得十分违和、割裂。 除此之外，王闽还发现，除了房间里的供台模样还算清晰，周围的其他东西的边缘，都和水波纹一样抖动，如梦似幻，不过多看了两眼，他就头晕目眩，几乎要再次晕倒在地上。 亭子外面，望不到头的黑色更加深沉了，明明是一成不变的颜色，却让王闽感觉，这片黑暗的深处，连接着难以理喻的东西。 只是，王闽莫名觉得，那好像是一个活物。 他有预感，如果再如同以前那样，直接进入这片黑暗，或许他将直接迷失在这里。 供台之上，那张王闽的黑白照片变得漆黑一片，黑色的液体从相框之中一点点流出，看供桌上，已经积累了一小滩。 下发的牌位也被黑色的液体浸染，从牌位最底下逐渐往上蔓延。牌位最上方的红色小人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小人那沙粒大小的眼睛，也变成了漆黑的双瞳。 唯有那四个已经写上名字和抓痕灵位依然保持着洁净，甚至连牌位下的黑液也都被逼退几厘米，形成四处空白区。 液体绕过这四个牌位，从桌面上滴落，落入地面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了。 四个？ “这就是厉鬼的复苏么，怎么有四个牌位？” 王闽拖着沉重的身体，缓缓地靠近供台。只见的第四个牌位上，有一个名字在时隐时现。 的亏那笔画不多，王闽左右看了半天，那似乎是三个字：马义伟。 “马义伟？这谁啊，不会就是那个有鬼域的大高个儿吧？那我横竖得给他供上。” 王闽咬破指尖，在牌位上直接将这个名字补齐了。就在他写完的瞬间，这个名字就固定了下来。牌位上黑色的痕迹彻底褪去，只剩“马义伟”三字。 王闽打开了那个香炉。虽然王闽不知道这个是干什么用的，但是他隐隐觉得，跟这些牌位相比，这个香炉才是这个空间的核心。 香炉炉身内外长出了许多黑斑，就跟发霉了一样。白烟盘旋而过，也隐隐沾染上灰暗之色。 香炉之中已经积累了半个指甲盖厚度的黑灰，香炉外也积累了一圈。 炉中的白烟看似和之前一样浓郁，实际上，已经少了许多。 看到这一幕，王闽不由得着急起来。他想要将里面的黑灰抠出来，又怕动了之后产生另外的异变。 不知道应该采取什么措施的王闽将目光投向那几个牌位，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咬破手指，将剩下的四个牌位都写上自己的名字，试着用这八个牌位将香炉围了起来，形成一个黑色液体无法侵入的空白区。 那四个牌位在写上王闽自己的名字后，上面的黑色丝线在一点点消退，虽然暂时还没有达到完全隔离黑色液体的地步，但也在缓慢地恢复着。 不知道是不是王闽的错觉，在他这样做完后，周围的景象似乎清晰了一点，那种波动的模糊感也消退了一点，使这个保安亭里的东西，像是p图没p好的图层，边缘都带着锯齿状的“毛边”。 “嗯？黑暗好像褪去了一些，我这样应该可以出去了吧。” 王闽看了外面的黑暗一眼，惊奇地发现，当深处的黑暗褪去，门口的水泥地居然向外扩张了不少，一些熟悉的场景在边缘时隐时现。 不过，王闽没有顾及这些，他还记得，在自己陷入这里之前，还在跟一名拥有鬼域的驭鬼者交手，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来到黑暗边缘，直接跳了进去。 还是熟悉的下沉，却感觉度过的时间比以往更长了，等他睁眼的时候，还有些迷茫。 此时，陈莹正举着长枪一次次划开那个高个男的鬼域，追赶着那道不断移动的人影。 “何必呢，你暂时奈何不了我，我也不想对付你，你我各退一步，和平相处，率先将这处遗迹探索拿下，也免得让后来人捡漏。” 高个男退到灶台上，俯视着陈莹说道。 而陈莹暂时失去了高个男的踪影，手上的骨枪环绕周围一圈，周围的景象波动起来，慢慢开始分裂成两个，高个男的身影逐渐被剥离出来。 高个男对这个浑身长刺的女人也无可奈何，只能在自己快要显现出来的时候，利用鬼域改变自己的位置，随后打出几堵土墙，将陈莹短暂逼退。 不过他有信心，再这样耗下去，虽然他的状态会下降不少，但是这个女人肯定会比自己先复苏！ 但是令高个男疑惑的是，那个女人的同伴在挣脱他的鬼墙之后，就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是他的灵异出问题了？ 高个男暂时还不想接触这个浑身黏液的家伙，还是静观其变，能先拖死这个女人最好。 就在这时，高个男突然感觉到后背一阵火辣辣地刺痛，当即就惨叫一声，翻滚倒在地上。同时，升腾而起的几堵土墙将他埋没在其中，暂时护住了他。 王闽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意识回到现实，看到陈莹在左右张望，寻找高个男的位置。 为了助陈莹一臂之力，一块黑色的黏液从他身上掉落，在他的操控下，飞快地流到陈莹的脚边，攀附着爬上陈莹的骨枪。 只要陈莹再次撕裂鬼域，在鬼域撕裂的瞬间，偷窥鬼就能锁定裂缝中的目标。 紧接着，他就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波动，就像自然地感受自己的肢体一样。 只是，这部分“肢体”既并不和他的身体连接，也看不到位置。这种状态倒是颇为奇妙。 王闽抬起手，指向一个没有任何异常的角落：“他就在那里。” 陈莹随即调转枪头，枪尖划破空间，一道裂缝蔓延开来，又试图逐渐闭合。 在裂缝出现的瞬间，偷窥鬼的眼睛被鬼墨解放，贪婪的目光扫向充满灵异波动的土墙。 下一刻，几堵土墙被一道强大的吸力撕碎，倒旋着涌向鬼墨组成的液体小球，消失不见了。 土墙底下，一道狼狈的身影从下面翻滚着，被拖了出来。 下一刻，高个男大喝一声，他的鬼域猛地震动了一下，几十堵土墙一起升起，眼前的鬼域裂口快速愈合，他也再次消失在两人的视野里。 陈莹手里的骨枪快速刺出，通过一个个小窟窿，只能看到一堵堵黑色、夹杂着腥臭味道的土墙挡在眼前。 令他们两个感到意外的是，这些骨枪刺出的窟窿并没有消失，反而逐渐扩散开来，两个分层的虚幻场景的在逐渐重合，一堵堵土墙逐渐降临到现实，在这不大的石室内，形成一片复杂的迷宫。 第八十九章 人与鬼 虚幻和现实重合，直接降临的土墙将这里的空间分割开来，变成一座巨大的迷宫，隐隐形成一种灵异压制，体内的鬼墨的流动略微迟滞，连他身上始终有些躁动的偷窥鬼都变老实了。 这黑色的土墙看似松散，却有一种奇特的黏性，一旦被困在其中，就很难挣脱出来。 这是王闽此前被困最大的感受。 如果换作一种非力量提升型的灵异，没有什么特殊的特性，极有可能被埋入后，随着自身灵异的压制，被活埋在里边。 即便是王闽这样力量不算小的人，也是在鬼墨腐蚀掉土墙后，才轻松脱困。 像陈莹拼着自身灵异复苏到那个程度，都没能自己从土墙里挣脱出来，足见这个高个儿男人驾驭的厉鬼的恐怖。 “听说要走出迷宫，只要扶着右边墙面一直走，迟早都能走出迷宫，先不说是不是真的，就算是，这个迷宫也可能是‘活’的。” 再次进入一条死路，王闽也有些不耐烦了，擦了一把衣服，用力将身上滴落的鬼墨洒到墙面上： “那个高个袭击人的时候，就是利用鬼域，出其不意地移动到我们身边，迫使我们撞到他身上。鬼域都是杀人规律的延伸，这些凸起的墙面肯定也有类似的效果，不能触碰！” “暂定为拥有鬼域的‘墙鬼’，当人体撞击或者可能是触碰后，就会触发杀人规律，被出现的鬼墙埋进去，身上的灵异也会受到压制。既然有可能是不能触碰，那就不管什么污染不污染的了，直接利用鬼墨腐蚀出一条路来。” 这里的土墙似乎并不只是普通的土壤，而是一种黄白黑相间、发臭的腐土，不时能看到细碎的骨头，王闽甚至在某座土墙上看到几根发黑的手指抓握在土墙表面，就像里面有人在挣扎地往外爬，却在半途中死去了。 王闽都怀疑，这些土墙里是不是有其他的驭鬼者的尸体。 如果只是普通的泥土，那王闽可能还会更头疼一些，毕竟鬼墨对无机质的侵蚀速度要慢得多。这种富含有机物的土墙会在侵蚀后，产生更多的鬼墨，而更多的鬼墨也会加快侵蚀速度。 不一会儿，眼前的死路就破开了一个大洞，黑色的土墙就像被加热的过期黄油，一点点坍塌下来，翻滚的油边垂落到地上，变成一滩黑色的黏液。 “真是奇怪了，鬼墨……好像不一样了。” 看着脚下一大滩毫无波澜的黑水，王闽陷入了沉思。 鬼墨侵蚀东西的效率和状态都改变了。 最开始的鬼墨侵蚀物体，最需要的媒介就是，水。 作为驾驭鬼墨的驭鬼者，王闽需要“水布”不断补充体内水分，才能保持正常活动，要不然就会身体僵硬，不能动弹。 而最开始，被鬼墨杀死的工地舍友，在没有接触水的情况下，被鬼墨侵蚀后，会变成一堆被人皮包裹的黑色土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将物体侵蚀成一滩黏稠的液体。 “难道……鬼墨随着我接触其他厉鬼，自身也在不停地进化……” 王闽的脑海中闪过供台上的八个排位，顿时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一刻，他才明白，鬼并不是单纯的死物，它们也在悄悄地改变自己。 每一名驭鬼者在驾驭了厉鬼后，为了延缓复苏的趋势，又会去寻找其他的鬼。这就像饮鸩止渴，明明知道是死路一条，但也只有死路这一条！ 究竟是人驾驭了鬼，还是鬼在驱使着人？ “不要想太多。” 王闽莫名想起在大福市分部时，刘建锋对他讲的话，再加上眼前的情况，只能将心中的诸多想法压了回去。 来日方长，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再说。 “也不知道饭店老板有没有事……还是先找出路吧。” 这间石室还有一个入口，王闽估摸出一个大致的方向，顺着通道就往那里靠近。若是遇到死路，就直接操控鬼墨将墙面腐蚀，倒是移动速度快了不少。 而就在这时，王闽前方的大量墙壁突然爆碎开来，一股巨大的冲力将这些土墙碾得粉碎。 王闽下意识后退几步，不小心直接靠到了墙上，瞬间就被地上隆起的土墙掩盖在里面。 感受着来自土墙的灵异压制，王闽没有立刻破开墙体，而是在土墙内腐蚀出一个空洞来，在墙壁上扎出一个小孔来，向外面窥视。 很快，烟尘散去，王闽看到一只足足有腰那般粗的巨大骨爪扒在土墙上，只是普通用力，骨爪就深深地陷入土墙之中。 看着这熟悉的巨大手掌，王闽当即心里一沉：“陈莹的骨鬼！看来她已经复苏了，这下可难办了。” 随着骨鬼缓缓走出，王闽得以看清它的全貌。 骨鬼现在已经长到了三米多高，在迷宫的压迫下，佝偻着身子，两只手臂勉强能垂落到地面。相比较刚才那只过于粗大的手臂，它的另外一只骨爪就显得娇小许多，也就两条胳膊粗细，却是呈长枪状，螺旋的骨片紧紧地贴在上面。头部和肌肉形成了复杂的镂空结构，面部只露出了两个眼洞和裸露的牙齿，就像一个用象牙雕制的工艺品。 只是，从那些骨缝深处，不断有血水流出，沿着轨迹不断滑落，似乎在昭示着曾经存在过的那个血肉生命。 骨鬼显然也不能避免这片鬼墙组成的迷宫的杀人规律，只是他的身体相对来说太大了，隆起的土墙无法将它的整个身子都埋进去，只能不断阻止骨鬼前进的脚步。 骨鬼巨大的骨手用力锤在身后的土墙上，土墙直接分崩离析，土块四溅。而骨鬼才摆脱这道土墙，很快，又碰到了幸存下来的土墙，触发了杀人规律，再次被困住了脚步…… 如此反复数次，直到骨鬼将它周围的土墙全部粉碎，这才矗立在原地，艰难地抬头，越过迷宫的高墙，开始四处张望。 突然，骨鬼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手里巨大的骨枪对着王闽对面的土墙直劈下去，随后又是一番和迷宫的对抗和挣扎。 轰隆隆的巨响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传荡，又快速消失，似乎是连声音都迷失在这片土墙迷宫中，无法逃出。 烟尘散尽，那边传来骨鬼兴奋的、尖锐的嘶叫声。 伴随着骨鬼转身，王闽看到，在骨鬼的一只爪子上，正插着一个人。 正是一脸绝望的饭店老板！ 第九十章 这都没死 “不好，老王被抓了！” 王闽透过墙壁的小缝，紧紧盯着尖刺上的饭店老板： “要不要救他？现在的情况这么复杂，保不齐人没救下来，自己也搭进去了……更何况，王则远身边的那只数寿鬼可能不会让他这样轻易地死去。”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但王闽还是撕开了被侵蚀得无比脆弱的土墙，从里面钻了出来，绕过土墙形成的拐角，伸手触摸在土墙上，瞬间就地面快速升起的土墙吞没。 “救还是要救，至少也要把尸体带出来，免得老王真的又复活了，被直接复活杀。骨鬼的速度和力量都极大，还有恐怖的撕裂鬼域的能力，我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再近一点才行。” 黑色的鬼墨大量从王闽的鳞片底下流出，快速沁入土墙的之中，在相连的土墙之间腐蚀出一条绵软的通道，王闽则如同潜泳般，在土墙迷宫里快速穿行，一点点靠近骨鬼的位置。 耗费了一些时间，经过几次位置变化，王闽来到离骨鬼三四米远的方向，避免靠得太近，被摧毁土墙的骨鬼误伤了。 王闽在土墙的拐角处捅出一个小洞，盯着不断捶打土墙的骨鬼，感受着身边的震动感，一点点熟悉着它的节奏。 “冷静，不要急，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骨鬼在敲掉几块被王闽侵蚀过的土墙后，发现了从里面流出黑色液体，似乎也是意识到了什么，针对王闽可能存在的这块区域猛烈攻击，迫使王闽不得不转换了好几个地方，不知不觉绕到了饭店老板身侧。 就在骨鬼敲掉身体上的土块，再次触碰发鬼墙的规律时，它那只巨大的手臂也被一小部分土墙压住，行动有了短暂的迟滞。 “就是现在！” 王闽破开墙体，猛然冲向饭店老板，从腋下环住饭店老板，带着他冲过迷宫拐角，几个奔跑闪烁之间，就消失在迷宫之中。 骨鬼自然也发现了人被抢了，一阵骨头摩擦震动的尖锐声响从骨鬼的喉咙处发出，显然是暴怒至极。它三两下就锤掉身上的土块，举起那只巨大的骨手，如同破城锤一样，朝着王闽他们逃跑的方向轰击过来。 骨鬼的身体相对这狭窄的通道来说，太大了，不得不破坏掉所有阻拦它的土墙，才可以安稳地离开。 它一次次被土墙强行牵制，为王闽两人逃跑争取了时间。 轰隆、轰隆…… 身后的锤击声不断响起，王闽不由得有些心惊。 土墙被破坏的声音越来越响了，这说明，随着土墙数量的减少，迷宫的那种灵异压制也在逐渐减少。 更要命的是，迷宫似乎压制了说话必死的规律，虽然王闽身上的播放器在之前的行动中被破坏了，但是并不会再被这一灵异袭击。或许，等到迷宫大部分结构都被破坏之后，这一麻烦的灵异袭击又会重新降临。 王闽在一个暂时安全的地点将饭店老板放下，看饭店老板的样子，脸已经被吓得煞白，眼神都有些呆滞了。 王闽感觉，或许他再受一点刺激，就要翻白眼了。 “你……你是小哥？”饭店老板看着眼前这个像是披着黑色大褂的鳞甲怪物，颤抖地说道。 “老板，是我。”王闽点点头，快速说道：“情况紧急，你赶快把衣服脱了。” 饭店老板脑袋有些宕机，嘴巴张了又张，不确定地说道；“脱衣服？” “快点脱！小心衣服上面的黏液，是从我身体里流出来的。我不确定它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保险起见，还是把衣服扔了，现在我可没法帮你脱。” 王闽举起不断滴落黏液的尖锐爪子。 “对了，裤子最好一起脱。” 在王闽的“逼迫”和连拉带拽下，饭店老板只能穿着一条自交裤衩和背心跟着王闽一起上路。 王闽竖起三根指头： “提前跟你说下三条规矩，第一，小心不要碰到旁边的墙；第二，要说话必须小声，等出了迷宫不要说话；第三，注意地上和我身上的液体，皮肤不要触碰到，明白吗？” 饭店老板连忙点头，随后，他犹犹豫豫地问道： “小哥，陈姑娘她……” 说着，他看向骨鬼存在的方向。 “她已经死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厉鬼复苏，她现在已经变成一只鬼。” 饭店老板沉默了。 “走吧，先离开这里，被那东西找到的话就麻烦了。” 王闽估摸了一下石室出口的方向，自己前方的土墙已经被骨鬼破坏得差不多了，得从后面绕过去才行。 饭店老板在王闽身后咬了咬牙，最后鼓起勇气说道：“小哥，小哥，我有事要跟你说。” “啊？那个鬼老头又数数了？” 王闽立刻转身问道。 “不是，是陈小姐……”饭店老板迟疑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道：“陈小姐她没死，她肯定没死！她刚才应该是来救我的，我被卡在墙里，她帮我敲碎了墙，把我拉了出来……真的！你看，我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她没想害我！” 饭店老板伸出了自己的手，拉起自己的背心，上面除了一些挤压、碰撞形成的瘀青和一些细小的口子外，没有其他伤害。 骨鬼只要在身上造成伤口，就会有骨头在从伤口处向体内生长，可以说，对于浑身带刺的骨鬼来说，让饭店老板不受到一点伤害，比杀掉他更难。 但是刘建锋传授的专业知识又在告诉王闽，在厉鬼复苏之后，人就会沦落成只会依照杀人规律行动的厉鬼，这是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的，哪怕是高高在上的队长们都无法避免的问题。 “这不可能，她明明……” 王闽坚决否认，却一下子噎住了。 他对于陈莹厉鬼复苏的情况，是通过她的外表判断的。 难道…… 这家伙已经变成了这鬼样都不算厉鬼复苏吗？ 思考间，那边骨鬼像是打破了什么界限，如释重负，竟然直接爬到墙头上，沿着土墙上方缓缓前行。它的身体直立了起来，几乎要触摸到石室的顶部，目光越过重重的土墙迷宫，直接看到了不远处的王闽两人。 “是不是太离谱了点，这都不算完全复苏？” 王闽的目光对上巨大的骨鬼，看到这副模样有些难以接受。虽然人不可貌相，但这副模样真的呆胶布吗？ “你在这里不要动，我过去看看。”王闽叹一口气，随后甩出身上的鬼墨，穿过几道坍塌的土墙，距离骨鬼只有两堵墙的距离。 巨大的骨鬼拍了拍身上的土块，脚爪刺入土墙之中，牢牢地站在上面，居高临下看着王闽。而土墙下的黑色怪物也不甘示弱地抬头盯着它，周围的黑色液体已经全部汇聚在他的脚下，将王闽垫高了一点。 这么近的距离，骨鬼只要一个扑击，不用一秒的时间就能攻击到王闽。而王闽脚下能够腐蚀灵异的鬼墨，也会让骨鬼好好地感受一下。 “陈莹？”王闽试探着说道。 上面的那只巨大的怪物，喉咙间的几块骨头一开一合，一个有些模糊的声音传来；“是我咋的，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跟我抢人啊。” “你……你没死？！” “谁告诉你我死了？我很好，好极了！你看，这前所未有的强壮，这大体格，要是让我再碰到那个脑残男，我能锤爆他！我感觉我现在连袁惇明都能打一顿！” 骨鬼巨大的手臂在自己身上捶了捶，将它全身上下的骨头敲得嘎嘎直响，就像是要散架了一样，它甚至还做了一个秀肌肉的造型。 “究竟是老刘教得太保守，还是我看到的场面太疯狂……” 看着墙体上那堆洋洋自得的骨头，王闽有点脑抽的冲动。 第九十一章 办丧 本来是想给老王展示一下灵异世界的残酷，和世界的无常，没想到会碰到这么个货。 最奇怪的是，她的确活得很好…… 这急吼吼的暴躁，这粗壮有力的肢体，这犯二的姿势，王闽感觉她的精神状态似乎更“好”了。 “算了，你没事就好。这迷宫就不要继续破坏了，现场保留一部分，可以压制说话必死的诅咒，也能拖延一下后面来的人的时间。话说，我还是没想明白，你身上的骨鬼这样都没有复苏吗？” “你说我复苏，我还觉得你复苏了呢，你以为你长得比我好看到哪里去？看看我这线条，多白，多好看。再看看你，全身脏不垃圾的，黑得跟炭一样。噫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海鬣蜥成精了。” “我这是特殊情况。” “哼，双标苟。”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变得更欠打了？” “吼，谁怕谁啊，让你知道谁才是老大！” 下一刻，两只怪物就分别扑向了对方，两人拳脚相撞，在仅剩的迷宫里翻转腾挪，被一次次封困在土墙中，又挣扎着出来，再次奔向对方。 陈莹体形虽大，但终究还是有些虚的，不然以她这大体格，也带动不了这样快的速度。王闽体型虽然小，但都是实，又少了筋骨的阻碍，体表坚硬而内里柔顺，是个外刚内柔。 再加上，陈莹到底不过是一种灵异，而王闽身上不知是几种灵异混杂，陈莹虽然仗着拳大，击飞王闽轻而易举，王闽不知道被鬼墙埋没了多少次。但是王闽爪牙尖利，每一下都能给陈莹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残留在陈莹身上的鬼墨逐渐变多，王闽也是阴险，在刻意操控下，这些黑色的液体尽往骨头关节处，相接就顺着一些骨头缝就钻了进去。 这一次，陈莹拉开距离，举着骨枪往王闽头上就劈。王闽暂时近身不得，连忙侧身翻滚，让陈莹几下都劈了个空。 连续的行动，加上鬼墨在关节处的腐蚀，陈莹只觉得关节酥软，连抬手都没气力了，嘎嘎地磨下许多骨粉来。 王闽还是行动顺畅，前突后跃几次，找到机会左右几下得手，晃得陈莹分不清左右，被王闽跳上后背，硬生生掰下一根骨刺，从身后背斜插进胸膛里，又扯住脑袋，几拳打崩碎骨不知道多少。 “呵，现在知道谁是老大了吧。” 王闽一肘砸在陈莹脑壳上，一条巨大的裂缝以裂坑为中心，蔓延开来，他也从陈莹的后背上跳了下来。 “你以为仗着个大龟壳就可以硬抗我的灵异，那只能说是失算了。反倒是你这一身硬壳，倒是让你原本的骨鬼失去了许多变化。本来我还不敢近身，这下倒是轻松了许多。” 咔咔。 从头顶的裂缝处开始，骨鬼身上的骨头开始出现裂缝。而陈莹也不在意，拔出胸腔里的骨头后，抬起巨手在身上用力一敲，一大片骨灰和碎块从她身上掉落，身体竟然就这样小了一圈，但是看样子，也还是有两米左右。 “你个阴险的小人，居然用这种手段。”陈莹忍不住蹭了蹭被鬼墨腐蚀过的地方，“还不把这些东西收回去，我最讨厌你们这种只会躲的人了。” “那是我赢了吧。” “哼，算你赢。” 等王闽将她身上的鬼墨全部召回，陈莹嘿嘿一笑，地面上和王闽的嘴里分别有几根骨刺突然突出，虽然躲避及时，但还是把王闽吓了一跳。 尤其是嘴里那根长刺，应该是从咽喉附近，直接刺入后脑。如果是个普通驭鬼者，在这一偷袭下，很有可能会直接丧失行动能力。 王闽揉了揉下巴，脑袋里几个搅动下，那几根细小的骨刺就被腐蚀殆尽。 “我怎么中招的……哦，你这算什么，投降结算？如果不是我，你这样换个人投降，这一下没有解决掉我，你会被活活打死的。” “这次是我大意了，算是你胜之不武，下次你就知道我的手段了。” “唉……走吧，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了，明明已经到门口了，还折腾了这么久。” 王闽摆了摆手，回去把饭店老板找了出来。 “陈小姐，你果然没死！我还以为你变成……” “明明是你被她给吓唬，还用得着关心她。”王闽摇了摇头。 “我又不是故意吓唬他的，这不刚变成这样，一时半会说话不利索。我可是一直在找你们两个，算是你俩欠我一个人情。”虽然复苏成这个模样，但是陈莹看上去很欢乐，有点把王闽给弄不会了。 “你这样还能变回去吗？” 王闽看着这个两米高的大块头问道。 “反正这早就不是我的身体了，长成这样反而更方便，我烦透了之前天天那么修修补补的……再说了，你有袁敦明那个本事吗？” 只能说，确实没有。 “不聊这个了……根据那个高个的驭鬼者说，袁敦明是向他们宣布，这里存在民国驭鬼者的遗迹，应该就是指这里了。根据我之前收到的信息推断，这里有两尊奇怪的信仰，分别是‘红娘娘’和‘盐王爷’，大概率就是民国时期隐居在这里的驭鬼者，还是非常强大的驭鬼者。” 王闽顿了顿，又说道：“不过，‘红娘娘’的传说比‘盐王爷’的传说要更早，当年爆发了一场危害周围七八个村子大灾，是在‘红娘娘’之后发生的，大概率就是那名被称为‘盐王爷’的驭鬼者，尝试驾驭‘红娘娘’造成的。所以，这里的情况非常复杂。而且，这一切都和人数有关。” 陈莹一头雾水；“什么红娘娘、王爷的，你在说什么啊？” 王闽无奈地说道：“你就只要知道，几十年前，有两个驭鬼者在这里干了一架，而这两个驭鬼者的能力都和人数有关联。老王，你们县里，如果有人家去世，一般是怎么安排的？” 饭店老板挠了挠头，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第一天报丧，跟周围邻里亲戚告知死讯；第二天破孝，请知客、大厨，设灵棚吊唁；第三天入殓，送老人入土。死者的亲友在这三天要守在灵堂，直到第三天晚上送死者出殡。” 陈莹疑惑道：“就三天，不等头七吗？” “不知道，我们这里就是这样。” 王闽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现在十点四十五分，你们不觉得……袁敦明正在办一场丧事。” 第九十二章 拦路鬼 “今天是第一天，报丧。所有参加拍卖会的人员都被告知了地点，追随民国遗迹，打算分一杯羹。再过一个小时，就是第二天，该破孝摆宴了。这时间，卡得可真是好啊……” 王闽阴阴地说道。 陈莹疑惑地问道：“虽然听不懂你在说啥，但会不会只是碰巧，反正咱们干进去就完了。袁惇明这半天都没动静，肯定是在里面吃大亏了。” “现在冲进去，袁敦明的席能不能吃上不知道，咱们铁定是要吃席了。” “所以才要趁早嘛，现在还没到第二天，趁里面还没开席，先进去干他！”陈莹兴奋地说道。 “其实……”饭店老板这时候把手举起来，弱弱地说道：“其实，我们镇子办丧，一般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摆席了，也就是十点多就开始了。只不过菜上的不多，一般来的人也少。” “切……你不会打算在这里等吧？”陈莹眉头一皱说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没道理咱们一直给后边的人探路，就在这里等大部队。”说完，王闽就一屁股坐在地上，静等大部队到来。 “无聊。”陈莹一拳在墙壁上砸了个大洞，气哼哼地找个墙角坐下了，突然说道：“你怕死不去，那你让老王去啊，反正老王能复活，大不了就再死一次。” “啊？我？”饭店老板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这……这什么复活的，我……我没有啊，这人死了……这，怎么能我去啊。” 饭店老板低着头，语无伦次地说道。 “放你的屁！这么急吼吼的，要老王去也可以，你把身上的鬼钱全给他，我就赞成让老王去。”王闽瞪了陈莹一眼。 “什么跟什么啊！又不是就我关心袁惇明的下落，搞得我跟皇帝不急太监急一样。这时候不抢占先机，到时候连钢镚都没咱们的份。”陈莹也有些恼了，身上的骨头震得咯咯直响。 “放着有用的人不用，他能干什么啊？一个吃闲饭的。”像是故意要激饭店老板似的，陈莹说得格外大声，说完就闷头看向一边。 “就咱们现在大小蚂蚱两三只，人家民国前辈漏几张零钱都够咱们富上一笔，掂量掂量，你的命能抵得上几个钱啊？”王闽不管不顾，根本没想理会陈莹的提议。 饭店老板在旁边坐立不安，看看一动不动的王闽，又看了看在地上画“李命”，名字小人、正在戳头戳脑的陈莹，犹豫了很久，最后说道；“我……我要不试试，我进去看一下就出来。反正……我这……也没几天，能帮点忙也挺好的。” “对嘛，就是这样！”陈莹一手抹掉地上的小人，转身看着饭店老板，“你看，老王自愿去了，可没人逼她。” “不用老王去了，我去。” 这时，王闽说道。 “你去？”陈莹警惕起来：“你想吃独食？” “吃什么独食，我是进去看一眼。” 说罢，王闽将手伸到眼眶处，手指用力往内一压，一颗眼珠子就咕噜噜地掉落在他手上。 “啊？”饭店老板吓了一跳。 只见这颗眼珠子瞳孔的另外一头，还有一根黑色的黏液连接着，一直延伸到王闽黑洞洞的眼眶之中。 王闽一只手轻轻抬起，地上积累的鬼墨就涌动着包裹住这颗眼球，像是一团黑色的史莱姆，朝着石室的另外一道门口蠕动过去，在地上拖行出一条轨迹。 “这样也行？”陈莹蹲到这团黏液旁边，用手碰了一下。 下一刻，王闽的白眼珠陷入鬼墨之中，一颗紫色的眼球翻转出来，看向陈莹，将陈莹吓得从地上蹦起来，闪身直往后退。 “我就两颗眼珠子了，戳坏了你赔啊。” 左眼耷拉下一团黑色黏液的王闽转动着另外一颗眼珠子，看着陈莹。 “我带着这只鬼眼进去看看，有什么情况也能更好地应付。别害怕，很安全的。” 说话间，那团鬼墨瞬间将偷窥鬼包裹了起来，一阵蠕动过后，洁白的正常眼球又被顶了出来。 对于刚才的试验，王闽很满意。 虽然他也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是他确实是在分离眼球后，还能通过眼球，看到周围的场景。只是，左右两边看的东西不一样，很容易眼花。 至于偷窥鬼，只要足够迅速地包裹和放出偷窥鬼，就不会触发它的杀人规律。而需要偷窥鬼的时候，只要慢慢打开鬼墨，露出一丝缝隙或一个窟窿，自然就会触发偷窥鬼的杀人规律。 “你这样子还真是奇葩。”陈莹吐槽道。 “你也可以试试。”王闽看着陈莹，恶趣味地说道；“你现在就剩个脑袋还算正常，若是被人追杀，就把脑袋摘下来，让脑袋飞，身子留下继续战斗，岂不美哉。” 没想到陈莹好像当真了，居然认真地思考道：“好像还挺好玩的。” “要不你现场摘一个给我们两个看看。” 陈莹哼了一声；“才不。” “不是不相信你，就是我们两个想开个眼界……” …… 这里说话间，王闽的左眼已经在鬼墨的裹挟下，出发了。 这个门的通道，明显比前面匆忙挖掘的防空洞通道要精细得多，地板和两边甚至是用大块的石砖铺砌的，形成了这个拱形通道。 在石砖的夹缝中，有白色的结晶溢出，比先前通道的盐结晶更加透亮，甚至散发着一种灰白色的淡淡幽光，显得异常诡异。 在简单地摸索过后，王闽找到了最佳的行动方法。在他的操控下，鬼墨像一条蛇一样左右扭动着身子，在通道里快速爬行，末端则顶着一颗白色的眼球，看着十分怪异。 通道不是很长，也就四五米的距离，但还是消耗了太多鬼墨，王闽不得不将连接拉得更加细长，很快就接触到通道的尽头。 顶过不知道什么东西编织成的门帘，来到了一处狭窄的小房间里，只有四五平米的样子。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具站在左门边，穿着宽大黑白袍子、头戴黑色高帽干尸，两手拢在袖子中，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干尸的脸上还贴着一张红色的草纸，剪成外圆内方的形状，让人看不清它的容貌。 王闽瞬间就紧张起来。 他操控着鬼墨，小心地绕开那具没有生机的干尸，从它对面的右边过去。 由于失去了眼眶的束缚，这只眼睛的视野前所未有地开阔，它甚至可以同时看着干尸，一边注意周围的情况。 就在这时。 王闽的眼睛距离那个门的通道只有半步。 那具干尸突然就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刻，黑白袍干尸出现在眼球的正前方，宽大的袍子遮挡在鬼墨面前，王闽只觉得周围天旋地转，一时间竟然看不清任何东西。 鬼墨操控着眼球后退两步的距离，视野又重新恢复正常。 这具干尸有古怪，果然不简单！ 此时。 这具干尸站在门口右边，它的一只手向左边伸出，老旧的袖袍自然垂落下来，遮挡了前方的路。它干枯的右手还是拢在腰间，那手里还捏着一把破损的折扇，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那好像是一件灵异物品。” 王闽看得眼热，但是不敢轻举妄动，不知功效的灵异物品和毒药没什么区别。他操控着鬼墨，试着再从左边路过。 就在王闽离门口又只有半步时。 干尸再次消失了，而后出现在了王闽左侧。 它捏着扇子的右手向外伸出，用袖袍挡在路前，左手拢在腰间。 很显然，此路不通。 第九十三章 重启 “看上去很强的样子，还是不要硬碰硬了。走路不行，那我钻墙总可以了吧！” 黑蛇一样的鬼墨，扭动了一下身子，来到了小房间的墙壁上。一丝丝黑色的黏液从鬼墨上分离，钻入石墙中，腐蚀出一条眼球大小的通道。 就在鬼墨兢兢业业地钻洞时，感觉像是打破了什么界限，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裹挟着眼球的鬼墨，又回到了那具干尸面前。 这具干尸两手拢在身前，黑色的高帽顶得极高，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挡在前面。 更令王闽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在石墙上打出的小洞，也在这时消失不见了。 仿佛之前他的所有举动，只是一个幻想。 “不可能，我的意识一边看着这里，一边看着那边，刚才的绝对不是幻想！” 黑色的黏液顶着眼球，直立起身子，如同危险的毒蛇，即将发起攻击。 “既然如此，那只能来硬的。” 下一刻，眼球翻转，另一个黑色的鼓包被顶到鬼墨的最前端，如同裂开的豆荚般，展露出一条小缝，露出下面紫色的眼球。 瞬间。 眼前的干尸被偷窥鬼的灵异锁定，一股强大的撕扯的力量从裂缝处传来，像是要把这具干尸迅速据为己有。 一道气旋出现在狭小的空间里，干尸的身体在原地摇摇晃晃，破旧的衣服和枯黄的长发急速舞动着，向着偷窥鬼的方向飘去。 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偷窥鬼吞食。 但是，就在王闽用眼球在侧边悄悄窥探时，就见到马上就要向偷窥鬼偏移的干尸，屈腿在原地踏步了一下。 刹那间，干尸全身都安定了下来，偷窥鬼的撕扯变得比微风还要无力，甚至连它身上的衣服都不会再晃动一下。 只剩一道气旋，依旧在锲而不舍地拖拽干尸。 “怎么办，要叠加偷窥鬼吗？可是……偷窥鬼要是复苏程度太高了，恐怕只凭借这点鬼墨，很难压制得了。不然还是先撤退吧，等后来人来对付。” 打定主意。 王闽快速将不甘心的偷窥鬼重新包裹起来，换上自己的眼珠子，开始扭动身子往后退。 可是，就在王闽退到通道口处，还有半步的距离时，干尸再次消失不见，而后出现在了鬼墨的正后方，正举着一只垂落的袖袍，挡住了王闽眼球的退路。 眼球只看到了这最后一幕，接下来，这一段未能撤出的鬼墨被直接切断。 不仅如此，王闽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那一刻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小房间，一种莫名的疼痛感蔓延他全身。 “我#￥#%￥%￥……” 不让进也就算了，现在想要退出去也不行。 王闽都被这具干尸气笑了，疼得他边头顶地面边嘴角上扬。 “李小哥！” “你怎么，中招了？” 陈莹拦下饭店老板不让靠近： “老王你可悠着点吧，小心一过去就升天了，把复活用在这没用的地方，还不如一头扎进去送死。” 咚咚咚。 脑袋里翻江倒海，王闽忍不住疯狂砸头，直把地面磕出老大一个坑来。 看着王闽捂着一只眼睛，像是缓过神来，陈莹疑惑道： “看来前面的灵异强度不大，居然这么一会儿就好了。你试出那只鬼的杀人规律了没，快点说说。” 王闽忍着体内深处的疼痛，骂道：“第一次看到这么赖的灵异，走也不让，不走也不让，真是……” 看到王闽吃了大亏，陈莹整个人都舒坦了。 骂了好一会儿，王闽这才说道那只鬼的灵异： “房间那头还是一个小房间，那边应该就是最后的入口了。门口有一具干尸站在门口拦住了去路，每当我要过去，就会重新回到原点。最后我掉头回来，连退路也被那只鬼挡住，我的眼睛也就落在里面了。” 说着，王闽用指甲在地板上抠出那个小房间的布局，大概给他们演示了一遍。 “拦路鬼？有意思。”陈莹蹲在图画旁边：“他既然就站在那里，你直接攻击他不就完了。” 王闽摇头：“不行，如果近身靠近它，就会立刻回到原点。而且它身上应该不止一只鬼，我远程攻击他的时候，它就会在原地踏步，挡下远程攻击。” 饭店老板看了一下被破坏的迷宫，灵机一动道：“那……那打不过的话，就把房间拆了，从它旁边绕过去，或者挖地洞，反正它只拦门口。” “也不行。我之前试着打洞过去，但是挖了一段距离后，就又回到了原地。更诡异的是，我在墙上挖的洞也都不见了，就像……我刚才做的一切都是幻觉。但这不可能，我一边看着这里，一边看着那个房间，不可能是幻觉。” 陈莹想了想，脸色一变，说道：“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有一些极其特殊的厉鬼，掌握着一种非常少见的灵异，重启。” “好像有点印象，刘建锋应该有教过吧？”王闽疑惑，但是没有问出来。 饭店老板不明所以，问道：“重启是什么？” 老王，问得好！ 陈莹看了一眼王闽，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类似于时间倒退。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变回最开始的模样。” 饭店老板想了想，浑身一震：“还有这种灵异，那……那这种灵异，死掉的人也能复活吗？” 陈莹道：“可以，不过这种重启一般都有范围限制，而且重启的时间也不长。” 陈莹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打消了饭店老板的某些念头。 王闽则是脸色难看，不确定地问道：“你不要告诉我，袁敦明他也掌握了重启。” “额……应该有吧，上次有只厉鬼把他的手脚都吃了，他一下子就完全恢复了，不过他重启的范围应该很小，只有他自己变回去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我！” 见到两人又火爆起来，饭店老板只能轻声劝解道；“这……这前面的鬼还没解决，咱们还是先想想这个吧。” 王闽骂骂咧咧地道：“解决，解决个p，袁惇明要是会重启，那咱们就是过来送菜的，先不说能不能拿他怎么样，光是连袁惇明都困住的灵异，咱们迟早也得玩完！” 王闽看了看石室的顶部，目光仿佛透过了岩层，看到了外面的红雾鬼域，在心里骂得更脏了。 要不是外面也没退路，他现在就连夜扛着盐湖县离开！ 第九十四章 瘦子和矮子 王闽感觉自己来西南市就是个错误。 “我错了，真的错了，我就不应该半夜去公交站，这样我就不会上那个鬼公交。不上鬼公交，我就不会碰到解安。不碰到解安，我就不会想着来西南市摸鱼。不来西南市摸鱼，我就不会碰到袁惇明。不碰到袁敦明，我就不会装这唬b……” 明明已经不是人类的身体了，但王闽还是感觉一阵手软脚软，就想整个人烂在这里，什么都不要干。 在大福市安安静静摸鱼等死多好啊，只是现在…… 王闽快速调整好情绪，说道：“先不管这个了，如果里面那只拦路鬼真的会重启，那么凭借我们根本无法破解，或者说，这次拍卖会的大部分人都无法进入后面的空间。这绝对是袁惇明不想看到的，他的计划想要实施下去，肯定有解决门口这只厉鬼的办法。” 陈莹被王闽刚吼了几句，有些气恼，这会儿也平息了一点怒气：“那怎么弄，还是在这里干等啊？” “当然不是，我们去里面等。既然迟早都会破解这只鬼的杀人规律，我们先进去。好的情况，我们直接破解厉鬼的杀人规律，提前进去；坏的情况，也不过是等后面的人来。” “你说，万一他们直接用鬼域就可以进去，咱们又找不到出路，那怎么整？”陈莹问道。 “先不说鬼域能不能进去，就算可以，以拍卖会那乌合之众，有人敢用鬼域，其他人敢进吗？民国遗迹，少一个人，自己就有可能多分一份，他们有这么团结，就不会被袁敦明几句话吓得不敢动弹。”王闽冷着脸说道。 “你也说，那只鬼身上不止一种灵异，要是咱们一进去就中招了，那不就团灭在里面了。” “身上的鬼钱该花花，留着别人烧给自己吗？”王闽的脸更臭了。 “你不会是因为眼珠子落里面了，所以着急着进去吧？” “话这么多，你要上天吗？” “好吧，我没有意见。”高大的骨架高举双手，哼哼着小声说道；“急了，被我戳到痛处了……” 可就她这么个情况，小声哼哼跟明着说也没太大区别。 王闽无视了她的态度问题，尽可能收敛身上的鬼墨，准备起身进去，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整个石室的空间开始一阵扭曲，就像被拉长、压缩似的，连带着石室里的三人也感觉莫名的恶心感。 这些在眨眼间就结束了，等眼前的世界恢复正常，就看到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人，和一个脸上缠绕着纱布的矮个子出现在石室中间。 这两人王闽也算是认识，就是酒店里有图谋不轨意图的那三人，只不过，其中的那个看上去最正常的那一个人不见了。 “不会吧，又是鬼域，刚解决一个又来一个，说好的鬼域很少见呢？” 王闽在心中骂骂咧咧的。虽然他知道，驭鬼者这么多，能够在这个时间点就赶到这里的，铁定是有鬼域之类的手段，但还是有些暴躁。 殊不知，他在心里骂娘的时候，对面这两人也在骂娘。 当瘦子带着矮个来到这间石室，陷入眼帘的，就是满地混合着黏液、散发着腐臭味道的迷宫的断壁残垣，残留的灵异力量和压制让他们瞬间就冷汗直冒。 而就在前面连鬼域也无法入侵的通道入口处，有三个“人”堵在入口两边，如果其中两个还算得上是“人”的话。 其中一个浑身黑色鳞甲，坐在地上，穿着一身黏腻腻的破烂大衣，背后缠绕着一个无头的人形物体，两只尖利的黑色爪子冒着寒光，其中一只眼睛黑洞洞的，不断有黑色的液体流出。 门口另一边站着的，是一具巨大的人形骸骨，两米多高的体型极具压迫感，两只手臂，一边是巨大的爪子，一边是细长的尖刺，苍白的骸骨缝隙中有鲜红的液体渗出，还有黑色的土块夹杂其中。 人形骸骨旁边的中年人倒是正常许多，只是身上就穿了一条裤衩和背心，在这样的背景下，显得极为诡异。 原本已经收起鬼域的瘦子见到这一幕，当场再次开启了自己的鬼域，将自己和矮子保护起来，只要情况一有不对，就立刻带着人逃跑。 那个矮子一把拉开缠绕在头上的绷带，一只足足有巴掌大的青白色的耳朵露了出来，耳朵和脑袋的连接处已经溃烂，隐隐可以看到几根紫色的触手在皮肤下扭动。 矮子露出痛苦的神色，他往耳洞里塞入棉花球，两只手捧着耳朵，侧过身子朝向王闽他们那边，眼神逐渐迷离。 过了一小会儿，矮子眉头皱起，瘦子立刻伸手对着他的耳朵用力一撕，那只耳朵被整个地拉下来一点，随着暴露出来的触手疯狂扭动，矮子的半张脸都变成青紫色，下面仿佛有蠕虫在下面窜动。 很快这只鬼耳又自己连接了上去。 “你痛感越来越弱了，鬼耳还是少用，有了名额，我们可以活得更久。”旁边的瘦子看到矮子那有些麻木的脸，担忧地说道。 “这不算怎么，二哥，我之前就应该死的。”矮子用纱布将头缠上。 “别这么说，我就你一个兄弟了。前面三个什么情况？”瘦子拍了拍矮子的肩膀问道。 “很硬，不好对付。那个黑色的，就是酒店里碰到的那个聋子，他身上的灵异比刚碰到他的时候强太多了，当时没动手是对的。那个骨头人也很奇怪，我听到的声音告诉我，他已经复苏了，但是他还没有死。那个穿背心的在三个里面最危险，我们对他动手的话，一定会死的。” 在鬼域的扭曲下，这些声音并没有传出去，只有鬼域扭曲出来的幻影依然在和王闽三人对峙。 “而且，我还听到其他鬼域的残响，周围的土墙应该就是上一个和他们对抗的鬼域留下的，看来是没什么好下场。” 矮子手法熟练，很快就又把头包了起来。 “撤吗？” “和他们谈谈。后面的通道不简单，连鬼域都进不去，肯定是有另外的凶险，要不然这三人也不用守候在这里，早就进去吃独食了，大概率，他们也是在等其他人过来一起解决。二哥，你还撑得住吗？”矮子低声说道。 “死不了。”瘦子那竹竿一样的身材晃了晃，露出一个微笑。 “那好，我跟他们谈谈。” 第九十五章 瘦子的鬼域 对峙了这一会，陈莹有些绷不住了，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刚才有些暴躁的王闽，像是在问：“冲不冲？” 王闽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少安毋躁。 终于，对面先发话了： “三位，我们一起合作，怎样？” “咯咯，不怎么样。”陈莹率先说道：“我觉得你们识相点，自己滚吧。” 对于这么不客气的话，那矮子也没发脾气，说道：“来到这盐湖县的，都是冲着后面的东西来的。如今拍卖会的人正在赶过来，拥有鬼域的都能抢占到先机，既然你我都已经提前到场，连什么东西都没见到，就在这里干耗着，只会便宜后面的人。而且……” 矮子试探着说道：“……说得不客气一点，就凭你们也进不去这道门吧。多个朋友多个路子，我们联手想要打通这里，肯定不难。” “呵，谁跟你们是我们了。”陈莹不满道。 “联手可以。” 陈莹没想到王闽居然直接一口应下来了，正要再说什么，又重新憋回去了，自己在一边哼哼。 还不等矮子高兴。 “但是……”王闽从地上站了起来：“我们凭什么信你们？” 矮子眉头紧皱，哪怕眼前利益一致，这也双方绕不开的问题。信任本就是脆弱的东西，他原来就尽量避免了这方面的讨论，只提利益，不聊信任，一旦点破就很难达成共识。 “我们的确探索了后面的空间，被拦在了这里，但凭你一两句话就想空手套白狼，也太想当然了。” “既然他没有直接拒绝，就说明还有机会，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要求。” 矮子想道。 “真要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的话，厉鬼复苏，只能让场面更不好看。时间紧迫，你要怎么样？” 王闽侧身让开通道，拇指一撇，说道：“这条路，你们走前面。” 矮子面色一变，说道：“拿我们哥俩探路，这就是你说的合作？” “既然提出合作，想要信任，总要让人看到你们的诚意，通道那头的厉鬼我们简单见识过了，不是必死的杀人规律，也并非诅咒类的灵异，大概率是补全类型的厉鬼。” 王闽本来就有了些判断，现在忽悠别人，也不管准不准确，先告诉了再说。 “怎样？这已经是极为重要的信息了，如果这样你们都不愿意走在前面，那就只能先打了再说。” 矮子犹豫了一会儿，看了一下鬼域里的瘦子，说道：“可以。” 王闽招了一下手，随后他们三个就朝着两人靠近，绕后走到他们后面，呈扇形挡在两人的后路上。 “我这人最守规矩，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认识一下，王闽，陈莹，王则远。” “屈高……” “共歌。”一旁的瘦子从扭曲的鬼域里走了出来，亲自说道。 王闽打量了他一下，说道：“你的鬼域比上一位要慢啊。” 矮子屈高说道：“鬼域在这里会被莫名地压制，所以穿过土层有些困难，你说的那个驭鬼者，他的鬼域可能比较特殊吧。你们交手了？” “嗯，跑得挺快，差点就能打死他了。那么，请吧。” 王闽示意他们两个，就在他们前进的时候，滴落在地面上的鬼墨附着在了他们脚底。这样，只要鬼墨没有被直接抹除，哪怕他们在鬼域里，也能确定位置。 走到通道口，屈高和共歌停下了脚步，朝后面看了一眼，王闽三人也都小心地跟上。 “你们放心，里面的那只鬼，只有走进房间之后才会行动。简单说一下，里面有一具干尸，我称他为拦路鬼，穿着一件大袍子，只要有人靠近门口，那只鬼就会用袖子挡住出口，靠近的人就会回到原地。” 一伙人两步一定，磨磨蹭蹭地到了那个小房间的门口。 “到了，就是这里。” 来到门口处，这两人没有搞什么小动作和冲突，这让王闽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一些，暗自松了口气。 “进去吧。” 王闽示意陈莹一下。 “一起进。” 王闽快步上前两步，探出手来，一只手拉住前面的矮子，一手拉住身后的瘦子，就这临门一脚的距离，带着他们撞了进去。 “你！” 瘦子周围一阵扭曲，他开启了自己的鬼域，身子被快速拉长，试图从王闽手上挣脱，连带着王闽的手臂一起被一股阴冷的力量扭曲，压缩，像是被拉长的橡皮一样。 但是，这并非只是视觉上的拉长，而是真实作用在身体上，破坏了原有的结构，即便是被鬼墨强化过的鳞片也在震颤中，被逐渐拉伸的力量崩裂。 而矮子就没那么容易挣脱，或者说，根本无法挣脱，被王闽铁钳般的手臂牢牢缩住。 在王闽的感知中，那股阴冷的力量逐渐蔓延到全身，一半的身体像是哈哈镜里的倒影一般，逐渐不成人形。而另一边，鳞片遍布的身体依然如同钢铁般牢固，反射着幽深的寒芒。 与此同时，后面的陈莹也出手了，巨大骨手的边缘长出锋利的骨刃，对着瘦子共歌的头部直劈下来。 陈莹的骨刃可以劈开鬼域，而瘦子身上的灵异大概率是通过触碰来形成杀人规律。 陈莹有信心，在瘦子的杀人规律生效之前，她就能率先劈烂瘦子的头！ 瘦子共歌显然也察觉到身后的危机，在陈莹的骨手劈砍下来的时候，他的身子就像塑料膜一样，顺着骨手劈砍的轨迹凹陷下去。 但是他们离房间门口太近了。瘦子共歌顺利避开陈莹的袭击，依然不可避免地穿过藤蔓形成的门帘，被王闽强行拽进了前面的小房间。 一进到房间里，王闽就立刻松手跳开，他的半边身子就像拉丝的麦芽糖一样，已经被完全破坏了，连里面的鬼墨也在不受控制地被挤压出来，让他的那边身子更加地干瘦。 随着杀人规律的消退，鬼墨争先恐后地重新涌入身体里流转，扁平的皮肤逐渐开始萎缩，应该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这就是你的鬼域啊，一旦触碰，体内的灵异就会强行扭曲，然后被挤压出来。难怪你长得这么瘦。” 王闽毫不在意地说道，就像刚才只是发生了一件小事。 似乎是刚才的应激，导致瘦子共歌使用了太多灵异，此刻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细长扁平的状态。 他怒视着王闽，刚要说什么，一根尖利的骨刺从通道口刺出，陈莹庞大的身躯冲了进来，直奔瘦子而去，显然是要下死手。 瘦子的鬼域在这个房间里面，似乎被压缩到一个极小的范围，让他堪堪拉着矮子躲到另外一边。 而此刻的矮子咬紧牙关，一把扯下了头上的绷带，巨大的耳朵如同异物一般蠕动起来，朝向陈莹。 陈莹冲刺的势头被削弱了，她甚至无法把控自己的身体，整个人直直地朝着另外一头的通道冲过去。 通道旁的那具长袍子干尸闪身出现在陈莹面前，伸出一只手拦在陈莹面前。 下一刻，陈莹的身影闪烁了一下，重新出现在原地，粗大的骨架跪倒下来，两只算是手的肢体撑着地面，一动不动。 看着陈莹，王闽的脸皮抽了抽，对着瘦子和矮子说道：“既然已经进来了，那就别浪费力气了，还是想想怎么离开这个房间为好。这下你们把这个蠢女人给干掉了，我们又要多对付一只鬼了。” “呵，王八蛋，这就是你说的合作？！在门口动手偷袭我们！”矮子赶紧牢牢抓着头上的绷带，脸庞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试探一下，顺便防止你们两位耍我一道。我从头到尾，除了推你们进来，还有对你们造成什么伤害吗？”王闽面无表情地说道：“倒是你的同伴下手挺狠的，把我半边身子都干烂了。” “我的鬼域是被压制了，可不至于被你一下子就发现我的位置，你在我们身上做了什么。”瘦子的身体在鬼域的帮助下逐渐恢复，说道。 “一个小小的标记，对你们无害。”王闽指向矮子说道：“你身上的厉鬼再复苏下去，这小小的房间里可就得有三只鬼了。” 狭小的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半晌，矮子恨恨地看了王闽一眼，重新用纱布将自己的脑袋包裹起来。 第九十六章 民国驭鬼者 “别这样看着我，真算起来，是你们先耍我的！你这同伙也是舍得，我还以为他会带着你一起进鬼域。”王闽看着瘦子说道。 “哼，我也只是试探一下，防止你们耍我一道。而且，你们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没进来？”瘦子看向门口。 “不进来是好的，我正打算……” 话音未落，几人就看到饭店老板小心翼翼地探头走了进来。 “……你进来做什么！”王闽喊道。 “我看你们都进来了，也就进来了。”饭店老板感觉自己好像是做错事了，有些心虚地说道。 “……啊啊，看来真是毫无默契。”王闽有些无语，“没有办法了，两位，施展你们的本事吧，能不能走出去就看你们的了。” “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它处理了。”矮子指着支撑在地面上的巨大骨架说道：“趁它还没完全复苏，你们谁身上有带黄金容器。” “不用。”王闽摇摇头，走过去踢了踢骨架子的大腿骨，没好气地说道：“没死就赶紧起来！” 过了五六秒。 巨大的骨架颤抖了一下，随后骨架的头颅抬了起来：“我演得这么真，你居然能发现我！我还以为你马上就要给我‘报仇’了，然后痛哭流涕跟我倾诉，我再奄奄一息，奇迹复活来着。” “报你个头！刚才谁让你动手的。” “你让我动手的，不是你眼神暗示我把他俩都干掉吗？” “我是让你别进来。呵，你我他，这下全进来了，整整齐齐。” “眼珠子都没了，还眼神……我能看到就不错了。”陈莹哼哼唧唧地说道：“那个叫蛆的杀人规律我知道了，他耳朵朝着我的时候，我就听到各种奇怪的声音，我差点就失去意识。他的鬼很奇特，是直接针对意识的，要是一会儿开打了，记得先杀他。” “哦？”王闽有些惊讶地看向那个矮子。 原本以为矮子只是起个辅助作用，没想到会这么棘手。尤其是对他这种专注叠甲的人来说，会比较吃亏。 也不知道聋子能不能避免…… “现在，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吧。几位，情况比我想象得更糟，我发现我上次遗落在这里的一只鬼不见了。” 王闽在进入这里的时候，就快速扫视了这个小房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地上除了一小滩鬼墨之外，他的眼珠子和偷窥鬼全都不见了！ “你遗落了什么鬼？”瘦子问道。 “一只鬼眼。” 瘦子观察完房间，站到了那具干尸身侧，仔细观察起这具干尸的服饰，然后一脸奇怪地说道：“这个好像不是咱们国家的人，他穿的应该是狩衣。” “一个死人，穿寿衣有什么奇怪的。”陈莹在这狭小的房间里转了转说道。 “这个狩衣不是那个寿衣，是东边那个国神官穿的衣服，包括这个乌帽子，这也太高了……” 矮子本来就有身高劣势，看这帽子顶都得仰着头才行。 “难道是民国时期的外国驭鬼者？老王，你记不记得阿婆在说郎中的故事，有提到两个人，一个长袍戴高帽，跟一个黄头发白脸。” 饭店老板想了想，说道：“……是有，说是村里闹鬼的前一天，有两个奇怪的人，进村杀了好多人。” “你们在说什么？” 另外三人疑惑地看着他们。 “之前探听到的一点线索。我想，大概就是在民国时候，村里来了两个外国人，和村里的一名驭鬼者打了一架。死在这里的干尸应该就是其中一个，那么还有一个……” “这具干尸也是一个民国时期的驭鬼者？！”矮子脸色大变，显然是非常吃惊。 “你好像也知道点什么。” “只是在圈子里混久了，听说过一些事。传闻民国时期的驭鬼者十分强大，镇压了灵异几十年，直到现在才完全爆发。像总部十二队长之一的王察灵，就是出自大东市的灵异世家王家，从灵异爆发开始，就已经掌握灵异，直接被内定为队长，他的实力哪怕是在队长里也是顶尖的。根据灵异论坛的叶真宣布，王察灵的实力仅次于总队长杨间。” 矮子盯着那具干尸，额头冒出冷汗：“光是一个王家传承下来的灵异就这样强大，民国时期的驭鬼者该有多强……如果这里真的有三个民国驭鬼者，哪怕都是死的，咱们也是凶多吉少。” 但是，矮子的眼神中紧张与恐惧，被更加强烈的兴奋和渴望掩盖了。 榜样的力量是无限的。 当第一个靠民国传承走上巅峰的驭鬼者出现时，更多的后来者只会对这些禁忌的知识更加渴求。 更何况，这些知识可能解决他们眼下厉鬼复苏的困境。 凭借一些延长厉鬼复苏的名额，就能让这些民间驭鬼者趋之若鹜，民国的灵异知识可以让他们丧失理智。 这也是袁敦明设局的底气。就算知道下面是陷阱，他们也只会一个个往里边跳 “呵呵，我可不信民国时期全是那种强大的驭鬼者，如果真有那么强，这家伙也不会被扔在这里看门了。”王闽说道：“到目前为止，还不清楚这只鬼的杀人方式，或许只是把人困死在这里面。我怀疑，这只鬼可能是拥有类似于重启的手段。” “重启？你确定？”瘦子有些不可置信。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王闽挥拳暴力地轰击着墙面，破碎的石块被他强行抛到身后，弄得整个小房间一片狼藉。 这里的空间确实对灵异有一种压制，物理攻击的速度明显比鬼墨的腐蚀要快得多，很快就砸出一个半米多深的大洞。 就在王闽穿透某个界限时，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再次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原地，而其他四个人都在看着自己。 场面沉默了片刻。 陈莹忍不住说道：“你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王闽皱着眉头：“我已经动手了。” “你动手了？什么时候？”矮子问道。 “就在刚才。”王闽指向自己刚才破坏的那堵墙：“我打通了一米左右，然后就回来了。地上一点碎石头都没有，看来确实是重启没错了。” “搞什么，你明明都没动好吧。我来！” 说着，陈莹就朝着墙壁走去。 然后她在墙壁前停顿了一会，回头惊讶地说道； “真的重启了！我明明砸进去了，你们有没有看到！” 这诡异的一幕，看得他们四个人头皮发麻。 瘦子说道：“没有，你只是在那里站了一下。我来吧。” 说着，瘦子的身体一阵扭曲，下一刻，他就出现在了墙壁前两步远的距离，身体摇晃了几下，扭头看向他们。 “我……” 瘦子的话还没说完，他就突然一大口腥臭的黑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二哥！” 矮子大叫了一声，赶紧扑了上去，一只手紧紧抓着头上的绷带，一只手去架起瘦子。 “二哥！二哥！你怎么样！” 瘦子的嘴一张一合，黑血不断从他嘴里涌出。 众人这才看到。 他的舌头，没了。 第九十七章 无解的困局 瘦子的嘴中一片黑暗，黑血源源不断地从舌头的断口出喷涌出来。 “发生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把握不住这次灵异袭击的重点，究竟是什么引发了袭击，袭击的方式又是什么？ 并非只有瘦子一个人触发了重启。 对未知的恐惧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幽暗阴森的房间显得更加黑暗和压抑。 王闽等人迫切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不是普通的袭击。 瘦子很快就昏死了过去。 在晕过去之前，瘦子努力睁大眼睛，对着矮子直愣愣地伸出三根指头，手掌在轻微颤抖着。 “把他安顿好，把积血都扣出来。陈莹！我们拉开距离，一人一个角落，避免波及到老王他们。” 在不确定攻击来源的情况下，王闽只能依靠这点可怜的距离，来尽量避免未知的危害。 “屈什么的，他三根指头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矮子不断清理瘦子的口腔，根本没有想和陈莹搭话的意思。 就在所有人都紧紧关注着瘦子的情况时，饭店老板则死死盯着那具黑帽子干尸，看着她干枯的手中逐渐渗出黑色的腥臭液体。 “看，看，这个干尸手里有东西！” 所有人都看向干尸那握着破旧扇子的手，透过指缝，可以看到一条黑红色的东西被捏在它手中。 很显然，那就是瘦子的舌头。 “把二哥的舌头还过来！” 将瘦子靠在墙边，矮子双眼通红地扑向那具干尸。 下一刻，他就如同假寐一样，双眼紧闭地僵硬在原地，身体依然保持着双手伸出的扑击姿势。 突然，矮子开始大喘气，像是刚从噩梦里惊醒一样，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重启，我被重启了，你们有感觉到吗？” 还清醒的三人看着这有些神经质的场景，却一点都没有笑出来的意思。 出门会被重启。 攻击会被重启。 破坏墙壁会被重启…… “我就不信了！” 矮子大吼一声，一把扯下自己头上脏污的绷带，试图将硕大的耳朵朝向这具干尸，却是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保持这个姿势一两秒后，他迷茫地看向王闽他们，然后又停顿了一会。 噗噗…… 矮子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握着绷带的手掌，上面的五根手指已经奇根断裂，血液喷射了一下，不断滴落在地面上。 “我的手指……它拿走了我的手指……” 矮子捂着自己的左手，后退几步，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具干尸。 而在那具干尸的手中，瘦子的舌头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五根鲜血淋漓的手指头。 “你干了什么，你为什么被袭击了？” 王闽察觉到关键点，快速问道。 “我懂了……我懂了……”矮子很快就回过神来，他大声喊道；“三是三次，我总共被重启了三次。二哥肯定也是用鬼域袭击了它三次，鬼域的袭击速度太快了，所以我们没看到二哥动手就倒下了！” 被重启三次就会被袭击！ 虽然知道了这只鬼的杀人规律，但是王闽他们根本没有欣喜的意思，这反而让他们感到更绝望了。 房间里陷入更加漫长的沉默，压抑得他们几乎要喘不上气了。 知道了厉鬼的杀人规律，大家不敢再随便尝试，只能瞪着那具戴高帽的尸体干着急。 “要不然咱们还是等其他人过来，先在这里等会儿？”陈莹试探着问道。 “就没有什么手段可以攻击到它吗？”王闽有些不甘心。 一只厉鬼都尚且如此，要是一名驭鬼者也能掌握重启，那该得多可怕！ 沉思之间，王闽下意识地朝腰间摸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腰间空落落的。原来是他的黄金手枪丢了，兴许是遗落在土墙迷宫里。 黄金！ “老王，你那个黄金盒子带了没有？” 王闽极力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沉稳地说道。 “啊？有的。” 饭店老板下意识把怀里的金子搂紧了一点，然后又松开手，吃力地把黄金盒子捧在身前。 “老王，为了验证一下，你现在拿这块黄金去砸它，往它手上砸！” “我？行吧……” 饭店老板迟疑了一下，磨磨蹭蹭地拿着黄金，站在了厉鬼干尸身前，有些不舍地捧起黄金盒子，对准干尸的手就甩了下去。 “磨磨叽叽的，我力气大，我来！” 陈莹有些看不下去，就要上去抢，被王闽拦了下来。 “咱们重启的次数不多，要省着用，让他先试试。” 就在饭店老板松手的时候，那块黄金从他的手里消失，饭店老板则保持着高举黄金盒子的动作，神情有些疑惑。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问道： “我的金子呢？” 旁边观看的王闽等人则是狂喜，黄金确实不受重启的影响！ 此时，那个黄金盒子正躺在饭店老板的脚边，上面有磕碰造成的扁平痕迹。更重要的是，那具干尸的手指缝被黄金砸开了一部分！ 三根血淋淋的手指头掉落在地上。 通过某些刁钻的角度，王闽他们几个人看到，在干尸的手掌心，有着一道幽深的裂缝，就像一张通往深渊的嘴巴，散发着可怖的气息。 矮子上前几步，将他的手指头捡了起来，面色难看地说道： “有两根手指被吃掉了，二哥的舌头也不见了。” “小哥，你们看，它这只手里也有东西！” 饭店老板离着干尸最近，自然看得仔细，一下子就看到干尸紧握的另一只手。 王闽和陈莹赶紧上前查看，就见到干尸的那只嶙峋的手虚握，耷拉着几丝黑色的黏液。 “是我的眼睛。” 王闽异常欣喜。 难怪自己找不到眼睛了，原来是被你小子拿了回扣！ “小哥，我帮你砸开他！” 发现自己也有立功起作用的机会，饭店老板赶快捡起地上的黄金盒子，就要去砸干尸的另一只手。 “等下，不要乱动！” 没想到王闽赶快拦住了饭店老板，神情严峻地说道： “共歌和屈高的器官被吃掉的时间不超过两分钟，没道理我的眼睛这么久都没被吃掉。很有可能，是我带的那只鬼眼卡住了干尸手鬼的吞食，导致干尸只能用一只手，我们不知道厉鬼如果空出两只手来会发生什么……” “……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我丢掉那只鬼眼的杀人规律，非常容易触发，尤其是现在的情况。一旦那只鬼眼还处于复苏状态，配合这只重启杀人的拦路鬼，我们都得死在这！” 饭店老板悻悻地放下手里的黄金盒子，擦了把汗说道：“那现在怎么做？” “既然它不肯退，咱们就用黄金把它轰开！” 说着，王闽随手拎起地上沉重的黄金，让饭店老板吃力的重量，在他手上却异常轻松。 “给我退！” 嘭！ 王闽将手里的黄金抡圆了，旋转了好几圈。下一瞬间，王闽重新出现在原来的位置，而那个黄金盒子则带着巨力，轰向那具干尸的胸口。 只有王闽听到了骨裂声，其他人都只是看到，那具干尸的胸口一下子凹陷了下去，整具尸体都倒退着飞出三米多远，进入了隧道之内。而黄金盒子在翻滚几下后，掉落在出口的隧道里。 “好！” 看到卓有成效，其他几人都受到极大的鼓舞。 “下一个我来！” 陈莹跃跃欲试，她早就被这种重启给惹烦了，能够暴打这个“三不沾”的干尸，绝对是一桩爽事。 就在王闽即将进入出口，捡回黄金，给干尸再来干一下的时候。 那具干尸从出口的通道里消失，再次阻拦在通道的入口处，那张贴着红色草纸的苍白脸庞，和王闽撞了个面对面。 所幸王闽的速度并不快，凭借对身体强大的控制力，硬生生稳住的身体，避免了自己被第三次重启倒霉结果。 “搞什么！这算什么！这什么鬼，也太不要脸了！” 事情发生这样一百八十度的大转折，不仅是陈莹有些抓狂，其他几人也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有些呆傻地看着门口那具拦路的干尸。 王闽小心地后退两步，阴沉的脸色也有些绷不住了。 这只鬼也太搞人心态了！ 这时候，瘦子共歌也幽幽地转醒。厉鬼的灵异力量虽然侵蚀了他的身体，但是也给他带来了强大的生命力。 只是失去的舌头没法再长回来，这只厉鬼夺走了他整条舌头，即便试图使用灵异将舌头拉回到原来的长度，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瘦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从众人的脸上就能看出事情的严重性，当下也只能看着他们干瞪眼。 “二哥，你之前的意思是被重启了三次吗？”矮子用身上的衣服将手掌包扎好，唉声叹气地，抱着一丝侥幸问道。 瘦子点点头。 这算是打消了他们最后一丝希望。 王闽看着眼前这只厉鬼，脑海中不断思考。 他总觉得不对劲，这只厉鬼是不是太过厉害了？ 如果是个活人倒还好说，但是这样一只没有意识的厉鬼，就能轻易逼死这老些个驭鬼者，那袁敦明怎么有把握大家能够进来？ 接下来，他们又尝试两个人走不同的通道，由饭店老板和陈莹执行，一个走入口，一个走出口。 最后的结果是，干尸从旁观者的眼中完全消失了。而在老王和陈莹的眼中，各自出现了一具厉鬼，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毫无例外，试图强行闯关的他们，遭到了重启，回到了原地。 这是一个无解的困局！ 第九十八章 翻脸 黄金可以免疫灵异力量的影响，或许他们当时应该试着用黄金制成薄片，覆盖在身体上，隔绝重启的影响，从这具干尸旁边滚过去。 可是没有机会了。 想要出去，就需要黄金；但是要拿到黄金，就必须得出去。 “早知道就把黄金留一部分下来了，这下该怎么办？” 如果不是还有其他人在房间里，他早就气得跺脚了。 “你们……有什么想法吗？”王闽看着沉默的众人说道。 “这能有什么想法，打也不行，躲也躲不了，还能怎么办。我们干脆就在这里等着得了，哼，再折腾下去，都得被这鬼东西磨死在这儿。” 说罢，陈莹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再动弹。 矮子犹豫了很久，一咬牙说道：“我的灵异可以听到各种声音，越是跟我相关的，就听得越清楚，我或许可以再……” 话没说完，瘦子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对他用力摇了摇头。 看到瘦子的动作，王闽也没有追问什么。 双方本来就是临时的合作，脆弱的信任不足以相互之间发号施令，能够不互相添乱已经算是很有良心了。 饭店老板突然想到什么。 他左看看，右看看，张嘴想说又十分迟疑，脸都有些憋红了。 王闽不经意看见他抓耳挠腮的样子，不免问道；“老王，你想到了什么，跟大家说一下吧。” “额……额……就是，我想着，走也走不出去，左右也打不开，咱们……咱们为啥不从上面翻过去。” 饭店老板这句话，让在场所有心思浮动的人都沉默了，连动作也僵了下来。 “哈……我就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察觉到气氛不对，饭店老板脸上堆着笑脸，往角落缩了缩。 “这倒是旁观者清了……老王，你说得很有道理。”王闽嘀咕了一句，大声说道。 “从上面翻过去？”矮子抬头看着那顶黑色的高帽，若有所思。 “或许我们都被误导了，就他戴的这个高帽子，不只是他们传统服饰，而是另有作用。”王闽盯着那顶帽子，像是想通了什么。“他的杀人规律应该很简单，只是都被重启给唬住了，把它想复杂了。” “那又什么样，咱们又碰不到它，还能把它帽子摘下来不成。”陈莹哼哼两声，说道。 “我懂了，不用让他变矮，只要我们比它高就可以了。”矮子充满血丝的目光涟涟地看着那具干尸。 瘦子也是精神一振，扭动着身体朝干尸靠近。 “我们三个都重启了两次，再一次就会受到袭击。你们两个已经承受一次袭击了，应该还有两次机会。”王闽看着瘦子说道。 “呵，那可不一定，兴许接下来每次重启都会受到袭击也说不定。”矮子自然不愿意被当枪使，当即反驳道。 “先出房间，就意味着快人一步，你不愿意也可以。”王闽无所谓地说道，“反正我们还没受到过袭击，就算失败了也不算什么。” 矮子目光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 这时候，瘦子上前一步，转身把矮子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肩头上。 “诶，二哥……好的，我知道了。” 矮子先是一惊，然后叹了口气，两手拉住瘦子的双手。 在自身灵异的影响下，瘦子本就高挑许多，再加上矮子的身高，比起那具干尸来说，这高度绰绰有余。 瘦子空洞的嘴里“啊啊”了几声。 矮子会意，轻声说道：“走吧，二哥。” 说完，瘦子就扭动着细长的身体，朝着门外跨去。 就在瘦子靠近门口时，那具干尸突兀地出现在门口旁边，伸出一只手拦在瘦子身前。瘦子不管不顾，带着矮子直直地就撞了上去。 “会成功吗？” 王闽死死盯着这一幕。 或许下一刻，他们两人就会重新出现在原地，宣告希望再次破灭。 瘦子走了过去，高高的黑色帽子从他身边擦过。虽然明显比对方高了一截，但还是让矮子忍不住抬起了下巴。 在这一瞬间。 重启没有触发。 黑色帽子的干尸在瘦子和矮子路过身边时，收起了自己的手，闪身出现在洞口的另外一旁，为他们两个让出了一条道。 瘦子和矮子站在干尸的身后，脸上满是惊愕和狂喜。 “哈哈哈！原来如此，我们就先走一步了！二哥！破坏通道，拖住他们！” 矮子因为欣喜而有些扭曲的脸，回头地看着还待在房间里的三人。 “你妈！” 陈莹却像是早有准备一样，突然就从地上蹦了起来，身上的骨骼猛地拔高半公尺，巨大的身体猛地冲刺，扑向前面的两人，手里的骨刺猛地戳向上面的矮子。 矮子狞笑一声，一把扯下头上的绷带，将耳朵对准了陈莹。 与此同时，瘦子的鬼域覆盖了这条通道，在鬼域的作用下，这方通道凭空被拉得细长，通道两边的石壁向着中间挤压过来，将陈莹的半个身子夹在了闭合的通道内，而瘦子和矮子已经在前一刻消失在鬼域之中。 嘭嘭嘭…… 墙壁里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墙壁上也出现许多细小的裂痕。很快陈莹将身体变得更加巨大，从里面挣脱了出来。 “狗东西！等我下次再看到你们，就把你们碾成碎渣。”陈莹有些气急败坏，对着通道处怒吼道。 而后她转身看向姓王的两人：“你们两个吃闲饭的，一点用都没有！什么忙都帮不上！” “那你可冤枉我了。”看着眼前这个庞大的怪物，王闽摊摊手；“如果不是我在最后用那一点点布置在他们身上的灵异力量，帮你挡下屈高的鬼耳，你应该现在还晕着。” 陈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怎么办，通道合上。” “慢慢挖，谁让咱们三没一个有鬼域的。你先挖个洞出来，我和老王出去了，好有个落脚点。” “就知道拿我当苦力……”陈莹不满地说了一句，转身用巨大的骨手开始挖掘岩壁。 “来，老王，站到我肩膀上来。” 王闽蹲下身子，让饭店老板站了上来，轻松地从拦路鬼身边走了过去，简直顺利得不可思议。 来到干尸身后，王闽在那里观察了一会，把手伸向这具干尸，没有出现重启，很轻易地就接触到了。 “我想得果然没错，这具干尸的身后是安全的。如果你们两个一开始可以明白我的眼神，没有跟着我进来，那么只要我们里应外合，就可以很轻松地通过这只厉鬼。” 听到这话，陈莹忍不住道：“我刚才给你们眼神，你们也没一起上啊！” “你的脸都看不清了，头上眼睛的窟窿都能装下你脑仁了。”王闽头也没回地说道，继续观察起这具干尸。 陈莹一时间不知道王闽是在骂她脑仁小，还是说她眼睛窟窿大，不好发性子，只能闷闷地不说话。 陈莹的效率很高，迅速就打通了一条七八米深的通道。 而王闽也在此时有了发现。 在这具干尸的后背上，一根手指头大小的钉子扎进了他的后背的脊椎骨，大半根都透了进去。 可以想象，这背后一击有多大的力道。 “你在找什么啊，摸了这老半天。”陈莹回过身来，蹲在王闽旁边问道。 “这具干尸是被人给偷袭了，真有意思，这具干尸身上的灵异，如果只是面对面，在身高不够的情况下，那几乎就是无敌的，哪怕是鬼域都拿他没办法。” 王闽比画了一下袭击的轨迹，手里假装握着凶器，然后对着干尸的背部敲了下去。 “袭击的人就站在他身体旁边，略微靠后的位置，就像你现在跟我的位置一样。” “喂喂喂，你这什么意思，我可不会偷袭，要打就正面刚一架，谁偷袭谁是小狗。”陈莹不满地说道。 “只是一个比喻而已。偷袭的人估计就是这具干尸的同伴，或者，就是传闻里那个黄头发白脸的外国人。” “那又怎么样。” “这说明这根钉子是个好东西，可不能错过了。”王闽伸手在那根钉子尾部的凸起摩挲着。 “那拔了赶紧走啊。”说着，陈莹就伸手去蹭干尸的后背，打算把那东西拉出来。 “别乱动。”王闽推开陈莹的手：“还不知道这个钉子是干什么用的，乱拔容易出事。” “拔了又怎么样，还能诈尸活过来吗？这么多年了，搁普通人也都老死了。” 陈莹嘴上是不服软的，但还是移开了手。 “陈小姐，那个金子……金子你有没有挖到，我这也没找到。” 饭店老板在通道里来回走了好几趟，有些着急地搓手。 “没有！瞧你那样……” 说着，陈莹又回头在通道里挖了起来。 第九十九章 反秃头神教 陈莹最后还是帮饭店老板，从两边的土墙里刨出了那一大块金子。 而对于这具干尸的处理，王闽迟迟拿不下决定。 暂不提这具干尸身上的厉鬼和历史方面的价值，光是它手里拿捏的偷窥鬼和自己的眼睛，就让王闽不想放弃。更不要说，干尸身上还有两件不知用途的灵异物品。 要是留在这里，被其他人给弄走了，那可就哭都没地方。 可要是拿走这具干尸，一来，解决了这一个路障，太便宜后面来的那些驭鬼者；二来，干尸不止重启一种灵异，还有未知的杀人规律，带在身边有风险。 后面的空间肯定更加危险，再任由参加拍卖会的驭鬼者和民国干尸这两个不可控因素直接介入，风险太大了。 “算了，虽然丢了床下鬼、偷窥鬼、手枪，还有一只眼珠子，但是之前能拿到那么多鬼钱，也算是赚到了。等事情结束后，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来。” 最后，王闽只能忍住心痛，将这具干尸留在了这里。 “快来，我把这里打通了！” 就在王闽在干尸旁边恋恋不舍的时候，陈莹那粗糙的嗓音从通道另外一头传来。 他们还是挺幸运的，下一个房间就在正前方，陈莹很顺利地就挖到这个房间。 “走开！” 突然，通道那头传来陈莹的一声大叫，她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就像被掐住喉咙的大鹅一样，除了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再也没有任何话语。 “陈小姐！李兄弟，你快来，陈小姐她走进去了，我拉不住她！”饭店老板焦躁不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发生了什么，你人先退回来！” 王闽的叫声在这条通道里快速回荡开来，等到他的声音消失，幽暗的通道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饭店老板没有回应，只有通道的那一抹光亮。 就像他们两个同时消失在这个通道里一样。 “老王！老王！” 王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一阵阴风吹来，在这阴暗的通道里刮出“呜呜”的声响，一股腐臭、陈旧的浊气沿着隧道从王闽身边流过。 这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为什么前面会有尸臭？” 王闽突然想到。 这一路走来，不是没有遇见尸体。但是这些尸体大多是脱水呈现干尸状，尸体保存较为完好。哪怕是在潮湿的防空洞尽头，有地下水的浸润，尸体也是干枯萎缩的。 这说明，在这地下，一直有某种覆盖面积庞大灵异力量在保持这些尸身完好，大概率就是这些发光的盐结晶。 而在这条通道的尽头，这种灵异失效了。 只有灵异能够对抗灵异。 通道的前方，只会是更可怕的凶险。 如果这股风提前一分钟到来，或许就能阻止两名同伴意外进到那块凶地。 王闽小心地朝着通道的出口走去，在通道的尽头，看到一部遗落在地上的手机。 看样式，应该是饭店老板手上的那台。 或许是饭店老板意外遗失，又或者是为了提醒王闽，手电打出的这片光幕成为这片凶地的分割线。 王闽走到手机一米开外，这才停了下来。 当！ “吊客三位～” 在王闽才站定身子时。 清脆的锣声从通道那头响起，一道沉闷、沙哑，毫无生气的死人声从通道口传来。 “坐～” 王闽急忙将手里的光亮朝里面照去，只见得一大、一小两道黑影，像是被抽干灵魂的傀儡，正在摇摇晃晃地朝里面走。 “三位？” 直到来到一个八仙桌前，两道身影在长条凳上坐了下去，一动不动。 任凭王闽怎么呼喊，都没有一点回应。 这里足足有十二张八仙桌，分为两列，每张桌子周围似乎都放了四条长凳。 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每张桌子前都坐着人，或是一桌八人，或是一桌六人。这些桌子前的人影，都挺拔着身子，面无表情地端坐在桌前。有些身上穿着现代的衬衫、工作服，有的是老旧的中山装、黑大褂，高矮胖瘦，男女老幼，各个不一。 有的尸体干瘦脱水，保存完好；有的已经完全腐烂，颅骨挂在脊椎上；有的腐烂发黑，正滴落着尸水。 王闽甚至看到，在一条板凳上，坐着一个皮肤青紫色，看样子不满一岁大的婴儿！ 两列八仙桌的尽头，挂着一个大大的“奠”字，两边垂落着白布。 下面摆放着一个牌位，灯光昏暗，王闽看不清字迹。 摆在牌位前面的，是一副架在两条长条凳上的朱红色的棺材，几十年的岁月过去，依然是崭新如初。 在灯光下，红棺材和周围的黑暗格格不入，有一种妖异的割裂感。 王闽站在通道口不远处，细细数了数人头，加上陈莹和老王，一共十九人。 其中，王闽还发现了比他们先进来一步的矮子和瘦子。 他们两个合坐在洞口不远处的八仙桌前，僵硬着身子，只有眼珠还在转动。 “很显然，只要走进这个房间就会中招，难不成要把这里的位置全都坐满才行吗？看来，袁敦明应该也是被困在这里。” 王闽举着手电，对着这里的人头一个个数了过去。 排除掉年龄、性别和衣着的区别，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男子。 估摸着一米八九，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长衫，容貌也就二三十，白净英俊，应该比王闽大不了多少。他坐姿挺拔，双手放于两膝之上，眼睛微闭，就像他不是被困在这里，而是在闭目养神。 “可惜，陈莹被困在里面了，要不然可以让她认一认，真是事事不顺啊。” 王闽长叹了一口气，随后盘膝坐在门口，看着头顶透着幽幽红光的洞顶，打开了手机，对着里面拍了一张，发给了刘建锋。 【我想找到袁敦明了，你确认一下】 没一会儿，那边就回复道： 【发原图】 反正现在事情没有进展，王闽就直接打开闪光灯，“咔咔咔”远远近近地连排十几张，一股脑地发给刘建锋，原图。 【你那边信号不好，图片加载比较慢。你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 于是，王闽就把下到防空洞这几个小时的事情，抽出其中重要的几条，简单地说了一遍。 【民国驭鬼者，还有以前的外国驭鬼者。这么说来，参加这次拍卖会的，应该也有外国人吧】 【你的意思是，这次盐湖县的事，外国的驭鬼者组织也参与进来了？】 【一个不确定的想法。你的拍照技术有待提升，下次拍照手拿稳一点】 【请关照一下残疾人，我现在都是靠语音输入，还能给你拍照就知足吧】 过了一会，那边提起了一件事： 【对了，告诉你一个消息，那个“反秃头神教”是存在的，这是一个近年来在国内外都比较活跃的宗教组织，吸收了很多民间驭鬼者和普通人的加入。根据某些线索，一些城市负责人可能也加入了这个宗教组织】 【这名字居然不是在开玩笑，这居然都有人加入】 【这个宗教的信仰灵异，认为厉鬼是降临的神迹，是带领人类走向进化的引路人。一些比较激进的信众在过去一年策划了多起灵异扩散事件，不过影响都不大，很轻易就被镇压下去了】 【这tm居然不是邪教？！】 【不是，该教大部分信众仍然是普通人，因为掌握着灵异资料，在过去多次的灵异灾害中，积极配合总部，完成了很多任务。很多总部难以出面的问题，都可以由他们出面沟通解决。你碰到他们的一支驭鬼者小队，应该也算是反秃头神教的精锐了】 【都搞恐怖袭击了，还不是邪教！】 【按照资料里面显示，这些袭击事件，之所以影响不大，是因为每次袭击之前，都有信众及时举报和提供线索，因此被认定为是一些激进派成员的个人行为】 【他们的教义就特别有问题，感觉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又过了一会儿： 【我以前见过袁敦明，看照片应该就是他了，八九不离十】 看到刘建锋确定了消息，王闽算是放心了一些。 过了许久，刘建锋那边一直没有回复，可能是研究照片去了。 王闽干坐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 突然想到，或许自己可以不进去，而是操控一部分鬼墨进去探查情况。 洞内的情况一览无余，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阻碍。 于是王闽从嘴里呕出一大团鬼墨，小心地操控它们进到这个空间里。 根据鬼墨能够隔绝灵异的特性，但凡一会儿又什么特殊情况，应该是来得及切断和这些鬼墨的联系。 毕竟。 “我只是一个球，应该算不得来客吧？” 第一百章 仙胎 地上这团黑色的黏液被王闽分成了十份，他试了一下，自己同时操控两部分的鬼墨都有些勉强。要是同时操控两份以上，基本上就是一堆黏糊糊的东西到处乱爬。 “陈莹和老王明明是两个人，里面的死人却说来了三位吊客，说明这场丧宴里，不仅仅只有人参加，最好能先确认一下，哪些是人，哪些是鬼。” 说罢，一小份黑色的黏液滚动着进入到丧宴之中。 王闽紧绷着，高度集中，只要进去后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舍弃掉这点鬼墨。 一米，半米，进去了…… 和正常的通道没什么区别。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面没有盐结晶的缘故，失去了某种灵异压制，鬼墨在丧宴里的行动，比通道里要灵活上许多。 鬼墨顺利地在这里快速游走，居然没有碰到任何情况。 就像这些吊客真的只是一些不动的死尸。 很快，胆子放大的王闽就分出一大半的鬼墨，抱着饭店老板的手机，开着手电进去探查。 毕竟这场丧宴确实有点大，光凭他门口这点光亮，很难看清楚。 更不要说，他现在还瞎了一只眼。 这团鬼墨就像一个遥控机器人，举着手电在桌子底下来回穿行，定点探查，倒是有两个其他发现。 第一个，是在袁敦明的手边，椅子上靠着一根一米多长的棍子，通体乌黑，两头各有一道金箍儿。一部分鬼墨仅仅只是稍微触碰到了那根棍子，就瞬间没有了动静。 另一个，就是在丧宴的墙边，摆放着许多长杆子，全都隐没在黑暗里。 王闽倒是认得其中一种，像是根引魂幡。 “十一点三十八，时间不多了，也就这二十分钟，拍卖会的人应该就会到了。” 这时，王闽的手机屏幕一亮，是刘建锋发来的短信，看时间，居然是五分钟前就发送出来的。 看来这里的信号确实不好。 【看了两张照片，我倒是有个不知道算不算是关键的发现。参加这场丧宴的人来自不同的时间段，却统一穿着黑色的衣服，我不清楚是不是灯光问题。还有这里，你自己注意一下】 看完，王闽望向丧宴现场。 没有错。 在鬼墨近距离的灯光下，这些“人”全都穿着黑衣黑裤。 “不说矮子和瘦子，连老王的裤衩都变成黑的了，这确实有些反常。嗯？那陈莹什么都没穿算什么？” 旋即，王闽有了一种猜测。 “进入这里，就会成为这场丧宴的鬼奴。而厉鬼对鬼奴的侵蚀，同样也是对鬼奴的一种改造和保护，就像外面的鬼冰雹一样。如果我提前穿着黑衣服进场会怎么样？” 就在王闽思考间，手机里又传来一条信息，是一张王闽拍摄的照片，在放置牌位的地方被放大了。 刘建锋还特地在那里画了个圈，写了几个字：“有东西。” 五分钟前发送。 看来真的很卡。 王闽仔细端量，确实看到，有个颜色较浅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他当即就操控着鬼墨扔下手机，努力爬上供桌，将上面的东西直接拖了下来。 当啷！ 那东西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很显然是一件硬物，而且很薄。 就在这时，王闽突然全身鳞片炸起，一股寒意从头蔓延到脚，让他全身都忍不住发抖起来。 他看到，闭目养神的袁敦明在此刻睁开了眼睛，正把头扭过来，盯着他看。 更让王闽惊悚的是，袁敦明居然开口说话了： “李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语气平和，全然不像是受困在此的囚徒，反而像是在家等候客人上门的东道主。 一种上位者自然的傲气。 “真是意外啊，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袁先生。” 王闽冷着张脸说道，同时在心里骂道： “md，醒着装什么睡乌龟，幸亏刚才语音输入时躲着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还好没有提到老刘名字，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没想到贵公司如此神通广大，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我们的交易还作数吧？” “当然，你付了订金，我们向来是顾客至上。可是，我们交易的时间可还没到。” “我打算和你再做一笔交易，关于这场鬼宴的信息，卖给我。” 对于不知根底的袁敦明，王闽不敢过多接触。一旦进入对方的节奏，就自己这点斤两，很有可能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袁先生，上一笔交易可还没结束，你是打算违约吗？” 为了配合惊悚的效果，王闽的特地咧开了一点嘴角。 表示对他的违约有些期待。 袁敦明静静盯着王闽，没有再说话。 王闽顶着袁敦明目光的压力，快速将那桌子上的东西捞到自己跟前。 那是两张黄金纸，上面印压着许多小字。 王闽看到上面的第一行字，就惊得目瞪口呆： 【仙胎就在棺材里。】 王闽接着往下看： 【后来者，我叫梁德才，当你看到这份手记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你追寻我的脚步来到这里，并为我戴孝送葬。不管你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聪明人，这是我的毕生心血，绝不会托付给一个庸人。】 【生前，我驾驭了三只鬼，一只盐鬼，一只夺命鬼，一只讨命鬼。同时代的老家伙，一般都称呼我为，讨债人。盐鬼维持身体，夺命鬼追寻生命，讨命鬼填补寿命，但是我始终不能像萧公子那样踏出最后一步，又或者像张先生那样斩出自身。如果我能完成这最后一步，或许，我们就不会失败了。】 【那场战争结束后，我走遍万水千山，终于在这个村子完成了我的设想。我突然明白，或许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助后来者登上更高的台阶。】 【千百年后站在地面上的不需要是我，只要文明还在延续，我们就没有失败，道路还在前进。】 【最初，我听说森川纯和小约瑟夫在找我，便打算利用红娘娘在红游村埋伏他们，但是红娘娘与讨命鬼的灵异极为相适，让我看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或许，我可以结合萧公子和张先生的道路，以厉鬼为根基，斩出一枚仙胎。】 【只要有仙胎，人人皆可成仙！】 第一百零一章 上岸的吃瓜人 【讨命鬼叠加寿命，红娘娘连接因果，盐鬼维持寿命。利用讨命鬼向红娘娘讨命，再用红娘娘的红线，将三鬼相接。而盐鬼将会容纳三只鬼，并维持它们的现状。夺命鬼会夺走人一半的寿命，并只会取走少的那部分。由于红娘娘的灵异，讨命鬼将会夺走每只厉鬼三成三的寿命。夺命鬼只会夺走讨命鬼一半的寿命。而夺命鬼多出的寿命，将由盐鬼分摊到四只鬼身上。】 【如此一来，盐鬼与红娘娘将处于复苏与沉睡之间，而讨命鬼与夺命鬼将陷入永远的循环。如果成功，任何人都可以驾驭这四只复苏的厉鬼，并且拥有永恒的寿命！】 【但是，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我完成了这个循环，并且在最开始的时候，四只厉鬼都维持高程度复苏，我的身体也保持高度的活性。后来我发现，我的身体开始以每年三到五岁左右，返老还童。身上的皱纹开始消失，体格逐渐壮实，我变得越来越年轻，并返回了中壮年时期。】 【但是我发现，这个过程是完全不可逆的，我越来越年轻，无法将身体的状态稳定在这一个时段。直到后来，我变成了二十岁的模样。】 【事情有些失控，我感受到体内四只鬼的蠢蠢欲动，它们似乎也在等待着某个时刻，脱离我的身体。】 【在我十岁的时候，我进入了棺材。】 【后来者，能够来到这里，你也不是易于之辈，如果我的尸身遗祸后代，就请你带上引魂幡，将我重新镇压。】 【作为答谢，你可取桌上小锣，敲击三下。此地之下，有女儿红五十坛，作为谢礼。】 【已死之人向后来者致敬。】 看完这份信息量爆棚的手札，王闽大脑有些过载。 灵异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夺寿、讨寿、红娘娘、盐鬼、仙胎、民国驭鬼者、返老还童……就是最后的谢礼显得砢碜了点，在这些群魔乱舞的东西里，显得那么清纯。 王闽将这两张黄金纸折叠后，无视袁敦明那森然的目光中，直接吞下去。 这样一来，即便有人想要强抢，他也能用体内的鬼墨直接挤压黄金纸，抹除上面的字迹。 “手札上的东西虽然很多，可是真正有用的信息并没有多少，关于这场鬼宴的信息一点都没有透露。目前唯一了解到的，就是必须拿到那根招魂幡。这位民国讨债人确定，招魂幡可以镇压他，只要拿到手，就算袁敦明挣脱鬼宴的压制，我也可以击退他。” 但是，这一切都是以能够安全进入鬼宴为前提。 王闽看着昏沉沉的丧宴，一时间拿不住主意。 “要不要求助一下老刘，或许袁敦明听不见我在通道里的讲话……” 王闽的内心蠢蠢欲动。 毕竟刘建锋确实太靠谱了，脑子也好使，许多事情即便找不到最终结果，也能给出关键线索。只要有他的帮助，应该很快就能破解厉鬼的规律。 王闽费了好大的劲才压下内心“抄作业”的想法，自己动脑，丰衣足食。 “说的越多风险越大，不行啊，感觉要又要长脑子了……根据老刘刚才提醒，所有参加鬼宴的人都穿着黑色衣服……确实，在一些地区的确有吊唁穿黑衣服的习俗。” 王闽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重点，但一时半晌又想不过来。 “嗯？” 就在这时，王闽听到身后有嘈杂声。悄悄摸到通道的凹陷处，刚好可以观察上一个房间，而不被发现。 是拍卖会的人赶到了。 这一行总共有五个人，都看着眼生，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 能够摆脱大部队，提前来到这里，这几人也算是颇有本事，想来也是拥有鬼域。 如果鬼域特殊一些，或者掌握特殊的技巧，像先前的高大男和瘦子，可以更快更快到达。 只不过，他们这次遇到了真正的麻烦。 那具会重启的拦路鬼。 如果洞悉了拦路鬼的杀人，哪怕是个普通人也能安然脱身。但是，如果没有发现，那么拦路鬼将会成为无法跨越的噩梦。 那位死去的外国驭鬼者本身就有一米六七，加上头上那个超高的帽子，身高已经直奔往两米四去了。 显然，在场的五个人的身高连两米都没够着。 “不可能！我明明已经走过去了！” “我的鬼域被这里的灵异给压制住了，根本过不去。” “一起动手解决他！” 经过短暂的摸索后，这些驭鬼者愈加狂躁。 但是动手过后，更加混乱的局面出现了。 “你们为什么没有动手！” “放屁！明明是你们没有动手！” “是重启！我们都被重启了！” “什么重启，你们不会是糊弄我，就我一个使用厉鬼的力量！” 身处拦路鬼身后，王闽自然不会受到重启的影响。 他看着前一个洞室里面的五人，就像卡带、断网的视频，每当进行到某个程度，就跳跃到最开始的进度。 更让这些驭鬼者心惊的是，他们身上复苏的厉鬼并没有被重启，而是随着力量的不断运用，开始躁动，更加快速地侵蚀他们的身体。 但是，厉鬼复苏到什么程度、又有谁动用了灵异的力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这个临时组建的小队很快就陷入了信任危机。 每个人都是聪明人，每个人都不想被别人捡漏。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王闽的视角下，有一个黑衣男，也就是第一个提出重启的人，在经过短暂的几次接触后，发现了重启的真相。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同伴，而是假装积极“出手”了四次，在接触的时候，演出恍惚的样子，让人以为自己真的被重启了。 实则守株待兔，看着自己的“同伴”们让体内的厉鬼一点点复苏。 或许是他考虑到，真有人复苏在这里会有麻烦，最后还是公开了情报。 这五名驭鬼者又假情假意地出手几次。 从头到尾，他们几个都没有被拦路鬼袭击过。 五个人，没有一个是真正被重启过三次的。 “我又被重启了！” “这简直就是无解！” “怎么办，咱们要被困死在这里吗？” 一时间，昏暗的洞室成了“真人秀”大舞台，每个人轮番上阵，各个化身国家级演员，面部表情一个比一个丰富，叫声一个比一个大。 在通道里面，看清全程真相的王闽尴尬癌都犯了，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演，就硬演，不拿人命试，我看你们怎么出来。你们当中三个都被重启了两次，等着倒霉吧！” 王闽抱着吃瓜看热闹的心态，关注着那几个马上就要被拦路鬼袭击的倒霉蛋。 第一百零二章 厉鬼凶猛 这五名驭鬼者虽然大部分的时候只是在演戏，迷惑同行的另外几人，但是想要获得比其他人更多的发现，就必须去接触那具干尸。 很快，他们当中就有人触发了第三次重启。 这次，王闽看清了拦路鬼出手的过程。 这一次的袭击没有引发重启，那名驭鬼者脸上露出欣喜之色，以为是自己找到了某种规律。 还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只见得拦路鬼瞬间出现在驭鬼者身前半步的距离，从袖子中抽出干枯、瘦削的手，掌心向上，一对黑色的嘴唇在他手里不停蠕动。 拦路鬼就这样僵在这里。 “江兰！你做了什么？” “快躲开！” “不对劲，我们先撤。” 这几位驭鬼者，包括那位触发了第三次重启的江兰，一同向后退去。 有两人退势不减，直接冲向来时的通道 砰！ 那名叫做江兰的驭鬼者一下子撞在身后的拦路鬼上。 不知什么时候，四只拦路鬼挡在了他们的身后，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各自出现在两边的通道口，全都举着一只的手。 除了那名叫江兰的驭鬼者触碰到了拦路鬼，其他四人同时引发了重启。 下一刻，又有两人满足了拦路鬼的杀人条件，他们的重启次数达到了三次。 连王闽都意想不到的画面出现了。 拦路鬼的数量在这一刻，竟然在原有的基础上，又翻了两倍！ 足足十二只拦路鬼，将这个小房间团团围住。 不要说那无名驭鬼者，就连在外面吃瓜的王闽都看得有点哆嗦。 “卧槽，他们这是犯了什么天条，拦路鬼怎么变得这么凶猛了？看来他们这是在机缘巧合下，成功帮拦路鬼叠满了杀人规律，不是一般的倒霉蛋啊。这下可好玩了！” 这时，王闽不由得想到，在自己第一只眼睛过来探索的时候，也遇上了这种情况，前后路都被拦路鬼给切断了。 随后他的眼睛就和偷窥鬼一起消失了。 王闽睁大了眼睛，大胆地伸出整个头往外看，打算看清拦路鬼袭击的过程。 “怎……怎么会这样！” “完了，都是你们在这里乱搞才变成这样！” “刚才江兰是不是碰到了它！” “没错！我也看到了，肯定是她在重启的时候做了什么！” 恐惧、惊慌、紧张…… 当高压下的情绪有了突破口，所有人都将自己的情绪宣泄在那名叫江兰的驭鬼者身上。 “你想死别拉上我们！” “我碰到了又怎么样！别这样看着我，大不了一起死在这里！” 在其他人灼灼的目光下，那名叫江兰的驭鬼者知道解释不清楚了，怒极反笑，反而故意激他们，退后半步指着他们： “能做的大家都做了，情况什么样你们心里自己清楚！凭什么是我，你，你，你们，你们难道就碰不到吗？” 其中一名驭鬼者刚被重启过，底气十足地说道：“我刚才可没碰到，靠近点都会被重启。” 说着，他将手拍向了身边最近的一只拦路鬼。 这名驭鬼者没有被重启，他的手顺利地拍在拦路鬼的手掌上，顿时整个人都呆了一下。 下一刻。 拦路鬼的手像是一把褐色的巨钳，牢牢锁住了这名驭鬼者的手腕。 这时，又有三只拦路鬼一起出手了。 它们伸手隔空抓向那名驭鬼者，诡异的灵异力量侵蚀了那名驭鬼者，他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伸直、扭曲，一条条干裂的血痕爬满他的手臂。 “不！不要！救我！我们说好的，救我啊！啊啊啊……” 啵。 那名驭鬼者的四肢被硬生生扯了下来，断口却十分整齐。 与此同时，那名驭鬼者的体内也传来一声诡异的尖啸。 那是寄存在他体内的厉鬼，在这一刻，直接被拦路鬼硬生生地肢解。 那名驭鬼者的四肢消失在拦路鬼手中，那四只拦路鬼也突兀地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在这里出现过。 喷溅的鲜血洒满了这不大的房间，也染红了周围的四位驭鬼者。 他们或是惊恐，或是淡漠，都没有出手去救那个人。 名为江兰的驭鬼者甚至快意地大笑道：“看到没有，你们这些傻*，一个都别想逃！” “大家不要紧张，你们没发现厉鬼的数量少了吗？已经死了一个，只要这个女人再死了，说不定厉鬼就消失了！”其中一个人说道。 就在这时，拦路鬼再次出手了。 离江兰最近的拦路鬼伸手抓向了她。 而江兰也早就做好准备，脸上有狰狞之色，竟然在闪身躲开后，直接抓向先前被袭击的那名驭鬼者。 那名驭鬼者失去了厉鬼拼图和四肢，残留的灵异还吊着他一口气，已然是一具无法反抗的人棍。 他被江兰抓在手里，拍向了身边的拦路鬼。 另外三只拦路鬼也出手了。 它们干枯的手再次向前方抓出，已经是人棍的驭鬼者再次扭曲起来。 这次，他已经完全无法反抗。 他的头颅飞向一只拦路鬼，身躯裂开成两半，被另外两只拦路鬼抓住。 而最后一只拦路鬼，伸手抓向了江兰。 江兰大叫一声，她的皮肤开始变成紫黑色，更是有一层淡淡雾气从她的毛孔中喷出，紧紧贴在她的皮肤周围。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传来，江兰面色一白。 她的下肋缺失了拳头大小的一块，连同上面的灵异力量都被剥夺，露出里面紫色的血肉。 但她活了下来，并且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体内的厉鬼让她足以忽略这种足以让普通人致命的伤害。 “哈哈哈哈，我活下来了！” 见到四只拦路鬼消失，江兰捂着下肋，面色扭曲地看向另外三人： “我没死，那么接下来就轮到你们当中的一个了。” 这话一出，那三人各自拉开了一点距离，相互提防着对方。 显然，江兰给他们做了一个示范，这只厉鬼可以让周围的其他人代替自己接受袭击！ 江兰自然也知道这点，所以不顾体内不断复苏的厉鬼，依然保持着灵异力量，防止其他人打她的主意。 场面经过短暂的静止后，拦路鬼再次出手，抓向最后一个重启了三次的家伙。 “怎么是我！” 这名驭鬼者面色大惊，睁大了眼睛，有些不甘心。 他没有第一时间利用自身的灵异去对抗拦路鬼，在自保能力上，他自知是比不过江兰的。即便他体内的厉鬼有那一点点可能，挡下了拦路鬼，那么厉鬼复苏也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这么驭鬼者的鼻孔里用力哼了一声，一道白光从他的鼻孔里飞了出来，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膜，向整个房间笼罩下来。 可他这下却扑了个空。 最开始那名认识重启的驭鬼者出声冷笑：“连我都敢出手，别忘了是谁带你们下来的。” 又是一名拥有鬼域的驭鬼者，他在刚才被袭击的瞬间，将他们三人从房间的现实剥离了出去 下一刻，那名驭鬼者被拦路鬼抓住大腿，一根巨大的腿骨被拦路鬼硬生生地抽离出来！ 另外三只厉鬼同时出手，各自从那名驭鬼者的胸口、背后、手掌剥离一大块带有血色的骨头，那名驭鬼者瞬间就躺倒下来。 拥有鬼域的驭鬼者看向另外两人：“哼，你们可又欠我一个人情……” 话音未落，整个房间的时间开始倒退，所有人都在眨眼间回到了原地。 包括被拦路鬼分尸的那位驭鬼者，来自他身上的血迹飘浮在空中，回到最开始的位置。 尘埃落定，悬空的鲜血洒落在地上，失去骨头的人跌倒在地，厉鬼复苏的江兰面目狰狞。 而安然无恙的两人，失去了此前的记忆，脸上依然保持着淡然。 而被拦路鬼杀死的那位驭鬼者，他出现在了拦路鬼手上。一具四分五裂、被强行拼合的尸体，呈扭曲的漏斗状，被拦路鬼捏在手里。不血色头颅被拼接在大腿上，绝望、不甘的眼睛倒挂着，盯着他们。 似乎在诅咒这些袖手旁观的队友，也终将是他这样凄惨的下场。 第一百零三章 暴发的拦路鬼 “发生了什么，刚才又重启了吗？” 那名拥有鬼域的驭鬼者看着受伤的两人，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身边的队友： “吴汉，怎么回事，已经死人了。” 那个被称作吴汉的驭鬼者，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衫，脑后扎着小马尾，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手里拿着一根，似乎是个瞎子。 “我没办法，他们是在重启中死去的，也就是说，他们在过去就死去了。我只能看到未来的死相，没法做出反应。”这名叫做吴汉的驭鬼者扶了一下墨镜。 “该死！” 莫名其妙地就两个队友重创，一个队友死亡。 最重要的是，大家相互之间的目光都变得有些不对劲。 “呵呵，还想别人记你的人情，不相互掐死对方就算不错了。”看完全过程的王闽只觉得精彩，在幸灾乐祸的同时，还有点庆幸：“幸亏我们队里的都是铁头娃，面对拦路鬼没有想着撤退，也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子。虽然最后被坑了一手，但之前合作的时候，也算是合格的队友。” “很显然，这五名驭鬼者，除去死亡的那位，一个拥有鬼域，一个疑似预言类的瞎子，一个能够大范围控制的鬼，一个驾驭护体类的厉鬼，能攻能守，机动性也强，难对付。” “拦路鬼，补全类型的厉鬼，被拦住后会形成一片重启的鬼域，重启三次后触发杀人规律。拦路鬼数量会根据撤退和触发杀人规律的人数叠加，而后剥离触发者身上的某些特质，未发现夺取规律，暂定为随机夺取。避免杀人规律的方法：站在拦路鬼身后，比拦路鬼高。好东西……不是，真是好鬼啊。” 王闽看着拦路鬼眼馋，这东西对付人可能会有些风险，但是对付没脑子的鬼，那简直就是神器啊。 完全就是一座移动的要塞！ 但是，拦路鬼身上肯定不止一只鬼，王闽还是不放心。 “要不……我把它背后的钉子拔出来试试？兴许就能掌握拦路鬼的所有规律。” 王闽看着拦路鬼的背影，就像在看美妙的女神，眼睛都有些移不开了。 “要不要试试？” 想到后面的大部队，王闽心痒难耐，总觉得不多添一些乱子，有点太亏了。 于是他蹲在阴暗处，等待出手的时机。 他卡着四名驭鬼者重启的时间，瞧准时机他们砸墙的时机，快速跑了过去，一手抓住那根棺材钉，一脚蹬在拦路鬼背上，借着这股反冲力，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拦路鬼踉跄了一下，往前走了一小步。 “厉鬼后面好像有人。” 纵然王闽的速度很快，但还是被其中的江兰和另一名驭鬼者发现了。 下一刻。 那位砸墙的拥有鬼域的驭鬼者触发的重启，除他外的其他人的记忆被清洗。 “你刚才说什么？” 不顾重启后的大脑紊乱，那个拥有鬼域的驭鬼者立刻问道，但是他注定是问不出什么。 王闽手里拿着那根棺材钉，在手上抹干净了。 这根棺材钉有半尺来长，上宽下窄，表面却十分光滑，没有生锈的迹象，只有一些黑色的小斑点。 王闽用手指弹了一下，声音十分清脆，材质也比较硬，倒不像是银的，好像是不锈钢的。 “不锈钢？看来也是百年内的老物件，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效果，有没有副作用。” 手里握着它，王闽真想找只鬼用力扎两下试试手感。 王闽收起棺材钉，仔细观察前方的拦路鬼的动向，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像那根钉子在他身上只是一件举无轻重的小东西。 他足足盯了有一分多钟，依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真是奇怪了，难道这玩意儿只是一个废物？” 王闽又拿出了那根钉子，脸有点黑。 就在这时，通道那边又有响动，那里的人吵吵嚷嚷的，是拍卖会的其他驭鬼者也赶到了。 率先顶开通道口藤蔓的，居然是一只巨大的老鼠！ 这只老鼠足足有轿车大小，全身遍布着红色的妖异纹路，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溃烂、腐败的伤口，两只眼睛向外凸起，里面一片血红。 这只邪异的怪物散发着不祥的气息，硬生生从狭窄的通道里挤了进来。 一些发白的脓包在挤压下破裂，流出绿色黏稠的浆子。 巨鼠的脑袋绽放开一团猩红“花朵”，一个浑身腥臭的人影从里面站了出来，扫视了小房间里的四人，戏谑地说道：“梁伟，看来你这不太顺利啊。啧啧，用鬼域赶路，我真的好奇，你身上的厉鬼复苏到什么程度了。” 拥有鬼域的那人面色不好看，旋即冷笑一声：“你有本事就上，这么有把握，别待会儿困在这里，抱着你家的小仓鼠哭鼻子。” “嘻嘻，没脑子就是没脑子，你不知道唐显林已经把这里的事情都告诉我们的吗？想知道厉鬼的杀人规律吗，跪下来求我，我就带你过去。”那人一点都不慌，就像在看笑料一样，看着他们。 “什么？！” 王闽和外面的几人全都震惊了。 唐显林居然提前就知道了这里的布置，是袁敦明告诉他的吗？ 王闽察觉事情有些不对，往身后退了两步，完全隐没在黑暗中。 “嘿嘿嘿，等你们这些有鬼域的都出发了，唐显林就把这里守门鬼的杀人规律公开了。哎哟呦，梁伟伟马上要哭鼻子了，哈哈哈哈……” “你是想和我们在这里拼一场吗！”梁伟面目狰狞，旋即就要展开鬼域。 “不要动！”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他身后的吴汉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过去。” “你……”梁伟朝后看了吴汉一眼，很快就沉默了下来，恶狠狠地瞪了巨鼠上的那人一眼，尽量退到一边，给他让出一条路。 “哈哈哈哈，没想到你身边的人还挺识相，也是啊，你拼死在这边了，接下来倒霉的可就是他们了。噘噘噘，兴许等我过去了，一高兴就告诉你们了。” 那人从巨鼠黏腻的皮肤上滑了下来，拍了拍那只猩红的巨鼠。 随即，这团邪异的血肉尸高昂着鼠头，巨大的身躯蠕动起来，径直朝着另一个通道挤了进去。 “怎么会……居然直接过去了！” 梁伟的脸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几乎马上就要出手。 操控巨鼠的驭鬼者时刻关注着他们的表情，非常满意地嬉笑道：“嘻嘻，看来唐显林没耍我们，晾他也不敢！” 说着，眼神中有一抹厉色闪过。 旁边的吴汉突然一把抓住梁伟，快速说道：“快把人推过去触发重启，要不然咱们都要死在这！” 此时，巨鼠已经有一半身躯挤进了通道，短时间无法回头，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下一刻。 梁伟和操控巨鼠的驭鬼者一起消失在原地，旁边的江兰和受伤的驭鬼者一起出手，紫黑色的手臂和一道白光向着前方的一片空白处盖去。 “你们奈何不了我！” 操控巨鼠的那名驭鬼者被鬼域送到拦路鬼身前，面对着三种灵异袭击，他不慌不忙地一拳打穿巨鼠的肚子。 顿时。 大片血污和内脏碎片喷涌而出，将操控巨鼠的驭鬼者包裹在内，而巨鼠的头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它的腹部长了出来，一口将这团炸裂的秽物吞了下去。 三名驭鬼者的袭击被挡下来了，虽然巨鼠的身躯上出现大片紫黑斑点，被白光和鬼域撕烂了腹部的头颅，但是它的操控者一点事情都没有。 也就是在这时，异变突生。 啪。 始终没有动静的拦路鬼，在这个时候打开了自己的扇子。 清脆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 扇面上，一只拳头大、浑身黑色烈焰、八臂三首丑陋恶鬼盘坐在桌案前，栩栩如生。它手上捏着小鬼在往嘴巴里送，周边的烈焰中，有数十只奇形怪状的厉鬼，或俯卧，或飞行，或碎裂，全都只有绿豆大小。 一种不详、阴冷的气息让房间内的所有人汗毛倒竖，就像在寒冬中，被猎食者咬住喉管的猎物。 “快啊！我们都会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吴汉，他浑身抖得像筛糠，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大喊出来。 就在这一刹那，操控巨鼠的驭鬼者和梁伟几乎是同时出手，但他们的目标不是彼此，而是那名失去腿骨的驭鬼者。 就连江兰也在短暂的失神后，在巨大的恐惧中，对着身边的同伴出手了。 “我们一定会死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本能地听从吴汉的建议，让其中的一个人触发重启。 至于会发生什么，他们只有恐惧！ 重伤的驭鬼者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反抗，在经受灵异袭击后，被血肉巨嘴拦腰咬住，和鬼域一起推向前方的拦路鬼。 “啊啊啊啊！” 那名重伤的驭鬼者发出绝望的吼叫，他的面部炸开，皮肤中渗出一道道白光，形成一道薄膜将他全身包裹。 他身上的厉鬼无法阻止地完全复苏了。 与此同时。 拦路鬼的手已经举了起来。 它抬起手里的扇子，对着他们扇了下去。 第一百零四章 义父在上，请受小侄一拜 拦路鬼捏住纸扇，随着纸扇挥动，带动起一股微风，而扇面上的那些豆粒大小的鬼物，如同被水晕染的彩墨一般，扩散的色彩搅混在一起，就像打翻进洗笔池里的颜料。 一种种难以理解的尖啸从扇子里传来。 那是一个声音、两个声音、三个声音、四个声音……几十个声音交叠在一起。 这些声音是有实体的。 一道道透明的影子带着令人憎恶的诅咒和阴冷的气息，扑向了房间里的所有人。 梁伟的鬼域几乎在瞬间就被压垮，就在那千分之一秒的不到的时间内，他面对的是五种以上的鬼域叠加。 或者，更多。 这些鬼域被强行交叠和糅杂在一起，伴随混合鬼域一起到来的，还有数十种不同厉鬼的杀人规律，十种以上的必死规律洪流，足以将在场的人杀死十几次。 这一刻。 连呼吸都会是一种罪过。 那名重伤的驭鬼者首当其冲，在这短时间内，他就触发了十几种杀人规律，连他周围的空间都被混杂的灵异力量所扭曲，如同被抻开的面团，因为绝望而张大的嘴巴成为一条拉长的黑线。 他整个人变成了梵高的星空，在这极致的扭曲中，发出一声如同琴弦割裂的爆裂声，这名驭鬼者就这样在世上消失了。 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另外四名驭鬼者也同样遭受了难以理解的可怕袭击，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明明只是一瞬间的死亡，却让他们感觉无比漫长。 肉体和灵魂上的可怕折磨让他们想要自杀。 只是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房间内的四具躯体，有的僵立在原地；有的半边身体干枯、半边身体燃烧；有的血肉剥离，散落在地上；有的在被一点点抹除消失，留下一个人影轮廓。 几乎就在那名重伤的驭鬼者消失的同时，重启凑效了。房间内，除了触发重启的那个人以外，所有人包括灵异袭击在内，都在飞快回溯。 就像一段被倒带的电影录像。 时间回到了拦路鬼抬手之时，只是拦路鬼在刚才已经完成了一场袭击，两只手变成垂落在身体两边。 幸存下来的四人却一点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或许是重启前的灵异袭击太过可怕，他们脑海中那恐怖的记忆并没有随着重启，而被完全抹除。 他们已经大汗淋漓了。 “袭击……过去了吗？” 率先开口的是梁伟，他的嗓音有些沙哑，那些无法磨灭的折磨记忆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我们活下来了。” 吴汉的身子一软，脸上的墨镜斜挂在鼻梁上，露出后面那没有一丝眼白的纯黑眼球。 那似乎不完全是黑色，而是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颜色，似乎不存在于世间，却只能发现黑色。 江兰依然呆立在原地，眼神茫然，嘴巴半张着，嘴角流出污浊的液体。 “厉鬼的手放下来了，他也被杀掉，我们应该是被重启了。”吴汉有气无力地说道。 “tm的唐显林！tm的，tm的，tm的！好……好好好，居然这么玩儿我们，老子一定要把你的皮剥下来填粪坑！” 在短暂的失神过后，那名操控巨鼠的家伙暴怒异常，那种被人欺骗和生死边缘的感觉，让他几乎要丧失了理智。 如果唐显林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他发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这个家伙干掉！ 他看向之前控制的那只猩红巨鼠，由于一半身子在外面，一边留在房间里，已经被重启的灵异力量撕裂成两部分。 尤其是在房间之外，那爆开的半边身体，没有被重启恢复，上面残留的十几种阴冷的灵异力量，依然让人心悸。 这名驭鬼者强压下怒火，转头看向吴汉，恶狠狠地说道：“收回刚才的话，我欠你个人情，从现在开始，在这盐湖县我就听你的！认识一下，剥皮鬼曹立廉！” “吴汉，一个算命的。” 吴汉坐在地上摆摆手，艰难地站了起来。 …… 事情有些出乎王闽的意料之外。 不管是拦路鬼那可怕的诡异袭击，还是那名叫吴汉的驭鬼者精准的判断，都让局势变得棘手起来。 没有受到重启的影响，那种可怕的灵异袭击，即便只是旁观，都让他全身战栗。 “太恐怖了，这就是民国时期的驭鬼者的水准吗？那真的只是一件灵异物品吗？” 王闽握紧刚才的那根棺材钉： “拦路鬼突然变得这么强，十有八九和这跟棺材钉有关，要不要重新插回去？” 王闽看着房间里被那名叫吴汉的驭鬼者，逐渐组织起来的小队，顿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有些癫狂地想道： “与其提升自己，还不如打压别人，乱吧，死吧，赶紧毁灭吧，早知道上个星期让老刘直接一枪崩了我算球，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 王闽盯着拦路鬼的背影，一点点后退到鬼宴门口，看着里面的场景陷入沉思。 “按照那位民国‘讨债人’的说法他是希望有个没脑子的‘好人’或者是有脑子的‘聪明人’给他送葬，也就是说，如果我按照丧葬的流程来，有极大概率不会有事。” “也就是说，我得代入后辈孝子的角色，完成最后的吊唁……” 与此同时，王闽的手机传来讯息，是刘建锋对这场灵异事件的理解： 【民俗的诞生和灵异的存在息息相关，既然这是一场丧宴，那么你就按照当地民俗的规矩参加这场丧宴。如果我所料不错，这场鬼宴的关键，在于『身份』。】 【办丧事，宾客穿深色衣服前来吊唁，孝子披麻戴孝在棺材边守灵，但是这里并没有，这个身份很有可能就是这场鬼宴的突破口。】 【根据盐湖县的规矩，若是办白事的这家无后，可由子侄辈代孝，在宾客的见证下，穿白衣，行二十七拜大礼，默念死者姓名，作揖、下跪、叩头、起身三步为四拜，分六次，直至死者棺前，用额头叩棺完成最后三拜。随后便可替代孝子完成接下来的丧葬仪式，烧倒头纸，点长明灯，为死者守灵。】 【如果之后有机会，我建议应当率先救出队伍中的那位盐湖县本地人，或许对你有比较大的帮助。】 “妈的，老刘，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想什么你都知道……有人帮忙思考，真是太爽了！” 王闽骂骂咧咧地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更多的信息发送过来，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回头查看了一下拍卖会众人的进度，这才回到鬼宴门口，深呼吸了一口气。 就在他要走进去的时候，却又硬生生把迈出去的腿收回来。 王闽掏出手机又确认了一下上面的信息，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尖利的爪子和鳞片碰撞，在黑暗中擦出一片火花。 “穿白衣服的是孝子，穿黑衣服的是宾客，可这个时候我上哪儿找白衣服去？” 王闽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的风衣，跟着自己的这几天算是倒大霉了，早就被鬼墨腐蚀得破败不堪、黑不溜丢。 更何况，它本来也不是白色的。 “难道要这时候去外面抢？可他们几个也没穿白衣服的，上哪儿整这东西……” 王闽有些焦躁地在鬼宴门口来回踱步，甚至不顾暴露地打开手机手电，漫无目的地在周围来回寻找。 “陈莹身上露骨得很，倒是挺白的……哎呦，要是她没进去就好了，我刮点骨粉下来抹衣服上凑合一下也成啊！” 就在这时，他眼角突然一瞥，看到自己衣摆下的一圈白色。 “嗯？” 王闽拉起衣角，用手在上面刮了一下，从上面掉下一些细碎的白色粉末。 “之前过通道水坑，应该是衣服干了之后，上面的水析来出来，留下的盐分……盐湖，盐湖，这里还真不缺盐！” 发现这一个细节，王闽当即就开始在土里挖掘起来，将原先通道里的盐结晶找出来，在手里捏碎后，涂抹在衣服上。 虽然这里的盐结晶和泥土混合在一起，涂在衣服上不是特别纯净的白色，但是都这情况了，还要啥自行车啊！ 费了点功夫。 王闽勉强在衣服上涂了一层算是偏向浅色的细盐，连暴露在衣服外的甲片都抹了一些。只要他的动作幅度稍微大些，就簌簌地往下掉渣。 “感觉不太好受啊，嗯……这里的盐蕴含灵异的力量，连体表的一些鬼墨都被遏制住了，体内的鬼墨也没有那么活跃了。” 差不多做好准备。 王闽又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咳嗽两声，摆出一副哭丧脸，一脚跨入鬼宴之中： “义父……啊不，梁伯伯啊——” “侄儿来给您送终了！” 第一百零五章 代孝二十七拜 “刚好十二点，轮到我这个孝子入场了。” 王闽最后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义无反顾地迈入鬼宴之中。 “你居然敢进来。” 一直关注王闽动向的袁惇明，皱眉看着他，看向通道口： “外面的那具尸体杀人规律变了，你做了什么？” “呵呵，袁先生，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王闽两手作揖，高声大喊道：“小子李命，见梁老先生孤苦伶仃，无人送终，今日就请在场各位做个见证，代为孝子，操办丧事，送梁老先生入土为安！” 话音刚落。 王闽向前走不过三步，一股阴冷的灵异力量重重地压在了王闽全身，周围的重力仿佛一下子提升了数十倍，让王闽几乎站不住脚，连脊背也被强行压弯。 看着就像在作长揖，躬身一拜不起。 王闽咬牙坚持，尝试和这股强大的力量对抗，而作用于全身的阴冷感在不断增加，甚至在入侵他的身体，试图强行控制他的行动。 如果这时候有人破开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就会看到一道道带着诡异气息的白色人影，正一个个贴近王闽身后，身形逐渐重合在了一起。 于是，王闽很顺滑地跪了。 啪！ 王闽双膝跪地，背后的那些白色人影却依然保持站立的姿势，一下子就从王闽背后脱离开来。身上的灵异力量顿时消散了一大半。 随着最后一个叩头，入侵身体的所有灵异都在此时烟消云散。王闽只觉得全身一轻，全身再次恢复掌控。 “有效！” 王闽心中振奋，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快速走出三步。 那股阴冷的诡异压制再次快速跟上，笼罩在王闽身体周围。 王闽可以感觉到，这次的灵异侵蚀比第一次要快上一点，包括在下跪磕头时，也感受到膝盖处一股明显的阻力。 这里的灵异力量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不断适应他的行动模式。如果不尽快解决，等他某一次起身时，就会直接被鬼宴接管身体。 与此同时，王闽还注意到，一旦他跪在地上的时间超过十秒钟，他涂满白盐的衣服就会不断变黑，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看来我的衣服白得不够纯啊，只有一分钟的时间，得抓紧时间！” 在顺利完成前十二拜后，王闽距离那具红色的棺材已经很近了。 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那棺材边有一个白色的蒲团，旁边放着一个盛有灰烬的铜盆和一打黄麻纸钱，十有八九，就是孝子应该待的地方。 “烧倒头纸，点长明灯……如今纸钱有了，灯在哪里？第四跪了！梁老爷子保佑啊……” 王闽心下一沉，同时身上的阴冷感也蔓延得更快了。他的腰椎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压力，膝盖处也传来木头受压时生涩的“咯吱”声。 这一跪终于是跪下了。 但他发现，自己现在的距离有些不妙。 由于之前为了避免被鬼宴侵蚀太快，步子迈得不是很大，按照之前的进度，光凭最后的六步，似乎有些不够了。 除非他在站立时候多逗留片刻。 “算了，拼一把！大不了跟袁惇明坐一桌，一时半会又死不了。” 王闽在地上一磕，心里突然一惊： “我把拦路鬼身上的钉子拔了，现在拍卖会的人都给堵在门口进不来，要是鬼宴凑不够人数，我再被鬼宴压制，那岂不是要困死在这里？” 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想坑人连自己都坑进去了，王闽真想为自己的手贱，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1005，1006……” 在心里掐着跪拜的时间，王闽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却又一下子被一股阴冷的力量压回地上。 突袭失败，王闽狠狠朝前跨出一步，恨不得一步劈叉过去。身后的诡异气息也在此时此刻如附骨之蛆攀附过来，侵蚀的速度已经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仅仅跨出这一步，王闽的背部就已经失去了知觉，像是被填满木头渣子的机器。 “不行，先鞠躬……呃啊！要不然一会儿我就跪不下去了！” 王闽艰难地弯下自己的腰，好似卡在锈蚀螺丝上的扳手，上半身以一种极为滞涩的速度一点点压了下来，同时收起自己的后腿，向前面用力地迈出一步。 “第二……步！” 在跨出这一步的同时，王闽试图弯下自己的膝盖，为最后一步作出准备。 但是他的膝盖已经弯不下去了。 仅仅只是下压了一点微小的弧度，他的膝盖就失去了知觉，被彻底固定住，大腿以下部分脱离了他的掌控。 “Nmd，第三步！” 王闽极力抬起自己的大腿往前伸，小腿自然垂落下来，最后落在地上，算是跨出了一这小步。 王闽彻底僵在原地，他的身体绝大部分都已经失去了控制，只有头颅、双手和胸口处的一小块地方还有知觉。 然而，哪怕只有这点地方，也在逐渐失守。 “就这样停止在这里了吗？明明就差最后四拜，就差四拜！” 王闽弯着腰，看着近在眼前的白色蒲团，非常不甘心，心中逐渐涌起一股怒气，让他有些癫狂。 他一下子松开作揖的手，两手抓住膝盖，将尖利的爪子深深地刺入膝盖之中，随着最后一扯，硬生生将捏碎的膝盖撕了下来！ 体内的鬼墨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像是接触到什么灵异力量，迅速地腐败、结块，变成一堆黑色的腐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气。 鬼墨可以同样可以侵蚀灵异。 在膝盖处短暂的灵异对抗之后，在王闽的双手也即将失去控制时，他的膝盖处突然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伏下来，身上的那股可怕的灵异力量也快速消散。 “1001，1002，1003……” 夺回身体的控制，王闽低声计算着时间，思考着最后的对策。 “不够，不够，太远了。刚才的最后一步基本没走出多少，算是把第一步的优势抵消了。现在应该还有两米左右的距离，还有最后三步，按照鬼宴的侵蚀速度，三步过后，我根本不可能到棺材边，完成最后三拜。” “1008，1009，1010。” 衣服上不断传来的焦臭的味道，在催促着王闽赶紧站起来，容不得他耽误太久。 他真想就这样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王闽啊王闽，快起来！你是给人家装孙子，不是真给人家当孙子！” 王闽在心里咒骂自己，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还不等他完全起身，那股无法反抗的灵异力量就已经贴了过来。 “呵呵呵，这么着急，那就来试试吧！” 王闽颤巍巍地伸直双腿，尽可能挺直自己的身板，只是轻轻跨出一小步，两手抱于身前，对着棺材鞠了一躬。 仅仅这一下，王闽的后背和两只小腿失去了控制。 但他依然挺直身板，直直地站立着。 第二步，小小的一步，半个身子失去了知觉。 最后的第三步，几乎只是两脚蹭开一点。 而王闽现在，距离棺材依然还有一米多远，他好像是失败了。 就在王闽失去意识的最后时刻，他将身体往前伸了一点，保持着作揖姿势的双手在重力的作用下，朝前方压了下去。 王闽整个人就这样直挺挺地朝前倒了下去。 在这最后的极限距离中，他的脑袋重重地磕在了朱红色的棺材上！ 咚！ 一声闷响在这死寂的鬼宴里响起。 一股强烈的震荡从王闽的头顶传到脚底，他背后层层叠叠的白色人影也是震颤一下，从王闽的身体里被逼了出来！ 仅仅这一下，就让王闽整个人彻底清醒，全身除了有一些生涩之外，恢复了大部分的控制。 “哈哈哈哈，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 看着近在咫尺的棺材，王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第一百零六章 袁惇明的要求 二十七拜，唯有最后三拜最为特殊，和之前的二十四拜格格不入，显然是有玄机在其中。 王闽就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赌在这最后三拜上。 很显然，他赌赢了。 随着脑袋磕在棺材上，身体内的灵异也被逼退，王闽迅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直奔那个白色的蒲团而去。 就在王闽刚稍微站起身子，鬼宴的灵异就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上许多，不过一秒的时间，身体就有过半失去了知觉。 咚！ 王闽对着棺材板，就是一个弯腰，重重地磕在上面。棺材发出了一声更加沉闷的响动。 趁鬼宴灵异再次消退的这会功夫，王闽也不管其他，直接扑向那个白色蒲团，一把扯住了，就往自己膝盖下面一送。 扑的一声，王闽直接跪在蒲团上，脑袋最后一下撞在棺材上，驱散体内残留的灵异力量。 在他跪到蒲团上的瞬间，身上斑驳破败的衣着开始变成白色，头上也出现了一顶白帽子，帽子上长长的布条盖住了他的脖子，和身上的白衣服连成一片。 “还来，这不坑人吗！” 本以为安全下来的王闽，还没喘上几口气，就眼睁睁看着白色的孝服，连同自己身上的鳞片一起染成白色，并且在不断往身体里生长。 慌忙之下，王闽往棺材上又磕了几下，完全没有效果。他只能一咬牙，试着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感受到莫名的灵异力量停止蔓延，王闽略松了一口气，随后就感觉自己身后一冷，鬼宴的灵异压制再次贴上了他。 “妈的，真是没完没了！” 不等王闽骂出声，他就发现，身后的灵异压制仅仅入侵了一小部分就停止了，而自己身上的白色孝服也在不断褪色，变回杂乱破败的样子。 王闽压下暴躁的情绪，仔细观察身上的变化，然后又在蒲团上跪下，在棺材上磕了一个响头。 “原来如此，这件诡异的孝服在侵蚀我的同时，也将我和鬼宴的灵异隔绝。一旦我离开白色蒲团，在和鬼宴的冲突里，灵异孝服就会逐渐消失，直到我重新回到这里为止。” 王闽等着身上的孝服完全形成，然后起身静静观察，在心中默数，直到孝服几乎完全变成黑色，这才重新跪下，在棺材上磕了一个头。 “大概107下，只有当白色孝服被鬼宴完全压制，才会开始入侵我的身体。”虽然手机上的时间可能会更准，但是为了避免出现无法使用手机的情况，王闽还是选择用自己的节奏计数。 “保险起见，我最多离开蒲团六十下，可以在鬼宴里自由行动。嗯……灵异孝服恢复很快，最多数十下之后，就会影响我的身体。真的是，把我染得跟斑马一样。” 王闽看着衣服下黑白交错的身体，忍不住吐槽道。 这时候，他突然反应过来，刚才紧急没有注意，袁惇明一直在旁边观望，将他的行动全都收入眼中。 “原来如此，这场鬼宴的重点不是人数，是身份啊……”袁惇明长叹一声，说道：“贵公司果然手眼通天，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把每一步都算在内。可惜我受小人蒙蔽，被困在这里，只能看着这些小虾米在这里上蹿下跳。” 袁惇明闭眼，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李先生，我们之前的交易算作完成，之前的钱我照付，除此之外，我还会支付你一百元作为违约金，如何？” “一百元！” 王闽心中一跳，盯着袁惇明，许久之后才问道： “无功不受禄，既然如此，那么袁先生的下一笔交易是什么？能舍得一百元，呵呵，我可不信是什么小事。” “呵呵，对于其他人来说很难，但是对于李先生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袁惇明看着王闽，眼中火热地说道： “我要你将唐显林带进来，然后在我面前亲自杀掉他！” “杀掉唐显林？” 王闽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要求。 他想过袁敦明可能会索要关于鬼宴的信息、帮他脱困、索要棺材中的物品，或者询问他的背景，甚至是重新关押拦路鬼，他已经想好了各种说辞来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是杀唐显林…… 可以说，完全不难，甚至是简单之极。 普通人的一条命和一百块鬼钱比起来，完全没有可比性，哪怕唐显林是总部下派的专员。况且在这种鬼域覆盖的灵异灾害中，连驭鬼者也会随时死去，更何况是一个普通人。 可是，一个能让准队长级别的人物，不顾自身的状况也要杀死的人，会是普通人吗？ “太简单了，恰恰是太简单了，我反而绝对不能接受……一百块钱啊，驭鬼者的命都不值这一半吧。” 王闽直接在心里否决了袁敦明的提议，表面上却泰然自若地说道： “袁先生，这是三个要求。” “要将唐显林带到这里，那么我就必须重新关押门口的拦路鬼，那只鬼已经暴走，相信我，单单关押它的代价就已经达到一百块钱了。更何况，门口那些阿猫阿狗也是很难消停，我不得不承担更多的风险。” “其次，我要将他带进来，并亲手杀死，那就必须帮助他对付这个该死的鬼宴。这又是意想不到的危险，为这里的老先生送终的，有我一人就够了。” “最后，杀掉他。” 王闽站起身，抖了抖白色孝服孝服： “由于您和我的上一笔生意取消，您在我这里的信誉大打折扣，我有理由怀疑你对这笔大生意的诚意，或许在唐显林取得鬼宴的身份时，你就会取消交易。” “你应该能理解，以我现在的处境，我没道理和你翻脸。” “那你可太能说笑了，我们不理解，我们只看钱。简单来说，袁先生，这些钱不够。”王闽收起笑容说道：“即便我理解了你的处境，我也十分怀疑，以你现在的状况，能否支付得了这笔钱。” 袁敦明皱起眉头：“所以，你是拒绝了这次交易。” “我从来不会拒绝赚钱的机会，只是……你得先表示表示。”王闽对着袁敦明搓了搓手。 “只要你能带来唐显林，我就能付钱给你。” “谢谢，我不吃饼。先付钱，一切都好说。”王闽咬定袁敦明没有足够多的现金，说道。 “你的智慧有些出乎我的想象，让人很难判断你的身份。”袁敦明深深地看了王闽一眼：“看来你不想获得与我之间的友谊。” 随后，袁敦明再次闭目养神，不在说话。 “友谊，这可真是一个新奇的词……” 王闽勾了勾嘴角，在心里骂道：“byd，原来是个穷鬼，想空手套白狼，我还以为你真带这么多钱了。” “最主要的是，他为什么要杀唐显林？难道真的跟我刚才瞎扯的那样，只是想玩点文字游戏？可惜在鬼宴这里，手机信号完全断了，要不然一定要让老刘好好查查唐显林的背景身份。” 这时，王闽突然想道：“他刚才说，被小人陷害才困在这里，不会就是指唐显林吧？总部的专员都这么恐怖的吗！” 第一百零七章 被打开的棺材 话到嘴边，王闽突然改了主意。 “……一位提名队长的的友谊，确实是好东西。新的交易成了，这个委托我接了，新的交易开始。” 袁敦明重新睁开眼睛，有些惊讶，欣慰地说道：“这会是个正确的决定。” “那么……”王闽伸手说道：“请您把上一次交易的尾款付清，共计十五元。” 袁敦明一挑眉，倒是不太意外：“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友谊足够牢靠。” “朋友的生意也是生意。我的诚意是有了，现在轮到你的了。” 袁敦明沉吟一下，说道：“我身上确实没有带那么多现金，我可以拿我身上的灵异物品做抵押。” 王闽乐呵呵地说道：“我的朋友，你可能没有搞清楚情况，即便你不抵押，你身边的灵异物品也是我的。” 袁敦明也笑了：“或许吧，但我觉得，一个可以安全使用灵异物品的忠告，比灵异物品本身更加值钱，十五元你不吃亏。” “哦？既然袁先生可以割爱，那我也不好意思推辞。” “给你倒是可以，只是我这一件灵异物品的价格可不便宜，十五元太少。”袁敦明老神在在地说道。 “你觉得要多少？” “最少八十元，做十五元卖你也成，算是我对你的诚意。” “嘿，吹牛，我可没见过哪个东西能值这老些钱。”王闽摆出不信的架势。 “既然已经许给你了，跟你说明白也无妨。我这棍子是我亲手制作，用了三只厉鬼。棍子本身是我用参杂黄金的合金锤炼进一只大只鬼，下边金箍里缚了一只老寒鬼，上边金箍里缚了一只热身鬼。” 袁敦明如数家珍地说道： “这三只鬼的杀人规律都是接触。大只鬼，只要有目光接触，它在你的意识中会不断变大。在意识中的体积越大，灵异力量越强。” “老寒鬼，活物被接触后会迅速降温，灵异越强，降温越快。热身鬼，与老寒鬼相反，活物在接触后会迅速升温，但并不会燃烧。” 果然是好东西！ 身上的白色孝服完全形成，王闽走到袁敦明身边两米左右，说道：“照你的说法只要不接触两头的金箍，不去看它，就可以没事？” “当然。”袁敦明对着身后的王闽说道。 王闽扫视周围，拉起一个没人坐的长凳，别过头去，用凳子腿对着袁敦明身边的棍子勾去。 袁敦明呵呵笑道：“你可真是过分谨慎了。” “朋友，不代表值得信任。” 王闽用凳子将棍子勾到自己脚边，正要把长凳放回去，就见到刚才的空位置上，已经出现了一把新的红色长凳。 “奇怪。” 王闽皱了一下眉头，把手里的红色长凳扔到一边，快速扫了一眼，就伸手朝着那根棍子抓去。 这根棍子快两米长，五厘米粗细，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合金打造得，看着体积不大，却非常沉，估摸着得有三百多斤重。即便没有任何灵异力量，光是能挥起来，一砸能碎一个脑袋。 好在王闽力气过人，倒也不觉着重。 为了试一试王闽这根铁棒的功能，王闽就盯着它看。不出两秒钟，这根铁棒就在王闽眼中快速变大，而且重量飞速上涨。 很快王闽就抱不住手里大腿粗、六七米长的大棍子，直接“哐当”一下砸在地上，把地面都砸出一个凹坑。 同时，就在王闽接触铁棒的过程中，他身上的白衣服在迅速变黑，不出五秒就变得斑驳不堪。 王闽快速闭上眼睛，摸索着朝蒲团那里快速走去。 而那根变大的棍子却迟迟没有消失，停留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脑海中的那根棍子并没有变大。 但这依然让王闽十分恼火，他强压着情绪说道：“你阴我？” “哈哈哈，我可没有，这只是使用棍子的正常现象，你应该是看到这根棍子残留在你脑海中的记忆，只要你逐渐遗忘它，一切都能重新恢复。”袁敦明不慌不忙地说道。 “或许你可以考虑自毁双目，或者像我一样，在使用时，利用鬼域扭曲周围的景象，避免和棍子有眼光接触。” “袁先生，我可不认为使用条件如此苛刻的物品能值八十元。”王闽非常不满地说道。 “呵呵，这可不是物品的问题，这只能怪使用的人不够条件。” “你妹的，鬼域是什么烂大街的货色吗？说得跟人手一个一样。”这种凡尔赛发言，让王闽更加不爽，只能在心里怒骂。 看到王闽越发难看的脸色，袁敦明这才说道：“其实，当大只鬼变大到一定程度，连鬼域也无法完全压制它，如果没有特殊的使用方法，平常使用的风险确实很高。我倒是有一个傻瓜式使用方法，连普通人也能简单驾驭。” “哦？是什么。”王闽下意识说道，然后快速发觉，自己已经入了对方的套。 果然，袁敦明说道：“我可以告诉你，在你把唐显林带来之后。” 呵呵，好算计。 “我可没法确认你说话的真伪。”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王闽已经做了决定。 这可是好东西，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一点意料之外的风险完全可以接受。 “这就没办法了，你只能试着相信我，主动权在你手上。”袁敦明也完全不慌，等着王闽作出答复。 王闽沉默了一会儿，等到身上的灵异孝服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才站起身，克制住看向袁敦明的目光。 他敲了敲身边的红色棺材，对袁敦明说道：“我还是觉得我有些吃亏，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信息交换。我告诉你这口棺材里有什么东西，你告诉我棍子的使用方法，如何？” 袁敦明目光闪动，抿了抿嘴，说道：“我看不到棺材里的东西，怎么确定你不会骗我？” “你也可以试着相信我，我是个实诚的生意人，还不屑于在交易上做手脚。这是个很公平的交易，用我们双方都不确定的信息做交换，也将会是我们友谊的第一步，你觉得呢？” 王闽摩挲着棺材上的红漆，说道。 选择权抛回到袁敦明手上，让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他略微闭目一小会儿后，说道：“好，但我承受的风险更大，我需要你先告诉我，棺材里是什么！” 王闽思忖了一下，踱步走到棺材另一头，面色凝重地说道：“可以。” 王闽之所以答应得这么干脆，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勇，敢轻易去打开棺材。 而是因为，就在刚刚他发现，棺材板的位置有些歪斜，等到他走到棺材的另外一头，才发现这口棺材居然被硬生生顶开了一条缝！ 很显然。 这口棺材已经被打开过了！ 第一百零八章 多少人想跪都没门子 “棺材……已经打开了，有东西从里面出来了？！”王闽心中悚然一惊：“不会老王身边的那只鬼真的是老郎中吧？” 王闽看向饭店老板，一条能坐两个人的长凳上，就只坐了饭店老板一个，身边空出一个位置，就像旁边还坐着一个看不见人。 虽然陈莹也是一个人一条凳，但主要是她的体型太大了，一个屁股占两个座。 “感情这老爷子来吃自己的席……算了，还是先好好看一下吧。” 脑海中的想法快速闪过，现实不过一两秒而已。 王闽调整好莫名有些激动的心情，手指微微颤抖着扶在棺材的裂口边，打开手机，朝着棺材里边照去。 他猛的睁大自己的那只眼睛，等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王闽一下子把棺材上半部分推开了。 棺材内没有尸体，没有厉鬼，没有其他的陪葬品。 只有一件老旧的白色大斗篷。 “棺材里是什么？！” 在旁边的袁敦明比王闽还要紧张，看到王闽的脸色不对劲，非常急切地问道。 王闽急促地呼吸两下，背对着袁敦明说道：“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东西。” 他将棺材里的那件白斗篷拿了起来。 通常灵异物品都会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但是这件斗篷却是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不……不可能！不可能！棺材里一定还有别的东西！你看仔细了！仔细点看！” 袁敦明却是一改刚才风轻云淡的模样，有些癫狂地大叫起来。 王闽看他不信，将这件大斗篷抖了两下，什么东西都没有。又敲了敲棺材板，里面传出空洞的声响。 “真的什么都没有，就这一件衣服。” “肯定是你，是你把东西藏起来了！”袁敦明的脸色愈加狰狞，像是要把王闽活剥了一样。 王闽长叹一口气：“算了，送你一个附加消息。” 王闽干脆把棺材板全推下来，将有缺口的部分展示给袁敦明：“呐，看这里，在我打开棺材之前，棺材就已经从里面被打开，有东西从里面跑出来了。”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是我的，不，不……”袁敦明脸上又哭又笑，完全失去了风度。 过了没一会儿，袁敦明喘息几下，又恢复最开始时，风轻云淡的样子。 王闽跪在蒲团上，一手扶着棺材板，对袁敦明说道：“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了。现在该轮你告诉我想知道的了。” “没问题，你的这个信息非常有用，值这个价。”没想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袁敦明就变成一副非常满意的模样。 这变脸程度，足够电影导演夸一句老戏骨。 “使用方法很简单，大只鬼只是在你的意识中变大，实际大小依然只有原来这么粗。只要你戴一副黄金手套，就能避免拿不住棍子的情况。” “这么简单……不是说变大之后，重量也会增加吗？”王闽忍不住问道。 “只要你不直接接触它，意识中产生的重量又与你何关？” “也就是说，不一定是黄金，对吧？” “可以这么说。但是大只鬼也会逐渐对周围的死物产生影响，我建议你，最好还是用黄金。”袁敦明有问必答，点点头道。 “我试一下。” 王闽将手上的斗篷在手上卷了两下，伸手朝着地上的棍子抓去。 看似粗大的棍子，在这一刻，仅仅只有一握粗细。 他的手就像穿模了一样，直接插入了虚幻的棍子中，轻而易举地就把棍子拎了起来。 “东西好是好，就是用着有点挡视野。” 王闽挥舞了两下，闭上眼睛，将粗大的棍子扔到地上。 此时的棍子在王闽眼中，已经有水桶粗细，两边金箍都顶穿了整个房间。 “我已经展现了我的诚意，希望我们之后可以合作愉快。”袁敦明微笑着点点头。 “袁先生果然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快人快语。我会把唐显林带过来，但是我想问一下，您为什么要杀这么个小人物？我实在是想不到，他能和您有什么交集。”王闽随口问道。 “哦？这是条件的一部分吗？” “呵呵，不是，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好奇心。即便您不回答，我也会把他带过来。” 袁敦明想了想，说道：“告诉你也无妨。唐显林不是我的人，他是总部，你应该知道，也就是所有城市负责人的直属机关，安插在我身边的内应。” 袁敦明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哼，一个普通人，妄图掌控一位强大的驭鬼者，不自量力。” “确实。”王闽表面点头赞许，心里却感到有些好笑：“装什么大虎逼，你要是真这么牛，也不至于被人家困在这里看笑话。” “那我去把他带过来。”王闽将手上的白色斗篷卷巴卷巴，就要扔到一边，突然想道：“如果我把这件斗篷披到吃席的人身上，他们会不会离开座位？” 王闽迟疑了一下，将白色斗篷抖开，在重新生成身上的白色孝服之后，来到了饭店老板身边，低声念叨： “那就试试看，陈莹你可别怪我不给你机会，你长得太大了……” 说着，王闽将白色斗篷披在饭店老板身上，将他全身都包裹起来。 就在这时，饭店老板就跟大梦初醒一样，从僵直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我……我没事？” 王闽注意到，就在饭店老板脱离鬼宴的压制时，这条白色的斗篷上快速出现了黑色斑点，散发出一股焦臭味。 王闽也不等饭店老板缓过劲来，将他扛了起来，一把摁在了白色蒲团上，揪住他的头发就往棺材上撞。 斗篷上的黑色斑点快速消退。 等到白色斗篷恢复如初，一件白色的孝服在饭店老板身上逐渐出现，比王闽跪在上面要快上不少，而王闽自己身上的孝服却在快速消失。 “果然只能有一个孝子！这蒲团也是一件灵异物品，孝服只不过是它入侵身体的前兆，普通人被入侵的速度比驭鬼者要快上许多。” 就这短短几秒间，王闽身上的孝服就消失过半了，鬼宴的灵异在身边蠢蠢欲动。只能赶快让饭店老板挪位，自己跪了下去。 “怎么办，如果我离开了这里，相当于把性命交到别人手里。” 王闽扭头看着被自己推到在一边，还没回过神来的饭店老板： “我能信任他吗？” 第一百零九章 生机 饭店老板幽幽转醒过来。 一眼就看到一只穿着白衣的黑色怪物蹲在自己面前，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李兄弟？” 饭店老板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对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都有些不确定眼前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嗯，是我。” 对方迟钝了一下，这才回答。 “老王，现在有两件事情要交待给你，关乎我的身家性命，你自己可以选择一个处理。” 饭店老板愣了一下，一头雾水，但还是坚定地说道：“什么事？你说，我一定去办！” “我没看错你。”对面的王闽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你留在这里，给这口空棺材守灵。第二件事要难一点，就是你拿着这根棺材钉，插进那边通道口的那具干尸身上，然后把一个叫唐显林的人带进来。” 王闽缓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如果留在这里，只要不在这里乱走，就会比较安全。你如果选择拿这根棺材钉，可能要跟拍卖会上的那些驭鬼者打交道。” 饭店老板摸摸头，勉强笑道：“那就听你的，我留在这里守灵。我这人干不了大事，只能给你添麻烦。” “好，既然你要守在这里，那我就跟你说一下这里的规矩。” “第一，保证自己身上的斗篷是白色的，如果斗篷变黑，就跪在蒲团上。” “第二，如果在斗篷完全变黑前，来不及赶到蒲团，就对着棺材行跪拜大礼，鞠躬、叩头、走三步，等你回到蒲团跪下，再到棺材板上磕三下。” “第三，跪在蒲团上绝对不能不能超过五秒钟，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第四，在前面的桌子底下有一根棍子，绝对不要去看它。” “第五……” 王闽重新跪在蒲团上，恢复了身上逐渐变黑的孝服，凑在饭店老板耳边小声说： “如果桌子那边有人跟你说话，千万不要信。” “懂吗！” 饭店老板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明白了，明白了，我肯定照办。” “既然照办，哪就赶紧跪上来！” 王闽看到饭店老板斗篷都黑了一大半了，赶紧自己起来，把他摁到蒲团上。 “啊？” 饭店老板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斗篷变黑，有些错愕，跪在蒲团上，就赶紧对着棺材磕头。 “这时候不用……唉，算了，多磕几个也没事。赶紧起来，好几秒了都！” 饭店老板嘴里默念着规则，赶快从蒲团上起来。 “看你这样我真的有点不放心……算了，该交待的我都交待了，一切就看你的了。” 王闽又拍了拍饭店老板的肩膀，拿着棺材钉就朝房间外走去。 此时。 通道外面已经炸开了锅。 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失去控制的拦路鬼让所有前来的驭鬼者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什么叫恐怖。 经过人命试错，这些绝望的驭鬼者从这只可怕的厉鬼身上发现了三种杀人规律。 一个是被成为“鬼拦路”的能力。这只厉鬼拥有的在封闭空间重启的能力，一旦有人试图离开，就会触发重启，回到原地。累计三次后就会被袭击，厉鬼会随即剥离驭鬼者身上的一种特质。 可能是身上的肢体器官，也可能是身上的灵异力量。 另一个是被称为“鬼定身”能力。是在这些驭鬼者尝试击飞这只鬼时，这只厉鬼就会在原地踏步，达成某种规律条件。这种灵异力量就会将这只厉鬼或者某些驭鬼者，固定在原地不得动弹。 这种定身甚至可以削弱身上的灵异力量。 最可怕的还是这只厉鬼手中的“鬼扇。根据那些死去驭鬼者的尸体上看，他们在死前被十数种，乃至于更多的灵异力量侵蚀。 有些人甚至死无全尸，完全消失在了重启之中。 等王闽重新回到拦路鬼身后，在这个房间里边，已经有六名驭鬼者折损在了这里。 而在剩下的五个人里面，赫然就有第一批进入的算命先生吴汉和剥皮鬼曹立廉。 而拥有鬼域的梁伟和苦苦挣扎的江兰，已经在前几次袭击里消失了。 新一轮的重启结束。 在牺牲掉一名驭鬼者后，他们再次从鬼扇下活过一轮。 吴汉跌坐在地上，面如金纸。在他的小墨镜下，两行血泪不住地往下流淌。 虽然状态差到了极点，但是吴汉还是拿出一张满是血迹的手帕，擦掉脸上的两条血痕。 曹立廉也已经习惯了，在重启过后，快速恢复了过来。 他的眼睛在房间里快速一扫，停留在地上那具残缺破败的尸体上，轻笑一声： “这家伙还不算白死，算是派上点用场。” 说着，他就赶快上前一步，从地上捡起黄金手套，蹲下来开始剥尸体的人皮。 曹立廉的双手有些肥硕，像是在水中泡浮肿的死人手，却是非常灵活，手上的金色小刀异常顺滑地将人皮和血肉区分开。 一些透明的尸水从曹立廉的黄金手套孔隙中流了出来，滴落在尸体上，轻轻一扒，就褪下了一大块。 旁边四位新进来的驭鬼者，一个个都厌恶地扭过头去，不去看他的操作。 更是有驭鬼者直接骂出声：“真是他妈的，死了都不放过，真是恶心。” 被另外几个驭鬼者赶紧推了一下。 “恶心？”曹立廉抬头看了那人一下：“嫌恶心，一会你自己上去扛，怎么样？” 那名驭鬼者扭过头去，曹立廉冷笑一声：“要不是被困在这鬼地方，我已经把你摁地上，活剥了你！” “都少说两句吧，大家被困在这里，动起手来谁都逃不掉。” “谁有本事谁上，没本事就别闭肛吧。” “算了算了，都别说了。” 旁边的驭鬼者或是劝，或是冷嘲热讽。 曹立廉也不再理他们，快速剥下充满诅咒的人皮，问旁边的吴汉道：“你还挺得住吗？下一次袭击是什么情况。” 吴汉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终于，有驭鬼者受不了了。 “这一轮一轮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都是唐显林！就知道那狗娘养的没那么好心，拿我们来探路。” “现在其他人收到消息也不进来了，就凭我们几个怎么活下来啊！” “我说，你们两个从最开始活到现在，不会是你们两个联手在这里杀人吧？” “对！什么重启不重启的，谁知道这人是鬼杀的还是你们杀的！” 有人起了个头，其他几个人也都跟着附和。 在他们看来，吴汉不能再进行预言，已经失去了作用。接下来要死也绝对不能是他们先死！ 看那闹腾的几人，曹立廉舔了一下舌头，恶狠狠地说道：“给你们一点颜色，真当自己脸上能开花了！杀你们这些杂毛还用得着重启。有胆子就动手，看看是谁先死！” 说完，曹立廉拖着人皮，走到吴汉旁边说道：“你再用眼睛看一次，我拿人皮给你做个眼罩，还能压一压你的厉鬼复苏。” 吴汉剧烈咳嗽了起来，对着曹立廉摆摆手。 “吴汉，如果你什么都干不了，我只能拿你的人皮自己试试了。”曹立廉站在吴汉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看……不到……” 吴汉沙哑着嗓子，又咳嗽了起来。 “那只能对不起了。” 曹立廉伸手朝着吴汉的头顶抓去，却被吴汉一把抓住手腕。 “……死期……没有……” 吴汉的脸色更加难看，眼睛里有滚滚的献血流出。 曹立廉也意识到了什么，用力在手上的人皮一扯，撕下一大块人皮，在手中快速揉搓起来。 差不多卷成一团，赶快摘掉吴汉脸上的小墨镜，一把拍在他的一只眼睛上。 吴汉那只眼睛的鲜血瞬间就止住了，另一只眼睛里的血泪也慢慢停止，整个人慢慢地缓和下来。 “你要说什么？” 曹立廉上去给吴汉顺背，急切地问道。 吴汉用那像是得了流感一样的公鸡嗓艰难地说道： “……没有……没有死期，死期我现在看不到。” 而后，他扭头看向拦路鬼身后的通道。 第一百一十章 骗 房间里，所有的驭鬼者都看向通道。 就在拦路鬼的身后，一道模糊的灰影静静地站立在那里，就像一个毫无存在感的看客。 “你是谁！” 所有人都戒备起来，一旦那道人影有什么动作，他们都会立刻出手。 “吴汉，那家伙是什么东西？” 曹立廉一手拎着人皮，一手拿着金色的小刀，目光冷冷地看向那里。 吴汉长叹一声，从地上摸起自己的小墨镜戴上。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出现了转机……咳咳，我们的死期在短时间内消失了。我在试图查看的时候就被厉鬼反噬了，说明我们的死期会在很久以后。咳，大家可以放心，虽然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是我们唯一的生路就在他身上。” 吴汉不急不缓的语调，让周围神经紧绷的驭鬼者放心了不少，敌意也消退了很多。 唯有曹立廉依然保持紧惕，往其他驭鬼者身后退了两步。 吴汉戴好眼镜，从地上爬了起来，说道：“这位朋友，如果有什么需要用到我们的，我们一定能帮得上忙，只要你能够让我们安全离开。” 但是对面并没有回应。 “怎么不说话，不会又是一只鬼吧？” “再等等，不要轻举妄动。” “管它是什么，先吃我一招！” 就在那名驭鬼者想要出手时，就见到那只拦路鬼缓缓抬起了手。 在这几次生死挣扎间，他们早就明白，这是拦路鬼的鬼扇，即将发动袭击的前奏。 “你妈妈的！你tm乱动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那名急躁的驭鬼者，眼中有怒火闪动，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做了。 “我又没打算跟那只鬼动手！” 那名急躁的驭鬼者辩驳着，头上的冷汗也下来了。 如果真是他导致拦路鬼发动袭击，那么毫无疑问，现在这些所谓的“同伴”绝对会拿他做牺牲品，就像前几个死去的驭鬼者那样。 吴汉的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 如果拦路鬼的鬼扇再次发动袭击，他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他现在非常虚弱，很难再有反抗的力量和存在的价值，是绝对的软柿子。 现在，只能相信自己的判断，绝对不会有错！ 吴汉上前一步，说道：“不要动手！你既然出现了，就说明有事情要交待给我们，要不然你完全可以等这只厉鬼把我们都杀了再出来。不管你有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只要你能放我们一条生路。” 吴汉的话刚说完，就见到那只拦路鬼的手顿了顿，又把手放了下来。 “你们不应该来这里。”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拦路鬼身后传来。 听到对方答话，吴汉内心狂喜，这说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他小心地问道：“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我自己都快忘了……梁德才，或者，你们可以叫我讨债人。” 听到“讨债人”三个字，吴汉和曹立廉顿时脸色大变，似乎是听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另外几个驭鬼者却是一头雾水，小声议论： “曹立廉，谁啊？什么讨债人。” “应该是外号，你们有听说过‘讨债人’这个外号吗？” “没听说过。” 曹立廉面色有些僵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老前辈，那确实是我们打扰了。还希望前辈可以给条退路，我们这就马上离开。” “咳，离开？既然都来了，那就不用走了。” 那道沙哑的声音咳嗽了一下，缓缓说道。 曹立廉一听这话，面色立刻就僵住了。其他几人也都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我……” “前辈！我是……” 紧接着，曹立廉和那个声音一起开口，又一起停顿下来。 “你想说什么？” 拦路鬼身后的身影说道。 曹立廉讪笑道：“您先说，不用管我。” 那道拦路鬼身后的灰影停顿了一下，说道：“我的大限马上就到了，该交待的我都跟惇明交待了。你们既然来了，那就过来一起参加我的葬礼吧。我孤独了一辈子，多几个活人也热闹。” 参加葬礼？ 哪有死者亲自出来邀请别人参加自己的葬礼？ 在场的所有人都毛骨悚然，不管他们认不认识“梁德才”，这一刻都明白，事情有些不简单。 “这位老先生……” 吴汉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对方打断了，就听到那个声音带着点怒气说道： “嗯？你们是不打算来吗！”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连忙说道： “愿意！愿意！我们一定参加！” “哼！现在还没到入场的时间，让那个叫唐显林的后生过来，有人要见他。” 说完，就看到那道身影影影绰绰，逐渐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 …… 王闽一直退到鬼宴门口，这才捏了捏嗓子，小心打量不远处房间的情况。 就在刚才，王闽在鬼宴门口，发现身上的灵异孝服完全可以直接脱下来。于是把灵异孝服暂存在门口，将自己隐藏在黑暗里。 这样，自己进可攻，退可守，满满的安全感。 考虑到外面的驭鬼者有点多，即便他掌控着可以让拦路鬼平息下来的手段，以他名不见经传的身份，也很难压服他们。 甚至会在听说他掌控了一定程度的拦路鬼，会把他视为最大的威胁。 到时候，即便自己用他们的人生安全作威胁，也不免会被他们下套。 就在短短的半分钟内，王闽就在观察房间的功夫，敲定了自己的计划：保住唐显林，吊住这些民间驭鬼者。 “唐显林被我坑了一波，拍卖会上的驭鬼者被他的‘假消息’坑了一波，肯定不会放过他，时间长点，肯定会被这些驭鬼者弄死，必须要快点震慑住这些人，保住唐显林一天命。这个关键人物可不能丢啊……” “嗯，先利用拦路鬼，假冒这里的民国驭鬼者吓唬他们一下，说得含蓄一点，让他们自己细思恐极，脑补细节，然后再拿袁惇明没死的消息压一压他们。袁惇明可是总部威名赫赫的提名队长，他的名声可不是我这种胡编乱造的假人能比的。在一名队长候选人门口杀总部的人，不论从什么角度，都要仔细掂量掂量被袁惇明事后清算的下场。” “这些人也不能放他们离开。民国驭鬼者的尸体不翼而飞，只留下一副空棺材，地面上爆发的鬼域有可能就和这位民国驭鬼者有关。必要时，需要启动鬼宴，脱离外面的鬼域，还有袁惇明这个大麻烦……” 事情太过复杂，王闽也只能尽自己所能，引导一个大概的方向。 尤其是那名拥有预言能力的驭鬼者，是最大的隐患。 幸好经过王闽的观察，发现那名驭鬼者由于灵异力量使用过度，已经有些撑不下去了。 “或许，我可以在假装民国驭鬼者的时候，暗示他们，里面的好处全让袁惇明占了，到时候，他们要么跟袁敦明死磕，要么畏首畏尾，反正别赖在我身上。以袁敦明的本事跟傲气，应该不会跟这些人多解释什么。我到时候把棺材一盖，披个孝子衣服，假装跟我没关系。” 打定主意，王闽就偷摸着来到拦路鬼身后，把那根棺材钉，从它背后的那个洞又插了进去。 王闽不免嘀咕道：“也不知道这棺材钉是干啥用的，说它没作用吧，没它鬼就暴走；你说有用吧，该杀人还是杀人，要是有个说明书就好了……” 于是，就上演了刚才那一幕。 王闽自己蹲守在通道里边，留了一部分鬼墨在拦路鬼身上。 只要房间里的这些驭鬼者有什么大动作，他就立刻用鬼墨拔掉棺材钉。 所幸，事情开始按照王闽设想的方向开始发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死期将至 不管来参加这场鬼宴的人带着什么心思，这位突如其来的“民国老家伙”都足以打消他们的一些小心思。 “开什么玩笑！从民国活到现在的驭鬼者，这怎么可能！” 当吴汉说出自己的猜测，离开就有驭鬼者忍不住惊叫出来。 “成为驭鬼者，就没几个能活过一年的，就算是总部的那些队长，也没有听说能够解决厉鬼复苏问题的。活了几十年的驭鬼者，不要太荒谬。” 有驭鬼者连忙摇头，表现得完全不相信。 曹立廉听了他们的话，忍不住冷笑道： “呵，你们一个个能来这儿，都有自己的法子，演傻子骗骗自己也就算了，还想糊弄别人。一个能活到现在的民国驭鬼者，这意味着什么，你们都明白。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活了几十年的驭鬼者到现在都没死，确实有点……” 听到曹立廉这露骨的话，其他人依然是面色如常，只有这一人还是懵懂的样子。 看到他的表现，不少人都在心里嗤笑。 “能从民国活到现在，只能说他命长，也不一定多强。我们这么多人，说不定可以拿下他！”那名驭鬼者感觉到被旁边的这些人轻视，连忙说出自己的看法。 这话一出，其他人就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那你上吧，先过这个门再说吧。” “我们一起上，连看门狗都打不过，动手？你怕不是失心疯了，小心一会儿让里边那位前辈听到了，出来弄死你。” “自己死别带上我们。” 包括吴汉在内的这些驭鬼者，早就失去了反抗的想法。 “里面那位应该是真的，这只拦路鬼没有再攻击我们，应该就是里面那位控制的。”吴汉重新戴上黑色小墨镜，说道。 “不是也有人比咱们先到这里，兴许就有人找到了民国留下了的东西，里面就有控制这只厉鬼的办法！”那名驭鬼者像是不服输，梗着脖子说道。 “虽然有这个可能，但是你们别忘了，这里面……可是还有一位活太岁。有人指名道姓要找唐显林，你们觉得会是哪一位？”吴汉调整了一下眼睛上的那块死人皮，说道。 这些驭鬼者听到这话，都沉默了下来，浑身紧绷着看向通道里面。 “那位民国的前辈要杀我们早就杀了，他只要什么都不管，咱们都死在这里也就是时间问题。他不杀我们，就说明他对咱们没有太大的恶意。相反，里面那一位还活着的，才是咱们真正的敌人。” 吴汉露出一个危险的微笑：“你们没听到吗？那位前辈把能交待的的交待给了那个人，而且那称呼，可不只是普通人之间的交情。别说吃口肉了，这是连汤都不给我们留啊！” “那位可是总部的队长……” “吴汉，你有把握能够对付那个人？”曹立廉看吴汉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候选队长罢了，他又不是不会死的鬼神。”吴汉说道：“实话说了吧，我过来的理由跟你们不一样，呵呵……你们是收到了风声，各有目的。而我，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个人会怎样死去。” “你是说……”曹立廉不确定地看向吴汉。 “咳，上个月，我去了一趟白云市，我对那位风头正盛的大人物十分感兴趣，于是在他出现的时候，在街口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吴汉坚定地说道：“我看到那个人倒在一条陌生的大街上，周围有很多人形的东西站立，身体洒满了白色的纸钱。他的皮肉软塌下去，变成脓水从眼睛里流出来，只剩一张人皮。这就是我看到的他的死期！” 听到吴汉的话，周围的这些人思维都短暂地停滞了一下。 “呵呵，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顺利。只要是被我看到的死相，就必定会实现。那个人的死期很近，这几天之内就会发生。我很难想象这位大人物会怎样死掉，所以我特地来到这里，想亲眼看一看他的死相。” 吴汉擦掉脸上滑落的血水，将脏污不堪的手帕随手丢在一边。 “你可真是个疯子。”曹立廉说道。 周围的驭鬼者也都在心里赞同。 不为什么利益，就为了看一下别人的死相，就追踪一名候选队长，来到这种诡异的地方凑热闹，这精神确实不正常。 “我的一点好奇心罢了。还记得刚才那位民国的前辈说什么吗，这里将会举办一场葬礼。既然要举行葬礼，纸钱绝对是必不可少。只要葬礼进行下去，那个人的死期就会到来，他会死在这里！” 话音才落，吴汉就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脸上带着兴奋和激动的笑容。 “你这样，我感觉得死在他前头了。”曹立廉摇摇头，手上捏着小刀，打算再切一块皮下来。 “不用，我应该不会死这么早。我倒是很在意你，曹立廉，你的灵异可以腐蚀肉体，把人皮剥下来。呵呵，和我看到那个人的死相很像啊。” “哦？”曹立廉停下手里的动作，仔细端详自己手上的那张人皮，露出一个笑容：“哈哈哈，一位队长的皮，那可真是珍品，你如果真的能剥到手……我倒是有些期待起来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曹立廉说话，其他驭鬼者也没反驳什么，全都看着吴汉，让他拿主意。 “做该做的，不要去反抗。那个人的死是必然的，但这不代表我们就是安全的，不要去惹怒那个人和那位民国驭鬼者，这样没好下场。你们联系外面的人，让他们把唐显林送进来，我们就等葬礼开始。” …… 听到这些人的决定，王闽在通道里黑暗的小角落里松了口气。 “幸好没露馅，也不知道那个曹什么的驭鬼者想要说啥，‘我是’后面肯定是某个身份。在当时的语境下，正常思维的人应该都会下意识认为我要对他们不利，而他这么着急表露身份，说明这个身份说出来，足矣改变一位民国驭鬼者的想法。” “这个姓曹的肯定和这位‘讨债人’之间有瓜葛，之后行动要少跟他打交道，免得给看出什么不对劲。” 王闽打定主意，就看到那些人围在一起说悄悄话，以他现在的位置，只能听到一点模糊的语句。 与此同时，鬼宴之中。 饭店老板看着周围灰扑扑的人影，不敢离开棺材太远，只是双手合十，绕着棺材来回走。 “李兄弟刚才没说不能看棺材吧？老爷子，无意冒犯，无意冒犯，阿弥陀佛……” 说着，他伸头朝棺材里快速看了一眼，又连忙捏着拳头缩回脖子，退开两步。 “哎呦，嗯？怎么什么都没有？” 本来以为棺材臭味浓郁，会看到一些恐怖的东西，至少也是具尸体骷髅之类的，结果发现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不确定地朝里面又看了两眼，除了棺材底部的一道人形的油渍，像年轮一样一圈圈地铺在板子上，颜色朝里逐渐变深，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是饭店老板还是转身对着桌子上的牌位礼拜。 “棺材里，你看到了什么。” 昏暗的鬼宴中，一个声音突然从饭店老板身后响起，吓得他一激灵，扶住放牌位的桌子，差点没站稳。 “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也没看到啊！你别害我啊，我可守规矩了！我我就是路过，我也不想进来的！” 饭店老板被吓得不敢回头，就怕一回头就看到棺材里消失的人出现在他背后。 “你的衣服马上就变黑了，不想死的话，回到蒲团那里。” 说完，饭店老板连忙看向自己斗篷上成片的黑色斑块，赶紧回到蒲团上。 “你是谁？是人是鬼啊？” “我，当然是人了，你看这里。” 饭店老板寻着声音看去，一眼就看到那个端庄的年轻人，看着年岁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 “你是？” “袁惇明，是周围几个市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总负责人。本来听说盐湖县有鬼祟活动，特地过来调查情况，没想到会被困在这里。” “你是专门对付厉鬼的，你应该很厉害吧？唉，也对，别人都说不了话，就你能开口。” “呵呵，是挺厉害的，而且我官也挺大的，我说什么，这几个市就得听什么。” 饭店老板咂咂嘴，看着袁敦明的气质，愈加感觉这个人不简单：“那你可真是大人物。” “我需要你配合我调查，这里的东西困不了我多久，你若是帮我，等我这次调查结束，我可以给你任何想要的。”袁敦明循循善诱。 “这……不行，不行，当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饭店老板想起王闽最后的嘱咐，顿感事情不妙，连忙拍打自己的嘴巴，让自己闭嘴。 “呵呵呵，是李命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没有。”饭店老板只是摇头，不敢再说一句其他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逃脱的袁惇明 虽然饭店老板不配合，但是袁敦明并不恼怒，依然在自己说自己的。 “……现在的灵异事件越来越难处理了，厉鬼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就像打不完的蟑螂。每当你发现一个地方有厉鬼杀人的事件，就说明这只厉鬼已经完全复苏了。就算把厉鬼处理掉，那块地区也基本算是废了。容易处理的厉鬼又没多大风浪，想处理都不好找。” “处理灵异事件的总部想把厉鬼的出现压下来，这根本不可能办到，死的人越来越多。但是咱们这里还算好的，其他一些小国，根本处理不了太多灵异事件，已经宣告灭国了。呵呵，这种事，你们应该一点都不知道吧。” “灭国了？”饭店老板有些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袁敦明啧啧感叹： “做普通人可真好，依然保持着这种被保护的纯真。一个叫约里南的国家，包括咱们东边的基普宁斯国，整个地界都已经和外界失去了联系，只有一些难民在陆陆续续地逃往其他国家避难。” “总部曾经派遣了一些小队前往那两个国家，你知道最后怎么样……全军覆没，只在海岸边发现一具前往基普宁斯的队员腐烂的无头尸体，从尸体上还发现了一卷录像带，记录了非常可怕的影像。包括约里南，已经可以确定沦为了一座鬼国” “很可怕是吗？是的，很可怕。” “但这是任何一名总部负责人都需要面对的将来，每天都要面对不断扩散的灵异事件，把自己变成厉鬼，然后拉着其他厉鬼同归于尽，让普通人可以正常地生存下去。” 饭店老板沉默不语，只是把头埋低了一点。 “总部的负责人除了要面对厉鬼，还要应付那些比厉鬼还要不好对付的驭鬼者，这些人就是如今社会的蛀虫，一边享受着总部维持的稳定秩序，一边胡作非为，一旦惹出事情就自己逃离，甚至可以为了一点点利益就背叛国家，这也是真实发生过的。你或许不知道，在之前的一年，总部负责人的死亡率达到了84.2%，其中有三分之一是那些不受总部管控的驭鬼者造成的。” 袁敦明发出一声长叹： “等过了今年，死亡的人里面，应该要加上我了。我死了不算什么，只是可惜了那几个市的平民，不知道有多少家庭要妻离子散，白发人送黑发人。” 饭店老板全身像是被电了一下，喉咙有些干涩地说道：“你肯定在骗我。” “呵，无所谓了，毕竟你宁愿相信一只鬼的话，也不肯相信我说的实话。你真的以为，李命是个活人吗？” “他不是鬼！” 怀疑的种子种下，过往所谓的“小细节”将会沦为“铁证”，哪怕是无需证明的常识，也要寻找出证据才能成立。 “那场拍卖会你应该你有进去过吧，里面全都是驭鬼者，你可有见到像李命那种异变程度的驭鬼者吗？正常人被厉鬼改造成那样，早就应该死了。他只是一只保留了一点人的意识的厉鬼，你看到的人性，是他在人面前的表演罢了。” “他救过我，怎么不是人了！”饭店老板有些着急地说道。 “呵呵，救你，你确定是他救的你？”袁敦明不屑地笑了笑。“在你们两个进来的时候，这里的鬼却说进来了三个人。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有一只非常强大的厉鬼跟在你身边。就在刚才一会儿的时间，你就往我前面的那张桌子看了七八次。” 就在说话间，饭店老板又忍不住朝着自己刚才坐的地方看去。 “对，你现在又看了。” 八仙桌前，鬼郎中正被死死地压制在凳子上，无法靠近饭店老板。 “那只保护你的鬼被压制住了吧！”袁敦明挑挑眉。 “它是厉鬼！一只鬼！它杀了我全家，说什么保护我！”饭店老板激烈地反驳道。 “真是好笑，你愿意相信另一只鬼的话，也不愿意相信这只厉鬼能救你的命，一叶障目，真是愚不可及。” 袁敦明呵呵笑道。 “大抵你觉得会说话的就是人，不说话的就是鬼，那你觉得我是人是鬼？” “我……”饭店老板有些糊涂了。“我不知道。” “那你就听我的吧。这一路走来，有多凶险你也是知道，外面有多少厉鬼你也知道。好吧，就算李命他的确不是鬼，如果他真的想救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你送出去。”袁敦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是，我只是倒霉碰到这些事，为什么……”饭店老板有些语无伦次，开始不断地思考。 “要么，李命没有能力带你出去，要么，他根本就没打算带你出去。我不但可以带你出去，也能救你，能救所有人！” 袁敦明舔了一下嘴唇，直勾勾地看着饭店老板，笃定地说道。 饭店老板沉默了一下。“那你到底是人是鬼。” 袁敦明愣了一下，坚定地说道：“我是总部的候选队长袁敦明，我是人！” “我是一名驭鬼者，我身上驾驭了鬼，因为这只鬼在我身上，让我没办法说谎，你可以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 饭店老板跪在白色蒲团上，双手捂脸，揉搓了两下。“你要我怎么帮你。” “好！首先，你帮我看一下，你旁边的棺材里有什么特别的。” 身上的孝服恢复得差不多了，饭店老板起身扶住棺材，开口说道：“我想问你件事。” “说吧。” 饭店老板捏紧了棺材。 “世界上有鬼，是不是死掉的人也可以活过来。” “呵呵，当然可以。死而复生，不只是在神话传说里。” 饭店老板没有回话，而是绕着棺材仔细转了两圈，还伸手在里面摸了摸，又扭头去看了一下棺材板。 “棺材里是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是棺材底下有一个印子，像个人的样子，一圈一圈的，摸起来油油的。” 说着，饭店老板举起自己的手，上面沾了一层油腻腻的黑色液体，没有任何味道。 “还有呢？” “棺材被人撬开了，已经坏了。” “从里面开的，还是从外面开的？” 饭店老板趴在棺材上仔细看着，浑身一个哆嗦。“好像…从里面开的。” “好！好好好！原来如此，看来破局的关键就在这里！” 袁敦明的脸上不由得泛起笑容。 “那么，接下来，看到我脚下的这根棍子了吗，你把它放到我身边来，让我能看得到它。” 饭店老板犹豫了一下。“李兄弟告诉我，不能去碰这根棍子。” “呵呵，我知道，他应该告诉你，不要去看这根棍子是吧，只要你闭着眼睛，不去看就可以了。” 饭店老板一咬牙，快速走到袁敦明的桌子旁边，闭上眼睛，伸手朝着地上摸去，很快就摸到了一根圆柱体，触手冰冷，没有金属的那种光滑感，像是在摸一具冰冻的尸体皮肤。 “喝呀！” 这根棍子的重量出乎意料的沉，饭店老板用出吃奶的劲也只是抬起棍子的一头，抵在了旁边的红色长凳上。 “哈哈哈，从此往后，我便不再受制于人了！” 袁敦明一声大笑，扭过头来。 只听得“呼啦啦”一声，坐下的红凳子爆碎开来，像是断裂的肢体，红色的鲜血从长凳碎片里渗了出来。 就在棍子压垮长凳，即将落地的时候，被袁敦明一把握在了手里。 随着袁敦明站了起来，他衣服上的黑色快速褪去，露出原本红色金纹的唐式衬衣，整个人意气风发，抖擞精神。 突然间，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白色人影层层叠叠，逐渐依附在袁敦明身后，可怕的灵异压制快速侵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再次压制。 在饭店老板眼中，袁敦明身体周围的空间被白色的光幕包裹，红色的衣服再次变得灰暗下来，难以言说的力量在跨过虚幻和现实的界限，和袁敦明的灵异力量对抗。 饭店老板不由得连连后退好几步。 “哼！”感受到身子变得僵硬，自己身上的灵异在被压制，袁敦明一棍重重地杵在地上。 地面瞬时结冰，一层冷霜覆盖在地面上，飞快朝着周围扩散。 更加让人惊惧的是，明明不大的棍子，随着袁敦明的那一下敲击，竟然让整个洞窟都颤抖起来，头顶传来清脆的崩裂声。 鬼宴的灵异，居然被袁敦明给击退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咱们可是朋友 在袁敦明脱困的时候，饭店老板突然觉得，自己坏事了，眼前这个人的为人处世，根本不是一般人所能把控得了的。“你要做什么？” “灵异之间的对抗而已。”袁敦明的眼睛扫过这个大厅，没有去看饭店老板一眼。 饭店老板一跺脚，朝着房间外面跑去，大喊：“李命！快走，他……” 袁敦明全身红光一闪，出现在了饭店老板身边，一掌打在他的头上。 饭店老板顿时脑浆迸裂，七窍里崩出血来，两只眼睛突出眼眶，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哼，不知好歹。” …… 另一边通道口的王闽，正蹲守在黑暗中，等待着外面那群驭鬼者将唐显灵带过来。 事情发展得很顺利，被困住的几名驭鬼者很快就联系到外面的同伴，将两只手已经溃烂发臭的唐显林带了出来。 唐显林此时衣裳不整，鼻子上的眼镜也有一些扭曲，原本就精神不佳的脸庞，和拍卖会上见面时相比，更加憔悴了。 是个人都能看到他身上的衰样。 很显然，他被王闽坑得比较惨。 他的真消息成了假消息，这些驭鬼者没有第一时间干掉他，还是看在他的特殊身份上，不敢把事情做绝了。 只是废掉他两只手，也算是给足他总部身份的面子了。 而且可以看出，这些人在把唐显林送进来之前，已经尽可能地让他看上去体面一些了。 “很好，看来这些家伙确实是怕袁敦明，不敢太乱来，这样我就好办得多了。等我把唐显林带进来之后，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再把这些驭鬼者带进去填鬼宴，到时候是进是退，就全在我的把控之内了。” 敲定主意，王闽将拦路鬼往洞里拉进去两步，掐着嗓子说道：“让他进来吧！” 唐显林擦了一下青肿的嘴角，说道：“不知道里面是哪位大人物，要小子过去做什么？” “有人要见你，你自己过来吧。”王闽的声音幽幽地从通道里面传了出来。 唐显林没有过去，在原地站定不动。 “让你过去你就过去，你在这啰唆什么！” 房间里的几个驭鬼者都面色不善地看着唐显林。 要不是唐显林给了他们“假消息”，他们也不会被困在这该死的地方。 但是袁敦明就在里面，他们现在不敢做得太过分。 几人都推了他几把。 就这几下，唐显林突然就激动大喊大叫起来：“不要！我不进去！我不能进去！我绝对不能进去！” 说着，就打算掉头回去。 却被曹立廉一把扯住了，掉了个头，一脚踹在地上。“他妈的，给脸不要脸！你要么现在就进去，要么我就把你弄死在这！” “我不能进去！我要是进去了，你们都得死！全都要死！你以为袁敦明会放过你们吗，我要是进去了，就都完了！” 唐显林竟然一把将曹立廉推开了，退到墙边说道。 “怎么，难道那个人他要杀你，你不是总部的专员吗，袁敦明为什么要杀你？”吴汉上前两步问道。 问得好！ 王闽躲在拦路鬼背后，就差给他鼓掌了。 “呼，呼……我不知道。” 没想到唐显林喘了一会儿气，什么都没透露出来。 吴汉漆黑的眼睛看着唐显林。“你为什么这么怕袁敦明！” “他……他是总部的队长，我当然怕他了。” 唐显林的掩饰过于拙劣，连其他几位驭鬼者也察觉到事情不对。 但是他们都没说什么。 看到他们逐渐不对劲的目光，唐显林有些崩溃地大喊：“你们不要过来！我这就进去！” 曹立廉侧头看了吴汉一眼，眼神凶厉。“要不要把这小子留下？” 吴汉摇摇头。“咱们现在的处境太被动了，还是不要惹出岔子，让他走。” 唐显林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到黑漆漆的洞口前，愤恨而又不甘地回头看了眼这些驭鬼者，有些惧怕地避让开身边的那具干尸，一头钻进通道里面。 随后，通道深处传来王闽细微的声音；“宴会快要开始，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 嗖。 一道黑影快速从唐显林身边窜过，带起一股腥臭的恶风，使得他汗毛倒竖，一下子僵住在原地，不敢动弹。 王闽快速跑到通道另外一头，把拦路鬼的黑色高帽重新戴了上去，推回到通道门口。 而后，王闽摸到唐显林身后，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抱住他，将他压倒在地面。 “唐先生，是我！是我，李命！” 王闽压着声音。 唐显林奋力挣扎了一会儿，喘着粗气停了下来，嘴里呜呜了两声。 “我松手，你别喊，要不然……答应的话，你就点点头。” 唐显林连忙点头。 王闽给唐显林松开，扶到通道墙壁边坐下，小声笑道： “唐先生，可还记得印堂发黑？要不是我及时把你带进来，你可就不是废一双手这么简单了。” “当然，当然，多谢李先生救命！”唐显林急促地说道：“他们丧心病狂，把我的手下都杀了！我差点也交代在外面了，以后刀山火海，我都会报答您的恩情。” 王闽和颜悦色地说道：“哈哈，救命的恩情以后再说。除了救你之外，我还有一件事要找你。” “有什么事，您尽管说！” “袁敦明，就困在里面，而且点名让我把你带进来。”王闽明显感觉唐显林的手哆嗦了一下：“我呢，是不答应，可是总部队长的名头太大了，我又不好推辞，所以把你带到这里来问问，袁敦明找你有什么事？你方便的话，跟我说，我做中间人，给你们两个代办这件事。” “我……我也不知道袁总他找我做什么，你说拍卖会我也照他的意思办了，该说的话我也帮他传达了，我真不知道他找我干什么。” “是吗……”王闽的声音有些玩味起来：“唐先生可真是忠心耿耿，作为外人，我只能送唐先生进去亲自和袁惇明好好解释一下了。” 王闽的手如同铁钳一般，一下子就攥住了唐显林的胳膊。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唐显林脚上蹬擦着，压着声音说道。 “这家伙……” 王闽抓住唐显林的手更加用力几分。 这家伙嘴上说着什么都不知道，装作很慌乱的样子。却又不大声呼喊，明显就是不想惹怒自己，是打算要说的意思。 这是等着自己加筹码呢。 “唐先生，如果你把事情说清楚了，我可以让你在这里安全地等到事情结束，你不必怀疑我们公司的实力。里面是一场鬼宴，袁敦明根本没办法逃脱，要怎么做，你应该能分得清吧。这是一场合理的交易。” 听到交易二字，唐显林明显安分了许多，他犹豫地问道：“你不会杀我吧？” “我杀你有什么好处吗，唐先生？外面的驭鬼者要杀你，袁敦明也没打算放过你，只有我，是认真跟你合作。我代表我背后的公司出来解决这里的事情，袁敦明是最大的阻碍。” “只有我，是你这里唯一的朋友。” 第一百一十四章 水很深，把握不住 唐显林犹豫了。“李先生你有办法对付袁敦明吗？” “没有。”王闽干脆地回答道。 这种候选队长级别的强者，真有那么好对付，也不至于能制霸一方了，真一口应下来才是糊弄人呢。 “我是没有能够拿捏袁敦明的手段，但是带着你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我充其量算是个前锋小卒，如果事情脱离了掌控，我们公司那些当家的可不会干看着。”王闽又开始瞎扯道。 “好，好，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不要送我去见他！” “当然。我问你，袁敦明为什么要杀你？” 唐显林长出了一口气，说道：“这事说来话长。我呢，一开始是袁总总部的联络员，后来各市分部职能完善，总部权力下放，同时为了做好监督和联系工作，就建立了两套监督机制……啊抱歉，就是总部设置了两位联络员，其中一位下放到分部，也就是我。” “实话实说，袁敦明是一位非常能力的负责人，各刑警支队上报的特殊事件，他的完成率是百分百，是的，百分百。我记得袁敦明他说过，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哪怕是总部的队长，他也完全不怕，给他足够的时候，他能超越任何人！” “我也相信他能做到，他确实……非常、非常强。但是，后来有一天，我发现，他秘密加入了一个组织……” “反秃头神教。” “艹，真的是这个组织！”王闽在心里吐槽道。 “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这个教会，这个教会的教众，将厉鬼视为神的化身，是神破碎自己，来解放全人类的，把驾驭厉鬼的驭鬼者视为圣徒。更诡异的是，这些加入教派普通人也在一些刺激之下，短暂拥有了灵异力量。” “鬼奴？”王闽摸索着脸颊。 “是的，总部在搜集了这个教会的一些信息后，认为这是一只没有实体、模因层面的厉鬼，但是总部害怕过度的反应会进一步激化这只厉鬼的传播，所以选择维持现状，秘密调查。而袁敦明，作为反秃头神教的重要人物，对他的秘密调查，就只能交给我了。” “你查出了什么，有收获？” “没有太大进展。”唐显林苦笑。“作为队友，袁总无疑是可靠的，但是作为对手，那就太可怕了，我只能绕开他，从这个教会的边缘成员入手。只不过，在一个月前，我发现，有大量教会成员聚集在了西南市，袁总也借口处理鬼迎亲事件，来到西南市，没两天就传来西南市负责人失踪的消息，而后西南市就彻底沦陷，和外界失去联系，袁总也撤出了西南市。” “后面听说总部的柳队和冯队去了一趟西南市，最后也是不了了之，总部只能将整个市封锁。只有那些反秃头神教的成员还在不停地想办法进入西南市，总部抓了很多会员，问他们为什么要过去，全都说是为了‘进化’，再多的信息他们也不知道。” 唐显林长叹了一口气。 “后来袁总也在盐湖县失踪了，总部就派我过来调查。就在我进入盐湖县的时候，袁总就联系上了我，让我用分部的资源举办了这场拍卖会。” “所以，袁敦明为什么要杀你，就算你是二五仔，也不至于这么着急。你知道袁敦明为了杀你付出了什么代价吗？”王闽冷笑道。 “我……这……我不知道。” “把你的手机给我，密码多少。”王闽压根就不给唐显林回答的机会，直接伸手去掏他的衣服，把手机摸了出来。 “。”说完，唐显林像是哑火的机器，死了一样的沉默。 “唐先生，你似乎并不知道你的价值，唉，你这样真的让我很难办。”说完，王闽一把摁住唐显林，掐住他的喉咙，逐渐用力。 “如果我带着你的死尸过去，不知道袁敦明会不会加钱。” 唐显林的喉咙被掐着咯咯响，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下一刻，王闽感觉到一股灵异力量在飞快侵蚀自己的身体，全身像是被石化了一般，一时间动弹不得。 随着体内鬼墨的躁动，这种感觉快速消散。 就在王闽打算直接掐断唐显林喉咙的时候，却只是握了个空。 是鬼域。 王闽唰地起身，手掌一握，一团鬼墨随着他身体旋转，喷洒向周围的通道，落在墙壁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随后，他的身体猛地弹射而出，在漆黑的通道里直扑某个方向，才落地就迅速转向，却又只是扑了个空。 “他妈的，鬼域，肯定又是鬼域，真是讨厌，这些有鬼域的一个个都滑溜得跟泥鳅一样，没了偷窥鬼，纯物理手段也太难奏效了。”王闽在心里骂着。 他一腿踢向后方的位置，只是在墙上踢了个大坑，随之而来的，是从腿部蔓延过来的灵异袭击，又被王闽硬扛过去了。 “真没想到，你也是一名驭鬼者，连其他驭鬼者打算杀死你的时候，都没有暴露这手段，不愧是袁惇明要杀的人。你到底是谁？” “我是唐显林，我是总部的专员……”黑暗的通道里传来唐显林痛苦的声音。 等王闽扑击过去，又是扑了个空。 “我好像，我是周成国，我是朱立东，不对，我是余……余……” 声音悠悠荡荡，在通道里来回变化，每一次的语调都不一样，就像有许多不同的人在言语。 “唐显林”似乎陷入了某种混沌之中，身体有了片刻的停顿。 就在这个空当，王闽飞速地扑向他，一爪打穿了他的身体，另一只手伸出，扭断了他的脖子，将尸体扔到一边。 感受着手脚上的灵异力量逐渐消退，王闽骂骂咧咧的：“这西南市的水也太深了，真是tm邪门了，我怎么就脑抽想着到这里来避风头。” 突然，王闽猛地扭头，看向“唐显林”的尸体处。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王闽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留在尸体上的鬼墨正在被另一股灵异力量消磨。 “他身上的厉鬼复苏了？这也太快了吧，还是说他压根就没死！干，早知道就把他扔到鬼宴里面。” 就在王闽打算再次动手时，听到鬼宴之中传来饭店老板的一声呼叫，等他冲到鬼宴门口，一股极为强烈的震动从里面传来，整个地下结构都摇晃起来。 王闽才到门口，就一眼看到手持金箍棍棒的袁敦明，地上躺着一具无头尸体。 王闽二话没说，几乎不带停顿的，脚才沾地，就立刻扭头朝着通道另一头逃离。 袁敦明脱困了！ “妈的，这也太恐怖了，溜了溜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逃 王闽逃跑起来，不带任何犹豫的。 平常说各种大话，那是用来忽悠别人的，真把自己也忽悠进去了，那就太可笑了。 “老王啊老王，你怎么就不听我的！” 对于饭店老板的死亡，王闽没有任何悲痛。 大家都是成年人，对于每个机会和选择的后果，都应该自己承担。 同样的，这也是王闽自己选择的结果。 王闽清楚地明白，袁敦明的实力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留在这里，相当于把命交到别人的手里。他可不相信，就袁敦明这种人物，真的会因为自己胡编的什么势力，就会畏首畏尾的。 咻。 一只手从王闽背后勾住他的脖子，已经死过一次的“唐显林”歪着脑袋，嗓子像是漏气一样。“带我走。” “你妈！” 不等王闽发作，把这家伙摔下去，一道红光瞬间覆盖了整条通道。 随后，一根黑色的金箍铁棍从洞口处探了出来，在鬼域的帮助下，直接捅在了王闽的胸口。 如果不是身上的鳞甲发生过异变，王闽绝对会被这一击捅个对穿。 “咦？” 袁惇明显然也没想到，王闽的身体居然会这么硬。借着这一击的力道，王闽直接被打飞到通道口处。 更糟糕的是，那根棍子上附带的诅咒。 从棍子和胸口接触的地方，一道圆形的红色烙印，像是血管一样向着全身侵蚀而去。 “啊啊！啊！” 王闽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摁在了烙铁上面，身体冒出滋滋的白烟，捂着胸口跌坐在地上，一层稀薄的黑色土堆从地面上冒起，将王闽覆盖在下面。 被土堆覆盖住的胸口处，传来一丝清凉，让王闽清醒了些许，跌跌撞撞地冲到拦路鬼身边，将拦路鬼直接翻了个面，面朝通道里面。 顺手拔下了拦路鬼背后的棺材钉。 “什么人！” 王闽摔倒在这个小房间之中，吓得所有驭鬼者都退开，围成了一个圈。 他捂着胸口，撑起身子，对着这些人喊道： “快跑！我们都被骗了！袁敦明他成功了！” 说着，王闽也不管背后挂着烂泥一样的“唐显林”，挣扎地冲进了另外一头的通道。 留下了一头雾水的驭鬼者们。 “他刚才说什么，我们被骗了？” “不是，这人谁啊？他背后背的那个是唐显林吧？” “这人怎么从里面出来了？” 王闽的出现，让他们有限信息的大脑略微宕机，但是即将到来的危机感，还是让他们莫名地关心和焦躁起来。 曹立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看向吴汉：“怎么感觉都不对劲，你怎么看。” 吴汉也是捂着额头，但他抓住了事情的重点：“走！马上离开！那只拦路的鬼对着通道，肯定在拦什么非常恐怖的东西，我们出去跟其他人会合！” 说完，吴汉第一个冲向通道口，曹立廉也迅速跟上。 其他几个驭鬼者，看到离开房间不会受到拦路鬼阻拦，也快速跟了上去。 其中有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留在了这个房间。 此时的袁敦明全身笼罩在一层红光里，一手拖着长棍，行走在通道中，一眼就看到通道尽头拦路鬼。 看着拦路鬼抬手举起扇子，袁敦明也是二话不说，在红光笼罩中，直接一棍子捣向前方。 拦路鬼的脚在原地踏了两步，将袁敦明定在了原地。 难以想象的灵异对抗在这一刹那间爆发，袁敦明和拦路鬼中间的空间顿时就扭曲了起来，嘈杂的尖叫和嘶吼声在通道中间炸开。 笼罩的红光破碎，整条通道顿时就陷入一片黑暗中。 在这漆黑一片中，传来“啪”的一声收扇子的响动。 过了至少有一分多钟，通道里才传来袁敦明的喘息声，紧接着，红光再次回复，身体扭曲的袁敦明从地上站了起来，炸裂的右手在快速恢复，扭曲的身体也在几个闪动之间，就回复成原来的样子。 “看来上次是小瞧你了，但你终究没有神志，只是一只鬼而已。” 话音一落，袁敦明扯下两根头发，双手揉搓几下，就抖出一层黑色的平面出来，直接一手甩向前面的厉鬼，在拦路鬼前一米停了下来。 随后，袁敦明一脚跺在地上，一道人影就顺着地面，钻到拦路鬼的脚下，将拦路鬼站立的地方，挖出一个两米多深的大洞，将拦路鬼困了进去。 “哼。” 袁敦明活动了一下刚刚恢复的右手，大步走过，从拦路鬼头上跨了过去。 “你们是在等我吗？” 袁敦明一边整理着袖子，长棍就飘在他身侧，漫不经心地扫了两名等待的驭鬼者一眼。 “你……你是袁敦明！” “嗯，我是。” 袁敦明点点头。 话说一半，其中一名驭鬼者突然出手，泛黄干枯的手掌直接抓向袁敦明。 红光一闪，这名驭鬼者组成的肉团从墙壁上滑落，冻成了一堆冰疙瘩。 连那只干枯的手掌也被打得粉碎。 另一名驭鬼者当场僵在原地，发软的双腿忍不住跪在了地上，脸皮不自主地颤抖着。“放了我！我没打算害你！我……” 袁敦明走出了这个小房间，一具已经扭曲的尸体被一同扔出了通道，让外面有些闹哄哄、聚集在一起的驭鬼者全都看了过来。 “杂种们，听说，你们都觉得我死了。” …… 逃，拼命地逃。 王闽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只是轻轻跨出一小步，身体就立刻移动到前面好几米的范围，通道的空间就扭曲了一样，向着背后倒退。 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感觉。 也就是凭借着这一奇怪的变化，王闽在外面驭鬼者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迅速逃离了他们的聚集区，直到在这地下乱窜，逃出不知道几公里后才瘫软下来。 王闽感觉到自己全身短暂地脱力，软得像面团一样，足足倒了五六分钟才恢复一点气力。 刚坐起来，王闽就把背后的那个累赘扒到一边，还不解气地狠狠踹了一脚。 看着旁边不知是死是活的人，王闽也懒得装什么，直接掏出手机，发现信号居然彻底断了，彻底跟外面联系不上了。 “外面有鬼域，里面有袁敦明，老刘也联系不上，陈莹、老王也没了，这下可真要完蛋了，这趟浑水就不是我这种小虾米可以掺和的。我宁愿回去当老刘的乖宝宝，也不想再待这里了。” 王闽越想越乱，直拿脑袋“哐哐”地撞钢筋。 第一百一十六章 诡异 王闽独自emo了一会儿，长叹了一口气。 “靠人不如靠己，求谁都没用。” 感受着手脚逐渐恢复，鬼墨在皮囊底下静静地流淌，王闽握了握手掌，重新振奋精神。 他从嘴巴里吐出一张有些变形的黄金纸： “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到鬼宴，拿到那顶招魂幡……哎哟，我真傻，为什么非要出鬼宴，非要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老王！要不然我一步步慢慢来，肯定可以捞一笔走的。最后那根棍子没捞着，自己还被棍子给打了，我这图什么啊！我真傻，真蠢……” 复盘了一下之前的经历，王闽越想越亏，气得在原地直跳脚，又是敲脑袋又是砸墙。要不是还有一点理智阻拦，他都想过去找“唐显林”鞭尸。 “唐显林是不能碰了，爱死哪死哪，重要的是，要怎么回到鬼宴，等鬼宴人数凑齐了，我可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思考了半天，王闽还是没有结果。这就是个无解的死局，巨大的实力鸿沟，让他只是逃跑都会十分狼狈。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回拍卖场，那里应该寄存着一些厉鬼，我看看有没有可以拿到手的。” 打定主意，王闽将“唐显林”全身上下摸了个遍，把能掏出来的东西全带走了。 看着在地上微微抽动的躯体，王闽从防空洞的角落里拖出几个塑料麻袋给他盖上，算是最后帮他一把。 站在四通八达的防空洞通道里，王闽又是一阵头疼。 刚才光顾着逃跑了，根本没有看路，现在走到哪儿也不清楚，睁眼看哪里都是瞎的。 “幸好这里的土可以压制鬼域，大家一起瞎，要不然我可以直接找袁敦明投诚了。最主要的是，我之前到底是怎么跑那么快的？” 回想之前自己的遭遇，王闽一把扯开自己胸口的衣服，只见得上面有一个灰褐色的印子，周围的鳞片也都呈现出一种红褐色，并且干燥皲裂，用手抠两下就扑簌簌地往下落灰。 王闽尖利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胸口，突然用力一敲，一个黑色的小土堆从自己脚下升起，盖到了自己近膝盖处。而自己脚下两三米方圆的土地，也逐渐开始腐化，从结实的混凝土变成松散的沙土。 一道无形的屏障出现在王闽身子周围，王闽感觉，自己就是这一片小空间的主宰。 “这是……鬼域？” 王闽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 下一刻，王闽的身子就出现在两米之外。紧接着，就在这五六米的直径范围内，五六个王闽的身影同时出现，又全部消散。 “真是神奇的鬼域，明明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却感觉自己就在鬼域的每一处，甚至可以扭曲空间，弄一些障眼法出来。难怪这些有鬼域的家伙都这么难杀！的亏陈莹的骨鬼可以破开鬼域，要不然连对方的人影都看不到。” 王闽试着用鬼域去渗透这里的土壤和墙壁，可以明显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阻力。 这应该就是那位民国人物留下的布置。 “这鬼域不能常用，之前跑了一会儿就失去了行动能力，不过也算是有个能用的底牌手段了，哈哈哈哈！从今天起，我也是有鬼域的人了！” 却不想双喜临门。 就在王闽一个人偷着乐时，他的手机在这一个时候响了！ 王闽迅速拿出手机，像是怕这只是自己的一个错觉一样，连忙接通了电话，听到那个让他无比安心的声音： “喂，这里是刘建锋，王闽你那里听得到吗？” “老刘！真的是你，你是怎么打进来的？” “这次盐湖县的事情有点严重，总部已经重点关注了这里的情况。就在刚才，总部成功投放了一个信号器进这片鬼域，你是唯一在这片鬼域中的负责人，请你现在汇报一下情况。” 听着电话那头刘建锋直呼自己的名字，也不再遮遮掩掩，很显然，鬼域外的形势已经出现了大变化，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了。 “现在情况有点复杂。这次参加拍卖会的驭鬼者，现在都聚集在这里的盐湖底下的一片空间，是一处民国驭鬼者留下的遗迹，我称呼它为‘鬼宴’，一场厉鬼的宴会，只要踏入鬼宴举行的地方，人和鬼就都会被压制，好像鬼宴的鬼奴达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其他变化，白云市的负责人袁敦明就是被困在鬼宴里面。就在大约十分钟前，袁敦明已经从鬼宴里脱困。” “你是说，袁敦明已经安全了？” “以袁敦明的能力来说，他确实是安全了。但是我总觉得袁敦明有些不对劲，就在他脱困的时候，第一时间击杀了盐湖县的专员唐显林，并且试图杀掉我，我好不容易才从他手中逃脱，总部可要给我做主啊。” “我会如实上报给总部的……嗯？什么紧急消息？” 刘建锋话说到一半，突然在手机的另一头传来员工急促的声音。 接着就是刘建锋离开位置的声音。 王闽屏住呼吸，紧张地听着对面的动静。 足足过去了五六分钟，电话那边才传来刘建锋回来的动静。 “喂，王闽，刚才有条紧急消息，也是关于盐湖县的。就在刚才通信恢复的时候，白云市分部收到了袁敦明的一条求救语音，就快速上报给了总部。你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总部已经决定派遣一位队长过来处理盐湖县的事情。” “开什么玩笑，真有事的时候人不来，现在事情闹大了，告诉我会有队长过来解决！总部的情报部门是吃干饭的吗！” 在听到会有队长过来解决的时候，王闽顿时就气急败坏。 倒不是气队长过来占了他什么东西，而是这事情居然要队长级别的人出手解决！ 就像在工地搬了几天砖，随着事情逐渐升级，突然告诉你，现在所在的工地其实是个世界级的大项目，需要你在某个文件上签字一样。 “总部的队长时刻奔波在解决灵异事件的路上，他们面对的是全国所有上报的灵异事件，在情报不确定的时候，是不会轻易报给队长们。” 王闽深呼吸几下，耐住性子问道：“好好好，我都懂，我体谅你们！你刚才说袁敦明发出求救语音，他求救个什么东西，还要他求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道：“这段录音很奇怪，可能是袁敦明在某个时间提前录制，你自己听吧。” 说完，电话那头打开了录音笔。 “呼，呼，呼……” 几声粗重的喘息后，一个声音像是下定了决心，颓丧地说道： “我是袁敦明，如果你们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我失败了。一定要杀掉我，那个人不是我。记住，那个人不是我，不是我！你们一定要杀掉他！” 随后，录音里传来啜泣和呜咽，隐隐有“全完了”“怎么办”“我怎么办”之类的声音，像一个倾家荡产的赌徒。 听到录音里的话，王闽汗毛倒竖，整个人像是掉进冰窟窿里一样。 他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身后。 录音里的声音…… 是唐显林！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返回拍卖场 录音里面怎么会是唐显林的声音？ 幸好，王闽回头的时候，身后的“唐显林”依然保持着挺尸的状态，而不是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来一句“找我呢？”。 “不对，不对，这声音怎么是袁敦明，我听到袁敦明说话，明明不是这个，你们不会认错了吧？” 王闽还是有点不信。 “总部找人辨识过了，这确实是袁敦明的声音，之后应该还会做一个音频比对，但是可以初步确认，这确实是袁敦明说的。” “胡说八道，我又不是没听过他讲话……” 说着，王闽逐渐底气不足。 他确实在这里听到一个自称是袁敦明的人说话，但并不知道以前的袁敦明是不是也是这样说话。 心情激荡下，王闽只觉得体内的鬼墨突突直跳。 “我在这里的鬼宴，碰到了一个自称是袁敦明的人，而且……还有一个相貌略微有点像的人。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盐湖县的专员唐显林就是袁敦明。” “唐显林？应该不会，唐显林在盐湖县一直都有跟总部保持联络，对他的评估，除了精神压力有点大以外，一直都很正常。本来应该是他来主持鬼域里的工作，但是在两个小时前，他也……” 面对这些说辞，王闽感觉自己暴脾气又压不住了： “正常，你tm说他正常！正常个屁！你知道这个正常人在干什么吗！这个正常人在刚才被人打穿胸口，扭断脖子，现在尸体还躺在我旁边喘气！而且，你们知道他也是一名驭鬼者吗？” “你镇定一点，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会一一上报，等你出来，我们会给你一个交待。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定住鬼域里的情况，等待总部的救援。” 王闽听到这话，冷笑一声： “我能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吧，现在还要我去稳定情况，你们上下嘴皮子一动，可真好使！” “你现在耍性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现在是总部在盐湖县唯一的眼睛，哪怕是从利用价值上来说，也不会让你去送死的。这些任务本来是要交给唐显林执行的，会一定风险，但不高。” 王闽深吸一口气，问道：“总部有什么安排。” 电话那头的刘建锋明显松了口气，语气缓和地说道： “很简单，只要你维护通信正常和保护鬼域里的民众安全就行了。” “总部往鬼域里投放了两个信号器，可以不受鬼域的干扰。但是，这个代号‘鬼冰雹’的鬼域正在慢慢移动，连带着鬼域里的物品一起。可是信号器不受鬼域影响，正在慢慢地脱离鬼域，你需要时刻保持信号器可以在鬼域里正常运作。” “两个信号器？必须得两个才能通信正常吗？” “只要有一个保存下来，就可以正常通信，你自己量力而为吧。最主要的是，鬼域里还有许多民众没有撤离，初步估计，大概有二十万人左右，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主持宣传撤离工作。不需要你亲自上手，会有一个县级特别预案小组协助你完成。你只要赶到盐湖广播电视大楼就行。信号器和大楼位置发你。” 王闽突然心念一动：“既然盐湖县暂时全权给我负责，也就是说，袁敦明已经暂时被总部免职了吧？” “当然。在队长赶到之前，所有人都会听从你的指挥。” “如果有人不听呢？” “妨碍国际刑警执行特别紧急任务，是叛国罪的一项，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你可以采取任何手段制止。” “好吧，我只能说，不保证可以完成，尽力而为。那如果我完成了，就没有什么好处吗？”王闽心思一动。 刘建锋酝酿了一下，说道：“盐湖县二十万人都是你救的，后面出于影响考虑，可能不会公布这件事的细节，你的名字也会埋没，但你的功劳总部会记得清清楚楚。在总部，人比资源重要。” “嘿，说得倒是漂亮，反正我尽量坚持到队长过来。你可以确定我的位置吗？” 只要方向正确，对现在的王闽来说，回到地面上不是什么问题。 在手机定位的指引下，王闽拉着“唐显林”，磕磕绊绊地回到了防空洞入口。 一层淡淡的红烟在出口处飘荡，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一样，没有压到这下面来。 抬头向上看，外面的红雾已经浓得肉眼难以正常观察的地步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地下一层！ 王闽捶了胸口两下，无形的鬼域和外面的红烟碰撞在一起。 只见得门口薄薄的红烟震荡了一下，快速缩回深红的雾气中。 不等王闽松口气，外面的红烟绕开了他的鬼域，从两边包了过来。等接触到外面深红的雾气时，王闽的鬼域居然开始被方向渗透，一团稀薄的红烟开始一点点飘进鬼域之中。 王闽心下一沉。“看来外面的鬼域已经成了气候，我这不知道哪里顺来的便宜鬼域还是不大顶用。唉，以前没有鬼域可羡慕了，现在有了鬼域，发现这东西也就这样，真是货比货，气死人！” 等王闽一头扎进红雾里面，一路冲到了拍卖场入口，一只腐烂的手竟然无视鬼域探了进来，直接朝着王闽抓去！ 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王闽一把拉过“唐显林”挡在自己身前，顶住那只厉鬼，自己一下子就闪身到拍卖场门口前，被鬼门槛挡住了。 在鬼域之中，鬼门槛不仅仅是一根横在地上的木头，而是一具具倒在木头上、死状凄惨的尸体！这些尸体层层叠叠，全都趴在木头上，一双双怨毒的眼睛不甘地盯着门槛前的人。 而且在王闽就要穿过这些虚幻的尸体，迈过鬼门槛的时候，这些尸体垂下来的手就摇摆着，试图拉王闽一跟头。 好在王闽现在的体魄对灵异力量抗性十足，只是稍微用力一挣，就顺利地跨过鬼门槛。 “好嘛，我说为什么每回从这里走过去，都感觉像是有人在拉我，原来是你们这些鬼东西在搞鬼，一会儿有你们好看的！” 走进拍卖场，王闽踢开脚边几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快速伸手出去，将一具扭曲的人体从门外拉了回来，正是早就半死不活的“唐显林”。 “这里的所有人，都给我出来！” 王闽将“唐显林”随手扔到小角落里，对着里面大喊道。 这里一部分工作人员跟着唐显林下到防空洞，已经被那些驭鬼者杀死，剩下的一小部分，还在这里待命。 几个持枪的武装人员和几个看上去像是主管的家伙从几扇门里探了出来，朝王闽这里看了过来。 “我是大福市负责人王闽，是总部派过来接管你们的！你们可以亲切地叫我王总！现在，把这里的所有人都叫出来，我要重新部署！” 这些人对视了一下，相互之间低声说了几句，在几声怂恿下，一个主管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这个主管呼吸一窒，硬着头皮说道：“这位……先生，你有证件吗？” 王闽眉头一皱：“没有。” 这位主管挺直了一点身板，说道：“那有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证明？” “没有，全落车上了。现在通信恢复了，你们可以自己去问。”王闽两手插兜，扬了扬下巴说道。 “这里的通讯早就断了，根本联系不上，你在哪里收到的消息？”这名主管怀疑地看着王闽。 “收不到那是你的问题，我懒得跟你多说什么。现在，这里的事情都归我管，谁不服管的，我有权直接当场击杀！” 话音一落，后面一些有枪支武装的人员，就下意识抬起手里的枪。 王闽眉头一挑，马上就要动手。 “等下！大家都冷静！把枪放下！” 那名夹在中间的主管立刻抬起两只手，对着身前身后喊话。 “好吧，好吧，我们就暂且相信你是负责人，之后我们会再次试着和外面取得联系，以确定你的身份。那么负责人先生，为了解决眼前的情况，你现在打算做什么呢？” “做什么，当然是找点趁手的东西，然后出去抢救群众了，难道跟你们一样等在这里吃咸饭？” 那名主管略微松了口气。 王闽又指着房间的一角。“这个就是你们原来的上级，唐显林，他已经被厉鬼入侵，你们最好不要去动他。现在！把你们所有人都叫过来，还有这次拍卖会的库存清单也列一份交给我。” “五分钟，谁不过来，谁就可以去死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灵异物品 拍卖会现场总共还剩二十二人，其中有十二个武装人员，都是配备普通装备，应对普通的驭鬼者都有些费劲，也就做个形式上的威慑，维持一下秩序。 他们是白云市分部的触手，代表着白云市的威严，一般驭鬼者也不会轻易和他们起冲突。 只不过，他们背后的那位支撑白云市威严的“大人物”，现在已经不知行踪。 “特制枪械4把，黄金子弹400发，特制手榴弹20枚……”王闽直接忽略了那些古董和艺术品，直接查看那些特殊的资源。 拍卖会上的大头，是那些压制灵异复苏的名额。这些名额是以白云市的名义质保，在其他地方没有任何效益保护。 就这样，这些名额居然总共从这些驭鬼者手上套走了十多只厉鬼和两件灵异物品。这些物品就这样堆叠在一间简陋的水泥房里，十几个金灿灿的大箱子和停尸袋，平白给这个房间添了一种诡异气息。 而拍卖会上的几只厉鬼，除了压轴的雪鬼被一家名义上的研究机构拿下，其他的鬼都流拍了，堆在另外一个房间里。 这些鬼要么没什么大用，要么信息不足，不能用，王闽看着手里的物资名单直发愁。 就是那种，看什么都想拿，但是又不能全拿走的忧愁。 “冷静，冷静，这些鬼暂时给我也没什么用，倒不如把那两件灵异物品拿了。灵异物品的数量远少于厉鬼，价值应该比厉鬼更大些，信息也比较充足，算是拿到就是赚到。” 这次拍卖会收获了两件灵异物品，分别叫做：鬼吹灯和鬼锁头。 两件物品的效用就和它们的名字一样。 鬼吹灯，就是一个老旧的扁平白瓷碗和一根灯芯组成的油灯，那粗糙的碗身和裂纹，让王闽怀疑，这个碗是不是用人的头骨拼接出来的。 鬼吹灯只要点上，就绝对会有厉鬼过来将灯吹灭，只不过招来的厉鬼是不确定的，过来吹灯的，不一定会是最近的那只厉鬼，也可能是其他地方赶过来的厉鬼。如果使用两次以上，身上会有一股类似于煤油的恶臭味道，会导致使用者莫名其妙地招鬼袭击。 而鬼锁头，就是一个乌黑的同心锁，只要能够挂在厉鬼的脖子上，厉鬼就会站着低头不动。负面效果就是，一旦鬼锁头被取下来，这只厉鬼就会无视杀人规律，率先追杀同心锁的拥有者。 “那怪这些民间驭鬼者会把这东西拿出来换，这用不好不仅不是保命，反而是送命。尤其是这个鬼锁头，太诡异了，谁知道之前招惹的厉鬼解决完人没有。” 王闽看着黄金盒子里散发着诡异阴冷气息的物品，连忙盖上盒子。 感觉多看一眼就会倒霉一样。 “鬼吹灯就暂时不要了，鬼锁头还能派上点用场，盒子小也好带。” 王闽将鬼锁头塞进内口袋，大摇大摆地从仓库走了出来。 “负责人先生，我们还是没有联系上外面。”之前那个出头的主管过来说道。 “可能你们的设备对不上吧。怎么，你还想怎么验证我的身份？”王闽扭头看向他。 面对浑身漆黑、只有几分人样的王闽，那名主管硬着头皮说道：“您身上的联络设备……” 王闽的那只独眼盯住他，手上活动两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听声音就能确定对面是总部吗？” “我们就是确认一下……” “我说，我给你听了，你就确定对面是总部吗？” “我……”那名主管大汗淋漓，低头移开目光：“……不能。” “记住你的身份。”王闽顿了顿，对他说道：“既然你这么想出头，那这些人的指挥就让你来。你们外面的那片红雾过不去，地下的东西处不来，就是困在这里的拖后腿的肉头。我记得这里有安全屋，一会儿我会拿走鬼门槛，你们自己到安全屋里躲着等救援吧。如果顺利，最迟后天上头就会派人过来救你们出去。” “安全屋……”主管脸上泛起苦色。 王闽瞪了他一眼：“一会儿我只再拿几个手雷，剩下的东西你们自己看好了，就这破地方，谁要来抢你们的！” “不是，不是……”那名主管连连摆手。“安全屋，安全屋进不去了，里面……有鬼！” “什么？” “拍卖会结束的时候，我们有同事照例去检查安全屋，结果全死在里面了。因为情况紧急，唐专员就让我们先封锁了安全屋，说是等他回来解决。” “那小型安全屋呢？我记得你们这里不是有那种临时谈话的安全屋吗？你们就先躲那里。” “这……这……真不够！”那个主管要哭出来了。“我们二十几个人，就两个小屋子，真这样，我们得死一半在外面！” “你们……唉……”王闽长叹一口气。“你们简单说一下，那间屋子什么情况？” 那名主管调整了一下情绪：“我们之前看了监控，在拍卖会举行到一半，有一名叫做吴珏的驭鬼者杀了我们两个看守的警员，然后拖着箱子钻进安全屋里面了。我们当时扔摄像机进去，看到安全屋里面全都给蜘蛛丝给占满了。如果您真要查看，可以跟我到监控室去，那里有记录！” “吴珏，听着有点耳熟啊。带路！” 王闽跟着主管来到监控室，吩咐了一下监控室的员工，很快就调出那里的影像。 这里的安保设施还不错，录像都比较清晰，王闽一眼就认出那个用脚下影子咬人的女人。 “原来是她！这么说，她箱子里应该就是那只可以吐白丝的厉鬼，还可以短暂压制厉鬼复苏，她同伴被我打得半死都能抢救回来，是只好鬼啊！” 王闽有些眼馋。 而且他记得，这个女人身上还带着灵异物品，以自己现在的本事，或许可以进去摸一把试试。 能解决就赚了，不能解决就让这里的人认命去死吧！ 毕竟自己不可能放弃鬼门槛的。外面的情况那么凶险，自己还要出去主持大局，必须得有一件称手的家伙。 这可比这些人有价值多了。 “交给我，我进去解决它。” 第一百一十九章 被占领的安全屋 听到王闽要亲自进去解决里面的厉鬼，这位主管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语气也一下子变得恭顺起来； “负责人先生，这里还有一些房间里的录像，虽然比较乱，您要不要……” “不用了。”王闽一摆手就打断了他的话。“我和监控里的这名驭鬼者交过手，她的手段我清楚，你们带我过去就可以了。” “是，是，以您的本事，这些民间的家伙怎么会是对手，我这就带您过去。”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这处安全屋前。 “这间安全屋是临时搭建的，里面配套的设备比较简陋，全封闭的状态下，最多只能坚持五天。”这名主管带着四个武装人员一起来到安全屋门口。 “没事，五天绰绰有余了。”王闽不在意地说道。 那名主管又连忙补充道：“这间安全屋只有表面一层镀金，比较脆弱，您下手可得多担待些。” “尽量。你们可以先退开了。” 王闽颔首，握住安全屋的门把，一下子就打开。 在这间四十平米的房间中，灯光没有完全熄灭，被一层层白色的丝线包裹着，有些明暗不定。而房间正中的地面上，被清出一块空地，一个由鲜血绘制的圆圈中间，正吊着一个形状诡异的人形物体，看形状似乎是在高举双手。然而在人形的背后，也有三个奇怪的鼓包。而在人形脸部的位置，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羽毛。 以人形物体为中心，如同蛛丝一样的白色丝线扩散开来，和黑色的羽毛一起紧密地连成一道道匹练，缠绕在安全屋所有的物品上，将它们吊离地面。 而在安全屋的墙面上，同样用鲜血图画着一个人的简易侧脸，头上还有尖刺一样的三角图案交叉环绕在周围。 一切的一切，都在表明，这里面绝对发生过非常可怕的事情。 嘭！ 刚刚打开房门的王闽，一把就将房间的门重重关上。 “怎么了？”刚要离开的主管和一众武装人员回头看过来。 “我在等你们离开。”王闽面无表情地说道。 听到这话，这些人连忙加快速度，小跑着离开了。 “我去，里面有点恐怖啊……不是，她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难道跟我打完一架后就厉鬼复苏了？真的是，本来还想着拥有了鬼域可以好好拿捏她一把。” 王闽想不明白，伸手在风衣内口袋里掂了掂，瞬间恢复了一些底气。 这一次，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他第一次独自面对一场灵异事件，不像之前的遭遇，总是充满各种意外。 “她身上原来驾驭的厉鬼只能在地面移动，只要悬空就可以极大程度地避免，对现在的我威胁不大。另一只鬼，应该是她原先行李箱里的那只，暂且叫做白丝鬼，可以用丝线将人包裹，进行灵异压制。然后就是那个黑色的羽毛，到底是另一种灵异，还是白丝鬼自身的灵异产物？” 王闽再次打开安全屋。 这一次，那些白色的丝线就像是有了准备一样，就在王闽打开房门的瞬间，就开始飞速向房间外蔓延。 王闽猛地捶了一下胸口，他的脚下瞬间隆起一个小土堆，将他的半截小腿埋了进去。 鬼域再次开启。 王闽用鬼域堵在门口，切断了这些白色丝线和那具被吊起尸体之间的联系。这些白色丝线很快就腐烂发黑，变成细碎的粉末，融入王闽脚下的腐土之中。 就这点时间，王闽将安全屋的房门关上了。 黄金镀成的房间将灵异力量隔绝，哪怕是王闽的鬼域也被阻断。 门才刚刚关上。 安全屋里就突兀地出现一道黑色的阴影，这道阴影移动速度极快。直到王闽的鬼域边缘，微微停顿了一下，依然钻了进来，直到逼近王闽脚下的土堆时，才彻底停滞。 伴随着这东西在鬼域里出现，几块凝练的白布随着脚下黑影移动的规矩，竟然也钻了进来，朝着王闽的腰间缠绕过来。 王闽冷哼一声，站在土堆上面，朝着那几块腥臭的白布探出手臂，随着手臂晃动，足足缠绕了好几圈。 这些白布一缠住王闽的手臂，就一下子扯住他，将王闽整个人往上面拔。 就在王闽双脚离地的瞬间，密密麻麻的白丝凭空出现，从王闽的身上喷涌而出，在鬼域内肆意地飞舞起来。 刺啦！ 王闽双手用力，一把将手臂上的白布，全部撕碎！ 他重新落到土堆上，随着鬼域震动，他身上的白丝就全部断裂开来，不等落地，就化为脚下的腐土。 “根据场景和刚才的袭击判断，白丝鬼的杀人规律应该就是悬空，只要任何人、物被吊起，就会被这些鬼白丝给包裹缠绕。一个双脚离地会死，一个双脚落地会死，如果这个叫吴珏的驭鬼者真的驾驭了这两只鬼，配合起来确实难缠。” 死寂的房间里，周围的白布像是被惊醒了一样，全都包拢过来，像是一条条毒蛇在鬼域外伺机而动。 王闽沉下身子，一脚插进土里，却像是一下子踩在一团稀烂的泥巴上，脚面直接陷了进去。 王闽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脚下的腐土里，正有一根根黑色的羽毛插在表面，而脚下的腐土正在一点点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一样。 “叽啊——” 一张空洞的小嘴从土地里探了出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周围的羽毛扑棱棱地抖动起来，却又陷入这团逐渐稀烂的腐土中。 “这些羽毛！一定是刚才夹带在那些白布里面，白布扯烂之后掉进土里的。” 情况更糟糕的是，随着这些白布靠拢过来，王闽的鬼域就像是被包裹住了一般，已经快要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同时，一种无形的灵异压制让他的鬼域开始缩小范围，一点点地被逼退。而一点点细弱的白丝正在慢慢飘散进王闽的鬼域，在里面逐渐交织，汇聚起来。 王闽一个猛扑，尖锐的爪子和这些白布摩擦，发出尖锐的爆鸣，最终还是在白布上扯开一个大窟窿。王闽感觉，自己撕开的不是白布，而是某种具有韧性的皮肤。 如果这些白布再叠加两层，他或许就真要被困在这里面了。 随后鬼域一闪，他整个人出现在安全屋的另一个角落。 而他原来站立的地方，已经被白布层层包裹，随着周围的白布用力一扯，白布之中发出了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声，等白布再散开时，一团黑色、滴落着腐臭液体的白色布团悬在了半空中。 “好家伙，这个吴珏脚下的黑影居然被这白丝鬼给关押了，真是痛击我队友。连脚下黑影这么容易就被白丝鬼压制，这些羽毛居然能跟白布共存，甚至还占了人家脑袋，也不是简单货色。” 王闽警惕地看向白布和地上这些轻盈、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羽毛，不由得滴落鬼墨，将自己的手脚包裹了起来。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黄金小盒子，打开来，从里面取出那块黑色的同心结。 “速战速决吧，谁让你都当鬼了还长个脖子。” 第一百二十章 请你喝茶 “这刚拿到手的东西，没想到还没捂热乎就要送出去。美女，这也算是你的福气了。”王闽手拿着白银项链，看着半空中那张被黑色羽毛挤满的脸。 “也不知道你这个小东西是不是真像介绍里写得那么神。” 王闽将同心结在手里抛了抛，随即一步跨出，等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悬吊女尸的面前。 下一刻，银项链消失在了王闽手中，直接套在了面前女尸的脖子上。 明明看上去没几两重的银项链，却是将半悬的女尸往下压了几寸，一些较短的惨白匹练直接一下子绷直了，发出清脆的弦音。 “应该没危险了吧。”王闽看着一动不动的悬尸，有点不敢靠近。 鬼域覆盖，周围的白布全都崩裂开来，半空中的人形晃了晃，缓缓落到地面上。 王闽掰下一根桌腿，对着浑身被白布缠绕的人影戳了戳，没有任何动静。 “这就安全了？这也太容易了，有了鬼域的我果然很强！” 想着，王闽不由得嘴角上翘，差点笑出了声。 吱吱吱—— 就在王闽乐了还没两秒钟，就听到这具被白布包裹的尸体下面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就像是有什么钝器在摩擦皮革一样。 只是这个声音十分密集，从这具尸体全身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还有后手？” 王闽的身影立刻在鬼域里闪动起来，手中的桌腿猛地投掷出去，带着一股劲风，直接插在了这具尸体那被黑色羽毛覆盖的脸上，整个人转变位置，出现在尸体侧边。 “嘶呼——嘶呼——” 这具尸体的头部突然传出了气流穿过的声音，脸部的羽毛全都微微抖动起来，向着脸部中间塌陷。而那根杵在脸上的桌子腿上，居然长出了细细的黑色绒毛，一点点被旋转的脸洗了进去。 王闽面色一变。 他附着在桌腿上的一小部分鬼墨，在被吸入羽毛脸后，就和他断掉了联系。 下一刻。 “啊——” 羽毛脸下发出一个女人刺耳的尖叫，像是从九幽地府里传出来的声音，听得人心里胆寒。 随后，数不清的黑羽从绷带底下长了出来，背后的三个鼓包同时破裂开来，三根由羽毛组成的黑色触手分别扎入这具人体的双臂和后背中。 人体的双臂上的白布瞬间破碎，无数的黑羽开始疯长。它手臂的皮肤胀裂开来，骨头和肌肉被挤碎，被层层叠叠的黑色羽毛替代。 其中最大的羽毛已经足足有一米来长，黄色的浑浊油污从羽毛上滴落。 唰！ 强大的气浪冲击向整个房间，除王闽的鬼域纹丝不动之外，所有的东西都抛飞出去。紧接着一道腥恶的黑影横扫而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聚在了这只扫出的翅膀之上，撕裂的空气层层扩散，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一秒！ 手臂幻化的黑色翅膀撕裂了鬼域，王闽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可怕的灵异力量和物理冲击，扑面而来的恐怖压力像是巨浪一样压了下来。 依稀间，王闽闻到了一股恶臭，那是尸油烧灼的气味。 随之，一股比黑色羽毛更加黑暗的颜色喷涌而出，像是无数恶心的蠕虫，从王闽的鳞甲底下钻了出来，在鬼域的推动下，全都汇集到王闽的双掌上。 刹那，王闽的爪子和黑色的翅膀碰撞。 一声如同琴弦崩裂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房间里所有的物品都抖动了起来。 安全屋外。 几个留守在附近的人全都捂住了耳朵，脸上尽是痛苦的神色，从安全屋里传来的声音太过尖锐，仿佛魔音穿脑，让他们剧痛无比。 房间中，王闽的身影消失了，那只巨大的黑色翅膀也在中间缺了一个大口子，正有“滋滋”的白烟从上面冒出来。 过了得有两三秒，王闽在鬼域中卸掉了刚才的力道。 在刚才短暂的碰撞中，他的这只手差点就报废了，如果不是他有先见之明，聚集了大量鬼墨将手护住，就不是仅仅手臂的鳞甲破碎而已。 同时，残留在翅膀上的大量鬼墨，也在快速侵蚀那些黑色羽毛。尤其是在接触到羽毛根部的血肉时，这些羽毛就会直接从上面脱落，成片地掉落在地上，露出下面骨头碎渣混合肌肉的组织。 嗖的一声。 吴珏的尸体扭动，另一只巨大的翅膀破开空气的阻隔，带着浓烈的腥臭味道，冲向王闽所在的位置。 这一下太快太突然，王闽只能依靠鬼域险险地躲开。 迅速闪避，王闽还没来得及站定，只听得扑哧声响起，圆圈中间的尸体从地上跳了起来，两只巨大的翅膀张开，在原地旋转、飞舞。 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王闽扭动身子，配合鬼域，从一些非常刁钻的角度，躲开两只翅膀的扫击，避免鬼域被切割。 刺啦！ 王闽一把撕开自己刚才那只和翅膀对撞的手臂，从里面抠出一团混合的细小羽毛的黑色硬块，鬼墨滴落间，将这个硬块送出了鬼域。 这是被那黑色鬼羽侵蚀的鬼墨，在剔除出身体之后，王闽的那只手被体内不断增长的鬼墨迅速填补，恢复了知觉。 “这黑色的羽毛，恐怖程度不下我体内的鬼墨，暂且称作鬼羽，是通过接触形成杀人规律。这些诡异的羽毛不仅是在生长，居然还在试图改变我的身体结构，不能再像刚才那样硬拼了。” 更加让王闽头皮发麻的是，随着吴珏尸体的起跳，它触发了白丝鬼，或者称作白布鬼的杀人规律，周围惨白的诡异长布向着它聚拢，白色的丝线从黑色的羽毛里冒了出来，二者开始一起生长。 啪、啪、啪…… 白布鬼的行动范围更广，也更加灵活多变，几乎是全方位、无死角地朝王闽的鬼域抽打下来，并且试图再次缠绕。 “我应该把那只在地上移动的影子鬼放出来，或许可以形成新的平衡。” 王闽一边闪避，一边用鬼域抵御白布鬼的抽打和包围，找准机会，一个闪身，来到那只被困住的鬼影子前，一爪撕了下去，将那团混杂着恶臭污泥的白布撕碎。 地上行动的黑色鬼影挣脱，开始在房间内来回移动，寻找目标。 王闽不停躲闪，等待着机会。 就在吴珏那只受伤的翅膀再次旋转过来时，王闽找准机会，一掌对着还没恢复的部位劈下，让它的身体有了短暂停顿，在地上点了一下。 刹那间，地上移动的鬼影出现在吴珏尸体的脚下，一张血肉模糊的大嘴探出，对着那白布包裹的小腿狠狠地咬了下去。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黑色羽毛在地上黑影的嘴中绽放，而吴珏尸体的脚面也被强行拉进地下的黑影之中。 两只厉鬼形成了僵持。 无法继续跃空，吴珏尸体的两只翅膀居然变得更加庞大了，周围的白布被吸引着缠绕在翅膀周围，两只翅膀聚拢在了一起，对着王闽所在的位置狠狠地劈下去！ 安全屋的地面被撕裂，王闽退到了尸体侧面，却不想两只翅膀在即将触碰到地面时，呼啦啦地展开，向两侧分别切割过来！ 力道虽然不及刚才最强的那一下，依然让王闽抵挡的时候吃到苦头。 鬼域撕裂，王闽的身体被击飞，鬼羽和白布的灵异袭击同时出现在王闽身上。 虽然随着鬼墨的快速侵蚀和鬼域的扫荡，体内的鬼羽和体外的白丝都很快被剔除，但还是让王闽的状态下降了不少。 更糟糕的是，和鬼羽接触最多的，不是王闽的身体，而是一直维持的鬼域。 那些纷纷扰扰的黑色羽毛在翅膀撕裂鬼域后，如同跗骨之蛆一样，留在了鬼域之中，除非王闽停止其他行动，专心剔除这些羽毛，要不然根本无法将它们清理掉。 他的鬼域正在被鬼羽一点点入侵。 如果失去了鬼域的庇护，无法躲闪的王闽，绝对会这个驾驭了三只鬼的尸体给生撕了。 情况十分糟糕。 “没办法，只好使出杀手锏了！” 王闽在房间内来回闪避，却无法做出有效的回应，最后下定决心。 就在两只黑色的巨大翅膀再次扫荡过来的时候。 王闽一只手探进衣兜，就在翅膀即将横扫过来的时候，“啪”的一下，伸了出来。 那是一张写着柒圆的冥币，上面沾满黑色的污渍。 “大姐，我服了，打了这么久，歇一会吧。这些钱你就拿去花，就当请你喝茶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鬼门槛到手 这张七元的冥币被掏出来的瞬间，就消失在王闽的手上。 与此同时，随着翅膀的这一次顺势挥击后，也彻底安静下来。 不管是四周漂浮、缠绕的白布，还是地上满是油污的黑色羽毛，都自动从王闽的鬼域里外退缩回去，盘绕在吴珏的尸体周围。 王闽则在闪避后，紧紧靠着身后的酒柜，过了好一会，才小心地撤回鬼域。 王闽伸手从身后的酒柜里拖出一瓶酒来，用指甲捅开来，狠狠灌了两口压压惊，随手把没喝完的酒扔到一边。 “这吴珏驾驭的厉鬼也太凶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根本不给活路，要是刚到拍卖会的时候，我铁定是得当场暴毙。不，或者说，拍卖会在场的这些人，大部分都得暴毙在这里。” 想到这，王闽不由得有些沾沾自喜起来。 “不过这女人也够狠的，居然就在这拍卖会上试图驾驭厉鬼，而且看样子，还是一次性驾驭两只厉鬼。这到底是人在驾驭鬼，还是鬼在利用人提升自己……” 这些问题想不通，王闽也不去纠结了。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为什么那个同心结没有起作用？ “拍卖方是收了个假货？可真要说它没效果吧，我挂上的时候，悬吊的尸体确实往下落了一些。难道是吴珏这只鬼太凶了，同心结起到的作用比较有限吗？” 王闽绕着吴珏的尸体走了两圈，发现确实没有袭击自己的意思，于是决定再靠近一些，好好研究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迈进了地上的血圈。 下一刻。 王闽眼前突然白光一闪，自己仿佛被狠狠地压在了地板上，只能抬头向上仰望，看到了那一个光芒万丈的——光头！ 那个光头背对着王闽，头上的闪光压得王闽全身的鬼墨几乎要被挤出体外。 等王闽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瘫倒在地上，上半身倒在血圈外面，下半身还在里面。 王闽连滚带爬地挪出血圈，惊魂未定地看向地上的血圈和墙壁上光头画作。 “尼玛，好大的一个光头，真是吓死我了！” 王闽从沙发上撕下一块布料，把地上和墙上的血迹全都擦干净，又用鬼域扫荡了一遍，觉得不保险，又吐了几口鬼墨把地板擦了一遍。 刚才的经历实在是太可怕了！ 倒不是那个光头给自己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而是那种全身完全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王闽只有在第一次被鬼墨入侵身体时感受过。 “秃头神教！我还以为是哪些家伙乱起的搞笑名字，没想到他们信仰的真的是一个秃头！这到底是什么灵异力量？” 等一切处理完，王闽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吴珏的尸体，只要稍有变故，他就往后跑。 好在，这回一切顺利，没有再出现什么变故。 失去袭击目标的吴珏只是站立在原地，两只大翅膀合拢在自己身前，周围的白布则向着整个安全屋扩散，将一切碰到的物体都包裹悬空。 王闽倒是没有上手去摸，只是凑近仔细观察，倒是发现，吴珏的脖子被一层白布包裹起来，而项链和白布接触的地方，有被腐蚀的黑色印记。 这或许是灵异对抗的结果。 “白布鬼的特性，就是可以通过包裹，隔绝身体内和身体外的灵异，相当于同心结只是压制了白布鬼的一小部分，并没有压制到吴珏的本体。” 王闽想通这一点，于是伸出指节分明的手指头，硬质化的表皮闪着深邃的幽光。 王闽快速出手，手指飞快地扎入尸体的后脖颈，绕着脖子侧边用力一撕。 扑呲！ 脖颈处的白布被撕裂，沾染浑浊油污的黑色羽毛从下面露了出来。不等被撕裂的白布缝合，脖子上的同心结突然一下子收紧，直接从裂口处勒了进去。 王闽则利用鬼域快速退到安全屋房门处，只要吴珏的尸体再次暴走，他就立马开溜。 所幸，事情并没有变得更加糟糕。 相反，随着同心结的绳子勒进后脖颈之中，吴珏的尸体如同静止了一般，黑色的羽毛朝身体里面缩紧，周围的白布也全都垂落下来，就像蔫吧的叶子，悬空的物品乒铃乓啷地掉一地。 王闽的鬼域将这些白布和羽毛主动容纳进鬼域之中，这些东西在鬼域内很快就开始腐化，变成散发着恶臭的泥土。 “看来是彻底解决了。” 王闽从容地打开房门，周围等待的人立刻就拥了过来。 “怎么样，里面的厉鬼解决了吗？” 那个主管开口问道，其他人也都期待地看着他。 王闽有些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不解决的话，我会开门吗？里面有三只厉鬼，非常危险，给我准备一个裹尸袋，我得把它从这里带走。” “非常感谢！我们绝对相信您就是总部的负责人，要是那些民间驭鬼者，根本就不会管我们的死活。” “哼，是与不是，也不是你们说了算的。我做什么，跟你们没有关系。你们只要乖乖给我待在安全屋里等待救援，别出来送死，让我的工作太难看。” “是的，是的。”那名主管满头大汗地连连点头。 这些人的行动还是很迅速的，不用王闽再多说什么，他们很快就用黄金裹尸袋将吴珏的尸体捆扎好，装进袋子里。 唯一有些麻烦的，就是安全屋地上的那个大缺口，是在之前的袭击中，被吴珏的“拜年式”翅膀破坏。 不过，这些人很快就想出方法，从外面的小型安全室上拆了一些黄金下来，再焊接到缺口上。 但这些都不是王闽需要关心的。 等所有人都汇集到安全屋，确认没有其他人在这里游荡，王闽就来到拍卖会门口，抱起地上的大木头，就直接扛了起来。 也就两三百的样子，不算多重。 鬼门槛的灵异特殊，只有它被绊到才会触发杀人规律，拿在手上自然是没有问题。 只是鬼门槛扁长的体型实在有些不好把握，于是用鬼域削掉鬼门槛的表层和周围的棱角，露出下面惨白的骨头和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王闽拿在手上挥了挥，也算得合用，就把装着吴珏的裹尸袋挑在身后，朝着外面走去。 失去了鬼门槛的阻挡，外面浓重的红雾排山倒海般向着拍卖场里面倒了过来，浓稠到几乎可以握住的血腥湿气，连鬼域都无法屏蔽，不过那些从头顶砸下来的红冰雹可以利用鬼域直接转移走，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王闽顶着红雾朝前走了没两步，就看到楼梯上方，有深色的人影在一点点朝着下面靠近。 一个，两个，三个…… 看不清容貌服饰，摇摇晃晃，就是一具具失去精气神的行尸走肉。 它们从楼梯左右两边，朝着王闽包围过来。 王闽握住棍子，轻轻一甩，将裹尸袋放到一边 “来得好！鬼门槛刚到手，我正想试试合不合用！” 第一百二十二章 地面上的情况 红雾中的人影逐渐包围过来，将向上的出口堵住。 等它们逐渐走进王闽的鬼域，浓郁的红雾散去，王闽这才看清这些人的模样。 或者说，这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只是一个拥有人形的移动黏液罐。 它们全身都湿糊糊的，衣服被红色的液体浸润，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和他们皮肤中分泌出来的黏液融合在一起，就像是一个整体。 五官已经被磨平，只剩下六个不断淌着恶臭黏液的窟窿，黑洞洞地爬在脸上。 更奇怪的是，这些人的胸口居然还在缓缓起伏，和活人一样在呼吸。随着它们胸膛的频率，红雾从他们的眼睛里灌入，而后滚滚地从嘴巴和耳朵里吐出，比吸入的时候更加浓郁。 “这些就是鬼冰雹的鬼奴了，这些鬼奴不断吞吐红雾，对红雾不断提纯，完全就是人形的空气污染器。即便是红雾短时间内难以入侵的封闭空间，也可以在这些鬼奴的帮助下，被迅速入侵。” 就这短短一会儿的工夫，被王闽放进鬼域的几只鬼奴，已经在鬼域里制造了一大片红雾，并且很难清理出去，甚至在和外面的红雾遥相呼应。 “得快速解决，不能让它们在我的鬼域里多待。” 王闽握着长棍，分别敲在这些鬼奴的头胸部，却没有任何效果。 这些鬼奴只是身子轻轻一抖，就继续朝着王闽逼近过来。 “可惜，看来只能攻下三路了。” 王闽一手握棍往前探出。 瞬间，鬼域变化。 连眨眼的时间都不到，鬼门槛已经捅入鬼奴的胯下，只是轻轻一拨，两只鬼奴的小腿就撞在了鬼门槛上。 在鬼域之中，王闽看到，从棍子里冒出几只虚幻的手和头颅，或抓，或咬，加上棍子本身的移动，一下子就把两只鬼奴绊倒在台阶上。 鬼门槛的效果出现了。 两只鬼奴身体不稳，在摔倒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直挺挺地冲了下去，砸在台阶上，溅起一地的红色黏液。 很快，这两具尸体就在地上融化开来，变成一滩红色的浑浊液体，而后开始剧烈蒸发，散发出浓烈的白气，消失在了红雾之中。 尸骨无存，就像从来没有在世界上出现过一样。 “很好，看来被鬼门槛杀死的鬼奴，不会回归到鬼冰雹的鬼域之中。或许成为鬼奴之后，这些人的尸体就已经没有了实体，在灵异对抗中直接消失了。接下来，就直接杀出去吧。” 说着，王闽一手拎着裹尸袋，一手拎着棍子，通道的这些人影只要被鬼域一覆盖，不等它们吞吐红雾，一根棍子就精准地出现在这些鬼奴的跨胯下，只是轻轻一拨，这些人影就一个个倒了下去。 在滚滚的白色蒸汽中，王闽走出了地下防空洞。 只见得天上黑云压城，浓重的红云已经遮住了所有试图射到地面的光线，加上是半夜，整个盐湖县都在一片黑暗之中。一团团浓重的红雾像是幽灵一样，从县城的各个角落升腾而起，飘到半空中来回穿梭。 更奇怪的是，盐湖县的土地像是变成活物了一般，居然在一点点地蠕动，连带着这些建筑也开始飘动。 有些建筑由于活动的速度不一致，已经完全裂开了。 就在王闽的不远处，就有一栋民居大楼从被中间撕裂，一条巨大的裂缝斜着将建筑拧成两瓣，轰隆一声倒塌下去，连带着旁边的楼房也一起倒霉。 远远地，王闽看到一些人影和大楼一起坠落，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传来，隔着两三公里都能听见。 “看来这里的防空洞不一般啊……也对，这里的土地被民国驭鬼者的灵异长期侵蚀，红雾鬼域的灵异影响力受到限制，要不然我们这些拍卖会的早就被活埋了。唉，这情况，普通人怎么活得下去啊，我就算找到这些普通人，又能怎么保护他们？希望队长快点来吧。” 王闽的出现，像是在油锅里浇了一勺子凉水，附近的红雾全都沸腾起来，盘旋着朝王闽的头顶汇聚过来。 很快，噼里啪啦的鬼冰雹就朝着王闽的头上砸了下来，纵然有鬼域的保护，也难以支撑太久。 王闽不慌不忙，一只手插入眼眶，直接把自己的眼珠子给扣了出来，放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而在眼珠子上，还盖着一层薄薄的鬼墨，一直连接到王闽的眼眶里。 杀人规律被破，这些红色的冰雹虽然依然在下，却不自觉地避开了王闽的鬼域，只剩他头上的那团红雾，越来越厚。 “只可惜，我就剩一颗眼珠子，要是三颗都在就好了，我一颗放头顶，一颗看地上，一颗看前面，现在直接在拦路鬼那里搞没了两颗。等队长过来解决了这里的魑魅魍魉，一定要回去把眼珠子弄回来！” 王闽顶着眼前的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在鬼域的帮助下，大步朝前赶去。 虽然他的眼睛是在头顶，但是在鬼域的帮助下，扭曲光线，可以看清周围的所有方位。 这种感觉很奇特，既看着头顶，也看着周围。 鬼冰雹的杀人规律无法触发，但是不妨碍他头上的红雾越来越浓重，已经到了向他的鬼域渗透的地步了。 “以我的能力，很难对抗这个鬼域，也很难保护这里的民众，所以首要任务是确保信号器能够坚持到队长到来。只要队长到了，一切都会好起来了。” 王闽掏出手机，快速扫了一下两个信号器的位置，一个在盐湖县的郊外，而另一个，居然离他就只隔了一条街。 “先去那里确定一下情况。” 没有了防空洞被灵异侵蚀的泥土阻隔，王闽将鬼域凝聚成长长的一束，无视了这里的房间和屋子，直接穿了过去。 房屋的密封性相对较好，头顶的那些红云想要渗透进来，也稍微有些阻碍，更不要说王闽在利用鬼域快速移动，这些红云很难赶上他。 在鬼域扫过的时候，唯一可以阻挡在鬼域面前的，就只有这些人家的一些金首饰，漂浮着固定在鬼域之中，完全不受鬼域的影响。 为此，王闽不得不把裹尸袋挂在一家衣店门口。 王闽快速路过一个个房间，突然听到前面的房间有哭泣声，居然是一家三口人。 一个父亲正目露凶光，手里拿着一把菜刀，紧紧地顶在门口。 大些的姐姐一手拿着吸尘器，一手拿着台灯，紧紧盯着用湿被子封堵住的门窗缝隙。 最小的弟弟缩在墙根下，捂着脑袋在哭。 他们的门口不断传来敲击声，是两只五官还没有完全消失的鬼奴在撞门，分别是一个女人和一个老人。 其中那个老人的腿上还有被刀砍过的伤痕。 每一次撞击，门口都会飘进一点红烟。这时那个姐姐就会拿吸尘器快速上前，将这些红烟吸走。 王闽扫了一眼，这家人除了这个房间，其他房间也都有用东西封堵的痕迹，应该是被红雾慢慢逼退到这个房间，无路可走了。 鬼域覆盖。 王闽两棍扫在鬼奴的脚上，两具活尸立刻就瘫倒在地上，没有了动静。 等王闽再次闪身，已经出现在房间里面。 房间里的两人都被突然出现的王闽吓了一跳，尤其是那个父亲，在看到王闽狰狞的模样时，直接颤抖着拿刀扑了上来。 这个男人从王闽的身体里穿过，跌倒在地上。 “不要害怕，我是来帮你们的。”王闽退开几步，和那个男人拉开距离。 只是他那粗糙的嗓音，让那个男人再次握紧了刀。 “门口的怪物我已经杀掉了，保护好你的孩子，再坚持两天，大部队就会过来救援你们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沦陷的城市 王闽知道，如果不给他们一些可以看得到的希望，在这种压抑古怪的环境里，不等被鬼域侵袭，他们自己就会很快崩溃的。 “多哄哄你家孩子吧。” 说完，王闽一步跨出，消失在这个房间里。 “你……你……” 那个男人拿刀的手抖了一下，掉到了地上。他上去拉住有些害怕的小姑娘，一手抱住墙根下的小男孩，勉强挤出笑容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三个人缩在墙根底下，像是发抖的鹌鹑。 过了好一会。 那个小姑娘才抬起头，弱弱地问道：“爸爸，刚才那个是谁啊？” 这个男人的心情也稍微平复了一些，拍着孩子说道；“你们平常看电视里不是有说嘛，当小朋友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有神奇超人出现来救你们。刚才门口的怪兽，两下就被超人打倒了。等超人打完了外面的怪兽，咱们就可以出去了。” 小男孩听了，也抬起头来，抹了一把眼睛，向房间里到处看去：“超人在哪里？” “我跟你说，我刚才看到超人一下子就飞到房间里来了，又一下子就飞出去了，唰的一下！”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说道，手上激动地比画着。 那个男人盯着门口，回想着刚才那个披着衣服的黑色怪物，也就孩子能觉得他是什么超人吧。 …… 此时的超人，正在快速穿过一个个房间，偶然有幸存者，大都躲藏在一些密闭的房间里面。 王闽在路上顺手清理了一些鬼奴，再次确定了一下位置，从房间里钻墙而出，很快就看到马路中间的那个巨大的信号器，正一半陷在沥青里。 与其说是什么信号器，倒不如说是一个大号的紫色方形盒子，盒子表面有蚀刻的奇怪纹路。虽然在抛下来的时候系上了降落伞，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磕瘪了一大块。 王闽上手捏了捏，不是黄金涂装，比黄金要赢得多，应该是掺杂了黄金的某种合金，王闽的鬼域很难透入盒子之中。而且这个大盒子居然还是空心的，敲起来十分空旷，里面还有某种东西。 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黑科技。 “喂，老刘吗，我应该是找到第一个信号器了。方的，紫色的，带着降落伞，大概一立方米，没错吧？” “嗯，你找到的应该是盛北大道的信号器，你尽快把它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另一个信号器好像出了点问题，应该有某种强大的灵异在旁边干扰，信号增幅变得非常微弱，你最好小心一点。” 王闽敲了敲脑袋：“照你这么说，信号器就剩这一个了？不是，这里天上地下，就没完全安全的地方，你是没看到，刚才地上直接裂了个大口子，把一整栋居民楼都吞到地底下了。你们与其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不如报告总部，让他们多投放几个信号器。” “这个信号器的技术还不够成熟，你现在看到的这个还只是试用版，短时间内总部也就只能投放这两个。” “你们搁这儿拿我当小白鼠呢！” “虽说是试用版，但也是汇集了总部的最高智慧的科技产物，总部在灵异通信方面，可是遥遥领先于国际。你现在站旁边，估计信号都是满格的。” 王闽仔细一看，还真是。 “那没办法了，听天由命吧。” 一把抱起这个巨大方块，王闽估计这玩意儿起码上吨重了。黄金本来就密度大，也得亏是空心的，要不然这边的地板都得陷下去。 随脚踹开一个房间，王闽将紫立方放下。 现在只能祈祷这里的地板不会突然裂开，把紫立方给吃了。 “第一个立方已经安排妥当，接下来我会尽快赶到广播大楼。” 打开地图导航搜索了一下，王闽取回自己的裹尸袋，立刻朝着广播大楼快速赶去。 由于突发大规模灵异事件，许多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一栋栋灯火通明的房屋敞开着窗户，里面不断有浓重的红烟飘出。那是死去的人化为的鬼奴，在不断加深鬼域的恐怖程度。 马路上也乱作一团，一个个十字路口被失控的汽车彻底堵死，一些鬼奴被锁在车里，保持着跪坐蜷缩的姿势，头颅以一种活人难以做到的姿势仰着。 一些低洼的路面上，已经积起了一个个血红色的小水泊，不断有红色蒸汽向上升腾，水里还跪坐着一些半融化的尸体。 两边的路灯闪烁着，模糊地闪着灯光。 周围的红雾一阵搅动，王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一辆卡车车顶，一大片红云正从远方朝着这里赶来，朝着王闽的方位压了下来。 “真是烦人，这破云就跟牛皮糖一样，死缠烂打的，我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王闽在心里吐槽，一边看着手机，一边透过雾气弥漫的环境，判断自己的位置。 就在不远处，一道模糊的光源在半空中闪烁着。等距离近了才看到，是一栋大楼的大功率照明灯，如果没有雾气遮挡，这个照明灯足够闪瞎这半条街。 在一楼顶上，几个褪色的鎏金大字：盐湖广播电视大楼。 几棍子挑开门口徘徊的几只鬼奴，王闽闪身穿过门口栅栏，进入大楼。 鬼域往地底下一探，很快就被一层黄金镀层给阻挡在外。 王闽徒手掰开电梯门，直接跃入电梯井中。 大概有地下四五层的距离，王闽对着墙壁上的一道门敲了敲。 叩、叩、叩。 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着实是把里面的人吓了一大跳。 “我是大福市负责人王闽，马上给我开门！” 王闽的将自己的声音依附在鬼域上，紧贴着这个地下安全屋的外层，沉闷的声音很快就回荡在安全屋内，不怕他们听不见。 安全屋内的机械锁打开，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打开门，虽然被王闽的模样吓了一跳，但还是尽量友善地说道：“负责人王闽，您好，进来吧。” 王闽进入安全屋，门一关上，两边就喷出白雾，紧接着，就听到两边风机巨大的嗡鸣声，整个小隔离室里的空气被快速抽离和补充。 “这次的灵异事件可以通过空气杀人，所以做了一点必要的清理，希望您不要介意。”这个女人等机器运行结束了，这才打开小隔离室的门，让王闽进去。 王闽自然不会介意什么。“你们很专业啊。” 这个女人苦笑一声：“我们这些人在平时的工作，就是守在这里，预防可能会发生的灾害。我真希望我们的训练永远不会派上用场。” 安全屋里面，被分割成几个大间，王闽被带到一个监控室，里面有七八个焦头烂额的人在忙活着。 “我们能做的也不多，只能充当中间联络员，保持上面对县里情况的掌握，调动县里相关的武装单位进行支援。只不过，现在的情况真的很糟糕。刑警队的五支队伍，有三支都失联了，另外两支也是损失惨重。交通基本上是完全瘫痪了，即使有简易的隔离套，也很难做到长距离跋涉。我们只能通过广播和投屏，警告居民待在家中，用湿润的棉质品堵住房间缝隙，不让这些诡异的红雾飘进来。” “湿布可以阻隔红雾？”王闽有些惊讶。 “具体来说，是水可以吸收红雾，让红雾以液体的形态流动。一旦遇到高温，与水一起蒸发，就又会变成红雾。”女人说道。 “能这么快做出对策，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在路上见到过，一些人家因为这个方法，一家人都存活了下来，没有变成这个鬼域的鬼奴。等总部的救援到了，应该都能获救。” 这个女人看着王闽，轻轻鞠了个躬：“谢谢。” 第一百二十四章 队长支援 王闽摆摆手：“不耽误时间了，你们继续做你们的，有哪些需要我帮忙的通知我一下就行。” “只能拜托您了。”女人吸了一下鼻子，“这次灾难事件爆发的规模太大，我们很难顾及那些零散的个体，只能重点关注那些人群聚集地。主要是学校、医院、大超市和中大型工厂，大概有五十多个地点。即使这样，我们也很难全面照顾到所有地方，您可以自己选择要去的地方。” 这个女人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人，调出了这些地方的地图。 王闽揉了揉刚安回去的眼睛，摇头说道：“不用告诉我详细的，你们就告诉我，离我手机上的这个地点最近的医院和学校是哪个，我需要到那里确定一下情况。” 说着，王闽掏出手机，上面是另一个信号器的位置。 这里的人很快就忙活了起来，给出了一条路线：“城中一些道路已经堵塞，如果绕道的话，应该会路过……” 王闽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告诉我直线距离，我不走马路。” 那个人愣了一下，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点头说道：“好的，那应该会简单很多。” 不出两分钟，王闽就拿到了路线图。 如果走直线距离，他只需要路过一家医院和两座初、高中学校。 看了大概的方向，也不多说什么，王闽立刻就出发了。 在这种大规模的灵异事件面前，他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了，就像面对台风、洪水这些自然灾难，不是靠人力所能逆转的。 但他知道，总应该去做些什么。 就算是危险增加了，一条看不到未来的烂命，能换几十上百条人命，简直不要太赚。 和这个应急队建立了联系方式，王闽快速翻上电梯井，再次确定了方向，就朝着那里飞快赶去。 再次暴露在红雾之中，空气似乎变得更加浓稠，粘稠，挥之不去，已经影响了正常的视野，三四米外的东西，已经只能看到轮廓。 这是属于这个鬼域的死循环。死人越多，红雾越浓；浓雾越浓，死的人就越多。 在没有鬼域保护的情况下，王闽不过吸了几口空气，就不免开始咳嗽起来，吐出许多腥臭的小颗粒。 对于这个鬼域，王闽又有了新的想法： “这鬼冰雹本就是红雾的一种形态，红雾升到高空，在和水结合后，只是普通的低温，也会凝结成块，从天上坠落下来。等落到地上，再加上碰到人的体温，就开始快速融化，并缓慢地散发出红色雾气。如果人吸入红雾，红雾就会……” 王闽发现有些不对，立刻联系了广播电视大楼里的应急小队： “这里是王闽，我问你们，在这个鬼域出现之后，盐湖县天上的气温有降低吗？还有，目前县里还有哪些地方在下冰雹。” 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他们没有多问，很快就应承下来了。“这个……我们马上去查，您稍等。” 王闽立刻展开鬼域，开始在红雾中穿行。 足足过了有七八分钟，那边才回复了消息： “王刑警，根据我们测量，盐湖县半空的温度并没有降低。相反的是，由于空中的红雾浓度过高，形成了一个保温层，让盐湖县的气温略微上升了0.4-0.8度。目前还在下冰雹的区域……嗯，到处都有一点，但下得稍微比较密集的区域，是在温远大酒店和第九体育运动学校。” “好的，我知道了。” 王闽有了一个猜测：“这只生成红雾的厉鬼，并不会让周围的气温降低。随着红雾逐渐浓郁，气温也开始上升，导致红色冰雹的产量下降。这种自己阻碍自己杀人规律的行为……或许，红色雾气和砸头死人是两种杀人规律，是两只不同的厉鬼！” 就在这时，刘建锋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你那边情况什么样？” “我已经和应急小队联系上了，正在赶往下一个信号器的地点。同时，我怀疑这个鬼域分别是由两只厉鬼的杀人规律组成的，一只会发出红雾的鬼，一只砸头必死的鬼。” “有依据吗？” “有，这个鬼域的红雾光是吸入红雾，就已经足够令人致死，而且红雾的形成会压制鬼冰雹的产生，导致砸头死的杀人规律削弱。厉鬼没道理自己给自己的杀人规律使绊子吧？” 刘建锋说道；“也不一定，有些厉鬼在不同阶段，会形成不同的杀人规律。不过，你的猜测我会记录下来。我这次是来通知你，总部的队长已经在路上了，会在六个小时后到达盐湖县，你做好准备。” 听到队长马上就会过来支援，王闽呼吸急促了一下，问道：“来的是哪位队长？” “大川市队长，李乐平。” 传奇故事里的人居然从故事里走了出来，马上就要见到真人了。 王闽压下内心的激动，问道：“你当初上课的时候，不是说李乐平队长只在大川市周围的城市活动，很少离开大川市周围的省份吗？这里离大川市十万八千里的，总部这大老远地调人家过来。” 之前王闽在上课时，听刘建锋介绍说，总部现在一共有五名队长，分别是：大京市的卫景队长，主要负责北部的灵异事件；大昌市的冯全队长，主要负责南部的灵异事件；dq市的柳三队长，主要负责西部的灵异事件；大原市的何银儿队长，主要负责中部的灵异事件；最后就是大川市的李乐平队长，一般不会离开大川市太远，通常是配合柳三队长，解决西部的灵异事件。 至于东部，原先也是有一名队长驻守，但是后来就没有了消息，总部也没有出来解释，就像这名队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正常来说，西南市属于南部，王闽还以为来的会是冯全队长。 “其他几位队长都有手头的事情要做，而李队最近刚好在大京市出差，这两天准备回大川市，正好得空来一趟。”刘建锋在电话那头说道。 “都队长了，还得去总部出差……” 刘建锋笑骂道：“你以为想到大京市出差就可以随便去啊，你小子想过去还不够格呢！要不是西南市现在没人管，你这次往别人管辖的市区就已经算是出格了。” “哼，你倒是埋怨我，你自己当时也没怎么劝啊！”王闽气哼哼的。“大福市怎么样，我不在这几天，没有出什么大事吧？” “大福市一切都好，没什么大事，就是榜店小学出了点小事故。我们在榜店小学里击毙了几个试图袭击警员的外国人，还活捉了其中一个。但是天亮之后，来他们连同尸体全都消失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校园里的凶险 “榜店？出现外国人？这两个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刘建锋无所谓地说道：“至少出现的只是人，击毙起来很简单的，而且都死无全尸，你不用担心会闹出什么外交事故。” “你……唉，你自己心里有底就行，等我回去再说吧。” 此时，王闽已经赶到了第一所学校，正是应急小队报告的那所第九体育运动学校。 灾难刚发生的时候，正是上午最繁忙的时候，这里面应该全都是人。 更加让王闽眉头微跳的是，看这所学校操场上拉的横幅，他们这天正好在举办校运动会，可谓是倒霉到家了。 越上学校墙头，王闽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就忍不住心里莫名腾起一股怒火。 只见得围墙里面，化为了人间炼狱一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或是跪着，或是趴在地上，有的抱着旗子，有的互相握住双手，有的头上顶着校服，有的紧紧拉住别人的小腿，有的被拥堵在楼梯上，有的被卡在栏杆上…… 红烟弥漫。 现场的状况，惨不忍睹。 学校的围墙被撞开了一个破口，一辆雾炮车停在学校的操场上，已经停止了工作。 一具穿着工作服的尸体被安全带固定在位置上，正把手探出来不断挥舞，脑袋上融化的空洞在不断向外喷薄着红雾。 显然已经是一只鬼奴了。 “雾炮车……难怪这里的红雾比较稀薄。是啊！不如让应急小队多派些雾炮车出来，稀释一下外面的红雾。” 王闽拿起手机刚要拨通。“不行，感觉行不通。很多地方的道路已经被堵死了，尤其是人口密集的区域，雾炮车根本开不进来。更何况，开车也是需要人的，意外太多了，不值当。” 王闽大概在学校外围转了一圈。 教学楼里的场景虽然也很惨烈，许多教室里趴满了尸体。但还是有一些学生在老师的保护下，或者自发组织起来，封闭教室的门窗，用一些布条或者校服堵住缝隙。 和应急小队报告的情况一样，这里的红色冰雹比其他地方要密集一些，甚至妨碍了红雾鬼奴的行动。 不过，形成水雾的大车已经停止工作，鬼域的红雾开始占据上风，要不了多久这里的几十上百人就会变成这里游荡的灾难。 旁边就有一个人工湖。 王闽本打算将这里的操场清理干净，奈何自己的鬼域太小了。和笼罩一个县的红雾鬼域相比，他这只有七八米的鬼域只算是小卡拉米，相对于这里的乱子，这点空间只能算是凑合用。 帮人不如先照顾好自己，王闽直接跳入了湖水之中。 他发现，原本赖在鬼域里很难驱逐的红雾，在沾了水后，很容易就被他的小鬼域给挤出去。 于是他干脆用鬼域在湖里拘了一大捧水，在鬼域里散作水雾，四处飘荡。外部的红雾一旦入侵到他的鬼域里，很快就融入水中，变成一片红色的水滴。 只不过，王闽在清理操场时，还发现了一个异常情况。 比如一些泡在红水里的肉块。 “奇怪，这些碎尸是哪来的？难道是被鬼域给撕碎的？可这切口未免也太多、太整齐了一点。” 王闽蹲在一堆肉块前。 在几个小时前，这应该是一名活泼可爱的青春少女，有着美好的未来。看她精练的打扮，或许正在为着自己的运动成绩而努力着。 而现在，这只是一堆泡在血水里的碎块，每一个部分都被整齐地切成指节大小的方形碎块。更为奇怪的是，其他肢体都在，只有她的两只手不见了。 王闽拨开一地的碎片，只从里面找到一块碎成两半的校牌。 校牌的彩色小照片上，还有女孩灿烂的笑容。 “看样子，应该是在逃跑的时候，摔倒在地上就碎开了。见到这么多鬼奴，在其他地方的尸体，没有一具是像这个学校里的这样。很显然，这并不是红雾鬼域两个杀人规律中的任何一个。” “这里……还有另外的厉鬼在游荡！” 用鬼域重新安放好这个可怜的女孩，王闽扯下一条旗子盖在了她身上。 他现在不着急离开这个学校，至少要把眼前还在学校游荡的厉鬼找出来。若是任由这东西在这里游荡，这些难得幸存下来的人可就有大麻烦了。 王闽的身影在几栋大楼里快速游荡，寻找可能存在的怪物。遇到一些正在行动的红雾鬼奴，也都顺手解决掉。 “刚才那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从对面爬了过去。” “我好害怕，你不要再吓我了……我好想回家。” “我好像也看到了，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 “同学们别怕，我们已经报警了，只要我们躲在这里就不会有事的，很快就会有人过来救我们的，大家不要自己吓自己，我们很安全！” 讲台上的老师颤抖地捏着无人接听的电话，努力假装镇定，安慰自己的学生。 啪！ 一只苍白的手贴在了玻璃窗上，站在窗边观望的同学愣了一下。 啪啪！ 第二只，第三只手扶在了窗台上。 一个流着血泪的人头被两只手捧了起来，十根苍白的指头扎进脖子的皮肉里，如同连接头颅的脖子一样。 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睁大着看向教室里面。 啪啪啪啪啪！ ……七只，八只，九只，像是密集的雨点声，一张张毫无血色的人手紧拍在窗户上，绽开的白色血花，贴满整个窗户，其中一只手握紧的小锤子，对着玻璃窗用力地砸了下去！ 玻璃窗瞬间破碎，但是并不像被砸碎那种碎片四溅，而是如同坍塌的小方块一样，直直地落了下来，变成指头大小的玻璃碎块。 “啊！啊——” 窗边的同学发出一声无比尖锐的惨叫，这只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手指上握着手臂，手臂上还握着手臂，像是巨大的节肢动物。 节节的人手交错在一起，席卷着红色烟雾，快速探入教室之中，抓向离自己最近的学生。 透入灵魂的可怕寒意顿时让那人动弹不得，如同陷入极度的严寒之中，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不住地发抖。 那个学生半扭着头，满是眼泪的眼眶看着一只惨白的手臂，高举着一把铁锤，狠狠地砸向他的头顶。 他死了。 皮肤表面绽开一条条血线，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坍塌下去，像是沾满红色油漆的积木块。 周围其他的同学不顾喷溅在身上的血液，慌忙不迭地向着教室两边逃去，绝望的尖叫声和桌椅翻倒碰撞声汇聚在一起。 这只厉鬼抓起完整的手臂，被两手捧住的脑袋扫视前方半圈，密密麻麻的手臂连接着手臂，向学生们抓去。 这些学生慌乱地拆除教室前后门的封堵物，哪怕是手指抓破了也无所谓，在门和墙壁上留下一道道血痕。甚至有学生甚至打开了教室另一边的窗户，撞开了栅栏，直接从这五楼跳了下去。 而那些不幸被抓住的学生，立刻如同没有生气的木偶一样，在铁锤的轻轻敲击下，变成一地的碎块。 嘭。 讲台上的老师在短暂地呆愣后，抓起最近的凳子，朝着自己最近的那条长手用力砸了下去。 不想，这只看似可怕的怪物，却在这一砸之下，握住的那一条条手臂纷纷松开，堆叠的惨白手臂掉了一地。 有两个勇敢的同学也尽量拿起自己所能够得着的物品，去支援被抓住的同学。 教室的前后门被打开了，同学蜂拥而出，被挤在门口怒骂着。 而跑出教室的同学，跑到其他幸存的班级，请求他们可以开门放他们进去。 他们都选择了沉默。 一些房间里的同学选择扭过头，捂住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这个被破坏的教室，侧面被打开的窗户和前后门形成通风，浓郁的红雾在这条无形的通道里快速穿梭，一些呼吸急促的人已经有些窒息。 零星的一些红色冰雹在鬼域的作用下，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些人的头顶，砸了下去。 整个教室乱做一团，全军覆没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时，一道黑影闪过，浓重的腥臭味夹杂着密集的水汽狠狠地撞击在这只满是大手的怪物身上。 一时间，教室里断手纷飞，这只厉鬼竟然直接穿透了教室的墙壁，如同炮弹般，飞射出去，砸在外面的操场上。 “我说刚才什么大白蟑螂爬了过去，原来是你这个玩意儿。” 第一百二十六章 搜集人手的头颅 “你们不要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全都靠到我身边来！” 周围的红雾越来越浓郁，裹挟着不知道从哪里转移过来的红色冰雹，不断袭击着这些可怜的孩子。 王闽怒喝出声，也不管这些人理解自己的意思没有，将自己可以够得着的学生全都困在自己的鬼域里面。 讲台下的那个老师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过去抓住窗户边上的两个学生，就一头撞入那个微红色的鬼域之中，让王闽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这老师倒是果断，难怪能带着这些学生活下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所有进入鬼域的人都像是红色琥珀里的虫子，全身无法动弹，连呼吸都被堵死了。 有人已经因为缺氧，一些地方的肌肉开始轻微地抽搐起来，下半身也湿透了。 等他们再次反应过来，已经跌倒在陌生的房间里，或是横躺在课桌椅上，甚至压在其他人身上。周围的那些陌生同学都惊疑地看着这些人凭空出现在教室之中，原本还算是寂静的大楼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而此时的王闽，已经来到了走廊的另一条。 就刚才那会儿的功夫，他就利用鬼域，将所有人分配到不同的密闭教室里，防止全都挤在一个房间里太过拥挤，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王闽身体一闪，整个人就出现在学校的另一侧，从五楼的高空直接跌落下来，稳稳地落到地面上，朝着铺满草皮的操场走去。 “你们快看，那里！那里！楼下有人！” “有个人朝怪物那里走过去了！你们快来看啊！” “我刚才亲眼看到他从楼上跳了下去，真的！你也看到了吧？” “刚才……是不是他把隔壁班的人救下来的？” 随着第一声惊呼声响起，这栋楼所有还亮着灯的教室全都躁动起来。尽管眼前情况危急，但是这些学生依然全都挤到教室左侧的窗户，拥挤着伸长脖子，朝着楼下的操场看去。 王闽随手从鬼域里掏出鬼门槛，看着那只在满地找胳膊的怪物，不由得腹诽道： “这东西怎么全是手，好歹露个脚指头也行啊……也不知道鬼门槛能不能触发杀人规律。” 王闽将细长的棍子放在手上转了一圈，横抓在自己身前，轻轻松开满是鳞片的手掌。 当棍子即将落到地面时，王闽用劲一脚踢在鬼门槛上。 鬼域破开空气，棍子以惊人的速度横飞出去，全力地撞在被那只怪物支撑身体的那几只惨白胳膊上。 肉眼不可见的肢体从鬼门槛上浮现，朝着那只长满胳膊的厉鬼抓去。却不想，这只厉鬼的手臂看似脆弱，连普通人的砸击都能轻易对付，却根本不怕鬼门槛那些灵异幻化出来的肢体。鬼门槛上的肢体只要被厉鬼的胳膊抓住，就立刻僵硬不动。 更糟糕的是，这只厉鬼的手密密麻麻，像是一只长满胳膊的白刺猬，除了脚下支撑的手臂之外，所有手臂相互连接着，直接将整根鬼门槛都牢牢抓在手上。 它甚至还有空余的手去争抢红雾鬼域的鬼奴，从它们身上取下手臂补充自身。 不过，王闽注意到，这只厉鬼在补充手臂的时候，都是用一只独特的胳膊，拿着锤子将红雾鬼奴砸碎，然后才取下肢体。 “莫非这不是一只鬼，而是某个被灵异物品支配的人？” 毕竟王闽观察这只厉鬼有一小段时间了，这只厉鬼除了那只拿锤子的手在袭击人以外，其余连接在一起的手臂连接脆弱不说，根本没有袭击他的举动，只是不断在周围拾捡手臂。 王闽心念一动，将鬼域束缚成一条，狠狠地撞击在那只厉鬼身上。 一大堆手臂向四周抛飞过去，被抓住的鬼门槛也不由得掉落在地上。只不过那些惨白的手臂依然没有松开，牢牢地握紧了长棍。 那只厉鬼从手臂中间捧出一颗死人，毫无生气的浑浊眼瞳扫过操场，立刻就锁定了王闽。 它一边不断捡拾地上的手臂，一边飞快地朝王闽爬了过来。身体下的那些手臂支撑着快速晃动，就像一只长着很多腿的白色蟑螂。 身体快，厉鬼的手臂更快。 看似弱不禁风的十几条长臂向着王闽的鬼域拍击而去，竟然引得王闽的鬼域都震荡起来。 就在王闽利用鬼域躲避开时，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红冰雹，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穿过四五条手臂，朝着被捧在中间的死人头砸了下去。 不想这死人头反应也是迅速，不知道从什么角度钻出来的手掌，一个个在人头上张开，像是包裹起来的花骨朵，握住人头，沉了下去。 随后，王闽就看到，这只厉鬼又开始疯狂地拾捡地上的死人手臂，完全不再理会他。 “什么鬼？你是他妈的断片了吗，一会儿打一会儿不打的。” 王闽快速移动到厉鬼握着铁锤的那只手旁边，在它锤击一具尸体的时候，一拳将那条胳膊打飞，直接夺下了那根锤子。 王闽将锤子拿在手上，仔细观察了一下。 这是一只非常普通的木柄羊角锤，王闽试着在旁边的遗体上砸击了几下，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而后他不过轻轻一捏，锤头的铁块就像烂泥一样被他完全掐烂，被揉烂的铁块从他的拳头缝里流了出来。 “这只锤子很普通，不是灵异物品……一只会夺取胳膊的鬼，一只能敲碎身体夺取胳膊的鬼，那它的杀人规律是什么？” 王闽一脚跨出自己的鬼域，瞬间，几条撤回的手臂突然转折过来，对着王闽狠狠抓去。 王闽却不急不缓地退回鬼域，这几只手臂茫然地在鬼域周围摸索了一会儿，又收了回去。 这次，王闽用鬼域覆盖住自己的两只手臂，从鬼域中走了出来。哪怕王闽特地靠近这只厉鬼，甚至还踹了它手臂一脚，都没有引起任何反应。 直到…… 那颗死人头再次从人手堆中冒了出来，浑浊的目光一眼就看向了王闽，四周的惨白的手臂围拢过来，差点打他个措手不及，即便王闽躲进鬼域里，也被这只厉鬼持续追击。 王闽有了猜测，利用鬼域扭曲自己身体周围的光线，让自己的双手的影像消失在操场上，那只厉鬼果然又直接放弃了王闽。 等到某颗角度清奇的红色冰雹再次砸了下来，又吓得那颗死人头缩了回去。 “看来那颗人头就是本体，杀人规律是【看到】，暂且叫它头鬼。在人头没有视野的时候，这些肢体会自动靠近，感应并搜集附近的手臂，这种感应会被鬼域所隔绝。即便人头观察周围，只要切断或者隐藏手臂，就可以避免被袭击。那么碎尸呢？这只厉鬼为什么要碎尸，又为什么只用一只手碎尸？” 就在王闽思考着，准备回收鬼门槛时，一种强烈的危急感传来，吓得他立刻退开好几步。 这次袭击并非是针对他的，而是王闽身边的一具尸体。 不知什么时候，握着鬼门槛的手臂被回收了。 两只手臂齐齐握住了长棍，对着那一具遗体狠狠地砸了下去。 这具遗体却不像是之前那样碎成方块，而是碎裂成一瓣瓣月牙形状的骨肉碎块。 “怎么回事，厉鬼的碎尸方式改变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徒手的弱鬼 令王闽没想到的是，这只厉鬼的袭击目标也改变了。 在取下那堆肉块上还算完好的手臂后，握紧长棍的那两只手居然牵引着手臂汇聚而成的庞大身体，朝着他追击而来。 鬼门槛从鬼域下方横扫而过，竟然无视了王闽的鬼域，直接朝着王闽的身体轰击过来，被王闽轻易地躲开了。 因为，袭击而来的手臂只有握住鬼门槛的那两条胳膊，其余的手臂依然是在周围胡乱地拖拽尸体，等待长棍将这些遗体击碎，它们好取走手臂。 王闽则是突然想明白了这只厉鬼的攻击模式： “我懂了，这只厉鬼只有在手持外物的情况下，才能对周围造成碎裂的效果，空手的手臂只有单纯束缚的本能。之前是方块，是因为锤子头是方块；现在是月牙，因为棍子敲击的痕迹是月牙。基本上可以确定，手持物越强，头骨支配的这些手臂越强。” “鬼门槛本身就拥有无视鬼域的阻挡效果，所以当这些手臂拿到鬼门槛时，就无视了鬼域的存在，开始袭击我。如果这些手臂全都持有灵异物品，不，哪怕只是普通物品，那这恐怖程度……就太可怕了。” “但是现在并没有出现这么可怕的情况，而且我记得，第一次鬼门槛被它们抓住时候，也没有袭击我的举动，这说明，还有另外的条件在阻止这种情况的出现，比如，只有原先手臂就已经持有的物品才会拥有击碎的效果……” 王闽的身体素质早就超过了一般人，再加上鬼域的辅助，这些略带僵硬的手臂根本没法拿他毫无办法，也就攻击的角度可能会刁钻一些，对付普通人倒是绰绰有余。 但是王闽根本不选择和它近身。 让王闽哭笑不得的是，在楼上看热闹的学生，看到王闽“落入下风”，居然开始摇旗呐喊起来。 “加油啊！” 刚开始只是一两个学生助威，很快，整个楼层的学生都大叫起来。 加上他们本来就在举办校运会，一些啦啦队开始统一口号。 “大叔加油啊！别输给它！” “加油！加油！” “干它！弄死它！” 从最开始的杂乱，到后面逐渐有了节奏，这些学生的声音混在一起，喊得震天响。连他们对面的教学楼也被惊动了，开始往这里观察。 此时。 那颗死人头又逐渐冒了出来，层层手掌展开，两只苍白的手臂将人头捧了出来。 听着这些人清脆的口号，王闽被这些学生喊得有些热血沸腾，感觉最近几天心头的阴霾都消散了不少。 “你们喊谁大叔啊！我不老！我是帅哥！” 王闽大吼一声，也不管这些学生能不能听到，一个闪身消失了。 手臂怪物朝着观赏台的方向赶去。 不过一两秒，王闽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他的身边多了一个金色的袋子，正是关押这吴珏尸身的裹尸袋。 “谁让你看的！” 王闽一爪挥在旗杆上，将整根旗杆抓断，用鬼域拧压成一根泛着尖刺的长矛，一手握住，随着腰身扭动，手里的铁矛带着万钧之势，直接击穿了几条阻挡的手臂，差点扎穿中间的头颅。 那个头颅一个激灵，用七八只手臂阻挡了一下，自己在长矛到来之前，就连忙躲进群手的保护之中。 下一刻，一个金色的大袋子对着手臂相连的巨大怪物压了下来，即便被鬼门槛直接打中，也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黄金不受任何灵异力量的影响。 别看这只厉鬼看似长得十分可怕，但是物理结构却非常脆弱，只要不被它抓到或者被手持物袭击，哪怕是普通人都能利用硬物打断它相互连接的手。 黄金裹尸袋的后面，是从观赏台上跃下的王闽。他用力地压在黄金袋子上，脆弱的手臂根本无法支持这样的压力，握住鬼门槛的手臂直接就断裂开来。 不等落到地上，鬼门槛就重新被王闽拘到身边，两只僵硬的胳膊也被鬼域直接撕碎。 王闽的身体旋转，手拉住黄金裹尸袋的封口，就像使用棍子一般，抡满了一圈，对着身下的这只怪物用力砸了下来。 一下，两下，三下…… 这只厉鬼软弱无力的手掌根本无法反抗，在免疫灵异力量的黄金面前，像是脆弱的木头支架一样，直接倒塌了下来。 王闽一手用裹尸袋抡砸，一边控制鬼门槛挑开周围密密麻麻的手掌，就像打高尔夫一样，把一颗双目流血的死人头打飞了出去。 死人头越过大半个操场，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就不动了。 而王闽脚下的这堆惨白的手臂也全都瘫软了下来，失去了所有动静，就像散落一地的骨牌。 一地了无生机的肢体。 在里面，王闽还发现了一些石膏、模型的手臂，想来这只厉鬼找对象也是不挑，是个手就都能上。 不远处，一只离死人头最近的惨白人手抽搐了一下，五根僵硬的手指如同螃蟹脚一样律动起来。 突然猛地一个翻身，五根手指头飞快点地，拖着身后长长的胳膊，朝着人头的方向飞速赶去。 啪。 那只人手被王闽一棍子打飞，试图翻滚移动的死人头也被王闽踩在脚下。 看到王闽将巨大的人手怪物解决，教学楼里的老师学生全都欢呼起来，口哨声、喝彩声不断，还有人在教室里摇旗子。 这喧闹的一切，让红雾鬼域下的王闽感觉有些荒诞，又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按捺下有些澎湃的心情，王闽弯腰捡起地上那颗皮肉破损的死人头，此刻正瞪大了眼睛，脖颈处还有一根断裂的塑料手指插在上面。 就在王闽捧起人头时候，他心里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冲动，五只尖利的手指头不自觉地插进死人头之中。 就在这一刻，周围散落的死人手臂全都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一只只清醒过来，又蹦又跳地朝王闽这里飞奔而来。 王闽忍住拿旁边的棍子给自己脑袋来一下的冲动。“原来如此，第一个受害者就是忍不住拿到了这个死人头，把手插了进去，结果沦为死人头的鬼奴，还自己找了根锤子，把自己给碎尸了。” 王闽可以明显感觉到，这只厉鬼的规律有些极端。它的杀伤力十分可怕，手上工具越强，发挥出来的威力也就越大。 但它的本体却十分弱小，搜集的断臂或许对灵异力量有一定的威力，但是物理层面的伤害，基本上是吃满了。只要远程物理层面攻击它，普通人也能轻松拿下。 当然，它最大的缺点，或许也不能算是缺点。 按照它此前的行动模式，只有手臂上原有的持有物才会有那种可怕的击打效果。如果它的胳膊过于结实，很难有二次拾取的效果。 最主要的是，它只是一只鬼，没有智慧。 王闽捏着手中的死人头，克制住殴打自己的冲动，一把握住自己身边的棍子，对着身边的栏杆用力敲打下去。 下一刻，身边的栏杆寸寸断裂，化为满地的碎片，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整齐地切割过一样。 “这只鬼头形成的断裂形状，取决于接触面的形状。是不是击打的接触面越大，伤害范围越大？等出去了，倒是可以找地方试验一下。” 王闽非常满意。 一直以来，他都缺乏足够的输出手段，每回碰到其他驭鬼者，都只能使用鬼墨跟人家贴身肉搏。 甚至连肉搏也算不上，就是当沙包用身子死扛。 用鬼域挡开这些“热情”的死人手，王闽将手指从死人头里抽了出来，一股浓重的鬼墨从王闽的鳞片底下挤了出来，把整个死人头包裹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队长的到来 浓重的鬼墨将死人头完全覆盖，变成一个黑色的圆球，思索着要不要放进黄金裹尸袋里，又怕这个死人头进去了，和里面吴珏的尸体发生某些无法认知的变故。 正犹豫间，王闽挠了挠头，发现自己的头发居然一根根地往下掉。 用手腕在头上一划拉，自己头顶居然就这样秃了一大块！ “卧槽！明明之前都好好的，为什么我平白无故地掉头发了！” 虽然鬼墨把他的身子完全掏空了，但是对他表面的这层皮囊没有多大损害，也就之前太干燥的时候，皮肤会出现卷曲的裂口，也没有掉头发的情况出现。 “大叔好棒！”“大叔！真厉害！”…… 听着两边激动的声音，王闽扫过运动场的观景台，随手拿了一顶大帽子戴在头上。 鬼域覆盖，王闽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在运动场旁边的一间厕所里，王闽一手掀开帽子，不可置信地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帽沿扇动，微风拂过，周围的头发摇摇欲坠。 一个支撑不住，纷纷落了下来。 “这……这……他妈的什么灵异这么恶毒！直接把我这张脸给毁了！我可是正面人物，本来有几条疤就够像反派了，现在连脑袋都秃了！” 一说到秃头，王闽就突然想起那个和秃头最教会——反秃头神教。 以及在安全屋里那个阳光普照的巨大秃头！ 王闽本来还想着看看有能够从秃头下幸存的发丝，但是随着他逐渐拨弄，和最后一丝微风的吹过，彻底宣告，他就是一个秃子！ “反秃头神教！凭啥就我一个秃了啊！那吴珏……” 王闽说到一半卡壳了，从裹尸袋里拖出吴珏的尸体。 笑死，连个头都没有，整个头都是鸟毛，更不要说头发。 王闽默默地把尸体放回黄金裹尸袋中，拿起旁边的帽子，狠狠地在自己光亮的秃头上压了下去。 “我这鳞片全身都长，怎么就脑袋这么光……” 王闽有一些无力，差点连洗手台上的死人头都差点忘记拿了。 “这个死人头要怎么放……” 这时，王闽才注意到，自己戴着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动漫部学生cos用的那种大巫师帽。 于是他干脆就把这个包裹起来的死人头顶在头顶，刚好可以支撑得起这个大大的帽子。 王闽顶着巫师帽在镜子里照了照，感觉和自己身上这身破烂的大衣还挺配：“太久没看动漫了，每回只能等限免，也不知道这是哪个……可惜没去大学，要不然我现在肯定是加入动漫社之类的。哈哈，现在虽然大学没去成，但是我现在也算是在拯救世界了。” 王闽举起身边粗大的鬼门槛，举着一端晃了晃：“可惜这根魔法棒大了点……同学们！校园就由我来守护吧！” 重振雄风，王闽压了压帽子，开始在这个学校里快速巡视起来。 看到有在校园里游荡的鬼奴，王闽就上去一个撩阴棍打翻在地；碰到趴在地上不起来，光顾着冒红烟的鬼奴，王闽就伸手摸摸头顶的死人头，上去一棍子给它敲碎。 路过学校红雾弥漫的播音室，解决掉里面几个被困的学生，王闽发现这里的电脑还亮着，应该是断电后，学校的预备电源又将电脑重启了。 王闽鼓捣了两下，点开歌单，连接学校的广播说道： “喂喂，喂，同学们，听得到吗？我是刚才在操场上解决怪物的帅哥，感谢你们对我的支持和鼓励，现在大部分的怪物都已经被我解决了，请剩下的老师同学关闭好门窗，不要让红色的雾气飘进来。不要害怕，等今天过后，所有的事情都会过去。或许，你们可以睡一觉，等天亮了，一切困难就都消失了。现在，一首《倔强》送给勇敢的你们。” 说着，王闽点开电脑上的音乐，选择了循环播放。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坚持对我来说……” 悠扬而坚定的音乐声在广播里响起，像是一条流动的泉水，向着一个个还亮着灯的房间流淌进去，很多学生在听到后，随着音乐慢慢打起拍子，嘴里轻轻跟着一起哼唱起来。原本天天在校园中几乎要听烂的歌，却像是有着不一般的魔力，让大部分人都放松了下来，精神上的疲倦感，也让这些担惊受怕一整天的孩子，各自坐会到位子上。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有些人已经泛起迷糊了，紧绷的神经也被抚平了一些，一些学生相互抱着啜泣起来。 “喂，王闽，你在一个地点停留了很久，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吗？”刘建锋这时候打来询问道。 “一只鬼，已经解决了，我会马上赶往信号器那里。” 又把第九体育学校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特殊的异常后，王闽这才离开这座学校。 看了一眼手机定位，朝着另一个信号器的方向赶去，离身后那歌声缭绕的校园越来越远。 他已经在这个学校耽搁了有半个多小时。 另一座学校和医院在信号器不远处，王闽打算先去查看一下信号枪的情况，再到这两处地方看看。 随手解决了路上的一些鬼奴，王闽很快就赶到了城郊不远处的一个小木材加工厂。 “地方真是有够偏的，怎么扔这里来了。” 只是，等王闽赶到手机上标注的地点时，被眼前的景象给惊着了。 只见这里一大片，大概方圆七八十公顷的地界，硬生生陷下去了一米左右，地面像是一块软泥被金属硬块压下去了一样。而陷坑中央，红雾简直浓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而那个金灿灿的信号器，就落在这个陷坑之中。 就在王闽的鬼域覆盖到陷坑边缘时，突然之间，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压力就作用在王闽的鬼域上，竟然硬生生地把他的鬼域都压碎了。 王闽如遭重击，就像普通人一头撞在了钢铁大门上一样，捂着有些疼痛的胸口和眩晕的脑袋，连忙退开。 足足过了七八分钟，他才缓过劲来。 “这个圆圈之中，肯定有一只非常可怕的厉鬼，以我现在的本事，进去就是送死……再试一下，这次不用鬼域。” 为了有个足够的交代，王闽这次没有使用鬼域，从不远处倒塌的房屋上扯下一根钢筋，小心地伸进圆圈的范围里。 吱——嘎—— 一股巨力传来，但是还在王闽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他死死握住钢筋，在两边巨大的拉扯下，钢筋被直接掰弯。随着王闽松手，直接滑入坑中。 下一刻，王闽将手伸入陷坑的范围。 他全身劲力涌动，体内的鬼墨如同肌肉一样鼓起，将这股压力顶了下来。 抽回手，王闽做出评估。“力量很大，圈内是类似于重力效果，不用鬼域的话，我或许能抗住……但是，还要我在不用鬼域，扛起那个得有一吨重信号器，那可就太为难我了。” 他主动联系了刘建锋：“喂，我已经到达信号器旁边，但是出了一些状况。信号器似乎是陷入一片灵异形成的重力场，由于这里的红雾过于浓重，无法观测到灵异本体的情况。我或许可以冒险进入这片区域，但是只有保存自己的力气，无法带着信号器出来。我建议放弃这一处信号器。” “哦，没有一点办法？” “那老粗的钢筋伸进去都压弯了，你说呢！” “好的，这都是小事。时间不差的话，总部的支援应该就到了。”刘建锋在那头随意地说道。 “什么支援？”王闽有些疑惑。 “我这个支援。” 没有任何预兆，一个普通的男人的声音从王闽身后传来。 “身后有人……我不是在鬼域里吗！” 王闽毛骨悚然，一时间不敢回头。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李乐平 王闽感觉不到自己有被灵异入侵，在思维上也没有感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直到对方的声音响起，王闽才知道，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 两米不到的距离。 要解决自己易如反掌。 王闽身体抖了一下，还是握着手机转身道：“李……队长？” 心神稍定，王闽立刻就注意到，自己的鬼域内正被包裹在一层阴霾之中，一股刺激的焦臭味钻入鼻孔。即便是以王闽这般迟钝的嗅觉，也闻到浓厚的烟火气息，让他感觉胸口处有些火辣辣的。 “这是……李乐平的鬼域？” 在王闽的鬼域之外，灰黑色的浓烟正滚滚向着四处倾轧下来，飘散的红云和鬼冰雹在触碰到浓烟的时候，立刻就像掉入油锅的热水一样，一阵爆裂的呲呲声后，彻底被浓烟碾过。 而造成这一切的李队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哪怕王闽努力想要看清他的模样，但是只要视线一偏离，就只记得一个长着两张脸的普通人脸，具体五官完全回忆不起来。 两张人脸？ 王闽再次仔细看去，那不是两张人脸，而是另一道模糊的人影，正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中。 它紧紧贴在李乐平身后，又好像和李乐平重叠在一起，表情和李乐平一模一样。 不是两张人脸，是两个人！ 刚刚产生这个想法，王闽又突然感觉自己什么都记不清来了。 他只记得，眼前这个人，是总部队长李乐平。 眼前陌生的男人似乎皱了一下眉头，开口说道：“嗯，你就是王闽，很难想象你这样会是个活人。” 确定是李队长，王闽放松了不少。 他撕开自己身上的鳞片，腥臭的鬼墨流淌下来：“大福市负责人王闽。我身子里都被这东西占了，全靠这鬼东西维持着，现在还能活着就谢天谢地了。” 李乐平轻轻点头，说道：“你只要在一边协助，事情我会处理。你状态虽然不错，但是鬼域还是少用，在我的鬼域里就好。盐湖县的情况你都知道？” “其他的或许不会太清楚，关于袁敦明的事情倒是了解多一些。这次盐湖县的变故，很大可能就是他策划的。我觉得，他很有可能跟某个邪教教会的人有勾结。” “看来为了西南市的事情，又疯一个。” 李乐平看了一眼旁边陷坑里的情况，天上滚滚的浓烟向着大坑中间的红雾吹了过去。 如同鞭炮响一般，陷坑的浓雾中有火光乍现，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李乐平似乎有些惊讶，眼眉微抬，似乎有一道人影飘忽忽地从李乐平的身边绕开，在陷坑的浓雾中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 下一刻。 一具高大的男尸从黑暗中，被那道看不清身形的人影拽了出来，随后消失在王闽的记忆中。 而此刻，李乐平的手上，就掐着一具诡异尸体的脖子。 就像它原本就是在李乐平手上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没看到李乐平有什么动作，为什么这只厉鬼就出现在他手上，这种感觉，就像……就像地下的那只拦路鬼一样。难道李乐平也会重启？” 李乐平的手段，不由得让王闽想起地下那只可怕的拦路鬼，只要在它重启的范围内，有时候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然而，李乐平给王闽的感觉，比那只拦路鬼还要可怕得多！ “这就是队长的实力吗，还好我是友军。妈的，受了袁敦明这么多鸟气，终于可以挺直腰板了！” 有李乐平在侧，王闽瞬间觉得底气十足。此刻，哪怕是公交车的售票员过来他都不虚。 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到下次出车的时候了吧？ 陷坑里的厉鬼已经解决，王闽很识相地跳下坑去，将那个上吨重的信号器搬了出来，找了一个还算完整的小平楼放了进去。 “完成了，李队，咱们现在去哪，去把造成红雾的那只厉鬼找出来吗？” 李乐平说道：“红雾鬼域的厉鬼恐怖程度不高，我这次过来，是为了袁敦明。一名候选队长在职叛变，这还是总部成立以来的头一次。而且盐湖县牵扯挺多，你先带我去见袁敦明。” 红雾鬼域的恐怖程度不高，估计也就队长级别的人物能说得出来吧…… “李队，不知道您要见的是哪个袁敦明？我在盐湖县的防空洞底下，见到了两个袁敦明，一个年长的，一个年少的。” “嗯，我听说了，具体情况你跟我说一下。” 难得有个高个子的顶天，除了平分三百八十五元的事情没交代，王闽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情况就是这样，一个年长的袁敦明，实力较弱；一个年轻的袁敦明，实力很强。他们两个之间应该是有什么无法调和的矛盾。” 李乐平沉思一会儿：“……外国驭鬼者，红娘娘，讨债人，鬼宴，把黄金纸给我。” 王闽从嘴里抠出那两张黄金纸。 李乐平也完全不介意上面恶心的黏液，拿着就开始观看起来。 “疯了，要是真的，可要变天了。”李乐平将黄金纸收起来，问道：“纸上的东西，你有跟其他人说过上面的内容？” 王闽摇头：“没有，事关重大，又比较紧急，根本没办法一两句说清楚。” “那好，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说出这话，把王闽虎躯一震，立刻展开自己的鬼域，就要逃离开来。 就在王闽将鬼域延伸出去的时候，下一刻，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闽睁大了眼睛，脚底用力，就要配合鬼域冲出李乐平的鬼域。 一秒，两秒，三秒…… 王闽却依然站在了原地。 他毫无还手之力。 “鬼域收起来吧，我要杀你灭口，你已经死了。”李乐平不甚在意地说道。 “凡事总得搏一搏。”王闽收起鬼域，还是有些警惕。 李乐平面无表情地说道：“让你保守秘密，是不想害了其他人。现在西南市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你手里的消息再传出去，引得整个灵异圈震动，死的人可能就不止一个西南市的人了。” 王闽面色一变：“西南市的人死绝了？” “差不多，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你指路，我们去拍卖场。上次见到袁敦明还是半年前，也算是上门拜访一下了。” 第一百三十章 真正的袁敦明 盐湖县在逐渐瘫痪。 鬼域的移动导致盐湖县的大部分电路断裂，除了部分重要街区和建筑依然还有些许灯光，许多地方已经彻底陷入黑暗。 有些过于慌乱的幸存者已经在使用蜡烛等明火照亮，但是他们封闭的门窗却在不知不觉中消耗他们的氧气，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甚至还导致了几处火灾。 只是，任由他们如何呼救或者拨打电话，都不会有人过来救他们。 红云覆盖的天空逐渐压了下来，红色的冰雹在厚重得像棉花一样的红云里穿过，就融化在半途，让天上的红云更有了几分润色。 似乎，有某种东西正在被逐渐压制。 突然，滚滚的浓烟直冲云霄，刺鼻的烟气盖过飘荡的红烟，一种更加爆裂的力量在重新接管这里的空间。 李乐平带着王闽快速从城市上空掠过，地面上那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裂缝，看得王闽是触目惊心。 红雾鬼域的移动并非是均匀的，这也就造成地面这些惨烈的状况。 好在红雾的爆发是以城市为中心扩散，地表的崩溃也是由外而内的，人口主要聚集点倒是没那么快被波及到，只是略微有些变形，被破坏的下水道里的污水和自来水从地面的裂缝流得满街都是。 “盐湖县算是完了。红雾的鬼域暂时压制，只能想办法把剩下的幸存者接送出去。” 大致了解了城内的情况，李乐平毫无波澜地说道。 “全部撤出盐湖县？开玩笑的吧，这十几万人，怎么可能全撤出去……”王闽咋舌道。 “救多少算多少。盐湖县正在被鬼域拉着往西南市市区靠近，一旦鬼域消失，盐湖县和现实世界重合，或许要多出不少稀奇古怪的死法了。”李乐平解释道。 “额，鬼域在移动的话，人要怎么出去？”王闽问道。 李乐平看了王闽一眼：“用鬼域压制鬼域，打开一条通道。这些自然会有其他人来执行，你只要带我去找袁敦明就可以了。” 相比较王闽那勉强覆盖一个房间的领域，李乐平的鬼域非常大，可以轻而易举地笼罩一整个大社区。 而且杀伤力也是十分可怕。 王闽亲眼看到，一些鬼奴在接触到浓烟之后，身体像是被烈火焚烧一样，迅速变成一具焦黑的尸体，不断散发出类似尸体焚烧的浓烟。 李乐平却只是一边专心赶路，一边听王闽介绍拍卖场和防控洞的情况。 就在王闽说到，自己在安全屋关押了吴珏复苏的尸体时。 李乐平突然停下，看着王闽身后的黄金裹尸袋，皱眉问道：“房间里原来关押厉鬼的黄金箱子呢？” “什么黄金箱子？”王闽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名驭鬼者拖着箱子进入安全屋，驾驭厉鬼，死在里面，那原来关押厉鬼的黄金箱子在哪，房间里有吗？” “这个……” 王闽一时间有些答不上来。 他仔细回忆房间里的场景，确实是没有什么趁手的关押容器，要不然他也不会特地让拍卖会的工作人员去别处找个黄金裹尸袋来。 “没有，没有箱子，应该是有人拿出去了……”王闽说到一半，突然醒悟过来：“拍卖会的人说，他们试图进去探寻究竟的同事都死在了里面，不可能有人把箱子拿出来，除非，有人也在安全屋里……靠！他们给我看的监控是假的！” “不一定是假的，但肯定没有让你知道全部，或许我的同事就在拍卖会里等我们。” 王闽用棍子挑着裹尸袋，带着李乐平又回到拍卖会的地点。 失去了鬼门槛，这里已经被红雾完全侵蚀，房间里充斥的红雾都有些影响视野。 “这里的土地确实不一般，我的鬼域也被压制了。” 走进防空洞，随着李乐平迈下台阶，眼前的红雾迅速被一扫而空，浓重的烟火气充斥整个通道。 王闽走在前面，匆匆来到拍卖会门口处，有些吃惊。 那个半死不活的“唐显林”不见了。 “那个叫唐显林的不见了，我从地底下上来的时候，明明就把他扔在这里。我记得，应该也没有员工移动过他，难道是身体复苏了？” “去安全屋。”李乐平这次没有顾及王闽，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王闽身边走开的。 甚至在王闽头脑清醒的一瞬间，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一个人回到的拍卖会。 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李乐平的名字，和一道被遮挡的灰色影子。 “真是鬼见鬼了！” 一些记忆重新浮现，王闽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快速朝着安全屋的方向赶去。 没走两步，王闽差点就被地上的一具尸体绊了一跤。 这是一具武装警卫的尸体，之前和王闽也算是有一面之缘。按理来说，他们此时应该是在安全屋里面，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这是……拍卖会上的那只沉默鬼。” 王闽简单检查了一下，尸体大部分的皮肤像是褪色了一样，变得一片灰黑，就像黑白照片的拍摄效果那样，和其他彩色的物品格格不入。 除此之外，尸体的颈动脉上还有几处被撕咬过的缺口，却没有多少鲜血流出。 “真是邪门了！” 王闽后背发寒，扔下尸体，用鬼域快速赶到了安全屋门口。 令王闽没想到的是，安全屋已经被打开，门口的镀金安全门已经完全扭曲变形，倒塌在一边。 在门上，有几道狰狞的抓痕，几位武装警卫和主管的尸体倒在门口，他们或是全身灰白，或是手脚断裂，或是被扭断脖子，抑或者是全身伤口。 现场诡异又血腥。 更让王闽毛骨悚然的是，就在这门口处的他，居然听到安全屋里面有咀嚼和吸吮某种饱含汁液的物体，“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像是咬在王闽身上一样。 里面，李乐平那重叠的身影站在安全屋中间，屠杀现场一般的安全屋，让墙面上的秃头标志，都有些看不清楚了。 秃头的标志底下，一道人影正捧着一条胳膊，在断裂处舔舐鲜血，撕咬和咀嚼上面的一些肉块。 那道人影停顿了一下，低声而又怨愤地说道：“tui！咳咳，不够，不够，这样的利用率太低了，真是该死……” 就在王闽踏入安全屋的瞬间，那个背对着门口的可怕身影猛地回过头来，看向门口处：“谁！” 但是在回头的刹那，他同样看到了默默站在他身后的李乐平。 “唐显林！是你杀的这里的人！”王闽咬牙说道。 没错，那个啃食人尸的家伙，正是此前半死不活的唐显林！ 看到李乐平的瞬间，“唐显林”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完全没有理会后面的王闽，一把将手里的断肢扔到一边，起身说道：“早知道就不发录音了，没想到连队长都惊动了。” “呵，你自称比肩队长，出问题了，还有哪个负责人能过来镇得住你。短短半年多不见，你变化挺大啊。” 在旁边被当作空气的王闽，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 此刻的袁敦明居然有些愤怒，看得出，他在极力压制自己的脾气。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李乐平队长，你这次过来是要做什么，替总部杀我的吗？” “你有些幼稚了。袁敦明。” 李乐平的声音响起，等王闽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袁敦明已经被李乐平单手掐住了脖子，死死地摁着跪坐在地上： “我很好奇，现在的你，到底还是不是你。”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冒充袁敦明的厉鬼 “你！”袁敦明大叫一声，死死抓住李乐平的手，却根本无法挣脱一点。 一点灰白色的痕迹出现在李乐平指尖，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过去。 不只是李乐平的手臂，包括周围的事物也像是被擦去颜色一般，出现了黑白的斑点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是袁敦明驾驭的鬼域，当声音起伏过大的时候，就会触发杀人规律，被诡异的灵异力量诅咒，变成一片毫无生气的黑白背景。 刚才的那声大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为了让李乐平触发他身上厉鬼的杀人规律。 同样中招的，还有安全屋门口的王闽。厉鬼的诅咒侵袭而来时，他身体表面的鳞片瞬间就灰暗了下去，身上的颜色飞快褪去，变得古旧、灰败。但是很快，他体内的鬼墨就开始不断渗出，一旦接触到袁敦明侵袭而来的鬼域，就变成一片片白灰，让他整个人像是被扑了一层石灰一样。 “你现在只有这点程度吗？” 下一刻，王闽和袁敦明同时有些恍惚，像是遗忘了什么东西，等两人的眼神恢复清明，发现袁敦明的灵异力量造成的影响已经完全消失。 只是，周围被抹去颜色的物品和王闽身上的白灰，让他们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不是幻觉。 “你居然小看我！”被掐着脖子的袁敦明，梗着脖子大叫一声。 很快，他的眼神又变得迷茫起来，像是忘记自己要去做什么。等恢复过来，又试图引发自身的灵异力量，而后再次陷入迷茫。 如此反复四五次，袁敦明终于停下了，十分不甘地盯着李乐平。 可惜，他连李乐平的具体模样都记不住。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现在已经没有灵异力量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袁敦明咬牙切齿地说道。 “没做什么，只要你乖乖配合，回去给总部一个交代。”李乐平松开了手，有些失望地把袁敦明甩到一边。 “我现在还不能走，不能走，走了，就全都完了……”袁敦明有些疯癫地在地上爬着后退几步，抬头看着墙壁上秃头神教的标志，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李乐平！以你的力量，一定可以帮我！我身上的厉鬼失控了，它太强了，我现在根本对付不了它。只要……只要你帮我把灵异力量夺回来，你以后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给你当牛做马都可以！” 袁敦明像是一个倾家荡产的赌鬼，爬着来到李乐平的脚下，抓着他的裤子不放。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在西南市发现了什么吗！包括压制厉鬼复苏的办法，那只厉鬼的杀人规律，我的研究室，整个白云市分部，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只要你帮我这一回，就这一回！” 袁敦明伸着一根手指，瞪大了眼睛，信誓旦旦地抬头说道。 李乐平皱了皱眉头，迟疑了一下，问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你愿意帮我？太好了！”袁敦明一下子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我身上的那只厉鬼，以为自己就是袁敦明，就变成了我的样子，把我的身份，我的一切都占了！我把它骗到了民国驭鬼者的遗迹里，才把它暂时镇压住！” “放屁！他说谎！”听到袁敦明的话，在旁边都快要气炸了的王闽阴沉着脸，说道：“镇压？我看是解封吧！你一手操办这次的拍卖会，把这么多民间驭鬼者骗过来，不就是为了拿人去填鬼宴。呵，我看最着急救厉鬼的人就是你！” “原来你不是鬼商，哪里来的杂毛，居然一直在骗我！” “我就是王闽，你不是想‘请’我过来吗，还派驭鬼者在路上截我。现在我自己跑过来了，用不着你请。”王闽冷笑道。 “好好好！”袁敦明被气笑了，但是有李乐平在旁边，也不敢发作，只是辩解道：“无知的小儿，你懂什么！刚开始的时候，那只厉鬼被鬼宴压制，还和我有一定的联系。只要鬼宴解封，这只厉鬼重新回到我体内，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但是那只厉鬼被鬼宴压制得太久，我的控制手段逐渐失效，直到今天晚上才彻底断去了联系。拍卖会是我布置下去的，但是我没想到，那只厉鬼脱离我的速度会这么快！” 袁敦明平复了一下心情，语气缓和地对李乐平说道：“只要李队可以再次关押那只厉鬼，我就能再次驾驭它！” “那只厉鬼的资料，它的杀人规律是什么。”李乐平问。 听到这话，袁敦明愣了一下，犹犹豫豫，眼神有些躲闪：“没……没有杀人规律。” “哼，没有杀人规律，编瞎话也得像样一点。”王闽冷嘲热讽道。 袁敦明知道自己说错话，但还是咬牙说道：“我要是把那只厉鬼的杀人规律说了，就算我驾驭了它又有什么用。李队，难道你会愿意公开自己身上的灵异规律吗？” 王闽立刻反驳道：“一码归一码，现在是你求我们办事，也不看看是什么情况！你害了这么多人，还打算遮遮掩掩的。” “你不打算说，我也没打算帮你。”李乐平轻轻摇头。 现场的气氛就这样短暂地僵住了。 过了十多秒，袁敦明才像是泄了气一样，恨恨地看了一眼王闽：“好，我说。那只厉鬼的杀人规律，是模仿。不管是普通环境、物品、人物，还是厉鬼、灵异攻击、杀人规律，只要是在那只厉鬼的所能理解的范围内，他就可以模仿一切！” 一只能够模仿一切的厉鬼！ 哪怕是旁边的李乐平都有些吃惊。 “杀人规律也是模仿，它会袭击那些被模仿的东西。在被鬼宴压制的时候，由于我和它之间的意识联系，被它模仿了年轻时候的我，诞生了和我相同的意识和记忆，并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袁敦明。按照它的杀人规律，它现在最想杀的人，是我。” “年轻时候的你，怪不得总部调查的资料一直和你对不上号。”李乐平说道：“最重要的是，这只模仿鬼能模仿到怎么程度，又能模仿多少数量。” “不知道，至少在我驾驭的时候，只要这只厉鬼可以承受，就可以模仿其他厉鬼不断复苏下去，并且数量上也没有限制。” 原来这就是袁敦明灵异力量的秘密！ 怪不得他敢放出豪言，自认为不弱于任何一名队长。 光是驾驭这一只厉鬼，就足够他纵横灵异世界。 杀人规律揭晓，王闽看向袁敦明的目光也没有原来那样警惕，心头上徘徊的阴影也消散了不少。 李乐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在你驾驭的时候，利用这只厉鬼模仿了多少灵异？” “所有。”袁敦明说道：“作为候选队长，我可以接触到总部大部分驭鬼者，包括你们这些队长。虽然没有和你们交手，但是依然可以通过接触进行低程度的模仿，加上复苏程度的限制，大概会有你们完全实力的三四成。” “是厉鬼本身复苏的话，只会比你掌控的时候更高。”李乐平已经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这只模仿鬼如果不及时处理，将会滚雪球般强大下去，直到再也没有人可以解决它。 虽然它现在将自己当作“袁敦明”，但是随着自身灵异的不断叠加，这个身份将会逐渐淡化，直到厉鬼的本能重新占据上风。 “你对这只厉鬼知根知底，就应该明白这只厉鬼有多恐怖。你有把握对付它？”李乐平问道。 “我当然是有后手准备，但是都被那个小子给破坏了！”袁敦明指向旁边的王闽：“小子！你把安全屋里的厉鬼弄到哪去了！” “呵呵，你放纵厉鬼杀人，早知道你是这种杂种，我就应该在地底下弄死你。”王闽冷笑一声，根本不买他的账。 “不知天高地厚！”袁敦明的鬼域向着王闽覆盖过来，周围的事物快速褪去色彩，无形的灵异诅咒向着王闽袭来。 “真当你还是原来的候选队长吗！”王闽也大喝一声，将领域紧紧收缩在自己周围，那一声大喝在鬼域里久久回荡。 袁敦明的杀人规律没有被触发，他的灵异力量被王闽的鬼域阻隔在外，根本影响不了王闽分毫。 “你的灵异力量早就在我面前使用过多少次了，还在继续用老一套，真当自己是个聪明人了！”鬼域里的声音消散，王闽站在原地，根本不惧袁敦明的怒视。 王闽竖起大拇指，往下一倒： “想要，你给我磕一个，我高兴了就告诉你。” 第一百三十二章 秃头的天堂 “你们两个真当我不在吗？”李乐平突然开口说道。 这时候，王闽和袁敦明两人才突然想起，还有一个陌生的面孔站在旁边。根据他们的记忆，这个人应该就是队长，李乐平。 李乐平倒也没有太过介意，由于他自身灵异的缘故，这种被忽略的情况经常发生。 “这小子坏了我的大事，安全屋里本来有我准备临时驾驭的厉鬼，我拷问过安全屋里的人，就是被这个小子带走的。” 听到“拷问”两字，王闽又不由得怒从心头起：“他们可都是你手底下的人，你杀了他们不说，还把他们吃了！比起地下那个袁敦明，你这个人不人的玩意儿倒更像个鬼！” “呵，哼哼，我的人……把我扔到拍卖会门口，他们有一个过来救我吗？哼，我的人，我敲安全屋的门，他们死都不开，他们就该死！” 就在王闽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顿时感觉有些不妙，连忙选择闭嘴，不再说话。 李乐平幽幽地看着他们：“都说完了吧。” 王闽悻悻地点头，主动撤去了鬼域。 而袁敦明也识相地闭嘴，不再说话。 “王闽，把东西拿出来。”李乐平不容反驳地说道：“等这次任务结束了，你们有什么矛盾就是你们的事。接下来，如果你们两个还有谁想在这里闹，我就把他先处理了。” 王闽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出门把装着吴珏尸体的黄金裹尸袋提了进来，扔在地上，一脚朝着袁敦明所在的地方踢了过去。 “这是反秃头神教的一名驭鬼者，在这里举行了某种仪式，试图强行驾驭三只厉鬼。袁刑警，按照你的说辞，这是为你准备的，是不是说明，这次反秃头神教也插手进来，是你的意思？” 袁敦明没有理会王闽，而是打开了裹尸袋，查看里面的尸体，顿时松了一口气。 发现李乐平也在看着他，等待他的回复，这才起来解释道：“没错，我是加入了反秃头神教，并且还是教会的高级人员。” 李乐平看着他，说道：“总部允许负责人和队长成立自己的灵异小队，但是加入一个自己无法掌控外部的势力，你已经是违规了。” “你以为总部里只有我加入吗？李队，灵异的复苏是必然的，而且只会比民国时期更加可怕，就凭我们，根本无法阻止灵异时代的到来。反秃头神教的创立顺应天时，势力范围遍布全球，无论是普通人还是驭鬼者，都能找到最好的归宿。李队，如果你加入教会，教会绝对会全力协助你，何必拘束在一个小小的大川市！” 李乐平不置可否：“看来该教会在我们境内发展得有点太顺利了，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会汇报给总部。现在，你是打算直接驾驭这只厉鬼吗？” “李队，总部对于教会的了解太少了。”袁敦明把尸体拽了出来：“在教会，哪怕是最普通的教众，也能短时间内驾驭厉鬼。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乐平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 “我们教会吸纳了大量的底层教员，有九成以上的都是普通人。每个人都有驾驭灵异力量的机会，每个人也都不惧怕死亡，因为我们知道，死后自然会升入天堂。” 袁敦明像是拥抱爱人那样，紧紧抱住吴珏的尸体，又轻轻地把它放在地上的血色圆圈中间。 天堂…… 王闽莫名地想到在公交车上，老大爷讲述的“伊甸园”。 “这个世界上没有天堂，只有地狱。”李乐平面无表情地说道。 “如果您亲眼见到的话，就不会这么说了。” “亲眼见到什么，那个大光头吗？尸体上的项链是我用来压制厉鬼的灵异物品，东西还我。”王闽冷笑道。 “一会儿自然会给你。” “就算你现在真的能驾驭这三只厉鬼，又有什么用？哪怕是我都能轻易关押这只厉鬼。” 袁敦明没有回答，只是从地上捡起一根鲜血淋漓的断臂，站在桌子上对着墙壁涂涂画画。 看样子，应该是想补全墙壁上已经斑驳的教会符号。 “装神弄鬼。”王闽的鬼域向着墙壁覆盖过去，周围有些干涸的鲜血重新汇聚到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头符号。“情况紧急，哪里等得了你这么磨磨蹭蹭。” 袁敦明随意地将断肢扔到一边，双手捧起地上的吴珏的尸体，如同原始时期供奉牺牲的祭祀一样，将它高举过头顶，双眼紧闭，像是在等待什么。 王闽和李乐平没有去打扰他，全都退到血色圆圈的两侧，等待着某种可以帮助袁敦明驾驭这三只厉鬼的异变发生。 一分钟过去了…… 房间里的气氛浓重得如同时间都停止了一般，只有愈发浓郁的血腥味在房间里飘荡。 啪嗒。 两人同时一惊，看向被捧起的吴珏尸体，依然是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它脖子上的同心结不知道何时，结扣居然自动脱落，顺着脖颈的白布掉落下来。 “已经来了。”李乐平向前跨出一小步，阴冷的鬼域覆盖了整个安全屋，带着浓重的尸体烧焦的味道，向着圈内的袁敦明压了下去。 滚滚的浓烟遮挡住了一切，王闽的鬼域连一刻都无法支撑下去，只能翻滚着逃出屋外，抓起地上的黄金门，堵在门口处，勉强隔绝了李乐平侵袭而来的鬼域。 “一位无法被记住的队长，再配合这尸烟鬼域，这天底下有谁能防得住他暗杀。更何况，这有可能还不是他实力的全部。” 王闽在门口足足等了七八分钟，这才小心地卸下安全屋的房门。 房间里的浓烟已经散去不少，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背对着门口。而在房间更深处，则矗立着一个黑白相间的椭圆形物体。 王闽提着镀金大门，小心地靠近人影：“李队，你怎么样？” “没事。” 李乐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摆了摆手。 “呵呵呵，李队，你应该也看到了吧，那就是你无法触及的天堂，她的强大，她的美丽，她的宏大，而我却触摸得到。” 那个黑白色的人形高的巨蛋缓缓裂开，一个有着巨大鸟嘴的人形怪物，脚踩阴影，从裂缝中迈步走了出来。 人形鸟嘴的袁敦明。 此刻全身紧紧包裹着人皮质感的厚厚的白布，只露出黑色的巨大鸟喙和眼睛处塌陷的黑色孔洞。白布之上，黑色的羽毛像是巨大的披风，从他的肩膀和锁骨上长了出来，一只垂落在地上，无风自动。 裂开成两瓣的黑白蛋壳随着袁敦明的走动，紧紧地收缩在他的身后，像是鬼白丝和鬼羽交织、凝聚的产物。 两对粗细不一的手臂从他厚厚的羽毛下伸了出来。一对手臂细弱，羽毛和白丝交织，两只手捏着延伸出去的白布；伊对手臂粗壮，表面长满黑色的羽毛，两只手掌像鸟抓一样蜷缩握拳。 只不过。 经历过秃头普照，王闽此刻最想知道的是。 在袁敦明那被白布包裹的脑瓜顶上，到底是不是秃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西南市的状况 “我什么也没看到。不过，你们这到处胡闹的教会确实应该好好整治一番了。下一步，你是什么打算。” 李乐平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王闽可以肯定，李乐平绝对是出手了。 因为，此刻的李乐平就站在那个血色圆圈的范围之内，而血色的圆圈在此时已经残破不堪，墙面上的光头图案也只剩下些许线条，像是衔接在一起的红色毛毛虫。 王闽也进入过那个圆圈，如果不是自己在紧要关头摔出了圆圈的范围，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 即便他脱离得及时，现在也被害得头顶光溜溜的！ “自然是去地下做个了断。”巨大的鸟嘴没有张开，只是喉咙处震动，发出沉闷的人声。 但是李乐平一下子就看出了袁敦明现在的情况。 “就凭现在的你？能够一次性驾驭三只厉鬼确实算是超乎寻常，但仅凭这不稳定的临时拼凑，可无法对抗多久。” “呵呵，李队，最强的不如最合适的，只要能擒住他，这些都不会是问题。” “哼，装什么装，如果我猜得没错，你现在这身临时拼凑的灵异，应该也是不完整的。”王闽嘲讽道：“来参加拍卖会的秃头神教的成员共有五人，在宾馆被我杀死一人，在红雾鬼域失踪一人，那个可以半身变鬼的教徒不在这里，驾驭白布鬼的教徒被陈莹杀死。如果这些人都是按照你的计划来参加拍卖会，那现在的你，能有几分把握。” 虽然袁敦明的脸已经变成大鸟脸，还被白布包裹，但是王闽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袁敦明那暴怒的心情，那两只握着白布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王闽，这次事件结束之后，我必杀你。”鸟嘴中传出袁敦明那有些颤抖的声音。 鸟嘴下传来粗重的喘气声，他声音放缓，又对李乐平说道：“李队，这些准备的厉鬼，不过是为了增加成功率，只要您能协助我，我有极大的把握可以解决它。我们出手，最好能够速战速决，不要给他太多的适应时间。” “帮你夺回灵异力量，杀完我这个负责人后，然后叛逃总部，完全投靠反秃头教会吗？”王闽嘲讽道。 “李队！你别听他乱说，这……” 袁敦明话说一半，就被李乐平打断了。 “我不管你们的事，都不要太自以为是了。谁要是妨碍了接下来行动，我就杀谁！” 这一句话算是极重，可以听得出来，李乐平根本不想插入他们两个之间的破事，甚至有些厌烦。 “袁敦明，事情结束后，你必须跟我回总部交代所有事。有一件事，我要你现在就给个答复：你吃人和你去西南市到底有没有联系！” 大鸟头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有。呵呵，情报来得太简单，反而大部分人不愿意去相信。李队，关于西南市的秘密，反秃头神教早已经公开了。” “已经公开了……为了进化？”思索了一番，李乐平问道。 “是啊，为了进化。但这个进化是同时进行的，赢家却只有一个，要么是人，要么……是鬼。”鸟嘴下传来袁敦明快意的笑声。 “李队，你知道总部为什么要封锁西南市吗？不是因为总部不知道西南市的情况，恰恰相反，总部肯定是通过某些途径，掌握了西南市的情况，所以才层层封锁了整个西南市……看李队你的样子，就知道总部连队长也没有透露实情。不！柳队和冯队肯定也是知道的，但是他们都没有告诉你，呵呵……” “这和你吃人有什么关系。”李乐平没有追究他话里的细节，依然问道。 但是袁敦明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依然在自顾自说着：“……哼，我吃人又如何，你以为总部在这件事里干了什么好事吗？封锁西南市，不让西南市里的人出来，却在暗地里推动和鼓励教会的成员进入，拿这些人做薪柴，来填西南市的人命坑。” 李乐平眉头几乎要拧在一起，有些不耐烦：“说重点。” “每当西南市里有人死去，西南市里剩下的幸存者就会产生异变，最常见的变化，就是会让人变得不死，或者说，很难杀死。我在进入西南市后，脑海里就莫名出现了一切陌生的记忆，自身灵异的复苏程度也被压到一个极低的水准。” 袁敦明看了一眼王闽，之前在地下，他就被王闽杀死过一次。 王闽联想到拍卖会上的压轴名额：“你之前在会上拍卖的压制灵异复苏的名额，难道就是送他们去西南市？” 袁敦明看了李乐平一眼，回答道：“当然不是。西南市的变异非常不稳定，通常情况下，不是变异，就是当场暴毙。但是我发现，西南市那些已经发生变异的个体，他们的身体对于灵异的抗性非常高，所以我就带回了一些变异的个体回白云市研究，并最终研究出了一套可以压制厉鬼复苏的方法，只要这些变异个体的数量足够。” “至于吃人……我只是在吸他们的血而已，因为自从我离开西南市之后，我发现，只要我吸食人血，体内的厉鬼就会被微弱压制。我为了和红雾鬼域对抗，加上体内灵异平衡被破坏，已经在复苏的边缘了。我原本只要几个人的血就够了，可是他们不仅没想救我，居然还敢违抗我！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人渣。”王闽直接骂道：“那真正的唐显林呢？我可是查过，你身边确实有一位唐专员。” “死了。”袁敦明随口回答道。 李乐平在一边思考了许久，问道：“这片红雾鬼域正带着盐湖县往西南市区移动，你知道吗？” “什么！”有些神经质的袁敦明居然被这个消息惊住了。 “你不想去西南市吗？”李乐平问道。 “不……不是，我现在只想重新驾驭那只厉鬼，西南市过于凶险，我现在要是进去，必死无疑。李队，我们还是尽快将那只厉鬼解决，先离开盐湖县为好。” 李乐平思索着点点头：“看来，西南市的情况比我了解的还要糟糕。走吧，先把这里的情况解决了。” 三人迅速动身。 王闽收好地上的鬼锁头。身上携带的物品，除了黄金裹尸袋，死人头，棺材钉，鬼门槛，还有李乐平从仓库里清出的一个黄金箱子，也让王闽拿着，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为此，李乐平还直接放出一只厉鬼。 由于仓库里堆满了厉鬼，没有空余的箱子。王闽在旁边，就看到李乐平随手打开身边最近的一个箱子，随意地把里面的厉鬼拎了出来，扔到角落。 可怜那只厉鬼刚开始还能抖一下身子，被李乐平扔出来后，就像死狗一样倒在角落，完全没有任何复苏的征兆。 就好像，它真的只是一具普通的尸体。 第一百三十四章 真假袁惇明的对抗（一） 地下防空洞和王闽离开时相比，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有不少路段出现的坍塌。被灵异力量浸染的泥土对鬼域有一定的阻隔作用，倒是清理起来有些麻烦。 不过在三个拥有鬼域的驭鬼者面前，只能算是有些硌脚的小石子儿。 而且，王闽意外发现，自己的鬼域虽然比旁边这两位要小，但是入侵这些带有灵异力量的泥土石块的速度，要比他们快上不少。 之前在防空洞里，他只顾着埋头逃命，下意识避开了一些被堵塞的通道。 最主要的是，没有其他拥有鬼域的驭鬼者做比对，王闽也不清楚自己鬼域的强度到底如何。 见此情况，王闽自然不会跳出来大包大揽，表面上自然是积极主动地去打通通道，暗地里则逐渐放缓了自己清理石块的速度，不至于太突兀。 “鬼域不行，就不要挡在前面。” 袁敦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嘲讽王闽的机会。 他的鬼域覆盖过去，这些土石迅速褪色，消失在通道前方，比王闽的速度要快上不少。 王闽不动声色，依然保持着先前积极的低效率行为，心里却对袁敦明有些不屑：“呵，还候选队长呢，哪怕你现在落魄了，不比以前，却一直在跟我这个小人物置气，连这种小事都要比上一比。以这家伙的这种性格，能成候选队长算是顶天了，真是白瞎了一身这么强的灵异力量。哼哼，难怪连模仿他的厉鬼都看不起他。” 时刻牢记有个叫李乐平的在周围，王闽自然不会再和他相互斗嘴，找不痛快，根本不去搭话。 寂静的通道中，只剩羽毛的沙沙声和金属碰撞声。 大家都只是默默赶路。 而队长李乐平更不会主动去搭理他们，就像一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游魂一样，没有一点生息，好像连周围的环境都将他遗忘了。 很快，他们就到了有石钟乳池的这个小房间。 “要到了。过了这个房间，就是那位民国驭鬼者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路过石钟乳池，王闽伸头看了一眼。 这个小池子居然在这短时间内，足足上涨了有十多公分，原本清澈的池水已经和红墨汁没什么两样。 更奇怪的是，变红的池子反而没有了原来的腥臭，反而带着一点凉丝丝的甜味。 另外两人也在路过时，特地近些看了一眼，只不过都没认出这是什么东西，自然也不会多在意。 进到民国驭鬼者的居所，这里已经被破坏得一团糟。先前破损的迷宫还在这里，什么石灶、碗柜也都被掀翻打碎。地上还有几具已经不成人样尸体，有的是袁敦明的手下，有的是陌生驭鬼者。 李乐平的鬼域覆盖整个房间，开口说道：“有三具衣服杂乱的尸体，皮肤被完全剥离了，上面还残留有灵异力量，但体内没有厉鬼，应该是厉鬼被人夺走了。” “剥皮……” 王闽立刻说道：“似乎有个驭鬼者跟这里的民国驭鬼者有联系，自称是剥皮鬼曹立廉，有一双鬼手，似乎是可以通过剥皮来获得灵异力量。鬼宴需要厉鬼或者活人参加，应该是袁敦明杀完人后，让他将灵异一起剥下来填补鬼宴，或许他已经投靠了厉鬼那边了。” 王闽不放过恶心袁敦明的机会，故意把那只厉鬼也叫做“袁敦明”。 “是吗？”李乐平不知可否。 三人来到最后一个房间。 “不知道拦路鬼有没有拦住……不对，外面都死人了，那个袁敦明肯定已经逃出来了。” 那只冒充袁敦明的厉鬼，和这个真正的袁敦明相比，反而更像是真正的总部队长，那种龙困浅滩，却依然气定神闲的模样，给王闽的心理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不对，那个假袁敦明好像有过情绪崩溃的情况，这倒更像是真袁敦明的表现，或许两个袁敦明之间的联系，还要更深。” 王闽眉头一皱，感觉不对劲，脚下的步子放慢了，逐渐落这李乐平和袁敦明身后。 “而且袁敦明明明跟我不对付，在交待自身灵异规则的时候，完全可以支开，不告诉我。可他却像完全不在乎一样，大大方方就全交待了。一个人就算傻，也不至于傻到这种地步吧？” 就在即将走近有拦路鬼的那个房间时，王闽一下子站住不动了。 “怎么了？”袁敦明略微警惕。 李乐平也关心地看了过来。 “我只驾驭了一只鬼，成为负责人还不到一个星期，也跟里面的那只袁敦明交过手，我知道我自己完全不是对手。所以我不打算进去。”王闽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你是打算临阵脱逃吗？小子，想耍什么阴招，不如在这里先解决了你！”袁敦明话里带着煞气，两只手握紧白布，一只手抬起，随时都会动手。 “和那只鬼交手，我一招就败了，甚至差点带着你一起死在里面。我进去只会拖你们后腿。还是说，进去后袁刑警要贴身保护我？” 王闽看向李乐平。 虽然李乐平一直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看似脱离于二人之外，不插手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但是实际上，李乐平是进退自如，王闽和袁敦明所有的选择都在他的一言之内。 在这里，他才是真正敲板的那个人。 李乐平有意让自己搬东西当杂工，那就不免继续多当一会儿放屁添风的摸鱼人 李乐平不在意地点点头：“你自己看，只要把箱子看好。” “李队，他……” “注意身份，你已经被总部判定为生死不明，现在全权接管盐湖县的是王闽。”李乐平看了袁敦明一眼直接走进了下一个房间。 袁敦明扭头看着王闽，又看向李乐平的背影。 即便是看不出大鸟头表情，但依然可以感觉到他那浓浓的不甘心和愤恨，在哪一刻，他应该连李乐平也一起忌恨上了。 “白痴。”王闽对于袁敦明的印象又降低了不少。 袁敦明最后还是跟着李乐平走进了下一个房间。 王闽也来到门边，伸头朝里边看过去。 却不想。 “你们终于来了。”那一个穿着唐装的袁敦明居然坐在通道口的一个石凳子上，看到他们进来，拎起棍子转了两圈。 两边只隔了三四米，对于他们这种程度的驭鬼者来说，几乎可以算是脸贴脸了。 “那位是……记不住的队长，李乐平，许久不见，上次在总部见面，还是半年前吧。真没想到，这次来的会是你，我还以为会是柳队呢。” “你这只恶鬼！把我的身份还回来！”袁敦明一看到这个穿着唐装，面带微笑的年轻人，就暴怒起来。 他的手一挥，两根惨白的鬼布就朝着那位年轻的袁敦明袭去。 只见得唐装的年轻人伸出五根手指，对着面前的空气轻轻一抓，明明只有三四米远的距离，一下子就变得像隔了十几千米远似的。 袁敦明没有停手，背后的两只手掌轻轻捻住白布，只是轻微一弹，已经延伸出上百米的白布就爆裂开来，散做一片散乱的棉絮。一部分在两人之间飘散，另一部分贴着房间两边包围而去，重新交织成白布。 和鬼白布战斗过的王闽，瞬间就理解袁敦明的举动： “假.袁敦明使用的灵异拉远了两人的距离，实际上没有改变这个房间的大小，反而让真.袁敦明积蓄了许多白布，还加大了自己攻击的难度。一部分白布从两边包裹，可以压制住假袁敦明的这个灵异力量，另一部分散做白丝填充距离。” “如果假.袁敦明不撤去这段灵异距离，就会被白布从上下左右包裹压制；如果撤去这段灵异距离，又会瞬间被填充距离的白丝缠绕。如果是一般驭鬼者，这一步已经是死局了。” 袁敦明虽然是个烂人，但是这个战斗意识不是自己能比的。 灵异随势而动，变化多端。 相反，自己到现在都没有摸透身上鬼墨和黑梦里的牌位的联系，几次灵异对抗也不过是通过肉搏，以及一点运气才能取胜。 也就凭借一点蛮力和灵异物品欺负一下人手鬼头这种弱鸡。 王闽陷入了沉思。 第一百三十五章 真假袁敦明的对抗（二） 鬼白布层层叠叠，将半个房间都包裹在内，如同春蚕化茧。 里面却依旧传来唐装年轻人轻松愉快的声音，既像是从远处传来，又像是在耳边倾诉： “李队，在总部的几位多队长里面，我最不想碰到的就是你了，真是事事不顺啊……没想到做了袁敦明，还要过他的本命年，我明明年初就换了红裤衩，从里到外已经穿得够红了，还是这么倒霉。做人果然不能太迷信。” 说话间，不知什么时候，鬼白布的表面开始渗出一滴滴细小的液体，很快就覆盖了整条白布，让整条白布看上去锃光瓦亮，泛着莹莹的光泽。 袁敦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背后的两只手猛地一握白布，直接切断了自己和白布的联系。 下一刻。 一道火舌顺着白布蔓延的方向，迅速化为熊熊大火，将鬼白布刚刚形成的白茧燃烧成满天的灰烬。 而灵异距离中的白丝，如同柳絮一般，几乎是瞬间就被大火吞噬。 那火光仿佛极为针对灵异，哪怕王闽站在门口，只是伸了一个头，被那艳艳的火光照到，如同拉在太阳底下爆烤一样，剧烈的灼热感，让他的面皮都有些萎缩。 “退！” 袁敦明大喝一声，那些朝着他飘散过来的火焰瞬间失去了颜色，像是被上了一层黑白滤镜。燃烧的火焰失去了跳动的活力，很快就在半空中被消磨掉了。 令王闽感到意外的是，那些由火焰燃烧白布化成的灰烬，居然在半空中盘旋起来。几下轻微的抖动之后，随着一声鸦鸣，居然长出了黑色的羽毛。 啊，啊，啊…… 一点点拇指大小的灰烬打着旋，长出了黑色羽毛，层层叠叠，像是喂了催肥剂的肉鸡，吹气球般地充实了起来 一只只黑白交错的乌鸦出现在半空中打转，交错，哪怕它们身上的火焰没有熄灭。 但是黑色羽毛生长的速度更快，黑白乌鸦很快就变成了漫天的火鸦，带着燃烧灵异的火光，悍不畏死地跨越中间十几千米的灵异距离，向着终点处的唐装年轻人掠去。 “当然，我并不是讨厌你，而是敬畏你，怕你。因为我不像那个蠢货，自以为掌控了一点力量，就以为有了超脱于人的资本。你们的袁敦明应该什么都没有告诉你们，关于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我知道，他肯定不敢，哈哈，哪怕是在这个时候，他肯定不会这么做。” 那个声音依然不急不缓： “李队，虽然你不一定相信我，但是我要告诉你，我才是真正的袁敦明！” 火鸦的数量依然在增加，它们那疯狂生长的羽毛在飞掠之时不断掉落。一旦脱离了本体，便立刻成长成一只新的个体，加入密密麻麻的鸦群之中，被掉落的火星点燃。 “你们印象里的袁敦明是什么形象？儒雅？强大？智慧？自信？干练……这些品质我都有。或者说，我就是袁敦明最想成为的那个自己，那个他所不能企及的、不再卑鄙的自己。白云市的灵异事件是我处理的，分部的人是我照看的，灵异实验是我进行的，连到总部和你们见面的，也是我。我就是袁敦明，你们认识的袁敦明，真正的冒牌货是……” “住嘴！”袁敦明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鸟嘴下传来。 “你只不过是一只厉鬼！一个应该由我掌控的工具！你的记忆，你的思想，你的行动，你的本领，全都是我授意的！你拥有什么！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赋予的，没有我，你只是一只为祸世间的厉鬼！” 他全身的白布都索索地游走起来，成百上千的羽毛不住地抖动着。 “你为什么害怕李乐平，不就是因为你知道，如果失去了我的记忆，你就会被打回原形！变成你真实的模样！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袁敦明身上的灵异力量蔓延开来，结晶的墙砖土面迅速褪色，向着远处的那个人影靠近。 火鸦已经冲过这十几千米的路程，如同坠落的流星雨一样，化为一大团最为炙热的火球，朝着下方的人影碾压过去，如同一个从天而降的燃烧的坟冢， “哈哈哈哈哈！你难道就不怕吗？” 虽然只有几米，却有十几千米的长度，王闽只见到远处的火墓压下，却如同撞在最顽固的坚石上。火墓迅速暗淡下去，褪去火热的颜色，从里向外倒飞出去。 远处，一道人影挥动的手中的长棍，如同暴雨梨花般一一点杀空中的火鸦。 这些火鸦被棍子捅到，立刻就破散开来。 漫天飘散的黑羽还没来得及燃烧殆尽，就化为一道冰幕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好似碎裂一地的黑色水晶。 “或许之前的我确实是你，你的一部分。但是自从我们两个分开之后，我便就是我，总部的候选队长袁敦明，而不是只会在幕后推我到前台的袁敦明！” 王闽心神一震，倒是佩服起这位冒牌货起来，在心中感谢他。 由于身份的转变，一直以来，有一个可怕的想法在王闽的脑海中萦绕，但是王闽一直在选择回避。 那就是：现在的王闽，究竟是王闽，还是披着人皮，活着的厉鬼？ 或许，刘建锋也是看出王闽的心理状态，所以才会特地对他说出那句：“不要多想。” 但是就在这一刻，王闽想清楚了。 “我就是我，无论是家人王闽，工地的小工王闽，负责人王闽，厉鬼王闽，还是现在的王闽。无论记忆是虚假的，捏造的，还是扭曲的，我不问前尘，不想将来，直到我形神俱灭，也只求不愧本心。” 那道人影一棍扫出，击碎最后的几只火鸦，站在一块已经冻结的土地上，不远处还有零星燃烧的羽毛。 “我有作为队长的荣耀！有守护白云市的信念！有不断变强下去的动力！有作为人的骄傲！有年轻的热血！我就是真正的袁敦明。” 唐装的年轻人的语气逐渐平淡，最后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你终究只是一只厉鬼！所有的一切都是靠厉鬼的规律支撑着，然后按照我设定的思想和记忆持续下去，直到最后再次变成厉鬼！” 袁敦明阴唳地说道，像是在叙说着一个诅咒： “我很清楚你是什么东西，你终究会逐渐变回只依靠本能的工具，什么荣耀、信念、人性、性命，对于你来说，只是海市蜃楼，你现在的模样简直让人感到可笑！” 穿着唐衣的年轻人双手交叉在身前，抱着棍子，如同故意和袁敦明对着干一样，讥讽地说道： “但我就不会是你。” 第一百三十六章 真假袁敦明的对抗（三） “你一直对我隐瞒的后手只有这点程度吗？还借教会的力量，结果连这十五里鬼掌都过不来，真是让我失望。怎么，不试着说两句吗，兴许你的话还管用。”唐装的年轻人笑道。 “哼，力量的强弱，得看是对谁！” 袁敦明不管不顾，直接冲入那段灵异距离中，身上黑色的羽毛铺展开来，快速飞掠而过。 十几条肥大的白布如同敏捷的触手，配合他的黑白鬼域，扫过的区域纷纷崩塌下来，就像是从平整墙面上刮下来的泥块。 在袁敦明这般强攻下，唐装的年轻人那只如同鹅掌一样的连蹼，迅速失去颜色，不断冒出黑白斑点。 刷刷—— 无数纷飞的黑色羽毛，声势浩大地朝唐装年轻人席卷而去，就像一道凶猛的黑色龙卷风，不断有鸦鸣从里面传来。 遮得人看不见东西，惊得人听不见响动。 在纷飞的黑色羽毛中，鬼白布不断汇聚，形成了一根中空的巨大棍子，对着下方的人影压了下去。 “你只会整这些障眼法吗？真是无趣。” 唐装年轻人不退反进，脖子和脸颊上睁开了一只只血红的眼睛。 红光一闪，周围的黑羽全都定格在了空中，凝聚的白布仿佛被困在琥珀里的白桦枝，再也压不下去。 一根巨大的棍子仿佛跨过了现实和虚幻的界限，出现在这片红色的鬼域中，自上而下，对着白布、黑羽存在的区域压了下去。 这片定格的黑白区域，重新出现颜色，巨大的金箍下，隐隐可以看见干裂的棍头和一具被压缩扭曲的白色尸体。仅仅只是触碰，就让那些鬼白布化为齑粉。 “还好我留了一手。” 袁敦明面目狰狞且缓慢地从一个包裹的白布团中飞出，脚下的阴影居然不受时间的停止，一道鬼影迅速探出上半身，对着袁敦明的双脚抓了过去。 必死的诅咒在袁敦明身上爆发，但是袁敦明硬抗了下来，羽毛凝聚的身体下，不断地有墨绿色的脓液流出。 脚下的鬼影将袁敦明的下半身拖入黑影中，似乎也是察觉到空中的威胁，快速带着袁敦明的上半身开始游走，逃离这片红光覆盖的区域。 门口边的王闽也被困在红光中不能动弹分毫，只剩一只眼珠还在四处打量。 “这是什么灵异力量，也太恐怖了！” 直到现在，一切行为受限，根本无法挣扎，王闽才有空反应过来一件事：“李乐平呢？” 这时，在场的所有人才注意到，一道浓郁的白烟如同通道一般穿过了整个红色鬼域覆盖的区域，已经来到了唐装年轻人的旁边。 一道背影虚幻的人影飘飘悠悠地从尸烟中走出，根本不受这片红光的限制，已经站在了唐装年轻人的身边。 唐装年轻人想要有所动作，但他自身也受到了红光的限制，行动变得无比缓慢。 袁敦明则是大喜：“小东西，你以为我用鬼布和鬼羽鸦遮蔽这里的空间是为了亲自对付你吗？我早就猜到你肯定会使用这片鬼眼的灵异鬼域，这片红色鬼域模仿于那位最强的大队长杨间，你不可能不使用。但你终究只是模仿，无法完全发挥这份灵异力量。当你全力进攻的时候，既是最强，也是你最脆弱的时候。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唐装的年轻人对上了李乐平的眼睛，依然带着坚定。 李乐平探出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幽幽地说道：“人鬼殊途。” 下一刻，李乐平身后的那道身影，和李乐平重叠在一起。 狮子搏兔，尚用全力。 作为熔炼了一身灵异，达到非凡之境的队长，李乐平身上的灵异是非常可怕的，必死规律的叠加和针对意识的遗忘清洗，足以将这幅身体洗刷成一具人形的死物。 唐装年轻人脸上依然带着笑容，似乎想要再说什么，却很快就翻白眼，没有了生气。 巨大的金箍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随着红光的消退一起消失在半空。 漫长的灵异距离也重新恢复成狭窄的石室。 漫天的黑羽和白布纷纷扬扬地堆落下来，把大半个房间都填满了。 “哈哈哈，成功了！” 袁敦明忍不住内心的激动，操控着黑羽朝着自己脚下的黑影涌去，挣扎出下半身，向李乐平那里靠过去。 李乐平却没有丝毫开心的意思，依然平淡着脸道：“抓错了。” 说着，李乐平伸手抓住这具尸体的表皮，用力一撕，整个人的皮肤从中间整齐裂开，像是仔细裁剪过一样。撕裂的手感根本没有人皮贴着皮肤的紧致感，倒像是揭下一层保鲜膜，露出下面泛着尸水的肌肉。 “什么！”袁敦明吃了一惊：“这不可能！他用的手段都是他自己才能掌握的，怎么会……” “剥皮鬼曹立廉，如果他模仿灵异，把自己的皮剥下来呢？”王闽想起在上一个房间被剥下的人皮，说道。 原本已经翻白眼的尸体在这时，居然动了起来，双手合十，一个声音从他的肚子里传出来，说道：“李队，再见。” 又一道红光，夹杂着飘飞的雪、黑色的雾、刮骨的风，将李乐平笼罩在内。 很快，这一切又全都消失。 所有人的头顶突然金光大作，一个巨大的闪耀的秃头出现在高空，身后是一栋老旧的古宅，斑是上世纪豪宅的欧式风格，驳脱落的表墙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玻璃破碎的窗户背后，时不时有诡异的人影闪过。 下一刻，闪耀的光头被遮挡，阴暗、潮湿的古宅由远及近，一下子倒悬着贴近，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门口一圈又一圈的铁链自动脱落，锈迹斑斑的厚重大铁门轰然打开，露出深邃到令人绝望的黑暗走廊，有说不尽的扭曲身影一闪而过。 整栋民国古宅对着李乐平就罩了下来。 “咦？王家的古宅？” 李乐平只看了一眼，就完全不再理会头顶的事物，而是猛地将手插入唐装尸体的肚子里，从里面拉出一团由人皮包裹而成的肉球。 当！ 一道悠远、诡异钟声从古宅最深处响起，下一刻，李乐平就离奇地消失在了王闽和袁敦明眼前，只剩一具破败的尸体掉落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变故都发生瞬息之间。 袁敦明根本不敢反抗，早在民国古宅出现的瞬间，他就躲到鬼域之中，用鬼布和黑羽将自己团团围住，试图能够抵御那可怕的古宅。 只是，那栋古宅明显是冲着李乐平去的，而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哪怕王闽在门口啥也没干，依旧是安然无恙。 只是心里被那栋可怕的古宅吓得够呛。 在那座古宅出现的时候，王闽整个人都感觉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惊悚，身体里的灵异在疯狂发出预警，让他绝对不能进到那栋古宅里。 这时，地上的棍子突然直直飞向洞中，一道黑影钻入地上唐装的尸体之中，那具被捅破肚子的尸体，立刻就摇摇晃晃地立来起来。 踏，踏，踏…… 面色无比难看的袁敦明，从自己的乌龟壳里钻了出来，看向通道口传来的脚步声。 那是大半张穿着衣服的人皮，手里握着棍子，身体的肌肉、筋腱都已经掏空，身体软绵绵蠕动着，和起身的尸体对像走去。 尸体半边的人皮迅速肿胀、腐烂，从身体上脱落，和那张行动的人皮重叠在一起，身上的红色唐装也恢复如初。 那张比袁敦明年轻得多的脸庞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 “总算是把那位煞神送走了，现在，该聊聊我们的事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出殡 年轻和中年的袁敦明相互对视，石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门口的王闽看着他们，身体后仰，略微撤了小半步，鬼域展开，立刻就要逃离这里。 两位袁敦明都没有动，王闽却是面色一变。 他身体周围的景色在飞快褪色，岩洞的表层逐渐脱落，变成黑白的碎渣，向着他的鬼域侵蚀而来，侵蚀的速度之快，威力之烈，远远超出地表上和袁敦明冲突的时候。 “好强的鬼域，为什么复苏程度比之前高了那么多！绝对是袁敦明隐藏了实力。他之前和我闹冲突，还跟我动手，是为了故意示弱麻痹我和李乐平！”王闽立刻就想通了里面的关键。 而后，更是有一道红光快速追上了王闽，瞬间就压制了王闽的鬼域，王闽向前疯狂冲刺，依然只是在原地打转。 一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棍子出现在王闽的记忆之中，从侧边，自上而下，狠狠地落下来。 王闽想要用手里的鬼门槛抵挡，却根本来不及。 可怕的灵异叠加，完全作用在王闽身上，将王闽的脖子和肩膀打得稀烂。 王闽他瞬间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下一刻，王闽的脑袋出现在唐装袁敦明的手上，而身体站立在他身边，已经逐渐干枯开裂。通过皮肤的裂口，可以看到里面燃烧的火星子。 “你……”脑袋被人握在手上，王闽的七窍和脖子的断口里流出黑色的液体，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要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力气说出口。 “哦～李王先生，很高兴再见到你。能够摆脱控制获得自由，还真是多亏了你。本来想好好感谢你的，可惜鬼宴还缺一位宾客，就只能请你参加了。” 只是王闽没办法再做回答，唯一的眼珠一片灰暗，没有了任何动作。 年轻袁敦明的手臂逐渐用力，王闽的脑袋就像是被挤干的水袋，迅速干瘪下来，被他随手扔到一边。 “碍事的人都没有了，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 中年的袁敦明表情阴郁，四只手臂握紧，颤声说道：“你居然能使用教会的力量。” “喜欢我的变戏法吗？哈哈，你这副表情……教会是开放和包容的，你以为教会只对你一人服务吗？只要纳上贡品，人人都可以受到庇佑。更何况，我可是教会司祭袁敦明啊。而你，不过是只会向教会索取的肉虫，真正教会承认的是我！” 年轻袁敦明叹息道： “可惜，总部的李队真是个死脑筋，什么人鬼殊途，真是可笑，我为何就不能是袁敦明！” “鹦鹉再怎么会说话，那也只是一只畜生！”中年袁敦明身上的羽毛紧缩，手上的鬼白布和脚下的漩涡鬼影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动手。 “我这人最讨厌打打杀杀了，而且就算解决了你，也不能说明是我胜利了。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年轻的袁敦明话锋一转： “无论是卑劣的你，还是出众的我，本是一体的，只有我们在一起，才是完美的袁敦明。无论今天我们哪方胜出，都是对方的损失。不如我们去西南市中心，完成最后的进化。谁在最后胜出，谁就是最后的袁敦明。而且，完成了最后的进化，想必最后的我们也能真正站在时代的巅峰。” “在西南市，可不止我们两个人。”中年袁敦明说道，但明显语气放缓了。 年轻的袁敦明冷笑一声：“你若是连这点胆气也没有，也不配有与我相同的地位。连那些庸人都比不过，还谈什么时代的巅峰，我倒不如现在就在这里杀了你。” “好，那就这么比。”中年的袁敦明显然也是被激到了，一口就答应下来。“从那里开始。” 年轻的袁敦明说道：“外面的红雾鬼域很快就会到西南市中心，我也不让你吃亏。你我各自带领一支鬼宴队伍，可以让手下鬼奴对抗，但我们自身不能相互出手，一直活到最后和进化源头的厉鬼对决。” “哦，两支鬼宴队伍？” “呵呵，获取了一些有关鬼宴的信息罢了。当鬼宴的人数达到一个鬼宴的上限，也就是48个宾客和1位孝子。如果有孝子持引魂幡，就可以操控丧葬队游行的方向；如若是鬼宴中没有孝子，那么丧葬队就会分成两路，驻扎在两个房间，重新变回鬼宴。等到人数再次达到上限，则继续循环之前的规律。”年轻袁敦明毫无保留地说道。 “那岂不是……” “没错，如果一直没有孝子，鬼宴就会无限分裂下去。一支，两支，四支，八支……” “如果有孝子又会怎么样？” “只要孝子在一个地方插下引魂幡，鬼丧队就会停留在这里，和棺材一起永久镇压在那个地方，直到有人再次拔走引魂幡。” “真是可怕的灵异。那鬼宴的压制又是什么规律？”中年袁敦明问道。 “人数。作为宾客，最开始的鬼宴可以直接压制一个人或者一只最普通的鬼，每增加两个人或鬼，下一次就能镇压两只鬼以下的灵异。当初你带着我进入鬼宴的时候，里面已经困住了十几人，接近十只鬼的压制名额，你那时败得不冤。当然，如果你那时穿着白衣服，及时到棺材边披麻戴孝，认个干爹，只要手脚够麻利，也就没什么危险。”年轻袁敦明玩味地说道。 在知道如此简单的杀人规律后，中年的袁敦明越想越气，恨恨地一爪砸在旁边的墙上。 “现在进入鬼宴的压制名额是24，哪怕是穿白衣的孝子，应该也坚持不了太久。呵呵，也确实，宾客都到场差不多了，孝子才迟迟赶到，也确实是活该倒霉。” 年轻袁敦明一把抓起王闽的无头尸体，一把扔进了鬼宴之中。 “现在是25了。” “吊客一位~” 如同鬼嚎一般的尖锐嗓音从鬼宴深处传来，和之前的沉闷的死人音不同，仿佛是鬼宴人数越多，里面厉鬼的声音就越高亢。 吱吱嘎嘎…… 刷刷刷—— 踢踏踢踏…… 寂静的鬼宴之中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桌椅碰撞声、衣服摩擦声、骨骼挤压声、竹竿敲击声……各种嘈杂的声音从里面响起。 诡异的是，声音虽然嘈杂，却一点热闹的感觉也没有，反而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哐哐—— 伴随着长竿在通道顶部刮过的声响，两对手持大锣、系腰鼓的厉鬼从通道里走了出来，手里的小锤敲击着，发出巨大的声响。还有一只厉鬼站在四只吹奏厉鬼的中间，手里拿着一根唢呐，嘴里并没有吹气的动作，却发出低沉、绵长的哀乐。 它们都是原先坐在鬼宴中的“宾客”，此时头顶都多了顶黑红帽，身上的黑衣更加厚重了。 随着声音传播开，周围的空气仿佛波动了起来，一层无形的鬼域伴随着声音扩散开来，半空中无端地开始飘落圆形方孔的纸钱，在地上铺出一条惨白冰冷的丧钱大道。 “接下来，就各凭本事了。”红光一闪，年轻袁敦明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话在石室里回荡：“最后送你一条送葬队的杀人规律，如果被送葬队的厉鬼看到，必须走和它们相反的方向。” “哼。” 中年袁敦明冷哼一声，身上的颜色迅速暗淡，连同周围的纸钱也都灰暗下来，像是被从现实之中抹去。 两个袁敦明都离开了。 殡葬队依然开路向前走去，丝毫没注意到脚下那个干瘪的人头。 人头被踢飞到几步开外，撞在墙上。地上的鬼墨飞快地倒流回颅腔之中，不大的石室里立刻就传来王闽骂骂咧咧的声音： “走路没长眼睛吗！” 第一百三十八章 驾驭灵异的鬼墨 时间回到王闽被打碎身体的时候。 王闽只觉得全身麻木，只剩脑袋的眼珠子还能转转。 红光一闪，下一刻，他的头就出现在年轻袁敦明的手上，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完了，真是冤家路窄，李乐平不知道被他用什么手段弄没了，就算他不动手，袁敦明那个老毕登也会动手。不对，他刚才明明已经出手了吧，老毕登！话说，我现在好像只是剩个脑袋了，是不是应该死一死。” 充分认清了现在的状况，王闽脑海里快速闪过对策——装死。 本来看着年轻袁敦明的那张笑脸和阴阳怪气的声音，王闽莫名地有火气上来了，当场就想一口鬼墨啐他脸上。 奈何，硬气地死掉很容易，但作为负责人和这里唯一的目击者，他至少应该把这里的状况报告给总部。 总部一共就五位队长，要是折这里一位，绝对会出大事情的。 于是，王闽放空自己的意识，任由脑袋里的鬼墨从身体里流出。 为了更逼真一些，还从眼眶里逼了一点鬼墨出来，嘴里攒好的一口鬼墨，也只能缓缓从嘴里流出来。 只是没想到，这样装死还有大收获，不仅了解了鬼宴的信息，还获得了两个袁敦明的下一步行动。 “两个狗东西，这一口鬼墨我记下了，迟早要吐你们脸上！” 王闽那已经充实的脑袋逆着鬼送葬缓缓滚动，无奈房间太小，没两下就滚到头了，而鬼送葬足足有两队，踢踢踏踏的脚步把狭窄的通道都塞满了。 王闽觉得，自己如果滚进去，脑袋一定会被这些鬼东西拿来当球踢。 更麻烦的是那些从天上掉下来的白纸钱，王闽只要一接触到，就感觉自己仅剩的这些鬼墨就被消耗了一部分。 如果脑袋里的鬼墨消耗光了会怎么样，王闽都不敢去想，只能尽量往墙根靠。 砰！ 一只巨大的脚突然从通道里伸出，一脚就把只剩个脑袋的王闽干飞出去，脑袋砸在对面的墙上，又反弹回来。 眼看自己的脑袋要滚进队伍中，却是被突然出现的鬼域托住，悬浮在空中，快速躲开了后面赶来的那些死人脚。 借助眼角的余光，王闽一眼就看到那只大脚的主人——陈莹。 此时的陈莹全身像是盖着一层黑色的保鲜膜，庞大的身子把她隔壁一起扛旗的驭鬼者挤在墙壁上，足足磨掉了一层皮。 想到之后漫长的防空洞通道，王闽非常怀疑，等她旁边的那位驭鬼者离开地下的时候，会不会整个人都在墙上抹匀了。 “变成鬼都这么损，你这一路上就逮着队友坑是吧！” 但形势比人强，王闽用鬼域隔绝了不停飘落的白纸钱，气哼哼地从脑袋底下伸出几根黑色的触手，小心地踩在方孔纸钱的缝隙之间。 足足好几分钟过去，丧葬队的人才全都离开。 期间，王闽还看到不少“熟人”。除了陈莹，还有那对瘦子和矮子，吴汉，剥皮鬼曹立廉等一干拍卖会成员，王闽甚至还看到脑浆迸裂的饭店老板和自己没有脑袋的尸体。 最滑稽的是，第二队送葬队伍里，带头吹唢呐的居然是个骷髅头，后面有个扛大旗的还只是个看似不满岁的婴儿！ 虽然那孩子的皮肤有点青紫就是了。 “总算是结束了，这一个个的都是什么造型啊……好吧，好像我的身体也有参加，倒也算是给队伍添了点威武之气，不愧是我。” 王闽把脑袋立了起来，鬼墨形成的几只触手伸了出来，摇摇晃晃地迈着小步子回到上一个房间。 小心地避开地上的鬼门槛，王闽的触手伸进帽子底下，从下面扯出一个被黑色黏液包裹的死人头。 “现在，首先要跟外界取得联系，即使报告总部，多派点人进来，就算解决不了这两个袁敦明，也至少把全县幸存下来的老百姓救出去。唉，我的手机在衣服口袋里，正在送葬途中，现在过去就是送菜，得先把自己的状态补起来。” 王闽注意到，自己现在虽然可以使用鬼域，但是鬼域变得比之前更小了，半径只剩两米不到。 王闽撤去自己迷你鬼域，用一只触手敲在自己额头上，鬼域展开的同时，一个只有五厘米厚的小土堆出现在身子底下。 “我的这个便宜鬼域，也不知道是哪里捡来的，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还是最好先搞清楚。话说，我之前每回使用鬼域之前都会用手敲击胸口，可是从刚才的情况看来，恐怕我随便敲击身上的某个部位，也能触发，是我之前狭隘了。” 倒也不怪他之前想不明白。 毕竟，自从昨天半夜，这个鬼域莫名其妙出现之后，他就一直在盐湖县来回奔波，不是被追杀，就是在完成总部任务的路上，基本上算是脚不沾地，还要时刻提防红雾鬼域蕴含的杀机。 现在，王闽终于可以稍微挤出点时间思考一下。 他理顺了一下事情发生的顺序，很快就发现了这个鬼域形成的关键。 在那个漆黑的古怪的梦境里，那第四个名字：马义伟。 “我的鬼域杀人规律的触发，和那个袭击了我和陈莹的高个男的‘鬼墙’的杀人规律很像啊，通过身体的撞击，触发鬼墙进行覆盖。后来他被我体内的鬼墨侵蚀，落荒而逃，就不知道死哪去了……细细想来，我的鬼域也是，需要敲击之类的触发条件，并且会形成土……额，小土堆。” “难道，鬼墨除了可以隔离灵异，还能复制其他人的灵异，就像袁敦明之前驾驭的那只模仿鬼一样！” 王闽皱起眉头： “不对，我之前也写了凌黛的名字，毛用都没有，梦里我还咬了手指头，我第一次变化，还是在……直升机上，没了九块钱……” 王闽好像想明白了关键：鬼钱。 自己的身体发生过两次变化。 一次，是鬼墨侵蚀了自己身上的九块钱，然后自己身上就长出了鳞片；另一次，是和高个男搏斗的时候，用鬼墨吃了一批钱，具体数额多少没来得及数，但肯定不会比上一次的少。 “或者，具体来说，我第一次使用鬼钱，是在驾驭鬼墨的那个晚上。” 王闽从嘴里吐出一张黝黑的方形纸片，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片漆黑。 幸好王闽这次把这张纸片存在脑袋里，要不然这回丢了，指不定会出现什么意外。 经过这些天的浸润，这张原本七元的鬼钱的颜色更加深沉，表面甚至还有点反光。 不像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一张有着毛边的脏乱纸钱。 “鬼钱无疑是关键，梦中八个牌位，四个名字，王闽，凌黛，看不清的，马义伟……不，还要加上供桌最上方的一个牌位。有名字的五个牌位，两个是我的名字，鳞片算是凌黛的灵异，鬼域算是马义伟的灵异，我的一个名字是顶鬼墨的，那我的另一个名字和那个看不清的名字又是什么鬼，难道是我驾驭了我自己？第二个牌位是我自己挠的……想不通啊，想不通。” 剪不断，理还乱。 王闽干脆快刀斩乱麻，先把能理清的东西记住就行。 “太复杂了，不想了。反正我就是可以在梦里的那个保安亭，把驭鬼者的名字写在牌位上，再吃点鬼钱，或许就能使用他们的灵异了。” 想通了这点，王闽只觉得浑身……浑头舒畅，脑袋下耷拉的几个小触手也挥舞了起来。 “陈莹的这一脚也不算白挨了。” 估摸着送葬队离开有一些距离。 王闽那漂浮在两米高的半空中的脑袋，顶着死人头和帽子，拎起地上的鬼门槛，就顺着地上逐渐消失的白色纸钱往地面赶去。 王闽行动的速度并不快，一来是鬼域变小，速度有限。 二来，怕走得太快，和前面的两个袁敦明撞个脸对脸。 无论遇到的是哪个，只要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绝对会把自己再杀一遍，挫骨扬灰再踩上一脚的那种。 尤其是那个老毕登…… 为此，当回到拍卖场时，被打怕了的王闽特地在某个阴暗的小角落等了半个小时。 但这半个小时王闽也没有浪费，至少他还得出了另一个猜想：鬼钱不能吃太多。 刘建锋之前教导过王闽，最常见的驾驭多种灵异的方式，就是用两只杀人规律有些冲突的厉鬼，让它们相互攻伐，直到达成某种微弱的平衡，驭鬼者好坐拥渔翁之利。 这种平衡是不确定的，涉及的因素太多，总部至今最完美的驾驭方案，成功率也只不过百分之七十左右。 那么同样，钱是鬼墨吃的，如果没有足够的灵异中和，就可能会出现鬼墨太过强大，从而导致失控的情况。 就比如和高个男战斗的那一次，由于情况紧急，他当时并没有控制鬼墨吞食鬼钱的数量，就造成身上鳞片胀裂和体内鬼墨短暂失控的情况。 甚至，鬼墨会不受控制地将自己拖入那个漆黑的梦中。 “如果以上猜测是正确的，那么，梦中的那个香炉就是让我维持那个黑梦平衡的关键……不妙啊，那个香炉里的白烟似乎在不断消耗。或许，我以后得找个补充的途径。”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 在角落里等待了半个多小时，王闽这才顶着鬼域，朝着外面的红雾一头扎了进去。 好在，他的鬼域的大小虽然不济，但质量还是没变，至少不会被红雾快速侵蚀。 再加上往自己的mini鬼域里补充一点水分，区区红雾鬼域，王闽现在根本是不再怕的。 回想自己这几天的变化，连王闽自己也有些感叹，只能自己劝慰自己道： “都怪我太优秀了，短短几天就见了这么多大世面……”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迷路 这本该是正常而平静的一天。 已经是凌晨，幽暗的城市，只剩几盏路灯还在闪烁。敞开店门的商业街，马路上的密集车辆，没来得及关闭的早餐店。 县城里活动的痕迹，依然停留在了前一天的早上。 只是现在。 民居小区和楼房中，在那些逼仄的密闭空间里，幸存下来人家只能拉开窗帘，依靠远处闪烁的光线，来获取一点光亮。 如果完全封闭在不见光的房间中，他们神经绝对会在这种压抑和死亡萦绕的环境下，彻底崩溃。 只有伴着外面的一点幽光，他们紧绷的神经才能放松一点，才能安心地休息片刻。 若是还在清醒，他们无不在这片幽暗中祈祷，祈祷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祈祷明天的阳光会重返大地，祈祷这一天只是个噩梦。 最真诚的祈祷。 县里已经死了太多，太多人了。 已经拨打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电话终于没电了，这位母亲绝望地看着手机关机，拿着手机一下一下往地上砸，捂着嘴忍住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过去抱住窗边的孩子。 “妈妈，捉迷藏什么时候结束啊，爸爸怎么还不找到这里，我好想出去。” 女人拍了拍孩子的背，抹了一下鼻子，安慰道：“嘘，别说话，宝儿，爸爸现在是大灰狼，别让爸爸听到了，抓到你，一口吃掉。” 女人抽泣着笑道。 或许是想起早上爸爸面目狰狞地追赶他们的样子，孩子有点怕，往妈妈怀里缩了一点，安心了许多。 “妈妈，我饿了……” 女人听了，从抽屉里翻出半盒饼干，放进嘴里嚼得软糯了，再一点点地喂给孩子。 吃了点东西，女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抱着孩子靠到窗户边，呆呆地看着外面阴沉的雾气，似乎和房间里的颜色混成了一片。 孩子从傍晚就有些难受，她也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或许，打开一下窗，外面都是假的，只是一个玩笑，不可能会发生这些可怕的事情…… 但她最终只是更加抱紧了孩子。 “妈妈你看，那边有个叔叔的头在飞。”孩子的话把她从呆愣中拉了回来。 她看向窗外，除了昏暗的光线和雾气，什么都没有。 “是吗？”女人没有力气去反驳。 她看向窗外，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人头正悬浮在窗户前面，并且越来越近。 叩叩叩…… 人头贴在了窗户边上，看不清模样，一根棍子悬浮在旁边，开始敲起了窗，似乎还有模糊的人声传来。 “啊——” 女人抱着孩子爬到墙根下，一直退到床铺前，把孩子匆忙地塞进床铺底下，自己挡在窗缝前。 “妈妈，是爸爸要来了吗？” “乖宝贝，听话，躲好不要说话。” “哦。”孩子捂着眼睛往床底下缩了一点。 女人盯着窗外，发现那颗诡异的人头居然直接从窗户外面穿了进来，悬浮在离他两米开外！ “这位阿姨，能不能问一下……” “啊啊！！”女人拉开床头柜，闭着眼睛，把里面所有能扔出去的杂物，都一件件地甩了出。 最后甚至把整个抽屉都拉了出来，单手甩了出去。 “……不是，阿姨，小姐，姑娘，你听我说，我不是坏人。”那颗人头左右躲了两下，就立在中间不动了。 那些看似砸到他的东西，全都落空，直接透过脑袋，砸到后面的空间。 这人头，自然是王闽。 在离开底下后，他按照先前赶路的记忆，朝着广播电视大楼赶去。 他身上联络刘建锋的手机丢失，盐湖县也大规模断网断电，现在唯一能和外界取得联系的，只要电视大楼下的那支应急指挥小队了。 只是，在行进了一段路后，王闽发现了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他迷路了。 先不说这堪比特超强浓雾级别的红雾有多碍眼，就算以前再世为人的时候，王闽也是出了名的走路不过脑，看人不过脸。 除了地标性建筑，让他亲自走一段飞过两次的路，着实有些困难。 在迷雾中绕了一圈，又回到这个路灯下的王闽，终于是耐不住烦躁， 女人把能扔的东西都扔出去了，死死看着漂浮的人头，一把搬起了床头柜，对着眼前的王闽砸了下去。 柜子飞了出去，但是并没有落下，而是静静地悬浮在王闽面前半米的范围，慢慢地放了下来。 “别吓到孩子。” 王闽看着眼前头发凌乱，情绪极其不稳定的女人，有点头疼。 原本想好的措辞和身份介绍也卡在嘴里，说不出来。 王闽清楚地知道，作为一个普通人陷入这种诡异无解的灵异事件，对他们的精神世界的冲击有多大。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仔细听你介绍什么总部啊，负责人啊，厉鬼什么的，说得越多越细，情况就越糟糕。 “唉，以我这些这个模样，不管去哪户人家都会是这个下场，现在离开换别家也是一样的。还是忽悠一下吧，毕竟人都是更容易接受谎话的。” 王闽心中一转，立刻就想好了措辞： “别害怕，我是……上帝派来天使，不要惊慌，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本来王闽想说自己是神仙什么的，但是考虑到自己的模样不太好看，还是换一种。 “天使……真的……有天使吗……” 女人有点呆愣。 王闽把自己的脑袋放低了一点，和女人的脑袋持平，语气温和地说道：“哦，孩子，我看得出，你现在非常恐惧，非常迷茫，安心等待，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们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女人愣了一会，眼前的这个漂浮的人头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或许真的……这个世界上有天使，以前刷视频的时候，好像也有说，天使其实并不是美丽的。 女人突然感觉浑身酸软，跌坐在地上，捂着脸，情绪有些崩溃地说道：“真的吗……那为什么你们不早点来，如果早点来，也不会……” 王闽有些悲哀地看着女人，心里想到：“傻瓜，这个世界上哪来的天使，只有厉鬼罢了。” “妈妈……妈妈别哭了，我没有说话。” 孩子委屈的声音从床底下传出来，把女人拉回了现实。 女人捂着孩子的眼睛，把孩子抱了出来，“没事的，妈妈不哭了。如果您真的是天使，能不能带我们离开这里！或者……把孩子带出去，只要能出去，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王闽感觉事情麻烦了起来，叹了口气，想好瞎话，说道：“恶魔占领了这里，在解决恶魔之前，谁都无法离开这里。但是我会把你们送到更适合居住的房间，你们只要安心等待。” “我们只要等就能离开吗？” “太阳会照常升起的。”王闽宽慰道，下一刻，他就消失在了房间里，只留下呆愣的女人和孩子在房间里面。 足足过去了十多分钟，就在女人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快疯了，才会想出一个什么天使时。 王闽回来了。 “走吧。”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女人和孩子发现，自己已经在另一个陌生的封闭房间，门口和窗户的缝隙都用湿棉布封闭，地上堆满了水和食物，还有许多零食。 一个台灯在桌上亮着，旁边放着一盒电池。 房间是旁边酒店的，物资是楼下超市的，人和东西是用鬼域搬的。 有水，有吃，有电，有厕所，王闽感觉，有自己的这番布置，只要不作死，坚持个十天半月都没问题。 甚至，王闽怕他们娘俩无聊，还带了几本杂质进来。 “好了，孩子，现在是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了。根据启示，你知道这个地方是在哪里吗？告诉我。” 说着，王闽用鬼域模拟出盐湖县电视广播大楼的模样，甚至怕女人想不起来，还特地加重了广播大楼上的牌匾。 毕竟，自己总不能直接说，自己这个“天使”在盐湖县迷路了吧？ 女人还是愣愣的，但还是下意识说道：“这个是盐湖县……电视广播大楼，上面不是写着……” “你知道方向吗？” “知道，不远，出来这边的小道右拐，沿前面这条大路一直直走，过一座有桥的十字路口，继续直走到下一个大十字路口就到了。”女人指着窗外说道。 “感谢你，孩子。”说着，王闽一闪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女人亲吻了一下孩子，举着台灯小心地检查了一下房间里的东西，迅速拆开一箱矿泉水喝了几口。 接着又看到一摞杂志，莫名感叹，“真实的天使”也太接地气了一点。只不过—— “天使是不认识字吗？明明大楼上都有写啊……也对，外国的天使不认识这边的字也是应该的，上帝保佑。” 女人又突然一惊。 自己刚才指路，是按照自己原来家的位置为中心，现在这个房间，早不知道是在哪个地方。 女人拿零食安抚了一下孩子，朝着窗户外面望去，心里想道： “我已经说了地名，祂毕竟是天使，总不会迷路吧？” 第一百四十章 无用功 虽然短暂地搞错地点，但是李天使还是自己搞清楚了问题所在，耗费了十分钟的时间，找到了广播大楼。 由于地表位置的变化，两边的泥土相互挤压，一条裂缝将广播大楼拱成了两半，污浊的地下水从裂缝里流出，布满了街道。 王闽轻车熟路地冲入广播大楼的电梯井，来到地下的紧急指挥中心。 地表的破裂，对这个地下建筑的影响不是很大，坚固的外墙很显然在搭建时，就已经考虑过这种强剪作用的情况，轻微的形变并不影响内部运作。 只是，眼前的一幕，让王闽大为震惊。 王闽发现，紧急指挥中心那厚重的大铁门已经被破坏，足以抵抗高爆炸弹的金属板，像是被敲碎的巧克力。 一具穿着白色隔离服的尸体倒在门口，身子在里面，一只手扒住了门槛，已经没有了气息。 几根沾着油污的黑色羽毛割开了外套，露了出来。 王闽快速冲进房间，就像是走进了一部上世纪的黑白默声剧，所有被破坏和敲碎的器具都静静地沉积在那里，和被吊在半空的尸体成为背景的一部分。 只剩下一脸扭曲的王闽漂浮在空中，不可置信地一遍又一遍扫视周围的场景。 “袁，敦，明！” 王闽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出这三个字，狭小的鬼域连成一线，扫过周围的吊尸布和黑色羽毛，将他们一一粉碎。 只剩下一个脑袋的他，连砸东西发泄的触感都没有，只能感受到脑海中的一阵阵晕厥，鬼墨不受控制地从口鼻里涌了出来。 他始终没有想到，袁敦明居然会这么狠，做得这么绝！ “王闽，冷静，要冷静，自己气自己是没用的，只能让那些杂种更开心……” 王闽不断劝导着自己，过了好几分钟才勉强平复下心情。 他的脑袋飞过一具具灰白的尸体，将他们平放在杂乱的地面上，仔细检查过去，期望能够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或许会有一个奇迹，或许袁敦明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全都死了。 这些应急队的成员都只不过是普通人，或许训练可以让他们培养出超于常人的心性和手段，在驾驭了四只鬼的袁敦明面前，在鬼域的覆盖下，根本就是十死无生。 几个屋子的电脑设备也被破坏，一些镀金安全柜也被巨力撕开，上面留下几道狰狞的爪痕。 看得出来，袁敦明离开得十分匆忙，一些设备只是被直接劈开或者撕裂，精密的零件散落得到处都是。 如果还有专业人员在场，或许可以勉强凑一副通信设备出来，但这显然不是王闽能办得到的。 “这下该怎么办……” 王闽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把尸体一具具地摆好，不至于让他们死了，也如此地难看。 “只要能联系到总部，让总部再派人过来，一定能阻止袁敦明继续发疯，想想，到底还有什么办法……难道只能等其他拥有鬼域的负责人动手吗？” 王闽心乱如麻，如果不能取得和总部的联系，以总部对李乐平的信任和李乐平的威望，在事情彻底失控之前，肯定只会选择静静等待。 等盐湖县彻底移动到西南市中心，那就连队长也不会轻易涉足。 更何况。 王闽心中还有一个极为不妙的想法…… 只不过，他不敢去想，那样他绝对会疯掉的。 “我应该去外面找找，可能有幸存者会维修这里的设备……” 王闽默念着，似乎是给自己一个继续行动的理由。 视线扫过这些陌生的面容，王闽根本不认识他们，甚至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只是在这个绝望的环境下，他们是王闽一群唯一还可以相互依靠，对县城作出一点改变，让糟糕的现状也那么一点不糟糕。 “抱歉，我根本帮不了你们。” 那个女人的尸体之前被吊在房间最里面，房间的门被扯了下来，或许在变故发生的前一刻，她还试图挣扎过，用微薄的小门短暂地挡住了鬼域覆盖。 但这不过是无用功。 他们的全部死亡已经注定了。 王闽看着那张被勒碎头骨扭曲的灰白的脸，想起他们刚见面时的画面，连她的模样都想不起来，也没有问过她的名字。 那一个鞠躬，王闽受之有愧。 就在王闽清除掉她身上的白布时，这具扭曲的尸体，胳膊自然地垂落下来，那只手骨碎裂，依然紧紧握住的手，吸引了王闽的注意。 鬼域覆盖，一张已经被血浸染、看不出信息的纸被王闽拿出来，漂浮在他面前。 那是从一份不知名的文件上撕下来的，十分残破。 王闽仔细观看，上面只有打印粉墨留下的工整字迹，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最后想说什么……” 王闽觉得自己嘴唇有些干涩，仔细辨认上面的所有痕迹，哪怕是乱糟糟的折痕也不放过。 “想啊，快想啊！难道这是她死前胡乱抓扯下来的？不可能，那样紧急的情况，她不会无缘无故拿一份文件……” 王闽心中焦急，恨不得拿鬼门槛给自己脑袋来上一下。 “……一份文件，我懂了！” 王闽灵光一现，直接扑到她死亡的那个房间里，在里面快速翻找起来。 地面上被打乱的文件一片片飞起，王闽将那些完整的纸张全部去除，拿着残破的文件纸张开始核对。 不过半分钟，王闽眼前一亮，一张同样残破的文件停留在他面前，勉强和自己手上满是血污的纸张连在一起。 王闽仔细看去，只见那半张整洁的文件上，胡乱写着一些东西，辨认了一会，王闽缓缓念出： “是A…什么……1018……m吗？” Am1018。 王闽精神一震。 他回到女人的尸体旁边，从里面取出一个被夹在骨肉里的名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薛有明。 “薛有明。” 王闽默念这个名字，他可以想象到，在袁敦明攻打进来的时候，这个女人凭借自己的职业素养和直觉，明白了袁敦明试图切断内外联系的目的。 在危急时刻，她躲进了最深处的房间，写下最后的信息，打乱房间里的布置，将唯一的提示捏在手里。 或许在她死后，袁敦明细心一些的话，连她的这点苦功也会消散在时间里，没有人知道。 就像这些队员缺少子弹的弹匣，他们在最后一刻仍然拼死抵抗过。 虽然没有了身体，但王闽还是感觉自己的心猛地燃烧了起来。 他狰狞的脑袋在鬼域的帮助下快速飞掠过一个个房间，翻找着残留下来的器械。 在一片灰蒙蒙的杂物堆下，一点黄金的闪光让王闽看到希望。 那是一个被撕裂的黄金箱子，从这里面，王闽找到了几部有些破损、扭曲的对讲机，和一般的对讲机不同，应该是专门特制的。 外部的黄金使它们避免了被灵异直接影响，内部的黄金也最大程度地保存了结构完整，只是屏幕有些碎裂，应该可以使用。 王闽找出一台还能使用的对讲机，慢慢调试频率，从里面传来嘈杂的滋啦声。 王闽带着对讲机，冲出了地下室，拿着对讲机到处飞行，试图找到一个可以连接上的地方。 “信号器！” 拿着对讲机，王闽来到郊区的那个信号器旁边，不等他完全靠近，对讲机里的杂音一下子就消失了下来。 “喂，喂，听得到吗！喂！” 一个陌生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听得到，是4857队吗？你们刚才失去了联系，请立刻报告情况。” “我是大福市负责人王闽，我有重要情况汇报，帮我联系刘建锋！” 对面沉默了一下，说道： “这里是总部应急救援队总队专线，你可以向我汇报。” “我不信你们！马上联系大福市刘建锋，不听到刘建锋的声音，我拒绝说明这里的情况！” “按照规定……” “规你妈的定！信不信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杀了你！什么东西！别以为在总部干坐着我就拿你没办法……” 王闽几乎是咆哮着把自己知道的脏话都骂了一遍。 “你这什么态度！” 对面显然是被气到了，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但似乎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深呼吸了一下，就连忙去汇报了。 沙沙。 “王闽，盐湖县是什么情况。” 王闽骂到一半，刘建锋的声音突然从里面传来，应该是利用其他设备转播的，声音听着有些模糊。 “老刘。” “是我。刚才，盐湖县和总部失去了联系，包括大川市分部。”刘建锋沉稳地说道。 这个时候，王闽反而平静了下来。 “四个最坏的消息，第一，盐湖县有两个袁敦明；第二，李乐平队长失踪了；第三，两个袁敦明彻底叛变了总部；第四，袁敦明杀光了应急队。” 对面沉默了很久，隐隐传来“什么”“不可能”“开什么玩笑”之类的咆哮声。 一个焦急的男声冲了过来，大喘气地爬在对话口前说道：“李乐平怎么了！” 王闽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你是哪个？” “副部长王国强！你说，盐湖县发生了什么！” “喂，老刘。” “在。” 王闽理了一下思绪，说道：“袁敦明叛变总部，借助……反秃头神教，把李队关进一个宅子里，然后李队和房子一起消失了。” “你确定是消失了？”对面似乎略微松了口气。 “确定，李队是活着被拉进那个房子里的，这个我之后会详细汇报。现在最主要的是，袁敦明决定拉着全县二十多万人，到西南市总部完成什么所谓的‘进化’，并且他手上还掌握了民国遗迹‘鬼宴’的操控方法，我根本无法对抗他们，请总部马上再派人过来支援。最好再派一位队长过来，袁敦明已经完全疯了！” 说到这里，对面的人似乎都沉默了，本来还有杂音的对讲机一下子就安静了。 还是刘建锋先开口的： “王闽，你有没有办法离开鬼冰雹的鬼域，你先撤退，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我救！ “撤退？为什么要撤退？” 王闽一下子愣住了，脑海中一团乱麻。他感觉灵魂都仿佛离体了，就像是从第三视角看着自己的头颅，嘴唇麻木地上下翻动： “你们是不是没听清我说什么，应急队的人已经被袁敦明杀了，一个都没活下来，队长也失踪了，鬼域里就剩我一个……” 王闽梦呓般不断说着。 “这些我们都清楚。红雾形成的鬼域移动速度加快，估计两个小时内就会和市区的范围接壤，你现在不撤离的话，就要来不及了。”刘建锋说道。 “那盐湖县剩下的人呢？剩下十几万，二十万人，有鬼域的负责人什么时候过来打开通道。” 刘建锋深深叹了口气：“王闽，这不是你应该管的。你既然能在鬼域里自由行动，自然也可以逃出鬼域。我这边可以确定你的位置，你只要按照我一会儿提供的方向前进，和红雾鬼域反方向……” “老刘，你只是大福市的专员。” “都一样，而且我现在已经卸任，是待职。” “什么你妈的一样！这是谁做的决定！你们是打算不管了是吧，不管了是吧……”王闽的声音有些沙哑，声音都在颤抖。 “是我做的决定，盐湖县已经失踪了一个队长，不能再有更大的损失了。”那个自称副部长的王国强说道。 “所以呢？如果刘建锋不说话，就把我也留在里面是吧！” “王闽你冷静一点！” “我tmd很冷静。”王闽面色紫黑，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最后只是吐出一句：“你们打算让这二十万人到市区去送死？” 对面没有说话。 “按照现在的情况，我们只是……”那边有另外的声音说道。 “你们当这二十万是什么，三个字吗？” “总部需要从大局考虑，普通人出事有负责人，负责人出事可以靠队长，那队长出事，难道再让一个队长去冒险吗？”王国强勉强解释道。 “所以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打算连打开通道的负责人都扯走！”王闽喘着粗气说道。 “小子！你说话客气点！这是最稳妥的决定，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为了一个县搭进去两个三个队长和几个市的负责人，全国，几个市，几个县！一百个队长进去也不够填！”对面的王国强显然也是给逼急了，处于火大尿黄的状态，大声吼道。 “能不能解决是驭鬼者考虑的事！下不下命令是你的事！无能，废物！就你这种乐色还当副部长！你要是不能干，就自己滚蛋给能干的人干！” “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砰的一声巨响，那边传来王国强剧烈的喘气声。 “别说一遍，就是再说……” “王闽！你在瞎胡闹什么！论资历，王部长从一年多以前就接手分部的工作，维持总部运转，稳定国内的灵异形势，经受全国的灵异事件，也参加过‘鬼船’事件的指挥，对总部的贡献不可估量，哪里是你能指手画脚的。”那边，刘建锋也是严厉地呵斥道。 “刘建锋，你举荐的好负责人！”王国指着有刘建锋的屏幕，恶狠狠说道，一甩手走出联络室。 坐到椅子上，王国强就像漏气的气球，有些瘫软地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伸手抬了抬，旁边的秘书赶紧拿出一个药瓶，给他吃了两颗。 王国强感觉舒服了一些，颤抖地点上一支烟。没抽两口，他犹豫了片刻，用力地掐灭烟头，狰狞地说道： “得寸进尺……通知教会，总部需要他们给一个交代。” 秘书转身就要走，又被王国强叫了回来： “我不想听到他们说什么，我要看到他们做什么！” 紧接着，他又走进联络室，一进去就听到王闽在对讲机那边骂骂咧咧的，和刘建锋吵得不可开交，又是不由得心跳加快了许多。 王国强连忙深呼吸两下，支开了其他联络员。 “二十万个人你们不管，吼，调派负责人你们倒考虑他们的心情，这跟没有负责人有什么区别！你们招驭鬼者进体制里蹲厕吗！” “负责人也是人，你那里什么情况，总部找他们进去，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你们不派人，这些人就是你们杀的！” “一个负责人就能稳定一个市，你要替总部多考虑，盐湖县二十万人管了，外面这几百万人难道就不管吗？” “我也告诉你，都一样！都一样！我就问你们，到底救不救！” “救！救！怎么救？你不是说都一样吗？负责人跟普通人能一样吗？你怎么不跟队长一样？直接解决了里面的厉鬼。” “tui！好！我救！你们丢得起人，我还丢不起这个人！我就算没救成，那是我本事不够，你们不救，那是因为你们尸位素餐，无能！什么狗屁总部，这个负责人老子不当了！” “你说什么！你……” 下一刻，对面传来碎裂声，通讯断了。 看样子，应该是王闽直接捏碎了对讲机，单方面和他们这边断了联系。 “副部长。”刘建锋看样子也是被王闽气得不轻，但是他很快又冷静下来：“就这样不管吗？” “连队长都搭进去一个了，你让我怎么管？更不要说其他队长也都抽不出手。”王国强用力捶着自己胸口，“我感觉我非得死这任上了，我什么时候能得癌症，想退休了。” “或许可以让其他负责人试试，兴许……唉，能多救几个也是好的。” “我叫了他们就去吗？里面什么情况，盐湖县马上就到市区了。说是还有两个小时，其实已经在市郊了，你说能怎么办？” 王国强的表情挤作一团，感觉胸口又开始发闷。 全国所有的灵异事件都要过到总部这边，每个月更新的数据都让王国强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不断折损的负责人和增长更快的灵异事件数量几乎要把他压垮了，总部关押厉鬼的基地都扩建了不止一回，个个都是烫手的定时炸弹。 这一年下来，局势好不容易才稍微稳定了一点，结果在他任上，直接在盐湖县赔进去一个队长，叛变了一个候选队长，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对了，还有！你举荐的这个，这个叫王闽的驭鬼者，都上任一周了，他的心理检测报告，你们分部一直扣着不发是什么意思？” 刘建锋说道：“他的背景总部应该都有，身世清白，没什么好查的。” “我是说他的检测报告！他是不是没有通过检测？” “好吧，一会儿会发到总部。” “还有，他把负责人当什么了？他说不当就不当！赶紧让他滚出盐湖县。”王国强气哼哼地说道。 “事情已经这样了，盐湖县内部现在也是暂时归他负责，不如把西南市的资料给他，让他去解决。” “西南市的资料那是绝密！连队长都没有公开，他一个负责人……” “如果他不能解决，就直接死在西南市，绝密还是绝密；如果西南市被他解决了，那这份资料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哼，他要是拿了资料就跑怎么办，像赵建国那样……” 刘建锋反而是松了口气：“这点我可以保证，你看了他的心理测试结果就知道了。而且，刚才的这些话你也都听到了，这小子是真的想救人，为了救人，你这个副部长都被骂了。” 王国强“啧”了一声，盯着刘建锋说道：“我就不懂了，你到底是帮他，还是跟他有深仇大恨，不让他逃命去，还打算把他压在里面。” 刘建锋只是摇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大福市那边把王闽的传真发过来，王国强只是看了一眼，就站了起来：“10分！你们大福市测试满分10分吗！” “没有，和总部是一套测试系统。” 王国强眼角跳了跳，这个心理测试是测验驭鬼者的精神阈值，正常人一般是80分左右，驭鬼者普遍在40—70分之间，而总部的及格标准是30分。 当然，这个测试只是起参考作用，并非分数越高越容易相处， 越和善。 比如之前的袁敦明，测试结果就普遍在90分以上。 但是10分！ 完全说不过去，可以说明王闽的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 “极度缺乏安全感，对自身充满负面情绪，有强烈的自毁和自虐倾向。这就是你说的可以托付吗？光是这一份报告，我就能检举你渎职！”王国强瞪着刘建锋。 “副部长，凡事要从两面来看，王闽的性格极端，也就说明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或许不是广义上的完美，但是他绝对遵从自己内心的标准。你看里面，还说他有正义感……” “屁！全篇下来有几个好词儿吗！” 要不是两人相识多年，王国强都想把这份文件摔他脸上。 虽然只是一个屏幕。 “他都已经是驭鬼者了，还能要他怎么样。他刚成为驭鬼者没多久，测试分数有点起伏很正常。” “伏到10分是吧，哪来的起！”王国强喘了几口，问道：“锋，你到底要干什么？半年前你突然调离总部……” “我自己要申请的，反正总部又不缺我一个普通人。现在事情闹成这个样子了，王闽不想走，不如就随便试试。” “绝密资料，需要一些时间。” “我会向上面报告。” 王国强又抽出一支烟，点上，用力吸了一口：“建人，要不是你姓刘，我都觉得部长是你爹。现在你有办法跟王闽取得联系吗？” “没事，他自己会自打过来的。” “还有，这个王闽是你私生子啊？” “跟你姓的，要是你儿子我也一样照顾。” 王国强又把烟头掐灭，走出了联络室。 第一百四十二章 托付 最糟糕、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王闽一直很清楚，普通人出事有负责人来救，负责人出事有队长来救，队长出事了，又该谁来救？ 这一路上，他始终在下意识地回避这个问题。 只是他不知道，如果连总部都选择放弃了，只靠他一个又能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我tmd能怎么办！我就剩个头了，我拿头来办！” 王闽又是吼叫，又是到处乱飞，没有用鬼域规避障碍物，而是直接撞上去。 只有头上传来的疼痛才能让他稍微平静一点。 狠狠地清理掉一栋楼里的红雾鬼奴，王闽又一头扎进电梯井中，从一堆堆杂物中又翻出一台对讲机。 “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得说个清楚。” 王闽还是打算再试试，或许还有转机。 之前的怒气消了一点，他想到刚才自己大放厥词，王闽就不由得有种羞耻感，看着对讲机犹豫了很久，才硬着头皮调试对讲机的频道。 “喂，喂。” “这里是总部应急救援队总队专线，请问是王刑警吗？” 对面依然是之前的那个接线员，语气平和地说道。 王闽有点拉不下脸。 “现在不是了，我是王闽。” “好的，王刑警，这里有刘专员给您的留言：在2号信号器旁边等候，总部的物资马上就到，有事一会儿细说。内容就到这里，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刚才……对不起了。” 说完，王闽快速乱调信号，和对面断掉联系。 对面的接线员也愣了一下，有点摸不着头脑，然后捂着嘴笑了一下。 …… “早知道就多问一句了，2号信号器，应该是这个吧？” 王闽把脑袋停在这个信号器上，慢慢等待。 快半个小时过去，就在王闽等得有点不耐烦，觉得自己是不是等错位置的时候，就听到屋顶传来了喇叭声。 他飞上屋顶，就见到一个大号无人机下挂着一个黑箱子，停放在屋顶阳台上。 打开来，里面是一部已经调配好的手机和两管用金箔包裹起来的罐装物。 王闽掐掉无人机上的喇叭，拿起手机，上面已经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在备注上都写着“刘建锋”。 不等王闽回拨，电话又响了起来，王闽打开手机：“喂，老刘。” “嗯，是我。” “你说，你们到底怎么样才愿意打开通道！” 刘建锋依然是不急不缓的，好像之前根本没有跟王闽吵过一样：“刚才光吵了，你把那里的情况仔细跟我说一遍。” 王闽快速花了十分钟时间，把自己和李乐平同行的经历和装死听到的事情都跟刘建锋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刘建锋斩钉截铁地说道：“没用的，如果你说的这些情况属实，总部绝对不可能再派支援过来。” “哪怕事情变得更糟？” “事情已经很糟了。西南市早就有两位队长进去处理过了，但是最后全都撤出来了，或者说，是逃出来的。一位队长损失了大批灵异分身，一位队长身体出现状况，不得不撤离。” “西南市的鬼这么凶？” “不是，哪怕是过去的饿死鬼事件再现，队长联手也能顺利解决。但是西南市这只厉鬼，隐藏得太深，两位队长连厉鬼的本体都没有找到。” “就完全没办法解决？” “有。”刘建锋顿了顿：“根据队长探索的情况推断，或许只要把西南市区的人全部杀光，就能解决这起灵异事件。两位队长或许可以杀光全市一百多万人，但这件事的影响太大了，没人担得起这个责任，所以最后没有动手。” “……一百多万人。”王闽小声地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只觉得寒毛倒竖。 不仅是对西南市未知厉鬼的恐惧，更是对这些队长的恐惧。 在对抗灵异的同时，这些队长自身已经一步步蜕变成最可怕的灵异。 “由于这件事实在棘手，总部不能再拿队长去冒险，你又这么积极主动，所以我已经让小何向总部递交申请，彻底把西南市交给你来处理。一会儿还有西南市相关的绝密资料送来，你看完记得销毁。” “你在开什么玩笑，让我去！我是打算让你们给县里支援，不是开会让我去填坑！” 刘建锋居然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你之前跟副部长对线的时候不是特别勇吗？他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你已经把他得罪死了，他肯定会立刻给你批准，你就等着升官吧。” “妈的，我干就我干。我死了不算什么，盐湖县的人怎么办？” “你现在要救的是整个西南市，眼光放长远。西南市最大的问题是找不到那只厉鬼的本体。如果你可以找到那只厉鬼的本体，别说一个队长，就是要所有队长的支援，总部也能给你调过来。”刘建锋劝导道。 “找鬼可以慢慢来，但是那两个袁敦明怎么搞！两个都想杀我，我就剩个头，还要一边刺探厉鬼，一边跟两个队长玩捉迷藏是吧！我要求不多，你们要我怎么干都可以，先把人救出去！”王闽毫不让步，“队长不来没关系，你们让其他市的负责人打开鬼域。” “你知道鬼宴的杀人规律，就更应该知道，无论是哪个袁敦明，都不可能放过盐湖县的人离开。而且你不要忘了我之前说的，盐湖县比较偏远，但也是西南市的一部分，那些有鬼域的负责人一个个惜命得很，就算总部真的逼他们去西南市送死，他们不去，总部也拿他们没办法。” “他们都不去吗？” “有队长在肯定会去，但是李队失踪，就算他们想去，总部也不可能让他们去送死。你当有鬼域的驭鬼者是什么，那个个都是总部的宝贝疙瘩。” 王闽愣了一下，想起之前那个叫王国强的副部长，让他撤离盐湖县的话。 “老刘，我说过不当负责人了，你自己再找一个吧，盐湖县，西南市的事我会去办。” “你小子，你真当总部是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笑骂间，刘建锋放缓了语气，声音也柔和了下来：“就算你不在乎，也多为家里人考虑，总部的政策可是很优待的，为了所谓的颜面就把事情搞的一团糟，太不明智。” 刘建锋又叹了口气：“如果是在几年前，灵异刚刚爆发的时候，总部肯定会不顾一切来支援你。那是的当局没有考虑太多，对各个城市的灵异情况把控不到位，没弄清楚情况就让负责人去白白送死的情况常有发生，白白损失了一大批有责任心的驭鬼者，呵呵。” 笑了笑，刘建锋继续说道：“经过国内的几个大事件，加上灵异形式越来越严峻，总部真的已经损失不起了。如果你不打算继续随时可以离开，总部那边，我自然会给个交代。” 王闽的脑袋靠着墙滚了滚，说道：“我家里人就拜托你了。” “你这是何必呢……”刘建锋暗自摇头。 王闽的目光透过自身的鬼域，看向天上阴暗的红云。 “我只是想……我告诉过一些人，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总部的绝密资料 “你可真会说大话。”电话那头的刘建锋又在叹气，“我怎么就举荐了你这么个负责人，别的负责人就盼着能厚着脸皮多活几天，少跟这些灵异事件有牵扯。偏偏就你到处找不痛快，又这么好面子，还脸皮薄。唉，你这上任没半个月就出事的话，下一届负责人可就更难找了。” “老狐狸，你看我不顺眼，我还看你不顺眼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就想着把我留在大福市给你做吉祥物，我偏偏就要跑！”听到刘建锋这些无所谓的话，王闽倒是有些上火。 “不好吗。我需要一名负责人坐镇大福市稳定局面，你只要安心接受分部培训，不惹什么大祸，能够多活几年就行。在大福市，有功是你的，有祸我帮着处理，这种包养吃闲饭的好事儿，多少负责人跪着都没地方找门路。” “这么说，我还得多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不如拜你为义父。” “不客气，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既然选择教你，做干爹的就要帮到底。箱子里那两支用金箔包裹的注射液，是从那口黑色棺材里提取出来的实验品，本来是打算提取技术成熟之后，再给你使用，现在看来是来不及了。” 王闽懒得跟他贫嘴，将注意力转到箱子里。拿起一支注射液，只觉得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像是水银一般。 “这是干什么用的？”王闽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帮你进一步驾驭厉鬼。你其实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驭鬼者，确切地说，你应该算是墨水鬼的鬼奴，只是你这只鬼奴并不受厉鬼本体支配。但鬼奴毕竟是鬼奴，墨水鬼现在处于某种特殊的状态，类似于电脑程序死机卡顿。等以后墨水鬼复苏，你究竟依然是人，还是失去意识变成厉鬼，就不好说了。” “但是你和墨水鬼同出一源，经过研究员讨论实验给出方案，与其让你慢慢等死，不如主动出击，将墨水鬼化整为零，让你逐渐驾驭并替代墨水鬼。到时候，你会变成驭鬼者中的异类，一个拥有活人意志、厉鬼不死躯体的驭鬼者。” “和厉鬼一样不死，真那样的话，那我岂不是无敌。”王闽忍不住说道。 “无敌？那你可真是小看了总部的队长和候选人。做到这一步，你也只是拥有了和他们比肩的资格。更不用说，当初鬼船事件，被杀死的队长、国王里，可是不缺这种异类。” “那也够牛逼了，你说得我都有点想回去。” “本来是打算等你回到大福市，让研究员根据你身体的情况慢慢调整注射，现在恐怕是没这个机会了，你自己看着用吧，希望不会一注射进去，就立刻暴毙。” 撕开注射液表面的金箔，露出里面深沉得可以吞噬一切光线的液体，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还有什么好东西，赶紧送过来吧！” “总共才几天时间，能研究出多少东西，能安全地从厉鬼身上扣下一点东西来给你用就不错了。嗯……对于鬼墨，实验室倒是有一个奇特的发现。” “什么？” “研究发现，当鬼墨在背上扭曲出被杀者的名字时，就会真正触发鬼墨必死的杀人规律。如果用鬼墨在背上提前写下名字，就会立刻触发鬼墨必死的杀人规律。并且这个杀人规律会优先于鬼墨侵蚀身体的过程。” “只有写在背上才会触发？” “是的，而且是写在对方的背上。” “如果要杀的东西没有名字呢？” “这个还不清楚。” “如果我把背上的皮剥下来再写会有效果吗？” “停停，这些都还没有试过。等你到了西南市区，你有的是机会自己验证。” 接着王闽又问了一些大福市的近况，总体上没有什么问题，负责人新上任的消息让不少有非分之想的家伙安静了不少，在王闽的死讯传回去之前，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至于大福市偶尔冒头的灵异事件，也不用王闽太操心。大福市所在的省份，灵异事件爆发的频率，相对于其他地区来说，本就要低上不少，大型的灵异灾祸基本没发生过。 据说，大福市所在的省份，灵异事件只有其他地区的五分之一不到。 唯一形势比较严峻的灵异事件，也就鬼船事件时，那群国王和队长们神仙打架，沿海的凡人遭殃。 对此现象，刘建锋给出的解释是，大福市多山地，森林覆盖面积大，形成天然的阻隔屏障。 毕竟厉鬼要杀人，也得先碰到人才行。 哪怕是有智慧的活人，要翻山越岭也是困难重重，只凭本能行动的厉鬼，很容易被困在一些山谷洼地里等一些简单的障碍物里。 比如在刘建锋接手的一些灵异事件里，就曾经出现过厉鬼被困在废弃房屋的栅栏里，或者厉鬼掉井里出不来的情况，算是丢尽了厉鬼的颜面。 能够无视地形的鬼域，也不是鬼鬼都有。 但王闽总觉得刘建锋是在跟他扯淡。 “你既然有心做甩手掌柜，那就不用挂念大福市的事情了，你能考虑到的，我当然也能想到。我虽然不能像你们驭鬼者一样直接面对厉鬼，但是大部分情况，直接封锁不让厉鬼接触到活人就算成功解决了。” 说话间，总部那边的绝密资料也投放了下来。 看着封皮上鲜红如血的绝密二字，王闽深呼吸了一下，直接拆开了整个袋子，露出里面厚厚的一摞资料，还有一张“阅后即焚”的纸条。 “等你看完这些资料，总部也不会让你轻易放弃了。盐湖县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刘建锋挂断了电话，只留下王闽飘在半空，在一个较为干净的房子小隔间里，快速翻阅这些材料。 这些材料大部分是两位队长上交总部的工作报告，还有一些早期从西南市区逃出来的幸存者的口述，以及这些幸存者的体检报告、图片等杂乱的信息材料。 随着快速翻阅，西南市的灾祸在王闽的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反秃头神教会前仆后继地赶往西南市，并称呼为参加“进化”仪式。 以及体检资料中，那些触目惊心的图片，每一张都足以让社会掀起轩然大波。 若是这些信息公开，足以让整个驭鬼者世界陷入疯狂。 也明白，为什么两位队长会铩羽而归。 或许真像老刘所说的，只有杀光所有人才能彻底解决这起灵异事件。 西南市那只神秘的厉鬼，总部代号——鬼嗣。 第一百四十四章 生异形 西南市的第一起变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已经无从考证。 因为当厉鬼的危机从冰山下显露出来时，一切就已经无法挽回了。 西南市分部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一点信息都没能传达出来，就彻底失去了联系。 相比较大福市，而西南市可谓是多灾多难，灵异事件爆发的次数要高于周围的其他地域，更有一桩无解的“鬼迎亲”事件神出鬼没，在西南市肆意收割生命。 短短一年的时间，西南市就足足换了六名负责人，全都是在任务中死亡或者不知所踪。 “太离谱了吧，季度会员都没冲得这么勤……不对，不对，太蹊跷了，总部这么缺人，大福市上一任负责人死了快一个月才轮到我这个冤大头上位，这西南市哪来这么多傻逼驭鬼者天天顶缸？” 关于这一特殊现象，资料里没有说明。 “也不知道老爷子把解安救活了没，真想现在就去找他问问情况。” 至于西南市的负责人解安，按照资料里的说法，在危机爆发之前就已经失踪数天，据说是在调查市内的一桩灵异失踪事件，随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人在一个月前就失踪了，结果一直活到五天前，还成了快乐庄园的毛偶。那个快乐庄园也是十分凶险，一只跑出来的小丑都差点把公交车上一群人团灭了，也不知道这几件事相互之间有什么联系。” 危机爆发在一个晚上。 根据后面获取的监控等视频资料，“鬼嗣”事件毫无预兆地就发生了。 若要简单用一个字来概括，就是——融合。 马路上的行人，热闹的商业街，房间里的住户……全城近乎三分之一的人口瞬间大批死亡，就像被抽掉丝线的木偶一样，无论在做什么，身处何地，立刻就瘫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身上却没有任何伤口。 没有预兆，没有痛苦，没有叫喊，就像他们本就应该这样“自然”死去。 整座城市只剩下生者的哀嚎。 更加可怕的是，死亡的不仅仅只有人，还包括城内外的动植物。 似乎一切“活着”的生命都在这一刻受到了诅咒。 但这一切并没有结束，仅仅只是个开始。 于是。 “鬼嗣”事件进入了第二阶段——畸变。 城中那些没有死去的人身上开始长出扭曲的肢体。他们的体毛变得更加浓密，体型也变大了一整圈。 他们身上长出了多余的肢体器官，大到长出多个脑袋、几双手，小到多出几根指头和眼睛。 这些肢体仿佛天生就应该长在他们身上一样，没有任何的排斥反应，某种可怕的灵异力量在扭曲之下，依然保证他们的器官能够正常运转。 这些还算是幸运的。 更恐怖的是，有些人身上，长出的不一定是人的肢体。 或者说，动植物身上也会长出人的肢体。 在这些照片中，有一只下巴长出两颗无脸人头，耳朵和下肋长出两只人手的复眼长毛狗；胸长人头、人指绒毛的巨型苍蝇；脖子上长了八颗脑袋、背生羊角、肚长獠牙的老虎；生长在土中的腐手蒜苗；二十只蛛腿、手长蟹钳的人身怪物；人脸三腿，还会跑的树…… 虽然没有血腥场面，但这怪诞、狂乱的图片画面，还是引起了王闽严重的生理不适。 如果不是被厉鬼侵蚀的他，各种感官和情绪都接近麻木，看完这些照片，绝对会当场吐出来。 如今的西南市，可以说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人间魔窟！ 若是没有封锁西南市的大部分地区，任由这些怪物流落四方，这些怪物给人们带来的恐惧，绝对会让社会动荡，甚至崩溃。 在看了这些资料之后，王闽甚至觉得总部有些过分“仁慈”。若是把西南市交给他处理，他估计会任由队长将西南市全部杀光也在所不惜。 “但是总部这样将西南市隔离起来，也可谓是残酷至极，完全就是在养蛊啊！跨物种之间也能产生畸变，那么人和厉鬼呢？不，是西南市所有活着的生物和厉鬼呢？”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王闽继续看着鬼域里的这些资料。 这份绝密资料收藏的图片算是一些比较极端的跨物种变化，大部分生物产生的是同物种的变化。 除了外表上的改变，大部分产生畸变的个体会出现狂乱、情绪极端、意识不清、攻击欲强烈之类的精神问题。 若是跨物种变化，还会继承相应物种的生活和饮食习惯。 随着两位队长的深入调查，他们还遇到了几只特殊个体——厉鬼畸变体。 其中，柳队就遇到过疑似一位人和蜗牛融合畸变的驭鬼者。 根据柳队的报告里所说，这位背部蜷曲成蜗牛状、只能用四肢在地上爬行的驭鬼者，除了身上原本驾驭的厉鬼，还另外融合了一只厉鬼，两只厉鬼在他身体并没有相互冲突，反而相安无事。 甚至连两种杀人规律都被统合在一起，哪怕只是触发其中一种，都会受到两只厉鬼的同时袭击。 除此之外，这名驭鬼者体内的两只厉鬼，无论是复苏的速度，还是灵异袭击的危险程度，都要优于普通驭鬼者。 这名驭鬼者时而清醒，时而陷入混沌，对自己的身份名字都十分模糊。并且继承了蜗牛的习性，被发现时正在超市的菜市场啃食蔬菜，并且极为害怕盐和水淹，对周围的事物非常敏感。 虽然这些东西并不会真正给他造成什么伤害。 而在冯队的报告的厉鬼更加特殊，其中讲述了他遇到了一棵融合了厉鬼、长着翅膀，还会用根部奔跑的大树，几乎没有任何理智，甚至连厉鬼的杀人规律都被淡化了。哪怕触发了大树内的杀人规律，只要拉开百米远的距离，就不会再被追逐袭击。 同样的，这棵大树极为避讳火和当地一种以该树叶为食的毛虫，并且十分排斥水泥、沥青等铺设的地面，在失去目标后，会选择有水源的地方扎根。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如果这些报告不是队长亲自签字承认，还有分部和总部的盖章，王闽都怀疑是不是写报告的人吃错了蘑菇，脑子不正常瞎写出来的。 而在两份报告中，有两种被提到最多异种：猫人，和狗人。 抑或者，可以称为人猫，和人狗。 二者的差异在于，一个是以人的意识为主导，一个是以猫狗的本能为主导。 这些异变的个体是除了同类变异之外，最为常见变异类型，或许是和城市内庞大的猫狗数量有关。 不过，类似于“蟑螂人”“鼠人”“鸟人”之类的，在城市里也算有庞大基数的物种，却没有太多的相关变异体。 总部对此的猜测是，融合的多寡可能跟“与人类的亲密程度”相关。 “猫啊狗啊也就算了，老鼠、飞鸟也算常见，花花草草也能理解，蟑螂？” 第一百四十五章 心猿 嘴上虽然玩笑着，但王闽心中对于西南市的凶险的忌惮已经达到最高。 只是，心里忌惮也好，恐惧也罢，王闽都无所谓。 从成为驭鬼者的那天晚上开始，他就是一个被困在躯壳里，断绝五味和情感的囚徒。 他已经不爽很久了。 就像一只被困在没有边界牢笼里的猴子，在到处乱抓，却什么真实的感觉也没有感受到。 “资料只写明了队长们在西南市的见闻，并没有说明两位队长在西南市遭遇了什么袭击，才撤出西南市……是为了掩盖队长们的手段吗？也是，听说打探负责人的信息就已经是重罪，这几位队长的信息，重要程度估计不下于这份文件，或许还要更高。” 王闽心念一动，这些资料瞬间化为粉末，飘散在红雾之中。 “老刘说得不错，等看完这些资料，我就是想离开也不行了。这会儿盐湖县应该已经和市区接壤了吧？” 他虽然看得不算仔细，很多材料只是看了个总结，但也耽误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即便自己想要逃离这里，总部也不会善罢甘休，哪怕自己没有顶撞那个副部长。 西南市已经封锁，留守在这附近的总部驭鬼者有权处决任何试图逃离这个不祥之地的人。 不过，他本来就没打算逃。 他记得自己说过，要到西南市去，那就一定要过去。 带着腐土气息的鬼域托起那两支注射液，王闽知道，那只被困在虚空的猴子，终于触摸到一件自己能抓住的东西。 刘建锋提醒他使用要小心。 “小心个屁！” 撕去注射液表面的金箔，轻盈却又如水银一样沉重的液体在里面晃动。 王闽张开黑洞洞的嘴，嘴巴咧开到普通人难以达到的地步，下颚也像是脱臼了一样，对着两支注射液狠狠地咬了下去，连同玻璃碴和牙齿碎片一起咀嚼。 碎片划开了他的上颚，割开了他的喉咙，从伤口里面涌出的，是比注射液更加浓稠和深沉的黑色黏液。两种液体虽然同出一源，却在短时间内泾渭分明，分庭抗礼。 两种液体的对峙是短暂的。 王闽只觉得一股极为阴冷的感觉从伤口处、脖子的断口向脑袋里渗透，在进入脑袋之后，这股阴寒如同一股急冻的寒流开始向里面扩散。 针扎一样的痛感在脑袋里延伸。 开始搅动。 王闽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嘴巴也忍不住僵硬地张开。 这具已经麻木、败坏的身体终于给他带来了极致的触感。 那是被陈莹扎穿身体也比不上的疼痛和刺激。 就像在荒漠里渴到极致的人，看到一汪清水。 喝下去后，才发现那是液氮。 极致麻木后的极致刺激不是普通人能轻易忍受下来的。 王闽的五官僵住了，整个脑袋一动不动，脑袋上缝合的裂口崩裂开来，露出下面腐臭的液体。 疼痛的时间并不长，却让王闽感觉并不短暂。 几分钟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等到王闽几乎暂停的意识再次运转，一股极端的麻木几乎将他从巅峰拉回谷底。 那是属于他身体原本的鬼墨在抵抗。 极致的阴寒尖刺再次撞进他那快要麻木的意识里，从谷底再次涌上巅峰。 在这接近崩溃的痛苦中，王闽始终维持着一丝清醒，尽量操控着自己身体里有些混乱的鬼墨。 然后，朝着那股极致的阴寒发起更猛烈的冲击。 慢慢融合？ 维持平衡？ 王闽几乎是贪婪的征服者，以一种极为狂暴的方式，将体内的灵异收纳在身体里。 听说人在接近死亡时，会涌上以往的回忆，让自己找到生的欲望。 家人的回忆、学校的回忆、闯荡的回忆…… 但是，当这些痛苦如同狂暴的海水洗刷他的意识，当这些潮水再次褪去，王闽发现，自己心里依然是空空如也。 他能够真正抓住的，只有这一波接着一波的极致痛苦。 “什么也没想起来么，那就来啊！” 疼痛一波接着一波，王闽却大声笑了出来，那种痛快、穿透骨髓的笑声，都隔绝在小小的鬼域之中。 直到他逐渐适应。 那股阴寒也逐渐乏力，再也掀不起波澜。 王闽的意识逐渐模糊，黏稠的阴冷感将他包围。 意识弥留之际，王闽操控着鬼墨触摸到头顶的那颗人头。 那颗人头上的皮肉迅速腐化，变成浓稠浑浊的浆液沾在头骨上。 王闽的意识再次跌入那片无边的黑暗中。 只是。 这次王闽是清醒的。 即便能够睁眼，他面对的依然是无边的黑暗。 只是在某一个方向，王闽可以感觉到有东西在等他。 光是这么一想，他的身体就动了起来，哪怕他根本不会水，却依然自动“游”了起来。 一直到了这片黑暗的某个地域，王闽抓到了一片坚实的地面。 泛着昏黄的灯光，还是停车场的那间警务室。 只不过，和上一次相比，这里可以活动的地面变大了许多，记忆中那些模糊的店面也在黑暗的边缘若隐若现。 同样让王闽感觉不一样的，还有这里的黑暗，黏稠的流动感消退，变得更加纯粹，阴冷，和让人绝望。 黑暗和光线的交接线更加尖锐，物品的边缘也更加棱角分明。 “呵呵，这是去了毛边，帮我开了高清吗？” 王闽的眼睛扫过熟悉的场景，大步走进废弃的警卫室。 只是他有段时间没有感受到自己的手脚了，走路还不太习惯，差点摔了一跤。 桌子上流淌的黑色液体都消失了，围在香炉周围的八个牌位只剩两个，供桌上又多出了四个没有小人的黑色牌位。 三个空白，其中一个黑色牌位上，上面充满了牙齿啃咬的痕迹，红色的液体从啃咬的破口中流出，如同被恶鬼的诅咒过。 “原来的六个牌位消失了，只剩下这个被指甲抓挠和写着马义伟名字的牌位……牌位的缺失是跟我身体的残破有关吗？” 王闽拿起仅剩的两个旧牌位，手指抚摸上面已经有些掉色的“马义伟”三字。 “如果一个名字代表一种灵异，那么这个被指甲抓挠的牌位是属于哪种灵异，偷窥鬼吗？可我并不能使用偷窥鬼的灵异。” 就在王闽思考间，突然感觉到全身汗毛直竖，等他下意识偏头，就有一颗腐烂的人头带着腥风飞跃过来，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尸体腐烂的腥臭味让王闽有些窒息，剧烈的疼痛感和略微的冲击，让他一下子跌坐在床底下。 “妈的！什么鬼东西！” 王闽用力把这颗人头拽下来，用力地刮擦将人头表面的皮肉都剥落了。 这颗人头实在是咬得太紧，王闽硬生生地将人头连同肩膀处的皮肉，一同扯了下来，才把腐烂的人头拿了下来，直接扔到地上，一手捂住肩膀处的血窟窿。 那颗腐烂人头嘴里咬着皮肉，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停在地上。 之后，随着人头嘴巴的快速张合，这颗人头一蹦一跳地快速靠近王闽，试图再次扑咬过去。 “你妈的！” 王闽又怕又急，本来以为到了安全的地方，没想到居然会被这恐怖的东西偷袭。 舍了捂住伤口上的手，王闽一把抓起桌子前的小木凳，对着那颗人头砸了下去。 纵然那颗人头躲闪及时，每次敲击都钻到凳子的缝隙处，但也架不住王闽极大的频率快。 很快就被王闽命中，用力砸在头上。 有了一下，就有第二下，第三下…… 人头和王闽手上的凳子都在大力敲击下，散架了。 王闽握着手上一长一短两根从凳子上取下的木棍，长的一根从眼窝扎进去，钉住死人头，短的那根就在死人头上疯狂捅刺。 直到这颗人头破烂得不成样子。 破烂的人头里流出黑色的液体，人头迅速融化，变得扁平，直到消失在地面上。 王闽看着地面愣了一会，这才脱力了一样，跌坐在地上。 肩膀上传来真实的剧痛。 “原来梦里真实我也没那么勇敢，一个死人头就把我吓成这样。” 王闽自嘲地笑了笑。 第一百四十六章 解牛 王闽跌坐在桌子下，身体略微放松，又紧紧握住手上两根长短木棍，横在自己身前。 紧惕地观察周围的动静。 灵异之事最难测，或许还有潜在的危险没有显现。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只要不去触碰黑暗，这里就会是安全的。 看来也不尽然。 如果不是刚才自己突然预感到不对劲，把头偏了过去，或许，刚才被那颗腐烂人头咬中的就会是脖子。 王闽不在乎死亡，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会选择轻易死亡。 肩膀上的伤口传来剧痛，明明像梦一样，却又疼痛得这样真实。“真是好奇，如果在这梦里被杀死会发生什么？听说以前国外有实验，使用假手替代真手被锤子砸，人会下意识躲闪，甚至会感觉到疼痛。如果我在这片梦里死了，会不会真死了？” 王闽护着脖子，蹲身快速关上警卫室的房门，伸手将窗户虚掩，通过昏暗的光线观察外面的动静。 就这样站在房间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王闽松了送紧握的指节，眼珠转动，看到了桌子上的一个牌位。 “嗯？” 那是一个新增加的黑色牌位，本应该写着名字的地方，布满了牙齿啃咬的血齿印，并没有什么章法。 如今这些齿印变多了不说，牙印也深深地刻在了牌位上，像是满怀怨恨的鬼怪，要把这个牌位咬碎一样。 王闽不由得想起，自己在昏迷之前，曾控制新生成的鬼墨包裹住那个死人头。 “难道袭击我的就是那个死人头，它被我拉进了这个梦里面？”王闽拿起那个牌位，心中有了更多的疑惑和猜想。 “如果说，我只要被我在梦里写上名字，就像凌黛和那个大高个，就能掌握他们的灵异能力。那么厉鬼没有名字的话，或许只能依靠这些恐怖的划痕，来留下所谓的‘姓名’。” 王闽将目光投向那个充满指甲划痕的牌位，如果猜测正确，这个牌位也代表了一只未知厉鬼的能力。 那么之前，四个牌位，代表四种灵异。 可笑他掌握了这么多天，却一点端倪都没有察觉，坐拥金山而不自知，只是抱怨鬼墨让自己变成一个耐打的“沙包”。 其实这一切也怪不得他。 王闽本身就是个普通人，意外成为驭鬼者，踏入难以理解的灵异事件，又接连碰到许多事情，能够在这时候摸清鬼墨的规律已经是很快了。 “不过也是奇怪，既然要驾驭灵异，就要把厉鬼拉进梦里，可是我前四次也没有遇到过袭击。偏偏这个死人头进来了，还偷袭了我。” “猜想：1、鳞片和鬼域已经有凌黛和马义伟驾驭，不需要再次驾驭。2、抓痕牌位在驾驭的时候，已经付出了某种未知代价。3、第一个写有我名字的牌位……额，想不通，没有3。” 王闽苦恼地挠了挠头：“这个黑色梦境最开始出现的地点，是在那个停车场。如果我有机会的话，应该再过去看看……如果还能活着的话……” 西南市危急的状况将王闽的心神拉回现实，和西南市这个人间地狱相比，自己的这点苦恼根本不算什么。 王闽将警卫室的房门打开，昏黄的灯光照在他那有些疲惫的脸庞上。 回到床前坐下，王闽依然握着手里的长木棍。 虽然判断没有新的危险，但是关于灵异的事情实在想不明白，还是留存一点紧惕心。 回想总部的绝密资料，王闽一丝丝捋顺自己得到的信息。 最后得出两个结论：诡异，死局。 这还是以队长这个级别的视角所得出的结论。 以他这个级别的驭鬼者，想要处理掉这个事件，那只能用“奇迹”二字来形容。 “奇迹么……所谓的奇迹并不是不会发生，而是发生的几率非常、非常小，但不是不可能。” 正所谓，天行有常。 这让王闽不由得想起“庖丁解牛”的故事。 【庖丁释刀云：“平生宰牛数千头，而今宰牛时全以神运，目‘未尝见全牛’，刀入牛身若‘无厚入有间’而游刃有余。因此牛刀虽已用了十九年，而其锋利仍‘若新发于硎’。”】 常人感叹于庖丁的技巧，然而其中真正的关键在于：规律。 “庖丁解牛，并不是刀有多利，而是牛身筋骨自有规律走向，洞悉规律，就能做到神乎其技。哪怕只是普通的小儿，经过传授，都能成为好手。” 就像历史上的成大事者，无论是自愿还是被动，都是契合了时代规律。 “当然，如果有神兵利器在手，哪管什么规律不规律的，一通乱砍也能成事，可惜我没有，要不得，连队长都办不到。我只能靠我这把小刀，看看能不能划开西南市这头尸牛。” “如今西南市有五种势力，鬼嗣代表的异变体，反秃头神教的教众，一盘散沙的普通民众，和两个袁敦明组织的鬼宴。” “异变体，包含了另外三个势力的一部分，大部分不可沟通，最终指向根源的鬼嗣；反……教会成员，难以理喻的狂热者，不能信，但可以短暂合作和套情报；普通民众，没有自保能力，可以说是底层的薪柴，但是不管被哪方吞并了，都是一场大灾难，要适当组织，至少要让他们死得有用一点；两个袁敦明，年轻的袁敦明心思缜密，手段繁多，不能正面抵挡；中年的袁敦明，老毕登，贼心思多，手段残忍无下限……” 王闽思考许久，敲定了第一步下刀的突破口： “中年的袁敦明。相比较其他三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势力，两个袁敦明算是我目前最熟悉的一个。而且他们掌握的鬼宴，只是一件灵异工具，只要知晓规律，任何人都能掌握，也是我目前唯一可以最快增加实力的手段。” 巧劲要用，能够一力降十会也是一种技巧。 “一旦我对鬼宴下手，必然要和两个袁敦明产生冲突，年轻的我惹不起，中年的老毕登还是可以争取一下。呵呵，如今，是他们在明我在暗……” 轰隆！ 一声巨响响彻天地，传出没多远，就隔离在了翻滚的红雾之中。整个盐湖县的地面瞬间四分五裂，像是被卡车碾过的碎饼干，建筑崩塌，管道破碎。 灰尘冲突而起，整个盐湖县的四方都传来绝望的哭喊和惨叫声，其中更是参杂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嚎叫。 在盐湖县万米高空之上，一架飞机迅速飞过，将地下一个红雾弥漫的透明圆球尽数收入眼底。 “报告总部，盐湖县在市区坠落。” 第一百四十七章 驾驭鬼头 飞机和卫星传来的图片震惊了所有人。 总部早已建立了碰撞模型，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人不住得身体发抖。 这是人面对不可抗的伟力最原始的反应，一个鬼域移动造成的影响堪比天灾。 “部长，红色鬼域进入西南市警戒区，鬼域脱离虚化，和现实界合并，移动速度减慢，目前以2米每秒的速度朝向西北方向移动。” 红色的巨球带着上亿吨的土石，硬生生地挤入西南市的地表。泥土像水浪一样朝两边飞溅，在后面留下一条几十公里宽的尾巴。 市区东南部完了。 一份接一份的文件送到王国强的桌面上，几乎没有好消息。反正不是要钱就是要人，要么就是网络上又传出什么“谣言”“内部消息”。 批钱、调人、压舆论，这一年下来，也就这几套。 却是实实在在的愁人。 毕竟，出乱子的可不只有西南市。另外几位队长的动向要注意，还有几个驭鬼者新人培养，一些隐秘的邪教似乎又要冒头，项目部实验室又出意外…… 纵然总部已经把大部分权力下放给地方的负责人，但这代表着，能够送到王国强桌面上的，会是更重量级的消息。 真是谁爱干谁干！ 王国强抓了抓染了几次的头发，问道：“周围几个市有没有影响，地震预警做好了吗？” “和估算的一样，周围几个市只有三到四级的震感，没有太大的影响。” “网上舆论怎么说。” “宣传部放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假鬼域特效和地震短视频，把拍到红色鬼域的视频热度压下去了。之前放出的西南市假消息起了作用，驭鬼者交流圈没有太大反应。” “教会那边怎么说？” “暂时……没有回复。” 王国强举起手就要往桌子上捶下来，等落下来，只是软绵绵地放下。 “大福市的负责人，那个叫王闽的，在做什么？” “一直没有消息，也没有移动，还在原地。” 王国强呆呆地打开水杯喝了一口，用手指捞出几颗软烂的枸杞在嘴里嚼。 旁边的秘书忍不住道：“部长，把西南市交给一个刚驾驭了一只鬼的新人驭鬼者，是不是有点太……” “是副部长。”王国强咋嘛了一下嘴，又喝了一口。“能怎么办，有人干也比没人干强。除了他，还有谁干啊？你要是想干，你也可以去。” 王国强盯着秘书：“他就一个小小驭鬼者，你还怕他真把西南市的事情解决了？” 秘书尴尬地笑笑：“这……您这说得，要是能解决，大家高兴都来不及。” “哼，我也没觉得他能干成，高兴什么啊。”王国强拧紧水杯，随手扔在桌上。“西南市就维持原状，是什么样什么样，就当没人进去，不用关注了。” “那西南市的监测报告……” “别报给我了，送到大福市，他们的事儿，他们自己管。完事了让大福市专员写份报告交上来，不少于五万字。记住了，五万字，少了我可不看。” “部长，这怕是不合规矩。”秘书小心地说道。 “西南市的文件没有移交吗？” 秘书摇摇头。 “那现在就去移交，做好了拿来给我签呐。平时看你脑子挺清楚的，这会儿转不过来了。”王国强眉头一拧，训斥道。 秘书不敢再触霉头，赶紧退出房间。 等秘书完全离开房间。 几秒钟后。 王国强喃喃道：“吃里爬外的东西。” …… 西南市。 一片废墟之中，倾倒的土墙陷入漩涡般凹陷，一颗戴着大帽子的人头从中心升起。 周围的楼房已经全部倒塌，地面也全都开裂，没几块好地方。远处有火光炎炎，有愈来愈大的趋势。 王闽脱离了黑色梦境。 那颗死人头依然顶在头上，脸部的皮肉已经完全腐烂，只剩下一个黑色的骷髅。 “鬼域的覆盖居然扩大了一倍，可以覆盖半径四米的范围。死人头还在，并没有被我驾驭，但是……” 两根鬼墨形成的触手从王闽的脖子下伸出，从脸颊两侧向上延伸，一直摸到黑色骷髅头。 顿时……好吧，什么也没发生。 只是王闽心中莫名有种预感，一种冥冥中的指引。 跟着那种莫名的预感走过去，王闽来到了最近的一家服装店前。 自从出生以来，王闽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觉得，橱柜里的那些塑料模特的手臂是多么的诱人，光滑的手臂，精巧的手指，以及那诱人的弧度，让他迫不及待地将鬼域延伸过去。 将塑料模特的手臂掰下来，王闽迫不及待地将鬼墨伸了出去，把脸贴在手掌上。 塑料手臂仿佛也在这一刻拥有了生命，僵硬的手指张开，捧住了王闽的脑袋，逐渐握紧，手指逐渐插入皮肤，像是要和王闽的脑袋合为一体。 这是多么美妙的感觉。 塑料模特的手臂一根接着一根被掰下来。 在鬼域中，它们就是一个整体，不必再手手相握。 鬼域里盛开一朵层层叠叠的手掌之花，王闽的脑袋就摆在中间，这无比美妙的滋味，让王闽感受到身为人时，超越自慰的快感。 王闽的脸庞开始逐渐腐烂，脸上出现黑色的斑点，一片片散发着尸臭的黑色皮肤开始脱落。 直到鬼墨那直入灵魂的冰冷，让王闽从沉溺中醒了过来。 “操，差点就着了道了！” 鬼墨飞快从王闽的颅腔里流出，将这些手臂和脸颊触碰的地方全都覆盖了起来，这才让那种快感快速消退。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空虚。 “这就是厉鬼的本能吗？这也……太爽了，真想再爽爽，要不要再奖励自己一下？王闽啊王闽，不能这么堕落……塑料手都这么爽了，要是真的人手，那不得起飞了……呸，恶心，死人手都不放过，你是什么禽兽……要不，再摸一下，就一下……” 经过内心长久的斗争，王闽还是收起了心思，把注意力放在了这只厉鬼的规律上。 “刘建锋说过，鬼域就是厉鬼肢体的延伸。进入鬼域，就相当于触碰了厉鬼本体。这些塑料手臂进入了我的鬼域，相当于我身体的一部分，两种灵异叠加……” 十几只断臂在鬼域里上下飞舞，摆出各种姿势。随着王闽操控，十几只手臂对着鬼域周围一圈，用小臂狠狠地捶了下去。 嘭！ 一圈低矮的土墙在王闽四周升起，相互堆叠，参差不齐，最高处有一米多。 “原来的鬼头只有在手中有家伙的时候，才有杀伤力，现在可以叠加鬼墙的杀人规律，威力不大，但也不是白板废物了。而且，我可不是厉鬼那种只能靠本能行动的死物。” 王闽操控一只手臂抓住旁边的路标，鬼域横扫而过，将其切断。 随后放弃对这根手臂的控制，再重新控制。 一切都在转瞬间完成。 等鬼域再次覆盖这只手臂，王闽明感觉这只手臂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手臂，只是普通塑料，那么现在的手臂，就是一只拥有自己意识的厉鬼。 这种感觉，和鬼域展开延伸出去的感觉一模一样。 轰！ 没有使用鬼域，这只手臂握着路标，以风雷之势轰击在旁边的铁门上。整个铁门如同被精细的机器切割过一般，按照路标的接触面，碎裂成一地碎块。 王闽可以感觉到，哪怕刚才被自己轰击到的是一只厉鬼，也会是跟铁门同样的下场。 “这只鬼头但凡有点脑子，都会变得极为可怕。我身为人类，刚好可以补全这个短板，不断叠加手臂。” 说着，王闽的鬼域横扫出去，将所有工具全都收拢在鬼域中，什么刀锤棍棒，拖鞋板凳，尽数握在手中，舍弃之后再次掌握。 随着持有武器的手臂越来越多，王闽也逐渐感到吃力，如果说赤手空拳像是在捏气球，那现在就是在拿铅球。 尤其是到第十二条手臂时，王闽才刚刚控制那条手臂，这只塑料手上就出现了一条贯穿手臂前后的裂缝。 咔嚓一声。 手臂轻轻一震，那条裂缝飞快向着两边蔓延，整条手臂如同被炸碎的石膏一样，散作一地的碎块。 “原来还是有极限的。” 十一条手臂飞舞，王闽没办法将每一条手臂都精细操控，只是胡乱地在周围乱砍乱劈。 “不对，不仅数量有极限，而且威力也变弱了。或者说，杀伤力没变，每只手臂攻击的范围变小了……嗯，总体范围还是大过一条手臂，只是平均下来显得小了。” 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憾事，反正这些手臂可以随时丢弃，对单对群完全可以视情况而定。 王闽练手造成声响，似乎惊动了这里的某些东西。 一缕微风自不远处的窗边闪过，惊起一丝微尘，于阴影中潜行。 尖利的指甲缩进扭曲的手指中，有些警惕和疑惑地打量起那个飘在空中的人头和人手。 眼前的家伙在视线里看得到，但是完全感觉不到存在感和气息。 它歪着头，似乎想要从紊乱的记忆里寻找出这一奇特景象的由来，却毫无印象。 在废墟间辗转腾挪，那个人头的视线却始终没有落在它身上。 他没有发现自己，应该很好下手。 碧绿的眼睛瞳孔紧缩，它躬身蓄力，纵身从高墙上跃下，可怕的爆发力让它在眨眼间就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白色绒毛的畸形手弹出尖爪。 只要再近一点，就能将利爪撕开那颗奇怪的脑袋。 多奇怪的脑袋，会飞的脑袋，它一定要好好地玩一玩！ “喵！” 第一百四十八章 相食 “猫？” 那道迅捷的黑影一闪而过，直接扑了个空，从鬼域一头穿越到另一头。 然后如同受惊了一样，四肢着地，快速跃上倒塌的高墙，俯视着下面的王闽。 “这就是总部资料里的猫人？” 照片里的怪物出现在面前，王闽倒是不害怕，反而觉得十分新奇。 况且，要怕也应该是别人怕自己这个“飞头蛮”。 这只猫人看上去体型不大，作为人的时候，应该只有十二三岁，看不出男女模样。 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碎，露出下面的杂色绒毛。没有长毛的地方，皮肤一片赤红，甚至可以看到突起的青筋。 四肢本应该是手脚掌的地方，变成了四个毛球团，并且异常膨大。指甲盖已经消失，从绒毛底下，露出尖利的爪子，一条手臂长的尾巴在身后摆动。 脸上大部分还保留着人类的模样，倒是没长着胡子，头上倒是顶着两只耳朵。 “四只耳朵，这耳道该怎么长，也不知道上面两只能不能用，还是说只是摆设。”王闽好奇得很。 似乎是被刚才袭击的失手震慑，这只猫人不敢再轻易进攻，只是在高层建筑上围着王闽绕圈。 “唉，真是可怜，真想给它一个痛快，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意识。” 王闽抬头大声喊道： “喂，今天天气不错啊。” 见对方没回应，王闽看了看天色，还是黑漆漆一片，觉得自己说错话，改口道： “你吃饭了吗！” 那只猫人依然警惕地看着自己，王闽决定，先抓了再说吧。 自己可是立志解决西南市的人，如果连一只小小的猫人都对付不了，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来吧，小猫咪！” 鬼域覆盖，王闽打算直接将猫人拉入鬼域制服。 却不想，这猫人居然提前预判，跟被踩了尾巴似的，直接从墙上蹦了起来，翻过高墙，朝远处飞速跑去。 四肢矫健，腰部伸缩之间，已经拉开十几米的距离。 离远了，猫人还扭头警惕地看着王闽。 形态与动作，还真和猫的姿态无二。 “野兽的预感吗？这未免也太强了，这只是一只猫人，看着还未成年……” 王闽也收起的玩耍的心思，几分认真起来，鬼域连成一线，直取那只猫人而去。 “喵！” 一声尖锐的猫叫传来。 这只猫人在第一时间做出了预判，但是它再快又怎么能快过鬼域，瞬间就被拉入鬼域之中。 王闽不想伤它性命，王闽操控着没有持武器的几只空手，掐胳膊，摁大腿，揪脖子，扣住它的每一处关节，好一番折腾才把它压服。 “果然和资料里说的一样，这些异变体的力量远超常人，对灵异力量也有一定的抗性。就这一只小猫人，如果不是我，就是七八个大汉也抓不住它，反而会被它的爪子伤了性命。” 鬼头控制赤手空拳的手臂似乎没有上限。 这些手臂的力量比普通成年男子要大一些，加上没有疼痛感，哪怕手臂扭曲破坏，也能继续使力气。 和普通人相比，同样一分力气，能发挥出两分的作用。 就这样，几只断手也是伤痕累累，不是被猫爪撕碎，就是力气使用过大给挣碎的。 更何况，王闽也是见识过鬼头杀人的手段。 普通人只是被这些断手一抓，就会被灵异力量侵蚀，全身僵硬，不能动弹。 再看这只猫人，已经蜷缩成一团，被掐住命运的后脖颈，还在呜呜地朝自己哈气龇牙，很有精神的样子。 西南市可不止这一只…… 刷。 利用鬼域，王闽在这只猫人的手背上划开一道口子。 浓稠、鲜艳的血液只是流出少许，就停止了。紧接着伤口上出现了一层白色的薄膜，像是要结痂了。 “这恢复能力未免过于强大了，更不要说，这些异变体还会复活。” 是的，复活。 哪怕受了致命伤，哪怕被粉身碎骨，这些怪物依然可以凭借强大的生命力复活过来，哪怕是厉鬼的必死规律。 这是经过两位队长考验过的。 比如柳队遇到的那位蜗牛驭鬼者，被柳队用各种手段杀了12次都没死，硬生生从一位队长手下逃了性命。冯队遇到的那棵奇葩树，也是被毁灭了5次才彻底死去。 手里的猫人还在拼命挣扎，王闽一巴掌呼在猫头上，却是激发了它的凶性，挣扎得更加厉害了。 王闽被它闹得有点烦了，大声吼道： “再乱动，我就吃了你！” 却不想，这话一出，手里的猫人居然不动了，把身子紧紧缩在一起，害怕地看着他。 “这小畜生，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听，非得找不痛快。你听得懂我说话吧。” 见它不说话，王闽又吓唬道： “说！不然我现在就吃了你，我专吃你这种不听话的小孩。” 配合王闽这邪性、凶煞的模样，倒不像是说谎，而是真的会吃小孩。 猫人看着王闽，脑海中混乱的记忆浮现。 似乎在很久以前，也是在这样的黑夜，有人坐在自己床前，拍着自己柔声说着“乖乖睡觉，不听话的小朋友可是会被大灰狼吃掉”之类的话…… 记忆重重叠叠，不知为什么，猫人的眼睛里有眼泪在打转，居然“嘤嘤嘤”地哭了起来，而且有越哭越惨的趋势。 “不是，我有这么吓人吗？都怪反秃头教会！”全然不顾自己的光头在帽子底下，没有露出来。 “好好好，我不吃你了，不吃你了。你别哭啊，祖宗……” 王闽的手上松了劲道，脑袋围着小猫人360度旋转，嘴里不停地哄着。 到最后，所有手都松开了，小猫人还在哭，听得王闽头都大了，却又没什么办法。 远处，四周出现几双幽幽的亮光，像是萤火虫。逐渐近了，变成几颗发光的珠子。 那是几双眼睛。 “又有猫人过来了，应该是被我之前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被这小猫人一闹，王闽算是对猫人有点怕了。 几道矫捷的黑影从不同方向，一起看到了王闽，直接朝他扑了过来。 却不想扑了个空，几只猫人撞到一起，在原地茫然地转圈，不知为什么猎物会这样消失。 其实，这几只猫人在扑过来的半途中，就被王闽拉进了鬼域之中。除非它们能够挣脱鬼域，不然王闽不想被它们发现，就算和它们脸贴脸都发现不了。 小猫人则被王闽扔出了鬼域之外。 它实在是太吵了。 这几只猫人的猫化程度不一，有的只是长了耳朵和一些杂毛，有的就是放大版的人头猫或猫头人。 猫人在里面扑腾，却是遇到了鬼打墙，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会回到原地，越发地焦躁起来，甚至用那铜锣嗓喵喵地相互争执起来，王闽也看得新奇。 突然，其中一只猫人扑向“同伴”，其余几个猫人也开始自相残杀，相互撕咬起来。 最开始被偷袭的那只猫人很快就力气不支，被其他几只猫人一起扑倒，摁在地上疯狂撕咬起来，撕咬下来的肉块没有经过咀嚼，就被吞入腹中。 此时，几只猫人放弃了相互攻击，一起快速吞吃那只重伤的猫人。 那只猫人挣扎了两下，就有些动不了了。 这些猫人正吃得起劲，嘴下的猫人却离奇消失，自身也被狠狠地扔了出去，没入红雾之中。 “果然都已经丧失了理智，跟野兽一样，甚至比野兽还不如。” 画面过于凶残，它们被王闽踢出了鬼域，强行拆分开来。 红雾浓郁，血腥气也被掩盖住了，让猫人的嗅觉无法发挥，视线也受到阻碍。只能依靠声音来辨别。 它们能够聚集在这里，也是被王闽之前闹出来的动静所吸引。 那只重伤的猫人被王闽藏进一个废墟的暗室里，重伤的它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下意识蜷缩进更深的黑暗死角里，开始舔舐自己的伤口。 而那些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断臂重生也不过如此。 西南市的这一角被降落的盐湖县夷平，成为怪物空白区。 还有其他猫人和怪物在源源不断地接近这里，它必须安静地歇一会，尽快恢复实力。 只是。 在红雾翻滚间。 随着这些猫人的呼吸吞吐。 它们的眼睛里逐渐蔓延出一道道血丝。 红色鬼域笼罩之下，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光。 第一百四十九章 杀 周围的猫人又朝王闽这里靠近。 被扔出去的猫人舔完沾染的血滴，也返回原地。 它们自然不是冲着王闽来的。 而是盯上了那只还在哭泣的小猫人。 周围的猫人都被哭声聚集过来，眼前的家伙味道像猫人，身体像猫人，但它们还没有见过这种会大声哭泣的猫人。 西南市不乏厉鬼，所有的反常的现象都可能是一个陷阱。 周围的猫人越来越多，将小猫人围在中间，各自找了安全的地方仔细观察。 气氛逐渐凝滞，中间的小猫人也从那种奇怪的状态下恢复过来，顾不得泪眼婆娑，就弓着身子开始发出警告的声音。 这些猫人自讨没趣，不再围观。 散开的猫人和后面赶来的猫人撞在了一起，它们就像一点就炸的火药桶，有些就是相互对视了一眼，就突然扑向对方，相互厮杀起来；有些面对面路过，两个之间也不躲闪，等擦身而过，相互暴起，凶猛地撕咬起来；有些甚至成群结队，只见到那些落单的猫人，就扑上去大卸八块，分开吃肉。 那只小猫人则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眼中有些犹豫。 但是看到那些厮杀飞出的血肉，眼中又露出贪婪和渴望，看着这些战场，想动未动。 “真就一个‘你瞅啥’就打出脑浆子了。” 王闽隐藏在鬼域里，看着外面修罗地狱一样的厮杀场景，心中有个声音，仿佛在催促他赶紧杀掉这些没脑子的畜生。 茹毛饮血，残暴不堪，只遵从原始欲望。 有个猫人正捧着一只断臂在那里大嚼特嚼，吸吮血液，让王闽厌恶的同时，想起了在安全屋中，第一次遇到的中年袁敦明。 那时的他，也如同猫人这般，啃食自己下属的血肉。 王闽不由得想起在安全屋的吃人现场，记得袁敦明当时说： “不够，不够，这样的利用效率太低了。” 利用率太低了…… 这句话或许不仅仅是在说他自己，还包括西南市的情况。 利用率太低了！ 那利用率高的方法又是什么？ 王闽不由得心里一震，这或许就隐藏着鬼嗣规律的秘密。 据陈莹所说，袁敦明只身进入过西南市，最后全身而退，还带出了一种可以压制厉鬼复苏的办法：寿材。 那些泡在玻璃罐的人体，长着爪子、皮毛、异手、兽身。 还有那陈莹改换身体的神秘仪式。 王闽总觉得自己好像把握住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抓到。如同隔纱观景，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明白袁敦明在西南市发现的秘密…… 恢复“正常”的小猫人小心地游走在各个战场边缘，有横飞出去的皮毛肉块就上去吞咽，有流在地上的鲜血就上前舔舐。 突然就被一只塑料胳膊抓住后脖，拉进鬼域之中，一巴掌拍掉它嘴里的肉块，引得它不满地嚎叫起来。 “小毛孩，我看你我有缘，就跟我走吧，这种东西就别吃了。” 听到王闽的声音，或许是之前被完全压制的经历，小猫人有点害怕他，被王闽拎着也不敢反抗。 “唉，红雾鬼域也加入了西南市，不知道又会出现什么变化，整个西南市都乱成一锅粥了。” 鬼域快速从猫人的战场上穿过，看着血肉横飞的场景从身边晃过，小猫人有些兴奋。 只是什么也吃不到，只能看着左右那些被摁在地上分食的猫人，口水都滴到腿上了。 路上，王闽更是遇到一些狗人，它们的身体明显比猫人还要粗壮许多，器官之间的融合也更紧密。它们的鼻子也比猫人灵敏，即使是在这片红雾浓郁的地方，也能用味道确定方位。 王闽只是挑逗一样地露了一下头，就立刻被他们发现了。 这些狗人大部分时候都只是相互威胁低吼，只有在它们破门杀人之后，才会为争抢尸体大打出手。 但大多不像猫人那样惨烈，颇有几分点到即止的感觉。 是的，它们正在杀人和搜集尸体。 盐湖县的居民能够在红雾鬼域之下活到现在，也是极为不易了。又不断经历了断水电、火灾和地震，大部分人已经挺不到这时候。 现在，由于房屋开裂倒塌，盐湖县的居民彻底暴露在了红雾之中。 沿着血腥气不断搜寻的狗人和听声辨位的猫人，已经开始向这里渗透，以它们那可怕的体魄和力量，盐湖县的人基本上被发现了，就是个死！ 就是被活吃了！ …… “砰！”一只塑料手臂抓着鬼门槛，手里的棍子如同风扇一般，朝着不断冲来的猫人、狗人手脚挥去。 鬼头的可怕攻击和鬼门槛必死的规律叠加，几乎没有异形人可以在王闽的手下撑得过一招。 手里的另外十般武器更是旋转如风，只见得一道道残影飞过，靠近过来的这些怪物全都被打成碎肉块，向着四周挥洒过去。 部分怪物就像不怕死一样，前仆后继地往王闽这里进攻，再被王闽击杀。 散落的碎块落到地上，就开始自行拼凑，重新变成一只异形人，再次朝王闽扑杀过来。 另一部分怪物则不断捡拾地上的碎肉，一块块迅速塞进嘴里。 衍化成爪子的怪手恨不得变回人手，完全不顾那些围杀王闽的同伴在重生后，开始缺胳膊少腿。 王闽也是完全杀上火了，一只只怪物不等靠近就被拉进鬼域之中，被十几只空手臂限制住，敲成一地碎块。他围着一处废墟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这处废墟，原先是一处幼儿园。 或许是小孩子的身子软，再加上这里恰好没有震荡得太厉害，原本大部分孩子都存活了下来，几个老师也只是流血受伤，还能勉强行动。 只是这些孩子受到惊吓，虽然有老师尽力安抚，但还是吵闹起来，叫着“要回家”“要妈妈”……自然就引来了这些怪物。 紧接着就是一场屠杀。 等王闽听着怪物的嘶吼声音路过这里，幼儿园只剩下两个老师在一个废墟的夹缝里，用铁板堵住门口，护着身后的五个小孩子，已经是吓傻了，不敢出声。 一轮又一轮的厮杀，血腥气似乎连周围翻滚的红雾都压制，被敲碎的异变体的血肉被王闽的鬼域吸入其中，在王闽的操控下，在鬼域中相互碾压，相互厮磨，完全等不及它们再次复活，就被碾压成一地暗沉的黑色黏液。 这正是王闽在厮杀中自己领悟的一个技巧。 将血肉碎片用鬼墙的腐土镇压，然后如同磨盘一样，让它们相互摩擦，如同鸟类用石子消化食物那样。 既然这些怪物变成碎片都死不掉，那就让它们连碎片都做不了！ 第一百五十章 瀑布 四方三只猫人狗人向上扑来，被鬼域一拉，眼前空间变化，发现身子飘在半空，顿时就失了方寸。 尤其是猫人，四肢不能着地，只是在半空慌乱挣扎，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凶残气势。 随后，七八只塑料手臂齐齐对着它们劈下，将它们摁进鬼域下十八米宽的血肉磨盘。几个隆起的土堆压住它们的身体，血肉里的腐土砂砾和碎骨快速流动，如同千刀万剐一般，硬生生将它们这一身血肉磨进血池之中。 血池里，一些碎烂的骨肉才有四肢、头颅的样子，就再次消融在流动的暗红池子中。 王闽的头颅一脸煞气飘在废墟之上，身后有十几只手臂环绕，握着不同的武器。 之前一面倒的厮杀，把周围的地面全都染红了。 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那些刚到现场的猫人和狗人都被血腥的鬼域和王闽的煞气给镇住了，不敢轻易靠近，把主意打到其他异变体身上。 那些在王闽鬼域周围捡拾碎肉为食的猫人狗人，已经撑得躺在地上起不来，肚子像是怀孕了一样顶在上面。肚皮的毛发下，有活物在下面不断蠕动。 即使这样，它们依然在摸索周身可以够着的肉块。 浓郁的血腥气让它们分不清气味，把自己沾满黄色油脂和血液的爪子伸进嘴里啃咬，连疼痛也不顾。 等反应过来，就已经吃光了半只爪子。 它们基本上丧失了反抗能力。 一双双猩红的目光从王闽的头颅上移开，另一场血腥的盛宴在这片废墟上开始。 嘶闹、尖叫、哀嚎…… 耳中听，眼里看。 躁动的一切都在刺激王闽的感官，这是王闽二十年以来从未见识过的场面。 “它们太弱了，在我手下根本没有反抗之力，要不把它们全都杀光，刚才不是杀得很爽吗？哈哈哈，这完全就是现实版的割草无双，杀杀杀！” 王闽看着下面纷乱的场景，十几只手臂握紧，脑海中充满着厌恶和快感。 解决掉它们，就像推倒一片搭好的积木，只要轻轻一下…… 小猫人被王闽一只手拎在半空，一动不动。 刚开始她还会因为眼馋被王闽解决的那些碎肉胡乱动弹，在亲眼看到王闽杀了这么多异变人，汇聚了这一个血池。 它被吓得彻底不敢动了，缩着尾巴，耷拉着耳朵。就怕王闽杀心上来，松手把它扔下去。 下方的血肉磨盘旋转的速度更快了。 王闽周围的十几只手臂缓缓分散，头顶的黑色骷髅头也咯咯作响。 一下子。 十几只手臂环绕在一起，相互握住。有兵器的，也是手臂下垂，免了争斗之心。 “我杀怪，是为了救人。如果只知道杀，那跟这些没了神志的怪物有什么区别。” 在王闽的操控下，所有手臂连成两道圆环，将脑袋护在中间，可攻可守，在鬼域里缓缓转动。 王闽收拢鬼域，在自己的脑袋底下幻化出一副身子，把其余东西都隐去了。 只要鬼域不破，就没人看出他的真实模样。 “别害怕，有人来救你们了，都出来吧！” 王闽隔着铁皮喊道，还用鬼门槛对着铁皮敲了敲。 “你是谁？” 过了许久，里面才有人强作镇定地回应道。 “我叫李命，是……特殊部门调查员，和你们一样被困在这里。”说着，王闽对着铁皮又敲了敲。 虽然他可以直接破开这层薄弱的铁皮，但是这些人早就被这些事件吓成了惊弓之鸟，很容易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选择救人，那就不要怕麻烦。 里面的人探出头，是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女老师，上身着一件鹅黄衬衫，下身米色半身裙，面容憔悴，头发有些凌乱，肩膀上有一道浅浅的爪痕。 “先跟我离开这里，我拉你。” “谢谢。老洪你先出去，他走不动了。” 这个女老师退到里面，推着一个四五十岁的胡子大叔从里面出来，和王闽一起用力拉了上去。 “额……啊，啊……多谢，你可真有劲儿。” 这个姓洪的胡子大叔扑地一下，趴到地上，捂着腿喘了几声。他扔掉手里的铁棍，又回头过去和王闽一起，配合女老师把孩子们带了上来。 一个个都像是被吓傻的鹌鹑，没有哭闹，只是目光有点呆滞，估计今后都会留下心理阴影。 等爬上来，胡子大叔拄着铁棍站了起来，扫视了周围一圈，面色有点发青。 胡子大叔把孩子们聚在一起，自己挡在前面。 对正在给孩子们身上拍灰的女老师小声说道：“别让孩子看到了。” 女老师站直了身子，也是看到周围的人间地狱，脸色更加苍白了，下意识捂住了手下一个孩子的眼睛。 “这位兄弟，周围这样，你是怎么进来的。”胡子大叔看着被血染红的地面，脸皮抽了抽。 “用棍子打进来的，我们部门处理这些事情是专业的。跟紧我，不要离我太远，有事离开这里再说。” 下一刻，几人就闻到了一股冰冷的血腥味，周围的红雾一下子就扫空了，眼前几米远的范围都变得澄澈起来。 瞬间，两个大人看向王闽的眼神就变了。 “这……这是高人啊！高手，绝对是高手！” “他是什么人，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王闽的幻影朝前走出一步，所有人都来到了十米开外，就好像他们本来就是在这里一样。 小朋友们则一脸茫然，被王闽阻挡视线的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没几步，王闽一行人就穿过这片修罗场。 这些怪物虽然看到了王闽他们，但是根本不敢靠过来，有不识相的，扑到半空，就被一只凭空出现的虚幻手臂掐住，消失在他们眼前。 就在这些人的脚底下，一片血池在旋转着。 相比较对付这些异变体的风轻云淡，王闽心里则非常苦恼。 自己有袁敦明要对付，还有鬼嗣需要解决。现在人救下来了，怎么安放成了一个重要问题。 这些人体内的红雾，王闽暂时用鬼域给他们洗刷干净了。但是只要他们离开自己的鬼域，就会立刻被红雾侵蚀。 现在这里支离破碎，完整的房子都没几座，再加上怪物巡视，上哪里找安全的地方安置他们。 更不用说，自己还要去学校抢救学生，到时候人一多，小地方根本放不下。 “该把人放哪？可以阻隔红雾，避开异形体，不会被怪物轻易找到的地方……回到拍卖场看一下吧，把安全屋拾捣一下，或许还能用。实在不行，就把鬼门槛放回去，隔出一个安全区。” 王闽找准方向，将鬼域拉长赶路，两边的环境如同走马灯般闪过，入眼处到处都是一片满目疮痍。 很快就来到了一片区域，只看得王闽心里一惊。 这里原本是拍卖会的入口处，由于盐湖县的着陆，这里的地面板块受到极大的震荡，竟然从中间断裂开来，往里面塌陷。断崖下，两边高楼倾倒斜靠，支离破碎。远处的盐湖倒灌下来，把高处的地面都沿，形成一道淡红色的瀑布倒挂下来。 水流冲击，激荡起水雾，把这里的一大片的红云都冲散了开来，变得十分稀薄。 一道微弱的阳光透过淡红色的雾气，打下这片水域，反射出迷蒙的光泽。 王闽站在一片高耸的废墟上，看着天空，小声喃喃道： “天亮了啊。” 第一百五十一章 避难所 天确实亮了。 只是天上厚厚的红云依然压着，初阳过了云层就喘不过气了。 几个人站在废墟上，看着面前的光柱和瀑布，全都看呆了。 上游的盐湖就跟没底一样倾倒下来，明明王闽当初看时，也不觉得盐湖面积有多大。 没想到竟然能引发这么大的水。 王闽看着披挂下来的瀑布，眼睛微眯，仔细朝地块的断口处看去，想要看出个情况。 “这……这里是北庚吗？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女老师睁大了眼睛。 “那个大喷泉，还有水里滚的那个，不就是辉荣门口那个大铜球吗。”那个胡子大叔用手里的铁棍指着，大声说道。 “那边水底下怎么在发光？”女老师手挡前额的光线，看着瀑布说道。 “亮光，哪有？还真是。” 王闽顺着两人手指的方向，也见到那瀑布底下金光晃眼，回头对他们说道：“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到那找个去处，去去就回，千万不要乱跑和大喊。” “你们要听老师的话，知道了吗？”王闽的幻影蹲下身，摸了摸一个孩子的脑袋。 虚影起身半蹲，脚下一蹬，就迎着光柱，朝着那道瀑布飞去。 随着鬼域靠近，周围的水汽越来越重，一种莫名的灵异压制作用在王闽的鬼域上，就像之前在地下防空洞一样。 也正是这种灵异压制，驱散了周围红雾，再加上红雾本身就溶于水，因此在这片地域开辟出这样一方净土。 等离着瀑布只有二三十米时，鬼域已经被压制到三米以下。 “一口气冲进去。” 王闽咬牙，鬼域延伸的速度又加快几分，一直冲到瀑布底下，鬼域几乎被压缩到王闽周身一米的距离。 鬼域被压制到极致，王闽无法维持鬼域的虚影，只能现了本相。咸湿的湖水穿透虚弱的鬼域，湿润的潮气扑在他脸上。 “给我破开！” 拿着武器的十一条手臂朝着眼前的瀑布直接劈下去。 都说抽刀断水水更流，这十一条手臂挥下，湍流的瀑布却被切开一条两米长的裂缝。 只是维持了五六秒，就被后来的水流给覆盖了。 这些时间也足够了。 鬼头的灵异暂时缓解了鬼域的压力，王闽的鬼域一闪，脑袋就闯过瀑布的裂缝，钻到瀑布下面。 一进去，王闽就知道，这瀑布下反光的，正是那座拍卖会里的安全屋。 只能说不愧是安全屋。 经过刚才那样可怕的地震和地表撕裂，整个安全屋的外壳没有破损，只是被挤压变形，一半滑落，卡在崖壁断面外。 里面通道有部分坍塌，大部分也发生形变，可能有些危险。王闽强行打通了一些关节，来到了那道扭曲的地下铁门。 下到防空洞，里面道路四通八达，部分墙壁有些开裂，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王闽在里面寻了一个较大的房间，又上到瀑布口，寻到安全屋的储物间，里面的生活物资省着点用，够十几人吃一个星期了。 最让王闽不安的，是那间存放厉鬼的特殊房间。如果关押厉鬼的容器在地震中破损，二十多只鬼一起跑出来，绝对是场大灾难。 王闽最后没有找到。或许是在地震时被废墟掩埋了，又或者被盐湖瀑布冲走了。也不知道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总之，不会有厉鬼脱离关押，出来霍霍这个安全之地就好。 只不过—— “我要怎么把他们送进来？我用鬼域进来都够呛，要他们顶着这片瀑布爬上来也不现实。如果从瀑布旁边打通一条好走的通道，又怕被那些异形体也找到出口。毕竟，人能通过的地方，那些东西也能通过。” 王闽思考了一番，拿定了主意。 “倒是我想岔了，这盐湖水对灵异有压制，对普通人可没那么大压制，老王当初走那么久也没有什么异常。水流的冲击虽大，但只要找对地方，冲过去也不是难事，也就眼睛一闭一睁的事。” 鬼域被压制得厉害。 王闽跳出瀑布，直奔瀑布边上的大铜球。 鬼域覆盖，偌大个铜球散做几十只细长的粗糙铜制手臂，在鬼头的操控下，随着王闽一起再入瀑布。 选了个水流较缓处，几十只铜手插入岩壁，相互缠绕，紧握在一起。 水流从这里冲过，被这些手臂栅栏一挡，冲击力也就削弱了不少 估摸着离洞口也就一两米，接下来，他只要把人送到这个档口，让他们直接跳下去就可以了。 王闽自己试了几次，以自己一个头的标准来说，都不算难，只是多少需要点勇气。 准备得差不多了，王闽返身回到那片废墟顶上。 两个大人看见王闽飞得越来越近，不等幻影落地，就问道：“前辈啊，里面什么样。” “我姓李，不比你们大。”王闽摆摆手，“那里原本是个防空洞，地震把这里震塌了，在后面成了一个水帘洞。里面地方宽敞，原有一些遗留的桌椅、物资用品，可以自己搜罗，随便使用。你们就先躲这里安身，等外面的事情处理完了，自然会带你们离开。” 两人听了，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自然是没有意见。 自从昨天盐湖县发生异变，一直担惊受怕。 “好，好，只是这隔了这道悬崖天堑，我们该怎么过去？” “我既然能带你们赶到这里，跨过这里又有什么难。只是你们先闭上眼睛，听我的声音就往外跳。” 既然约定好，王闽看着他们一个个闭上眼睛，用手捂住，就现了脑袋，从鬼域里伸出十几只手，把他们抓进鬼域里面。 飞到离瀑布不远处，王闽一只只探出手臂，用鬼域托住他们的脚，嘴里呵斥道：“不要睁眼看，往前跳！” 说着，就对着他们后背一推。 两个大人和几个孩子，全都闭着眼睛往前用力跳去，一个个沾了一身水，跌坐在通道口。 倒是有一个小子不讲信用，王闽让他跳的时候，偷偷岔开手指缝往外看，被下面的悬崖吓得脚软。 又被王闽一推，脚下没用力，差点就一头栽下去。 好在被王闽的鬼域拉住，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倒头钻进去，让里面的老师接住了。 王闽也钻进瀑布，引着一伙人往里面走去，给他们指认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你们自己注意，这里之前死过人，遇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就不要去碰。除此之外，这里的东西你们都可以用。” 先把小孩子们送到防空洞，王闽就和两个大人一起撕吧了一些帘布和海绵垫，拆了一些木板、铁架之类的。 防空洞昏暗、安静。 等回到下面，几个小孩已经靠着个沙堆睡着了，剩下一两个也是打着瞌睡。 第一百五十二章 杀则杀 简单做了个能睡的地铺，把人都安置好，女老师和胡子大叔感觉骨头也软下来了。 王闽看他们也有了困意，就说道：“你们好好休息，要吃的就自己上去找。我会尽量在每天晚上回来。” 女老师一脸疲惫，看着王闽，犹豫了一会，恳求地说道：“李命，你要出去的话，能不能帮我回家看看。” 大姐，一个县那么多人…… 王闽叹了口气，说道：“可以的话，我会顺路过去看看。你家里在哪，有几个人？” “在雅珠小区，3栋702号，我家里就我爸妈两个，我爸叫林定兴，我妈叫刘金珍……” 女老师连珠炮似的，接连说出信息，王闽有些不耐烦。 等她说完，问道：“你确定你爸妈会在家里吗？” “我不知道……” “我知道了，我会尽量的。你们照顾好自己就行。” 那个女老师还想再说什么，被王闽摇手打断了。 这本就是一件无法把握的事情，能够答应去看一眼，就已经是对她极大的容许。 王闽转身离开。 只剩下女老师呆呆地看着王闽的背影，逐渐消失。 直到胡子大叔一声悠长的呼噜声将她的心神拉回来。 胡子大叔居然就坐在海绵地铺上睡着了，而现在又被自己的呼噜声吵醒了。于是摸了一把脸，整个人倒了下来。 女老师苦笑了一下，扫了一眼横七竖八的孩子们，也抵挡不住困意，躺下睡着了。 还往胡子大叔那边靠了靠。 …… 王闽离了瀑布口，心里总是心神不定的。 说实在的，他原本就没打算去救那个幼儿园，只是恰好经过。 一群孩子，加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幼师，这是多大的一个累赘。如果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在拍卖会原址找到这么个天造地设的好地方，他准要浪费更多时间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无意义……吗？ “盐湖县现在已经彻底没救了，这些孩子的爸妈也都是凶多吉少，就算我现在把他们救下来了，之后呢？我自己都没把握活着出去！在瀑布水帘洞那个地方，等我没了，他们没有退路，都得饿死在防空洞里面。就算万一最后真的能活着离开西南市，没了爹妈，不都得扔孤儿院去。再加上各地灵异事件爆发……” 王闽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和自己看到怪物屠杀幼儿园的场景融合在一起。他怒发冲冠，恨不得再厮杀一番，又感受到深深的挫败感。 王闽这时突然想起，自己的鬼域里还关着一只小猫人，顿时打开鬼域把它扔了出来。 “滚吧！” 王闽化为一颗脑袋，化为一道灰光，朝着学校的方向赶去。 小猫人被扔到地上打了个滚，有些疑惑地看着周围，又看向王闽离开的方向，跟在后面飞奔而去。 飞过千百座楼房废墟，王闽幻想着昔日的人丁兴旺，家家户户安居乐业的景象。而经过短短的一天时间，这个小县城就被夷为平地废墟，下面不知道掩埋了多少人，多少人暴露在红雾里。如果被困的位置暴露，恐怕难逃被异变体分食的危险。 一只只异变体出现在他的面前，即便它们没有过来阻挠，王闽也没有罢手，十几只手臂就像抓鸡仔一样，一拿一个准。 即便这些异变体俱都体魄强悍，生命力强大，也抵不过王闽的一抓一敲，纷纷落入血池里面，被消磨干净。 “砰”的一声，鬼门槛将一只狗人抽飞十多米远，那只狗人在地上打了个滚，猛地冲到一边，叼起一只小狗人，夹着尾巴，脚踩废墟，飞快离开这里。 王闽飞出去的手臂僵在半空，默默地看着那一大一小两只狗人消失在视野里，心中莫名有些悲哀。 对于这些吃人的怪物，王闽是不抱有同情的，要杀的话，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但是脱离了疯狂杀戮之后，一路上，这些奇形怪状的异变体在生死之间展露出来的人性和情感，让王闽有些怀疑自己，自己杀的到底是怪物，还是人类？ 或者说，它们原本就是人类，但是受到灵异环境的压迫，在这种绝境之下，从灵魂的身体都被扭曲得面目全非。 都是没得选。 “他们有没有可能恢复？”王闽陷入沉思，鬼域里的血池也逐渐平静下来。 血池里的血肉翻涌，一些身体已经不成人形的异变体，艰难地凑出一身骨肉，挣扎着往血池外跑去。 它们游到血池边缘，身体一空，就从鬼域里坠落下来，慌张地四散逃开。 蝼蚁尚且贪生。 王闽没有阻拦，而是静静地看着它们，眼中有些挣扎，不知道该怎么办。 “喵呜！” 一道娇小的身影快速闪过，如同下山之虎，直扑向一只逃跑的异变体身上，一通撕咬，咬断了它的四肢，而后再扑向下一只。 正是那一直尾随的小猫人。 “呜呜呜喵呜……” 看到王闽没有走，小猫人更是精神抖擞，在周围左冲右突，尽可能将那些从血池逃跑的异变体全都赶了回来。 这些异变体本来就在血池里磨没了大半条命，哪里是小猫人的对手。 被逮住的几只全都被小猫人咬断了四肢，一一叼到王闽跟前排开，邀功也似的蹲在地上，抬头看着王闽，缓缓摇着尾巴。 王闽有些奇怪地看着小猫人忙活完，哭笑不得地问道：“这些是给我的？” 小猫人歪了一下头，似乎是在思考，点了点头。 “原来你听得懂说话。”王闽往下飘了一点，贴近问道：“你会说话吗，叫什么名字？” 小猫人又想了一会儿，咧开嘴巴，露出两只虎牙：“啊……哦……我，喵呜～” “好吧。你是想跟着我是吗？” 小猫人乖巧地点点头。 “那来吧。” 小猫人看到伸过来的塑料手，有点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王闽立刻缩回手，用鬼域把它拉了进来。 眼见王闽带着它要走，小猫人突然着急了起来，对着王闽喵呜喵呜地大叫起来。 回头看去，这小家伙好像是在心疼那几只没有处理掉的异变体。 王闽看着小猫人，默然无语。 鬼域一卷，外面的几只异变体的头颅落入血池，整个血池像是活物一样蠕动起来。 王闽松了口气，说道：“想吃啊，那就去吃好了，都是你的。” 小猫人盯着王闽，犹豫地左右看看，跑出鬼域之外。 紧接着，是迫不及待的撕咬和吞咽声。 第一百五十三章 效率 “又少活了一天。” 西南市郊区，一栋装潢考究的别墅内。 杜立平看着巨大玻璃窗外初升的旭日，心里默默想道。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一直来到走廊尽头处的红木房门，一把将门推开：“董年。” 他进去后就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因为董年正在听着自己助理的财务汇报：“……到目前为止，寿材生意进账三十七亿八千万，三山公司有意和我们签订长期合作协议，表示价格可以再上涨36%；欧文代表集团表示要扩大属于他们的份额……” 董年轻松地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转着一个茶杯，脚尖一晃一晃的，一副毫不在意助手说什么的样子。 董年吹了吹手上的热气，一口喝光，随意笑道；“干得不错，你的一份苦劳少不了。这些事就全都应下吧，唉，又要忙活几天。” 助理后退，董年满脸笑意地从椅子上起来，迎着杜立平：“真是刚好，我要去找你。你也听到了吧，这无本的买卖半个月就拿下了二十亿，刀了。这几天得麻烦你们再进去一趟。” “小事，只要我们那份别漏了就行。”杜立平皱着眉头说：“总部派人去处理西南市了。” 董年脸上的笑容消失，直勾勾地看着杜立平：“谁。” “王闽。”杜立平立刻说道。 董年眉头皱得更深了：“谁？” 旁边的助理对着杜立平点头，上前一步说：“大福市负责人位置空缺了一个月，一个星期前，大福市的专员提了个地雏做负责人。听说主动向总部提交申请，指名要去西南市，总部就给他批了。” 董年脸上的皮肉一松，问道：“他干了什么事迹？能有什么才能？” “没有，只听说驾驭了厉鬼的一部分拼图，在上任那天关押了一只鬼，之后的事情就都是大福市专员在做，没听说有什么出格的事。” 董年松了一口气，又问：“大福市的专员倒是好本事，我看都是那个专员干的吧。他可是有什么背景？” “没有，一个星期前，王闽还在一个工地做小工，祖上三代也都是农村户口。” 助理察言观色，退到两人边缘处。 “哈哈哈，老杜，一个三无的小毛孩，就把你吓成这样。如果一个刚驾驭鬼的雏都能解决西南市的3A级事件，那还要队长干什么？更不要说队长都在这里铩羽而归，要不然也不会有咱哥几个在这里守着。”董年用力拍了拍杜立平的胳膊。 “事出反常必有妖。总部的决策不会无的放矢。这次总部不仅解封了绝密文件，还把关于西南市的大部分事项都移交给大福市。”杜立平忧心忡忡地说道。 “哦？” 董年擦了擦下巴上的胡子，说：“莫非，总部是想敲打一下咱们，也想从中间分一杯羹？” 杜立平愣了一下，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你最近和国外集团联系有些频繁了。” “谁让他们人傻钱多，在国内只能卖这个数，在他们那里能卖这个数。”董年伸着指头，嘿嘿笑着。 杜立平说：“看来大福市的专员确实是个能人，用一个举无轻重的小卒子，随手一步，就直接在我们这里空手套白狼，给他当劳力不说，咱们还必须得上门跟他联系。” “总部家大业大，总要多分几锅吃饭，我早就想到有今天了。”董年轻松了很多，笑嘻嘻地：“不过说到底，那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识相点，顾着点体面，大家一起分肉吃，就当给总部上供了。” 董年突然又严肃起来：“那个叫王闽的小卒子也处理掉吧，我最讨厌出变数了。估计现在躲哪个角落里哭鼻子呢，哈哈哈！” 董年又大笑起来。 杜立平点点头：“随手的事。” 三言两语，两人就决定了王闽的命运，就像自然界的掠食者。在闲时慵懒，准备捕食猎物时不留余力。 只是不清楚，他们这次面对的是兔子，狐狸，还是老虎。 …… 王闽感觉自己有点飘了。 古语有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救济天下。 自己这才有了几分本事，才救了几个普通人，就觉得自己行了，有资格在这里多愁善感。 真是种猪栏前磕伟哥——您也配吗？ 卸下心理负担的王闽只觉得天地开阔，路上遇到异变体，上去一撩阴棍还能跑的，算它命不该绝；不识相还敢冲上来的，就削了脑袋，给自家小猫咪挣口猫粮。 “芜湖，你还吃得下啊？” 在一处废墟边上，小猫人挺着大肚子半躺在血池里，嘴里还吧唧着啃着生肉。等吃完了，一歪脖子，就能喝到暗红色的血池。 王闽的手臂提着两只挣扎的无头异变体，看着肚皮已经大到透明，可以看到黑红色的血池水在里面晃动的模样，有点怀疑，自己再喂这两只下去，会不会直接把它撑死在这里。 小猫人抬起满是血污的手，舔舐干净，有点期待地看向王闽手上的猎物。 “你可真能吃。”王闽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小猫人也努力伸头在塑料手上蹭了蹭，像只伸头的大乌龟。 “这样的效率太低了。” 王闽莫名地又想起袁敦明在安全屋吃下属时，嘴里嘀咕的话。 确实，如果是以这些异变体的角度，只依靠吃，这样的效率太低了。 对于这些异变体来说，吃得越多，行动越迟钝，就越容易被别人吃，就像幼儿园一战，附近那些吃撑的异变，在消化完之前，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除非像喂食小猫人一样，有一个安全的地方享受其他人的投喂。即便如此，在暴饮暴食下，很难想象消化完这些血肉需要多少时间。 更何况，在消化之后呢？ 在王闽的脑海中，总部的资料里标明了异变体具有吞食同类，或者说，吞食和自己相似的生命体的本能。 而西南市不乏拥有理智的异变体存在，对于他们来说，这种相食的冲动和普通的情感差不多，在原有道德的约束下，甚至会让他们厌恶。 这说明，这种欲望并非鬼嗣的影响，而是一种原始本能。 根据教会成员的描述，这是“灵魂对生命跃迁的渴望”。 因为牵扯到队长的情报，具体是如何跃迁，资料里没有描述，只有寥寥的只言片语。 根据冯队的描述，在进入西南市第二天，他突然被卷入一个“混沌的梦境”，像是重新体验了一次人生，随后就撤离了西南市。 柳队可以使用灵异分身。根据他的描述，在没有受到任何正面攻击的情况下，这些分身在三天时间内，于西南市各地逐渐失去联系。 每当他的分身失联，周围的异变体就会在短时间里变得更加强大。 更加惊悚的是，柳队的某个分身曾经看到另一个已经失联的灵异分身，在诡异地行动，并且试图袭击自己。 柳队曾冒险潜入西南市深处，还遇到了由拥有智慧生物统领的异变体组织，大多数为狗人和畸形人类。 王闽留下这只小猫人，不完全是同情心泛滥。 他需要更深层次的情报。这只介于智慧和本能之间的小猫人，可以让他探索所谓“进化”的奥秘。 或许效率是低了一点，但王闽相信，全市没有哪只猫人的伙食，可以和他家的这只小肥猫一样好。 “袁敦明想要完成进化，如果我培养这一只小猫人，让它登上进化的顶峰，袁敦明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 王闽轻轻拍着小猫人圆滚滚的肚皮，想道。 第一百五十四章 蜗牛驭鬼者 “不能再喂了。” 王闽看着肚子又大了一圈的小猫人，眼角跳了跳。 这家伙明明撑得连嘴巴都闭不上，碎肉和血浆从食道里挤出来，又咽回去。 就这样，这家伙还在用期盼的眼光看着王闽，并且越来越急切。 “小猫咪，你吃得越来越着急了。” 王闽的脑袋飘到小猫人面前，手掌轻轻拂过它的脸颊，眼里有种莫名的意味。 “你应该撑坏了吧。” 轻柔抚摸几乎透明的肚皮，王闽突然狠狠地对着它的肚子拍了下去。 本就近乎崩溃的肚皮，让小猫人一下子就勉强弓起身子，痛苦地大叫起来。 通过透明的肚皮可以看到，这一下的震动，让小猫人脆弱的内脏破裂，开始内出血。然后又在其强大的恢复能力下，不断修复，让它难以死去。 只是持续的痛苦，让它奋力挣扎起来，惨叫声才出口，就被涌出来的食物淹没在喉咙里。 王闽小心地为它清理呕吐物，避免它窒息。 “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呢？” 只是此刻的小猫咪已经回答不出来了，痛苦和不断的窒息感，让它几乎要晕厥过去。 “你可不是我见过第一个暴食的家伙，哪怕是那些没有理智的野兽，在撑到极致时，也会短暂地休息，选择清理身上的血污，更何况是你这个能够听懂人话的小家伙。” 王闽声音轻柔，就像在跟一个普通的小妹妹聊天：“我看到了野兽会有多贪婪，也知道身为人可以多狡猾，如果你真的是普通的邻家小妹妹，我会很高兴的。只不过，你现在不是。” 话还没说完，小猫人就翻白眼，昏倒在血池里。 王闽也不管它是不是装的，在血池里清出一片空地，避免小猫人溺死在池子里。 喂养小猫人只是王闽在路上的一点小乐趣。 鬼域则没有停歇，很快就赶往第九学校。 也不知道，在这一轮碰撞之下，校内还有多少人活着。 由于第九运动学校的位置较为偏僻，在破碎的盐湖县地块边缘，碎裂得极为严重。从天上看，就像撒在地上的麦片。 更糟糕的是，这里也是异变体入侵的外围，数量比起盐湖县中部地区翻了数倍。 甚至出现了有组织的异变体聚集区。 飞在校园外，王闽看到，数量繁多的人形异变体像是寻找到食物的蚂蚁，趴在第九学校这具粉碎的骸骨上，不断搜寻着废墟下的人类。 一旦被发现，这些异变体就会不管这些人的伤势和惨叫，扯住手脚，将人搬进还有顶棚支撑的校园体育馆内。 而体育馆门口血迹斑斑，鲜血如同细弱的小蛇，从封闭的体育馆内流出。 隔老远，王闽都能感觉到体育馆散发的血腥气。 它们在囤积人类！ 王闽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却只能强忍着怒气，隐藏在鬼域，打算先摸到体育馆里观察情况。 王闽还发现，大部分异变体的口鼻都用一条湿布遮掩着，这样可以一定程度上减缓红雾的侵蚀。但还是可以从它们逐渐暴躁的动作和猩红的眼睛看出，它们陷入狂暴只是时间问题。 一个个学生、老师被从废墟里搜寻出来，无论死亡与否，都会被带走。只有那些化为红雾鬼奴的尸体，才会被这些异变体扔进废墟的积水坑里，填满一个又一个。 就在这时，从校园的一角，一道灰色的水柱喷射到数十米的高空。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像是下了一场蒙蒙细雨，把周围的红雾都冲淡了。 “居然有异变体在清除红雾，这才多长时间？是意外找到了规律，还是他们和外界有联系……” 念头一闪而过，王闽觉得，这些异变体很有可能与反秃头神教那伙人有联系，或者这些异变体就是教会成员转变成的。 空中的水汽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王闽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劲！ 这些水雾居然无视了他的鬼域，直接飘到他脸上。 随后，学校的那一角就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像是人的喊叫，又像是牛的长哞声。 紧接着，王闽就看到一个肚皮朝上如同巨大的蜷曲肉瘤，胸以上细长翻转，仅靠两只细长胳膊和四只脚爬行的巨大蜗牛。 正是那只从柳队手下逃脱的蜗牛驭鬼者！ 总部蜗牛驭鬼者的资料：触碰必死，转身必死，会分泌具有腐蚀性的黑色液体。 而且这个家伙明明看着十分臃肿，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移动方式朝他靠近，仿佛一个贴图在朝着他放大，移速非常之快。 转眼之间，就已经来到了王闽四米开外。 不能转身，利用鬼域躲开它！ 王闽立刻出现在五六米开外，却没有来得及躲开这只怪物。 拥有鬼域这半天以来，王闽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鬼域居然如同实体一样，在那只蜗牛驭鬼者撞过来的时候，如同被撞击的果冻，极致地扭曲、旋转。 鬼域仅仅阻挡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宣布告破。它身上的黏液毫不费力地戳破鬼域，踏破血池。 短暂的停顿，王闽居然从那无神且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人性化的愤怒。 紧接着，蜗牛驭鬼者那冰冷带着尸体酸腐臭味的肚子蠕动几下，对着王闽的头颅飞快弹射过来。 一道可怖的阴影紧紧贴着这层极具韧性的肚皮，手掌大小的阴影朝着王闽扑来。 王闽甚至可以看到那层肚皮下，一张青黑色的尖叫脸庞。 快，太快了。 这个怪物根本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 如果被直接撞上，自己一定会死的。 快逃！ 但是王闽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来得及用收拢在头颅周围的手臂去抵挡。 经过高强度战斗，已经布满裂缝和血痕的塑料手臂，张开双手，对着尸臭弥漫的“蜗牛壳”拍去。 充满黏液的“蜗牛壳”滑溜溜的，鬼头操控的手臂根本无法抓握住，从两边滑开。 随后，这些手臂变得冰冷，僵硬，像是普通的易碎瓷器，被直接撞碎。 带着腐蚀黏液的手臂碎片落入血池，冒出“呲呲”的白烟。 那些手持武器的手臂也没能切开弹射而来的肚皮，连同手上的武器一起被腐蚀干净。 但它们替王闽争取了一点点时间。 手中的鬼门槛消失。 下一刻，一根带着尸臭的木棍出现在蜗牛驭鬼者身体下方，数十只扭曲的虚幻手臂和腐烂人影，影影绰绰，或拉或拽。 蜗牛驭鬼者那庞大的躯体猛地震动了一下。 灵异对抗出现了。 鬼门槛发出了难以言喻的尖叫声，一只只手臂和人影扭曲、消失，一片灰黑色的斑点在鬼门槛上蔓延。 蜗牛驭鬼者也被鬼门槛绊到，冰冷、可怕的灵异力量使它全身僵硬，肚子里的恐怖黑影也慢了下来。 “太可怕了，鬼门槛必死的规律只能阻挡它一下！” 王闽的脸庞抽动了一下。 鬼门槛连红雾鬼域都能阻挡，绊到必死的规律更是对付无智厉鬼的利器。 但是在这只蜗牛驭鬼者面前，它似乎真的只是迈了个门槛！ “妈的总部，为什么资料里没说这玩意儿的速度这么快！”王闽骂骂咧咧的，“这么恐怖的家伙，居然会被柳队连杀十几次，到底是我太菜了，还是队长太强了。” 或者两者都是…… 第一百五十五章 周正 鬼头的手臂牺牲过半，鬼门槛正在快速腐朽，而王闽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但蜗牛驭鬼者弹射出来的肚皮并没有停止，或许是物理作用，又或者是肚皮下的黑色人影过于强大。 肚皮下那抹越发扭曲的人影，依然以足够的速度向着王闽袭来。 直到肚皮被拉出十几米，达到极限。 下一刻。 一部金色的手机挡在漂浮的头颅面前，和强弩之末的肚皮，做了个亲密接触。 厉鬼的杀人规律没有奏效。 总部特制的手机，手机外壳是用纯金制作，并且结实耐草。受这一下震动，手机不仅没有损坏，反而亮屏幕了。 猛地，王闽看着手机的瞳孔一缩。 此时，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在飞快跳动，呈现秒数的部分快速闪烁着。 “手机撞坏了？不，不会是总部的手机坏了，总部制造这些手机的核心标准，就是可以一定程度隔绝灵异的影响。既然不是手机的时间太快，那么……就是我思考的时间太慢了。” 刹那间，王闽就想通了这只蜗牛驭鬼者身上的异常，以及它那诡异的速度。 并不是因为蜗牛驭鬼者的速度有多快，而是自己变慢了！ “难怪，难怪它的移动没有对周围的东西产生动荡，难怪它的速度能快到这个程度！” 非常可怕的灵异能力，如果没有手机的提醒，那么他就会像是掉入蛛网的昆虫，在绝望中一点点失去挣扎的能力。 而眼前的怪物，则会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将自己玩弄在股掌之间。 但即便发现了能如何？ 王闽的眼睛扫过操场上的那些异变体，它们的行动在自己的理解里，速度是正常的。而在校园的更远处，剧烈摇晃的树叶却格外喧嚣。 根据周围的环境估计，这只蜗牛驭鬼者的迟钝范围大概在半径两百米以内。 需要王闽使用鬼域瞬移二十次左右才能逃脱。 但它会眼睁睁看着自己逃离吗？ 这就是鬼域小小的悲哀。 连续瞬移了十二次，王闽绝望地发现，那只怪物已经摆脱灵异力量的影响，再次移动起自己肥大的身躯，快速朝着这里赶过来。 “拼一把吧，不知道最后再装死能不能混过去。” 一股鬼墨裹挟着那张黑色的纸钱，在手臂的掩护下，落入血池之中，如同一条游鱼，向着地下钻去。 这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了。 回想自己短暂的驭鬼者生涯，不是被吊打，就是在被吊打的路上，让王闽颇有一种还没出新手村，就被一群精英怪围堵在村门口既视感。 虽然都是他自找的，但王闽还是觉得有许多脏话堵在心里，想要对这个操蛋的世界宣泄。 没想到短短的一个星期，居然有这么多东西可以回忆。 而成为驭鬼者前的记忆，则朦朦胧胧，像是隔了一层窗纱。 “呸，我靠，这算什么，走马灯吗？” 在鬼墨的影响下，王闽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剩余的手臂聚拢在他身下，直视着迅速靠近的蜗牛驭鬼者。 直面恐惧！ 至少这样能死得尊严一点。 蜗牛驭鬼者庞大的身子毫无悬念地挤入它的鬼域，就像进公共厕所一样简单。 扑面而来的尸臭味让王闽握紧手里腐朽的鬼门槛。 “不能拖，越拖对我就越不利，死前也要咬它一口。”王闽盯着蜗牛驭鬼者透明的黑色肚皮，就要动手。 没想到。 下一刻，王闽就僵在了原地。 面前这位蜗牛驭鬼者居然开口说话了：“你是国际刑警？你是负责哪个城市的。” 低沉，仿佛有浓痰卡在喉咙里的声音在鬼域里缓缓响起。 王闽犹豫了片刻，犹豫地说道： “难道您也是？” “让你见笑了。”趴在地上的人形支撑起上半身，从破烂的上衣口袋摸出一张残破，满是脏污的证件。 王闽远远看去，和自己的证件在细节方面有些不一样，但确实是总部的证件样式，上面的钢印也没错。 “我是亚洲分部国际刑警周正，是大昌市负责人。” 大昌市？以前好像是那位传说中的大队长杨间负责的城市。 王闽瞄了一眼手机，上面的时间显示已经恢复正常。 看来对方很有诚意，不是故意在跟他拖时间。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对方又变得和善。 以现在这个状况，不管自己信不信，都要顺坡下了。 “前辈，你好你好！我是大福市负责人王闽，这是我的证件。” 王闽从鬼域里取出总部的手机，点开屏幕，亮出自己的电子证件。 周正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证件，感叹道：“总部的装备迭代得这么快，难怪我的手机打不通。” 既然对方认为是自己人，王闽尽量不去触怒对方，主动缩小了鬼域范围，把手臂都藏了起来，降低自己的高度，尽量和地面上的周正平齐。 毕竟看他这么撑着也挺累的。 但王闽依然紧绷着神经。 只要周正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刻用一招血池蒙眼，并牺牲掉所有手臂，和这个怪物拉开距离。 周正应该没有鬼域，要不然恐怖程度还要再上一个等级，自己肯定也早就被他噶了。 “那个，周刑警……” “大家都是同事，你就叫我一声周正。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可不是一般驭鬼者能来的。” “我受总部副部长任命，前来解决导致西南市沦陷的厉鬼。” “嗯？”周正看着王闽，有些怀疑。 毕竟从刚才的交手来看，王闽并没有足够的灵异力量，西南市的事件这不应该是他这个层次能涉足的。 总部没人了？ “说实话，我成为驭鬼者还不到一个星期。”王闽苦笑一下，并不否认。“正是因为西南市的厉鬼过于凶险，所以总部那边没有愿意人过来。矮个儿里面拔将军，就只能我上了。我知道我势单力薄，顶不了什么大用，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周正看着王闽，麻木的脸上有些意动，低沉的声音说道：“有什么要我配合的，你随时可以跟我说，我会尽量帮你。” “多谢。周正……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看过总部的资料，里面没有大昌市分部处理西南市灵异事件的记录。” 说到这里，王闽提高了警惕。 周正艰难地晃动了一下肚子：“不清楚。一个月前，我收到分部的消息，说在卢埔社区疑似有灵异事件，需要我立刻过去处理。可是刚赶到现场，我就立刻失去了意识。之后一个月，我大部分时间都是混混沌沌的，应该一直在做梦。直到……半个月前，我醒过来的时间才长了一点。” “刚开始只能随机清醒一两个小时，现在能从晚上九点醒到第二天中午。”说着，周正抬头看了看天：“大概再过两个小时吧。不过你别害怕，我迷糊的时候不会攻击人的，也就啃啃灌木丛什么的。” “做梦？”王闽发现了关键的地方，不由得想到冯队的报告，问道：“你梦到什么？” “杀人。”周正说道，眼神略微有些迷茫。“一个又一个，我必须杀死他们。” 王闽心里发毛，问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只有在梦里才知道，醒来就忘了。” 周正似乎不想多提他的梦境，慢慢调转方向，朝着学校里面爬去。 没有了灵异的影响，正常时间下，周正的行动速度非常慢，真就如同一只巨大的蜗牛，在地上慢慢移动。 由于身子经常在地上剐蹭，贴近地面的皮肤已经长出厚厚的角质层，龟裂的表面分泌出许多带有腐蚀性的黏液。 “我带您一程吧。” 王闽用鬼域笼罩住周正，不着痕迹地收回黑色鬼钱，带着他快速赶回学校。 第一百五十六章 阴影 两人回到学校废墟。 这里的异变体都停下手里的工作，警惕地看向王闽。这些异变体都对周正非常尊敬，在周正跟招呼过后，它们才继续搬运碎石块，在废墟里搜寻幸存者。 “王闽，刚才的袭击其实是个误会，我还以为你是西南市的某种怪物。”周正瘦削的脸上扯出一个微笑。 “那您是怎么认出我的？” “你手机壳上有总部的标志。” “您就不怕是我从其他负责人那里抢的吗？” “呵呵呵，反正你又打不过我，所以就问一下，如果不是就再打。” 在这样一个糟糕的环境，能够遇到一位同事，甚至是同道人，周正的心情好了不少，也开起了玩笑。 这些异变体虽然也能沟通，但是对他的态度过于恭敬，反而有些生分了。 王闽撇撇嘴，被压着好一顿暴打，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我也是特地过来救这些学生的，唉……本来以为，过了昨晚他们就会获救，没想到，事情变得更糟糕了。” “哦？我听说有一名驭鬼者解决了在这个校园里游荡的厉鬼，那人就是你吧？”周正看着王闽。 “是啊，你看，那只厉鬼就在这儿呢。”王闽掀开自己的帽子，露出下面的黑色骷髅头，“现在已经被我驾驭了。” 三言两语间，王闽就已经来到了体育馆前。 看着地上拖曳的血痕，王闽的脸色有点阴晴不定，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周正也看到了，说道：“这也太不小心了。” 说着，两人就走进了体育馆。 这里的血腥气很浓，地面上垫着一层层巨大的塑料布，一个个受伤的学生老师被尽量平放在地上，不断有异变体在这里来回穿梭，照顾地上的伤者。 “额……” 这和之前想象的不一样啊！ 周正却很欣慰王闽的举动。这个小伙子虽然只有一个脑袋，但是和自己相识不到五分钟，没有想着怎么讨好自己这个强者，而是第一时间过来查看伤者的情况。 看来不是那种漠视人命的疯癫驭鬼者。 周正在这些年可见过不少成为驭鬼者之后，就立刻良心尽丧的自私之辈，漠视人命，不主动去祸害人民、破坏社会秩序都算是有良心了。 可恨形势过于严峻，一些丧心病狂的驭鬼者也会被总部吸收，任命为城市负责人，可以合法地胡作非为。 总部为了社会治安，一直在有意压制灵异事件的报道和披露。 但周正觉得，未来是属于下一辈人的，按照现在的趋势，灵异事件爆发频率越来越高，就应该将灵异知识普及开来，并及时对新一代的可能成为驭鬼者的年轻人进行心理引导。 而不是放任他们在可能掌控力量后，成为自私自利之辈。 “如果我能活着离开西南市，一定要在大昌市的学校普及灵异知识，哪怕被总部惩罚也在所不惜。” 周正在心里默默想到。 他一定要尽可能保下这个年轻人，不能让他就这么白白死在西南市。 王闽自然是不知道，身边的周正会在一瞬间想了这么多事。 他现在最关注的是，这里除了异变体，还有一些没有任何异变的普通人。 其中就包括反秃头神教的教会成员！ 这些成员全身体都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异变，但基本上保持着人类的模样。他们披着一顶黑色的斗篷，背后印着金色的教徽，那个熟悉的人头标志。 但更加亮眼的，是无论男女，他们那颗油光发亮的光头。 因为他们的脑袋上确实有光！ 只见这些教徒挥舞身上的斗篷，跪坐在伤员头顶，将自己干枯冰冷的手掌贴在伤员的额头上。 随着他们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一道和袁敦明祭祀时一模一样的光芒从他们头顶出现。 顶着刺眼的金光，王闽可以看到一个隐藏在光辉下的光头。 一股极度冰冷的灵异力量顺着教徒的手掌，汇入这些伤员体内。 顿时，这些伤员就不再哀嚎，表情逐渐平静下来。一些白色、灰色的毛发从他们的皮肤上长出，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些是反秃头神教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王闽略微后退一些。 “这些是教会的见习牧师，是主动加入我的队伍的。根据他们所说，他们是在为了全人类的解放而奋斗，哪里有灾难，哪里就需要他们。你也看到了，他们正在给这些伤者疗伤。毕竟在西南市，不是所有人都有和那些畸形体一样恐怖的恢复能力。” “你确定他们是在疗伤，而不是把这些学生变成鬼奴？！”王闽又惊又怒地看向周正。 “西南市没有足够的药品和医疗人员。”周正看着王闽；“如果不用灵异手段，这些人里，会有一半以上的人死于失血和感染，还有接下来的一系列并发症。如果你害怕他们会变成丧失活人意识的鬼奴，这一点你可以不用担心，他们仍然有自我意识。” “反秃头神教的背后可能是一只厉鬼在操控，你现在救了他们，那以后呢？相信教会不会打他们的主意吗？” “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我会采纳的。”周正认真地说道：“但他们现在不应该就这样死在这儿。” “这是在饮鸩止渴。” “我知道。”周正偏过头去，听着体育馆里急促的喘气和呼叫声，“但活着总有办法。” 王闽看着这些教徒，心里越来越不安。 他可是亲眼看到袁敦明用教会的手段，解决了一名队长。 那栋破败、充满冰冷和扭曲人影的古宅从天而降，那道悠扬诡异的钟声，给他留下了刻骨的印象。 王闽来到一位被救治的伤员身边，鬼域覆盖过去，却被他们皮肤上的长毛挡住了。 “这不是一般的灵异。” 塑料手臂轻轻触碰伤员的皮肤，坚硬，冰凉，没有一点活人该有的体温。 这让王闽想起在那一场似真似幻的梦境，那场灵异公交车的旅程。 那位西南市负责人，解安。他那几乎被掏空身体的坚硬皮囊和长长的毛发，被售票员称呼为“毛偶”的东西，来自那家快乐庄园。 是巧合吗？ 王闽觉得有些窒息，一道巨大的看不清模样的黑影，似乎在朝着他压过来。 头晕目眩。 “我和周正又在这片暗流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第一百五十七章 鬼迎亲 “又或者说，周正可信吗？” 周正对西南市的事情十分热心，但他身上有许多解释不通的地方。 他唯一能信的自己。 看到王闽有些发愣，周正麻木的脸上却皱起眉头。 足足又等了十多秒，周正才对有些呆愣的王闽说道：“你一直在使用鬼域？” 王闽回过神来：“嗯，不用鬼域很难正常行动。” “如果说厉鬼的灵异是毒药，那么鬼域就是毒中剧毒。我从没有见过有哪个驭鬼者会连续十几分钟使用鬼域。” 周正看着王闽，漫不经心地说道。 “使用厉鬼的力量是有代价的，你身体就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周正知道自己驾驭的厉鬼有多可怕。 普通驭鬼者，在他驾驭的这一只迟钝鬼面前，早就会在悄无声息之间，因为灵异力量使用过度直接厉鬼复苏，暴毙当场。 尤其是对拥有鬼域的驭鬼者来说。 说实在的，周正完全不相信总部会派一个庸人来接收西南市的灵异事件，这个叫王闽的年轻人绝对不简单。 询问别人的厉鬼信息，很不礼貌。 王闽有些不太高兴。 “我就剩一个脑袋了，还能不对劲到什么地步。”他摇摇头，“我在成为驭鬼者之后上的第一课，就有人告诉我，厉鬼的能力是不平等，代价是不平等的，成长也是不平等的。你驾驭了两只厉鬼，但你掌握的灵异力量，连队长都奈何不了你，你觉得你也是正常的吗？” 周正察觉到王闽的不满，但也发现了让他更感兴趣的信息：“总部的队长计划已经执行了？是哪几位队长。” 这家伙真的是负责人吗？连顶头上司都不认识。 而且什么叫“已经执行了”，怎么听怎么奇怪。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要信息，公布的队长名字，也是总部对国内外其他势力的震慑。 “队长李乐平、冯全、柳三、卫景和何银儿。”王闽随口说道。 都是听说过的熟名字，只是冯全和柳三居然也能成队长，让周正有些不理解。 而且提名的队长数量也有点少，不是听说队长有十二个名额吗？ 不过，这些都是总部的决定，他也没必要纠结什么。 紧接着，王闽又和周正聊了一些盐湖县的情况，只是隐去了民国驭鬼者和队长失踪的部分，重点说明了一下造成红雾的厉鬼和袁敦明的丧心病狂。 “简直是岂有此理，他把人命当什么了，把西南市当什么了。”听了王闽的讲解，周正阴沉着脸说道。“这种人连厉鬼都不如。” 王闽深表同意：“要解决西南市的源头，就必须除掉他们两个，一旦让他们把鬼宴扩散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哼，他们没那么容易。”周正说道：“西南市可不止鬼嗣在闹腾，还有一支可怕的厉鬼迎亲。鬼宴想要扩散鬼丧队，就肯定会受到这支迎亲厉鬼的阻挠。” 厉鬼迎亲，赫赫有名的b级灵异事件，总部代号“鬼迎亲”，被刘建锋当教材用。 随着鬼嗣的肆虐和西南市的沦陷，鬼迎亲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被总部提级为A级灵异事件。 由于西南市的影响被控制在一定范围，没有继续扩散的征兆，总部根据影响力最大的厉鬼为标准，已经将西南市的事件定为“AAA级”，鬼迎亲就是其中一个代表。 至于S级，总部已经很久没有定性这个层次的灵异事件了。 更何况，西南市的现状也不是一只鬼造成的，而是多种厉鬼和势力交错造成的。比起单独一鬼绝杀的“饿死鬼”事件来说，还是要逊色一些。 只不过，周正并没有听说过这个鼎鼎大名的“饿死鬼”事件，西南市的惨剧已经足够给他带来无与伦比的震撼。 “您对鬼迎亲有什么了解吗？”王闽知道一些鬼迎亲的信息。 “我清醒的时间不多，真正看到鬼迎亲，也就远远地见过一次，足足几千人的大队伍，却没有一点活人的生气，只有诡异的喇叭声，场面非常诡异恐怖。它们穿堂过巷，普通的房屋跟障碍物根本不能阻挡。基本被鬼迎亲路过的街道，所有活人、厉鬼都消失了。而我根据手下和教会的一些人的讲述，总结出了鬼迎亲出现的规律。” “鬼迎亲会在旧历宜婚嫁的日期，在吉时的时辰出现，在其他时辰隐匿消失。这一点可以根据老黄历上的标注确定。” 周正看着王闽，眼中有些莫名的意味：“厉鬼存在的时间可能贯穿了的历史，而这些规律，很有可能已经融入到我们的生活。” “如果想通了这一点，我们连鬼迎亲出现的大致方位都能估算出来。按照黄历上的喜神位，结合西南市的风水布局和鬼迎亲上一次消失的地点，基本可以把鬼迎亲出现的范围确定在一条街道内。” 王闽点点头，总部虽然没有知道得这么具体，但也知道鬼迎亲可能和民俗风水有关。 “我们……这么具体的细节，周前辈你还是个风水大师啊。” 周正道：“我整天浑浑噩噩的，根本就没实际遇到过几次，哪有这本事。都是那些教徒，早早就在这西南市行动，已经摸索出一套躲避鬼迎亲的办法。只是现在还不清楚鬼迎亲的杀人规律，那些试图靠近鬼迎亲的教徒，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周正看着王闽：“教徒们并不怕死，他们相信虔诚的信徒不会死亡，而是回归天国，所以做事都特别疯狂。虽然都是普通人，但是做事十分疯狂，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普通人？他们把学生转化成鬼奴的手段可不普通。” “房间里的这几位可不是普通教徒，而是见习牧师。听说在反秃头神教里，只有掌握了一定的灵异力量，才能从普通教徒，转为牧师，并掌握属于他们教会‘神’的力量。” 这个世界没有天堂，只有地狱。 王闽想起李乐平队长的话。 “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王闽有些好奇地问道。 “谁知道。”周正叹气：“如果真的有，那绝对是个混蛋。” 第一百五十八章 死亡五年的负责人 “是啊，世道都乱成这个样子了也不出来管管。”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一些内外的情况。 王闽突然问道： “这些学生伤员你打算怎么处理，一直带着他们吗？如果不离开这个地方，就算救了他们，最后鬼嗣也会让他们变成怪物。” 没想到周正却有主意：“这点你放心，总部安排人镇守在西南市各个方向，自然不会见死不救，在西南市各个方向设有援助通道，定期会派人过来带人出去。” “援助通道？” “我也是一个星期前才跟他们取得联系。西南市边缘有几个人群聚集点，是由几个实力比较强大的变异人带头组建的。他们会筛选出那些普通人和可以沟通的变异者，然后送出西南市安置。”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总部有针对西南市的援助计划。西南市的情况过于恐怖，总部已经彻底封锁了整个市中心。”王闽脸色一沉，说道。 “可能是隶属于不同的项目吧，我确实看到总部的车把这些变异者和普通人带出去了。”周正想了想，说道。 “那你们怎么没走？” “我们是自愿留下来的，市里还有许多需要帮助的人，我们只能尽自己所能，多救一些人。”周正抬着头看着王闽：“我知道你对那个教会有所排斥，但是他们确实在拯救这里的人民，不管你们有什么矛盾，我希望在离开西南市之前，尽量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救人最重要，不是吗？” 王闽虽然讨厌教会，但也不至于在他们害自己之前就随便杀人。 “我尽量。但是，我希望这些伤员先不要送走，我需要确定一下这个援助计划的真伪。” 周正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可以，安置这些人本来就需要较长的时间。” “需要我帮你联系大昌市分部吗？” 周正叹了一口气：“这……不用了吧，他们估计都以为我死了，总部肯定也派其他负责人驻守大昌市，以我现在的状态，唉……外面的形势肯定也很严峻，就不扰乱他们的工作了。” “以你的身手，估计出去后就能升迁，去争一争候选队长的位置了。” “位置也代表着责任，我现在能保护更多的人了……” 周正的目光透过体育馆的墙壁，似乎望到了大昌市。 …… 谈话结束。 周正回到外面的水池，用混杂着自己黏液的水洒满整个校园，在这里建立出一个没有红雾的空白区。 而王闽继续观察了那些反秃头神教一会儿，躲到一个角落里，用鬼域隐去身形，开始联系大福市分部、 电话接通，王闽单刀直入； “老刘，我问你，总部有什么针对西南市的援救计划吗？” “西南市的材料刚移交过来，正在整理呢，你当我是机器人吗？唉，好吧，你说什么援助计划？”对面传来刘建锋睡意蒙眬的声音。 “我碰到一个自称周正的大昌市负责人，他告诉我，总部会定期从西南市接走一批西南市灾民，包括普通人和异变体。” 刘建锋打了个呵欠：“这怎么可能，他肯定是在骗你。想想吧，西南市已经彻底封锁，总部派出了六名驭鬼者用鬼域彻底封死了那里。更何况那些异变体根本无法融入社会，根本没有安置他们的地方。如果他们真的出来了，那唯一可以去的地方，就是实验室。” 电话那头又传来刘建锋的招呼声：“小何，你去查查总部对西南市的财政支出，看看有没有一笔钱是用在援助计划上的。” “感情你根本不知道材料里有没有啊！我在跟你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你心里其实也有猜测的吧？跟你说吧，就在你打电话之前，我就被大云市分部的人吵醒一次。一个叫做董年的国际刑警，跟你同级的……和西南市相邻的城市，说是有一笔上亿的生意要跟我谈，刀了。” “什么生意？” “唔，他没说，只是说要给我分红。呵呵呵，大福市刚接手西南市的灵异事件，某位负责封锁西南市的六位国际刑警之一，就主动过来联系我，要给我送钱，真是毫不遮掩。西南市有什么东西可以值这么多钱，可真是个宝地。” 王闽眼角跳了跳，从牙齿里挤出两个字来：“寿材。” “总部连盐湖市都能放弃，更何况是让两名队长败退的西南市，你到底在抱有什么奇特的幻想？”或许是起床气的缘故，刘建锋现在的脾气也有点糟糕。 王闽贴着手机，默然无语，额头却在突突地跳动。 “来了，来了，我看看……封锁西南市是最高的命令，禁止任何西南市的人员出逃，禁止任何援助活动，这就是结果。既然任何地方都不能去，那么这些人就只能偷偷摸摸地去一些实验室了。” 王闽的脑袋颤抖起来，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还有，我查了一下，大昌市现任负责人叫做童倩，一名队长候选人。再上一任负责人叫做杨间，那位传奇的大队长，下落不明。再上一位，叫做赵开明，是造成S级饿死鬼事件的罪魁祸首，下落不明，判定为死亡……大昌市真是人才济济。” “再上一任负责人，名为周正，在灵异事件中死亡。” 王闽喘着粗气：“你是说，他不是周正，他在骗我。” “正常情况下，是的。这位名为周正的驭鬼者虽然在五年前名声平平，但是他驾驭的厉鬼，就是那只造成S级灵异事件的饿死鬼。他驾驭的厉鬼都灵异复苏了，你觉得他有可能活下来吗？” 接着，刘建锋传来了一份死亡档案，里面是那名叫做周正的负责人的照片和信息。 照片里，周正脸庞瘦削，四肢细长，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将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却依然包不住他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像是怀胎十月一样。 那充满血丝和阴郁感的脸庞，让王闽非常熟悉。 他将周正的照片翻转过来，仔细观察。 如果肚子再小一些，上半身转过来，再穿上衣服…… 这确实是周正的模样！ 再看家属姓名和背景信息，回想之前聊天谈话的内容，一些细节也能对上…… 王闽更加迷茫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加入 刘建锋喝了口什么，为王闽继续讲解道： “还未复苏的饿死鬼本体藏在周正的肚子里发育，而在复苏的那一刻，饿死鬼就撕开了周正的肚皮，自己钻了出来。而当时的周正正在遭遇一件A级的灵异事件，总部连他的尸体都没能找到。” “呵呵，你们连他的尸体都没有找到，就确定他一定是死了？” “当然是有目击证人，刚好大队长杨间也被困在那件灵异事件中，根据大队长的描述，饿死鬼撕开周正的肚皮爬出来，就像是‘怪他没有帮忙接生而闹脾气的小孩，追在他的屁股后面咬’，以上是原文。” “那可真是巧了，我遇到的这个周正，肚子里也怀了一个，一只青灰色的家伙，看着发育挺健壮，但还是赖在肚子里没走。” 电话那头的刘建锋好像噎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你那边周正的照片给我。” “材料里有柳队对付一名蜗牛变异者的照片，那个就是周正。” 电话那头一阵翻找。 “确实，腹部有阴影……袭击方式……好像也对得上……” 刘建锋应该是在核对照片。 “这不可能，饿死鬼还在总部关押着，是饿死鬼的衍生体吗？匪夷所思……你先把事情的过程跟我说一下。” 王闽把自己这几个小时的经历简单讲述了一下，重点描述关于遇到周正之后的事情。 刘建锋思考了很久，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跟榜店小学的事情有点像，比如，世界上有很多个周正，总部知道的只是五年前死掉的那个。” “榜店小学的事情我还都是听你说的，你说是就是吧……榜店小学发生什么事情来着？”王闽有点暴躁。 自己在大福市屁股就没坐热乎几天，这么复杂的事情你问我？ “教学楼里的那只厉鬼，出现了相同杀人规律的不同个体，我们还在里面抓到了一些外国人。既然厉鬼都能出现重复的多个，那多个周正也挺正常的。” “所以呢，你就坦然接受了一个死了五年的驭鬼者在我身边蹦跶？” “不然怎么办，你打得过他吗？如果你能解决周正，我会鼓励你把他拿下，然后火速带回实验室，到时候他长几颗痔疮我都能给你摸清楚了。但是按照你的描述，你刚刚使出浑身解数被他吊打了……” 好像是察觉到王闽越来越糟糕的心情，刘建锋说道： “好吧，言归正传，根据你们两个的谈话，周正的记忆似乎停留在五年前，队长计划初步执行的时候，并且身体被鬼嗣改造，时常陷入混沌的状态——如果他没说谎的话。但周正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能帮到你，并且有主观意向。” “先让周正带你去异变体的聚集点，确认所谓的‘总部援助’的具体情况，尽量不要和那些人正面接触，这不是大福市分部能管的事。几十上百亿的资源，这可怕的利润，难怪总部对西南市的情况推进得这么慢，我都在想，会不会有队长级别的人物牵扯在里面……不，已经有队长陷在里面了。”刘建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觉得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王闽问道。这是他联系刘建峰最主要的目的。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加入反秃头神教。” “啥？”王闽一愣，“我为什么要加入？” “反秃头神教作为跟总部合作的民间组织，在国内外都有影响力，是一个保持中立的守序势力。在西南市，他们是最早进入和探索鬼嗣的人，并且成员分布广泛。你和教会并没有明面上的冲突，为什么不试着依靠教会的势力在西南市活动？” “这个教会，我很讨厌。而且别忘了，袁敦明也是教会的人。”王闽皱眉道。 “教会已经革除了袁敦明的教籍，并且上了教会的反叛者名单，这算是教会能给出最高的惩罚。敌人的敌人就是暂时的朋友，教会现在不是你的敌人，至少明面上不会。” 说着，刘建锋发了一张电子公告： “这是教会革除袁敦明的文件，以及内部对他的悬赏，你要对付袁敦明的话，可以拿着这份文件跟那些教徒合作。除此之外，在西南市，对你来说最可怕的不是袁敦明和异变体，或者是西南市背后的利益集团，而是踪迹不定的鬼迎亲。” 王闽莫名有些牙疼：“我觉得都很可怕。” 刘建锋安慰道：“他们在明，你在暗，你如果想要活下来，大可以躲着他们。而鬼迎亲不行。王闽，你也不希望平白走在路上被鬼迎亲抓了现行吧？” “这句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你片看多了。”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又相互核对了西南市内外的资料 王闽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就立刻去校园湖边找周正。 这里原本清澈的湖水，在红雾的溶解和周正的黏液侵蚀下，变成了一潭幽绿色的油状物，散发着一股黏稠的血腥味，被泼洒到空中，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周正，你骗我，总部根本就没有援助西南市的通道！” 一声厉喝传遍整个校园，所有的异变体都放下手里的东西，朝着王闽那努力扩张，却只有短短十米直径的鬼域看去。 剩下的九只手臂用力地捶打在地面上。 在流淌的血池之中，土堆隆起，几团沾满鲜血和碎肉的腐土被捏成手臂的形状，在鬼头的灵异下，化为八只两米长的巨大手臂。 鬼墨逐渐滴入血池，像是滴入滚油的开水，开始剧烈沸腾，一个由浓稠的血泥人捏造的身体拼接在王闽的头部下方，和颅腔拼接在一起。 这是王闽和刘建锋刚讨论出的新技巧。 “总部封锁了整个西南市区，任何人不能离开西南市。你把那些人弄哪里去了！” 王闽正是要诈周正一下，同时展露一点新手段，让对面多掂量一下。 周正停了几秒，才说道：“我和他们交接过，确实是总部的人，他们的装备、人员安排都是总部的规格。你是哪里得到的消息？” “总部！” 王闽血肉模糊的手里拎着鬼门槛，一副丝毫不怕周正的样子。 周正的脸色变了变：“你是说……” 作为一座城市的负责人，周正自然是知道不少暗地里的勾当，只是他一直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 “你就没注意到他们不正常的地方？还是说，你也是跟他们同流合污。哈哈，上亿的生意，丧点良心也不算什么。”王闽讥讽地说道。 下一刻，王闽身边的手机时间变快了。 周正的身体变得奇快无比，对着王闽的鬼域直直撞来。 鬼域猛地收缩，八只巨大的泥手护在身前，随着周正的撞击，暗红色的泥手瞬间变得灰暗，夹杂其中的鲜血肉块也迅速腐烂。 巨大的泥手崩塌下来。 “再来！” 王闽身后的手臂再次捶打在血池下的地面，新的血泥手升腾而起，对着周正狠狠拍了过去。 溃烂，崩塌，再次顶上…… 源源不断的大手将周正死死地摁在地上，无法靠近。 王闽表面冷笑：“被我说到痛处了？” 心里却是冷汗涔涔，但依然压制不住内心真正的狂喜。 他在正面对抗中，把周正挡住了！ 周正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王闽，突然松了劲，趴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围的异变体全都围了过来，目光不善地看着王闽。甚至有直接动手的，拿着手里的工具就冲了上来，却被鬼域隔绝在外，根本碰不到他。 “你们干什么！没事情做吗！” 周正脸色非常难看地斥退那些异变体，看着王闽再次重复道：“你是哪里得到的消息！” 第一百六十章 潜入 “你在怀疑我？”王闽盯着周正道。 两人相互对视。 周正突然发疯般用手抓着地面或抓头发，嘴里发出不明的喊叫，畸形的上半身不断扭动着。那巨大肚子里的黑影似乎也受到了影响，紧紧贴在肚皮上，映出一道人形阴影。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周正的两只手抓过脸颊，留下七八条血肉翻卷的血痕。 “你说是总部得到的消息，总部就不管吗！” 王闽用鬼域掩盖周正的身体，轻了声音，“这不会是一个人干的。” 看着有些崩溃的周正，王闽闪身到周正身边，蹲下来一把搂住他。 浓重的血腥气充满周正的鼻孔，血肉从勒住周正的胳膊上滑落：“又不是你的错，惩罚自己干什么！” “我好难受。”周正的指甲嵌入皮肤。 “跟我一起去干他们，怎么样。” 周正的手轻轻放下，血红着眼睛说道：“好！” 王闽把刘建锋整理好的总部文件资料交给周正查看，周正拿着手机的手几乎一直是在颤抖的。 本以为是救助别人脱离苦海，却发现是自己亲手把他推向地狱。 这对于一个好人来说，太残酷了。 看完这些文件，周正突然沙哑着说道：“时间不对，所有东西都不对。” 他猛地看向王闽：“今年是哪一年。” 王闽突然想到，那些文件上都是有标注时间的。 没有回答周正，王闽静静地看着他说道：“你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等事情结束后，我会都告诉你的。放心，对你来说，算不得是什么坏事。” 毕竟按照刘建锋的说法，周正在五年前就死定了，现在能够死而复生着，确实不是坏事。 “不管怎么说，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居然在西南市干这种恶心的勾当，咱们去把他们一锅端了。你上次把人送出去的通道在哪？”王闽问道。 “在木头街别墅区旁的大百货商城，那里物资很多，很早就有人领头占据那里，离这里十几公里。” “大百货那边的实力怎么样？” “不是很强，但是对付那些没有理智的野兽和普通人绰绰有余。带头的是个自称老猫的大个子，力气非常大，没有驾驭灵异。它麾下的那些小弟，有些装备有普通军火。” 王闽不断调整自己不断变形的泥土身体，说道：“听着像是民间暴力武装。” “差不多吧。但是他们的成员很多身体都发生变异，生命力极强，脑子也有点不清楚，带头的老猫还想试着跟我动手。” “打了吗？” “交手了一会儿，够杀他七八次了，但他最后还是活着。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不是硬茬子，那就直接上门问个清楚。速战速决，你的状态还好吧？” 周正抖了抖身子：“应该还能再清醒两个小时。” 两人一拍即合，也没有什么要准备的。 周正跟一个四只手的异变体交代了几句话，又跟教会牧师嘱咐了几句，就跟着王闽出发了。 王闽把周正卷入鬼域，将鬼域连成一条直线，每次移动都能飞出五六十米远。 鬼域外的人，只能看到一道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化为远方的一个小点。 这鬼域虽小，但周正看着依然有些羡慕。 尤其是像王闽这样豪横，时刻开启鬼域，换作其他拥有鬼域的驭鬼者，那都是掐着分秒使用。像这样只是用来赶路，着实有些奢侈。 十几公里的路途，对王闽来说并不远，路上也没有什么意外，只是到了红雾鬼域的边缘，稍微停顿了一下。 “这里就是大百货商城，外围那些拿棍棒的就是老猫的小弟。” 隔着鬼域，王闽和周正站在一座高楼上方，望向百米开外的大百货商城，这百货商城占地巨大，呈椭圆环绕，巨大的广告布满撕裂的缺口和烧灼的痕迹，中间的玻璃屋顶被敲掉了许多，有兽头人持枪在上面来回走动。 大百货两边的侧门用杂物堵死了，只留下前后大门，用各种碎石垃圾堆了三道掩体围墙，只留下中间的一道大门。 “还挺像模像样的，你之前有进去过吗？” “有，我上次亲自把人送到商城前半段，他们拆了一楼所有的玻璃隔栏，做了一个暂时居所。” 王闽眼睛望向后方：“那咱们就到后半段看看。” 两人从大百货的侧门进入。这里面上下三层都十分空旷，用儿童区的物品和器具把这里都布置了一遍，看着明亮舒坦。 但是这里没有人居住，只有两边的出入口都有人把守。 王闽他们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在空旷的房间里扫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走过一个大圆圈，两人来到建筑的后半段。 这里巡逻的异变体更多了，手上也装配了热武器。这样密集的人手和武器，对于非驭鬼者说，算是有较大威胁。 要是在这里被围住，绝对会被几层楼的守卫一起打成筛子。 “太安静了。”王闽皱眉说道。 在西南市这种压抑的环境下，哪怕是普通人也会产生心理问题，容易变得暴躁不安，更不要说这些有一定野兽本能和神志混乱的家伙。 难道他们在闲暇的时候会跟淑女一样安静地看书吗？ 周正眼睛一亮：“看那个广告，三楼有电影院，应该有不少隔音间，他们应该是怕太大的动静，会把那些没有理智的变异人引过来。” 当王闽他们来到电影院时，细微的嘈杂声就从一个电影放映室里传来。 隔着一扇门，里面是刺耳吵闹的怒吼和吵闹的音乐声，许多座椅、台阶都被强行拆除拼接，人与人成堆挤在一起，打牌、摇骰子、搓麻将，还有几台老虎机被搬到这里，嘟嘟嘟地响个不停。 几个放映室都被打通了，这些人可以随意走动。 而在其中一个房间，居然存在几个简陋制作的八角笼擂台。 又或者，称为斗兽场更合适。 围绕着八角笼，这些畸形的个体疯狂吼叫，为自己支持的选手加油打气，有异变体和异变体，有异变体和普通人，也有普通人和普通人。 有些场面根本不能称为决斗，而应该叫做虐杀。尤其是那场异变体和普通人的对决，那个狗头人轻而易举地捏碎了对手的手脚，一点点地敲碎他全身的骨头，享受着台下的尖叫，然后咬断了那个普通人的脖子。 台下的异变体一边尖叫，一边伸头去喷溅出来的血液。 而另一边两个普通人的对决，在一边浑身是血地处决了对手后，居然有愤怒的异变体用自制的武器去捅刺活下来的那个人。 八角笼打开，最后的获胜者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被扯入下方疯狂的人群，践踏成肉泥。 这个地方丝毫没有规则可言！ 总部手机上的时间加快，王闽一把拦住周正：“它们之后都得死，先去后面看看。” 随后，王闽从鬼域里拎出三个昏迷的人，正是在台上那三个被处决的家伙。而刚才看到的一切，都不过是王闽用鬼域制造的幻象。 “我们要快点，我忍不住了。”周正语气颤抖地说道。 这些家伙暗地里的模样，让周正彻底死心了。不管是否有援助通道，落入这样的人手里，自己之前交出去的那些人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紧接着，王闽和周正就看到这些人又推搡着几个普通人上了擂台。 一个强壮的、长着六只手臂的家伙，打算对决……两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 周围的人似乎都看到了接下来血腥的场面，都大声呼喊尖叫起来，有些迫不及待了。 “畜生！” 王闽手机上的时间快速慢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是拦不住周正了，何况他也不打算拦。 自己的火气可不比旁边的周正小！ 带着腐土气息的鬼域猛然扩散开，将大半个放映室都笼罩在内。带着浓烈血腥味的血池再次缓缓转动。 王闽猛击地面，夹杂着腐烂血肉的泥手从他身后浮现，对着周围的异变体横扫过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狙击手 脚下血池捏出来的血手有一定的灵异抗性，连周正肚子里那只疑似饿死鬼的可怕厉鬼都能抵挡。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些血肉是消耗品，会被灵异力量侵蚀腐化。 之前和周正的短暂对抗，就让血池明显下降了一截。 现在，正是需要新鲜血肉补充的时候。 面对这些没有驾驭厉鬼的异变体，两米长的巨手配合鬼域，让这些小喽啰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就像打小猫小狗一样，一臂膀扫过去，就是骨骼碎裂，倒地不起。 而周正如同一辆坦克，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凡是被他触碰到的人，立刻面色灰暗，昏倒在地上。 放映室里的这些异变体都慌乱、愤怒地大叫起来，有的异变体干脆破口大骂，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手枪、步枪，开始在周围胡乱扫射，根本不顾周围有没有自己人。 咒骂、尖叫、哀嚎…… 这些声音都诡异地拉长，像是卡顿的音频，逐渐失真，狂舞的肢体和飞射的子弹剧烈且缓慢，任何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包括王闽，周围几个放映室里的所有东西都变慢了，然而这些异变体的速度比王闽还要缓慢。 王闽看向鬼域里的手机，时间在快速飞逝。 看来周正的灵异并不能屏蔽固定的某样东西，而是无差别袭击，让范围内的一切都缓慢下来，但周正可以选择让不同区域有不同的速度。 只要敌人比队友还慢，那么队友就是被加快了。 也亏得组队的是王闽这种怪胎，换作其他驭鬼者，遇上周正这种队友，已经被坑得灵异复苏了。 只是王闽知道，范围以外的时间依然在正常流逝，周正将时间拉得越慢，给敌人反应的时间也就越多。 而且以这些异变体的强大的生命力，就算被厉鬼必死的诅咒杀死，也能快速恢复过来。 那些异变体在这里随便开枪扫射队友，看着唬人，实际上对于他们来说，这些枪伤只是普通的小伤势，根本毫不在意。 对他们来说，只是有点疼而已。 王闽他们两个杀的速度不慢，但是这些异变体爬起来的速度更快。 一次性容纳这么多活物，王闽感觉自己的血池都要卡壳了。 周正的灵异影响范围还在扩大。 几个放映室里的灯光“滋滋”地闪烁起来。 随后，黑白画面也被拉长。 在光暗交替间，异变体们的表情变得更加扭曲，狂欢的房间如同炼狱景象，像是有无数恶鬼在其中挣扎。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骨裂声被拉长，前后响应，如同一首战栗的交响曲，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闽看到，这些异变体的身体和四肢像是扭动的麻花一样，在原地旋转起来。碎骨刺破肌肉，筋骨交织在一起，身体诡异地以各种角度扭曲…… 饶是王闽，看到这样一幅恐怖、诡异的画面，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但是王闽很快就想明白了，立刻退出这块异变体聚集的地方： “这些异变体生命力顽强，即便杀掉一次也能恢复过来，而且数量太多，一个个处理太过麻烦。所以周正不再让这块地区的迟钝速度平均，而是形成一个时间快慢的时间扭曲地域，这些人都是被自己前后不一致的动作扭曲成麻花！” 周正杀疯了。 恐怖的灵异像是一张巨大的无形蛛网，所有被困在其中的异变体都是猎物。 挣扎得越厉害，就被束缚得越紧，身体被扭曲得越厉害。 虽然王闽周围的时间流速不太慢，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脱离了异变体扎堆的地方，但鬼域还是被强行扭曲，几只血手如同橡胶一样拉长，直到连同里面的灵异力量也相互冲突，开始崩坏。 总部手机上的时间也时快时慢。 王闽还是逃了出来，一直退到放映室门口，周围扭曲的时间才正常起来。 “是谁！谁在这里闹事！” 不知道外界时间过去了多久，这个避难所的高层终于发现了异常。 一只三米多高、身体敦实粗壮、浑身长毛的猫头人撞碎墙壁，从窟窿里走了出来。 当它看到放映室里的情况，和王闽对上眼神时，顿时扭头就跑。 “是驭鬼者！” 对方如此干脆地逃跑，让王闽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大家伙就是所谓的‘猫哥’吧，这里的具体情况，他肯定都知道！” “周正！先抓猫哥！” 王闽对着放映室里的周正大喊。 只是，当王闽的声音传入放映室里时，立刻就被扭曲拉长，变得失真，根本无法听懂说了什么。 “操！” 王闽无语了，干脆地抛下周正，朝着那个“猫哥”逃跑的方向追去。 砰！砰！ 两颗子弹直接透过王闽的鬼域，一颗从王闽脸颊擦过，一颗直接射入他的身体，并且炸开。 亮丽的金粉从破口里的血肉里涌了出来。 “黄金狙击！” 王闽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头顶的玻璃上，有两个长着多只眼睛的狗头人，正抱着狙击枪向着两边逃离。 “幸亏我一直开着鬼域，身体的影像是扭曲的，真被爆头可就麻烦了。你们没杀掉我，现在轮我杀你们了！” 对于身体的伤势，王闽根本就不在意，那只不过是用血池捏出来的替身罢了，衣服什么的也只是鬼域捏出来的幻象。 为了保险。 王闽身体一晃，鬼域里顿时出现几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幻影，根本分不出哪个是本体。 狙击枪再次响了，但是射在了王闽身边的血池里，打穿了一个挣扎的倒霉蛋。 两名狙击手已经失了先机，根本找不出王闽的真身，以王闽的鬼域，追上他们只要几秒钟。 王闽向上飞去，一个干扰鬼域的黄金粉尘罐在半空中炸开，阻挡了王闽的视线。等他来到大百货的玻璃顶，两个狙击手已经往不同的方向跑了。 哒哒哒…… 屋顶上的异变体守卫一起开枪了，普通子弹夹杂着黄金子弹，对着王闽疯狂扫射，进行饱和式射击。 王闽却只是冷笑。 那些普通弹头在鬼域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哪怕是黄金弹头，在驭鬼者有准备的情况下，也很难命中。 鬼域扭曲不了黄金，还扭曲不了空气么。 王闽的朝着一个狙击手快速追去。 弹药不是无限的。 在一顿乱射之后，这些家伙就清空了自己弹匣，然后抛弃枪支，直接翻身从这屋顶两边跳了下去。 逃跑的动作整齐一致，就像演练过很多次一样。 没有了干扰的王闽直接冲到那个狙击手身后，血色的大手对着它直接抓了过去。 会狙击的狗头人似乎察觉到危险的来临，直接拉爆自己身上的一个黄金粉尘罐，遮掩自己的动作，而后狙击枪调转枪口，对着身后开了一枪。 很英勇，但是没有用。 巨大的血手扫开了金色粉尘，根本不避讳在手中炸开的狙击子弹，直接抓住这个狗头人，像是捏小虫子一样，两只手臂合十，用力将它拍碎，抛入鬼域的血池之中。 “居然没有求饶，这脾气可真硬啊。” 砰！ 远处传来一声枪响，另一个狙击手开枪了。 在电影院的方向。 王闽赶回电影院，却见到无数异变体在疯狂地逃离那里，有些身体还保持着扭曲的姿态，身体像是麻花一样。有些更是身体都没恢复全，用勉强长好的四肢在地上扭曲爬行。 “周正的灵异解除了，难道他被干掉了？！” 王闽感觉有些荒谬。 一位可以和队长短暂交手的驭鬼者就被人狙死在这里？ 就在半路上，王闽还遇见了另一位狙击手，就出其不意，顺手将他也一把捏碎了，扔进血池里和他兄弟做伴。 这两个狙击手配上特殊弹药，出其不意下，还是有不小的威胁，应该趁早解决。 “这两个狙击手看着还挺专业，他一个猫人上哪找的这样的人才？” 等王闽赶到放映室，就见周正身边躺着一堆面色发青的扭曲身体，而他自己则捂着脑袋，在痛苦地扭曲着上半身。 他的头部被狙击枪击中，炸掉了他的半个脑袋。特质弹头里的黄金侵入他的脑子，阻碍伤口的恢复。 见状，王闽用鬼域入侵周正的身体，将他沾染黄金的半个脑袋直接削掉，周正立刻趴在地上，死去了。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力量出现在周正体内，带了磅礴的生机。他的脑袋缺口处快速蠕动起来，鼓起一个白色的大肉球，在一点点颤动。 王闽松了一口气。 “你堂堂驭鬼者，被一只狗给干掉了，可真是太不值当了。” 他可是记得，周正最强大的，其实是他的生命力。柳队曾经杀了周正十几次都没能把他拿下，更何况只是一颗子弹。 区区致命伤，换个脑袋重新长就好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要多想 驭鬼者的身体很奇怪。 按照现代医学的目光来看，大部分驭鬼已经脑死亡，者完全就是一具能动的尸体，身体内循环和内分泌几乎停止。但这具“尸体”却又保持着活人的生活状态，身体被破坏也会感觉到痛苦。 大部分情况下，驭鬼者那已经“死亡”的脑袋被破坏，不会导致死亡，但至少会让驭鬼者的意识陷入宕机状态，并且一定程度上，会加快厉鬼的复苏。 按照王闽从刘建锋那里得到的说法： 【驭鬼者的存在完全推翻了现代医学，你们的身体在以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状态在运行，毫无规律可言。现在国际上主流的观点是，厉鬼是唯心的存在。大部分驭鬼者都有极为强烈的求生欲望，这或许也是驾驭厉鬼的关键。在被厉鬼同化后，这种强烈的生物本能会让驭鬼者认为自己还活着，应该活着。】 【于是你们的身体就以各种千奇百怪的方式活了下来，并且按照生前的主观想法产生变化。比如认为受伤会流血，受伤会痛苦，眼睛能看到东西，皮肤会有触感……开什么玩笑，已经死掉的腐烂的身体怎么会有这种反应。】 【一切都是驭鬼者的臆想罢了。】 看着周正受损的脑袋长出肉块，不断蠕动着，而巨大的身体完全没有反应，王闽不由得想起刘建锋在课上，给自己讲述的理论知识。 确实，如果按照活人的标准，王闽自身就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人只剩一个脑袋该怎么活？ 【人无心可活？人无身可活？人无头可活？】 王闽猛地呼吸急促，头颅隐隐颤抖起来，脑海中猛地出现刘建锋的一声巨吼： “不要多想！” “是的，王闽，不要多想。” 王闽驱散了脑海中怪异的想法，“唉，脑袋被破坏，周正看来短时间是动不了了。先去找猫哥把事情问清楚，这家伙跑得太干脆了！希望没走太远。” 王闽有些恼怒的同事，也有些欣赏那个“猫哥”的果断。 果然，能当上一个组织、实力的头领，多少是有些本事和优点在身，不能小看了。 好在周正虽然失去意识，但是体内的厉鬼没有失控。 只是肚子里的那个青黑色皮肤的半大孩子有些躁动，时不时就在肚皮底下闹腾，对着周正滑溜溜的肚皮又抓又挠。 王闽被它惹得烦了，看不下去，就随手拆了几根钢筋，隔着肚皮给那小东西来了几下。 伤害不大，但是挺解气的。 把钢筋切碎了，扔血池里加点料。王闽带上周正，快速朝着老猫之前逃跑的方向追去。 这老猫逃跑起来算是慌不择路，根本不避开周围的墙壁，凭借他那巨大的体型，在这里撞出一个个大洞。 这家大百货三楼的一头还有一家迪厅，已经被改造成私人场所，里面堆放着许多钞票和金银首饰。可以看到老猫一直逃到这里，似乎是从这里取走了什么东西，然后再次向外逃跑。 王闽冲出大百货，远远地就看到一个比猛虎还要壮硕的身形在飞奔腾跃，身上金光灿灿，像是披了一层金甲。 而在一楼大厅，大批异变体也在往外逃跑，王闽还看到一些身体扭曲的家伙，应该是角斗场里的漏网之鱼。 有意识的异变体更容易成为乌合之众。 当形势溃散，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地方，下一个被杀的不能是自己！ “哼。” 王闽自然不想放过这些渣滓，就算里面可能有没做过坏事的家伙，但既然加入了同一个组织，接受了组织庇护的好处，那就要一起承受犯错后的代价！ 从三楼跃下，王闽的鬼域下压，大百货的大门顿时坍塌下来，压住了一些慌不择路的家伙，只留下一个只够两三人并行的小缺口。 随后王闽大手一挥，失去意识的周正从鬼域里飞出，如同坠落的泰山石，压倒一大片逃窜的异变体。 触碰必死的规律爆发，被压到和撞到的异变体全都扑倒在地，大部分再也没有起来。 “可惜，时间紧迫，要不然一定要把后门也堵上。” 等再次动身去追老猫的时候，一根散发着腐烂气息的黑色棍子已经被王闽横在大百货门口，显得毫不起眼。 几个异变体拥挤着走出大门，被脚下的棍子绊了一跤，瞬间就面色灰败，气息微弱。 门口最前面的家伙失了力气，立刻就被后面争先恐后的异变体往后拽，有的被挤回人群之后，有的被推搡着踩在脚下。 但是那根诡异的棍子却卡在门口纹丝不动，虚幻的手臂和人头从棍子里飘出，心有不甘地抓住这些人的脚踝和小腿。 没有了红雾鬼域的压制，从后面爬上来的异变体只觉得腿下一寒，就立刻跌倒在地上。 凭借强大的生命力，还是有些异变体逃出生天。 直到第一个死者出现。 它扭曲的尸体僵硬得像是一块木头，横躺在门口。当后面被鬼门槛绊倒的异变体刚刚爬起身，路过它身边时，又被尸体一把扯住小腿，跌倒在地上。 于是产生了第二个死者。 第三个死者。 第四个死者…… 死亡在逐渐扩散，周围的空间似乎都扭曲了起来。 大百货的门口出现了一具具横躺的尸体，它们一个个头脚相连，一重重堵住各个出入口。许多异变体刚刚站起来，就又被地上的尸体拽倒在地，原本强壮的身体显得如此弱不禁风。 而门口的那一根鬼门槛，死去的尸体化为虚影一重重堆叠在木头上，浓稠的鲜血从木头里渗出，逐渐布满整根木棍，将表面的黑色霉斑覆盖，一张张米粒大小的恐怖扭曲的虚幻人脸在木棍上浮现。 尸体布满了大百货门口的广场，堵上了那些垃圾围墙之间的通道。 剩下的异变体发现，他们的身子似乎变得无比虚弱，尤其是腿脚，虚软无力，像是在飘一样，被东西轻轻一绊就摔倒在地。 这些尸体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己脚下，会出现在任何一个出入口，阻拦自己的去路。 同时，灵异开始影响大百货内部。垃圾桶诡异倒下，堵住了电梯口；玩具人偶连成一排，形成道道阻碍；头上的彩带垂落到地面，变成了绊脚索…… 对于那些躲在大百货里，没有逃出来的人来说，噩梦才刚刚开始。 一楼的某家衣服店里。 所有有用的东西都被搬空，只剩几个塑料模特和成排的铁衣架。 “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一只躲在橱柜里的狗头人说道。 身边的同伴往外面看了一眼：“对面广告牌掉了。” 两个家伙敏捷地从橱柜里跳出来，与此同时，已经空荡荡的衣架子莫名倒下，恰好卡在它们脚边，差点让他们跌了一跤。 它们两个莫名惊悚，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就要赶紧离开这里。 “丁林当啷……” 头顶的天花板塌下来，十几根钢管从上面纷纷落下，没有对他们造成伤害。只是相互交错，阻拦他们的去路。 “快跑！这里不对劲！” 野兽的本能让它们寒毛直竖，笼罩下来的死亡阴影让它们的心脏都漏了一拍。 在满地狼藉中，两个狗头人打算强行突破，却被错乱复杂的钢管绊得一个趔趄，就倒在铁管上失去意识。 没过半分钟，虚弱的它们又接着醒来，看到几个塑料模特横倒在店门口…… 这间衣服店里，多出两具尸体。 第一百六十三章 碾压 在离开红雾鬼域之后，鬼门槛的复苏程度超出常人的想象。 或者说，任何厉鬼在复苏之后，如果没有及时处理，都会将一片地域化为死地。 王闽自然是不知道鬼门槛会出现这样的变故。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太在乎。 那些异变体皮糙肉厚，不知道磨多久才能解决。他扔下鬼门槛，也不过想着能杀几个算几个。 “小猫咪，不要跑了，我看到你了！”王闽一把捏碎一只不开眼的猫人，对着远处的猫哥大喊。 猫哥知道后面的追兵有多棘手，专门往那些异变体多的地方钻。 那些企图袭击猫哥的异变体，被它一声大吼，就吓得夹尾巴躲一边去了。 “老子好歹也是在幼儿园杀了个七进七出的狠人，凭什么只扑我，就因为那个猫哥长得比我丑吗？” 心里念叨着，王闽却是完全不避讳，但凡异变体敢杀过来的，血手大开大合，把它们全都狠狠地解决掉。 遇到某些特别轴，又短时间里打不死的，王闽就打开鬼域，一个周正砸下去，那是擦着就死，磕着也死，往下一滚就是一大片。 这样的打斗也没有什么快感，让王闽颇有一种小时候踩蚂蚁群的感觉。 血池的规模又扩大了。 同时，王闽用鬼域赶路也更加娴熟了。鬼域几乎是连成一线，化为一道灰色的长虹，所过之处，所有异变体都消失了。 化为长虹的瞬间，鬼域的速度快到了一个极致，眨眼间就跨过千米的距离，巨大的血手握拳，撞在了猫哥身上。 猫哥的身体倒飞而出，落入不远处的一栋居民楼里，撞塌了不知多少房间，炸出一群异变体四处逃窜。 “呀，应该把它拉进鬼域的，不过这么锤人真的好爽。” 躺在废墟里的猫哥不知道断了几根骨头，身上的盔甲也破损变形。 猫哥毫不在意地从体内拔出几根钢筋，怒吼一声，就对着王闽冲了过来。 他身上的盔甲表面铺上一层黄金，暂时不受鬼域的干扰，巨大的拳头对着王闽直接砸了过来。 王闽自然是毫不示弱，也不留手，六只巨大的血手一起出动，像是捏猫崽子一样，把猫哥握在了手里。 下一刻，鬼域从盔甲破损处渗透进去，猫哥一下子就赤裸裸地从半空掉了下来，那具黄金做的盔甲还被握在半空。 “难怪你的房间里搜刮了那么多珠宝，原来用来黄金造盔甲，要是没有鬼域，你还确实是挺麻烦的。” 王闽的脑袋飘在半空，俯视着下面对他龇牙的猫哥。 猫哥蹬开几只抓它大腿的手，从血池里跃起，直奔半空的王闽脑袋。 “被那些资深驭鬼者压着打也就算了，你算哪根葱。” 王闽不躲不闪，任由猫哥从自己的虚影里穿过，几只大手掐住猫哥的后脖、四肢，将他狠狠地摁进血池里。 “咕嘟……咕嘟……” 大手把猫哥在血池里摁死了，任由他怎么挣扎都不松手，直到他溺毙在血池里，拉起来的时候，猫哥的肚子明显大了一圈，血水从它的嘴巴里涌出，几根扭曲的手指扭动着从它鼻孔里钻出。 王闽给了他下巴一拳：“别装死！你们命有多硬我是知道的。” 说着，王闽又给了它几拳，打得顺手，就拿它当沙包一顿猛捶。 一时间分不清这血是猫哥的，还是血池里染的。 “别打，别打！刚活呢！我投降，投降，大百货现在全都是你的！” 王闽没有住手，足足把他又打死了一次。 “别打了！大哥，大爷，你想干什么你说啊，你说啊！你想干什么我都答应，别光打啊！” 听到对方说话带上了一点哭腔，王闽这才意犹未尽地收手道：“早这么乖不就没事了嘛。” 一只大手捏住猫哥的脑袋，把他提到和自己同一水平线的高度。 “你就是猫哥？” “不敢，不敢，您叫我小猫就可以了。” 王闽给了它肚子一拳：“还装嫩，就说是不是。” 猫哥略微蜷缩起身子，连忙说道：“是，是，我就是猫哥。” 王闽一拳打在它胸口上，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还敢在我面前称哥。” 你就是单纯想打我！ 猫哥欲哭无泪，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忍着痛不说话。 “听说你这里有什么总部的安全通道，可以离开西南市，是真的吗？” “诶，是，是，您要是想离开的话，吩咐一声，我现在就能回去安排，保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猫哥挤出笑脸看着王闽，心里阴毒地想道：“妈的，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驾驭了厉鬼的愣头青，敢惹到爷头上来，等我上报几位大人，要你死在西南市，让你知道这块地方是谁做主！” “就凭你？你自己都出不去，还能带别人出去。” “您是有所不知，有几位大人物特地安排我们在这里接引被困住的群众，所以暂时留在这里。您看着面生，是刚成为驭鬼者的吗？” “驭鬼者？好像有人确实这么叫我。”王闽假装不知道，“我刚变成这个样子两天，你认识那些是什么东西？” 王闽放下猫哥，假装好奇的样子。 “知道知道……” 于是王闽听着猫哥把一些驭鬼者的基本信息又说了一遍，又简单介绍了一下他对总部这个组织的浅薄认知：“……总之，像您这样的人才，进了总部绝对会受到重用，分一块地方给您，那可比当皇帝还自在！” “是嘛，那你帮我引荐引荐？” “您绝对放心，等我回去，我当中间人，保证传达到位，从今天之后，您算是一步登天了！” “一步登天好！我还以为这个鬼样子没人要了呢。诶，你最快什么时候能联系上？我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一秒钟了。”王闽笑嘻嘻地在血池里给猫哥清出一块干净的场地。 “我保证……现在回去说，今天晚上那位大人就能过来！” “好，算你识相！你手下之前杀我的人，我这回……就原谅你了。我问你，就我一个能走吗？我手下还有几十号人。” 猫哥听了一喜，没想到还有附带的，高兴地贴近王闽：“当然可以，等您在市里当了负责人，干什么事情不还是您说了算，多带几十个人算什么！” “好，我现在就带你回去，你立刻上去禀报，我今天晚上没有看到你那个‘大人物’，哼，让你知道，命长有时候是一件不好的事。” 王闽身子下的血池子涌动，一声声哀嚎传来，猫哥勉强笑着点头，搓了搓毛茸茸的大手。 王闽返回的速度比来时要快得多，不出一分钟就带着猫哥飞回大百货。 还不等靠近，就看到地上密密麻麻的异变体尸体，铺满了各个道路口。 一些没有理智的异变体寻着味道来到了这里，看到地上的尸体就要吃，结果被一重重尸体困在这里，白白多送了几条性命。 王闽的鬼域冲进鬼门槛控制的死亡地域，只觉得自己的鬼域忽地扭曲起来，一只只虚幻的手飘进鬼域里面，试图拉拽里面的人。 猫哥被这些虚幻的手摸过，只觉得骨软筋麻，脚下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就扑倒在血池里，登时没了气息。 倒是小猫人和周正一直躺着没动，倒是没出现什么意外。 反而那些虚幻的手，只要一触摸到周正，就像碰到烙铁一样，猛地收缩回去。然后从不知道哪个角落，传出不可名状的尖啸。 这些手虽然能穿过鬼域，但是王闽本人一点都不慌： “你鬼门槛想勾也得有腿才行，我连身子都没有，你拿什么跟我斗。” 第一百六十四章 绿茶鬼 鬼域被突破了。 但是仗着自己没腿的优势，鬼门槛被王闽吃得死死的。 只是那个猫哥倒霉了，没醒一会儿，又被鬼门槛撂倒，王闽斜着看一眼都觉得睡眠质量好。 来到门口处，巨大的血手探出鬼域，对着门口处的鬼门槛抓了下去。 就在血手即将碰到鬼门槛的时候，一具尸体突然从门后面掉了下来，砸在血手的手指头上。 血手停顿了一下，隐隐有着崩溃的架势。 “这样也行？” 王闽完全不顾，后面的血水源源不断地涌上，直接把鬼门槛拉进血池之中。 血手崩溃，重新落回血池之中。紧接着，一只握着鬼门槛的血手再次成型，触发了手鬼头的灵异规律。 猛地，灵异冲突在王闽的鬼域里产生了。 周围密密麻麻的尸体突然全都动了起来，一个个蹬腿摩擦着地面，朝着王闽所在的位置逐渐靠近。 一种酥麻的感觉如同潮水一样将王闽淹没，脑袋像是喝了酒一样晕乎乎的，连鬼域都硬不起来了。 咯咯咯…… 王闽脑袋顶上的手鬼头也剧烈震颤起来，一股灰败的气息逐渐涌上黑漆漆的骷髅头，引得手鬼头的震动更加剧烈了。 就在意识模糊之间，王闽立刻用仅存的意识在血池子里凝聚了几只血手。 手鬼头立刻接管了这些手臂的控制权，半数的手臂合拢护住王闽和黑色骷髅，其余的手臂凶猛地朝着鬼门槛抓了下去。 鬼门槛传出尖锐的喊叫，无数米粒大小的虚幻人头和手臂顶开血手，形成了一片真空区。 它们僵持住了。 而随着血手的合拢，王闽再次陷入那种无以言语的快感中来，那种期待被手抚摸的快感和鬼门槛带来的酥麻感产生冲突，让难受的王闽恢复了清醒。 “倒是小看了你，差点就着了道。” 此时，周围几十上百具尸体已经靠近了王闽的鬼域，一个个堆叠起来，企图构建一面巨大的尸墙。 “这是以为自己的门槛不够高，打算搭个高门槛，然后绊我一跤？厉鬼没有脑子，但是行动起来真有创意。” 不管鬼门槛打算做什么，王闽都不会让它如愿。 王闽开足了马力，鬼域剧烈的旋转起来，这些异变体的尸体像是下饺子一样，纷纷被卷进血池之中，被碎骨头被磨成肉沫。 但是手鬼头着实不给力，王闽这么努力帮忙，也只是让它从略占下风变成旗鼓相当。 “算了，人家鬼头本来就是自愿给我打工，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起！” 血池蔓延到周正身边，王闽大喝一声，源源不断的血水将周正包裹，形成一只无比巨大的血手，将周正握在手中。 手鬼头的规律触发了，但并没有和周正身体里的饿死鬼产生冲突，反而强化了周正本身的灵异强度。而且周正那触之即死的杀人规律，也对血手来说削弱了不少。 “看来没错，鬼头的灵异还能这样叠加在其他灵异上，以后这招可以多试试看。” 念头一闪而过，王闽控制的血手高高举起，略微蓄力，如同一只红色巨锤，对着被手臂制住的鬼门槛砸了下来！ 吱吱…… 刹那间，可怕的灵异冲突，使王闽的鬼域里都出现了一个无法覆盖的空洞。中心的鬼门槛从砸击的地方弯曲下去，细密的裂纹布满整根木棍，腐朽的表面迅速脱落，隐隐可以看到木头里面森森的碎骨。 周围的尸体，包括王闽的巨大血手，迅速爬满黑色的斑点，像是迅速开始腐烂，而后化为一缕缕令人作呕的黑气，徘徊在大百货门口，经久不散。 就连手鬼头都被一缕黑气包裹，黑色的头骨表面出现一条裂缝，显得异常诡异。 看着不断生出裂缝，又不断被鲜血和虚幻鬼影覆盖的鬼门槛，王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操控鬼域远离，静静等待灵异冲突的结果。 过了将近十分钟左右，鬼门槛已经剥落得只有手臂大小，从半空中掉落在地上，周围的尸体也几乎消失殆尽。 手鬼头黑色的骷髅也不再震颤，只是表面的那道裂缝，已经无法消失。 两个灵异似乎是拼了个两败俱伤。 而周正安然无恙，只是他肚子里的黑影不像之前那样躁动，不再试图抓破肚皮逃离。 王闽这才上去查看，只见鬼门槛已经成了一根长棒子，只有杯口粗细。表面布满黑色的裂纹，像是一只只扭曲的手印。裂纹底下，有如同血液一样的液体在流动。 “这是形成了一件新的灵异物品吗？” 王闽看着长棒子，不知道原本的鬼门槛变成了什么样。 他试图用塑料手去触碰。 但是刚刚碰到这根棒子，王闽就感觉到一个滞涩感，而后那塑料手就发黑碎裂了。 “居然触摸也会受到灵异侵蚀，是融合了周正的一部分灵异吗？我捋捋，鬼头的手臂可以极大加强手持物的攻击效果，而我使用周正攻击鬼门槛，也就是鬼头用加强后的周正的灵异力量袭击了鬼门槛。” “在被袭击之后，鬼门槛用鬼奴抵消加强版的周正灵异袭击，或者说，是鬼头发挥出的灵异袭击。但鬼头一边对抗鬼门槛，一边发挥这种程度的灵异力量，让它也有点吃不消，所以也出问题了。咦？” 王闽突然发现非常有趣的一点。 按理来说，并不是手鬼头和鬼门槛产生冲突，而是鬼墨借用手鬼头的灵异力量和鬼门槛发生冲突。 在此期间，二者的灵异力量对鬼墨没有产生任何影响，手鬼头反而将王闽认做自身的一部分，主动保护起王闽。 也就是说，虽然是驾驭鬼墨的王闽挑起灵异冲突，但是冲突的双方越过了王闽这个中间人，直接产生对抗。 “嘶～这么说来，鬼墨就像绿茶女，用着某位厉鬼的灵异，再去挑逗另外一位厉鬼，然后看着他们相互争风吃醋，打个你死我活……” 直到把这俩厉鬼都榨干了为止。 这才是鬼墨的真正用途么…… “干脆别叫鬼墨，叫绿茶鬼算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狗吠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 鬼墨可作为媒介，让王闽代替一只厉鬼对另外一只厉鬼进行攻击，从而让两只厉鬼的灵异相互冲突。 前提是，其中一只厉鬼已经在黑色梦境里被灵位记录。 这样一想，鬼墨的局限性也是挺大的。如果自己控制的厉鬼太弱，在灵异冲突中将会处于下风，甚至被轻易压制。 就像之前手鬼头和鬼门槛之间的冲突，如果不是自己用周正辅助手鬼头，它极有可能会在刚才的灵异冲突中败下阵来。 如果控制的灵异太强，有可能无法被鬼墨的黑梦记录，甚至自己都有生命危险。 “之前我试图用鬼墨驾驭手鬼头，于是我陷入那个黑梦里，甚至还被一个人头偷袭，那个人头很有可能就是手鬼头在梦里的映射……也就是说，如果我要用鬼墨驾驭灵异，可能要在梦里跟厉鬼单挑！” 王闽取下帽子里的黑色骷髅，回想之前腐烂人头的模样，似乎确实和梦里的那个人头有几分相似。 “不知道在黑梦里面，厉鬼的杀人规律能不能奏效？如果不能奏效，那我完全可以在梦里物理驱鬼，暴揍这些老弱病残。好吧，也不一定，手鬼头就剩一个脑袋瓜子，我梦里都差点被偷袭单杀了，要是身体完整还得了。” “嗯……奇怪，可是我驾驭偷窥鬼的时候也没有和偷窥鬼单挑，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厉鬼牌位，我似乎也没有出现单挑的情况。怪啊，怪啊……难道我猜错了？” “而且活人的牌位跟厉鬼的牌位也有所不同，难道是我作死的程度还不够摸清楚黑梦的秘密吗？等空闲了，多找几只厉鬼试试。” 猫哥早就从死亡中摆脱出来，看到王闽飘在半空，和一个黑色的骷髅头对视，不禁心里发毛，暗骂“这些驭鬼者都是变态”，不敢去打扰。 又看到一地被黑气笼罩的尸骨，不由得悲从中来，在心里把王闽恨死了。 足足过了四五分钟，王闽才一脸苦恼地回过神来，有些唉声叹气的，一脚把猫哥打出鬼域去。 “你，赶紧去把大人物叫出来。要见大人物了，得好好装扮一下。” 王闽随便捏了个血肉模糊的身体插在脑袋下面，显得脑袋有点大，装模作样的走路姿势也十分不协调。 “你看我这样，还像人吧。” 王闽摆了个poss。 猫哥正要走，听到声音就住了脚，略微有些敷衍地一直点头：“像，太像了。” “那改天我也给你捏一个。”王闽笑嘻嘻地跳上大百货三楼，朝着电影院那里走去。 电影院里聚集了一大批异变体和普通人。 之前有人试着掏出大百货，无一不是死在一二楼，吓得这些人又全都钻进电影院里头，弄得里面一团闹哄哄的。 王闽从猫哥的房间里拎出两支步枪，随手拿了几个弹匣，用鬼域扭曲一下自己的身体样貌，慢悠悠地来到电影院里。 突突突突！ 王闽走进电影院的门口，一手拎着枪，对着天花板和墙壁一阵扫射，一阵尖叫声后，电影院终于安静了下来。 “猫哥有话，所有人到一楼集合！听到了没有！” 电影院的众人有些害怕地看着王闽，有一个身体两米多高的长毛人走出来，说道：“你是哪个，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砰！ 所有人都没有看清王闽的动作，这个两米多的长毛人就肚子弓起，狠狠地撞在天花板上。王闽一把掐住那个家伙的脖子，从三楼扔了下去：“猫哥让你们下楼，就你屁话多！所有人都给我滚下去！一楼集合！” 最外面的这些人相互对视一眼，磨磨蹭蹭地往楼下走去。 有人带头，后面一些还搞不清情况的，也都一脸疑惑地跟在他们身后，吵吵嚷嚷的，相互传递着到一楼集合的消息。 王闽几个闪身，就来到了电影院深处。 这里的最后两间放映室里面，其中一间关押着普通人，里面堆满了铁笼子，屎尿混杂的不知名恶心液体从铁笼里面漏出来，流了满地。他们像是野兽一样挤在狭小的铁笼子里，大大小小的眼睛惊恐地看向外面。 其中一个角落，堆满了被遗弃的衣物。 至于后面一间放映室，则更加可怕。里面是一个个巨大厚实的金属箱，每个金属箱里都塞满了异变体。 是的，塞满。 这些异变体像是压缩饼干一样，结结实实地挤满整个大铁箱子，但是哪怕身体扭曲，骨头断裂，血流不止，强大的生命力也没有让它们死去。而是像上岸的鱼一样，在拥挤的箱子里滑动，张嘴极力呼吸着空气，相互啃咬嘴边的血肉充饥。 哪怕是王闽，在打开箱子的瞬间，也被这一幕震惊到了。 眼睛扫过房间里一个个金属箱，让王闽莫名有种反胃的感觉。 “他妈的，这些人都得死！” 王闽一一打开了牢笼，把里面正常的人类放了出来。 至于铁箱子里关押的那些，都是那种没有理智异变体野兽，只剩下疯狂和进食。王闽唯一的仁慈，就是等事情解决完之后，给它们一个痛快。 笼子里的人有些目光呆滞，有些眼神惊恐，有些带着希冀，颤巍巍地相互扶持，慢慢走出电影院。从黑暗的房间走到光亮的三楼大厅，有的人下意识用手遮挡了一下赤裸的身体，又缓缓松开了。 谁也不知道他们这些天经历了什么。 “嘿！猫哥，你那边联系好了。” 走出电影院，王闽一眼就看到走廊另一边的猫哥，人都气笑了，笑眯眯地看着它。 而这些刚被放出来的人，在看到猫哥那庞大的身躯后，吓得赶紧移开目光。 “我让你的手下到一楼集合，你不介意吧？”王闽举着两支枪，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了两步，就停下了。 “杜立平大人说，他今晚就会来。”猫哥神情严肃地走到王闽面前，三米多高的身体似乎投下了一片阴影，俯视着王闽。“在大人过来之前，你最好守着这里的规矩。” “原来叫杜立平啊，听着倒是个好名字。”王闽依然嬉皮笑脸的，也不仰头去看猫哥。 “王闽，你最好放尊重一点，那位可不是像我这样好脾气的人。”猫哥低声说道，却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啊，啊，我当是什么呢。”王闽终于笑着抬头看向猫哥：“你是在威胁我吗？” “王闽！你不能杀……” 似乎是感觉到王闽那看死人的目光，猫哥后退一步。 它话还没说完，一股巨力重重地轰击在猫哥身上，三楼的这座廊桥破碎塌陷，连同二楼的廊桥一起撞断，在一楼砸出一个一米深的巨坑。 破碎的玻璃和石块抛洒开来，引起楼上楼下一阵喧闹。 等一楼烟尘散去，就见王闽的一只手膨胀到两米大小，像捏小猫一样掐着猫哥，巨手中间传来咯咯的碎骨声： “狗找到了主人，就敢对着我狂吠。你也配？” 第一百六十六章 审判 王闽压着猫哥一点点沉到血池里，比其他异变体更强壮的肌肉，让它可以暂时抵御血池，不被融进血池里面。 “你是什么人，放开猫哥！” 在一楼集合的人群中，有个毛人大声说道，几个同伙随声应和，面色不善地向着王闽包围过来。 “你当真要跟总部为敌！你杀了我，杜立平大人不会放过你的！我们没有什么矛盾，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啪啪，既然人都下来了，王闽也懒得跟他们演什么，直接打断了这几个打算出风头、表忠心的家伙的手脚，扔到了一个舞台上，原本应该是商城举办活动用的。 猫哥的四肢也被王闽捏碎了，由于它狗吠不断，王闽嫌它实在聒噪，把它下巴也打碎了。 “你们还不下来，在上面磨蹭什么！” 王闽对着二楼那些磨磨蹭蹭的普通人大声喊道，然后指着台下的人：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强大的恢复力，让猫哥碎裂的下巴迅速恢复过来，只是疼得它面部有些扭曲。 “我们玩个游戏。”王闽拽着猫哥的头发，指着台下的“观众”：“看看有多少人想要你死，怎么样？” “你……”猫哥怒目圆睁，刚要说什么，下巴又被王闽捏碎了。 等台下所有人都到齐了，王闽把猫哥摁在墙上，纵声问台下的人：“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有了之前倒霉蛋的前车之鉴，再加上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猫哥，下面无人敢应答，只是脑袋空空地伸头看着王闽，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我叫王闽，是西南市外面进来支援你们的。” 王闽指着台下的人说道；“它是不是告诉你们，这里有总部的援助通道，可以离开西南市。我可以告诉你们，总部没有设置援助通道，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活着离开西南市，没有人！” “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去，凭什么！”下面有人忍不住大喊。 “你撒谎！猫哥说了，等事情办完就能走！” 台下有些嘈杂，大多数是原本猫哥麾下的异变体。至于那些被关押的普通人，则不敢出一声，只是眼中逐渐失去光彩，掐灭了敢升起的希望。 “你们……”王闽的声音不算太大，但是一说话，下面的人就都安静了下来。 王闽指着那些猫哥麾下的异变体，其余人都看了过去：“你们给猫哥办事，就应该知道，猫哥在做什么。能不能活着出去，你们最清楚。” 那些猫哥手下的人躁动起来。 它们替猫哥办了那么多脏事，自然是知道被抓进来的这些人是什么下场。 一楼布置温馨的场景只是为了吸引那些幸存者队伍的注意，让他们放松警惕。等他们进来了，猫哥的人就会在他们的饭里下药，或者在晚上动手，将他们全都拿下。 等电影院里的那些笼子都装满了，就会有卡车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大百货外，将这些笼子全都拉走，然后卸下大量物资给它们。 在这些笼子里，普通人的需求量是最小的。 因此，很多普通人就挤压在电影院，成为猫哥手下这些畜生取乐的器物。 但是这些异变体之所以聚集在猫哥手下，听从它的指示，是因为猫哥承诺可以带它们离开。 “你骗人！” “我凭什么要骗你们，就算是猫哥，我想杀就杀了……你以为你们算老几！”说着，摁住猫哥的大手用力，猫哥忍不住疼，嚎叫起来。 这就是王闽的优势，在西南市这个秩序崩坏的地方，绝对的暴力是最大的“信誉”。 “我说了，我是外面过来支援你们的，现在不能出去，不代表以后不能出去。”王闽话锋一转：“所有告诉你们现在就能离开西南市的人都是骗子！西南市已经被完全封锁，只有解决了西南市的问题才会解封。我就是来解决问题的人！” 王闽的目光扫过台下抬头的众人，回头指着台上的猫哥：“它！猫哥！却一直在骗你们，骗你们给它做脏事，现在称兄道弟的，等出去后清算，你们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一个都活不了！” “还有你们，被猫哥骗到这里来，本来以为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离开西南市，到头来却被关起来折磨。”王闽的声音突然柔和：“我到这里来，就是给你们主持公道。现在，猫哥已经被我抓住了，我给你们一个报仇的机会。” 丁零当啷。 一堆刀棍尖刺掉落一地，王闽说道：“它给你们处置，谁敢上来捅它一刀？” 台下一片寂静。 这时，一个猫哥的小弟跃跃欲试，就往台上爬：“我来！” 它谄媚地对王闽鞠了一躬，然后捡起地上一根铁条拧成的尖刺，这是它们这些异变体最常用的冷兵器。 “猫哥……呸！就这个狗杂种，之前就因为我不小心说错了一句话，就踢断了我的腿，让其他人把我扔了出去。”说着，这个家伙就拉起裤腿，露出下面几片秃毛的皮肤。 王闽给了个鼓励的眼光，这个家伙顿时把裤腿拉得更高了，像是在展示勋章一样。 “我什么都没干，就多看了一眼，就要我跪着舔它鞋！”“这个骗子骗得我们好惨啊！”“捅死他！”“捅他！” “你们敢……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杜立……” 猫哥看到下面逐渐高呼的声音，趁着下巴刚刚恢复，惊惧交加地大喊。 却被王闽一拳打歪下巴，说不出声来。 “你有让我们有好下场吗！”“我弟弟死的时候，你也没放过他！”“可怜我的两个孩子。”“弄死他，这个杂种！” 猫哥这句话一说出口，顿时就激怒了旁边那些普通人，他们的眼里像是在闪着光，有人已经上来抢地上的刀具，朝着猫哥冲了过去。 相比较那些猫哥小弟略显敷衍的态度，这些普通人可是实实在在受到极大的伤害。 虽然那些禽兽之事不是猫哥一个人做的，但是他们现在的怒火全都集中到他的身上。 锋利的刀具最先被抢光，后面上来的人只能拿着棍子，隔着人群挥舞着。 王闽大笑起来，把猫哥从墙上放到地上，捏碎了猫哥全身的骨头，看着它在众人的劈砍下逐渐支离破碎，然后恢复。 这些人狂热的状态把旁边的那些猫哥小弟也都吓呆了，一时间没有人敢上去。 只有那个率先上台的家伙，挤进人群里，把手里的刀都砍卷刃了。 “所有人听我说！” 不管这些人有没有听到王闽的话，都被王闽用鬼域从猫哥身边拉开了。 因为王闽发现，猫哥这家伙的命有点太硬了。被一群人群殴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有死，还在缓缓恢复。身上的那些砍刺伤的血很快就止住，而这些的手里的家伙有些砍钝了。 不得不说，猫哥是个硬骨头，如果和这家伙硬碰硬，普通驭鬼者肯定会被它给拖死的。 再让这些普通人打下去，就莫名有些折损士气。 正所谓，柿子要挑软的捏。 “猫哥也就算了，手下这些小弟不会也这么难杀吧。”王闽看向台下那些有些畏缩的猫哥小弟。 “你。”王闽指了指最开始上来表态的家伙：“你说，下面这些个人，哪个干的坏事最多。” “额，这……”那个异变体犹豫地看着下面的那些异变体，一咬牙，指着其中一个高大的异变体说道：“他，还有那几个人，全都是猫哥手下的亲信，手上不多沾血，怎么可能跟猫哥走那么近！” “我cnmd！”下面被指到的几个异变体顿时暴跳如雷，就要上来撕烂这个家伙的嘴。 就在这些异变体要冲上台子时，也不见王闽有什么动作，它们的手脚突然断裂，一下子就摔倒在地面上。 “干得不错。”王闽看向那个连连后退的举报者，然后对着那些眼睛有些血红的普通人说道：“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 也不知道这些普通人是杀红眼了，还是这几个家伙真的那么惹人嫌，反正所有人都拿着武器一拥而上。 不像猫哥那样硬骨头，更加凄厉的惨叫和怨毒的怒骂声，进一步刺激了这些人的神经，让他们更加狂暴。 “还有他，那个狗头杀了我老婆！”“还有那个黑毛的！” 猫哥手下的这几个小弟很快就被打死了，有王闽撑腰，这些愤怒的人开始指认下面的其他异变体。 就像阎王点名一样，只要被点到名字的家伙，都被王闽打断四肢，抛入人群中，一声声惨叫，一团团血肉，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近乎狂热。 那些想要逃跑，甚至想拼命的异变体，都被王闽轻松制服。 破旧的大百货，头顶破碎的玻璃，阳光洒上舞台。 被点名的异变体被一个个抛入人群。 王闽站在疯狂的人群外，像是饲养群鬼的妖魔。 第一百六十七章 杜立平 日落西山。 大百货里依稀亮起了灯光，地上的血痕怎么也擦洗不掉。 仓库里的罐头一一分发下去，重新梳洗过后的人排成长队，在领取自己今晚的吃食。 下午的他们已经吃了一顿，但还是吃不够。 猫哥手下的那批人，基本没几个好鸟，杀到最后就剩十几个没人“认领”的异变体，惊恐地看着满地碎肉。 剩下的这些异变体，虽然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没人拉仇恨，王闽也懒得去深究。 如今他们都被王闽安排着维持秩序。 毕竟，能在这种秩序崩坏的环境下存活了一个多月，又被关押这些天，大多也不是真正的“普通人”。 王闽可不会天真到拿他们当自己人，能给他们一个相对安定的秩序就不错了。 他还安排了一个监工，就是那位率先投诚的异变体，不记得名字，只有外号叫“黑头”，此刻正干得起劲呢。 至于猫哥，依然被王闽死死地压在鬼域里，不能动弹，不能说话，只能用那双虎目怒视着王闽。 “喂，老刘。” 大百货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王闽拨通电话，向刘建锋简单汇报了一下今天的情况。 “……那个叫杜立平的，你能查到是什么人吗？” 刘建锋立刻回答道：“知道，黄沙鬼杜立平，大贵市负责人，驾驭了两只厉鬼，拥有鬼域，是总部指派封锁西南市的六位负责人之一。” “实力比起袁敦明怎么样？”王闽问道。 刘建锋轻笑了一声：“你当总部是队长满地跑吗？私底下，袁敦明被称为队长之下第一人，甚至有望成为第六位队长，哪里是随便一个地方负责人可以比得上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闽略微尴尬，但略微松了口气。 没办法，自从出道以来，遇到的尽是高端局，突然听到这样一号人物，心里着实有些没底。 “封锁西南市需要用鬼域形成一道屏障隔绝内外，如果是普通的鬼域，根本不可能坚持这么久。所以这六位负责人的鬼域都有一个统一的特点，鬼域的灵异有滞后性，即便撤去鬼域，留下的灵异力量也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刘建锋立刻就开始替王闽出主意： “这类鬼域就像这次红雾鬼域一样，恐怖程度与持续时间相关，在没有时间积累的情况下，在同层次的鬼域里算是最弱的。当然，你的鬼域太小了，如果不能一次性近身制服，你最好一次次地离开他们暂时形成的鬼域，逼他们多次施展。” “啧，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心眼子，天天就想着打啊杀的。”王闽笑骂了一声：“我们可是亲爱的同事，当然要好好交流了。你有那个杜立平的资料吗？” “负责人的资料都是独立保存。不过，这个杜立平成为驭鬼者已经有半年，出手次数也颇多，所以有了个黄沙鬼的外号。他最大的手段就是驾驭的那只黄沙鬼，能从嘴里吐出一股黄沙，像是刮骨刀一样，身体被黄沙沾上，就会被黄沙活活刮成渣子。” “同时，杜立平还有一个比较小的外号，叫做‘眼中钉’，似乎是掌握了某种专门针对眼睛的灵异，一些驭鬼者在和他交过手后，像是中了诅咒一样，双眼永久失明。但不是必死的灵异，而是会让驭鬼者逐渐虚弱。” “听着还挺歹毒的。有什么办法可以规避吗？”王闽问道。 “杜立平的灵异没有一击必杀的能耐，在短时间内，他的鬼域大概率很难入侵你的鬼域。他也知道自身的弱点，可能会携带某种拥有必死规律的灵异物品，这点需要你多加注意。” 王闽点头，嘿嘿笑道：“老刘，正常情况下，杀害一名负责人是什么罪啊？” “光明正大地杀害一名国际刑警，那是妥妥的叛国罪，会被总部通缉，人人可杀。”刘建锋似乎是知道了王闽要做什么，又补充道：“国际刑警杀害普通民众，是要上国际法庭的。” 一名驭鬼者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几个普通人，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再加上负责人的权柄，基本上跟土皇帝差不多，没人能审判他们。 但是，这些事终究是见不了光的。 王闽冷哼一声：“哼，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所以你是要……” “当然是和大福市分部实时联系，搞个直播，给这位杜同僚来点能上台面的体面。” …… 天黑了。 大百货外面传来各种奇怪的嚎叫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王闽安排了两队异变体和普通人在夜里轮流值班。 白天的鬼门槛杀伤太多，残留的灵异气息，让周围的那些依靠本能行动的异变体十分忌惮，不敢再靠近大百货，倒也让里面的人乐得安闲。 这时，脑袋早就恢复过来的周正终于转醒，呻吟一声，捂着脑袋醒了过来。 “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脑袋里残留的重金属过多，要一直醒不过来了。”王闽在鬼域里一边翻看杂志，一边说道。 周正摇了摇有些眩晕的脑袋，说道：“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被我解决了，该说的事情也都招了，是我们猜对了。”王闽打开一个罐头送到周正面前，“要吃点吗？” 周正没有拒绝，看着一楼大厅里的满地血迹，只是更加沉默了。 “这不是你的错，你瞧，我们救出了他们。” 怕周正心理负担过重，产生太多负面情绪，王闽带着周正悄悄参观那些幸存者的生活情况。 所有人都住在大百货的一楼，这里原本就是猫哥装修出来充当门面的，条件不会太差，自然不会再去楼上居住。 由于房间充裕，这些人自行抱成小团体，脱离危险的他们在房间里相互鼓励，相互回忆以前的日子，哪怕只是默默地相互牵着手。 一些专业性较强的人员，也自行组成专业的团队，负起照顾伤员或者修理装备的工作。 所有人都在努力地活着。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我们只做能做的。”王闽的脑袋低空悬浮着，和周正的脑袋持平，“与其把错误全都归结到自己身上，自己折磨自己，不如多想想怎么保护还活着的人。” “我知道。”周正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一些。 “学校那边没关系吧？” “这个不用担心，教徒们经验丰富，会照顾好他们的。” “我打算加入反秃头神教，你跟那些教徒比较熟，帮我引荐一下。”王闽像是在聊家常。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周正一下子严肃起来，看向王闽。 “总部把西南市这么操蛋的烂摊子交给我处理，我一个驭鬼者新人总得找棵大树乘凉吧？” “也好。但是你记住，你终究是总部的负责人。” 紧接着，王闽又把杜立平的事情跟周正简单说了一下，希望周正在需要的时候能出手帮他一把。 周正一口答应了下来。 夜更深了。 大百汇的门口，一股旋风从地面盘旋而起，带起一股黄沙，拍打在门口的玻璃上。 一道黑影忽略门口的巡逻队，直接走进大百汇。 和一楼大厅舞台上的王闽正面相对。 “杜立平？” 第一百六十八章 要七成得看我脸色 “你就是那个‘只有一个头的驭鬼者’。” 黄沙散尽，一个穿着长衬衫的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慢慢走进大百货，一眼就看到被王闽摁在墙上的猫哥。 “看来你并不怕我，还说你是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真是废物一个！” 被摁住的猫哥翻开眼皮子，看到杜立平，身体略微有些发抖。 王闽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鬼域边缘徘徊，似乎是想要钻进来。 门口的杜立平面色一变，略微后退一步，有些警惕地看向周围：“鬼域！” 一股黄沙从杜立平的脚边升腾而起，细密的砂砾像是干枯的死人皮一样，连成一片，向着四周扩散。 大厅内的杂物，不管是塑料还是钢铁，在触碰到沙砾的瞬间，就仿佛隔壁的岩石快进了成千上万年的进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风化，变成细密的小颗粒，这股黄沙也因此变得更加汹涌起来。 呼呼的风声像是凄厉的哀嚎，夹杂着一股难掩的腥味。 不过几秒钟，一楼大厅门口就像是在沙漠废弃了成百上千年一样，大部分东西都在黄沙下被吞噬殆尽，只剩黄沙拍在玻璃上的沙沙声。 这股黄沙席卷到王闽周围，就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在王闽身前四五米外被抵挡开来，向着两边分流。 五米开外，是黄沙遍地，万物销蚀。 五米以内，依然是寂静如常，连地上的血痕都没有消失。 “和老刘说的一样，这种鬼域果然很弱，只不过……” 王闽看向外面越发狂暴的黄沙，可以察觉到，自己的鬼域正在被逐渐削弱。 这个进程十分缓慢，但随着周围被黄沙销蚀的东西越来越多，这种压制也越来越明显。 而杜立平的身影隐藏在黄沙之中，以自己鬼域的范围，很难把他找出来。 “嘿嘿，哪怕是老刘，第一次听说我这mini鬼域，都一副见了世面的样子，这个杜立平就更不可能知道我的鬼域范围有多大了。” 王闽在舞台上往前走了一步，鬼域的半径范围顿时又扩大了三米。 八米的范围已经是王闽的极限了，但不是杜立平想象力的极限。 “早就想见识一下黄沙鬼的鬼域了，果然有点门道。杜刑警，你是打算杀人灭口吗？” 说着，王闽就把鬼域的范围归拢到周围两三米的范围，依然保持着鬼域捏造的虚拟模样。 见王闽主动退让，自己的鬼域又无法入侵对方鬼域分毫，杜立平自然也就顺着台阶下，撤去了自己的鬼域，只留下遍地颜色斑驳的砂砾。 “抓了我的人又不杀，鬼域比我强，却没有直接和我动手，还知道我的身份和外号，看来这个驭鬼者确实是圈里人，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杜立平在心中思索和王闽相同的形象，却找不到能对得上号的人物。 “不知道是哪位同僚，报个名字。” “大福市负责人王闽，幸会幸会。”王闽对这种人渣连假笑脸都懒得给，手都不抬地说道。“听说，你们在找我？” “看来估测有误，这个王闽不是个普通人物。现在主动出现，看来是为了寿材的事。” 杜立平先是一惊，各种念头一转，然后快速说道： “确实有些事要找王刑警你商量，不过听说你不在大福市，就和你的联络员接洽，他应该有通知你吧？” “嗯，是通知了。但是一码归一码，杜立平，你可知罪！” 王闽冷笑道。 杜立平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闽看了一眼鬼域里的小纸条： “我受总部的命令，过来解决西南市的灵异事件，同时负责重建西南市分部和恢复西南市的秩序和生产，但是……却让我发现，在西南市居然有这样一个黑恶势力，强取豪夺，杀人为乐，在西南市恣意妄为，甚至持有枪械和特殊违禁武器，在我亮明身份后，依然对我发起攻击，试图在这里将我射杀。杜刑警，你说，试图杀害一名刑警是什么罪？” 杜立平猛地看向猫哥，眼神中带着质问。 猫哥的声带已经被王闽破坏，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亮明身份了！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是刚才才知道！ 你一上门就是动手乱杀，还不让我说话，现在怪我不识时务？ 猫哥几乎快要被气昏过去了。 杜立平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自己手下的这群阿猫阿狗很可能不知道王闽的身份，要不然联系自己的时候，也不会用“只有一个头的驭鬼者”来形容王闽。 tmd！这小子在钓鱼执法！ 杜立平逐渐握紧了拳头。 大福市这算什么，拿自己立威吗？ “王刑警，我想这里面……” 王闽立刻打断了杜立平的话，撤去幻影，露出鬼域里漂浮的手机：“杜刑警，大福市正直播看着呢。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句话都将会成为呈堂证供。” 太无耻了！ 杜立平感觉自己快要气炸了，阴冷地看着王闽：“所以，你要做什么？” “这位，就是这个黑恶势力的头目，被手下的人称作猫哥。根据它的指控，它在西南市所有的恐怖行为都是你的指使，并且那些违禁武器也都是你在背后提供支持的。你认不认？” “哼，一派胡言！”杜立平自然不可能招认。 自己干的这些勾当，不追究起来，那是轻如鸿毛。 但若是真正追究起来，千钧也压不住！ “王刑警，做事，要讲证据，光凭他一个人的口供可不能作数。如果有人诬陷你，让人亲身指控你强奸妇女，难道她说是就是吗？” 令杜立平没想到的是，王闽居然没有反驳，反而点头答应： “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接着，王闽叹了口气： “唉，可惜啊可惜。我今天查到这个贼窝的时候，里面的人员不仅不投降，还激烈反抗。我迫不得已，没能控制好灵异力量，不小心把他们全杀了，现在就剩这一个活口。要不然多一些活口指认，也许就能真的抓到幕后真相。” 要点脸吧！ 猫哥和杜立平在心中同时想到。 “诶，对了，听说大贵市联合其他城市，组建了一个基金会，打算给那些没有负责人，长期受厉鬼困扰的城市提供经济援助。” 王闽笑嘻嘻地说道。 “正题来了。哼，果然是为了寿材的事。” 杜立平在心中冷笑，面上平静地说道： “是的，大福市此前一个月都没有负责人，各种灵异事件横行，甚至连大福市分部都遭受灵异袭击，损失惨重。而王刑警你又直接受命于总部，长期不在大福市，所以我们决定将大福市作为第一个援助目标。” “嘿，说话跟放屁一样，真是张口就来。”王闽在心里暗想。 不提大福市远低于其他省份的灵异发生率，还有刘建锋的治理手段，让大福市运行平稳，光是长期没有负责人驻守，灵异受灾严重，甚至总部被迫放弃的城市和分部也不是没有。如果真要按排名援助受灾城市，大福市绝对是倒数的几个。 这些家伙，就是在变相在给大福市送钱！ 王闽笑道：“我在外面奔波，不能回去，现在有你们这些前辈帮扶，是大福市的福气。杜刑警和几位同僚心系国家和人民，着实是吾辈楷模，想来肯定是这个宵小在试图离间我们的关系。不知道，你们打算援助多少？” “这个数，刀了。”杜立平伸出三根指头，然后又多伸开两根指头。 自己这次算是认栽，退一步。 王闽摇摇头：“我要三成。七成是你们的，我只要三成不过分吧？” “不可能！”杜立平果断摇头。 “唉，虽然就只剩下一个活口，带到大福市仔细问问，应该也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王闽像是在自言自语。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我身为刀 王闽故意没有收着声音，让杜立平听得一清二楚。 杜立平的额头突突地跳了跳，强压怒火说道：“基金会不是我一个人主持，我也不是主事人，我说了没用。” “杜刑警你不要误会，这跟基金会没关系。”王闽打个哈哈，还是说道：“只是，我大福市自有市情在，基金会的事确实还需要你们多商量商量。” 杜立平咽了这口气，说道：“好。那这个叫‘猫哥’的黑恶头领……” 猫哥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王闽直接打断了杜立平的话：“这个‘猫哥’罪孽深重，居然公然袭击国际刑警，私藏枪支弹药，非法囚禁、杀害普通民众。只是我受的这点委屈也就罢了，这家伙居然内藏祸心，意图挑拨国际刑警之间的关系，还胆敢污蔑杜刑警你指使它杀害我国公民。杜刑警你为国为民，深明大义。如果我是杜刑警你，绝对亲手处决掉这个败类，让大家看清楚污蔑国际刑警的下场！” 王闽说得振振有词，痛心疾首，就像是真的在为杜立平考虑一样。 猫哥看着杜立平逐渐冷下来的眼神，身体扭动着挣扎起来。 为了让杜立平认清形势，王闽还得地晃了晃身边的手机。 杜立平盯着王闽，脸上紧绷的面皮一松，挤出微笑道：“确实，这种败类死不足惜，还请王刑警把它交给我，我要在这里亲自处理他！” “杜刑警深明大义，佩服！不过这个恶徒十分狡诈，身体极为强壮，为了抓捕它，我可费了好一番手脚。为了以防万一，不如由我困住它，然后再由杜刑警你出手解决它，如何？” 杜立平冷冷地看着王闽：“王刑警，你是信不过我吗？” “不是信不过，唉，杜刑警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这个家伙有多难对付。”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闽也懒得再多争辩什么。 巨大的血手紧紧抓着猫哥，手掌伸出鬼域之外，手臂连接着血池，挑衅地看着杜立平。 想救你的手下？ 可以，灵异层面的东西，靠实力说话。 能从我手里把猫哥掰走，是你的本事；掰不走，是你没把握住机会。 杜立平自然是领会到王闽的意思，向前走了一步，又是一股黄沙从脚边升起，从细小的旋风，逐渐带动地面的黄沙，向着巨大的血手覆盖过去。 小子，敢跟我拼鬼域！ “别怪我，能不能扛下来就看你自己。” 杜立平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猫哥耳边响起。 猫哥目光惊恐地看着滚滚黄沙，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席卷的黄沙只是触碰到猫哥的皮肤，猫哥全身就像被抽干水分一样，迅速干枯下来。表面的毛发如同脆弱的面丝，在狂沙中化为飞灰，一层层脱落。然后是皮肤，肌肉，骨骼…… “不行，那血手有古怪，没办法用鬼域移走。”鬼域一覆盖猫哥，杜立平的心就沉了下去。 手鬼头用手拼接的身体虽然脆弱，但是已经被持有的“武器”却是会被死死固定在手臂上，几乎算是手臂的一部分。 除非彻底摧毁整条血手臂，否则无法取下已经被手鬼头抓握的东西。 不出一分钟，猫哥就已经完全没个人形，相对细弱的四肢已经风化殆尽，只剩枯黄的身体还在扭动，像是一个枯黄色的蜂蛹。 但猫哥的生命力着实强悍，哪怕身体已经变成这样，却依然有一股勃勃生机在体内涌动，不断试图修复猫哥的身体。 “这猫哥能够作为杜立平在西南市的代理人，确实有本事。”王闽突然想到：“这个猫哥有些过于强大了，我一路见了这么多异变体，其他异变体的身体素质和猫哥相比，简直是有断崖式的差距。有没有可能，猫哥掌握了反秃头神教所说的‘进化’的关键，所以才变得这样强大？” 王闽莫名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多拷问一下猫哥，兴许能问出点什么。 不过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王闽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渣滓。 反正还有一个小猫人作为观察对象。 在猫哥被黄沙侵蚀的同时，血手也在经受着相同的待遇，表面的血肉快速干枯，形成一层厚实的血壳剥落，然后再次风化干枯。 只是，有鬼域里的血池源源不断地输送血液，血手不但没有虚弱，反而更加强壮了几分，在呼啸的狂暴黄沙里不为所动。 五分钟过去了，黄沙鬼域的灵异力量越来越强，隐隐能和王闽的鬼域分庭抗礼。血池的消耗也陡然加快，残留在血池里的尸体被王闽迅速消化，填补到血手之中。 “老刘说得没错，果然不能跟这类鬼域硬耗，不快速脱离的话，会活活被拖死在这里面。” 同时，王闽也分析出了黄沙鬼域的弱点：水，玻璃。 “黄沙侵袭猫哥和血手的时候，首先是带走它们的水分，让血肉呈现出干硬的状态，然后才是消磨侵蚀。如果有足够的水分，或许可以形成僵持。还有就是玻璃，黄沙鬼域侵蚀其他东西的速度非常快，但是大百货里的玻璃只是略有磨损，可以一定程度抵抗黄沙鬼域。” 在王闽感叹黄沙鬼域的特殊时，另一边的杜立平也已经是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他怎么敢……怎么敢……已经足足过去五分钟了，这样一直使用鬼域，难道他身上的厉鬼不会复苏吗？” 经过刚才的试探，杜立平可以确定，王闽驾驭的，和他不是同种类型的鬼域，而是以驭鬼者为中心的，有确定范围的固定型鬼域。 这类鬼域灵异强度高、覆盖速度快、掌控能力强，缺点是驭鬼者本人无法脱离鬼域范围，厉鬼的复苏速度非常快。 又过去了两分钟，呼啸的黄沙覆盖了整个一楼大厅。 “这家伙是个什么怪物，难道是我判断错了？他不可能一直这样使用鬼域。” 杜立平有点怀疑自己。 鬼域里的猫哥已经油尽灯枯。 能凭借肉体强度，硬抗黄沙鬼域八分钟，这猫哥也是有点恐怖。 不敢想象，如果是其他普通驭鬼者，如果不是像王闽或者杜立平这种鬼域可以一直持续的家伙，绝对会被穿黄金盔甲的猫哥拖死。 咔嚓—— 一直紧握的血手突然一空，手里的猫哥化为齑粉。 王闽立刻回收血手，将鬼域凝结成一束，一只更加庞大的血手浮现在鬼域表面，像是握住一把钢刀。 鬼域里的王闽操控鬼手举起自己的鬼域，对着眼前的这片黄沙劈了下去。 人刀合一，我劈我自己！ 在强度上，已经能和王闽鬼域对抗黄沙鬼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暴力撕开，前方所有的黄沙被全部肃空，形成了一片真空区。 毛骨悚然的杜立平在刀挥下的瞬间，就转移到王闽的身后。 无形的力量还在顺着黄沙鬼域蔓延，杜立平不得不舍弃已经成气候的黄沙鬼域，从里面脱离出来。 这是他们这种滞后型鬼域的优势。 在强大的真空压下，两边脆弱的玻璃全都爆裂开，大百货外部的空气快速往这里倒流。在两边房间睡觉的众人被席卷着飞出。 这些人飞到半路，速度突然变得无比缓慢，像是停滞在半空中一样。 已经躲到楼上的杜立平，再次遁入一片新的黄沙鬼域，看着一楼的诡异场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沙子： “他到底掌握了几种灵异？” 第一百七十章 利益 黄沙鬼域作为一个整体，被全击溃。 王闽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突发奇想居然成功了，无论是灵异层面还是现实层面，这可怕的威力大大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幸好，隐藏在鬼域里的周正出手，减缓了王闽和幸存者的时间流速，让王闽可以喘口气，把这些人拉进鬼域。 差点就一招干掉全部友军。 但是即便周正和王闽的反应快，还是祸及池鱼，有三人被余波撕裂，十来人不同程度受伤。 周正看着鬼域里慌乱的众人，深吸了一口气：“王闽！” “等下，我把人打发走。”王闽看向楼上：“可惜，没能干掉杜立平。刚才情况那么混乱，手机应该拍不到什么东西。” 等一楼风平浪静，鬼域表面的巨大血手散去，杜立平才从楼上下来。 杜立平快速拉开和王闽之间的距离，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王刑警果然不一般。” 随后，一股黄沙朝着王闽卷去，干扰了王闽的视线。等风轻雾散，杜立平已经消失在大百货里，只留下一句话：“倒是我们小看你了。” 王闽来到门外，就见到一股黄沙朝着远处飘去。 “倒是走得干脆，看来是吓到他了。”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不会杀个回马枪，王闽这才关了和分部的直播，打开鬼域，把众人放出来疗伤、打扫，不表。 在王闽的鬼域里面，气氛有些凝重。 周正看着王闽道：“你知道他今晚会来，你也决定和他动手，为什么还要把人都安排在一楼？” “为什么……”王闽轻松地说道：“因为我不打算把他们的命看得太重。” “你是故意的？” “是的。当然，也是出于安全考虑，我安排他们住在一楼，最主要的目的是防止杜立平拿他们当人质。” 这句话把周正给气笑了：“你把他们放在敌人随手可杀的地方，说是保护他们！” “在今晚交手之前，我不知道杜立平实力究竟如何，也不知道杜立平会采取什么手段。今晚看似是我取得上风，但是杜立平又展现了多少实力？他有隐藏的厉鬼没有显露，有灵异物品没有使用，他如果铁了心用鬼域和灵异物品跟我斡旋，拿在场的所有人当人质，逼我放人投降，我该不该投？” “我越不在乎这些人，杜立平就越不敢对他们动手。杜立平本身就视人命如草芥，他推己及人，只要我只和他谈利益方面的事，他就不敢杀害这里的任何人。因为这样除了挑衅和激怒我以外，不会有任何好处。” 王闽看着两边破碎的玻璃窗： “你应该也发现了，玻璃确实可以抵挡黄沙鬼的侵蚀，但是杜立平的鬼域从始至终只覆盖了一楼的大厅，你觉得仅靠这些玻璃窗能挡住整个鬼域吗？” “但你一直在挑衅他。”周正低声说道。 “当我表明身份的时候，杜立平他就不是代表他一个人，还有他背后的那个利益联盟，我要是表现太软弱，只会被他吃抹干净。我承认，最后的伤亡是我造成的，这我无话可说，但我并不觉得我做错了。” 王闽理所当然地说道。 “是啊，你救了更多的人。”周正像是自问自答，“那到底是谁错了。” 但王闽明显感到他的意见很大。 “王闽，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追求。你放我出去吧，我们分开行动。”周正看着王闽说道。 王闽沉默了一会，打开了鬼域，让周正自己爬出去了。 “不尽力一试，怎么知道不能救下来呢……” 周正小声喃喃道，扭曲的巨大肚子几乎要把他压垮了。 王闽听到周正的低语，张了张嘴，说道：“你现在就要回去吗？再住一晚吧，你明天把这些人一起带走，他们跟着我不安全。” 周正的身子停顿了一下：“好。” …… 夜色深了。 杜立平将身形隐于黄沙之中，朝着西南市外快速移动。 出了大百货，席卷的黄沙愈发没了制约，凡是被黄沙沾染到的，无论是建筑、异变体，还是人，全部化为飞灰，让黄沙逐渐演变为一场可怕的沙暴！ 惊恐的异变体和绝望的幸存者尽自己所能，疯狂逃离这片黄沙，却只留下一具具干枯的尸体在沙暴里飞腾，直到消失殆尽。 这场沙暴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破败的废墟和少量躲藏在地下的幸运儿。 他们爬出地面，一眼望去，只有森冷的黄沙铺满残垣断壁。 如果身体不小心接触到黄沙，接触的皮肤就会快速干枯下去，失去水分。 “就这样吧，规模再大就不好控制了。” 杜立平特别不爽。 换作以前，他肯定不会这样大张旗鼓地无差别扩张鬼域，毕竟西南市里这些还活着的东西，比起黄金都要贵重，路上少不得顺手捞一些人口回去。 同样的，操控这样规模的黄沙鬼域，对他自身也是有一定负担。 杜立平脚踩在有黄沙的半空，看着暴烈的沙尘暴，胸中有股郁气：“哼，要是这样的鬼域规模，王闽的鬼域也算不得什么。” 同时，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灵异物品。 如果不是这件灵异物品对王闽没有太大作用，再加上那家伙身份敏感，他今天绝对要回去找回场子！ 杜立平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回去找王闽的麻烦，那另外几个家伙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这个联盟可不是铁板一块，都是为了西南市的巨大利益才聚到一起。 如今，王闽只是“区区”端掉他杜立平布置在西南市的钉子，却没有对另外几位的地盘动手，这变相扩大了他们的地盘，在之后的分红里，也能占据主导地位。 杜立平少吃了，其他人就能多吃一点。 更何况，大福市并没有明确表示要和他们决裂，而是让王闽展示了大福市的真正实力。借此机会表示，在西南市这块蛋糕上，大福市要多占些份额。 那联盟的另外几位，包括杜立平，都不想把大福市逼到对立面。毕竟大福市的那一份，注定是要分出去的。 同样的，王闽的实力也证明了，他们大福市不一定能成事，但一定可以败事。 今天能捣毁杜立平的据点，明天也能端掉其他人的。 这样乱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锅很大，一切好商量。 只有杜立平的利益受到了伤害。 但偏偏杜立平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他在圈子里，必须守规矩。 “可恶的大福市，可恶的王闽！” 杜立平在心里恨恨地怒骂王闽和大福市分部。 如果今晚王闽能乖乖让他拿下，一切都会不一样！ “呼，还是赶紧回去，希望不会碰到鬼嗣异变。” 这时，在呼啸的风声中，杜立平突然听到乐器的声音，心下顿时一惊。 “是鬼迎亲？不对，我明明看了黄历，这个时间点不是吉时，鬼迎亲不应该在这时候出现。” 天天驻守在西南市边缘，杜立平自然也是知道鼎鼎大名的鬼迎亲，早就知晓了部分规律。 乐器的声音逐渐近了，哀怨的喇叭、铜锣声和幽幽的啜泣声，连黄沙也无法盖过。 天空中飘落白色的方孔圆纸钱，很快就被黄沙磨灭。 紧接着，更多的白纸钱从空中飘落，和那如怨如诉、令人发毛的喇叭、铜锣声重叠在一起。 周围的黄沙迅速褪色，风声也逐渐寂静下来，像是褪色的相片一样。 飘落的黑色羽毛更是直接切开了滚滚黄沙，带着死寂的鸦鸣在狂沙中响起。 在四重鬼域之下，杜立平的鬼域被突破了。 杜立平头发都要炸了，他想要快速远离声音来源的地方。但是根本无法逃离，那个声音反而越来越近了。 “这是……殡葬队伍！” 第一百七十一章 信教自由 飞舞的黄沙被另一种强大的灵异撕裂，杜立平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一支二十多人组成的殡葬队伍缓缓走来，两对锣鼓手走在最前面，护着中间吹唢呐的尸体，后面跟着的几十个红帽黑衣的队伍，有捧遗像的，扛旗的，举花圈的，哭丧的，抬棺材的。 一眼望去，整条丧葬队都是死气沉沉，似乎要随着棺材一起被埋葬。 呜呜呜…… 低声的抽噎在凝固的黄沙鬼域中响起，从四面八方萦绕在耳边。巨大的“奠”字白花圈映入杜立平的脑海，和低声的抽噎一起挥之不去。 “这是针对意识的攻击，不能看！” 一股浊气从杜立平的嘴里吐出，他的虹膜快速变得浑浊，如同白内障一般。他眼前瞬间陷入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是杜立平驾驭的第二只厉鬼，称为“鬼吹眼”。 只要被他一口气喷到眼睛，就会瞬间失去视力。并且随着灵异侵蚀的深入，被“鬼吹眼”的人会逐渐丧失对外界的感知，直到无实无觉，无法控制身体，如同植物人一般。 如果受到袭击的是厉鬼，那么这只厉鬼就会逐渐失去对外界的感知，就像被黄金隔绝关押一样。 如今，杜立平利用鬼吹眼隔绝了自己对丧葬队的观察，切断了灵异侵蚀自己的媒介。 脑海中的花圈逐渐消失，哭声也微弱了下去。 只是，杜立平身体周围的白纸钱还是纷纷扬扬，而且越来越多，试图给杜立平的身体粘补出一套白色纸衣服。 这些白纸钱一落到杜立平脚边，就会莫名被一股的黄沙粉碎，导致杜立平的双腿始终无法被这些白色纸钱覆盖。 鬼域是厉鬼的延伸。 虽然杜立已经五感削弱，但是通过对鬼域的掌控，还是能察觉到黄沙鬼域里的情况。 杜立平僵硬地转动上半身，把脸转向队伍的最前端，一个身穿孝服、手持招魂幡的孝子：“袁敦明，你叛出总部，居然还敢出来！你就不怕队长把你拿下吗？” “队长来了又如何，桀桀，我特地准备了几口棺材，就等着送给总部做大礼。” 殡葬队的孝子掀起白色的帽子，原本头部的鸟嘴已经消失，露出下面一张中年人阴郁的脸庞。但是在脖子以下，依然是乌黑的羽毛，只是原本的翅膀变成畸形的手掌。 杜立平心下一沉，他本刚才不过是色厉内荏。 本想用队长的名头吓唬他一下，没想到袁敦明现在连队长都不放在眼里。 杜立平冒出一个惊悚的想法：“难道他和队长交过手了，总部也拿他没办法？” 袁敦明作为最有可能晋升队长的候选人，根本就不是普通驭鬼者能对付的，哪怕他驾驭了两只厉鬼也不行。 不行，逃是逃不掉的。 杜立平浑浊的眼瞳眨了一下，语气放缓说道：“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之前大家一起合作也算顺利。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打杀了我对您也没什么好处，身上这点东西想来您也看不上眼。不如说说要我做什么吧。” 袁敦明呵呵笑道：“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我记得你在西南市扶持了一个势力，用你的势力帮我找一个人。” “这恐怕……好，你要找谁？” 杜立平原本想拒绝，毕竟自己在西南市扶持的势力刚被人端掉。 但是考虑到袁敦明的实力，他只能吃点亏，先应下来，之后再另外找西南市的势力解决。 “一只讨厌的蟑螂，大福市负责人，王闽。” 提到这个人，中年的袁敦明表情更加阴翳了： “我给你半天的时间，别以为离开西南市就安全了。” “您找他……这个人做什么？” “杀他。” 中年的袁敦明察觉到杜立平语气里的不对，问道：“你和他见过？” “真是巧了，我不仅见过，还知道他现在在哪。” “那确实是巧了，看来你也很讨厌他。”中年的袁敦明笑道，“他在哪？” 杜立平思考了一下：“告诉你可以，但您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是在要挟我？”袁敦明打算让他认清眼下的情况。 “您误会了，先听一下我的条件：如果您要杀了王闽，希望不要透露是我泄露的行踪，杀害同僚的罪名我可担不起。” “看来这小子背后的能量不小啊，你怕他？” “总部已经把西南市的事宜全都交付给大福市处理，我们哥几个想捞点油水还得看人家的眼色，可不敢得罪了。您孤家寡人，我们可是对上头怕得很。” 袁敦明笑得更开心了；“那我可杀定了。” 这袁敦明到底是真疯了，还是真不怕总部的队长？ 陈立平在心中思量，打定主意道：“既然袁总胜券在握，不如我跟袁总同去，也能替您略阵，确保万无一失。” 袁敦明大概知道陈立平心里是什么主意，没有拒绝。 “也好。” …… 深夜，总部。 副部长的办公室内。 王国强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目光紧紧盯着门口，手里的钢笔握在手中，像是准备冲锋的骑士。 所有的条件都已经说明，所有该做的工作也都部署下去了。 他在等待教会对最后通牒的回复。 面前的抽屉里方方正正地摆放着一份文件，一旦教会还是不给个准确的正面答复，他就会签下这份已经特别审批的文件。 一旦签下，总部和教会的暧昧期将彻底结束。 王国强握着钢笔的手微微颤抖，接下来教会的回复信息，将由他一人判断，并做出决断。 简单来说就是，所有锅都得他背。 饶是以王国强这种“已经不打算活到退休”的心态，也紧张得身体紧绷，额头冒汗，像是在和无形的敌人激烈搏杀。 而手里的钢笔可以是插入敌人心脏的尖刀，也可以是放归和平的白鸽。 办公室的大门敲响。 王国强收拢身体，像是即将冲锋：“进来。” 最先入眼的是一个光头，一张便秘脸，身体拢在红色的长袍里。秘书带头半步，走在前面。 秘书快步走到王国强身侧：“部长，这位就是许大纯大主教。” 王国强看着眼前这个略显苍老的光头，没有起身，微微点头：“许大纯。” “这是贫僧的俗名。”这位许大纯抬起手念了一声佛号，搓了搓手里的念珠，一脸悲苦地说道；“老衲戒善。” 王国强皱了一下眉头，扭头问秘书：“他不是大主教吗？” “嗯……反秃头神教倡导信教自由，教徒可以不改变原信仰，或者入会后自选信仰。” 王国强眼角抽了抽。 “他们到底在信仰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反正入教的人都在信。”秘书非常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道。 因为反秃头神教牵扯到灵异，疑似一只模因层面的厉鬼，所以总部对教会的信仰讳莫如深，档案由另外的部门处理。 平常能够送到王国强手里的，只有经过处理的冰冷数据，相关的交涉也另有人代理。 今天算是王国强第一次和教会的高层正面接触。 第一百七十二章 谈判 眼前这位大主教已经被再三确认过了，只是一个普通人，祖上三代也没有问题，但还是让大京市的负责人在房间隔壁警戒，防止出现对王国强不利的情况。 “坐，你好，戒善大主教。”王国强调整了一下心态，严肃地问道：“你们说这次的事需要和我亲自面谈，现在我方已经展现了诚意，该轮到贵教给我们一个答复了。” 许大纯叹了一口气，念诵了一声佛号，说道：“王部长，我教向来包容开放，不喜争端，如今这个局面是我们双方都不希望看到。因此，我昨天为李队长彻夜诵经祈福，已得世尊法旨。明日上午八点，李队长就能平安回到大川市上班，不会迟到。只是……” 王国强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后面的内容估计才是重点：“只是什么？” “出家人不打诳语。李队长被世尊点化，现自愿皈依我教，按照规章制度，李队长入教是需要总部审批的，还望王部长能行个方便。” 许大纯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表格，是总部内部的入教申请书，上面信息完整，还有李乐平的签名和大川市分部的盖章。 王国强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手摁着桌子，像是即将扑上去的狮子，低沉地说道：“你们知道在做什么吗？” 许大纯只是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王部长，看来你对我教误会颇深，更是对李队长不信任。现在厉鬼横行，内外忧患，正是该抛弃成见，团结对外的时候。而李队长乃是当世人杰，所思所想岂是他人可以左右的？” 王国强还是没有表态，气氛沉重。 许大纯又诵念了一声佛号：“王部长，信与不信，皆在于你。你心中反复，信也不信，不信可信。唉，人心可畏，我知部长在担心什么，换作老衲在王部长的位置，也不会轻易答应。既然王部长不信人心，那就谈谈生意吧。” 王国强冷笑一声，讥讽地说道：“一名队长的生意？” “正是。”许大纯竖起一根手指：“我教能替总部再添一名队长。” “你说的不会是袁敦明吧？” “当然不是。”许大纯收起轻松的模样，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严肃地说道：“若是实力强大便可为队长，那总部也不会至今只有队长五位，老衲也不会作为大主教来亲自见王部长。” “王部长，今日之事，事关总部和我教未来的基业，不是儿戏！” 没想到这许大纯严肃起来，言辞恳切，声音洪亮，如同当头棒喝一般，让王国强乱糟糟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王国强看向旁边的秘书。 秘书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动用灵异力量的痕迹，要不然隔壁坐镇的负责人不会没有动静。 王国强看着下面的许大纯，心中思量：“教会或许是真心和总部合作。如果教会真的秘密控制了李乐平，也用不着特地过来通知总部……不对，不管李乐平是不是真的被控制，连这样的‘秘密’教会都能舍弃，这说明教在图谋比这更大的东西。” 王国强心里一惊。 不如先听他说完条件，反正也不一定答应。 “成为队长，自然德行都要考虑。既然你说能为总部再添一位队长，不知道是打算推举哪位。” 许大纯身体一松，露出有些纠结的模样，但还是无奈地说道：“李军。” 王国强从位置上站起来，眉头紧了又松，像是疑惑，又像是激动： “哪个李军？” “自然是李将军。” 光线突然变暗，这个房间被鬼域突破，阴冷的灵异力量充斥这个房间，一道双眼漆黑的诡异身影出现在许大纯对面。 莫名的黑暗在房间里快速成型。 许大纯像是被扼住喉咙一样，只是睁大着眼睛说不出话。 “卫景，他不是驭鬼者！”王国强立刻出言提醒道，生怕这位强大的驭鬼者不小心用力过度，把人给弄死了。 周围的黑暗一收，许大纯像是渴水的鱼一样，张着大嘴剧烈咳嗽喘息着。 刚才短暂的接触，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咳，咳……这位就……咳咳，就是卫队长吧，没想到是您亲自过来值守，久仰大名，老衲稽首了。” “你们在哪里找到李军？”卫景问道。 “不知。”许大纯垂眉低眼，轻轻摇头，“今日之事，老衲亦只知结果。卫队长也不必气恼，成住坏空，是客是商，皆在总部。” 卫景看了王国强一眼，身形一下子消失了。 他的出现，本身就代表了态度。 王国强示意许大纯坐下，自己也坐回椅子上，揉了揉额头 过了许久，才说道：“需要总部做些什么？” “维持原状，同时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若是要李将军回归总部，必须让他先前往西南市处理叛徒袁敦明。” 如果教会没有另外的目的，这次的谈判可谓是诚意满满。 总部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顺水推舟，所有事情都能顺理成章地全部解决。更重要的是，还能平白回归一位队长。 相反，要是和教会反目，总部不仅要劳心劳力对付教会，劳民伤财不说，还要承受国内局势崩溃的风险。 一高一低形成的反差，让人很难接受后者。 “李军他还好吗？” 王国强突然问道。 “不是很好，李将军的记忆似乎是停留在一年前，而且身上的灵异力量并不稳定。我教原本是打算等李将军身上的灵异问题解决之后，再让他出世。只是眼下形势所迫，只能让他提前归来。” 王国强总觉得他是在内涵自己，只能另外问道：“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以总部对灵异的研究，或许可以解决。” “和李乐平队长的情况有些类似，李将军只有在晚上十点到第二日凌晨四点能正常行动，其余时间会陷入某个灵异之地沉睡。若是总部能够解决，这自然是极好的。”许大纯点点头。“如此说来，总部是答应我教的条件了？” 话说到这，王国强又犹豫起来，过了很久才说道：“事关重大，容我请示一下。” 说着就让人去禀告部长。 半个小时后。 王国强等来了一封口信。 “你自己看着办。” 什么叫我看着办？要我答应吗，还是不答应，好歹表个态啊！ 手里的钢笔冒开了又关，看着老神在在的许大纯，王国强知道不管是黑锅还是好果，都是要让自己背到底了。 妈的，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不管是不是甜饵，自己这口都吃定了！ 不就背锅吗？大不了以后出事，我背个炸弹去找反秃头神教高层爆了。 做下决定，王国强稳定心神，重新坐稳在位置上。 许大纯也感受到王国强的决心，不再默念经书，握住佛珠睁眼看向他：“王部长，可做好决定了？” “就按你说的来。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请说。” “这些事我可以给你们审批，但是所有内容都必须保密，不能向外人透露。”王国强说道。 言下只有一个意思，队长在审批手续上可以入，但人还是总部的人，更不可能让他们明面上打着队长的旗号去扩张信徒。 “这是自然，具体细节我教后续自会和总部接洽。那么就请总部给老衲下一份抓捕袁敦明的书函，我好去回复李将军。” 秘书在旁边小声提醒道：“部长，东西都已经移交给大福市，要撤回吗？” “不管了，就让他们来，他不是挺能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战斗 事情已经谈妥，许大纯也不再停留，取了自己扣押在楼外的物品，这才在总部武装人员的护送下，慢悠悠地走出总部的办公大楼。 等走到门外，回头又对着总部施了一礼。 “上师。” 门外早已有司机等候，警惕地看着总部的这些人，为许大纯打开车门。 只是等许大纯再回头，没走两步，身体突然就顿住了，直直地看着广场。 但他面色不变，捻着佛珠，不急不缓说道： “同僚即将相聚，卫队长可是有事要嘱托？” 广场中间，站着一个身体僵硬、没有一丝活人气息的身影，正是刚才见面时，负责大京市灵异安全的队长，卫景。 大城市的夜晚并不黑暗，但是当这位总部队长出现时，周围的灯光不住地闪烁，随后熄灭。周围微弱的光线向着中间坍缩，让这片广场仿佛进入了深山的夜色，深沉，死寂，却又充满危险。 周围护送的总部武装人员纷纷面色大变，不敢上前阻拦，只是快速撤回大楼里，留下门口的许大纯和他的司机。 “你不用走了。”卫景那冰冷的声音像是在说一个事实。 许大纯念了一声佛号，无奈地说道：“这就是总部的待客之道吗？” “谈判是王国强的事，我负责大京市的安全。” 话音一落，一股更加可怕的黑暗将整片广场笼罩，许大纯根本无法躲避，居然猛地爆了一句粗口：“他妈的袁敦明！” 许大纯这么恨袁敦明不是没有理由。 这家伙在盐湖县坑害总部的队长，逼得教会和总部剑拔弩张，不得不向总部让步，提前揭自家老底不说，还要自己来这“龙潭虎穴”跟总部示好。 许大纯知道，如果换作自己是队长，一个同僚被人“坑害”，一个同僚被人掌控，是绝对不可能让人安稳离开。 而卫景之所以没有一出门就解决他，一来是队长的傲气，二来，是为了等他反抗。 卫景负责大京市安全，只要许大纯敢使用灵异力量反抗，卫景就有的是借口解决他。 至于谁先动手，那不重要。 更何况，许大纯不敢不反抗。 这里是总部的地盘，而队长又是总部的台柱子，就算卫景“失手”杀了自己，该偏袒谁一清二楚。 总不能在自己的骨灰盒刻上一行：卫景全责。 许大纯用力捏碎一颗红色的佛珠，一团血红色的雾气笼罩在他身上，暂时挡住了鬼域的侵蚀。 随着他嘴里快速念着什么，道道金光在许大纯脑后浮现，若隐若现可见一个光头。 下一刻，一根满是脏污和腐臭气息的麻绳从空中垂下，一下子就将许大纯吊在半空中，勒紧了他的脖子，深深地套在他脖子上。 许大纯面色青紫，却没有立刻死去，反而身体依然保持直立，如同漂浮在半空中，嘴里诵念之词依然没有停止。 许大纯背后的金光打开了，背后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充满着污秽、阴冷的气息，似乎能听到绝望的哀嚎和哭叫声。 他手中的佛珠又破碎一颗。 下一刻，一只黑色的腐烂手掌从黑暗中探出，卫景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他身边，伸手朝着许大纯抓去。 许大纯汗毛倒竖，心脏都差点骤停，想起卫景的代号： “鬼差！” 那是曾经一只无解的S级厉鬼，只是现在已经被眼前的这位可怕的队长驾驭，所以总部将曾经的“黄岗村事件”和“鬼棺事件”从档案中删除了。 鬼差的杀人规律简单，又可怕：数量。 当一个区域内的厉鬼数量低于鬼差本身的压制数量，那么无论是什么厉鬼，都将被完全压制。而被压制后的厉鬼将会被鬼差剥夺，让鬼差的压制数量增加。 “世尊救我！” 洪！ 一座带着可怕气息的九层宝塔从许大纯身后的裂缝飞出，已经被抓住的许大纯从卫景手中脱离，而卫景却被九层宝塔收入其中。 九层宝塔缓缓落地，却像是没有任何重量一样，连灰尘也没有激起一丝。 而卫景的鬼域却被强行撕开，烈火翻涌，周围的黑暗一触碰到熊熊燃烧的九层宝塔就湮灭了。 但下一瞬间。 从周围的黑暗中，卫景缓缓走出，看向还被鬼吊绳束缚的许大纯，两人目光相对。 “重启。” “重启！” 许大纯和卫景的脑海里，同时冒出这个词。 原本许大纯已经被卫景抓住，已经算是死局，时间却莫名地倒退回许大纯被卫景捉住之前。 而许大纯更是心惊。据说鬼差只要被高于自身数量的灵异压制，就会无限重启。如今见到完好无损的卫景，看来传闻不假。 卫景看着这座连自己鬼域都无法入侵的九层宝塔，心里也是十分吃惊。 在这座九层宝塔镇压下来的时候，自身的鬼差灵异几乎完全没有反抗，就立刻重启了自身。 这座塔里有多少只厉鬼？百只，还是……千只？ “倒是小看了你。不过，你已经没办法让它再移动了吧？” 这座九层宝塔虽然威势唬人，但是作为队长的卫景一下子就看出了它的老底。 况且，这座宝塔真的能指使如臂，那反秃头神教还用得着忍气吞声吗？ 直接利用宝塔指哪打哪，队长以下几乎可以横扫。哪怕是队长，没有重启的能耐，一个不小心也就砸死了。 许大纯一脸凝重地看着卫景，手里的佛珠又破碎了一颗。 他的手臂逐渐覆盖了一层青灰色，一把握住脖子上的鬼麻绳扯断，飘浮在半空的身体没有落下，而是轻轻后退一步。 “阿弥陀佛。” 一只巨大、扭曲的手掌从许大纯身后伸出，托住了他的身体。 随后一座由无数尸体拼凑而成的巨大人像从后面的通道里迈出，那一具具尸体居然全都是许大纯惨死的模样！ 这无数许大纯的尸体，又拼凑出一张和许大纯一模一样的脸和身体，灰青色的浓雾和血气宛如实质，像是一件污浊的袈裟从这巨大的尸体像上披落。 “得罪了。” 宏大而又诡异的声音从巨大的尸像嘴里传出，由尸体拼凑的手掌对着卫景压下。 卫景不躲不避，直接对着巨大的手掌拍去。 鬼差的灵异，让他根本不惧正面的对碰。 与此同时，天空中垂下无数的麻绳，纷纷套在那些死亡尸体的脖子上，将它们从巨大的尸像上剥离。 转眼之间，天空中密密麻麻吊满了“许大纯”，漫天的尸体如同晴天娃娃一样轻轻晃动。 巨大的尸身像是被剥离了一层盔甲，躯体缩小了一大圈。 但许大纯并没有退，而是无悲无喜地看着巨大手掌拍向卫景。 每当有麻绳落到他身边，即将套在脖子上的时候，都会有一具许大纯的尸体站起，顶替他被吊在空中。 巨大的尸身和卫景手掌相对，一触即溃的却是尸体拼凑的巨大尸身！ 从和卫景接触的那具尸体开始，尸身拼凑的巨大手掌被一股可怕的灵异力量侵蚀，像是落入水中的泥菩萨一样，无数尸体从崩溃的手掌上掉落，并向着巨大尸体的肩膀蔓延。 “唉。” 另一只手掌上的许大纯长叹一声，低头看去，只见另外有一具浮肿的“许大纯”正扛着司机回到了巨大尸身的脚下，一起融入拼凑尸身之中。 当即，许大纯默念一声佛号，巨大的尸身和他一齐说道：“如梦如幻，老衲告辞了。” 话音一落，地上的九层宝塔和漫天悬挂尸体如同虚幻的投影，逐渐变得透明，直到完全消失。 而巨大的尸身后退一步，向着昏暗的通道之中倒去。 尸身崩溃，无数“许大纯”的尸体洒落在通道之中。 卫景扫飞不知多少尸体，根本认不出那个是许大纯的真身，只能看着眼前的通道缓缓消失，不由得皱起眉头。 就在通道即将完全闭合的时候，卫景听到里面一个愤愤的声音： “他妈的袁敦明！” 第一百七十四章 驭鬼者的童年 和总部一样彻夜未眠的。 还有西南市的大百货超市。 经过杜立平的袭击，这里的人都没了睡意。即使一楼已经清理了一次又一次，伤员也安定得差不多了，但这些人依然不肯停歇，或者缩在自己的房间里。 焦躁的他们时不时就盯着大百货破败的大门，害怕那里会跳出什么可怕的怪物，哪怕是出现巡逻队的身影也不能让他们安心。 他们被吓怕了。 看来今夜是睡不了了。 周正害怕自己的样子吓到这里的幸存者，造成不必要的混乱，就一直待在王闽的鬼域里没有露面。可以看出，他的状态也不好，不说话，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只是时不时就在那里沮丧、叹气。 陪伴他漫漫长夜的只有王闽，看他这个模样，自己的心情也差了不少： “老周，想什么呢？” “刚见面的时候还叫我前辈，这会儿就成老周了？”似乎也是察觉到自己的状态影响到了王闽，他勉强调笑道。 “这不一直周正、前辈地叫显得咱俩生分了吗。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本来就没对你生气，我只是……恨，恨这世界脆弱，恨这厉鬼不死不灭，恨人心难测，恨人命如草芥，恨只手难遮天！”周正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或许是原本就压抑了太久，又或许是深夜让人莫名emo，有了王闽这个倾听者，周正突然变得滔滔不绝。 “……王闽，你知道现在的驭鬼者都缺乏什么吗？” “童年！” “额……你是不是在内涵什么？”王闽觉得，周正是不是暗戳戳地骂自己这类人没有爹妈养。 “你知道童年是怎么来的吗？童年不是一个简单的时间或者空间概念，而是一个社会概念，一个完善的社会才会诞生真正意义上的童年。就像古代，大部分的人民根本上不起学，在很小的时候就要负担家里的重任，再加上缺少信息流动的途径，一辈子生活在一个地方，他的世界观、人生观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变化。从五六岁会说话开始就跟着大人学脏话、下地劳作，一直到死，难道他没到十八岁就算是在童年吗？而是根本没有童年。” “正是因为有一个完善的社会，稳定的家庭、教育分级的学校、可以让孩子从‘大人的社会’里脱离出来，性、爱、血腥等变成不能对孩子明说的东西，当一个孩子的生理和文化完善结合，让他们产生耻辱感的时候，也就迈进‘成年人的世界’。” “但是现在呢！把正常人所处的社会环境比作孩子，那成为驭鬼者就是一脚从‘孩子’迈入‘成年人的世界’。就像战乱区，一个孩子从小就是抱着枪取人性命，他能做的就只有不断地开枪，射击，射击，杀人！没有人教导，没有信息来源，没有安全保障，没有童年！就像没有人告诉驭鬼者目标是什么，为什么厉鬼会找上我们，以及，怎么活到明天！” “你觉得这样的驭鬼者会有羞耻感吗？他能做的就只有屈从厉鬼，在黑暗里不断开枪，不断刷新下限，直到哪怕没有厉鬼复苏，也会是一只在世间游荡的厉鬼……” 看来是真的说上头了。 王闽看着滔滔不绝的周正，有点想捂脑袋。 “虽然但是，按照你的说法，哪怕没有厉鬼复苏，这个世界上也是有很多人没有童年。” “难道不是吗？”周正直勾勾地看着王闽。 “……好吧，你说得对。”相比较和周正辩论，王闽只想投降：“你或许应该去当老师。” “还没成驭鬼者之前，我已经在考了。”似乎是勾起不好的回忆，周正的心情又迅速低落下来。 “所以呢，你的话说到底，还是厉鬼杀人的速度太快了，接受灵异教育什么的，根本来不及。而且各地灵异事件不断，总部估计巴不得所有负责人007地不断干下去，哪会想着搞这些东西。”王闽无所谓地说道。 提问题和抱怨，这两件事谁都会做，但是无法解决的话，提出来除了让人糟心，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我给总部提过意见，或许可以公开灵异信息，对还没成为驭鬼者的普通人提前进行教育，哪怕提前科普也好。” “听着像胎教，然后呢？” “报告没通过……总部认为公开这些信息会造成不必要的社会动荡。毕竟按照总部的统计，现在死于灵异事件的人，只比每年车祸造成的意外事件略多一点，没必要因噎废食。” “你这都什么时候的古早数据，现在随便闹个稍微大点的灵异事件，就是成百上千的人受难。”王闽腹诽道。 “等回去后，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先在大昌市进行试验，哪怕总部不允许。灵异事件明显是越来越多，造成的破坏也在扩大，如果不趁着这段‘和平期’尽快完成，之后恐怕是很难进行。我会先到高中进行科普，高中的孩子脑子活泛，接受新鲜事物快……” 看来周正不是个只会空谈的家伙，而是真正有理想的行动派。 但是…… 你已经死了啊，已经死了五年，你的理想只会成为一团泡影，死后复苏的厉鬼屠杀了整个大昌市。 王闽的心情莫名有些复杂。 “……唉，总部要是听我的多好啊，虽然困难重重，但只要稳定最开始的动乱，后面总会好起来的。不过王教授对我的意见没有完全否认，听说他打算借着队长计划，建立一个培训基地，到时候会聚集各地的驭鬼者，进行一些简单的培训，也不知道组织得怎么样了。” “进行得怎么样了……王教授连骨灰盒都已经落灰了，也没听说有这回事儿，估计八成是黄了吧。”王闽在心中想道。 “那你加油，希望你能成功。”嘴上说着鼓励的话，但王闽的语气和神情都是丧丧的，丝毫没有鼓舞的感觉。 但周正并不介意：“谢谢，能听我说这么多。” “唉，毕竟这个事吧……只要驭鬼者还是这么短寿，你所谓的‘教育’很难起到什么作用。”王闽也长吁短叹的。 “总得做了才知道，世间的发展总能出人意料，如果没人去干，那这才算是真的完了。”周正坚定地说道。 王闽跟着叹气，牺牲一条胳膊，用手拍了拍周正的肚皮。 他感觉，比和周正说话之前，更糟心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围堵 就在王闽想着，要不要打开手机，放一首激励人心的歌，和周正来场深夜emo的时候。 呜呜—— 门外起风了。 外墙破损的落地玻璃窗，断面轻轻颤抖，似乎是在宣告这场风暴的不凡。 沙沙沙沙噼里啪啦…… 先拍打过来的是细密黄沙，如同一把锉刀在刮削着大百货的表层。紧随而来的就是各种还未粉碎的大块碎片，坚挺在暴风中的残破玻璃被一一敲碎。 在这场狂风下，现代化的大百货仿佛一间破旧的草房子。 “啊啊啊！” “去地下超市！” “快背伤员，帮我一把！” 没等狂沙席卷过来，外面巡逻的小队就扔下枪支，嗷嗷地往大百货里面跑。里面熬夜的人也都纷纷庆幸自己的明智选择，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快速朝着地下超市跑去。 “好吧，幸亏他们没听我劝好好睡觉。”王闽看着一个个“精神抖擞”的家伙感叹一声，“还有这狗娘养的，居然敢回来找我不痛快！” “你小心，去而复返，他肯定不对劲。”周正盯着门口的黄沙，又看向王闽。“应该是有了什么依仗。” “难道是之前灵异物品落家里，刚才特地回去拿了再回来？走，这次逮到他的本体，咱们就一起上，直接在这里弄死他！” 王闽带着周正来到大门口，用鬼域暂时顶住大部分风沙，给里面的人撤退争取一些时间。 随着黄沙越来越汹涌，大百货的外墙整个剥落开来，只余下里面的钢筋框架略微抵挡着这座漏风的建筑。 原本居住的房间也破碎开来，各种食物、器材、军火和珠宝钞票满天飞舞，迅速消失在滚滚黄沙，只剩各种黄金物品和碎玻璃还在慢慢消磨。 而在鬼域接触的瞬间，王闽就知道，这次的鬼域比拼，是他输了。 猛烈的风沙刮进鬼域之中，还没接触到他们，就逐渐被磨灭。 但这只是虚假的抵抗，是0和1的差别。既然黄沙已经能够吹进自己的鬼域，那么离鬼域被突破也就不远了。 王闽看向身后，所有人都已经连滚带爬地撤退到地底下。 “还好，今晚悟出了这一个新招。除了攻击之外，应该还有其他用途。” 话音未落，鬼域里的血池沸腾起来，两条仅有两指厚度的巨大血手，沿着鬼域的表层向着左右两边覆盖，逐渐握紧。 手鬼头的灵异特性被触发了。 在这一刻，王闽的鬼域凝聚成一个整体。 如果说刚才的鬼域是一个肾虚的粗壮大汉，那么被手鬼头加持后的鬼域，就是一尊不动的金刚明王。 黄沙被彻底隔绝在外，任尔东西南北风，就是无法渗透进一丝一毫。 可是，让王闽感到尴尬的是，在被手鬼头的灵异加持后，除非撤去表面的血手，否则自己的鬼域就彻底定了型，无法再延伸移动。 只能凭借两条扁平的血手一点点挪动，比人走快不了多少。而两条血手又是从鬼域里延伸出来的，大有一种左脚踩右脚上天的感觉。 鬼域之外的血手被狂舞的黄沙不断被消磨，广阔的血池时时刻刻都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下降。 “不能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先冲出去再说，要不然还真耗不过那个贱人。嗯……这乌龟就先当到底了，一口气跑出去吧。” 说着，从鬼域里猛地伸出四只巨大的血手臂，如同一只无头乌龟支撑在地面上，顶着狂沙，迈着大长手地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周围的建筑虽然一片废墟，但大抵还是可以看到旧街道的轮廓，不用担心在风沙中迷路，在原地绕圈。 但是，黄沙鬼域的范围实在是太大了。 这个长着四只手的蛋形怪物在沙暴中奔袭了十几分钟，依然没有冲出这块区域。 很显然，黄沙鬼域也在慢慢移动，体量巨大的黄沙让王闽奔袭的速度根本无法逃逸这个可怕的区域。 好吧，这次看来是栽了。 于是，王闽拿出了手机，准备使用撒手锏——告状。 “杜立平，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敢对国际刑警动手，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去总部告你！” 王闽不怕杜立平不应。 如果这家伙还想吃体制内的这碗饭的话，顶多只能教训自己一顿，大不了自己假装服个软，下半夜联手周正跟他后面，找个没人的地方捅他py。 以他这种鬼域的延后性，没有足够的时间，根本拿自己没办法。 至于王闽，他自己无所谓。自己一不求财，二不要命的，一个负责人杀就杀了。 毕竟规则的含义就是明码标价，只要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就可以放手去干。 也就是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他王闽现在就是滚刀肉一块。 最最重要的是，杜立平秒不掉他。 王闽的喊声消失在怒吼的黄沙之中，像是在大海里扔了一块石头，似乎没有激起一丝风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过两分钟后，汹涌的黄沙之中劈开了一条无风的通道，杜立平一脸得意地站在高空，居高临下，看着蛋形鬼域里的王闽： “呵呵呵，这不是王刑警吗？我刚好在巡视这一片区域，没想到你也碰巧在这里。” 杜立平嬉皮笑脸地对着王闽敬个礼：“不打扰你办案了。” 随后，一团黄沙将杜立平彻底淹没，带着他离开了这片区域。剩下的一部分黄沙暂时困住王闽的视线，随着杜立平的离开逐渐消散。 “姓杜的走得这么干脆，在搞什么飞机？”王闽看着漫天的狂沙，皱起眉头。 周正低沉地说道：“先别回去，事情不对劲，咱们到其他地方去。” 黄沙散去的速度比两人预料中的要快得多。 不等王闽迈开手跑出百米远，天空中就黄沙散尽，露出澄澈悠远的夜空。两边的建筑化为残垣断壁，好像来到人类消失后的黄沙末世。 但是，这样一片宁静的末世景象却也被扫进了历史的洪流，逐渐化为过去的影像。场景的表面褪去了原本的颜色，只剩下一片落寞的死寂，恍若进入一张黑白相片之中。 “快躲开！” 外界的时间突然加快，是周正使用了自己的灵异。 天空中纷纷扬扬落下许多黑色的羽毛，此刻仿佛被固定在半空中，等跨越这几十米的距离，落到地下不知还要多少时间。 天空中传来乌鸦的哀鸣，仿佛在预告着这里的死亡。 王闽的速度也被放慢，但比周正范围内的其他东西要快上一线，却无论如何躲避都无法逃离黑色羽毛覆盖的范围。 “我讨厌鬼域比我大的。” 王闽恶狠狠地骂道，不用抬头看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他妈的袁敦明！” 第一百七十六章 无法对抗 半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巨大的鸟嘴怪物。 他静静地站在半空，拳头大小的眼睛直视着王闽，整个人似有若无，仿佛处于黑白世界和现实之间，给人感觉非常违和。 王闽的神情越来越凝重，只剩一个头颅的他将周正挡在身后。 “没想到你真的没死，为什么不乖乖配合地去死呢？一会儿把你拿下，挫骨扬灰，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命活。”空中的中年袁敦明缓缓张开两只手臂，巨大的翅膀垂落半空，气势陡然变得森冷起来，像是一根满是尖刺的荆棘，将要从空中落下，钉死王闽。 等中年袁敦明张开双臂，王闽才发现这个老毕登的翅膀更加庞大了，显得他的身体十分渺小。身上脏污的白色绷带崩裂开来，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细小绒毛，和无数张着尖嘴，试图挣脱出来哀嚎的鸦鸣。浑浊污秽的眼珠仿佛通向幽冥，要把王闽拖拽进去。 王闽的神情愈发凝重，这是自己成为驭鬼者以来，需要面对的最大危机！之前的种种遭遇和这次相比，无论是压迫感、紧急程度，还是自己的成长，和袁敦明的实力相比，都相差甚远。 那举手投足之间灵异力量的配合和圆润之感，动静的和谐，以及那种上位者的自信和谨慎，无一不在昭示着，袁敦明对灵异的掌控程度。 王闽隐约间有种明悟，想起了刘建锋告诉自己的话——“厉鬼是唯心的存在”。哪怕是同一个人，掌握同一种灵异，能够发挥的灵异力量也是天差地别。 袁敦明或许是个人渣，但是他对灵异力量的领悟和掌控却是不愧于他的身位。哪怕他被厉鬼背叛，失去所有灵异力量，但是只要让他再次接触灵异世界，除去运气的成分，足够让他再次跻身强大驭鬼者的行列。 “我的胜算能有多少？一成，还是半成都不到？” 他略微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忍住颤抖的脸皮，让自己镇定下来。袁敦明对自己强烈的杀意，让他把自身所有能想到、能借用的力量全都在脑海过了一遍，谋求保命逃脱的机会。 对比了双方的力量，王闽镇定了下来。因为他得出结论，袁敦明要杀自己轻而易举，除非袁敦明原地螺旋爆炸升天，否则自己连装死的机会都没有。 “老周，是我拖累你了。一会儿不用管我，他应该杀不死你的。” 王闽周身浮现十几只血手，一把将周正推出鬼域，示意他在自己动手后立刻逃离这里，先行逃命，不要沾上自己的麻烦事。 毕竟以周正的实力，如果他一心想逃，连队长都无法杀死他。 周正被排斥出鬼域之后，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面无表情，抬头看着天空中的袁敦明。 袁敦明的黑色翅膀轻轻晃动，随后身体向下猛冲，攻击手段看似简单，却是在不断变化，身上的黑色羽毛和白布鼓胀不定，不知道下一刻会出现什么变化。 王闽解散了鬼域表面的血手，全身心投入到这一击中，脑海中闪过种种念头，预判袁敦明可能攻击的弧线，七八只血手一起握上鬼域里那根短短的鬼门槛。 袁敦明刚开始下落的速度快到让王闽都无法用眼睛观测，直到落到一定范围后，才逐渐减速，却依然保持着极快的速度，在即将落到地面时，他身体旋转，一只翅膀如同切割肉体的凶刀，从鬼域的侧面横扫。 就是这里！ 王闽没有退却，反而用鬼域迎了上去，被多只血手紧握的木棍挥舞拦截，落于黑色翅膀的横扫轨迹之上。 沾着油污的黑色翅膀崩散，化为无数的飘飞的黑色羽毛，和人皮触感的白布扎入王闽的鬼域，黑白相冲，形成一道漩涡，一下子将王闽握着的鬼门槛困住。 腰身一扭，身体旋转过来，另一只翅膀自上而下，对着王闽的脑袋斜劈而下。 是陷阱！看似是要和自己近身硬拼，实则卖个破绽，是个陷阱！ 王闽看到袁敦明的浑浊鸟目，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天真。 他按捺住在瞳孔中逐渐放大的黑色翅膀，空余的几只血手顺着延伸出去的鬼域，以几乎是瞬移的速度，握紧拳头，在袁敦明的黑色羽翼落下之前，就能率先攻击到他。 空手的血手几乎没有灵异力量，更不会对袁敦明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 王闽就是在诈他，赌他在不了解血手的情况下，会改变羽翼的攻击，选择回防。 但是没有！ 袁敦明的身体甚至更加靠近了一点，仿佛是他自动往血手上撞。 就在王闽的鬼域接触到他的时候，从袁敦明的胸口炸开一团白布，使他的身体突然膨胀几倍，出现了数个拳头大小的空洞，所有血手都从空洞穿了过去。 即便能够勉强触碰到，也被那可以束缚灵异的白布格挡开。 黑色的羽翼落到王闽的鬼域上，轻飘飘的羽毛却仿佛神兵利器，早就被黑色羽毛扎得千疮百孔的鬼域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砰！ 一团巨大的黑影弹射而出，和袁敦明的羽毛重重地轰击在一起，漫天的黑色羽毛一触碰到皮膜下的挣扎人形，就化为一道黑气消失。 但想象中的碰撞并没有发生。 袁敦明的翅膀再一次爆成漫天的黑色羽毛，身体在鬼布和鬼羽的漩涡中迅速后退，新的羽翼从缠绕在他身上的鬼布里挣脱出来。 “被周正逼退了？不，还是陷阱，黑色的羽翼在和周正接触之前就解散开了，他根本就没想跟我硬碰硬，输在我可能拥有的莫名其妙的厉鬼规律上，他太谨慎了！” 王闽额头几乎要渗出冷汗，哪怕在拍卖场和厉鬼复苏的吴珏密室对决，他都能气定神闲地观察对手，做好自己该做的每一步。而面对袁敦明，仅仅是一个照面，一招的功夫，看似是被自己和周正联手逼退，但自身根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甚至连撤退都是他提前想好的。 反观自己，鬼域已经被鬼布和鬼羽彻底突破，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将这些灵异产物驱逐出去。反而鬼域里的血池，作为中立物品，已经有不少鬼羽落入其中，形成的挣扎鬼羽鸦在努力吸取血池的养分，成长壮大自己。 血池又是王闽血手的来源，王闽不可能抛弃整个血池，只能干扰拖延鬼羽鸦的生长。被无数鬼羽切割的鬼域，已经是空门大开，无论内外，袁敦明随时可以进入鬼域。 同时，通过刚才的试探，周正也动用了自己的攻击手段，以袁敦明的机敏，绝对会时刻提防，不会让周正有任何得手的机会。 “呵呵，驭鬼者异变体，你的灵异倒是麻烦。”袁敦明缓缓后退，全身的鬼羽炸裂竖起，不知从何而来的透明黏液和羽毛上的油污溶解到一起，顺着羽毛的边缘缓缓滴落。 “只要被无形的黏液粘上，就会被放缓速度。”袁敦明将新生成的黑色羽翼交叉垂落在自己身前，浑身一抖，污浊的液体向着四周飞溅。“还有困在肚子里的厉鬼，是接触必死的规律吗？” 袁敦明咯咯笑了起来：“将厉鬼困在体内很痛苦吧？无时无刻不在破坏你的身体，试图从里面逃离。这黏液是全范围覆盖，只要进入特定区域，就会被粘上，随着时间的推移，速度越来越慢，不分敌我，哪怕是你也会受影响吧？啧，两只厉鬼形成的微妙平衡，你根本发挥不出完全的实力，要不然刚才就不会被我躲过去了。” 王闽心下一沉。 比想象得还要糟糕，仅仅通过刚才的试探，周正的灵异几乎被摸了个底透，甚至连自己都不清楚的周正那放缓时间的灵异的真实面目。 他知道袁敦明这是在拖恢复的时间，顺便说出来打击他们的反抗意识。 可明知是拖时间，王闽却不敢立刻动手，因为他的情况更加糟糕，更加需要时间！ 此起彼伏的阴森鸦鸣已经充斥了他的鬼域，更有源源不断的黑色鬼羽在切割进入他的鬼域。 王闽根本不敢用血手去触碰它们，只要被接触到，血手就会快速腐化失去掌控，化为几只畸形的鬼羽乌鸦，坠落在地面上。 “可惜你没有鬼域，要不然还真的挺棘手。” 袁敦明张开双翼。 “老周，小心地面！” 王闽的话音刚落，一道漆黑的鬼影从地面浮现，伸出两只如同被裹尸布包裹的黑色鬼手抱住周正的头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却依然缓缓将周正的上半身拽入黑漆漆的影子之中。 第一百七十七章 周正的第二只厉鬼 周正本身身体畸形，移动速度受限，根本无法和袁敦明拉近距离 而袁敦明身上看似柔弱的黑色羽毛似乎是可以切割灵异，周正已经尽可能地在放缓对方的速度，但袁敦明的速度还是可以轻松快过王闽。 那道地面鬼影也是极为特殊，是依附在地表平面上移动，速度中等，只要脚不沾地或者及时跃起，哪怕是普通人有心理准备，也能轻松应付。 与巨大缺陷相反的，是地面鬼影极强的机动性。 王闽亲眼在地下防空洞看到，即使是面对年轻袁敦明那道模仿自大队长杨间，足以暂停时间的红光，地面黑影厉鬼也能视若无物，带着中年袁敦明四处游走。 更不用说，周正驾驭的厉鬼只能减缓速度。 王闽大吼出声，试图将周正重新拉回来，心里懊悔自己刚才简直是昏了头，居然会指望袁敦明会放过周正离开。 残破的鬼域延伸出去，却是把更多的黑色羽毛容纳进来，整个鬼域都震颤起来，已经处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王闽耳边隐隐传来碎裂的声音，虚实难分，似乎来自另一个世界。 但他已经没法在意这些。 就在地面鬼影抓住周正的瞬间，一道黄沙席卷着杜立平从远处赶来，见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根满是干涸黑色血迹的断裂旗杆，紧紧握住，旗杆的尖锐处正对着周正。 松手的刹那，满是血腥煞气的断裂旗杆速度快得可怕，仿佛直接穿过了空间距离，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涟漪，像是被竹竿拍打蜘蛛网一般蜷缩在一起，而后滴落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这是属于灵异的对抗，周正能减缓一切的灵异在对碰之下，在肉眼中显现。 断裂的旗杆剧烈颤抖，却依然如同最锋利的矛锋，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和琴弦崩断之声在周围回响，从周正的后背扎了进去。 只见周正的后背突然翻卷，两瓣如同红唇的，暗红连接着筋骨的血肉夹住断裂的旗杆，从里面喷涌出大量透明的液体，一接触到空气就消失不见。 断裂的旗杆被这些透明液体包裹，一半没入后心，就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两瓣红唇不断开合，不知有多少透明液体消散在空气之中，仅仅只是匆匆一瞥，黄金手机上时间移速已经加快到一个可怕的程度！ 这就是周正在西南市融合驾驭的第二只厉鬼——鬼唇！ 周正的脑袋被拽入地面鬼影之中，他身上的厉鬼在多方刺激之下也完全失控，包括他肚子里疑似饿死鬼的可怕黑影。 但是周正肚子里的恐怖黑影离鬼唇最近，也最受鬼唇的针对，每一次挣扎，都像是被蜘蛛网困住的蝴蝶，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其次就是离周正最近的王闽。 他延伸向周正的鬼域被无限堆叠，好似被挤压在一堵墙上的气球。 更糟糕的是，王闽时间的存在被无限拉长，连回收鬼域都做不到。由于一推一拉之间的时间流速不同，在正常的肉眼之下，王闽的鬼域变成了葫芦状。一团被限制在周正身边，另一团依旧笼罩在自己身上。 而对于王闽来说，鬼域的撕扯仿佛是在撕扯自己的灵魂，被一种无法抵抗的力量推拉揉捏，仅存的意识让王闽克制住自己的对鬼域的操控： “不能再动了，绝对会被撕裂的！必须停止下来，让鬼域两边的时间相对静止，才能恢复过来。” 在周正可怕的灵异影响之下，袁敦明不敢再靠近，而是以相对王闽来说“迅捷”的速度，挣扎着远离这一片区域。 袁敦明身上的黑色羽毛对周正的灵异有一定的克制，此时一根根竖起，不断变化着羽毛的朝向，从各种不同的角度，对空中无形存在的黏液大网进行切割。 此刻的袁敦明就像一只即将起飞的大鸟，不断测量周围的“风速”，找到最适合破开空气的角度，以最小的阻力在这片区域移动。 他尝试了几次靠近王闽，却被愈发浓郁的鬼唇黏液覆盖，束缚，只能尽可能远离王闽和周正，心有不甘地在远处观望。 “杀了他！一定要杀了王闽！” 袁敦明死死看着处于黏液最中心的王闽，心里的杀意越发浓郁了。 王闽越难杀，就越说明那个年轻袁敦明告诉自己的讯息是对的，自己就更要杀死王闽！ 而更远处的杜立平更是在心里叫苦不迭。 他可不是王闽和袁敦明这种灵异怪物，只是“普通”的两只厉鬼的驭鬼者。 原本以为自己在远处掠阵，进可攻退可守，顺便在袁敦明身边刷个好感，谁知道某种未知的灵异一下子覆盖过来。 最让杜立平心惊胆战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两只厉鬼好像在和自己的肉体脱线，在以非常可怕的速度开始复苏，他的双脚正在快速脱水，鼻腔之内开始迅速腐化。 腥臭透明的液体和眼泪从他的眼睛、鼻孔里流出，死亡的预感正在朝他逼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有很多很多钱，我有寿材的份额，我对总部有贡献，我还能再驾驭第三只鬼！我怎么会死在今天！” 杜立平也想到自己死后的种种可怕的事象，自己的家人、朋友、财富、权位，都将烟消云散。 正如他们以前对待其他死去的驭鬼者。 像鬣狗一样，把嘴边的所有腐肉都吃抹干净。 “我是国际刑警，拥有鬼域的负责人，怎么会死在这里！” 杜立平挣扎着朝着更远处退去，以他自己来说“正常”的移速，朝着更远处逃离。 天空的云彩风起云涌，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后半夜的月亮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西边的地平线，璀璨的太阳从东边跃起，快速爬升到天空，朝着西边地平线靠近。 地面的粉尘在空中铺开一片屏障，路过的异变体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流光，从这片令人恐惧的禁区路过，趋利避害的本能警告着它们，不敢越雷池半步。 这就是周正那令队长级别的驭鬼者，都不得不退却的可怕灵异！ 就在这天光大亮，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惊魂未定的杜立平终于冲出了这片时间缓慢的区域。 他的双腿不断有黄沙落下，以鼻子为中心的脸庞出现了一大块腐烂的血斑，不断有脓血从滑落到他嘴边。 在走出这片禁区的刹那，时间的转换让杜立平的意识有些朦胧，也是在这一刻真正知道发生了什么。 连续半天，无时无刻地使用灵异，让他原本完美情况可以持续近两年稳定平衡的厉鬼灵异，已经近乎摇摇欲坠。 如果不驾驭第三只厉鬼，他现在还能活多久？ 一个月，半月，还是一个星期都不到？ “我……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都怪王闽，都怪你们，你们都该死！” 杜立平跪坐在地上，感受正在不断腐烂的身体，怨毒地看着里面几乎静止的三人。 此时的袁敦明几乎被凝聚成实质的黏液包裹，和黑色的羽毛粘连在一起，如同一个巨大的白色蛋壳。 似乎是感受到杜立平的目光，袁敦明缓慢地迅速转过头来，双翅一震，黏结在表面的黏液就和黑色羽毛一起脱落下来，露出下面长出的全新黑羽。 对上袁敦明那冰冷的眼神，杜立平像是坠入深渊一般，浑身哆嗦，不敢再看过去，甚至不敢在心里有怨念。 “他……他能不受影响……” 第一百七十八章 鬼嗣 杜立平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如果不把心中的怨恨和愤怒发泄出去，他绝对会疯掉的。 “袁敦明没有离开，肯定有办法对付他们两个！我再等等，再等等……都怪你，王闽！我一定要让你两个付出代价！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田地……” 杜立平呆坐在地上，嘴里不断喃喃重复，像是一个输光的赌徒，不知道未来下一步要怎么办。 猛然间，一股强烈的睡意忽然涌上杜立平的脑海，眼前似乎浮现出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浪！血色的海浪逐渐拍下，杜立平没有感觉到窒息，却是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大恐怖！ 血色的巨浪将他淹没，却始终无法掩盖海浪中心的那一道血红色长袍的身影。 那是最初，那是最终，是开始，也是结束…… 杜立平完全癫狂了，发疯了似的想要远离那道可怕的身影。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关于那道血袍人影的信息：鬼嗣！ “鬼嗣！是鬼嗣出现了！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倒霉！我不应该在西南市待这么久！我被鬼嗣盯上了，我会怎么样？是变成怪物，还是遇到恩赐！” 杜立平知道，受到影响的不会是他一个，而是整个西南市区的活物和厉鬼！ 鬼嗣的影响是可以用鬼域短暂抵消的，如果是全盛时期的自己，用鬼域拼着逃出西南市区的范围也就算了。 但是现在的他，还敢用鬼域吗？ 遇到鬼嗣复苏，虽然会变成低贱、可怕的畸形怪物，但还是可以活下来；如果强行使用黄沙鬼域，他绝对会因为厉鬼复苏死亡！ 但他还是恐惧，那一道红色的人影仿佛是无法抹去的梦魇。 “咕啊！啊啊啊！我不要看，我不要看啊！” 鬼吹眼的灵异覆盖上杜立平的眼睛，但是已经疯狂的他，还是把眼珠子抠了出来，握在手里捏碎。 …… 眼前浮现血海的还有袁敦明。 泰然自若的他比杜立平看得更加清楚，也看得更加仔细。 覆盖他们的血海并非虚幻的液体，而是如同他驾驭的鬼布一样，是由无数丝线连接、交织而成的红色大海。 也就是说，他身上的鬼布和鬼嗣是相近类型的灵异！ 这也是袁敦明特地选择驾驭鬼布作为计划一环的理由，他试图通过鬼布的存在，反向推演鬼嗣的灵异规律，甚至驾驭鬼嗣！ 这比杀死王闽更加重要。 袁敦明看向血色海洋中间的那一道红袍身影，那道鬼嗣的真正本体，心中的火热简直要从眼中喷涌出来。 那可是连反秃头神教背后的神秘存在都渴望得到的厉鬼，只要驾驭了它，就能脱离人身，完成最终的进化。 总部的那些蠢材和无能的队长，根本就不知道西南市的灵异代表了什么！ 只有他，还有那个偷窃他身份的小偷，知道鬼嗣的真正含义。 那是民国驭鬼者的最高杰作，让人摆脱厉鬼和寿命之苦，羽化登仙的仙胎！ 袁敦明知道，在这片由红色丝线组成的血色海洋，就是那道红袍脚下凝聚的尸山血海，想要接近它、超越它，就要杀得比它更多。 而鬼宴，就是他通往鬼嗣的契机。 只不过，由于自己托大，单枪匹马过来猎杀王闽，原本以为只是举手之劳，没想到会遇到周正这种麻烦的家伙，导致自己失了先机，慢了年轻袁敦明一步。 “很强的灵异能力，但是……有点过于强大了。”袁敦明退到时间缓慢的最外层区域，体内的鬼布灵异发散开来，开始仔细感受鬼嗣的降临，在陷入沉睡之前，远远地看了周正一眼。 “正所谓物极必反，没有理智维持的灵异叠加只会压垮自身，导致自身的灵异力量自噬。当你缓慢到极致，也是你自身厉鬼被彻底压制的时候。这对延缓厉鬼的复苏来说是好消息，但是在战斗中，你会一败涂地。” 袁敦明并不着急，相信等鬼嗣降临结束，也就是周正被自身灵异压垮的时候。 他等得起。 …… 和杜立平同样陷入慌乱的，还有王闽。 他在总部给予的材料中看到过队长对鬼嗣出现的描述。 一片血红、淹没整个西南市区的大海，和一个矗立在血海中心的红袍人，怀疑那是鬼嗣的本体。 当鬼嗣降临的时候，西南市区的所有生物、包括厉鬼都会陷入无法阻挡的沉睡。如若不是柳队长掌握了和预言相关的厉鬼力量，在沉睡之前进行了预言，否则根本无法发现这个端倪。 等到下一次苏醒的时候，市区接近三分之一的人将会死去，接近三分之一的人会发生异变，接近三分之一的人会平安无事。 为了获得这一个预言，柳队长所有在西南市得知这个消息的分身都被鬼嗣给摧毁了。 所幸，柳队长当时的本体处于西南市区之外，没有受到分身的波及。 柳队长也在报告中这样描述之后的感受： “当我重新靠近西南市，那一片血海又在我的眼前出现。感觉它不是想杀死我，总觉得是要给我点什么。只是接受这份礼物的代价会很沉重，我不能再去看它。” 茫茫的血海如同没有重量一般，将王闽的脑袋淹没。无论他的视角如何移动，那道站在血海最顶端的人影始终处于视线的中央。 一种清醒的模糊感涌上他的脑海，这种感觉如同第一次进入黑梦一样，不断向下坠去。 一眼万年。 在最后清醒的刹那，王闽看到红色人影脚下堆叠的无数人影。 他们有的神态安详，有的痛苦挣扎，有的残肢断臂，有的体态优美，腐烂的，强壮的，哀嚎的，称颂的，狰狞的，虔诚的，男，女，老，幼…… 人间各色，他们支撑着那道红衣，让它站在了最高处！ “那就是鬼嗣吗？” 王闽彻底失去意识，陷入无上无下，前后空无，寂静无声的世界。 但这些又很快被无数闪回的片段和一抔血池填满，小如芥子，让王闽触碰不到；又大如泰斗，让王闽彻底融入其中。 最后的一切，全都进入那片血池之中。 被王闽杀死的那些异变体仿佛从修罗地狱里爬了出来，嘶吼、狠毒地看向王闽这个杀死它们的凶手。 它们扭曲成一片红色的天幕，朝着王闽笼罩下来，一起坠入了那片黑暗的梦境之中，闪耀的红光在不断被消磨，逐渐染上黑色的斑点。 属于鬼嗣的红色不肯褪去，带着无数的画面深深地扎入那片黑色的梦境。 就在即将突破黑色平面的刹那，无数的画面全都炸开，一轮黑暗到极致的黑色太阳从黑色的梦境里出现，一下子就把王闽卷了进去。 虚无的红色海水震荡起来，海水平面之上的红色身影本能地转了过来，只见到一团黑色的、散发着腐臭和污浊气息的黑色墨水在红色海洋中散发开，沿着无数看不清的丝线，向着四周疯狂扩张。 好像。 有什么东西正在黑色之中苏醒…… 第一百七十九章 民国的回忆 就在鬼墨发生诡异变化的时候，王闽却陷入了一片梦魇之中。 隐约之间，王闽看到密密麻麻的血红色身影，带着怨恨和煞气朝着自己扑来，疯狂撕扯自己的身体，要将他撕碎吞吃。 王闽却根本动弹不得，完全无法反抗，任由几十只扭曲不一的爪子，争先恐后地伸向自己，撕破自己的皮肤。 接连的惨叫传来，却不是王闽的。 从王闽的皮肤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浓稠的黑水，那些红色的身影根本预料不到，躲闪不及，被黑色的墨汁沾染，像是掉入硫酸的一样，在挣扎、嘶吼中化为地面的粉末。 腥臭的墨汁如同活物一样在地面扭动，一个个令人头昏脑胀的扭曲字迹在地面出现，通过无形的媒介，指向一个个扭曲变异的红色身影。 如同传播的瘟疫，即使那些红色身影疯狂地大叫，也避免不了被墨水沾染的结果，像是被收割的麦田，成片成片地倒下。 王闽的人皮在浓稠的墨汁里浮沉，最后彻底沉寂，落入无底的深渊之中。 当王闽从梦魇中恢复意识，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陌生的群山之上，山体如盘虬卧龙，绵延千里，山中云飞雾绕，似有龙虎从风、百兽奔腾。 澄澈高远的天空半边被笼罩在一片燃烧的红色之中，连王闽都能感觉到从皮肤传来的炽热。本应白雪皑皑的山峰却被笼罩在一片破碎的阴影之中，那些阴影如同挣扎的人体，在地面剧烈地扭动。 还有头顶层层叠叠的巨大月亮、漫山遍野的诡异人影、蚀刻在山壁的阴暗门户、远处被无数人偶围住的巨大光人…… 王闽穿着一袭崭新的长袍，将这番壮丽的诡异山河景观尽皆收入眼底，却又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有黑色的雪、雨往周围飘散，一丝丝、一片片，没有任何温度，只有让人看一眼就发自内心的寒冷。 王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无法诉说什么。 只是从这场诡异的梦境里，他感觉到这个躯体里带来的一种决然和轻松。 该说的口舌都已经说遍了。 情绪的尽头，千言万语，最后只是从嘴里传来一声叹息…… 身体里有东西在涌动，于是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向自己的前下方。 王闽这才注意到，这只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类的手，更像是一团散发在清水中的墨团，勉强组成人手的形状。 一滴滴黑色液体从上面滑落，然后汇聚到指尖的最前端。一颗恍如黑洞的墨滴不断膨胀又收缩，如同活人的心脏在有序地跳动。 直到最后一胀一缩，墨滴猛然收缩到只有米粒大小，其中蕴含的可怕的灵异力量连他的手掌都撕裂了。 但是王闽的这具身体没有丝毫动弹，只是目光紧紧盯着下方的山河，似乎在等待一个最重要的人。 突然，王闽眼前的景象变得漆黑，一条模糊蜿蜒的黄泥小路，如同一道凌厉的匹练直接连接到王闽脚下。 他在等一位最重要的敌人！ 一位穿着笔挺中山装、身材高大的男人，眉眼如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到了王闽身前。 他眼中除了无畏无惧，同样包含着只有王闽这具身体才能看到的复杂情绪。同样是千言万语，最终只是一句话在王闽耳边响起： “何必呢？” 王闽的身体却如飞絮一样缓缓后退，手前的墨滴终于爆发，在空中撕裂一条漆黑的裂缝，直冲那个高大男人的眼眉中间。 一道白光从王闽的额头飞出，刷向了那个高大男人。 天地在这一刻仿佛只有黑白两色。 高大男人没有任何停留，一只手握拳猛然挥向那道裂缝。虚实转换之间，白光破碎，那颗墨滴穿透高大男人的拳头，透入他的整条手臂。 然而高大男人根本不管不顾，脚踏黄泥小路，身体冲势不减，另一只手并指成刀，对着王闽挥下，从肩膀穿透王闽的胸口，直到正中间。 王闽想要抓住高大男人的手，却不等触摸到，就逐渐消失，连同他的身体，都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一般。 “你赢了。” 意识逐渐模糊。 在最后的弥留之际，王闽看到天空的那半边红色向着地面坍塌，无穷无尽的火焰涌向那个高大男人。 与此同时，王闽听到一声莫名有些熟悉的凄厉绝望的尖叫： “张洞！！” 然后，王闽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在现实的西南市。 鬼嗣的灵异已经褪去。 死寂一片的西南市重新复活过来，各种兽嘶鸟叫从城市的每个角落传来，预示着新一轮的变化开始了！ 一只身体变得更加强壮、反应变得更加灵敏的人形异变体发出一声吼叫，身体膨胀带来的力量让它几乎忘乎所以，残存的本能让它想尽量拓张自己的领地范围，开始食物争夺和繁衍，将以往无法对付的仇敌全都杀死！ “吼吼咚——” 这个异变体鼓胀的胸膛发出蛙鸣般的战鼓声，肥大的身体和强壮的四肢使它趴伏在地上，对着四周横冲直撞。 不远处，它看到一颗剔透的黑白巨蛋悬浮在空中，不高的智慧依旧让它觉得这是一件珍贵的物品。 这就是我的！ 蛤蟆人形异变体的胸膛再次发出低沉的吼声，用只有自己听懂的方式警告周围的活物，向可能存在的仇敌彰显自己的存在。粗壮的手掌拍打在胸骨上，声音如同阵阵雷吼向着四周传开，连同地面的灰尘都震荡开来。 附近无论是否还有神志的异变体，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都下意识地避开声音的来源，弱小者更是匆忙逃离那里。 阵鼓声下，一声微弱的呻吟传来，浑身长满白毛、脚长鸡爪的杜立平从昏睡中醒来。他在周正鬼唇的灵异范围之外，受影响最小，意识也是最快恢复的一个。 当他摇摇晃晃艰难起身，无法站稳身体时，无法置信地看着自己全身的白毛和鸡爪，发疯似的撕扯揉搓自己的毛发，露出下面红色的皮肤。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啊，我的脚，我的脚！” 杜立平抓到自己的头发，感觉在一层绒毛底下，头骨的正中间，似乎有凸起的肉球在下面蠕动。 他居然变成了一只鸡！ 第一百八十章 抛瓦 这边的动静自然激起了那个蛤蟆怪的注意，顿时扭动自己的身躯，才发现现场还有三个不知名的外来生命，打算先拿这只“不知死活”的入侵者立威。就它那弱小的体型，根本无法反抗自己。 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道黑影朝着杜立平压下，强大的劲风吹拂得周围石块翻滚。 杜立平锐利的眼睛看向这个不知死活的异变体，嘴里发出一声奇怪的鸣叫，两只有着厚实角质皮的龟裂鸡脚在地上扒拉两下，激起一道微弱的黄沙。 这正是杜立平驾驭的厉鬼灵异：黄沙鬼。 这只厉鬼钻进了他的左脚里面，只要黄沙鬼脚不断掉落的黄沙被踢踏挥舞激起，就会被黄沙鬼域纠缠，直到消散在滚滚黄沙之中。 这道黄沙迎风就涨，化作一道险恶的腥风将飞跃而来的蛤蟆怪席卷进去。 黄沙鬼对于活人血肉最是克制。 只要是活的生命，不等黄沙销蚀，就已经彻底死于脱水。 没有任何意外，半空中的蛤蟆怪被迅速壮大的黄沙限制在空中，快速被抽离水分，一点点消磨殆尽。 虽然没有跟猫哥一样强大的生命力，但是蛤蟆怪也不是等闲异变体。 在黄沙鬼域之中，凭借强大的恢复能力，生了又死，死了又生。 不知道反复了多少次，终于是化为飞灰，消失在黄沙之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这般威力连杜立平都没有预料到。 他能够察觉到，黄沙鬼复苏的程度更高了！ 若非如此，他不可能这么轻松就对付这只蛤蟆怪。 更加奇怪的是，黄沙鬼的复苏程度高了，但是对他身体的侵蚀程度却降低了。 就好像，杜立平自己压制了体内的黄沙鬼。 “难怪，难怪那些外国佬会出这么多钱购买寿材。”杜立平心情平复了一些，握紧毛茸茸的拳头；“厉鬼复苏的程度更进一步，但是在体内更加稳定了。我感觉，如果一直不使用厉鬼的灵异力量，我或许可以活一年以上！” 除了外观不尽人意，这样美妙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沉醉。 这就像是一场赌博，当赢了第一场，就幻想着赢下下一场，直到赢下未来。 这种感觉足以让人上瘾！ 杜立平没有阻止黄沙鬼域的继续扩张，他想要看看自己现在的极限。 一场可怕的沙暴以这里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出，那肆虐的风声、如同被巨兽啃咬的高楼，以及没来得及逃脱的异变体发出的悲鸣，这种强大的感觉，让杜立平几乎要抑制不住地狂笑起来。 一倍，他的驾驭的黄沙鬼域极限半径足足扩张了一倍！ 如果自己不认真控制，任由这场沙暴扩张，足够毁掉小半个市区。 力量！更强的力量！ 杜立平回想起自己的梦境和那片可怕的血海，细长的舌头舔了一下嘴唇，眼中有些火热。 他好像明白进化的意义了。 “如果我一步一步杀到最后，会不会取代那个海面上的人影？” 杜立平看向黑白色的巨蛋，和另一边的周正和王闽。 巨蛋恐怕就是袁敦明的手段。 周正还在昏迷之中，背后的鬼唇正在缓缓关闭，一大团白色的粘稠物正堵在两瓣鬼唇之间，使它无法继续吐出新的黏液，只能自己吞回去。 至于王闽，他已经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被腐臭泥土围堵形成，满是暗红色的黏稠恶臭液体，一张人皮面具和一根棍子正在其中上下漂浮。 腐臭的池子旁边，还缩着一只小猫人。 由于周正的鬼唇的缓慢范围还没有完全消失，黄沙鬼域根本无法靠近两人。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黄沙的肆虐，杜立平可以明显看到一个鬼域无法入侵的透明范围在快速缩小。 “他们两个不足为惧。以我现在的鬼域，能够对付袁敦明吗？”杜立平心中的念头蠢蠢欲动，但是很快就被他压下了。 “袁敦明多次出入过西南市，也是最早收集寿材的人。我只是第一次就获得了这样的力量，那袁敦明得有多强？” 杜立平迟疑了一下。 伸手一挥，袁敦明周身的黄沙就主动退出一片空地，不再袭扰。 “我还以为你会是个蠢货。” 就在黄沙避开黑白巨蛋的时候，中年袁敦明的平缓的声音从黑白蛋壳里传来。 杜立平的心脏仿佛一下子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了。 “肆无忌惮地使用力量，内心开始狂傲和自大，开始臣服于力量。这种感觉很美妙，也是我之前犯的错误。” 如同是在一个空腔，袁敦明清晰的声音隐隐有着回声。 随着他的声音向着四周传开，巨蛋的表面开始有细小的丝线剥落，如同椰子皮下交织的纤维，以及被细线牵扯不断掉落的黑色碎块。 黑色碎块里的鬼羽像是包裹在浑浊的水晶里，失去了灵异力量，随着“水晶”落地被摔得粉碎。 这个巨蛋只是袁敦明翅膀表面的羽毛和体内的鬼布，配合周正的鬼唇那无形黏液结合而成，里面的袁敦明依然保持原样。 似乎鬼嗣的降临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只是，这让杜立平感觉更加心惊。 “他已经可以和血海上的红袍人对抗了吗？” “你应该庆幸自己刚才的选择。” 话音一落，四根由鬼羽和鬼布交织成的黑色柱状物体，伴随着逐渐褪色的场景，分列于四个方向，围出了一个上千平米的范围。 杜立平似乎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体内传过，眼前的视野突然变成一片黑白，又笼罩上一层淡红色。 周围的黄沙鬼域刚一接触到四根柱子围成的区域，席卷的狂沙居然一下子就絮乱了起来，像是某种秩序被打破，整片黄沙鬼域居然围绕这这片区域，自相攻伐，相互冲突泯灭。 这一切，却都在杜立平的控制之下。 就好似自己的手脚在有意识的情况下，既遵从了自己的指令，又不受控制地伤害自己。 这样诡异的情况让杜立平汗流浃背，赶紧切断了自己和黄沙鬼域的联系。 不出三分钟，庞大的黄沙鬼域就在混乱之中彻底湮灭。 “这……这到底是什么灵异！不对，不是一种，你到底做了什么？” 明知对方肯定不会告诉自己，但这诡异的现象让杜立平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能有这种能让厉鬼自身力量相互攻击的灵异力量！ 或许有些驭鬼者可以利用自身的厉鬼规则来限制厉鬼，但是这种让已经有被人控制的厉鬼攻击自身，他从来就没有听说过。 驭鬼者的强大是来自于体内未完全复苏的厉鬼的力量，如果连厉鬼的力量都背叛了自己，那驭鬼者将会比普通人还脆弱。 “你们对厉鬼的灵异理解得太粗浅了。”袁敦明看向不知名的远处。“这是我从西南市事件的源头鬼身上获得的一部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袁敦明根本没有把杜立平看做对手，所以根本不惮和他分享秘密。 杜立平没有说话，只是把头低了下去。 有些事还是不能主动太好奇了。 袁敦明微微一笑：“它在邀请我。” 第一百八十一章 我道不孤 袁敦明莫名其妙的话语让杜立平根本无法理解。 它是活的吗？它是死的吗？是厉鬼，还是人？ 袁敦明很满意杜立平那三分疑惑、三分挣扎和四分震惊的眼神，不再去理会他，转头看向已经是囊中之物的另外两人。 又或者，在他看来，只剩一人。 “这个搅局的小混蛋终于死了。哼，刚动手就碰到鬼嗣降临，我还以为那个冒牌货说的是真的，这家伙真的有强运可以从我手下逃脱，没想到直接死在鬼嗣的第一次连接里，还真是便宜他了。” 袁敦明看向似乎有清醒迹象的周正： “这家伙的灵异倒是特殊，差点让他牵扯出变数，可以去死了。” 袁敦明下巴轻扬，抬起巨大的羽翼，竖起一根细长的飞羽，远远朝着周正一指。 周围的光线向着周正猛地坍缩，出现一块深红色的斑块，如同死亡尸体上的尸斑，随后又快速恢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闪而过的幻觉。 紧接着，周正背部的鬼唇一阵颤抖，以一种极为快速，却又缓慢无比的速度蠕动起来。 在他身子七八米的范围内，一条条晶莹剔透中带着些许浑浊的丝线不断闪烁，时而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时而消失在空气中。 鬼唇的颤抖更加剧烈了。 杜立平一眼就看出了周正身上的情况： “那个异变体的灵异范围在缩小，是刚才泯灭黄沙鬼域的那种灵异力量吗？这种力量也太匪夷所思了，到底是什么杀人规律？” 不出两分钟，周正的鬼唇灵异范围就降低到不足两米的距离，袁敦明却是有些不耐烦了，巨大的翅膀高高举起，黑色的鬼羽并拢成一道，如同一柄黑色闸刀对着周正的背部猛切而下，一直插到两瓣鬼唇中间。 令人牙酸的“嘎嘣”声从羽毛下传来，两瓣鬼唇抿一根黑色的羽毛，吐出一截被粘液重重包裹的断裂旗杆，背部肋骨、筋肉倒卷着闭合，消失在周正的背部，只留下一条凹陷的裂缝。 一根鬼羽被吞，对于满身黑羽的袁敦明来说算不得什么。 反而周正失去了最后的保护，袁敦明当即就要切下他的脑袋，剖开他的肚子，将这个棘手的驭鬼者异变体大卸八块。 周正身边的血色更浓重了。 就在袁敦明羽毛耸立，即将要下杀手的时候，突然猛地看向周正的肚子，薄薄的肚皮下那道黑色人影，心中有种不妙的感觉，缓缓收回自己的翅膀。 袁敦明面具一样的鸟脸盯着那片黑影。 肚子黑影周围的红色似乎在一点点变淡，僵硬的姿势也稍微松懈了一些，看着好像在努力摆脱某种束缚。 “他的肚子有古怪，源自鬼嗣的力量居然消失了，里面很有可能是一只绝世凶鬼，不能盲目出手打破平衡……鬼嗣的力量都只能勉强影响，这样的凶鬼居然会被人驾驭。这个驭鬼者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 袁敦明缓缓收回翅膀，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晦气！” “袁……袁……它……那什么东西……站起来了！” 旁边的杜立平突然瞪大了眼睛，后退两步，看着旁边诡异立起的一道黑影。 “什么东西？！” 袁敦明也心下大惊。 周围这片区域都算是他的鬼域范围，是他自信能掌控的区域，居然会被其他东西悄无声息地入侵了。 他扭头看去，只见旁边暗红色的泥池池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一道单薄的人影。 滴咚，滴咚，滴咚…… 黑色人影浑身滴落着重油般的浓稠墨汁，如同流动的液体，又好像燃烧火焰。暗红色的池水如同流淌在经脉里的血液一样，爬上黑色人影残破的躯体，开始循环流动。 身体的最表面明显在剧烈蠕动，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盖住，固定住它那还不完整的身体。 “这小子厉鬼复苏了？” …… 王闽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复苏了。 毕竟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位驭鬼者能在厉鬼复苏之后，还能给总部提交一份千字的《复苏后感》。 对于驭鬼者厉鬼复苏后的意识的猜测，和人们对死完后的归宿的猜测一样，各有说法，但谁也没有定论。 而现在，明明鬼墨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韵律在不停流动、扩张，但是王闽没有任何参与感，就像一觉醒来，回到高中的课堂一样，各种知识在脑海中穿梭，却难以留下痕迹，只能以第三视角不断看着黑板上的知识。 “知识？”刚刚从特殊梦境摆脱出来的王闽还有些懵圈，但随着意识里的记忆重新涌出，让王闽彻底清醒过来。 这时的他已经从暗红的血池里站了起来，浑身除了包裹头颅的人皮之外，其他地方全都笼罩在一团黑色的薄膜里。 两百多根暗红色的骨头无声无息地从池子里飘出，被一一拼凑、固定起来，浓重的鬼墨和血池里的液体覆盖在骨头上，如同无数蠕虫爬行。不出片刻，王闽的手脚就肌肉凸鼓，如同真实的肌肉一般，呈现一层暗红色的妖异。 随着最后一层鬼墨爬升，血池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一种灼热的感觉涌入王闽的身体里，嗤嗤的红色烟雾从他身体里飘出。 最后，一片漆黑如墨的方形纸片在脚下的燃烧血池里一滚，上面龙飞凤舞地用鲜红如血的颜色写满了王闽的名字，几乎覆盖整张黑色纸片，只剩一些零星的黑点。 最后没入他的腹腔，消失不见。 “这……” 一切都发生在十秒之内。 等袁敦明两人发现时，王闽已经端正地站在他们面前。 浓郁的鬼墨从他的锁骨之间流出，披落下来，化为一件黑色民国样式的长袍。 最让王闽震惊的是，虽然他对身体完全没有掌控权，但是这十秒内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有一个老师，在紧握着自己的手，一笔一划地带动自己描绘形成。 那种举重若轻、浑然天成的感觉，仿佛操控的不是可怕的厉鬼，而是在泼洒墨水，绘制一幅绝美的水墨画。 与此同时，那种绘制身体的技巧和经验记忆，在源源不断地融合进自己的意识。 一道低沉、柔和的声音，穿过近百年的悠悠岁月，在王闽的意识里浮现。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莫名的梦境，有长袍人吐出自己的执念，和死亡前没有对敌手说出的话语： “我道不孤。” 第一百八十二章 鬼羽 浓重的鬼墨依然不断在王闽身上爬升，以一种反重力的优美姿态不断填补这具身躯的细节，让他的姿态越来越像一个人。 表层肌肤的纹理、一个个汗毛，甚至，王闽可以察觉到自己的胸膛，居然不受控制地在以微小的幅度开始上下起伏，胸膛肋骨下的暗红色器官，在有力地张弛着。 “这是厉鬼复苏吗？我怎么感觉它好像活过来了！”杜立平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在注意到这个人体的时候，眼前这个只有脸皮是正常皮肤的黑色人体，给杜立平一种极为危险。 让他回想起曾经身为普通人时，在动物园看到猛虎的记忆。在他转身背对着老虎时，老虎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他的背后，向着他的背影扑来。 所幸有一层玻璃相隔，老虎早有预料地轻轻趴在玻璃上，但是那种猛兽的体魄和气势，依然把当时的杜立平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跑开贴着墙壁。 “不对劲，这小子不对劲……他驾驭的厉鬼非常危险！” 杜立平从一瞬间的记忆里，回过神来。 如今的他不会再惧怕什么老虎，纵容是千只万只也不够他杀的。 然而，此时的他却是在面对比猛兽还要危险千倍万倍的厉鬼。而这一次，不会有玻璃的保护他。 杜立平想要率先出手，想要怒吼出声，想要奋力一搏！ 但是每一次念头冒起，紧随而来的巨大危机感让他浑身颤抖，并且随着那道人影的逐渐完整，越来越让他恐惧。 “这该死的厉鬼，该死的灵异，如果……如果我没有那么理智，就不会这样害怕和恐惧了！” 杜立平不敢对着那道黑色人影发火，只能痛骂身体里的厉鬼。 厉鬼的存在一定程度上剥夺了驭鬼者的感性，让他们变得更加理智，也更容易遵从内心深处的欲望。 一些资深驭鬼者反而会助长自己的感性，让自己的情绪变得非常极端，以此抗衡厉鬼对自身理智的侵蚀和影响。 高度的理性，再加上因身体的腐烂和死亡而导致的激素缺失，很容易让驭鬼者丧失拼死一搏的勇气，埋没他们的激情，让他们的恐惧很难转换成失去理智的愤怒。 哪怕是王闽这种成为驭鬼者不久的新人，也会因为意识的高度“理性”，而情绪转化迅速。 可能上一刻还在愤怒咆哮，下一刻就情绪平和。 因此，在普通人看来，不仅是身体的变化，驭鬼者还都是精神病。 此时此刻，如果还是正常人的杜立平，已经在愤怒中冲过去拼死一搏了。 然而，面对不断扩张和活化的血池阴影，理智告诉杜立平，应该选择躲避和继续观望。 毕竟，这片场地真正的主人，应该是袁敦明。 杜立平隐晦地瞥向他。 此时的袁敦明那看不出表情的鸟脸上，眼神在不断闪烁。 这片红色区域看似简单和普普通通，其实几乎融合了他全身厉鬼的灵异力量，鬼布、鬼羽、沉默鬼域，还包括鬼嗣的部分灵异，已经比得上他全力出手的力量。 在那些无形的红色丝线时不时地闪烁时，迅速从周正的身边躲开，逐渐汇聚到那个黑色人影身边，淡红的空间逐渐加深，准备将它绞杀。 令袁敦明有些难以接受的是，这些连杜立平都无法察觉的神秘丝线，在靠近这个“王闽”的身体时，毫无预兆地，竟然被迅速转化为黑色，和袁敦明失去了联系。 尤其是穿入身体和血池的那些丝线，几乎没有任何时间差，在进入黑色身体之后，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掀起丝毫波浪。 “不对，不要自己吓自己。这小子驾驭的厉鬼本身就能隔绝灵异，否则也不会躲过我和鬼丧队的鬼域感知。或许是他的灵异刚好克制我的这个手段。” 袁敦明不愧是曾经的候选队长，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忽地展开自己的双翼，空中的红色如同被牵扯般扭动起来，忽明忽暗，忽浅忽深。 呀呀呀—— 这一刻，在这片区域之内，鸦鸣惊世，一个个扭曲的鸦头嘶叫挣扎着从袁敦明的双翼绒毛下爆发，密密麻麻的鸦头和没有成形的尖嘴阴森可怖，仿佛是脸上有三个黑色空洞的黑色人脸，完全不似正常的生灵。 在这样的尖啸和扭曲场景，袁敦明黑漆漆的羽翼之下好像包含着森罗地狱，阴气缭绕，百鬼哭嚎，看一眼都如同坠入噩梦。 鸦鬼杀！ 这是袁敦明对这一招的称呼。 每一根羽毛都是叠加的鬼羽，都在吞食撕扯不断生长的同类鬼羽，以此来形成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的身体完整。 任何物品，只要被漆黑的鬼羽切开一个口子，就会被鬼羽的灵异入侵，吞食自身，形成一只只灵异鬼奴——鬼鸦。 在袁敦明的操控下，这些鬼羽不仅在压制着身上的鬼布，还在不断地生长中相互厮磨，自我形成冲突，自我壮大，直到某种平衡的形成。 他可以随时操控鬼布，在不需要时进行积蓄，在需要时放出被压制的鬼羽。 “我最新领悟的灵异融合技巧不能对付你，但这不代表单一的厉鬼力量不能威胁到你。灵异复苏了又如何，失去了人的智慧，被鬼鸦吞噬殆尽吧！” 袁敦明的羽毛扭曲到极致，几乎全身的阴影下都有鬼羽在无风自动，凌乱飞舞，身上的诡异和杀戮气息，让旁边感受的杜立平和王闽有些面色发白。 如果王闽淡黑色的皮肤还能变白的话。 “妈的，这个老毕登来真的了，就不能跑两步吗！”王闽努力尝试操控身体，夺回控制权，却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了。“你好歹也是曾经大佬的专用鬼，记忆里仙风道骨的，能不能不要站在原地硬吃啊！” 可惜王闽意识里的呐喊根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眼前的黑影没有任何动静，这让袁敦明莫名有些不安。 他飞到空中，翅膀伸展到了极致，积蓄到极限的鬼羽再也压制不住，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可怕的黑色洪流，是一片摄人心魄的鸦瀑，每一只都蕴含着可怕的灵异力量，杀机冲天。 鸦鬼杀！ 杜立平和王闽都骇然，这种灵异压制，任哪个倒霉蛋亲自面对都要胆寒。 “袁敦明对灵异规律的运用太恐怖了，他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些技巧的？”杜立平卷起一道黄沙，瞬间后退躲避，不敢沾染到鬼羽一点。 “仅仅只是旁观都能感受到透入灵魂的冰冷，这根本不是一般驭鬼者能够承受的，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队长可以对抗。或许连队长也要暂避锋芒！” 第一百八十三章 鬼墨的杀人规律 杜立平一退再退，在心里不断和袁敦明对比。 如果把黄沙鬼域叠加到最大，能不能接下这一招？ 成千上万只可怖的鬼鸦向下冲击，汇聚一点，如同一把蠕动的黑色巨剑要将下方的血池劈碎。 这样惊心动魄的饱和攻击是完全可以铺散开，足以铺天盖地地覆盖他整个鬼域，一旦鬼域被破，他只有等死的结局。 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幸亏我没有和袁敦明成为敌人。”杜立平看着呆愣不动的黑色人影，“那小子完了。也对，一只没有脑子的厉鬼而已，在没有触发杀人规律的情况下，只有站着挨打的份。” 恐怖的鬼鸦洪流冲击而下，哪怕没有杀人规律的存在，只是普通乌鸦，这样可怕的悍不畏死的冲锋，也足以干掉一个人。 数量的叠加足以发生质变。 “完了，真就一个脚指头都不挪一下，生吃啊！” 王闽一刻也没来得及绝望，就被淹没在如同蛟龙般冲来的黑色潮水里。更让王闽想骂娘的是，这个鬼墨形成的身体居然还保留了痛觉！ 他刚刚成型的身体瞬间就被撕裂，无数的鬼鸦和新生的鬼羽在身体里穿梭、成长，这使得王闽的身体不仅没有破破烂烂，反而臃肿了起来，几乎到了要胀裂的程度。 黑色的黏膜下，可怕的身影在不停凸起、消失，在黏膜底下快速游走。 王闽的意识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这是活人根本无法承受的疼痛，因为根本没有谁能够在身体被撕裂后，还能保持清晰的意识活下来，并且在身体机能被破坏后，还保持这样的痛感。 这样剧烈持续的疼痛，让王闽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起来，脑海里那些知识的流动更加迅速，在意识模糊闪烁间，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王闽感觉自己的意识也被撕裂了。 无数细小的意识碎片在另外一股意识的引导下，向着破碎的身体各处散去，同时操控着成百上千的身体碎片不断愈合，和另外一股阴冷、狂暴的力量对抗。 “疼啊，好痛啊！” 王闽的意识几乎呻吟，在临近崩溃的边缘。 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为什么不快点结束，哪怕现在就去死也好！ 王闽一直以来轻视自己的性命，但还是第一次这么渴望死亡。 死了，就可以不用承受这么多痛苦了…… 每一秒，都仿佛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王闽的每一块尸体都在惨叫，他不断哀求，祈求记忆里的那位民国人物，祈求了古往今来所有他所知晓的神佛，哪怕是魔鬼也好，只要能结束这场苦痛，他什么都愿意。 他痛恨那位民国驭鬼者，这样地折磨他。 他痛恨袁敦明没用，为什么没有把他直接杀死。 他痛恨总部和刘建锋，把他逼到现在这个境地。 他痛恨自己，为什么要离开大福市来到这里。 王闽的哀求和恨全都没有激起一丝风浪。 他开始感觉到一股恐惧，一股莫大的恐惧。 这种恐惧超越了非人的疼痛和对外界的思考： “难道我真的厉鬼复苏了？我变成了不死的厉鬼，是不是永生永世都要承受这样的折磨！不，不不，不！” 王闽的意识剧烈地挣扎起来，那种超越了求生和求死的意志，让他的所有破碎意识都颤抖起来，所有不同的思考和记忆，相互之间竟然拼命地想要融合到一起。 这样强烈的意志甚至压制了那股民国意识的引导，短暂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并且按照凭空多出的记忆，开始自己重组身体。 王闽的身体成为战场。 他的意识化分千百，操控着鬼墨形成的身体，和体内那股阴冷的灵异力量发起冲锋。 王闽大开大合，全身的鬼墨血肉都在颤抖，顶着割裂的非人疼痛，不断撕碎那些成片的阴冷存在，再用鬼墨分割，或是被鬼墨融化，又或者是被鬼墨推出体外。 痛苦已经达到了顶点，王闽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外界已经过去足足一分钟的时间。 袁敦明看着那被鬼鸦填满已经不成人样的黑色巨球，心里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为什么这个灵异还没被压制？为什么鬼鸦僵持住了？ 就连黑影原本的脚下的血池都已经被鬼鸦撕裂，被鬼羽完全占领，破碎的鬼域更是没有丝毫阻挡。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袁敦明合拢的翅膀再次展开，半秃的翅膀上重新长出细密的绒毛，并且越来越茁壮，紧紧盯着下方的灵异冲突。 只见黑球表面的薄膜开始生出密密麻麻的小疙瘩，由于太多太密，这些小疙瘩开始逐渐重叠，形成密集的鼓包。 仅仅片刻，这个黑色的巨球就变得恶心无比，密集的鼓包也汇聚成硕大的肉瘤，仿佛下面在孕育着什么东西，在一颤一颤的。 肉瘤膨胀到极限，表面微微张开两道裂缝，如同未睁开的眼睛，呕出一大团黑红的恶心骨血碎肉，其中还混杂着许多羽毛。 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让王闽筋疲力尽，重新被痛苦淹没。 另一股意识静静地等待王闽力竭，而后托起王闽的意识，重新接管了王闽的身体。 这股意识化身千万，完全融合进体内残存的鬼墨之中。 体内所有的鬼墨顿时一肃，好像从一支散兵游勇的乌合之众，成为一支千锤百炼的王师，以一种可怕的精准度开始对体内的鬼墨开始分化、切割，并且在迅速蚕食这些灵异力量，形成新的鬼墨。 这一切仿佛是王闽亲手完成的，但他的意识却始终在旁观，并且有了疑惑：“我操控的鬼墨也能融化的这些东西，为什么没有形成新的鬼墨，反而在不断消耗？” 似乎是在回答他的疑问，意识朦眬中，王闽的眼前浮现了黑梦中的警卫室，桌子上的三个空白牌位上，鲜血般地多出一个名字：吴珏。 配合记忆里的知识，王闽对黑梦的存在有了明悟。 鬼墨真正的杀人规律，其实就是【名字】。 只要是被鬼墨写下名字的人，就会受到鬼墨的诅咒，逐渐被鬼墨侵蚀。 如果写下的是厉鬼的名字，那么那只厉鬼就会被鬼墨侵蚀驾驭。 但灵异的对抗是相互的，对厉鬼的侵蚀也是双向的。 如果诅咒的灵异过于强大，鬼墨就会被反向侵蚀，厉鬼就会越过杀人规律的束缚，直接对鬼墨进行压制。 随着身体的恢复和王闽的适应，他的意识一点点清晰： “原来是吴珏……为什么是吴珏的名字，不是袁敦明？” 第一百八十四章 鬼墨的使用 王闽看着空中展开翅膀的鸟嘴袁敦明，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掠过鬼墨的各种使用技巧，只是翻找记忆中关于鬼墨杀人规律的信息，顺便解开心里的一些疑惑。 比如厉鬼没有名字该怎么办，被诅咒的人重名该如何，临场改名字可以避开杀人规律之类的细节。 “原来如此，鬼墨形成杀人规律需要媒介，如果拥有人或厉鬼的部分肢体，可以用鬼墨侵染后，再书写名字，就可以直接标记到精确的目标。如果没有媒介，为了避免重名或者没有名字的情况，可以用生辰八字做补充，或者代替。” 这让王闽不由得想到某些老一辈的规矩和告诫，比如不能随便透露生辰八字，剪下的头发指甲不能乱扔之类的民俗规矩。 这些规矩的存在，很可能就是为了规避曾经存在的某些厉鬼的杀人规律。 “那为什么黑梦的牌位里会出现吴珏的名字？我并没有吴珏的生辰八字，也没有吴珏肢体物品，为什么鬼墨会出现吴珏的名字？” 此时，王闽全身的鬼墨全都鼓动起来，整个巨大的黑球如同心跳一样有规律地跳动，被鬼墨吞食的衍生鬼鸦不断化为浓稠的黑色液体，被那个神秘意识掌控，加入吞食鬼墨的进程中，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这些鬼鸦倒也颇为难缠，它们那看似脆弱的羽毛却对灵异十分凌厉，每一次挣扎和抖动都会将黏稠的鬼墨切开，密密麻麻的细小绒毛从切口处冒出，阻止鬼墨的流动。 只是这些新生的鬼羽来不及生长，就被能够隔绝灵异的鬼墨包裹，完全吞食。 这样的消化方式，让王闽莫名想到了【胞吞】。 体内的衍生鬼鸦溃不成军，不仅没有对鬼墨形成有效压制，反而助长了鬼墨的生成。 纵然袁敦明还在持续释放鬼羽，但是它们被鬼墨彻底压制也只是时间问题。 巨大的黑球内部，王闽的身体再一次生成，从骨骼、筋肉、皮膜，再到内循环，不可思议的手段完美呈现在王闽的意识里，如同艺术一般。 这些身体机能并非鬼墨可以自然生成，而是那个神秘意识根据以往被吞食鬼墨的人的身体构造衍化出来的。 鬼墨诅咒厉鬼，会获得厉鬼的杀人规律。 鬼墨诅咒人，可以变成人的模样。 而诅咒驭鬼者，可以变成被诅咒驭鬼者的模样，并且继承一部分厉鬼的杀人规律。 但厉鬼的灵异对抗是相对的，鬼墨诅咒驭鬼者的同时，会跟该驭鬼者一起分担灵异复苏的结果。 各种和灵异相关的知识不断涌现，一个可怕的灵异时代在王闽的脑海中展开。 这些宝贵的知识让王闽震惊，鬼墨的使用千变万化，如果只是靠他自己慢慢摸索，兴许到他厉鬼复苏的那天都得不到这些信息。 这是一位民国驭鬼者对自己驾驭的厉鬼的理解，让王闽不由得想起那位放手一搏的【讨债人】，在心中感叹那一代人对灵异系统性的理解程度。 最让王闽疑惑的是，这些关于民国事情的灵异知识没有传承下来？哪怕是以刘建锋的见多识广，也从来没有提及过那个时代的任何信息。 包括对灵异发展的介绍，准确来说，最多也就溯源到二十年前。再往前数百数千年的很多东西，都只不过是模糊的猜测和推想罢了。 对于百年前的民国灵异时代，没有任何描述，就像从历史上消失了一样。 “难道是总部故意隐瞒？” 在王闽心中，能让一个时代隐没的势力，唯有庞大的总部了。 “可这些灵异经验授予负责人也好啊，非要逼着大家这么拼命，弄得时局这样动荡。为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不过是在几息之间。 鸦鬼杀！ 无数没有成形的鬼鸦混杂着鬼羽再次从袁敦明的双翼喷涌而出，其中蕴含的灵异力量已经不及第一次了。 但厉鬼的杀人规律是不可阻挡的，只要条件满足，就必然被灵异力量侵蚀。 在凄凉嘶哑的鸦鸣声中，密密麻麻的黑色洪流压下，形成一片恐怖的黑色幕布，毫无保留地掩向地上的黑球。 啵。 黑鸦盖下，黑球被切割出无数裂痕，黑色的黏液解放开来，向着四方席卷，铺天盖地的黑鸦和鬼羽被鬼墨覆盖，隔绝了灵异，被慢慢溶解。 呼呼呼…… 袁敦明再次洒出无数鬼羽，黑白色的鬼域笼罩下来，被覆盖的一切都褪去原有的颜色，变成死人的惨白和浓厚的漆黑。 但是这次爆开的鬼墨席卷四方，丝毫不惧地冲向天上的黑幕。 天空中的袁敦明忽然身体一个不稳，全身的羽毛都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一丝丝黑色的液体从羽毛的裂缝中流出，不断从空中滴落。 呀呀呀呀…… 与此同时，更加嘈杂的乌鸦嘶鸣声从地上的黑色黏液里传来，不知多少黑色的尖嘴从混杂着血色的羽毛堆里伸出，扑扇着翅膀从鬼墨里挣扎脱离，朝着天空中降下的鬼羽发起冲锋。 呀啊、呀啊、呀啊…… 另一股黑色的浪潮逆流而上，和袁敦明释放的鬼鸦厮杀在一起。 它们相互啄咬，散落的羽毛切割、交错在一起，然后落在地上一起共生。 是和袁敦明手段一模一样的鬼鸦！ 只是这些鬼鸦的羽毛比起袁敦明的，颜色更加亮丽，如同涂抹了一层黑色的油脂，完全无视了黑白鬼域的影响。每当身体被撕裂开，它们就会爆出一团浓稠的鬼墨，将周围的鬼鸦全部沾染，让对手的羽毛融化，让同伴的羽毛更加亮丽。 地上已经铺满了鬼羽，不断有新生的鬼鸦从羽毛中探出尖嘴，朝着天空冲去。 有些鬼鸦出生时，脖子上居然长出了两只不同的鸦头，两种不同的羽毛相互掺杂，不等它们起飞，就开始自我攻击，身上的羽毛相互消磨，相互攻击。 胜负的天平在倾斜！ 已经退到远处的杜立平难以置信地看着局势变化，完全不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闽身上复苏的厉鬼这么可怕吗？让有望成为队长的袁敦明亲自出手都暂时没有办法，不应该啊？那小子就算比之前的我强点，也强得有限，厉鬼怎么会这么恐怖？而且厉鬼没有智慧，怎么会只依靠本能就把袁敦明拦下来了。难道……王闽没死，这灵异是他操控的？” 杜立平阴晴不定地看着黑色浪潮后重新出现的那道黑影。 “不可能，那个小子一定是死了，厉鬼复苏。” 拥有同样想法的还有袁敦明，原以为只是一只普通厉鬼，拿下它是十拿九稳的事。 “这小子的厉鬼怎么会这么恐怖……听说他成为驭鬼者还不到一个月，也许是他之前不清楚如何使用自身的灵异，所以才会显得那么弱。哼，真是个蠢材，这样恐怖的厉鬼给你驾驭，却守着金山而不知，连厉鬼的本能都强过你。”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叠加的鬼墨 鬼鸦已经疯狂厮杀了五分钟。 夕阳早已西斜，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在这片废墟上扯下长长的一道影子。 袁敦明身上滴落的黑色液体越来越多，这让他十分不安。 因为这些黑色的黏液居然在帮助他一起压制鬼羽的复苏，除了刚出现时稍微打破了灵异平衡，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可是漫天厮杀的鬼鸦让袁敦明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经过几分钟的观察，他可以得出结论。 这该死的厉鬼居然在偷取他的灵异！ 这一模一样的杀人规律和衍生方式，就像是在面对另外一个更加高明的自己。 同时，袁敦明也确定了，王闽确实是死了。 这绝对不可能是那个驭鬼者新人所能操控的程度。 袁敦明有了些许退意： “这只厉鬼的杀人规律有些特殊，十分棘手，既然这个小子已经死了，不如就这样退去，免得多生事端。我已经落了那个冒牌货一程，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只是当他看到旁边的杜立平时，又立刻改了主意： “哼，只是一只没有理智的厉鬼就让我退却，那我还怎么跟那个冒牌货争斗。挫了自己锐气不说，还坏了我的名声。我有队长之资，哪里还要怕这些厉鬼。” 袁敦明定了心神，正要另使手段，就觉得自己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猛地抱住，用力向下拖拽。 低头看去，就见一道地面鬼影正从漆黑的鬼墨里探出手来，试图将他拉进漆黑的深渊中。 “该死！用我的手段对付我！” 袁敦明身上缠绕的绷带松动，从边缘处崩裂开来，粗大的苍白鬼布飘散在黑白色的鬼域里，将所有在空中的滞留的鬼鸦全都吊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白茧悬挂在半空中。 随着鬼鸦的挣扎，这些白茧逐渐一点点收紧，直到勒出飞鸟的形状。 很快，一丝丝异样的红色逐渐出现在苍白的鬼布表面。 有些鬼鸦迅速挣脱开来，带着一抹殷红的鬼布和这些鬼鸦的身体缠绕在一起，不仅没有妨碍到它，反而可以一定程度隔绝鬼墨的侵蚀。 撕拉！撕拉！ 浓稠的鬼墨浸染了鬼布，透出一团团黑色的晕圈，尖利的嘴巴和利爪从这些黑点内部撕裂，抖动着如同覆盖了一层黑亮油脂的翅膀，从白茧里挣脱出来。 它们的体型明显都小了一圈。 一只只如同木乃伊一般的鬼鸦发出低沉、颤抖的嘶叫，黑色的羽毛割裂一丝丝鬼布，残破的白布四处飘飞，将这些挣脱出来以及还没来得及挣脱出来的鬼墨鬼鸦再次吊起，形成一个个淡红色的虫茧。 形势再一次转变。 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王闽”身上的黑袍轻轻抖动着，逐渐隐没在夜色里。 在袁敦明看不到的黑暗里，王闽真正的意识正在见证一件令他极为震惊的事情。 鬼墨正在自我叠加。 灵异数量叠加，这是灵异技巧里最常见的手段，也是最基础的手段。 通常是需要借助媒介和外物来形成，就像杜立平的黄沙，红雾鬼域的鬼奴。 但灵异的自我叠加，是一种更加高级的技巧，不是所有厉鬼都可以进行。 就像袁敦明的鬼鸦，身上的鬼羽自我产生，自我攻击，相互吞食生长。理论上，只要不担心厉鬼复苏的时间，鬼羽可以在袁敦明的操控下，不断地产生鬼鸦，无穷无尽。 这是完全违背物质守恒规律的，但是就这样产生了。 用刘建锋戏谑的说法，就是“左脚踩右脚上天，两人互掐脖子升空”。 在听说这种灵异技巧后，王闽羡慕得要死，自认为身上这没啥卵用的鬼墨不可能做到这种叠加方式。 但是这个神秘的民国意识做到了。 只见一座虚幻的灵台出现在王闽的意识中，其中一个漆黑的牌位上被写下了王闽自己的名字。 很快，一道黑色的虚幻身影从脚下的鬼墨出现，和王闽的身体重叠在一起。 紧接着，王闽的意识和那道神秘意识一起分裂成两份，操控的鬼墨也凭空翻了一倍。 随后，刚刚分裂出的那道意识里逐渐浮现一座灵台，里面摆放四个空白的黑色牌位，王闽的名字再次浮现在这些牌位上。 这次，王闽的意识再次分裂成四份，分别投入进四道虚幻的黑色人影中，四座摆放着四个空白灵台的黑色牌位浮现，再次在上面缓缓写下了王闽的名字。 一倍，四倍，十六倍，六十四倍，二百五十六倍…… 空中的黑色乌鸦一阵惨叫，身上猛然鼓胀起巨大的黑色鼓包，将它们的身体强行撑大，凌厉的羽毛上不断喷涌黑色的液体，隐隐有融化的趋势。 但是它们变得更加狂暴，体型也变大了好几倍，每一只都如同胀到极致的脓包，被木乃伊鬼鸦一抓就四处爆汁。 此时的王闽已经完全跟不上神秘意识的节奏，庞大的数量让他的大脑都有些宕机。 更加可怕的是，这样的恐怖叠加，鬼墨居然没有复苏，反而被凭空多出来的鬼墨压制，形成一种奇特的循环，将鬼墨本体压制在一个低复苏的程度。 天色昏暗，鬼墨竟然融入了这片阴影无光的大地，向着四周悄悄扩散。 就在鬼墨的倍数达到一个可怕的进度时，依然在不断翻倍下去的灵台牌位上，开始写下不同的名字：萧山月。 新的鬼墨虚影产生了，却和此前的所有鬼墨都有所不同。 空中鏖战的鬼墨乌鸦终于支撑不住，在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后，身体膨胀到极致，在空中纷纷炸开，跌落在地面上，化为浓稠的液体。 而剩下盘旋的木乃伊鬼鸦在触碰到这些喷洒的鬼墨时，如同被千钧的重物击中，身体连同鬼布一起被猛然撕裂，掉落在地上，同样化为浓稠的液体。 一滴黑色的鬼墨抛洒出很远，在杜立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直接击穿了他的身体。 哪怕是空中的袁敦明也在躲闪不及间，被几颗豆大的鬼墨射穿了护住身体的翅膀，险些被这看似轻飘飘的鬼墨压垮了身子。 “发生了什么？！” 情况急转直下，袁敦明完全不清楚自己触发了什么杀人规律，引发了什么杀机。 他突然就有些怕了。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越来越多的鬼墨从他的羽毛、绷带下涌了出来，虽然不及刚才击穿他的那几滴来得可怕，但是数量太大了。 这些可以飘飘然在地面上、树叶上轻轻滚动的鬼墨，落到鬼羽这些灵异产物上，却是比水银还沉重，普通的物理重力仿佛重新作用在鬼域之中，不断把他从空中拉到地面。 不出十秒钟。 全身都被鬼墨侵染的袁敦明再也支撑不住，从空中跌坐在地面上，艰难移动着。 布下红色区域的四根黑色的柱子，从内部涌出大量的黑色黏液，很快就被腐蚀殆尽。 那道代表“王闽”的黑色人影轻轻向前迈了一步。 不知什么时候，地面的鬼墨已经有大腿深，一眼望不到这片鬼墨的尽头。 这一步迈出，深沉的鬼墨表面震荡翻涌，一股强大的冲击撕裂了远处一片没有被鬼墨淹没的区域。 虚无的空间被强行撕裂开，一股腐烂的臭味伴随着凄惨的唢呐和嘈杂的锣鼓声断断续续传来，像是一个卡带播放器，声音随时都会卡顿消失。 飘落的白色纸钱不等落到地面上，就被黑色的斑点侵蚀，消失在虚空之中。 那是袁敦明带领的鬼丧队！ 一轮黑色的太阳从“王闽”的脚下升起，周围不多的光亮仿佛向着这轮黑日坍缩，在边缘形成一团莹莹亮光。 那是一股二十米半径的黑色墨团！ 第一百八十六章 塞不下了 那一轮黑色的日冕升到空中，无声无息地爆开。 一层黑色的薄膜如同倒扣的黑碗，笼罩住这一整片鬼墨形成的湖水，将内外空间完全隔绝、扭曲。 在一米深的鬼墨里挣扎的袁敦明顿时浑身一阵颤抖，却如同苦海里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消失在这片黑暗里。 趁着黑白鬼域还没有消失，袁敦明的翅膀上羽毛褪去，形成一双被皮膜包裹的畸形人手，从黑白鬼域里拖出一根有两米半长的引魂幡，残破古旧的白幡正中上方，印着一个扭曲不明的类“唵”字，左右各有一男一女两道黑色细长的提灯、持幡的诡异人影，中间一片空白。 袁敦明左手持杆，紧紧地把招魂幡靠在胸前。 巨大的鸟嘴脸上出现裂缝，袁敦明抬头张开鸟嘴，一口紫黑色的脓血吐在引魂幡的白旗。 随着黑白鬼域的一阵扭曲，这口黑血歪歪扭扭地在招魂幡的白布上划出“故王闽之灵”五字，黑血慢慢渗入幡旗之中。 袁敦明那嘶哑难听的破嗓门连忙大叫道：“起灵！” 霎时间，一件白色孝服出现在他身上，袁敦明放开身心，完全和那孝服灵异融合。身边的鬼墨一次次把衣服打成黑色，却又在另一股可怕的灵异影响下迅速褪去，重新变回白色。 咿咿呀呀、咚咚锵…… 呜呜呜…… 远处的喇叭、锣鼓声突然聒噪起来，伴有淡淡的哭泣声在这个黑色的世界回响，合为一处。阴森森的纸钱不要钱似的漫天抛洒，如大雪般白茫茫一片，硬生生在这片鬼墨池里开拓出一条路来。 袁敦明的身体也从鬼墨的压制下恢复了一点，勉强在身体周围撑起一圈黑白鬼域。 两边分别朝着对方奔赴。 滴咚，滴咚，滴咚…… 笼罩这片鬼墨湖的薄膜表面开始游动起来，一滴滴雨水从天空落下，从那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化为一场倾盆暴雨，浓重的鬼墨遮挡了所有视线，几乎要掩盖整个世界！ 作为半操控者的王闽，对于这一招的可怕，最是深有体会。 这场黑雨除了最初铺开薄膜时最耗费心神，等天上地下完全连接，这场鬼墨暴雨就自行运转起来，从薄膜上滴落到地面的湖水中，湖水中的鬼墨又补充到薄膜上，绵绵不绝，形成了一个类鬼域的效果。 尤其是王闽从记忆中得知，这种手段是永久性的。哪怕王闽离开了这片区域，只要没有被其他灵异破坏，这片区域就会一直循环下去。 关于这片区域的布置方法迅速融入王闽的记忆里。 呀呀呀…… 倾盆的黑色暴雨中又起了变化。 王闽只见“自己”手指轻动，在虚假叠加的黑梦灵台上，瞬间写下二十多个“吴珏”的名字，并且这个数量还在以稳定的速度增加。 天空中漫天洒落的黑色雨点，有十分之一不等完全落下，就变成一根根黑色的羽毛，迅速吸收了周围的雨水，在半空打个滚，就化为一只只鬼鸦发出低沉的嘶叫，舍身朝着鬼丧队发起自杀式袭击。 地面的黑墨湖面更是不断蠕动，有黑色的絮状物体在表面织结，化为一道道黑色的匹练，从各个不同的方向，缠绕向鬼丧队的那些尸体，不断撕扯。 可无论是鬼鸦还是鬼布，都暂时无法拿下鬼丧队，布匹牙酸的绷紧撕裂声和鬼鸦临死前的炸裂声都无法撼动鬼丧队朝着王闽靠近的道路。 相比较鬼丧队整体的从容，袁敦明却显得十分狼狈不堪。 白色的孝服已经完全破败，已经完全复苏的鬼羽撕裂了鬼孝服，不断地在他身上生长。同样复苏的鬼布和鬼羽不断厮磨，破烂的布条拼命生长，在黑墨湖里上下漂浮，试图将袁敦明包裹住，吊到空中。 引魂幡的白布已经被黑色的雨水打湿，王闽的名字都逐渐模糊了起来。 袁敦明那已经扭曲撕裂的鸟脸死死盯着黑墨湖面上身影模糊的王闽，发出一声极为嘹亮的嘶哑鸦鸣，使得周围的雨水都震荡起来。 黑白的鬼域从未这样强盛。 当鸦鸣消失，只剩下雨水的滴咚声时，巨大的声差产生了，袁敦明顶着两只完全复苏的厉鬼，用黑白鬼域强行在黑墨湖里开辟出两条通道，一条打通了朝向黑墨湖外界的通道，一条直直通向不远处的王闽。 “开棺！” 又是一声嘶叫，袁敦明带着鬼丧队在刹那间就跨过了中间的距离，来到王闽身前，带着队伍直接顶着大雨撞向王闽，手里写有王闽名字的长杆直指王闽。 “王闽”的身体一闪而退，却始终摆脱不掉鬼丧队的锁定。 “逆着鬼丧队跑啊！逆着鬼丧队跑啊！”无法操控身体的王闽意识，已经急得要爆炸了，“你还打算硬吃啊！” 吱吱呀呀—— 队伍中间由八具尸体共同抬起的黑色棺材盖颤抖着缓缓滑动开来，从里面发出了一声如同心跳般的闷响，露出黑不见底的棺材内部，逐渐倾斜起来，对准王闽。在这样的颜色映衬下，棺材盖上被鬼墨打湿的惨白“奠”字像是要跳动起来似的。 袁敦明的黑白鬼域一闪而逝，等黑白鬼域消失时，原地就没有他的身影。 现场就只剩下复苏的鬼羽和鬼布，以及那根在雨水中随着湖水摇晃的引魂幡。 黑色的棺材完全打开了。 王闽瞬间感觉自己的这个身体仿佛被一只无法抵抗的阴冷大手死死地摁住，但是不等这股力量拖动他的身体，一道和王闽身体重叠的虚幻身影，居然主动投入黑棺之中。 身上的阴冷力量顿时消退了一些。 紧接着，一道接着一道的虚幻人影不断主动投入黑色棺材之中，也不知道究竟进去了多少，直到王闽身上锁定的阴冷力量完全消失，这些黑影依然孜孜不倦地在往鬼丧队的棺材里边挤。 黑色的棺材剧烈颤抖起来，滑动的棺盖猛地向上滑动，却被棺材里冒出的几十只黑色的手掌死死拉住棺盖边缘，不让它闭合。 王闽身上的虚幻黑影还在往黑棺材里面塞，浓稠的鬼墨从棺材口溢了出来，沿着即将胀裂的棺材裂缝流出，顺着不断增多的黑色手掌滴落…… 直到又一个虚幻黑影投入鬼丧队的黑棺，千疮百孔的棺材板再也支撑不住黑影的不断投入，竟然直接碎裂开来，和周围倒下的鬼丧队尸体一起，沉入黑墨湖底。 等一切尘埃落定。 所有虚幻的灵台层层叠叠，似乎和最初的灵台融为一体。 只见。 在那个最初的灵台上，随着王闽的手指勾动，在吴珏的灵位旁边，那个空白的灵位上逐渐显现一个名字—— 袁敦明。 第一百八十七章 弱鸡克高手 无数的谋划、远大的抱负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因棋差一招，全盘皆输。 逃出黑墨鬼湖袁敦明恨得几乎要把牙齿咬碎，疯狂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和皮肉，仰天狂吼起来！ 刚刚洞悉鬼嗣的意气风发还刻印在记忆中，转眼间就一切崩塌，变为梦幻泡影，只是因为王闽那个自己一直看不上眼的小角色。 这怎么让他不恨！ 原本跨越半个城市，特地搜查王闽的下落，提前抹杀这个变数，自认为已经够重视这个小杂种，没想到他死了还要把自己一起拖进地狱！ “我的厉鬼该死，该死，该死！都怪那个小杂种，为什么他的厉鬼会这么强！这根本不可能！难道他驾驭的是S级的厉鬼灵异？哪怕是S级的厉鬼灵异复苏也不可能让我毫无还手之力！” 在内心的最深处，袁敦明最想咆哮的是，明明是那么强大的灵异，为什么在王闽手上会弱成那个样子？ 如果早就察觉到王闽灵异的强大，他绝对会更加谨慎。 真的是艹了，你tm到底会不会驾驭厉鬼！ “非要复苏了坑我一把是吧！为什么，为什么！”回想从最初遇到王闽到现在，袁敦明几乎是完全被气笑了。 他又是哭，又是笑，又是大叫，近乎疯魔。 此时的他已经不是鸟嘴的模样，而是恢复了普通的人身，只是全身不着寸缕，除了气色不对以外，没有任何损伤。 袁敦明猛地弯下身子，从喉咙里呕吐出一枚拇指大小、刻有黑白两色龙凤的古朴玉佩，上面满是他的体液。 玉佩的线头的一端系在了他的后牙槽上，不至于被吞咽下去。 “完了，全都完了……” 袁敦明用手抓挠自己的脸，留下八九道皮肉翻卷的血痕。 强烈的疼痛感终于压过了他崩溃的情绪，让他稍微有了一点理智。 “我……我没输，我还没输！我还有灵异物品，我还可以利用鬼嗣，我没输！我不会输给你的，你才是冒牌货！” 袁敦明手里死死抓着吐出的玉佩，像是倾家荡产的赌徒拿着最后一笔资金。 这块玉佩是他最早获得的一件灵异物品，被他称为“龙凤鬼佩”。这件灵异物品的功能十分强大，任何声音的震动传到这块玉佩上，都会激发黑白鬼域。如果吞进喉咙，就可以随时利用鬼佩的声差杀人规律，形成可以剥夺物质生机的黑白鬼域。 袁敦明把玉佩举到自己眉眼之前。 这块玉佩又一次救了他的命，就像陪伴在他身边的幸运女神一样。 只要这块玉佩还在，命运还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自己还能化险为夷，把那些驭鬼者全都踩在脚下，连那些高高在上的队长都要高看他！ 袁敦明看着玉佩痴痴地笑道： “任谁也不会相信，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吧。咯咯咯……没有驾驭厉鬼的普通人……咯咯咯……” 袁敦明缓缓站起身，将玉佩重新含进嘴里，嘴里模糊不清地自我催眠： “我没输……我还没输……我一定会爬上顶点，爬上顶点……我，普通人，爬上顶点……” 厉鬼袁敦明背叛了他，总部和教会放弃了他，就连吴珏身上的厉鬼都失去了。 但他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他没有回过身去看鬼丧队和王闽的灵异碰撞到底是什么结果，无论是哪一方压制了另一方，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对付的。 等他借助鬼嗣，重新来到灵异世界的高处，他会回来拿回所有失去的东西。 这一次，他会成为一个真正的驭鬼者！ 袁敦明回想起第一次遇见灵异时的场景，更加坚定了步伐。 眼前只是片刻的困难，终究会过去的…… 袁敦明赤裸着身体渐行渐远，黑白鬼域一闪而逝，消失在黑夜里。 …… 但是袁敦明不知道。 他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随着袁敦明的名字在牌位上逐渐清晰，他的死亡已经不可避免。 此时的王闽心情有些一言难尽。 和袁敦明交手期间，几次大起大落，以及那源源不断折磨自己意识的极致痛苦，冲淡了不少打败袁敦明的喜悦心情。 此时此刻，最让王闽难以理解的是，那道民国神秘意识居然还在不停地在牌位上叠加“吴珏”的名字，鬼鸦和鬼布不断地在那些虚幻的“王闽”身上复苏，并且程度越来越夸张。 直到最后突破了某个临界值，无数鬼羽和鬼布从鬼墨里生长出来，缠绕在王闽的那些虚幻身上，如同引发了可怕的连锁反应，鬼墨的增长已经完全跟不上鬼羽和鬼布的压制，将王闽的虚幻身化为了鬼奴。 “妈的，这又是在搞什么，祖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那逐渐失控的灵异，让哪怕是外行的王闽都看出极端的不对劲。 亲手打造这么多复苏的厉鬼，是打算自杀吗？ 就在无数虚幻身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就见“王闽”伸出一只手，仿佛打破了现实和虚幻的界限，伸进了自己的黑色梦境之中，抓住那一开始写有王闽名字的灵位，轻轻地丢进无边的黑暗中。 几乎就在写有王闽名字的灵位，落入黑暗的瞬间，所有黑影和扑杀过来的鬼奴全都消散不见。 就像某种最底层的逻辑主干不存在了，这些衍生出来的枝干也就不存在了。 “这是在教我如何消除鬼墨使用其他灵异导致的复苏。嗯，鬼墨虽然可以借用灵异，但是借用的灵异超过一定的上限，就会受到厉鬼的反噬。” 与黑影、鬼奴一起消失的，还有这片庞大的黑墨鬼湖，以及遮掩这片空间的鬼墨薄膜，它们都是来源于叠加的鬼墨虚影。当这些虚影消失，这些鬼墨也自然全都凭空消失，没有留下一丝一毫。 只剩王闽脚下的血池和组成身体的鬼墨没有消失。 湖水消失，只留下二十多具尸体和一具满是黑色羽毛的人形空壳，半具躯壳陷在一团黑色的阴影里。 失去了其他所有的灵异压制，这具躯壳顿时躁动起来，再加上之前鬼墨的可怕叠加，不死不灭的厉鬼本体鬼羽、鬼布完全复苏。 嘶哑的鸦鸣声再次响起，躁动的鬼布在空中炸成漫天的白丝，朝着王闽和那二十多具尸体缠了上去。 和鬼布混杂在一起鬼羽同样根植在这些尸体上，以尸体为养料，在这些尸体上划开一道道口子，密密麻麻地生长起来。 这两只厉鬼若是不尽快处理，任由它们复苏，不用多久，就又会是西南市的一大隐患。 只见“王闽”忽然一脚迈出，瞬间出现在二十多具尸体之间。 一瞬间，脚踩在地面上的“王闽”就触发了鬼布的杀人规律，无数细密的丝线朝着他包裹而来。其中夹杂着的鬼羽十分可怕，对灵异物品异常锋利，只要被划到，就会成为鬼羽的寄生体。 下一刻，“王闽”将虚幻的灵台上写有“吴珏”名字的牌位抹去，再次叠加鬼墨后，在四个空白的牌位上分别写下四个不同的名字。 王闽只认得其中“吴珏”的名字。 “吴珏看样子已经死了，哪怕是死人曾经驾驭过的厉鬼，也可以通过媒介诅咒吗？” 王闽脑海里才出现这个疑问，就在茫茫记忆中，寻到了肯定的回答。 第一百八十八章 炼鬼 “王闽”伸手一握，手里倏地出现一根臂膀粗细、满是裂纹的暗红色木棍，裂纹内部满是血丝和细碎的骨渣，散发着腥臭腐朽的气味。 正是此前发生异变的鬼门槛。 “时间不多了。”王闽竟然听到自己的身体说话了。 明明是自己的嗓音和自己的身体，却如同旁人一般，诡异地在听自己说话。 “后辈，看好了。” 鬼墨再次疯狂叠加起来，无数王闽完全不认识的名字被铭刻在不断出现的虚幻牌位上。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周围百米的范围就被无数虚幻的灵台覆盖，而后重叠在一起。 王闽的两只双手瞬间液化，变得模糊、虚幻。表层的鬼墨忽地升腾起来，像是有火焰在剧烈燃烧。 不断有鬼墨从他的手臂上滴落，还不等落地就消失在空气之中。 “这是……记忆里那位民国驭鬼者对付那个恐怖中山服驭鬼者的招式！好像也有些不一样。” 王闽瞪大了双眼，紧紧看着自己的手臂。 “王闽”伸出自己的手，对着前方的二十多具尸体虚握抓下，一缕缕黑色的、白色的扭曲线条汇聚在手掌之中。 等他翻手过来，手里已经握着一块长满黑色绒毛的肉块和一根缠着白线的断指，此时正有各种形态的奇怪鬼墨往他的手里汇聚，将两只厉鬼染上一层难以抹去的腥臭黑色。 如果将这一层黑色放大、拆解，可以看到，这些黑色是由密密麻麻的人名堆叠而成，每一个名字都带着莫名的微弱灵异，将两只厉鬼完全覆盖，变成一黑一灰两团液体球。 其中一团黑球被“王闽”张口吞进了嘴中，另一团灰球被涂抹在了鬼门槛裂缝里。 顿时，王闽的身体和鬼门槛顿时一震，开始发生难以预料的改变。 一股无比恐怖的麻痒布满全身，像是有无数蚁虫在身体里面啃咬，纵然王闽的意识被割裂在外，依然可以感觉到身体和他之间的微弱联系，带来的恐怖感觉。 “好痒，好痛！” 此时的王闽真想伸手把自己的身体抓开，把体内的痒痛根源撕扯出来，狠狠地捏碎。 鬼羽在王闽的体内疯狂生长，改变王闽的身体构造，想要抢占他的身体化为鬼奴，却被王闽的身体和密密麻麻的“名字”给死死压制住，一时间竟然无法从胃部发散，反而被这具鬼墨无限堆叠的身体给硬生生“消化”了，沿着身体脉络向着各处扩散。 此时，王闽手里的鬼门槛从那些裂缝里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腐臭血液，扭曲挣扎的人手一一浮现，扭曲缠绕在一起。 随后，一根根灰白色的毛线从鬼门槛表面生长，将鬼门槛的表面牢牢包裹。而后，无数灰白虚线从棍子的另外一头生长，连接向虚空，企图将鬼门槛完全吊起。 另一头衍生向王闽，企图将他的身体包裹缠绕，和鬼门槛一起吊起。 灰白的丝线覆盖了王闽的皮肤，细密的黑色羽毛从皮肤下钻出。 就在王闽的身体内外各有厉鬼入侵，相互呼应之时，一双可怕的枯瘦胳膊忽然从他脚下的阴影里伸出，抱住了王闽的身体，企图将他拖入地面的黑暗，必死的规律作用在他的脚上，却被身体内外的鬼布和鬼羽挡住。 两只厉鬼硬生生将必死的规律吃下。 三只厉鬼再次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王闽脚下的血池疯狂消耗，无数鬼墨从王闽的全身孔窍涌出，在那道民国意识的控制下，冲刷向体表的鬼羽、鬼布、地面鬼影，以及手上的鬼门槛。 就在此时，“王闽”液化的手掌猛地抓向眼前虚幻的灵台牌位，像是打破了某种界限，竟然将那道写着“吴珏”名字的牌位从虚幻的黑梦里抓了出来。 那道吴珏的牌位边缘忽地燃烧起来，黑色的火焰将它外层溶化，上面似乎有一道愁苦的面孔和名字重叠，而后扭曲起来，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女人尖叫。 “王闽”不管不顾，将那道燃烧的名字一把抓住，摁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像是一块烙铁贴在了皮肤上，冒出一股无比腥臭的黑烟。无数的鬼墨涌出，和燃烧的名字冲撞在一起，硬生生吞进了胸口之中。 等鬼墨重新衍化为皮肤，抚平了被燃烧名字破开的缺口，只留下一道扭曲仿佛是人脸一般的“吴珏”二字，无法抚平的疤痕围绕着这个名字，如同一圈恐怖花纹。 就在这个名字烙印在王闽胸口的瞬间，四只厉鬼全都安静了下来，陷入了完全静默。 在“王闽”的操纵下，鬼丧队的尸体堆里飞出一套破旧的衣袍和一双布鞋，与体表的鬼羽和鬼布迅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套粗糙的麻衣和灰袍，脚上蹬着一双灰布鞋，踩在地面的一片黑影上。 这套服饰和王闽生长在了一起！ “这穿得跟上世纪初的一样，唉，毕竟是百年前的人了，也不能太苛求人家。也不知道我自己能不能改改。” 就在这一切都完成之时，王闽感觉到那道民国的意识正在逐渐隐退，自己对这具身体恢复了掌控权，一下子跌坐在了地面的阴影上。 “前辈！前辈！你还在吗？可有什么需要晚辈做的，尽管吩咐。” 王闽在心里大喊。 却只感觉到记忆里关于灵异的知识突然猛然增多，像是要一股脑全都塞给自己，仿佛要把他的意识撑爆。 暂时无法控制手脚的王闽几乎又要昏厥过去，大量的记忆涌入，如果不再控制，哪怕身体完好，王闽也会被这些记忆冲击成白痴。 难道那个民国驭鬼者要杀了自己？ 就在意识模糊间，王闽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弥留之际走马灯了，他的眼前再次浮现了那道中山装驭鬼者的身影。 以及，那一只穿透胸膛的手掌。 那只阴冷的手掌探入王闽的意识，在他的意识里迅速放大，到最后简直如同遮天蔽日一般，完全覆盖了王闽的意识！ 随后，一股可怕的灵异力量强行插入那汹涌过的记忆，手掌盖下，无数记忆扭曲消失，就连已经融入王闽意识的那些知识，也被强行抹除了大半。 所幸，那些记忆并没有完全和王闽的意识融合，只是略微受到了一些波及。 汹涌的记忆浪潮消失，王闽恢复了一些意识。 面对这只手掌，王闽浑身颤抖起来，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因为，王闽从记忆中知道。 那位中山装民国驭鬼者正在跨越百年的距离，抹杀那位曾经驾驭鬼墨的民国驭鬼者。 甚至，王闽怀疑。 如果没有那股可怕的记忆洪流，当那只手对着他掩盖下来的时候，他的存在会被直接抹去！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一场跨越了百年的追杀。 当那道民国意识完全消失之时，那只掩盖下来的灵异巨手犹豫了一下，消失在了王闽的记忆里。 “他……他……他叫张洞？太可怕了！” 王闽回想那份已经残破不堪的民国记忆，从中寻找出那位中山装驭鬼者的名字。 与此同时，一个来自王闽意识最深处的牌位顺着记忆涌了出来。 以及那位驾驭鬼墨的民国前辈留下来的一句嘱咐： “找到酒鬼。” 第一百八十九章 鬼墨的诅咒 “酒鬼……” 王闽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瞬间知晓了让他寻找酒鬼的理由。 那位民国驭鬼者虽然调理了王闽的身体，让他不用担心鬼墨对身体上的侵蚀，但是根本无法阻止鬼墨通过黑色梦境对自己意识的侵蚀。 和王闽之前预料的一样，那个黑色梦境的存在，全靠梦中灵台的那座香炉在勉强维持。 如果不及时找到补充的方法，等香炉里的那股白气消散，王闽也离着死亡不远了。 而根据那位民国驭鬼者的所知，唯有那所谓的“酒鬼”可以帮助自己解决性命问题，而且不用付出太大的“代价”。 王闽的眼前浮现出一条昏暗古朴的街道，天空似乎被笼罩在一团黑色的迷雾下，和黑色的梦境十分相似。水泥铺就的平整地面上，来来往往的木讷身影全都低垂着头，僵硬地在街道上游荡。 视野中掠过无数闪耀的霓虹灯，诸多类似于面馆、旅店、裁缝店之类的店铺一闪而过，最后停在一家门口有着一个诡异笑脸的小二雕塑前，店门牌匾上只有“沽酒店”三字。 不大的店门里摆着两副刷着黑漆的木头桌椅和三口大缸，门口挂着四块老旧的桃木牌，微风吹动，正反面上列有： 米酒，壹元\/斤。 黑酒，叁元\/斤。 红酒，伍元\/斤。 酒鬼酒，拾元\/斤。 店门口左右还分别贴着“童叟无欺，量大从优”。 而王闽需要的，就是那种酒鬼酒。 在看到桃木牌上的价格时，王闽就直接骂出了声：“woc，一斤十块钱，怎么不去抢！不管是以民国时代的工资，还是以鬼钱的价格，这也太黑了！” 王闽思量，哪怕自己成了那个诡异公交的正式员工，一个月平安无事下来，也就能挣个十块钱。 如果换作普通驭鬼者，别说有“稳定工作”了，能不能活得到工资结账的那一天都不一定。 王闽甚至怀疑，那个诡异的公交公司是不是天天招聘“临时工”和“实习生”来填自家公交路线的天坑，只要死光了，就再也不用付工资了。 要不然他们家怎么会连个正经的司机都看不到。 “而且，这店是开在哪儿也没个准信，这都快百年了，我能上哪找，倒闭了也说不定……唉，难道要我上公交去问问天地银行的老职工？” 生活不易，王闽叹气。 除了指点王闽一条维持生机的出路之外，那位民国驭鬼者还留下三个模糊的名字。今后若是有处理不了的危机，可以将这三个名字印在牌位上，可以解决王闽的危难。 “堪比父母的再造之恩啊……可惜不知道前辈的名字，要不然我也能力所能及地报答一下。”王闽活动活动手脚，伸手对着天空拱手一拜。 而后，王闽将目光投向袁敦明逃离的方向： “先把袁敦明给解决了！” 王闽找了个残垣断壁，盘膝坐下，意识沉入漫漫无边的黑色梦境，陷入清醒的模糊之中。 等再次睁眼，已经出现在昏暗的警卫室里。 这里的环境并没有改变。 鬼墨的叠加仅仅只是数量上的叠加，众多的牌位也不过是根据原有的黑色梦境单一个体进行的叠加，一切源头还是这个不变的黑色梦境。 王闽猜测，如果要扩充梦境的范围，应该要滋养香炉里的那道白烟；如果要增加灵台上的牌位，应该要吞食鬼钱或者鬼墨的本体。 毕竟，他身上的灵异力量，只是完整鬼墨的一小部分拼图。 “鬼墨的灵异好像有点特殊，鬼墨作为‘诅咒’中间商似乎没有完全的本体概念，更像是哪边的灵异更强盛，哪边就算是本体……” 王闽感觉有点可惜，在心里小心地画圈圈。 如果没有那位“张洞”将民国知识抹除得七零八碎，他也用不着一知半解地靠猜。 所有东西都变回了原样。包括上次和手鬼头强制pK造成的桌椅损伤，也都完全恢复了，像是场景重置了一般。 除了原来灵台上三个空白的牌位。 其中一个空白牌位被写上了“吴珏”的名字，已经在黑梦里消失了。 另外两个，一个写上了“王闽”自己的名字，作为叠加鬼墨的根基；另外一个，已经写上了袁敦明的名字。 “根据那位民国前辈的经验，被鬼墨诅咒的是人鬼相交的驭鬼者的话，那么鬼墨的灵异只会同时压制厉鬼和人，相当于把鬼墨卡了bug。对于那些复苏程度过高的驭鬼者来说，鬼墨甚至可以一定程度帮助他们延缓厉鬼复苏。但这无法发挥黑色梦境的真正作用。” “真正的鬼墨诅咒，只是单纯的人和鬼，那么那个人和鬼就会被强行拖入黑色梦境，和鬼墨的梦中本体进行1V1对决。人在黑色梦境里被杀死，身体就会被鬼墨完全吞噬，就像我的那些宿舍工友一样……” 王闽一脚将警卫室的大门掩上，锁死窗户的窗栓，一只手拎起旁边的木凳子，扛在肩膀上。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呼吸也变得无比平缓，甚至可以看到那一缕白烟，在眼前轻轻飘过。 “而厉鬼是不死的。在梦境里杀死一次，就可以将那只鬼短暂转化为鬼墨的‘鬼奴’，也就可以使用那只厉鬼的灵异。直到下一次进入黑色梦境……” 警卫室的门口缓缓打开，一个腐烂的死人头缓缓滚了进来。 “……就会再次复活，再杀一次！” 不等那颗死人头反应过来，王闽举着凳子对那颗死人头狠狠地盖了下去。 随着“咔嚓”的骨裂声，王闽的木凳子支离破碎。 他手握着木凳子还算完整的铆接靠背，一把拆成了两根木棍。 随后，王闽就用手抵着木棍，从面部的两个窟窿里探入，将死人头压在地面上，腾出一只脚来，用脚后跟疯狂践踏。 脆弱的死人头很快就坍塌了下去。 不出十秒钟。 那颗代表这手鬼头的死人头不动了。 一片黑色的阴影不知何时笼罩在死人头上，将它完全包裹，缓缓融化，逐渐消失在了地面阴影里，让王闽蹬空几脚，踹在了地上。 “哈哈哈，老弱病残可真好打！今后就专挑那些残弱的厉鬼下手，拳打南海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我倒要看看哪个死人敢在我面前大喘气！” 报了上次偷袭之仇，王闽略微神气，随手捞起一个牌位护在胸口上，手里紧握着两根断茬的木棍，雄赳赳气昂昂地拉开木门，站在昏暗的梦境里四处张望。 仅仅一分钟后，一道躺卧的人影出现在王闽的视野里。 那张憔悴、迷惑的脸庞。 新仇旧恨。 是袁敦明！ 第一百九十章 谶言 “我这是在哪？” 袁敦明从没有任何冷热温度的水泥地面坐了起来，看着昏暗的黑色世界，眼中带着疑惑。 就在刚才，他还身处黑白鬼域之中，突然就感觉到后背的皮肤出现一股极为阴冷的力量，随之而来的是极为剧烈的疼痛，就像有人将浓硫酸涂抹在他背上一般。 那股透入灵魂的阴寒和极致的疼痛，让袁敦明的意识都颤抖了起来，很快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此刻在一块陌生的地域苏醒，让他很难迅速反应过来。 但是作为长期生活在高压的灵异世界之上的普通人，袁敦明立刻就警惕了起来，下意识紧绷身体，注意周围。 当他刚刚从地上撑起身子，一道身影就迅速扑向了袁敦明，将他重新撞倒在地。袁敦明只觉得腰部一疼，整个人就被压在了地上。 剧烈的喘息声传来。 袁敦明不可能就这样束手待毙，完全不顾腰部的疼痛，疯狂地扭动四肢同扑过来的人影厮打起来。 他一边护住脖子，一边在地上翻滚，不断找机会用肘部砸击那个人的下巴和脖颈，死死抵住那个人的进攻。 两人扭打了一分钟，袁敦明终究还是因为年龄原因，率先力竭，还是被那人骑在了身下，通过混乱挣扎的视野，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了王闽那明暗模糊的脸庞。 “嗬、嗬、嗬……是你！” 王闽侧背对着那盏昏黄老旧的大照灯，高高举起手里的木头断茬，对着袁敦明的脸上扎去。 “没错！就是我！” 王闽根本毫不收力，任由袁敦明对自己的身体不断拳打抓挠，挥动的手上下捅刺，在这片幽暗的世界化为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 光滑的手臂被木头划破，一片血肉模糊，袁敦明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放弃了对王闽的进攻，只能用胳膊死死护住脆弱的脖子，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胳膊缝隙外的王闽。 木头粗糙的断面都被血肉填平了，袁敦明的胳膊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王闽稍微松劲，袁敦明也虚脱地放下了胳膊在两边。 王闽蓄了一口口水，啐在袁敦明的脸上，大喘气着对袁敦明说：“没看出来，你tm还是个喜欢裸奔的变态！” 说着，王闽用力一拳，有些软绵绵地砸在他的脸上：“你不是想杀我吗？哈哈哈，现在是谁杀谁！你不是很牛逼吗，嗯！你不是想杀谁就杀谁，你不是很会藏吗，你当你是什么东西，狗杂种” 王闽很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也瞬间理解，为什么电视剧里的那些正反派为什么在取得上风时总要发表一下感言。 这实在是过于舒适了。 要不是想起那些喜欢叨叨不停的正反派没什么好下场，王闽都想再说他个一分钟，好好地羞辱他一顿。 当然，王闽发表“获胜感言”也不完全是为了爽一下。主要是因为刚才的对抗过于激烈，他着实是有些力竭了，连用拳头砸脸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趁现在赶紧恢复一点力气，到时候给袁敦明致命一击。 袁敦明也同样没什么力气了。他本来就过了最年轻力壮的年纪，在体力上根本比不过王闽，再加上被偷袭得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袁敦明死死盯着王闽，忽然浑身一松劲，说道：“王闽，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 “我管他的，不想知道。” 王闽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趁着袁敦明松劲的片刻，一顿乱拳朝着他脸上招呼。 袁敦明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被这一顿乱拳打蒙了，只能用胳膊胡乱招架，乱了手脚： “等下！等下……别打了，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啊！” 直到两人全都筋疲力尽，袁敦明还用手捂着鼻青脸肿的脸，大声说道：“预言！是预言！” 他看着气喘吁吁的王闽：“那个冒牌货从教会那里获得了有关你的灵异预言。预言里说，我必定会被你杀死，西南市的诅咒也会被你终结。” 王闽心里一惊，脸上却是冷笑：“你是在拍我马屁吗？” “这是真的！”袁敦明急快地说道：“那个冒牌货和教会背后的那个家伙取得了联系，从它那里获得了关于‘袁敦明’命运的谶言，特地过来告诉我将来的命运。” “呵呵呵，那你现在死了不是更好，顺命而为，不用挣扎了。”王闽轻微活动酸涩的手臂肌肉，为下一次攻击做准备。 “不，你不能杀我！王闽，教会背后的那只厉鬼和模因有关，你就甘心这样顺从厉鬼的预言，给厉鬼卖命吗！”袁敦明一只手挡在自己的锁骨前。 “况且，因为之前的灵异袭击，我身上的厉鬼全都失控了，现在已经对你造不成威胁，那个冒牌货才是你真正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而你我本来就没有太大矛盾。我驾驭过它，知道很多有关它的情报，可以和你一起联手对付它！而且，我还知道教会的很多信息，比如，比如……教会内部有一道三年前的谶言，和你有关，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只要你放了我，我就全都告诉你。” 袁敦明盯着王闽，不再说话，等着他先开口。 “什么谶言不谶言的，不过是骗人的玩意儿，谁知道你们筛了多少条出来。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事也能拿出来说。” 王闽嘴上依然有些不屑，心里却是痒痒得很。 “那可是教会最早的一句谶言，已经有一半成了现实，都是已经发生的大事。” “你先说，我再考虑要不要放你。”王闽把身体抬起了一点，看着袁敦明。 “你先放我起来。”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框我。而且你不会只有这一条重要情报吧？如果你只有这点分量，我觉得还是你的命更重要。”王闽将手里的断木头往地上狠狠一磕，敲出一端尖利的断茬。 袁敦明犹豫再三，一咬牙，说道：“好，我还知道很多教会的秘密，我先把那道谶言告诉你，你听好了： 金木水火亦不空， 春秋一梦金壳中。 长弓落地望天地， 一鳌入海天下同。 王非王，命非命。 长空飞日，红凤还巢。 前四句在前两年已经应验，对应‘鬼船事件’。而这第五句，可能指的就是你！” “王非王，命非命，长空飞日，红凤还巢？这都什么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的。”王闽在心里吐槽，开口问袁敦明； “前四句有什么理解？” “你先放了我。”袁敦明死不撒口，直勾勾盯着王闽。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闽握紧手里的断棍，却被身下袁敦明蓄力起胯一顶，身子猛地侧过来翻滚出去，背对着王闽就要爬起来逃跑。 在王闽就要再一次扑过去压倒他时，背对着他的袁敦明突然猛回头，胳膊用力向后甩出，手里紧紧握着那截原本插在他腰上的断棍。 王闽躲闪不及，几乎差点被这块木头划断喉咙，只是险险地割破下巴。 “这个老硬币！” 趁着袁敦明旧力未收，新力未生。 王闽扑身上前，从袁敦明腋下抱去，勒住他的脖子。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相互纠缠，又在地上翻滚起来。 短短几秒钟，王闽的背侧就被袁敦明用断木头捅刺了好几下，所幸有肋骨阻挡，伤不到要害。 “啊——” 袁敦明发出一声惨叫，直接扔掉手里的断木棍，伸手揪住王闽的头皮往外扯。 只见王闽伸直了脖子，探到了袁敦明的脖颈间。 过了许久，王闽这才急促地滚到旁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他刚才差点被这些血液窒息。 他伸手入怀里，把那个护在胸前，写着“袁敦明”名字的牌位掏了出来。 袁敦明瞪大了眼睛，一只手死死捂着血肉模糊的脖子，心怀不甘地看向朝他缓缓靠近的王闽。 “其实……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杀你的。送你最后一程。” 王闽两只手握住牌位，机械般地高高抬起双手，用下方的台座狠狠击打袁敦明的头部。 一下、两下、三下…… 王闽自己也不知道究竟砸了多少下。 直到牌位底座敲在漆黑的地面上，发出一声空洞的脆响，这才将他惊醒。 王闽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呆愣了有一会儿。 第一百九十一章 袁敦明，老实鬼 坐在原地歇了一会，王闽不断回忆刚才的搏杀，实在是有些惊险。 “看来以后要好好锻炼身体……嘶，不对啊，我就算现实里锻炼了，梦里就可以变壮吗？也不对，我现在的身体还锻炼个什么，都是用厉鬼捏出来的，黑梦里这副身体的模样，还是我驾驭厉鬼之前的。” 王闽撕掉身上的衣服，忽略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仔细观察自己梦里的身体。 他身高也就一米七出头，由于长期从事劳动工作，身体也算瓷实，手臂有几块肌肉。按力来说，爆锤袁敦明那副憔悴的办公室身体没太大问题。 但是，人在生死危机之下爆发的力量非常强大，很容易形成僵持的局面，稍不注意就会阴沟里翻船。 像王闽有心算无心，得了先手，又先手偷袭成功，手里也有武器。 即便是这样，杀死袁敦明的过程也是险象环生。 “驭鬼者一般是依靠厉鬼的杀人规律和灵异物品，基本不会涉及近身搏杀，反而一些普通人会注重身体的锻炼，行动会更加灵活。在某种程度上，普通人是要比驭鬼者难杀。” 王闽回到幽暗的警卫室，将袁敦明的牌位放回灵台上。 “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候选队长会是个凡人，而且是以这种凡人的方式弄死。”王闽不由得有些唏嘘，看着袁敦明的牌位突然有些疑惑。 厉鬼不死不灭，无法在黑梦里被彻底杀死。那么普通人在黑梦里被完全杀死，为什么名字还能保留下来？ 王闽感觉自己知道答案，却又没有任何头绪，有些无奈： “看来相关的记忆都被那个张洞给抹除了，真是伤脑筋。袁敦明的牌位就先保留着吧，万一这家伙有什么手段没死，以后遇到了，也能留个后手。” 王闽又检查了灵台上的香炉，里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细密的黑灰，盘绕在香炉里的那缕白烟已经淡得只有初见时的一半。 “寻找酒鬼的事也要提上日程，希望能在死前找到吧。” 话毕，王闽做到闭上眼睛，个人的意识逐渐涣散，飘飘忽忽陷入一种清醒的恍惚中来。 等他再次醒来，只觉得意识陷入沉重的身体中，一种灵魂深处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这无关身体的状态，只是让人感觉非常累。 王闽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扶着旁边的柱子废墟，只是轻轻一摁，他的整个手掌就陷入混凝土中，留下了一个五厘米深的掌印。 “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王闽抬起手握了握，突然抬手握拳，对着身边的“砰砰”就是三拳，感觉不到什么阻力，抬腿对着柱子底狠狠一扫，残缺的柱子连里面的钢筋都凹陷了进去，缓缓倒向王闽这边。 “哪怕不用厉鬼的力量，这副身体也算得上是超人了吧。只是这也太黑了一点，全身除了脸皮还是白的，其他地方都黑得透底。”王闽揉了揉自己的脸，把手摸到头顶，顿时手臂就是一僵，无比愤恨地说道：“他妈还是秃的，我跟教会不共戴天！” 正这时。 另外一股陌生的记忆忽然涌现在王闽的脑海之中，从幼儿，到青年，再到中年，各种酸甜苦辣，爱恨情仇，那些一点一滴的记忆好似王闽亲身经历过一般，每个场景都让他莫名感觉无比熟悉。 直到。 王闽自己的那张满是血迹的脸庞出现在记忆的末尾，一股极为强烈的愤怒和仇恨出现在王闽心头，让他不由得浑身一颤。 紧接着，只见王闽身子轻轻摇晃，身上一阵噼啪作响，身体猛地拔高几分，表层的皮肤像是水流一样波动起来，转化为普通的黄色皮肤，原本的脸庞也凹凸起伏，拧出许多皱纹。 就连他身上的衣服都猛然收缩进流动的身体内，连同系在手上的那根鬼门槛都被拖进身体之中消失不见。 很快。 这片废墟上就出现了一个裸男。 配合脑海中的记忆，王闽无论是气质还是外表，简直和袁敦明本尊一模一样。就连呼吸间的频率，或者是举手投足间的小习惯，根本无法让人分辨出差别。 除了头上还是没有头发。 原本还沉浸在记忆之中的王闽顿时就乱了心境，无比恼怒的心情裹挟着他原本的记忆，打断了此刻的状态。 只是两个呼吸间，身上的衣袍和鬼门槛就从体内喷涌而出，皮肤也重新变得黢黑，并且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 等恢复成原貌，王闽不由得有些后怕。 “差点就真的变成袁敦明！不仅仅是身体，就连记忆都会被完全覆盖。如果不是我亲手杀死袁敦明，在记忆的结尾有着对我自己的怨恨，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以及……这个秃头，如果没有准备，很可能让袁敦明的记忆在我的体内复生。” 王闽仔细感受了一下刚才的感觉，两股记忆之间泾渭分明，根本无法融合。但是他可以通过自己的记忆窥探另外的记忆。 只不过，那段属于外人的记忆并非完全完整的。 毕竟正常人的脑容量都有限，许多不那么重要的记忆就会在时间的流逝下被逐渐忘却。即便是重要的记忆，很多细节也不会显现出来，许多画面都是模糊的，只能看个“意境”。 这一看不要紧，王闽立刻就在一段非常深刻的记忆里，发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 袁敦明对他和李队撒谎了，那只替代冒充袁敦明的厉鬼，它的杀人规律并非“模仿”，而是“听话”！ 所谓的“模仿”只是那只厉鬼能力的表象，在记忆中，袁敦明将这只厉鬼称呼为“老实鬼”。 顾名思义，这只鬼无论听到什么命令，都会不断地复苏强大，直到执行完这条命令为止。 袁敦明给老实鬼滴了一滴血，下了三条最底层的命令： 【必须听这滴血主人袁敦明的话，听从我的一切命令】 【在不违反第一条的情况下，不能伤害这滴血的主人袁敦明】 【变成强大、智慧的袁敦明，并附在我的身体表面】 …… 西南市的某个废墟角落。 一张破败的人皮披在满地腥臭的黑水上，绿色的脓水从不甘、怨毒的眼睛窟窿里流出，滚出的眼球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房屋废墟。 看他伏倒的姿势，应该是行走时突然暴毙的。 就在这时，一道红光闪过，哀乐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幽怨的呜咽声连愁苦的唢呐声都无法压制，天空中白色的纸钱如同大雪般纷纷洒洒，每一张都陈旧发黄，似乎要把这个世界铺满。 这支队伍一眼望不到边。 是一支足足有四五百人的鬼丧队！ 人头接踵的阴森队伍里，光是穿白衣、举引魂幡的孝子都有十个以上，每一个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庞，麻木脸庞上有两块血色的腮红圆圈，惨白的皮肤凹凸不平，像是劣质的纸糊人。 在队伍的最中间，是一副由十四口棺材拼凑而成的巨大轿冕，上面铺满白色的纸钱，周围的死人不知疲倦地扛着轿冕往前行走，两侧还有死人紧紧抓着棺材杠，被吊在半空。 而在轿冕之上，一个身穿红色唐装的年轻人闭眼盘坐在上面，一只黑色的金箍棍子被横放在大腿上，背后插着十几根引魂幡，每根引魂幡上面都吊着一个红衣纸人。 这时，他突然睁开眼睛，身子一闪就出现在那滩人皮黑水之前，蹲下身子，拎起带着头发的人皮，从里面拉出一块玉佩，面带笑意。 “没了我，你可真是个完完全全的废物啊……我的主人”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我没有开挂 三年前。 袁敦明还是公司的一名社畜。 大龄未婚的他专心致力于工作，今年又升了职，平时在公司沉默寡言，大多是点头之交。他本人有车有房，家中只有一对父母，二老唯一的遗憾，就是至今还没抱上孙子。 从他入职以来，父母已经孜孜不倦地催婚快二十年了，每年的相亲对象从二十几的年轻姑娘，到和他一样大龄未婚的女性，有的甚至还带着孩子。 袁敦明也有些犹豫。 长期的工作让他腰肌劳损，血压血脂比他爬楼梯还快。 或许，是时候停一停了。 至少在二老逝世前，享受一下子孙满堂的快乐。 于是，这次公司的团建，袁敦明破天荒地没有选择留在公司加班，而是和同事们一起嘻嘻哈哈地下乡三日游。 三日噩梦游。 为了避开那些热门景区，体验真正的乡野生活，老板让人在一个偏僻的山垅小村打扫了几间没人住的二层小楼，作为大家暂时的住所。 那个山村在大山深处，距离最近的城镇有二十来公里的路程。好在如今都通了公路，除了人烟稀少，路上倒也没什么麻烦。 村子里壮年都进城打工了，只剩下十多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村里的年轻人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这个山垅村有一个传说，说是附近的山野里住着一位山神老爷。这位山神老爷脾气暴躁，只听得好话，听不得坏话，更是忌讳“死”字。只要有人提了这个字，村子里就肯定要死人。 一切都很平静，直到有人坏了村里的规矩。 所有的同事都对这条规矩嗤之以鼻，自然是正常享受生活。 在第一天晚上，公司的众人聚在一起吃喝玩乐，在田野里烧烤。有几个同事喝得酩酊大醉，在村子里闹了起来，各种污言秽语到处说。 村里几个夜里聊闲天的老人听不下去，就劝了他们几句，最后说道：“不要说脏话，惹怒山神老爷会出大事的！” 没想到这句话激起了几个同事的逆反心，趁着酒劲，不仅把几个老人嘲笑了一顿，还指着山头辱骂那个不存在的山神。 扬言真有那东西，可以看看谁能弄死谁。 听到这些同事不断提起“死”字，几个老人被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躲回房间里，不敢再和他们有什么交集。 末了，那几个酒蒙子连几个老头一起羞辱了一顿。 起初，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酒醉的事，第二天就结束了。不过是拌了几句嘴，大不了明天过来和几个老人家道歉就是了。 但是第二天，那几个同事死了。 不知是在什么时候，那几个出言不逊的同事被人砍死在了床上，只有一人幸免。 更可怕的是，昨晚的那几个老人也被人发现死在田地里，倒插着半截身子被埋入土中，早已死去多时。 他们的手机失去了信号，汽车也全都被破坏掉。 只因为有几个同事在篝火晚会上，讲恐怖故事相互吹牛逼吓唬：“你看老板找的这个破地方……按照恐怖片的套路，咱们的手机明天就会没有了信号，再把几辆车哐哐砸烂，就形成了一个暴风雪山庄，咱们就全死这儿了……等最后答案揭晓，村子里有个杀人狂隐居，就藏在老人里。噫，好恐怖啊。” 一场可怕的大逃杀开始了。 所有人都被困在这个村子里无法出去，可怕的鬼影变化成村里老人的样子，不分昼夜地用同事们讲述的恐怖死法杀死他们这些人。 他们并不知道厉鬼的三条定律，所以即便他们当中有人察觉了厉鬼的杀人规律，也没有好好利用，而是想着和厉鬼直接对抗。 直到第二天夜晚，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精神崩溃的袁敦明，冒险找到了村里上年纪的老人，问出了山神传说的故事，并且问到了关键的山神庙的位置，组织了几个身体强壮的同事，抛开剩下已经放弃希望的累赘，一边躲避追杀，一边连夜上山搜寻。 最终，袁敦明和剩下的两个在第三天下午找到的深山中的那座破败山神庙。 那是一位民国驭鬼者隐居的场所。 袁敦明在废墟里的一只腐朽风铃里发现了一块龙凤鬼佩，是一件可以让人使用鬼域的强大灵异物品。 之后又和另一位同事一起发现那位民国驭鬼者腐烂的尸体和留下的手记，知晓了那只厉鬼的具体信息，为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只厉鬼，是任何人都可以操控的！ 面对这滔天诱惑，袁敦明偷袭杀死了另外两位同事，一把火烧了山神庙，并清理了山垅村所有的活人，只留下一名半聋半瞎的老人证明他们的死讯，就带着厉鬼逃到了其他省份。 从此，白云市就多了一名强大的驭鬼者，袁敦明。 由于袁敦明用厉鬼变成年轻的样子，再加上原身的死亡证明，让总部一直摸不清袁敦明的真正来历 每个月末，袁敦明都会偷偷回家一趟，去见自家二老，并留下一些现金。 这段可怕的经历让袁敦明印象深刻，也是最为清晰的几段记忆之一。 “这家伙真的是……太贪婪了，拥有老实鬼这样入局优势，硬生生把自己给玩儿死了。在民国驭鬼者的手记里，明明特地提醒过他，切记不能让厉鬼产生智慧，自我行动。完全可以按照书中描述的方法，让老实鬼融入自己的意识同步行动，成为拥有厉鬼躯体的奇异存在。唯一的缺点就是会折损寿命，这个家伙是一点代价都不想出啊。” 王闽不由得唏嘘。 他看似精明，实则自己选择了一条绝路。 只不过，从一个普通人一步登天，成为可以轻易掌控千万人生命的上位者，很难不想延长寿命，多活几年。 只是灵异世界的事情，又有谁能完全预料呢？ “心满意足为天子，又想长生不老期……呵呵，一环又一环，何时能满足，活到最后，活成了别人，身份带来的所有都被厉鬼给霸占了，最后还死在我这种小角色手里……” 想到这里，王闽突然咳嗽了两声，在心里默念： “嗯，凭运气开的挂，不算挂。”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克星 袁敦明的记忆十分庞杂，从小到大的记忆都有，大部分清晰的记忆都是那种让袁敦明尬得抠脚，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那种。除此之外，大多数十年之前的记忆都有些模糊，甚至是一团空白，毫无印象。 王闽原本是打算寻找那些关于灵异的重要线索，只是比起那些360p的模糊记忆，那些堪比4K的高清尴尬记忆，总是让王闽不由自主地多看两眼。 比如袁敦明和对象看电影，想要调情蹭蹭脚，结果蹭了半分钟才发现是隔壁小伙的脚。 再比如袁敦明和交往两年的海王女友刚分手出咖啡厅，就在抽烟的小角落碰到前女友在跟另一个男的啵嘴，又当众被海王再甩了一次。 “难怪这孙子天天加班在公司卷，单身至今，原来是为情所伤。”王闽忍不住吐槽。 当然，袁敦明在控制老实鬼，有了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力量之后，自然也是没有放过这些让他“印象深刻”的人。他在成为总部的负责人之后，第一时间去杀了那个前女友全家，连那几个男朋友也没有放过。 连袁敦明这种来历不明，政审都过不了的人都用，可见总部到底有多缺人。 “这家伙都成驭鬼者了，还是这么卷……白云市灵异事件破获率百分百，还顺带解决周围城市一半以上的灵异事件，每个月还主动向总部申请各种任务，真是先天打工圣体，厉害厉害！” 按理来说，以袁敦明的贡献和实力，挤入队长梯队也不是不行，至少在解决灵异事件的数量上一骑绝尘，总部很缺这种能够正面解决问题的人员。 毕竟，在大部分时候，总部是指挥不动那些队长的，队长解决多少灵异事件全凭主观意愿。虽然数量也不少，但是像袁敦明这样全心全意投入到灵异事件里的驭鬼者几乎没有。 一般实力低的负责人根本就没有命去拼。 但是他主动隐瞒身份，导致袁敦明的政审很难通过。 总部再怎么缺人，也不会把上亿人的性命压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手上。 袁敦明也知道这一点，他几乎每个月都会将一大堆任务甩到总部脸上，然后提出晋升队长的申请。 总部也每回都会找出一些刁钻的角度，给他驳回，然后再给他一点希望。 简单来说，他每个月都在吃总部画的大饼。 “总部这打太极的能力也是绝了，不过，难怪袁敦明会暗地里投靠教会，这天天吃大饼不给口水喝，谁着得住。” 王闽不断翻阅记忆，只觉得十分头大。 几十年的记忆过于庞杂，甚至有些时间顺序袁敦明自己都记岔了，就算去除前面三十年的普通人记忆，后面成为驭鬼者的记忆也有两三年之久。 每一段记忆都包含袁敦明的喜悦、苦恼、愤怒，还有……自我pua。 这些记忆查看得久了，让王闽都有些神思恍惚。 在某些时刻，他都以为自己就是袁敦明，并对自己王闽的这个身份产生强烈的憎恶，甚至有杀死自己的想法。 这源于记忆末尾袁敦明对王闽自己的强烈杀意。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这是最清晰、情绪最深刻的记忆。 即便王闽没有特地去查看，依然在无声无息地影响他。 “得缓缓，再这么看下去，我非得疯了不可。”王闽在最后查看了一小段记忆，就赶紧让意识回归自己的身体。 在最后时刻，王闽获得了一些关于驾驭老实鬼的信息。 老实鬼确实会无条件地遵守所有指令，并且旧的命指令有最高的优先级，所以很难出现那种“以前命令无效”这种轻松抹杀过去指令的方式。 但旧的命令也不会永远存在。 随着老实鬼不断复苏，过去的指令会被一条条随机抹去。 那份民国手记，也算是《老实鬼使用手册》里面描述，老实鬼一次复苏，最多抹去九条指令。被抹去的指令越多，代表老实鬼越强大。 通常来说，抹除旧指令的方式是，向老实鬼下令：“急为复苏，循而往复，如律所令。” 然后老实鬼就会不断自我更新迭代，直到抹除所有指令为止。包括这条指令。 这句咒语可以说是老实鬼的死穴。 如果去掉中间那句，就可以让老实鬼在短时间里爆发到一个可怕的程度。 现在的问题是，袁敦明用滴血绑定了老实鬼的归属，在旧指令被抹去之前，老实鬼只会听从袁敦明的指令。 “袁敦明现在已经死了，而我又可以变成袁敦明，是不是代表着我可以控制老实鬼？”王闽的心猛地剧烈跳动起来。 掌控一只可以绝对执行命令的厉鬼，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抵制的诱惑。 只要掌握了老实鬼，任何人都可以是袁敦明，甚至超越袁敦明！ “冷静，冷静。”王闽极力压制自己的翻江倒海的内心，“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意识逐渐和身体统合，王闽的意识逐渐稳定下来，不像之前那样躁动，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对，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光靠一句口令就可以解决，那袁敦明没必要跟占据他身份的老实鬼打生打死，毕竟那位袁敦明，也算是袁敦明。” 王闽突然想到那份老旧民国手记里对后辈的警告。 【切记，切记，人鬼有别，切忌化鬼为人】 但是袁敦明跨过了这条禁忌！ “这绝对不是简单依靠命令就可以解决的对手。民国手记里描述，可以将老实鬼和活人意识连接，这样就可以完全掌控老实鬼。但是袁敦明赋予了老实鬼身份，赋予了老实鬼神志。” “我面对的，是一个完全掌握老实鬼，更加聪明、强大的袁敦明厉鬼本尊。” 依靠指令对付他是完全不可行的。 光是王闽自己都能想到好几种应对方法，更何况是那个辅助袁敦明处理了那么多灵异事件的同等意识。 甚至，若不是民国手记里的那句“人鬼有别”，王闽都要怀疑袁敦明是不是在老实鬼身上重生了。 总结了一下从袁敦明那里获得的所有信息，王闽不由得有些牙痒痒。 这些重要信息获得太晚了！ 根据老实鬼的灵异规律，李乐平队长那种可以让人遗忘的灵异力量可以说是天克老实鬼，李队和它的关系，基本就是老鹰和小鸡。 难怪当初那个假袁敦明看到李队的时候，直呼自己流年不利。 本命年的红裤衩白穿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各自的变化 船到桥头自然直。 王闽将思绪从那混乱的记忆里抽出，抖了抖自己宽大的羽衣，只觉得左手沉甸甸的。那根暗红色的鬼门槛和鬼布的重新结合的灵异物品，其中一头和衣服，甚至是身体连接在了一起。 王闽把那根被黑色丝线缠绕的短棍拿在手里耍了两下，就像自己手臂的延伸，有种特殊的感觉：“鬼门槛又变模样了，看样子，倒像是一根拂尘。” 他的手轻轻拂过棍子表面，突然伸手一甩，全身的衣服全部鼓动起来，喷涌的黑色丝线从另一头盘绕而出，越来越大，将地上一具鬼丧队的尸体吊起。 那具被吊起的尸体没有腐烂，在接触到鬼布的丝线时抽动了两下，似乎是一只厉鬼。 密密麻麻的黑色手印在棍身表面起伏，顺着鬼布的丝线蔓延到那具尸体上。 这具尸体还没来得及挣扎两下，便浑身冒出黑色的烟气，瞬间不动了。 此时，周正肚子里的黑色身影猛地抽动了一下，周正眉头紧皱，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略有些迷茫。 “老周，你醒了！”王闽将手一抖，延伸出去的鬼布就从中断开，只留下那只被捆得跟粽子一样的厉鬼滚落在地上。 不等王闽完全靠近，就见周正的全身的皮肤猛地膨胀起来，红色的血气和鼓起的青筋布满他的身体表面，像是蒸腾在一片血雾之中似的。 咔吧、咔吧、咔吧…… 密集的骨裂声从周正的上半身传来，全身的骨架都在变厚、变大。 他猛地挺起上半身，肋骨被身体里涌动的东西挤碎，猛地刺出皮肤，向着两侧生长扩张，如同背后两扇张开的血骨双翼，又如同螃蟹的肢体向内部蜷缩。 周正的身体坐了起来，肋骨和脊椎下沉，将庞大的肚子包裹起来，如同一个巨大的胖子。 他全身肌肉、脂肪堆积，粗短的四肢几乎要碰不到地面，皮肤表面蒸腾的红色也逐渐被一层灰黑色的雾气包裹，身体刹那间就缩小了一大圈。 即便如此，此刻周正的身高也足足达到了三米之巨。 “呼，呼，呼……” 周正的胸口猛地鼓动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风箱，周围的空气在灰尘的映衬下，显示出强大的气流，席卷地涌入他的口鼻，又吐出黑色的雾气。 紧接着，他背后包裹脊椎的皮肉猛然打开，向着两翻卷，巨大的鬼唇在他背后耷拉下来。 随后，周正的皮肤表面逐渐渗出细小的黑色油点，逐渐覆盖全身，散发着一股腐臭的鸡蛋味。 周正用粗短的手痛苦捂着脑袋，身躯猛地向前倒下，正砸在手脚不利索的王闽身上，强大的冲击力不亚于被一辆大运撞了个满怀。 王闽艰难地从滑腻的皮肤下爬了出来，只觉得周围事物变幻，斗转星移，月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向着西方偏移。 王闽全身立刻冒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绒毛，将那层黏腻的油脂隔绝在体外。 “喂，老周，老周，醒醒！” 王闽将手裹在袖袍下，挥起自己的巴掌，对着周正肥大的脸庞招呼了两下，只震得那油腻的皮肤波动荡漾，像果冻那样翻腾。 将衣服上的油脂甩掉，王闽长叹一口气，知道是鬼唇的灵异又出现了。 只能一甩鬼拂尘，将这个有上吨重的大家伙用鬼布包裹起来，希望可以压制一下他身上的灵异，早点醒过来。 等王闽再一扭头，就发现那只小猫人正瑟缩地趴在血池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头上的毛发都被血液浸透了，此刻正犹豫地看着王闽。 “咦，看这小家伙的眼神，好像变聪明了。” 王闽看着它那澄澈的眼睛，如同正常的人类孩童一般。 “你倒还认得我吗？” 王闽一步步走向血池。 小猫人歪了一下小巧的脑袋，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喉咙里轻轻咕了一声。 就在王闽距离血池还有一米的距离，血池猛地翻涌起来。 那只“小”猫人从血池里站起，两米高的、满是肌肉的强壮身躯在月光下带起一片巨大的阴影，席卷着一层血浪，带着腥风血雨朝王闽扑来。 “小”猫人一直在隐藏自己的身体，就是为了让王闽放松警惕，想要一击将这个猎物袭杀！ “呵，确实有长进，知道卖萌隐藏实力了，只是……畜生还是畜生，就因为没使用鬼域你就觉得现在打得过我吗？” 王闽脚下一蹬，身体像是炮弹一样倒飞而出，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碎裂的脚印。 这样的效果连他本人都有些意外。 “小”猫人顶着那颗可爱的脑袋，盯着王闽犹豫了一下，身体再次冲向王闽，那速度只比他慢上一丝，在原地留下一道血珠形成的虚影。 嘭！ “小”猫人肋骨下方凹陷出一个脚印，以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撞在了一根柱子废墟上，浑身筋骨折断，好似一摊烂肉滑落下来。 却又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开始恢复起来。 王闽闪身出现在“小”猫人身边，不成比例的手臂握住它的手掌，一把拎起这团恢复的烂肉来，像是抓起一只布偶一样，在地面来回撞击几下，又在它宽大的胸口猛击三下。 “小”猫人的胸口出现几处塌陷，强大的恢复能力让它疼痛地挣扎起来。 “进化吗？现在倒是不比猫哥差，不枉我喂了那么多给你吃。你现在应该听得懂我说的话吧？” 它被王闽踩着，嘴里不住地有血泡冒出，顺着毛发滴落在地上。它的瞳孔逐渐涣散，挣扎的气力也是越来越弱，已经是在弥留之际了。 “哈哈哈哈……” 它这模样不禁把王闽给逗笑了。 这些异变体就算被锤成肉泥，给它们一定的时间都能完全恢复过来，更不要说这只“小”猫人被他喂得跟猫哥一样壮，就是用鬼域想杀它也得花些手脚。 现在不过是挨了一脚几拳就躺地上装死。 有智慧，但不多。 “好吧，看来是听不懂我说话，那也没必要留着了，就把你挫骨扬灰了吧。” 王闽心念一动，鬼墙鬼域瞬间就覆盖了周围二十多米的范围，一堵堵近人高的土墙从地面升起，腐臭的泥土连接成一片，布满了鬼域的所有范围。 王闽一把拎起地上装死的小猫人，摁在了墙上。 顿时，两只腐烂的人手从土墙内部伸出，土墙向下坍塌，将“小”猫人的半个身子拖入其中。 危急关头，“小”猫人长喵一声，比成人大腿还粗的壮硕胳膊挥舞起来，将鬼墙撞开，强行挣扎出来。 不由分说，这家伙瞄准了一个方向，在鬼域里面横冲直撞，不断触发鬼墙的杀人规律。一次次地被埋入其中，又一次次地从墙里挣扎出来，想要逃离这片可怕的区域。 也不知道去了多少条命。 等“小”猫人再次砸破一面墙，半截身子被埋进墙中，发现那个光头长袍人气定神闲地站在自己面前。 它又回到了原地。 王闽看着绕了一大圈，僵住在原地的“小”猫人。 眼前的画面一阵扭曲，所有的土墙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王闽和“小猫人”站在一片空地上。 “怎么不跑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引魂幡和断裂旗杆 经过一套纯粹强大的组合拳，王闽把高中集训学到的几式花拳绣腿全用上了，把那个顶着可爱脑袋的健壮“小”猫人又一条命打了个半死。 在经过拳脚的辅助恢复下，“小”猫人的脑袋奇迹般地听懂人话，开口第一句就是：“别打我了，我不吃你了，我不吃你了！” “还想吃我。”王闽一脚把它踢飞，在地上滚了两圈，“站起来！” “小”猫人腾地从地上蹦起来，规规矩矩，不敢有一点违逆。 “还敢吃我，我先吃了你！”王闽跳起来就是给它那两米的大高个一个脑瓜捶。 “小”猫人缩了缩脖子，浑身肌肉虬结，紧绷着鼓起。眼神无辜地看着王闽，带着一种愚蠢的纯真。 那种看人就觉得好吃的纯真。 王闽想了想，不管是猫狗还是什么其他群居动物，一般都会有阶级观念。这家伙的动物本能不弱，应该让它先认清谁才是老大。 王闽指着自己：“从今天起，我就是你老大！以后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如果还敢像今天这样跟我对着干，我就把你切成一块块炒着吃了，明白吗？” 看它点头慢了，王闽又是跳起来一巴掌。 “还记得自己以前叫什么名字吗？” “小”猫人眼神迷茫了一下，摇摇头。 “那以前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还是摇摇头。 一番攀谈下来，这家伙除了听得懂说话以外，什么都不知道。 王闽耐着性子问道：“那你还记得什么？” “小”猫人想了想，痴笑道：“吃，吃好吃的，大灰狼……吃好吃的。” 王闽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道：“那你记得自己，嗯……刚才昏过去，就是在睡觉的时候看到什么吗？就在今天，你做梦梦到了什么？” “小”猫人再次回想，脸上有了些许狰狞：“红红的，大大的！全都活了过来，我就把他们全都打死！把他们全都吃掉！” 它挥舞着双臂破开风声，在空气中乱抓着，似乎是在和什么东西对抗。 “红红的，大大的……” 王闽不禁回想自己昏迷时见到的场景，一道道血红色、无比怨毒的身影，想要将自己杀死，完全撕碎。 “我们的梦或许都是共通的。那些奇怪的异变体进入了我的梦里，又被鬼墨给杀死了。这个家伙同样梦到了那些红色身影，并且吃掉了它们。这又代表了什么？” 王闽感觉自己离想要的答案只有一层窗户纸了，可就是找不到重点。 他叹了口气，道：“你还想吃吗？” “想！” “那就听我的，叫声老大。” “好的，老大！” “你呢，你就老三！” “好的，老三！” 王闽随便指了一个地方：“你就在这里别动。” 老三立刻就小跑到那个地方，乖乖地坐了下来。 王闽又去检查了一下鬼丧队的情况，所有尸体早已经被之前的鬼墨湖冲得七零八落。大多数陈年老尸一冲就散了，地上还残留的七八具还算完好的尸体，应该都是厉鬼。 此时，一些尸体开始微微抽动，似乎有复苏的征兆。 王闽对这些尸体倒是不感兴趣，主要是想看看杜立平的身体在哪，看看能不能搜出点什么好东西来。 很快，王闽就找到了杜立平完整的身体。 被鬼嗣诅咒过的他获得了强大的生命力，此刻正翻着白眼，趴在地上，两只鸡脚一抽一抽地胡乱蹬着，像是得了鸡瘟。 王闽看了半天也没瞅出他是犯了什么毛病，用指头拉开他的眼皮，一股腥臭的淡黑色浑浊液体从眼睑下方流出。 敲开脑子一看，里面已经被鬼墨完全侵蚀，还有几根黑色的绒毛沾在头盖骨上。 这脑子被鬼墨和鬼羽轮流伺候着，真是大福气。 “这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真是天道好轮回。真让你直接死了也挺便宜你的，你不是把人卖到国外赚刀吗？那我就把你捐给那些研究室，享受一下那些。” 王闽的鬼域一卷，将周正、老三，还有那些用鬼布包好的尸体全都带上，准备先回大百货避难所安顿一下。 等老周醒了，再试着联系一下那队教会牧师，统合一下力量。 还要…… “咦？” 就在王闽准备动身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鬼域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根本无法移动。他试着催动鬼域变形，其中一个地点死死地不能移动分毫。 用鬼域一番扫视，一根被墨水染得半黑半白的引魂幡正斜插在一处废墟上，完全无视了鬼域施加的影响，在微风下缓缓飘动。 “无视了鬼域的灵异，却可以被风吹动。”王闽走过去，犹豫了一下，用鬼布包裹住手掌，握住引魂幡轻轻一拔，立刻就起来了。 “没有任何灵异侵蚀。”王闽仔细感受鬼布的状况，却发现跟拿着一根普通竹竿无二，便试着直接用手握住，“奇怪，袁敦明使用时，只要握住杆子，就会被灵异侵蚀同化，为什么这会儿没有动静？” 王闽感觉自己的鬼域又可以移动了，便试着将引魂幡再次插入地面。 鬼域瞬间又被定住了。 “算了，能用就行。” 由于鬼域无法对这根引魂幡产生影响，王闽只能提在手里。 一手架着鬼拂尘，一手夹着引魂幡。 王闽摇摇摆摆地走了两步，把自己都给逗笑了：“哈哈哈，我这模样，随便找个天桥下一站，就是一个世外高人。诶，又一件灵异物品？” 挪开周正的屁股，王闽立刻就发现了那根断裂的旗杆，正是杜立平使用的那件灵异物品。 要不是周正生命力强，差点就直接它直接秒杀了。 是一件威力颇为强大的灵异物品。 王闽回想杜立平使用时的姿势，试着一手握着血腥气缠绕的断裂旗杆。 在完全握住的瞬间，周围的所有目视所及的东西，瞬间就消失了，变成一片漆黑的世界。 在这片黑暗世界，有无数移动的红色气体盘旋，每一团都鲜艳如血，似乎在轻微颤动。 王闽可以清晰地看到它们的移动轨迹。 当断裂的旗杆指向一道红点的时候，所有其他身影就全都黯淡下来，手里的旗杆也迅速震动起来，几乎就要立刻挣脱。 王闽偏移了那些目标，就要将旗杆收起来。 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有种预感，如果自己就这样松手，不选择一个目标袭击。 那么下一刻，这柄断裂的旗杆就会直接刺穿自己的身体。 血腥的旗杆震颤得更加厉害了，像是一只被激怒的猛兽在手里挣扎，甚至带动着他的手，开始试着调转尖刺，对准王闽自己。 王闽很识相地选择一个目标，快速松手。 断裂的旗杆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以一种极为爆裂的姿态冲向一里之外，那只被王闽选中的异变体。 空气被震开一道道涟漪。 眨眼之间，断裂的旗杆就穿刺了那颗异变体的心脏，却没有从另一边透出。空气中震动的波纹几乎要将这只异变体的胸口完全撕碎，爆出一团血雾，浇灌在断裂的旗杆上。 旗杆的表面盘绕的血腥气更深了。 王闽用鬼域快速跨过这半里地，随手杀了几只过来蹭肉异变体给老三加餐。 “居然死了。” 这些异变体的生命力有多强，王闽是深有体会。哪怕是被挫骨扬灰，也能喘几口气，更不要说只是胸口心脏碎裂。 王闽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指头捻起这根旗杆：“真是一件可怕的凶物，一旦使用，就必杀一人，否则就会反噬自身。它的灵异也绝对不是穿透心脏这么简单，应该还附带有可怕的诅咒。” 王闽突然想到什么，笑道：“难怪杜立平那家伙鬼域拼了一场，就立刻开溜。老子当时就剩一个脑袋，他拿什么跟我拼！” 第一百九十六章 都得死 “一想到以后不仅要跟那些驭鬼者对抗，还要防着他们身上千奇百怪的灵异物品，就让人头疼得很。” 王闽将断裂的旗杆放入口袋，朝着大百货避难所赶去。 只觉得天空月亮迅速落下，晨曦的亮光从天边升起，王闽掏出手机一看，顿时有点想骂娘，直接把周正从鬼域里踢了出去，迅速拉开一大段距离。 不知什么时候，他又莫名其妙着了周正身上鬼唇的道。 这短短几步路，愣是耽误了老长时间。 “从天黑到天亮，到天黑到天亮，跟袁敦明相遇这些时候，我觉着一小时不到，结果就一天两夜过去了。”王闽无奈感叹。 范围AoE什么的最讨厌了，就不能开个免友伤吗？ 当然，王闽只是嘴上抱怨。 如果不是周正在关键时刻拖延时间，硬生生拖到鬼嗣的灵异作乱，以袁敦明的可怕手段，王闽估计来不及触发那道民国意识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噫，时间又恢复正常了。” 在踢出周正的瞬间，王闽对时间的感受就恢复了正常，手机上的时间流速也不再快速跳动。 王闽试着靠近周正，并没有触发鬼唇的灵异力量。可是只要王闽一接触，哪怕只是鬼域或者鬼拂尘接触，对时间流速也会迅速加快。 “老周，不是我不带你，我实在是带不动了。反正离着也不远，等你醒了自己走回去吧。” 王闽一把收回鬼拂尘上的须子，对着周正拱拱手，鬼域延伸，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一分钟不到。 王闽就赶回了大百货超市。 经过杜立平的破坏，这个超市更加破败了，简直可以说是四处漏风，像是经过上百年的风沙摧残，只留下一些还算粗壮的支架和浑浊的碎玻璃，门口的障碍物也大多被推平。 几个漏风处还有碎石堆积和篷布缝补的痕迹，应该是黄沙鬼域过后，那些幸存者起来修补过，地面上还有几处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不是被异变体袭击了。 就当王闽打算直接进去的时候，忽然发现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从街头拐角走入大百货超市。 他们戴着头盔，穿着制式的全套装备，手里统一拿着大口径枪械，步伐一致地在这里巡逻。 “这看着好是总部的制式装备，在大福市也不过只有三个班的武装特殊部队。” 王闽用鬼域隐去身形，站在一处废墟上观察。 总部用来装备特殊部队的装备非常昂贵，利用黄金作为原材料之一，可以短时间内避免灵异力量的侵蚀。 一个班的训练有素的特殊小队，可以正面拖死或击毙非鬼域的普通驭鬼者。 而且，在这样的特殊小队中，必定存在两名狙击手在附近观察，他们的特殊子弹能击退厉鬼，一定程度上可以对驭鬼者造成致命伤害。 毕竟，杀不了厉鬼，还杀不了人吗？ 之前的周正就是一个例子。 两名训练有素的狙击手是非常大的威胁。 王闽甚至听刘建锋说，总部已经在研究如何把厉鬼的一部分灵异力量融入弹药之中，以此来大幅度提升弹药的杀伤性。 国外甚至已经有了一定研究成果，研发出了被称为“圣水”系列的特殊液体，可以让浸泡过的子弹拥有和黄金一样击退厉鬼的效果。 当然，倒不是总部故意拖着研究进度。 国外诸国没有像总部这样，每个城市都有明确的负责人和队长管理，再加上“鬼船事件”造成大量中、顶层驭鬼者损失，许多城市可以说是群魔乱舞。 缺什么就补什么。 那些普通民众只能依靠自己手里的枪械和厉鬼周旋。 “圣水”也就在这样巨大的市场下，被快速研发出来了。 国内的情况虽然也不容乐观，但是有一堆负责人拼命，像西南市这么严重的情况也是极少数，大部分还是能够维持正常运转，普通民众可以正常生活。 大部分厉鬼甚至不需要解决，只要将闹鬼的地方封锁，事情也就算控制住了。 所以总部在给负责人的合同条款里，解决厉鬼只有五十万，而关押厉鬼可以拿两百万。 毕竟只是封锁的话，事后的人事、地皮、通告之类的屁股还得总部和分部来擦。 “这些人的手臂和胸口没有总部标志，难道是私人武装？” 王闽的鬼域探入大百货内部，又看到了两支相同的巡逻队伍。 一直来到大百货超市还算完整的后半截，就在那后门口，停着七八辆厚重的大卡车，电影放映室里的那些巨大的金属箱子被一个接一个地从楼上吊下来，装到车厢之中。 这些全副武装的人员力量奇大，那巨大的金属箱只是三人合力就直接抬了上去。 更是有那被金属箱浓重血腥味吸引来的异变体，被巡逻队的成员用身上的匕首刺中心脏，摁在地上直接处决，分离四肢，和那些金属箱子一起被抛上卡车。 王闽的眼角跳了跳。 这些人的身手简洁直接，一招一式大开大合，看似简单，其实进退有据，拳脚功夫都是直奔要害去的，明显是军中战斗风格。 那干脆利落的处决动作，更是不知道解决了多少异变体才能熟练成那样。 楼上楼下总共三十五人，加上外面的卡车司机，总共有四十五人之多。 这些人像是高效的人形机器，过程中只有简单的几句交谈，手里的工作却是一点都不慢。 看这工作进度，如果王闽再被周正拖延一会儿，就只能看到一片废墟了。 “居然有这么多人。如果是私军，那这些人的后台可不简单；如果不是私军，那背后的人物可就有点恐怖了。” 王闽把大百货上下全都逛了一圈，最后在一辆渗血的卡车里，发现了之前的那些幸存者。 他们的身上全是枪伤和致命刀伤，尸体被随意地和金属箱子堆叠在一起，流出的血液在车厢底部凝结成血块。 王闽从地上捡起一个小脑袋，擦了擦他脸上的血豆腐，一股无与伦比的怒火充斥了他的胸膛，几乎立刻就要将这些人全部拉入鬼域杀死。 “就这样全杀了，连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他们怎么敢！” 他的眼睛扫过车厢，几具抱着玩偶的瘦小无头尸体，甚至让他无法辨认这到底是哪个孩子的脑袋。 “真当西南市没人管了？” 王闽轻轻地把小脑袋放到一个箱子上： “你们都得死！” 第一百九十七章 人和怪物 电影放映室里的大铁箱都搬完了。 这些武装人员又把大百货里剩下的食品物资和黄金一起打包带走了。 奇怪的是，那些幸存的钞票、玉石、古董之类的，这些人都不看一眼，只有一名队员摸了个翡翠手镯，就全都抛下了。 到了撤退的时候，周围高地的四名狙击手，才带着大口径枪械从隐藏的地点退下来。 王闽一闪来到卡车顶部，盘坐在车厢上。 他倒要看看，这些丧心病狂的畜生背后都是些谁！ 车队迅速掠过城市废墟。 这些卡车里配备的无线电设备，每当卡车遇到被阻塞的道路时，都能及时得到新的路线，提前绕开那些地点。 这些人在路上全都沉默寡言，除了基本的命令指示，很少交谈，透露什么信息。只是全神贯注地观察周围的环境，一旦有异变体靠近，就会被他们直接一枪击退。 路上敢于袭击他们车队的异变体很少，甚至有的异变体在听到他们车辆的发动机轰鸣声之后，主动逃到更远处。 看来他们积威不小啊。 车辆开出了二十多公里，终于来到了一处学校。 只是原本充满学生欢声笑语的地方，此时被打造得跟铁通一般。四周的围墙被堆高了两米，看样子还通了高压电。 车辆停在了学校门口，立刻就跑出八九个人，围着这七辆大卡检查一番，这才打开大铁门，放所有车辆进去。 此时正是早晨，一群高低不一、千奇百怪的异变体和人类混杂在一起，正挺直身板，从高到低，正在站立军姿和队列。 他们进退有据，步调一致，像是一把锻在了一起的长刀。 放眼望去，至少有上百人。 这根本就是个军营！ 王闽瞬间变了脸色，拿出手机记录下这一切，然后发送给刘建锋。 不得不说，老刘实在是心大。 王闽失去联系已经有一天两夜了，这家伙愣是一条信息也没发过来，就等着王闽这边主动联系他。 刘建锋那边很快就回了信息： 【这是总部下辖的特殊部队，至少来自两个市】 那边停顿了很久，这才说道： 【事情有点大，你打算怎么做】 王闽气不打一处来： 【我是来问你的意见，你反而来问我】 刘建锋回复道： 【特殊部队直隶于总部，具体来说，是直隶于大京市负责人卫景，权限极高，所有命令都是直接由上面下达】 “卫景……”王闽心中一跳，那是总部现存的五位队长之一，据说是目前最可怕的一位队长，也是资历最老的一位。 从他守卫着最重要的大京市和总部，就足以看出他的实力。 王闽明白刘建锋的意思。 “这些人的背后，要么就是那位队长；要么就是有人以队长的名义私自调动部队。无论是哪个结果，一旦说出去，那就是捅破天了。” 事情一旦牵扯到队长，就变得复杂和麻烦起来了。 【不管是不是那位做的决定，都可以是，也可以不是。现在西南市的事情由大福市全权负责，你是大福市的头儿，你说了算。】 王闽深吸了一口气： 【你把照片资料全都存好，暂时压下，不要报给总部，这件事以后再谈。】 【明智的选择】 虽然已经选择了隐秘不发，但王闽还是觉得非常不痛快。 鬼域悄悄覆盖了军营，王闽肆意地从这些人身边穿过，没有任何人发觉。 这里原来是学校的体育馆，大铁箱全部在这里卸了下来，包括那些幸存者的尸体，一起被塞进一些带着腐臭血腥味的大铁箱子里，被完全封存起来。 “呕！” 有武装人员在卸完大铁箱后，被里面的血腥腐臭味熏得冲出体育馆，捂着狗嘴，剧烈地呕吐起来。 “展鹏，你没事吧？怎么越来越受不了这些味道了。”一个脑袋长着鳞片的异变体说道。 “可能是药剂的副作用吧，我最近感觉越来越吃不出东西的味道了。”其中一个队员嘟囔道。 “没事，就是……呕……” “实在不行，你小子就跟上头打个报告，退出这次任务吧。”旁边有人说道。 展鹏立刻站直了身子：“我从一线退下来，已经是给我照顾了，我再打报告离开，那我成什么了！” “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说着，这些人就说说笑笑地离开体育馆，只留下展鹏在脸色好些之后，检查了一遍体育馆门窗，然后将大门上锁。 “这家伙有些不一样，有问题，或许可以成为突破口。” 王闽跟着展鹏一直来到他的值班室，原本应该是体育馆堆放器材的杂物室。 展鹏没有去训练。 在回到自己的房间，展鹏就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时而面目狰狞，时而眉头紧蹙，时而痛苦地敲打自己的脑袋，反复无常，似乎是在逼着自己下什么决定。 紧接着，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 展鹏动作整洁干脆，如同灵活的机械，一支保养极好的狙击枪被他迅速组装起来。 他像是抚摸爱人一样，轻轻抱着这支狙击枪，眼神中满是挣扎。 “又在发呆啊？” 展鹏条件反射，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直立起来，对着门口一个长着长毛的猿猴状异变体敬了一个礼。 “常连长！” “坐。” 那只猿猴异变体背着手走进警卫室，打量了一下里面的环境，又看了看展鹏的面色：“还是适应不了？” “连长……我……”展鹏咬牙说道；“我可以的。” 常连长搬了一个凳子，坐到他旁边：“我从你班子那里了解了一些情况，你心里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说出来就好了。” 展鹏苍白的脸，嘴唇嚅动两下。 “你是连里最好的狙击手，身手也不差，前几次任务都顺利完成了，你现在在害怕什么呢？我不觉得你会没胆跟外面的那些怪物厮杀。” 常连长拍了拍他的大腿，温和地说道。 “连长……”展鹏鼻子一酸，眼睛里有泪水，紧紧咬着牙，说道：“我不怕那些怪物，但是，但是，我总觉得我们不是在杀怪物，是在杀人！” 常连长没有打断他的话，而是用鼓励的眼神让他接着说下去。 “那次我们进了一个巢穴，消灭了里面所有怪物，可是，那些怪物它们把巢穴打理得井井有条，它们会修补建造房屋，制作工具，使用武器，除了样子奇怪之外，我感觉它们就是一个个人！” 常连长叹了一口气：“这正说明这些怪物的可怕，它们正在学习和模仿我们，进化的速度太快了。你想想，如果让这些怪物突破封锁，流入其他城市，会造成什么样的动乱。我们在保卫我们自己的国土和人民。” “我知道……我知道……” 展鹏有些失神： “连长，它们会模仿，我们杀了所有大怪物。但是，里面的小怪物呢？” 展鹏痛苦地捂住脸，瞳孔微微颤抖： “它们在哭……” 第一百九十八章 无法沟通 “连长，怎么样，展鹏那小子还是那样吗？” 一个身上长着羽毛的异变体快步走过来，从口袋里摸了一根烟，递了过去。 “跟你们说的一样，劝了没用，心里的坎过不去。这次任务过于繁重，大家心理压力很大，已经有好几位战士提前结束了任务，自愿退队。” 常连长突出一口白烟，惆怅地说道： “我认真地劝了他，展鹏已经愿意提前退队，我一会儿就跟上头联系，让人接他回去。” 长着羽毛的异变体夹着烟，嘴唇张开要说什么，最后只是有些烦躁地吐出一口烟，把头扭向另一边：“挺好。”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羽毛异变体有些暴躁地说道：“我实在是有些不明白了，上头要那么多活的、死的尸体做什么，这一车一车的，都运出去多少了。” “你也知道现在都是什么世道，那些研究小组的压力可不比我们小。”常连长眼神飘忽地说道。 “光守着这些尸体，就有多少战士睡觉都不踏实，里面没日没夜都是惨叫，大家宁愿出去跟那些东西拼命也不想在这里听它们叫唤。” 长羽毛的异变体狠狠地把烟掐灭。 “那么多怪物，杀也就杀了，还要把尸体装一起送出去。别说研究了，就是拿出去一人分一只也多了。老常，这对劲吗？” “老王……”常连长的眼神愈发迷离起来，突然又恢复正常：“上头自然有安排。” “你啊……”老王一拍常连长的肩膀，转身就走了。 “真是一群怪人。” 王闽皱着眉头，一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从那位常连长身边走开，王闽回到体育馆旁边的杂物室。 此时的展鹏正将手里的狙击枪拆成零件，一边拆，一边啪嗒啪嗒地掉眼泪，用袖子怎么擦都擦不住。 在那位常连长的耐心劝解和开导下，展鹏终于无奈地放弃这次任务，今天晚上他就会被遣送回原市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次任务遗留的心理问题，很有可能会让他无法再留存在特殊部队中。 即便留下了，上头也不会继续安排重要任务给他，大概率会被分配到后勤工作。 也就是说，他的职业生涯结束了。 这对一名年轻、骄傲的优秀狙击手来说，是很难接受的。 但是心中的一条线，始终让他无法再举起枪支。 王闽在他旁边观察了一会儿，决定等到对方夜晚离开的时候一起行动。 如果能以此找到真正的幕后主使，就直接把对方宰了！ 打不了队长，还打不了其他驭鬼者吗？ 趁此空档，王闽在这个学校逛了一圈，用手机拍摄了大量照片证据，传回大福市 在一间被临时改装成指挥部的校长办公室内，王闽找到了一些人员名单和报告。 按照材料中显示，这个临时战区共有队员135人，分别来自大贵市、横山市、大通市、临溪市和玉水市，均是在总部有名有册的直属部队人员。 为首的就是那位临时作战指挥常连长，常世民。 王闽看得心惊，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几个城市都和西南市相邻。 西南市就像一个大蛋糕，这么多势力参与进来，都想从这里面捞一杯羹。 若是把这里的名册捅出去，绝对是石破天惊。 王闽的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总部也参与了呢？” 一股透心的凉意从脚底一直冒上王闽的头顶，就连厉鬼的侵蚀都无法让王闽这样战栗。 他将所有东西都拍了下来，甚至连刘建峰也没发给他。 中午时分。 王闽还抽空回了一趟大百货，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周正也还没醒过来，依然在路边沉睡，身边周边死了一圈的异变体。 傍晚，常连长趁着吃饭集合的空档，向全部连队成员宣布了展鹏即将离队的事情。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又失去了一位在前线并肩作战的兄弟。 展鹏一脸轻松地跟大伙作了告别，所有人都默然无语，安静的食堂被一片压抑的气氛笼罩。 晚上八点，一辆黑色、没有一丝反光的无标志和牌照的越野车驶入这座军营。 展鹏收拾好自己的用品，只穿了一身普通便装，就在车上几位严肃的正常人类外表的武装人员保护下，上了这辆车，极力和身后那些曾经的队友告别。 毕竟很多告别之后，可能就是今生最后的见面。 王闽跟上了这辆黑色越野车，令他惊讶的是，这是辆经过特殊改装的越野车，里面用上的镀金材料，可以短暂屏蔽灵异力量的影响。 车上的人同样不发一言，只是驾驶着往西去，任由车上的展鹏在车辆驾驶远之后，在车厢里嚎啕大哭，不能自已。 这种情感发自内心，让王闽听了都有些酸鼻子，只能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车辆是往西走的……” 王闽打开白天拍摄的人员花名册照片，有些疑惑： “这个展鹏原籍在玉水市，应该是在西南市北边，难道是北边的路堵了？” 夜色渐深，车辆一直向西，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 突然之间！ 一道火光在远处的一片废墟之后迸现，一发火箭弹准确预判了车辆前进的方向，在车前爆炸开来。 在一阵剧烈的刹车声后，越野车驶向公路外面，触不及防地撞在一间商店的柱子上。 王闽不存在于现实世界，自然是全身无恙。 他来到马路边上，只见七八只无比健壮、全身穿戴有装备的人形异变体从埋伏的房屋里头跳了出来。 他们手上分别拿着枪支和刀棍，以超越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奔越野车而来。 “拿枪的人都杀了，把人救出来！” 他们敏捷地钻入店铺，用手里的撬棍强行撬开裂缝，剩下的人七手八脚地将这辆改装车强行拆开。 “哒哒哒……” 车上有没有昏迷的成员立刻就开枪了，却被这些家伙硬顶着进去，互相对射一番后，自然是那些异变体取胜。 他们用刀割下包括司机在内的几名押送人员的脑袋，直接用脚踩碎。 这一套下来，别说是人了，就是生命力强悍的异变体也去吃半天命。 人体是脆弱的，刚才的爆炸和撞击，就已经让其中一部分失去抵抗能力。 这些人把押送人员都杀了，只留下还有些晕眩的展鹏没有处理，而是束缚住手脚，想要将他强行带走。 却不想展鹏忽然发难，他瞅准时机，从一名异变体的身上抽出一把匕首，反手握住，割伤旁边几位异变体的手臂。 趁他们收手之际，展鹏猛洒了一把尘土，摸到一把步枪，又从尸体上抽出两个弹匣来，冲刺躲到破损的墙壁后面，用步枪开始点射。 几乎是弹无虚发，立刻就有三名异变体被击中脑袋，倒在地上抽搐，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掩护！” 展鹏没有冒进，反而是趁着这些家伙找掩体的空档，从店铺后面冲出，跑进巷子里，开始攀爬楼房旁边的水管。 展鹏的速度非常快，几乎是五秒不到的时候，就已经翻上三层小楼，在楼顶之间跳跃隐藏。 等剩下的异变体跟着气味冲出来时，等待他们的是头顶的枪声。 “他在那里！” 又是一位异变体倒下，脑袋被打烂，展鹏的黑影在屋顶上闪过，冷冽的目光扫过地面上的四位异变体，又隐藏进黑暗中。 “好像是狙击手！” 那四位异变体有些慌乱起来，看着黑漆漆的楼房门户，枪声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地方响起。 其中一个异变体大声喊道：“兄弟！自己人！我们是西南市分部5966号小队，是来救你的！” 另一个异变体把他拉到一个角落，小声说道：“不要暴露位置！他听不懂我们的话！” “这小子八成是个狙击手，真是好样的！厉害！绝不能让他白白送命！” “怎么办，这小子滑溜得跟泥鳅似的，估计是要把咱们拖死在这里，总不能等着他把子弹打光吧？” “他妈的，要是有烟雾弹就好了。” “现在天黑，他没有辅助装备，肯定走不远。” 他们其中有个拿了块木板，大概捏成上半身状，伸出掩体四处转了转，瞬间被射穿了“头部”。 “他在那个方向，强行冲过去！” 他们拿着枪支，往那个方向冲过去，又突然折返，预判了展鹏撤退的方向。 远远地就看到展鹏的黑影在一个蓄水罐后面一闪而逝，十几发子弹向他们射了过来。 双方追逐一阵，在楼房间腾飞，很快又被展鹏给甩掉了。 “真是条泥鳅！” 此时的展鹏一言不发，却难以压抑心中的惊怒：“这些怪物进化得太快了！居然已经可以使用军械作战，而且十分难缠，行动合作之间很有军队之风，我必须赶快回去报告班长！” 展鹏像一只灵活的猫，轻手轻脚地翻入一个阳台，进入到房间之中。他一边查看枪中的子弹数量，一边细听那几只异变体的动静。 “他们没有杀你，你为什么不回答他们的话？” 阴暗的房间里，王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阳台的栏杆上，宽大的羽翼垂落在地面上，面对着展鹏。 展鹏的瞳孔猛缩，“砰砰”两声枪响，他闪入另一个房间，一肘打破窗户，直接从八楼跳了下去。 “你为什么不回答？” 等待展鹏的并不是一楼。 当他抬起头，自己赫然是蹲在八楼的阳台上，王闽就坐在他面前的，背着微弱的光亮，投下一片阴影。 “我有些话想问你。” 回答王闽的，依然是展鹏手里的步枪。 他从王闽身边直接闪过，试图和王闽拉开距离。 等展鹏再次落到地面，发现自己依然是站在阳台的瓷砖地面上。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握紧手里的步枪，沙哑地说道：“鬼域。” 王闽尽量语气和善地说道：“知道鬼域就好，我有事要问你。” 却不想，这小子居然油盐不进，在呆滞一阵后，又立刻转身逃跑！ 王闽也有些恼了，打算给他点教训，立刻打开鬼域，用手一指：“老三！你，去把他给我抓回来，要活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 杀戮与拯救 一直躲在鬼域里睡觉的老三一下子惊醒过来，稚嫩的脸庞睡眼惺忪。看到展鹏的背影，硕大的身躯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锋利的爪牙扣入地面，臀部的肌肉爆炸般隆起，像是一辆全速冲击的坦克，向着展鹏碾压过去。 在这恐怖的体型和速度下，展鹏瞬间就慌乱起来。 但他没有乱了阵脚，第一时间急速拐弯，试图利用自身的灵活性，来摆脱这个庞大的怪物。 却不想，相比于庞大的体型，老三的灵活性更胜一筹。 可怕的爆发性和反应能力，使得老三仿佛是预判一般，一把就抱住展鹏，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往嘴里送。 突然想起王闽的吩咐，又把樱桃小嘴闭上了。 趁此机会，展鹏丢下手里的枪支，拔出腰间的匕首，就要卸掉老三的手腕。 匕首插入手腕，割破一层皮，就被老三的骨头卡住了。 老三吃痛，像是拎着玩偶一样，抱着展鹏在墙上狠狠地砸了几下。见他浑身骨头碎裂不再反抗，于是才住了手。 充分展现自己强大力量的老三颇为自得，从被王闽暴打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虽然回来邀功，但是眼神里的暴戾隐隐有些蠢蠢欲动，握着展鹏的手逐渐用力。 王闽扔下手里的引魂幡，跳起来就是给老三一个暴扣：“什么眼神，记吃不记打是吧！” “又打我……”老三吃痛地捂着脑袋，瞬间就蔫儿了。闹脾气似的把展鹏扔在地上，老老实实钻回鬼域里睡觉去了。 “嘿，你这什么态度，还敢顶嘴。”王闽骂了两句，用引魂幡挑起地上的展鹏。 鬼域几次覆盖之下，王闽突然出现在那几个异变体身边，将他们吓了一跳，手里的枪统一指向了王闽。 他们压制住开枪的冲动，厉声喝道：“什么人？” 啪。 王闽轻轻一甩引魂幡，将展鹏扔到他们脚下：“正常人。” 四个异变体被吓得后退一步，手里的电筒打向地上，两人持枪，另外两人立刻就蹲下来检查展鹏。 “死不了，只是断了骨头。”王闽往前跨了一步，进入到手电筒的光线范围。“你们是什么人！具体回答，我不确定会不会在这里宰了你们！” 看着眼前这个披着黑色大衣、手里拿着粗大拂尘和白幡的古怪家伙，其中有人抽动鼻子：“他身上有腐烂的味道，不是活人。” “你是什么人？” “哼，是你们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 鬼域已经将这些人覆盖，周围的温度似乎瞬间降到了冰点，危险的气息和寒冷让这些异变体全身寒毛倒竖。 但他们依然握紧了武器，龇起自己的獠牙。 两边僵持了片刻。 其中有人说道：“我们是西南市的特殊分队，编号5966，我代号0。” “。”“。”“。” 他们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只是报出了自己的代号。 王闽想了想，说道：“解安还活着。” “什么？！” “他现在在哪？” 他们激动了一会儿，又有些沮丧：“现在的情况，就算是老解回来了也解决不了。” “他能待在外面就别回来了最好。” “是啊，西南市太危险了。” “几位放心，解刑警被困在一个地方，暂时回不来。” 王闽将引魂幡放到一边，抬起手敬了个礼：“我是大福市负责人，王闽，是来接管西南市的。” 说着，王闽一招手，从鬼域里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电子证照。 他们四人在看到手机里的内容后，立刻‘啪’一声靠腿，挺直身板，也向王闽敬了个礼：“同志，你好！” 从身份职级上来说，特殊部队的成员和国际刑警属于同级。只是国际刑警一般都会兼任城市负责人，在权限上要更高于特殊部队。 “我还以为西南市分部已经……”王闽摇摇头，问道：“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袭击那辆吉普车，抓捕其他城市的队员？” “我们不是要抓他是要保护他！” “是驻扎在这里的特殊部队有问题！” “疯了，在这里的人都疯了！” 四个人七嘴八舌，急切地想要告诉王闽他们知道的线索。 “停，停！慢慢说！咱们边走边说。” 他们将展鹏的手脚用束带锁了五圈，又用绳子捆了三圈，然后带着几个被爆头的队友回到越野车边，一边修理着汽车，一边跟王闽讲述他们知道的事情。 近两个月前。 解安在追查一件灵异事件时，半个月不知所踪。 紧接着，鬼嗣事件突然爆发，全城大乱，西南市分部指挥全境武装人员四处镇压。然而，在鬼嗣事件初期，各地灵异事件爆发的频率非常高。 仅仅两天不到，西南市分部匆匆向总部汇报了些许情况，就全面崩溃，完全沦陷了。 “我们最后没办法，就躲进了安全屋，打算等总部的支援过来。但是没用……完全没用。哪怕完全封闭，一些人还是直接变异成可怕的怪物，开始袭击安全屋的人，我们损失惨重。”号队员咬着牙，狠狠拧下轮胎的螺丝。 “黄金没用！黄金根本阻挡不了那只厉鬼！”0号队员低沉着声音说道，抹了一下鼻子：“我当时太累，睡死了过去。我班长比我警觉，替我挡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王闽不会修车，只能在旁边搭把手，“黄金可以隔绝灵异，这是铁律！哪怕灵异再强，也不可能直接对黄金产生影响。” “我们都是幸存者。” “不，如果不是你们的安全屋有缺口，那么就只可能是在进入安全屋之前，你们的人就已经被厉鬼侵蚀了。”王闽斩钉截铁地说道。 旋即心里有了疑惑。 难道鬼嗣可以寄生吗？可以入侵人的梦境，是真正唯心类的厉鬼吗？ 无论是安全屋，还是组建的临时避难所，鬼嗣的诅咒始终萦绕在这些人周围。 人数越多，变异后发疯的人越多。 所有人都在惶惶不可终日的心理压力下被逐渐逼疯，导致在西南市，很难出现大规模抱团的幸存者基地。 也许下一刻，身边信任的同伴都有可能在一次昏迷后，突然疯掉，袭击所有人。 西南市仅存的这几位特殊部队队员也尝试组建临时庇护所，但几次混乱下来，他们临时搭建的庇护所在相互猜忌和提防中，崩溃数次。 西南市的各个方向也都被可怕的鬼域隔绝，任何试图离开西南市的人员都会迷失在鬼域之中，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亡和变成鬼奴。 “二十多天前，我们有兄弟探查到几支不同市区的特殊部队开进西南市，并且对西南市所有活物进行清扫。我们原本以为是外面的援军到了，就希望加入他们，就在他们出任务的时候，让两个兄弟去接应他们，结果……被他们直接射杀了。”号队员猛地用扳手敲了一下车门，吸了一下鼻子，“那些畜牲！” “会不会是你们身体发生变化，将你们误以为是特殊怪物？” “不会的，我们之所以没有一起去，而是让那两个兄弟过去，就是因为他们两个是团队里变化最小的，穿戴好装备，如果不特别检查，根本看不出身体的特殊。”号队员沙哑地说道。 “……然后呢？” 在失去两位队友之后，他们的团队内部出现了分歧和迷茫，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同胞要下这种死手。 更加让他们胆寒的是，这些以前的同胞，在顺着从尸体上找到的线索，摸到了他们的庇护所，将所有人全都杀死，连正常的老幼妇孺都不放过。 “疯了，他们绝对是疯了！” 在提到这段痛苦的回忆时，他们几人全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五十八条人命，就这样毫无理由地被完全屠杀，哪怕这些幸存者主动投降交谈，都会被无情杀害。 孩子从父母尸体的怀里被揪出割喉，老残被强行拖到空旷处集中射杀。 终于，忍无可忍的西南市幸存者小队也爆发了。 两支来自同源同胞的队伍展开了惨烈的厮杀，西南市小队采取游击的方式，不断切割驻扎连队的任务小队。 有心算无心之下，再加上西南市小队作为异变体那强大的体魄，最后全歼了那支十二人队伍，并且俘虏生擒了其中一人。 “我们抓住了他们其中一个，我们试着盘问出他们这样行动的目的，为什么要做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总部的任务又是什么。” 号队员平稳地说道，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那个家伙拒绝和我们说话，不管我们使用什么酷刑折磨他，他都不肯透露一句话，只是在不停地谩骂我们。” 号队友接话道：“那是条汉子，我们足足折磨了他三天，把所有手段都用上。” “那种乱杀无辜的人不配！”号队员大声说道。 后来，他们又尝试俘虏了另外一名连队成员，逼问了一天，还是和上一个人那样，没能问出一点线索。 事情逐渐诡异了起来。 西南市小队放弃了逼问那名队员，转而开始袭扰连队驻扎的地方。主要还是进去偷取物资弹药，凭借他们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进出营地，如入无人之境。 但是，随着鬼嗣的几次降临，这只连队内部也开始不断地有异变体产生。身体素质的提升，加上充沛的物资，西南市小队很快就有些不支了，甚至有几次差点被围歼。 总而言之，这只驻扎部队完全放弃了和外界沟通，似乎来到西南市的目的就只有杀戮和搜集尸体。 王闽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那你们为什么说是要救这个队员，你们不是有血海深仇吗？” “因为一切都太奇怪了。”有队员说道。 “我不信总部会下这种屠城的命令。” “对，更何况要论杀戮手段，总部完全有更好的方法，何必派这些人过来送死。” “他们可是也变异了，真要清楚市区的隐患的话，那他们自己都得是非死不可。” 心中的疑虑让西南市小队减少了和驻扎连队的正面冲突，转而开始监视他们的行动规律。 直到一个星期前。 西南市小队监视一辆从外界进入西南市的越野车，眼睁睁看着驻扎连队的队员和自己的兄弟送别之后，被秘密带到一个偏远废墟，困住手脚后。 枪毙！ 砰砰！ 那两位穿着便衣的特殊部队成员，到死都不敢置信，自己会被这样干脆地解决掉。 在求饶、哭泣、谩骂后，他们睁着血红双眼，被越野车上几个刽子手打爆脑袋。 到死都不甘心地睁着眼睛。 号队员蹲在地上，杵着扳手：“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他们的眼睛，那种无法理解的怨念和恨意，和我们并没有差别。” “或许，我们都被骗了！” 第二百章 诡异铃声 “我们都被骗了！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他们，不然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总部也不可能下这种灭绝令！” “难道他们都被厉鬼控制了？”王闽给他们露了一手，将越野车扛出商铺：“还有活人配合，有驭鬼者在其中搞鬼。” “好大的力气！我们也是这样觉的。” “有没有考虑将这一情况揭露给他们，虽然他们都被控制了，但是兄弟同胞惨死，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0号队员低沉地说道：“没用，不管是照片还是视频，投放进军营里就跟石沉大海一样。就算在屏幕上做手脚，24小时轮番播放，他们都像是看不到一样。” “他们终究是我们的同胞，不可能就这样看着他们被枪毙。之后，我们又试着在行刑场和半路上截了两次。但是只要被我们救出来，他们就会想尽各种办法逃跑和反抗，根本不和我们沟通。” 五人合力将被爆头的同伴搬回车上，开着这辆破浪的越野车，朝着南面开去。 脑袋里的子弹已经被挖了出来，但是大脑是最为脆弱和复杂的组织，恢复起来有些缓慢。 不过大体上，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有王闽的鬼域护航，但凡有异变体敢来袭击他们的车辆，都被王闽打断手脚，喂给了老三吃。 “鬼域！这是鬼域吧！” “芜湖！这群杂种，你们过来啊！” 他们平常开车都是小心翼翼的，在知道有鬼域保护之后，这些家伙立刻就兴奋了起来，打开车窗或者爬上车顶，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I.m the king of the worid!” 王闽跟他们谈笑着，然后偷偷跟老刘联系，查了一下他们的信息。 半个小时后，看着信息表上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容，王闽的心情越发沉重了。 这些优秀的同龄人，在自己还浑浑噩噩生活的时候，就已经在面对这个世界残酷的一面。 西南市小队的临时住所在一处废弃的小超市内，这里临近医院，有较为丰富的食物和药品储存。 除了他们出任务的这八人，小超市里还留下的两名队员负责幸存者的安全，除去小队成员，共有幸存者18人，身体发生变异的有三人。 在看到越野车的瞬间，这些人已经拿好武器，开始戒备起来。 “嘿，是我们！回来了！”开车的号摁了两下喇叭，把车门打开，将上半身探了出来。 四人和另外四名刚恢复有些晕乎乎的同伴一起跳下车，麻利地将车上的器械和几桶淡水搬了下来。 看到所有人都平安归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一个队员连忙上前，连忙捶了对方肩膀一下：“乱按喇叭干什么！想把那些东西引过来吗？” “没事，没事。”号队员笑嘻嘻地把东西搬进屋子里，又把展鹏锁在一个小杂物间里。 等一切杂事都解决了，另外几位队员这才拥着王闽走到小超市门口，介绍道：“这位是大福市负责人，是总部最新任命过来接管西南市的。” 其他六名队员听了，立刻就睁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什么珍稀动物。 “我就知道，总部肯定会有人来的！哈哈哈！” “他是驭鬼者吧，肯定是驭鬼者吧！” “外面还记得我们！” “西南市有救了！” 看到同伴兴奋的模样，那四个人也难掩心里的激动，心里的情绪也彻底释放了出来。 王闽看着他们手舞足蹈，想碰自己，又畏畏缩缩的模样，不由得哭笑不得，就只能由着他们去了。 负责人，在这样的世界里，就代表着希望。 哪怕他们对王闽一无所知。 在一段时间的群魔乱舞之后，其中一人突然严肃下来；“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负责人同志，西南市5966分队向您报道，应到三十六人，实到十人。代号！” “号向您报到！”“号向您报到！”“号向您报到！”“号向您报到！”“号向您报到！”“号向您报到”…… 最后，指挥的那名成员敬礼道：“向您报到。” 只报代号，不报名字，这是特殊部队进行危险任务时的惯例。 没有你我，只有一个个执行任务的数字。 “不用这么正式。”王闽连连摆手，“西南市的事情咱们进去说，解散，解散。” 话刚说完，这些人早就绷不住地大笑起来，扭头去忙自己的事了。 “你是……045号，是代理指挥？” “是的，我原先是副班长，但是另外三位班长都在任务里牺牲了，我就暂时作为三个班的代理班长。” “你好，你好，我真没想到，西南市还有部队能够活下来。” 两人携手进到阁楼上。 王闽大体给他讲述了一下西南市的状况，由于保密要求，许多细节不能和他细说，王闽尽量把情况说了个七七八八。 “……就是这样，西南市的源头鬼不解决，总部就不可能放开这里的封锁，没人能逃得出去。” 045号蹙眉，他叹了口气，又聚集精神：“您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那只厉鬼太过恐怖，我暂时没有办法能够解决他，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阁楼上放了一张西南市地图，王闽把总部封锁的界限全都标了出来：“这是代号鬼嗣的厉鬼灵异影响范围，我想让总部那边把线往后推一点，在这。” 王闽指了指西南市东北部，那里是一片山区：“先把市区里的普通民众保障好……也不知道市区还活着多少人。总之，第一步的目标就是人和物资，只能靠我们自己。” “045，对于拓展我们现在的人手，你有什么建议和想法？” “嗯，我觉得，我们首先要解决，这里，那批驻扎在这里的外来特殊部队。如果您要扩招人手，首先就要有一批作为核心的执行人员，他们作为特殊部队人员，可以应对任何情况。如果您可以将他们纳入麾下，之后的事情会顺利很多。” “就算不能招揽他们，也要全部消灭。他们驻扎的位置很关键，几条主干道的交会路口就在附近，又临近油库和大桥，周围有多个水陆仓库，部队自身的补给也很足……” “等解决驻扎部队之后，我们就以这里为中心辐散开来，可以主动联系周围的几个大的聚居地，将他们整合起来……” 王闽一边听一边点头。 西南市的幸存小队并不只是在西南市漫无目的地游荡，可以看出，他们时刻都在搜集西南市的信息，考虑如何有效处理西南市的乱局。 只是诡异的厉鬼让他们实在束手无策。 王闽一只手拍在地图上，说道：“想要解决驻扎部队不难，这个交给我。只有要死的和要活的区别，我明天就动手，你们在这里等我消息。” 045号有些激动，长出了一口气，这才说道：“有什么需要我们的，您尽管提。” “带我去你们关押俘虏的地方，驻军的成员。” 很快，王闽两名队员就带着枪械，陪着王闽来到黑漆漆的杂物间，几束手电筒光打了过去。 这里一共关押了四名成员，除了展鹏，一位是战斗中俘虏的，另外两位是在遣散的途中被西南市小队抢回来的。 最开始被俘虏的那个家伙有点惨，他并没有发生变异，身上满是各种淤青和器械拷打过的痕迹，两只手已经被勒得青紫。 手电光打过来，他也只是睁开浮肿的眼睛瞥了一眼，轻蔑地笑了一下。 “他们什么都不交代，只是不停地骂。一有机会，就会试着逃跑，还要杀人，所以就把他们捆得紧了些。” 王闽扫了他们一眼，扭头问道：“最开始俘虏的那个成员的尸体，你们有带着吗？” 陪着的两位队员相互看了看，摇摇头。 “那有没有他身上的东西，最好是沾上他血的东西。” 其中一名队员突然说道；“子弹可以吗？最后击毙他的子弹被我挖出来了。” “可以。” 很快，那颗沾着干涸血迹的黄金弹头就被送到王闽手上。 “给我一个独立的房间，不要来打扰我。” 王闽手里拿着子弹，鬼墨已经从掌心渗出，将上面残留的血迹吞食殆尽。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空房间。 西南市小队将一个打扫好的房间空出来，留下了四个人值守，力求不会有任何东西过来打扰王闽。 王闽盘坐在床上，眼前一道黑色的虚影脱离王闽的身体，一座灵台浮现在王闽眼前。 带血的墨迹在一个空白的牌位上缓缓滑动，写下了一个姓名：陈运。 王闽陷入黑梦之中，再次来到那间昏暗的警卫室。 一具腐烂的尸体在警卫室外缓缓出现，又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没，化为一团黑水，消失在黑梦之中。 “果然，已经死去的人不会在鬼梦里复苏，只有厉鬼才会。” 王闽轻车熟路地单杀冒出的手鬼头，做完这一切，一道陌生的记忆在王闽的意识中浮现，和袁敦明的记忆泾渭分明。 而在现实世界中，王闽全身骨头作响，身上的阴冷的气息逐渐消退，一抹属于活人的红润攀上他的脸颊。身上的羽衣变化成普通的衣服模样，赫然就是记忆中那个特殊部队成员从小到大的记忆。 童年的模糊回忆，少年时的努力奋斗，他考上了军校，依靠过人的成绩和强健的体魄脱颖而出，凭借一腔热血，加入了特殊部队，开始面对那些诡异的任务。 战友、兄弟、父母、女友…… 直到，那个秘密任务。 收到上级的命令，他们和其他几个市的特殊部队成员被聚集在一处地下工事，并注射了一支药物。 声称这是总部的最新研究成果，可以增强他们的身体素质，更好地应对接下来的任务。 随后，一道诡异的铃铛声响起。 王闽那寄存在特殊小队成员中的意识瞬间就沦陷了，完全丧失了自我意识。 只是随着记忆的继续，掠过接下来几天的记忆。 直到最终死亡！ 在死亡的那一刻，这道意识清醒了过来。 同胞那憎恶的眼神，全身被行刑的痛楚，让他产生了无与伦比的恨意！ 这股强烈的恨意，让王闽从那诡异的铃铛声中恢复了一丝清醒。 察觉不对的王闽瞬间就脱离了这个成员的记忆，那种后怕的感觉，让他背后直起鸡皮疙瘩。 丁零，丁零，丁零…… 让王闽万万没想到的是，那股可怕的铃铛声居然又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试图扭曲他对外界的感知。 与此同时，王闽察觉到喉咙中有异物生成，发出清脆的响声，试图向着四周传播开来。 鬼域瞬间就把王闽笼罩在内，腐臭的泥土将他的半个身子都掩埋起来，将体内的异变完全镇压。 “这是针对意识的灵异，只要听到就会触发杀人规律。哪怕我脱离了记忆，也会被继续袭击！” 最终，王闽猛地咳嗽一阵，从喉咙里咳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破碎铃铛，像是几块发黑的骨头。 第二百零一章 鬼铃 “不好！” 王闽一闪来到房间门外，四只血手臂凭空出现在王闽身前，直接抓向四位值守的队员喉咙上。 手鬼头的灵异侵蚀他们全身，使得他们全身冰冷，鲜活的身体几乎僵硬成一件死物，逐渐变得阴冷起来。 紧接着，王闽两指插入他们的喉咙里，用力一挖，从里面分别夹出一块发黑的碎骨。 血手臂散去。 四个队员捂着喉咙倒在地上，厉鬼的侵蚀让他们浑身打颤。 厉鬼的侵蚀对于活人来说十分可怕，只要沾染上，必然是非死即残。 若不是作为异变体生命力强大，王闽也不敢这样救他们，这一下就能要去他们半条命。 楼下的队员都睡得浅，听到这里的异象，045号带着另外两名队员冲了上来，将枪口隐隐对着王闽。 “发生什么事了？” 王闽转过身来，说道：“是我大意了，不小心着了道。他们被厉鬼的灵异波及，源头已经被我处理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045身后的两名队友小心地上来检查：“他们喉咙被撕开了。” “这是从他们喉咙里挖出来的。”王闽拿着一块满是脏污血液的黑色骨头，递给045查看。“铃铛。” 045戴好手套，仔细接了过来，检查一番后说道：“很像。” 这点伤口很快就恢复了。 地上的四名队员头痛欲裂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借着楼道里的灯光，他们忽然慌乱起来，“噌”地拔出自己手上的匕首横在胸前，阴晴不定地看着王闽他们。 “你们干什么！把刀放下！放下！” 045急切地吼道。 那四名队员眼中有些迷茫：“班……班长。” 啪、啪、啪、啪。 045和两名队员立刻打掉了他们手里的刀，那四人也跟虚脱了一样，靠着墙滑倒在地上，张着嘴巴轻轻喘气，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衣。 “应该是灵异残留的影响。”王闽站着不动。 “怎么回事？”045扭头对着他们四个问道。 有人捂着脸，有些痛苦地说道：“咳咳……咳咳，就，就听到一个铃声，喉咙里就很疼，我……我刚才看到你们，还以为是，是那些怪物来了，咳咳……” 王闽将他们送到另一个房间休息。 “我想，应该知道那些人的问题所在了。” 安顿好后，在045的陪同下，王闽径直来到关押俘虏的房间。 “这种灵异，暂时称为鬼铃，杀人规律是通过听到铃声来改变人的意识。根据驻扎部队的情况。我推测，这种灵异无法完全扭曲和操控活人，只能影响他们的认知。” 045神色凝重地说道：“你是说，驻军把所有人都认作了怪物，就像刚才那样。” “如果是一群怪物将你俘虏，关在一个房间里，而你又听不懂搞它们的话，你会怎么做？” “死挺，再找机会逃脱，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说到这里，045想到了什么，手指都颤抖起来。“我们……” 王闽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低沉下来：“你们没有错！他们也没有错！该付出代价的是另外的人……不要多想，先过了眼前这关。” 045轻轻点头。 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有些神情恍惚了。 王闽的鬼域将杂物间里的四个俘虏笼罩，他们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轻微挣扎起来。 “你身体好，就先拿你试试。” 王闽伸手一点，一只血手臂就掐住了展鹏的喉咙，灵异力量瞬间就侵蚀了他的喉咙，隐隐有清脆的铃铛声回荡开来，听得人头晕目眩，丧失理智。 王闽早有准备，用鬼域隔绝了空气，让声音无法传播出去。 “奇怪，居然没有显形。” 盯着他们的喉咙，王闽只能看到一个铃铛状的物体若隐若现，在不断轻轻晃荡着，发出那可怕的铃音，试图扭曲人类意识的认知。 王闽甩出手里的拂尘，丝丝缕缕白线缠绕上展鹏的脖子，或是从他的嘴里钻入喉咙间，紧紧勒住。 此时，王闽看准时机，一指切开他的喉咙，鬼布的细线跟上，将一个虚幻的铃铛拉入现实，包裹得严严实实，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哼，这种害人的东西！”王闽手里拿着被白丝线包裹的铃铛，用力一下捏碎，落入长有黑色羽毛的血池里。 既然可以解决，王闽就如法炮制，先用血手臂逼出隐藏的鬼铃，再用鬼布包裹取出，十分顺利。 毕竟只是灵异的衍生物，还掀不起太大风浪。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那位还是普通人的俘虏，他伤势很重，又还是普通人的身体，取出鬼铃不能太过粗暴。 好在这里离医院不远，不缺手术器械，在西南市小队和幸存者里，也有掌握医疗技能的人员和医生护士。在王闽镇压鬼铃之后，再由他们做手术帮忙将鬼铃取出，算是有惊无险。 就是刚受到灵异力量影响，这四个人都非常虚弱。 给他们分别打了一针镇静剂，统一安排在一个房间里休息。 折腾了小半个晚上，王闽长出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他绝对不想杀死那些驻军。这些忠于职守的好汉子，不应该是这种结果。 只是……他们能够面对真相吗？ 在西南市的半个月内，他们扫荡了多少个聚集点，又杀死了多少幸存者，在各处行灭绝之事。待他们清醒之后，光凭一句“不知道”就能揭过吗？ 或许是成为异变体，削弱了鬼铃对一些人的影响。 像展鹏和那另外两位队友，强大的意志让他们发现了不对劲，哪怕依然被鬼铃影响，但是心里的良知让他们宁愿放下枪和前程，也不愿意再继续行灭绝之事。 王闽发觉，自己有些不敢向他们披露真相。 或许让他们沉浸在“保家卫国”的扭曲幻想里，拼尽全力被自己杀死，才是他们最好的结果。 王闽让所有人都去休息，安稳地睡一觉，这后半夜的队伍就由他来看守。 这是他们一个多月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也是王闽成为驭鬼者以来，最难受的一个晚上。 夜逐渐深了。 城市各处都响起嘶吼和嚎叫，偶尔夹杂着爆炸和枪弹声。 远处的天边还有一道红光，不知是不是红雾鬼域所在的方向。 王闽大大咧咧地坐在小超市门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异变体鬼鬼祟祟地接近他。 不等异变体动手，一股劲风直扑对方而去，王闽并指成掌，一掌劈碎对方的脑袋，扔给鬼域里的老三打牙祭。 哪怕不用鬼域，以王闽的身体素质，也是超人的级别，对付这些没有融合厉鬼的异变体，就跟抓小鸡仔儿一样。 王闽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些图谋不轨的异变体身上。 驻扎的特殊部队、周正、体育九中的学生、幼儿园的孩子、红雾鬼域、教会……还有阴魂不散的袁敦明。 每想一件事，王闽就叹一口气。 “不想那么多了，等解决了驻扎部队，就统合一下周围的幸存者……呼，太零散了，所有人都在各自为战，还有一些搅屎棍在这里捣乱。等我活着解决了这里的事，一定不会放过这些人，都得死！” 正在这时。 王闽忽然听到车辆驶过的声音。 远处的灯光一阵明灭，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向着这里蔓延过来，只有两道昏黄的车灯光束打了过来。 那是一辆破败的公交车，铁板拼凑焊接的车体不住地震颤着，车底盘丁玲桄榔响个不停，似乎随时一个急刹，就会整辆车散架。 灰蒙蒙的玻璃不知道有多久没擦，有些上面还沾着一些不明液体干涸过的痕迹。 看到这辆破败的公交车，王闽的瞳孔猛地一缩。 鬼域覆盖过去，却只是扑了个空。 “吱——嘎——” 公交车底盘拖出一个长音，发动机“空空空”地响了几声，一块耷拉在车边的铁皮终于忍不住掉落在地上，摔在王闽面前。 “上次看到的时候，车有这么烂吗？这么快就成战损版了？” 王闽忍不住吐槽道，抬头向驾驶位看去。 今天，驾驶公交车的不是一道白烟虚影，而是确确实实、活生生的一个老头。 老头停稳了车，从旁边拿起一个保温瓶倒杯热水，喝完后往旁边咳了一口浓痰，不好意思地笑笑：“老了，容易口干，不喝痰吐不出来。” 这一句话把王闽给整不会了，严阵以待的气势一下子就崩塌了。 “啊……嗯，你好。” “你就是新来的小李吧，今天我带你跟车，上车吧。” 王闽踮脚往车窗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车厢里坐着几个阴森森的人影，身上的衣服不似现代人的服饰。 王闽咽了口口水：“沈姐不在吗？” 老头痛快地又喝了一口热水，舒服地眯缝眼睛道：“她不想来，觉得这个地方晦气，今天就逃班了。” “不知道老大哥叫什么名字？” “嗯？我，哦哦，忘了说了。”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嘴的黄牙：“我叫王天喜。” 老头喝完水，见还是没有上车，目光投向王闽问道：“怎么还不上来？” 这个老头普普通通，却让王闽感觉更加诡异了。 王闽硬着头皮说道：“王大哥……我身份卡丢了，这几天没找着。沈姐给我说了车规，说是没带身份卡的不能上车。” “身份卡丢了？那确实……唉，这里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东西丢了也正常，我改天给你补办一张。”老头叹了口气，“你今天不能出车了。” “那……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那肯定啊！” 老头的一句话就让王闽的心揪了起来。 他略有些肉痛地说道： “你这个月全勤没了。” 第二百零二章 裘翠清 “全勤扣多少？” 王老头说道：“足足三块钱。” “还好还好。”王闽松了一口气。 见到王闽舒心的模样，王老头有些不乐意了：“唉，你们这些年轻人，都不把钱当钱看。什么叫还好，你干十年，每个月工资才涨一块钱，一下子扣三块钱，三块钱啊。” 王老头伸着三根指头。 王闽忽然心念一动，问道：“老先生，你很缺钱吗？” “倒不怎么缺。”王老头笑呵呵地道：“就是比较喜欢。” “您现在每个月工资发多少？” “一个月十八。”王老头说道。 这老先生司机干了八十年了？ 王闽被惊了一下，说道：“您看，您一个月，公司发十八块钱，我出二十块钱，雇您半个月，您看成吗？” “多少，二十？”王老头听了，眼睛顿时一亮，脑袋探出车窗来：“干，肯定干啊，是什么活计？提前说了，作奸犯科的事我可不干，现在是法治社会。” “就雇您当……就……就是补习班，私教，伴读，跟在我身边，让您教我出车的本事。如果碰到一些事儿，您自个看做不做，工钱我都照给。” “嘿，这肯定干啊。”王老头连忙拿了保温瓶就走下车，理了理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就从今晚上开始？” “就从今晚上开始。”王闽将目光从他腰间的那根大烟斗上移开，“那这公交车？” 就见王老头扭过头来，耳鼻口七窍里疏忽忽地冒出白烟来，一口吐在驾驶座上，逐渐汇聚成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影，身上服饰五官，纤毫毕现。 那道白烟接过身份卡，对王老头点点头，就踩下油门，叮啉咣啷地开着车出发了。 公交车的前方延伸出一片阴暗的前路，车灯闪了两下，就驶入其中，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灵异？” 王闽忽然一阵恍惚，发现自己依然坐在超市门口，旁边倒着一只浑身抽搐、没有行动能力的异变体。 而王老头拎着保温瓶就站在路旁边。 眼看着车辆消失在黑暗中，王老头突然面色一变，脸上带着略有些尴尬和局促的笑脸，走到对王闽说道：“小李啊，我可是来帮你的，出来赚外快的事，你可不能跟沈大姐说啊！你可得答应我。” “肯定不会说，一定一定。”王闽点头如捣蒜。“老先生，能不能偷偷问一下……沈姐今年多大了，连您也得叫声大姐？” “当然可以，我偷偷告诉你，你可别跟别人说是我说的。”老头拉着王闽也坐下来，小声说道：“沈大姐的年纪可不得了，至少有这个岁数了。” 老头比了个“八”的手势。 “八十？一百八？”王闽有些吃惊。 “什么一百八。”老头小声凑到王闽耳边：“八百。” “八百！” “八百这个岁数，还是往少了说，活多久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王老头笑得贼兮兮的：“没想到吧。” “八百……这怎么可能，怎么有人能活这么久？驭鬼者能活这么久？老先生，你逗我的吧！”王闽还是不相信。 普通驭鬼者连活一年都够呛，八百年，那得是什么朝代就有了。 “我可是说实话的。而且……谁告诉你，沈大姐是人了？” “不是人，还能是鬼啊？”王闽随口一说，把他自己也给惊到了，浑身毛骨悚然。 厉鬼是不死的，难道沈牧青是一只活的厉鬼？从古代活到现在的厉鬼？ “你小子别胡说，什么鬼啊的。沈大姐的来历可大着呢！我问你，这个世上什么东西活得最长？”老头用杯子敲了敲。 “乌龟。乌龟精？” “哼，再猜。” “是蛇吧，听说蛇活得长。” “不是。你别老是往那些畜牲身上想。” “鱼，鱼吗？鲸鱼，鲨鱼……” …… 王闽跟说顺口溜似的，不过脑地把知道的大小动物名都念了一遍，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 王老头又舒服地喝完一杯水，这才小声地说道：“我可只告诉你，你可别跟别人说是我的。沈大姐可不是你说的这些能跑的，是地里，长的！” “地里长的？” 老头指了指路边的树：“你沈大姐，就是一棵，树！” “树成精了？！”王闽着实是惊了。 “这有什么，人能驭鬼，畜牲能驭鬼，树怎么就不能了？”王老头啧啧嘴，“不过沈大姐确实不一般，像她这样的，估计是天底下独一份。也不知道那些鬼东西把树给怎么了，就把沈大姐给长出来了。” “我之前在车上还遇到一个裘小姐，我看她和沈走得很近，也是什么东西成精？”王闽想到那个端庄的女子，忍不住问道。 “小李啊，天底下哪那么多能成精的，你沈大姐就独一份，裘小姐可是正经的人，心眼好，人又好，长得也漂亮，真是……谁能娶了她真是有福。” 老头一边摇头一边感叹，弄得王闽以为他要说一段以前的风流韵事。 “只是，裘小姐对谁都好，没有看上那个郎君。你以后要是坐车遇到什么麻烦事儿，有裘小姐在车上的话，就找她帮忙，她人好，一定会帮你的。”王老头指着王闽说道。 “了解，了解。”王闽点头。 这消息在关键时候，足够抵得上一条命了。 “我就告诉你，你可别跟别人说啊。裘小姐，那可是个苦命的人。裘家，你知道吧，唉，你应该不知道，都好几十年了。当年那个世道，里里外外都不当人，那真叫一个黑啊，普通的百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当鬼都比做人好……” 很快王老头就沉浸在回忆里，一会儿沉思，一会儿给王闽讲两句，好像憋了几十年的话要一口气说出来。 却是壶嘴里的饺子，几下倒不出来，只能用略微贫瘠的语句零散着讲。 王闽听这开头就感觉不对劲。 故事里的人还留着辫子，这都特么什么年代的事！ 老头讲了后半夜，大概是在讲裘小姐的事。 故事里面很多东西因为年代久远，再加上王老头的方言混杂着半普通话，王闽大部分都没怎么听懂。 就跟只听雷声的鸭子似的，不管老头问什么，都是“嗯”“啊”“啊对”“可惜”“啧啧”。 反正大概就是说当年有个裘家，在当地也是个大家，传到裘小姐这辈，因为吃了个官司，一家之主，也就是裘小姐的父亲给关起来了，家里只能大把撒钱往衙门、牢里面贴，打点关系。 家财却散得差不多了，没两年就没落了。 结果最后人是救出来了，没半年，裘小姐的父亲就因为这两年在牢里落下的病根，救不过来，死了。 家里的亲戚把剩下的家产分了分，又把裘小姐嫁到外地去。 就在半路上，遇到山上抢劫的，裘小姐趁乱翻下山坡，逃到最近的一个村庄避难，却不想那个村庄正是劫道的贼人老巢。等到那些歹人回来，裘小姐逃不出村子，为了不受辱，就打开了村口一处贴满黄纸的老井，跳井自杀了。 自此之后，每到晚上，井里就会传来女子的哭泣声。 就这样又过去了二十年。 直到有村人意外打开了那口井。 自此之后，每到月圆之夜，就会有一个穿着褴褛红衣的女子从井中出来杀人，陆陆续续将这整个村子杀绝，化为鬼村，吓得周围几个村镇夜夜闭户，无人敢在月夜出门。 后来，有奇人路过这个村子，想要处理掉裘小姐，又感其经历凄惨，村中之人也是罪有应得，就将裘小姐的骸骨从井里捞出，迁往别处，为她立祠立庙，化解裘小姐的怨气。 “立祠立庙可以解决厉鬼复苏的问题吗？”等听完整个故事，王闽忍不住问道。 老头翻了白眼，用腰间的烟枪狠狠地戳了一下王闽的脑袋：“你小子在听什么呢！我在讲裘小姐的事情，有没有同情心！” 第二百零三章 交税 “我错了，我错了，您继续，您继续……” 王闽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举手讨饶。 “不说了。”老头哼哼两声，拿起腰间的烟袋，习惯性地想要捏嘬烟叶子，又把手停下来了。 王闽好话说了半天，才让王老头眉眼放开了一点，说道：“立祠驭鬼的方法确实是有。很久以前，这南方有三个结拜兄弟，一个人偶匠，一个木匠，一个是画棺匠，个个手艺精绝。三兄弟齐心，更是手段通天。他们游走天下，为那些被厉鬼残害的人立祠筑庙。” “那木匠，有一口鬼气，刻出的飞禽走兽、魑魅魍魉，吹一口气，落地就活；那人偶匠，有一双鬼眼，一眼就能看尽一个人的命数，所做的人偶能替人生死，消灾祈福；那画棺匠，有一双鬼手，能绘尽人间绝色，画人画兽，画鬼画魂，死人也能画成活人。” “这样的人物，现在还在吗？” 看着老头那“忆往昔岁月稠”的模样，王闽小心问道。 “早就已经不在了。唉，这本来应该是他们的时代，可是偏偏遇上那一位千古难见的大敌，三人败落之后，一人辞世，一人隐居，一人东渡，就再也没能相聚。” 看着老头那都快溢出眼眸的悲伤，王闽总觉得他是在说“我有一个朋友…”。 王闽想起记忆里的画面，不确定地说道：“您说的那个大敌，是不是姓张？” “嗯？你认识？”老头目光微眯，盯着王闽。 “哈……哈……我瞎猜的。”王闽打个哈哈，就此揭过。 “就算是也没什么，过去的都过去了，我还能打你一顿不成。”王老头转过头去，嘴里小声念叨。 我分明感觉到一股杀气，如果我认识的话，你分明就是想揍我的吧！ 王闽在心里呸了一口。 “诶，老先生，你这么讨厌那个叫张洞的，就没去找他麻烦吗？”王闽用手肘轻轻推了推老头。 “愿赌服输，当年输了就是输了，这没什么不好认的。” 虽然王老头嘴上说着大肚的话，但是脸上表情却是十分不忿，嘴歪眼斜，拧眉挺鼻，分明就是不服气。 “不过，以前输了，不代表他现在赢了！” 说到这里，老头明显有些得意起来，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意思。 “您和他，那个人又对上手了？” “没有！但是我听说前两年，那个姓张的已经死了！再看看老头子我，这身子骨，再活二十年不是问题。咱是个大气的人，不计较，以后每年清明我都去他坟上扫墓，要不然那坟头上长的草都快比我高了。” 老头子越说越得意，越说越精神，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拿起空的烟枪在嘴里嘬了两口，咂巴着嘴对王闽说道： “小李啊，这个世上，只有活得久才是王道，任你再强再厉害再无敌天下又怎么样？活得比别人短，那都是白搭。” “那可不一定……”王闽小声地反驳。 老头也没去反驳，就只是长叹一声： “唉——呀——就是活得太长了，有时候就容易忘了自己原来想干什么，感觉活着有些没劲，就总得找点事情做，要不然都不知道要活着做什么。” 他习惯性用那烟枪在台阶上敲了敲：“像你沈大姐，以前做树的时候，几十年、几百年也就过去了。现在做人了，反倒是魔怔了，整天守着这个破公司，拉着人不走。” 他转头看向王闽： “如果以后出车，你跟沈大姐同车的话，遇上什么麻烦事儿也可以求她帮忙。她脸皮子薄，多说几句好话哄哄，她也不好意思放着你不管。那个姓张的死了，也没什么事是你沈大姐摆不平的。知道了吗？” 有人陪着一起过夜闲谈，后半夜倒不显得寂寞，竟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天色很快就蒙蒙亮。 王闽一拍脑袋，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连忙掏出手机，联络上了大福市分部，让他们去向总部打个申请，希望能划一块安全的地界来安置幸存者。 西南市小队的人也已经醒来，哪怕没有闹钟，他们的生物钟也让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准时起床准备。 过去一个月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可以睡一个好觉，王闽明显感觉他们的精气神高涨了不少，行动起来也更加有活力。 “昨天晚上好像有车过来，没什么情况吧？” 045率先整理好内务，看着突然出现的老头，下意识警惕起来。 作为特殊部队的成员，哪怕在睡眠时也依旧保持着警惕，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下意识将他们惊醒。但是出于对王闽的信任，他们昨夜并没有起来查看。 “额，这位是？” “这位老先生姓王，叫王天喜，是我特地聘请的外援专家，是来帮助我们的。” 嗯，开了八十年公交车的专家，确实是专家。 王闽在心中肯定。 045顿时肃然起敬，伸出手道：“您好，王专家。” 王老头也笑眯眯地伸出干枯有力的大手，又用力捏了捏他的臂膀：“哎哟，你好你好，啧，多棒的小伙子。” 随后，他扭头对王闽小声说道：“这当专家，可以加钱吗？” “这得看您的表现了，我们这里都是按劳分配。”王闽回答道。 “哦！我明白，多劳多得，多劳多得，哈哈哈！” 王老头挺直了腰板，拿出了点气派，中气十足地对045说道： “合作愉快！” 等跟大伙都打了个照面，老头把王闽拉到一边，急促地说道： “小李，你昨天没说加钱的事，这多劳多得的钱怎么算？” 王闽想了想自己那具尸体上的一百多块钱，咬咬牙，刚想报个价钱。 突然脑袋一转，王闽搓了搓食指和大拇指，问道： “老先生，除了天地银行的钱，这个钱你收不收啊？” “收，收啊，你出多少？”王老头眼睛放光。 “我出这个数。”王闽比了个手势。 “捌万？” 王闽摇摇头。 “不会是八千吧，是不是少了。” “肯定不是。” “不会是八十万吧！”老头有些脸红。 “不，不，解决一只鬼，一百八十万。” “哟，成交！”王老头一拍大腿，随后迅速又冷静下来，按捺住激动，问道：“税前还是税后？” 王闽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想过。 负责人要交税吗？关押一只鬼两百万，应该不用吧？总部不至于这么抠吧？ 王闽一咬牙：“税后，一百八十万！” 老头笑得眼睛都弯了，走出小房间，见谁都是乐呵呵的。 看得西南市小队的成员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这大爷咧个大嘴到底在乐个啥。 只能感叹，不愧是王刑警请来的神秘外援，这么糟糕的情况都能乐得出来，换作普通人哭都来不及。 而在另一边，西南市对于王闽之前的请求进行了回复。 还是刘建锋接的电话。 这边刚“喂”了一声，就听到电话那头急不可耐的声音： “喂，老刘！你们总部给我发的工资是税前还是税后？” 第二百零四章 每一个都该死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饶是以刘建锋的素养，也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原先组织好的语言涌到嘴边，变成一句： “你又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我这里没问题，就是随便问问。”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下次问问题不要说这么快，很让人害怕。你们国际刑警享受税务减免的政策，总部下发的工资都是实打实的，包括五险一金也是每月按时给你们缴纳，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五险一金？我很难想象给国际刑警交退休金和医保的意义，会不会有点太逆天了。”王闽忍不住吐槽道：“话说，真的有国际刑警能活到领退休金的时候吗？” “暂时还没有，就当是个好彩头，一句祝福。”刘建锋在电话一头说道。 “妈的，这b驭鬼者还得干四十年才能退休！”王闽骂道。 “看来你确实没有仔细看咱们上次签的合同，正常驭鬼者退休的年龄是八十岁，也就是，嗯……正常来说，你还得干六十年。” “合同里有这一条？那你上次怎么没说！” 刘建锋振振有词地说道：“当时你一脸衰样，巴不得第二天就去了，这时候我再告诉你要干六十年退休，是不是有点过于幽默了。” “这tm分明就是卖身契！靠，难怪你们总部招不到人，这是抓到一个就往死里用啊！” “是我们。”刘建锋纠正道：“其实，上次的合同里还有一条，除非出现重大过失，如果你干完六十年，觉得还想继续干下去，随时可以选择延迟退休，干到死都没问题。” 王闽冷笑一声：“合同写得很好，跟放屁一样，谁脑袋瓦特了还延迟退休。” “这是有实际需求的，目前总部的纪录保持者是秦老，干到一百岁，远超第二名。” “卷，都可以卷！” “虽然不知道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但是如果你有资金上的困难，随时可以向分部汇报，只要理由正当，分部都可以给你报销。”刘建锋想了想，“更不用说，大福市分部这两天收到一笔上亿刀的捐助，资金非常充裕。” “这些家伙的动作还挺快。”王闽哼一声。 “这只是第一笔，由于现金流过大，后面还有两笔援助基金，暂时还没拨过来，听说不比第一笔小。看来你待在西南市早有预谋啊，大福市跟着你享福了。” “有预谋个屁。这福气是拿一座地狱换的，我多看一眼都嫌折寿。我让分部申请的安全区，总部批下来了没有？” “没有，被总部驳回了。” “总部这是打算不当人了？”王闽隐隐有怒气上涌。 “你把事情想简单了。总部早期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如今有最重要的三个问题，如果不能解决，你的申请根本没有通过的可能。” “第一，为了完全封锁西南市大部分地区，总部预留了一部分缓冲地带，已经涉及多个市的地缘边界，你如今还要预留一块隔离区，牵扯到的几个市之间的协调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 “杜立平那东西已经死了，就往他的大贵市那里扩。”王闽摸了摸光头，有些烦躁地说道。 “你要弄明白，杜立平是杜立平，大贵市是大贵市，你扩张就必然会跟那里的居民区接壤，不是只有西南市才要活。” 刘建锋不急不躁，继续说道： “西南市已经毁了，原西南市的居民如今和流民没什么两样，无居所、无物资、无户籍，就算挤出一块地来，你要怎么安置他们？” 王闽冷笑道：“不要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后勤那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总部那么大，怎么，还缺救济西南市这点物资？” “总部是不缺，如果只要物资就能解决西南市的问题，总部会很乐意划出一块避难所。” 刘建锋又抛出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你要怎么分辨进入避难所的是人？” “哈？是人是怪物我还分不清吗？”王闽有些不满地说道。 “很好，西南市原本有二百万居民，按80%的伤亡率来算，还有四十万人。其中有身体畸变，但神志正常的；有身体正常，但神志混乱的；有暂时身体正常，但是在逐渐畸变的，等等……具体情况可能还会更加复杂，你要如何分辨？” 王闽眉头拧成一团，过了有一会儿，才说道：“或许可以先大致分类，等情况缓和了，再多派些人一一甄别。” “甄别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安置他们。” “我不知道，这跟我没关系，你们就指望我一个人吗？” “情况只会更糟，外面的社会圈子不会接纳他们的，或许那是更加痛苦的开始。”刘建锋说道： “第三个问题，你如何确保这些人在隔离区不会被鬼嗣影响？” “鬼嗣影响的范围不是固定的吗？” 刘建锋叹了口气：“当然不是。看来，我前两天寄给你的那些材料，里面有些内容过于专业，你应该是没有看懂。在鬼嗣事件爆发早期，有许多调查员就已经潜入了西南市，并且传回了一些珍贵数据。” “像袁敦明之前使用的身份，唐显林，就是已经失踪的调查员中的一位。” “总部曾经根据数据中畸变人数的分布，大致确定了鬼嗣辐射区域，范围大致是固定的，但是爆发强度和移动方向没有任何规律，给周围的其他城市带来了不少麻烦。” “王闽，总部无法确保划出的安全区不会被鬼嗣影响，甚至，总部无法确保西南市周围城市的安全。安排六位驭鬼者用鬼域封锁西南市，也不过是一种心理安慰，让人以为外界已经受到了保护。没有人知道鬼嗣的本体在哪，鬼嗣只是待在西南市，而不是全国环游，已经让总部天天烧高香了。” “不解决鬼嗣，再多的方案都只是暂时的委曲求全罢了。” 王闽沉默良久：“所以我们应该选择什么都不做？” “是的，维持原状是最好的办法，没人担得起这个责任。” 王闽笑了：“也对，总部早就这么做了。” 是的，早就这么做了。 没人找到那只厉鬼的行踪。 西南市在濒死挣扎，所有人都只是注视着它。 和里面的所有人。 第二百零五章 动手 所有人都在观望。 总部在等待死亡，教会在期盼进化，驭鬼者在窥探秘密，负责人在榨取利益。 做与不做，他们都知道最后的结果。 但是，谁都不想沾上，责任。 “老刘，你说，鬼嗣杀完西南市的所有人后，事情就能解决了吗？”王闽小声说道。 像是在问刘建锋，也好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知道。” “那如果这个事由我来做呢？” 电话那头传来杯子掉落的声音，迅速沉寂了下来，似乎是在思考这句话中的含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刘建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片乌云从天空中坠下来。“二百万！” “反正从我进入西南市开始，你们就没觉得我能活着离开吧。刚好，我也受够了这个破地方。”王闽迅速平静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件不关自己的事。 “你好好的发什么疯，你当你是谁啊！你以为这里的事真的要你解决吗？”电话那头的刘建锋明显焦躁起来，似乎在电话那头走来走去。 “你不想待在西南市可以说，你随时可以出来。西南市的事现在归大福市接管，我有能力把事情压到最后，只要一直等下去就可以了。到时候出天大的篓子，也有那些队长顶着，关你什么事啊？” “我打算和那只鬼比一比……” “别他妈跟我说，你要做什么我都不知道！” “嘟”的一声，刘建锋挂断了电话。 王闽拿着电话，走出房间，和外面等待的045正面迎上。 “走吧，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得加快速度了。” 王闽看着手机，心中莫名发寒，看向窗外，似乎透过空间阻隔，看到了那位红衣袁敦明。 “从一开始，他就打算这么做了！” 小超市里，原本乐呵呵跟大伙打成一片的王老头似乎发现了王闽的不对劲，收敛了笑容，走过来问道：“小李，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想通了，要去做一件事。”王闽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看来不是一件好事，为什么不等等让别人去做？”老头慢条斯理地问道。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但总要有人去做。” “你要觉得对，那就去做。要是婆婆妈妈的，那还不如不做。” 说完，这老头又有些怡然自得起来。 很快，西南市小队就全部整装待发。 剩下的那些幸存者自然也有一定程度的战斗力，只要不遇上虎哥那种级别的大麻烦，在这里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给我们枪，我们也一起去。” 展鹏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套特种服，和另外两名队友站在车边。 “他们都是我们的战友，我们必须去！” “那也是我们战友。” 西南市小队咧着大笑脸，去锤了他们肩膀一下，熟练地从车上拎起枪和弹匣，抛给他们三个。 “早就等你们仨了，还以为你们想偷懒呢。” “省着点用哈！装这点子弹就花了大半天呢。” 展鹏他们三人看着西南市小队的人，眼中有晶莹闪过，无须多说什么，很快就全副武装好了。 “关了这么久，手脚还利索吧。” 有几人上前围住展鹏，一把抱住他：“这小子可是狙击手，活的金疙瘩嘞！我们上面就交给你了！” “没有狙击枪，你可得拿出上次晚上爆我们头的气势来。” 随即众人大笑起来。 展鹏摸着步枪，反而有些害羞。 他现场将步枪简单拆卸，又迅速组装起来，举到眼前瞄准，一枪在两百米外的圆形路牌中间打出一个窟窿。 045还是一脸严肃的模样，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两盒精心保存的子弹，交给他：“特制子弹。” 至于另一个成员，由于受伤太重，身体也没有发生变异，此刻只能扶在窗边，目送他们出发，伸手敬了个礼。 这次的计划很简单。 西南市小队分为两支队伍，分别对驻扎在学校的军营进行游击袭扰，勾引里面的队员出来迎战，再一一击破，将他们俘虏。 展鹏则在战场上自由行动，分别支援两支队伍，对那些已经发生异变的队员进行狙杀，使他们迅速丧失行动能力。 王闽负责收拾那些被俘虏的队员，将他们体内的鬼铃拔除。 之所以让西南市小队作为进攻主力，而不是让王闽直接冲入军营开无双，主要是为了防止驻军军营崩溃。 根据特殊部队的规章制度，在遇到不可抗的威胁时（比如厉鬼），特殊部队的成员应尽量保存自身，进行自由撤退。 也就是逃跑。 当然，这些是经过训练的精英，他们也不是随便乱跑，而是四处分散，为的就是防止留下来死磕，导致所有人被一网打尽。 以王闽的实力，如果正面进攻这片驻军，这一百来号人肯定会采取自由撤退的方法来拖延时间，甚至反过来游击其他幸存者队伍，给接下来的行动造成极大的困扰。 至于老头，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出发，而是留在小超市保障幸存者的安全。 在一栋办公大楼顶层，这一支十四人小队在屋顶鸟瞰周围的地形，分别规划了进攻路线。 展鹏这个“二鬼子”对驻军军营的巡逻布控路线了如指掌，和045号一起把军营的布局研究透了，就差讨论驻军今天穿什么内衣。 “出发！” 两支小队在王闽鬼域的掩护下，悄悄融入了这片城市废墟中，没有了任何踪影。 在这片地域上，只能偶尔看到有异变体的身影在城市中来回飞跃，和零星的枪声和嘶吼声，极少有大规模的异变体肆虐。 定期的扫荡，这里就连幸存者都极少见。 时间接近了中午。 一支巡逻小队正准备返回军营。 “全都是异变体，放手干！” 废墟的阴暗处有小声交流。 突然，几只异变体惊惶失措地从周围的废墟里扑下，冲向那支巡逻小队。 巡逻小队的队长一个手势，小队立刻摆好应对的阵形。 几声枪响之后，所有的异变体都被打中脑袋，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依然向前冲出了十几米，差点撞入队伍之中。 “嘣！” 不等巡逻小队反应，捆绑在异变体身上的改装炸弹，几乎在同一时间纷纷爆炸，激起大量的烟尘。 西南市小队静默地冲出房屋掩体，又是两颗手雷飞入烟尘中，里面传来几声惨叫和痛骂声。 趁此混乱的机会，西南市小队迅速将巡逻队伍中还有战力的成员迅速解决。 有巡逻队成员拉开身上的手榴弹，企图和近身的敌人同归于尽，却被翻倒压在手榴弹上，异变体强大的体魄让他自己把手榴弹的伤害全都吃下。 在另一边的街道，不断有枪声响起。 每一枪都代表，有一名异变体驻军倒地。 这边的队伍将巡逻队勾引出来后，只要负责拖住他们，不要离开。 狙击手自然会解决他们。 一支支巡逻小队被西南市的两支队伍肢解，他们身上的武器和联络装置被解除，又毁去定位装置。 学校里面的驻军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队员在对讲机中发出惨叫，随后失去联系。 但是不得不佩服这些巡逻小队的素质，在被突然袭击的情况下，他们依然向驻军汇报了大量信息，让里面的特殊部队成员做出了反应。 警报被拉响。 一半的特殊部队迅速集结，准备对外界可能存在的威胁进行扫荡。 “嘭！” 就在军车即将开出军营大门的时，一个面部娇俏、浑身肌肉长毛的三米高怪物猛地冲进了大门。 庞大的体型撞在卡车上，两手抱住车头，瞬间就把一辆卡车掀翻在地。 “老大吩咐，要砸烂你们！” 老三在掀翻这辆卡车后，居然没有立刻闪避，而是蹲在卡车头上，一拳一拳地把车头连同里面的驾驶员砸烂。 但代价就是，不到两秒的时间，老三身上就吃满几斤枪子儿。 “二货！” 王闽在鬼域里捂脸，顺手把一名慌乱的特殊部队异变成员拖入鬼域之中，一拳砸烂后脑勺，扔到一边。 “我让你砸烂这里，把这个地方搅乱，不是让你进来砸车的！” 老三一边呜呜地捂着头到处乱跑，一边思考王闽的吩咐，大喊一声：“听不懂！” 随后，老三从侧面撞翻一辆卡车，摁着卡车一顿乱捶。 “靠！tmd，你把肌肉睡到脑子里了吗？看到那边插旗子的房子没，把那些房子全都砸了！” 第二百零六章 动手 其他的老三有没有听懂王闽不知道，但是“砸房子”三个字她肯定是听懂了。 这浪催的砸车砸上瘾了，走的时候还试图抓辆卡车一起跑。 在硬生生吃了几斤子弹、十几颗手榴弹和三发火箭弹后，老三这家伙被打没了半条命，一边用手拖着肠子，一边拼着被炸开的肚子空腔往楼里面跑。 在经过初期的慌乱过后，这些特殊部队成员已经开始有序地向老三射击，甚至已经调用了特制武器，里面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材料，极大延缓了老三肉体恢复的速度。 鲜血从老三身上溅出，她飞身跳起七八米高，不敢再被这些人包围，抓着窗户在墙上游荡，直爬到楼顶上。 狂风呼啸，几支火箭弹和更加凶猛的火力把老三压制住了，已经有部队成员驾驶直升机赶了过来。 他们保持好距离，直升机上的常规火力弹药跟不要钱似的将屋顶彻底覆盖。 甚至不用老三亲手去砸，这强大的火力压制就已经把小半栋楼摧毁。 更多的成员分为三批，一批整装开车出发，一批维持军营围墙周围的情况，防止更多的敌人突入。 另一批又分为三部分，一部分身体变异，格外强壮的，突入楼中搜索老三的踪迹；一部分赶往操作室释放无人机；另一部分在楼外整装待发，将大楼外面包围。 常连长在一群成员的保护下，来到不远处的操场上，一脸严峻地看着眼前的情况。 “不要被敌人的战术给迷惑了！越掩饰什么，什么就越有问题，军营之外才是它们的真正目标！”常连长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都准备好‘蛛网’了吧，一旦那畜生越空，就立刻发射。空中支援小组好了吗？” 对讲机里传来汇报，一边的一位成员立刻说道：“无人机已经升空，正在对周围二十公里的范围搜索。” 常连长轻叹一口气，一脸严峻地说道：“越来越奇怪了。” “可惜我还需要你维持秩序，防止军营秩序崩溃，要不定然要来个擒贼先擒王。”王闽远远地看了常连长一眼，将两名成员悄然拉入鬼域之中。 正所谓，就是五万头猪，抓三天都抓不完，但五万个成建制的人就很好抓。 或许是失血过多，血液将伤口处的特殊物质给冲刷下去，老三那无比强大的恢复力再次展现了出来。 在挨了这么多打后，这家伙也学聪明了，不敢在空旷处露头，而是仗着强大的体魄，在这栋大楼里横冲直撞。 楼里搜寻的部队成员一时间内，有些束手无策。 白色的墙壁爆裂，老三一臂膀顶在墙壁上，破碎的水泥块四处抛飞，杂乱的钢筋像是柔软的面筋横在她的面前，勾在她身上，在拉扯下被强行弯曲。 房间里的部队成员扭头射击。 老三双手捂着脑袋顶出去，两只手臂像是两座合并的大桥一样，带着巨大的压力，对着眼前房间里的人横扫过去。 她全身的骨头一阵爆响，手臂猛地增长半米，将这个房间里的人全都一锅端了。 啪嗒，啪嗒…… 身体内的弹头被肌肉挤了出来，像是泼洒在地上的水珠一样，落了一地。 飙升的肾上腺素暂时提高了他对疼痛的阈值，但还是让老三无比难受。 这些瘦弱的人组合起来，居然把她伤成这样。 老大都没有这么打过我！ 她随手抓起一个在地上急促喘气的半截身子，娇小的嘴巴咧到后耳根，下颌像蛇一样张到一个无法理解的程度，就要把人一口吞下。 下一刻，她手上的人消失了。 老三张着大嘴巴，口水不断滴落，举着手疑惑地左右看看，头顶就挨王闽一个爆栗。 “都叫你不准吃了，你想还偷吃！” 老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居然笑着说道： “老大，你真好。” 这一句把王闽给整不会了： “啊？你被打傻了吗？算了，本来就有点愣，看来以后不能打脑袋了。” 想着，王闽跳起来，一脚踹她屁股上： “还不快干活！今天砸不完一口都不准吃！” “哦。”老三感受着屁股上的力道，心里更加舒坦了。 老大真好，明明可以一脚踹死我，却只是踢了我一脚，跟外面那些人一点都不一样。 一栋栋墙被老三撞破，整栋大楼都颤抖起来。 王闽收起地上还在喘气的几名部队异变成员，看着地上另一具碎裂的正常特殊部队成员，轻叹了一口气。 在老三那样的袭击之下，普通人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王闽连过来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那名成员的上半身张嘴竭力呼吸着，伴随着喉咙里的咯咯声，胸膛的起伏却越来越微弱，眼神逐渐迷茫和挣扎起来。 王闽两指插入他的喉咙，从里面挖出一颗被白布包裹的铃铛状黑色骨头，一把捏碎。 地上的那名成员表情逐渐痛苦，被扭曲的记忆逐渐平复。 但随着死亡的接近，他的脸上的痛苦逐渐平复，反而有了一丝解脱的快意。 眼睛一闭一睁间，记忆的走马灯转过，似是理解了现在的情况，眼神瞬间清澈，看着眼前的王闽，嘴唇上下蠕动。 谢谢。 这里已经没有了活人。 又有特殊部队成员突入这个房间，王闽向后退了一步，消失在鬼域中。 几只大手从虚空中伸出，瞬间将这几名特殊部队成员拉入鬼域之中，仿佛没有人进来过。 天空中的直升机依然在锁定老三，强大的火力压制把她撵得跟耗子一样，一团团尘烟在楼中爆开。 每当老三打算突出这栋大楼，楼外待机的成员就涌过来集火，仿佛海里聚集游荡的鱼群。 这样暴力的碾压，足以让后勤看得直落泪。 不过，在这样的对战中，老三也学聪明了，知道自己最大的威胁就是天空中的直升机，便不断往楼上爬，试图拉近二者的距离。 正在这时，一架直升机似乎有些得意冒进，降落了自己的距离，离大楼楼面不过七八米的距离，强大的火力如瀑布般倾斜到大楼里。 老三抓住机会，撞破大楼外侧墙壁，从侧面扑向那架直升机。 近在咫尺！ 只要被老三抓到，这架直升机就绝无幸存的可能。 其他直升机为了不误伤队友，不会向老三射击，而老三完全可以借助这架直升机作为跳板，威胁到旁边的其他直升机。 这一场硬碰硬，是老三赢了！ 第二百零七章 动手 老三庞大的体型，如同乌尔班大炮飞向那架直升机，蒲扇一样的大脚将地板都踩裂了。这不足十米的距离对她来说，就跟脸贴脸一样近。 嗖嗖嗖。 一张由碳丝拧成的巨网喷射而出，横在老三与直升机之间，让老三直接抱了个满怀。两边的直升机亦是喷出网来，将她团团包裹。 老三奋力挣扎，被吊在半空无处使力，却也把三架直升机拖得晃动起来。 组成大网的钢索越勒越紧，越紧老三越挣扎，直至勒紧骨头之中，和恢复的血肉一起生长在它体内。 她就像一只穷途末路的野兽，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准备，注射麻醉剂。” 被吊在空中的老三彻底成了活靶子，足够药翻大象的剂量进入她的体内，顿时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双眼无神，瞳孔扩大，嘴巴半张着，吐出半条舌头。 “真是好家伙，这么大一只的还真少见。” “研究院那群家伙看到这么大一只得高兴地乐上天吧。” “真恐怖，你看，它的肉都跟绳索长一起去了，真是怪物。” 三架直升机把老三缓缓放到地上。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这些特殊部队成员居然又给老三注射了可怕的剂量，这些剂量足以把一头大象药死，让它全身的器官和机能萎缩。 空中有数十台无人机呼啸而出，配合着装载成员的卡车外出巡视。 常连长料定，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袭击。袭击者在绝对力量上要比他们弱小，但是对他们内部的情况了如指掌。 如果正面作战的话，根本无需惧怕它们。 这只闯入的怪物定然是为了分散驻军的注意力，延缓他们对外支援的时间，好让这些袭击者将外部的巡逻成员彻底吃下。 “袭击者到底是谁？难道是那些怪物，还是和那些怪物同流合污的教会败类？他们怎么会对我们的布置和行踪这么了解？” 常连长看向学校周围，所有可以高空观察军营内部情况的高层建筑只有寥寥数座，全都有他们的布控，不可能有人可以通过那里探查军营内部的情况。 “除非，我们内部有叛徒……” 这个可怕的想法一出现在常连长脑海中，就立刻被他甩到一边。 在没有明确证据之前，怀疑这些朝夕相处的兄弟，自乱阵脚，可是大忌。 他立刻招呼联络员，和外面分部取得联系，彻底确认昨天展鹏是否安全撤出西南市。 同时让剩下的人整修装备，收拾残局，顺便统计动乱的伤亡情况。 …… 此时王闽正蹲在老三旁边，看着她昏迷翻白眼的样子颇有意思，就伸手挑了挑耷拉出来的舌头。 为了不打草惊蛇，王闽选择暂时不救她。反正这里的驻军一时半会也没空杀她，不如就在这里存放几天。 反正这家伙天天在自己的鬼域里不是睡觉，就是瞎嚷嚷。 睡哪里不是睡。 王闽行走在军营里，却根本不会有人能看到他。 早在老三破坏开始，王闽就已经联系西南市的两支队伍，让他们带着俘虏成员身体迅速撤离。 王闽顺手剪断几根电线，又游荡到存放武器的房间，将里面一大半装备都掏空。 许多箱子表面上看去封得严严实实，实际上里面已经被王闽彻底掏空。 为了防止里面重量不对，容易被发现端倪，王闽还贴心地挖了不少土块放到箱子里，主打一个礼尚往来。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驻扎在这里的特殊部队基本上是对王闽这一方全透明的状态。 这一百多特殊部队成员可以算是人类中的精英，他们的反应能力和作战能力，就连突袭的老三都被稳稳拿下。普通驭鬼者碰上一队这样的特殊部队，都有可能被直接拿下。 但是他们千锤百炼的精神和肉体，甚至是异变后的肉体，却在鬼域面前如同浮云一般。 无怪乎拥有鬼域的厉鬼在总部的档案里就没有低于b级的，着实是超乎常规的可怕。 鬼域覆盖，王闽迅速离开驻军的学校，朝着提前约定好的地方赶去。 转眼就掠出十多公里。 王闽听到街道的一边枪声不断，一支西南市小分队的成员被追踪的驻军卡车撵上，双方就现场的一栋办公大楼展开激战。 在失去了奇袭的先手，西南市小队的六人很难对紧追而来的二十多人的特殊部队成员产生什么威胁。 两边都是一个师傅教的，作战风格相似，基本上就是在见招拆招。 但是西南市小分队成员装备落后太多，大多数装备都有一定程度的损坏，都是临时改装后凑合使用。 很快，他们就遇到最大的一个难题：子弹不够了。 西南市小分队在俘虏巡逻小队的时候，确实带走了他们的装备作为补充，但是面对现在的情况，也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里面的一些子弹跟他们的枪支口径根本不是一个型号的，装弹也是个大问题。 “车子不要了，快撤！进大楼！” “妈的，这么多兄弟，马上就要得救了，妈的！” “能联系上王刑警吗？” 西南市小分队不甘地抛下生鲜卡车，转到大楼里面和驻军部队进行拉扯。 而驻军部队的成员在打开生鲜卡车后，看到里面被打断手脚捆绑住，依然在不断呻吟的部队兄弟，立刻就红温上头，眼睛里的赤红都深了几分。 “操他妈的，这些杂种东西！” “必须干死它们，一个都不能放走！要是放走一个，我名字倒着写！” “呼叫医疗组，这里面还有人活着。” 西南市小分队的压力更大了。 他们抓紧时间在楼道门口布下陷阱，三人保持射击，对外面的人员进行火力压制，另外两人紧锣密鼓地填装弹药，给身上套上几层防弹衣。 砰！ 展鹏游走在房屋高楼，看着这些昔日的兄弟同伴，抿了抿嘴唇，毅然扣下了扳机。 但是他很快就被地面的人员发现，甚至反推出射击位置。 远方火光一现，就在展鹏撤退的瞬间，一颗子弹射中他的肩膀，几乎要将他的臂膀炸开。 是对面的狙击手！ 无论是射程、精度、还是视野，以及那不下于展鹏的射击专精，几乎是完全碾压展鹏的所有努力。 无法对抗。 这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死亡之剑。 若不是幸运女神眷顾，此时展鹏已经被打爆脑袋，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紧随狙击子弹而来的，是剧烈的爆炸。 火力洗地是应对这些狡猾狙击手最好的方式。 “不愧是你们。” 展鹏抱着步枪，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已经撤离一段距离的他，借助火光和烟尘，彻底消失在对面狙击手的视野里。 “你还好吧。” 展鹏闯过一道门房，一头栽进一片铺满腐土的空间之中。 王闽就站在不远处，几只血手漂浮在他身侧，正死死掐着一只长满羽毛的异变体。 “休息一下，剩下的都交给我。” 听到这句话，展鹏一下子就瘫软在地上，时刻紧绷着神经和防范可能到来的狙杀，足以抽光一个人的气力。 他对着王闽伸出大拇指，直接躺在地上，却被一个箱子砸了个正着。 展鹏愣了一下，感受着手中熟悉的触感和重量，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几乎热泪盈眶。 他上次选择了放弃，以为今生都不会再触碰到它。 “我去了一趟军营，看到你的枪，就顺手给你带回来了。” 展鹏抱着箱子，像是抚摸失而复得的爱人一样，双手拂过每一寸，上面的任何一丝划痕都铭刻在心里。他沙哑着说道：“谢谢，谢谢。” 第二百零八章 人的挣扎 “王刑警，我知道对面狙击手的大概位置，一定要先抓住他！”抱着箱子发愣了一会儿，展鹏这才一个激灵，想起还有正事要办。 “刚才开枪的时候就解决了。”王闽摇了摇血手上被死死掐住的异变体。 展鹏有些呆愣，那名狙击手距离自己得有一公里，从自己逃跑到进入王闽的鬼域，这才过去了多长时间。 十秒，还是五秒？ “得先撤退了，要是把他们打得损失太惨重，我真怕他们全都跑了。” 王闽这时候不由得有些怀念起周正来。 虽然他的灵异不靠谱，虽然他的灵异经常坑队友，但是那种可以减缓时间感知的力量，非常适合眼前的情况。 若是有他在，抓捕这些驻军完全就是妈妈打孩子。 那栋办公楼外粉尘喧天。 驻军的特殊部队成员疯狂攻击，看这个趋势，几乎要把这栋大楼拦腰打烂才肯罢休。 步枪不断吞吐着火舌，四方皆有无人机在探查情况，里面的西南市小队的情况被看得一清二楚。 一旦他们敢撤退离开大楼，立刻就会被守候在外面的驻军围而攻之，打成一滩烂泥。 反光驻军这边，已经有小队成员偷偷地摸上高楼，解除这些狡猾怪物设立在过道中的粗糙陷阱。只要再过片刻，随时可以进行斩首行动。 一群瓮中之鳖，它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临场的指挥员甚至来不及等待，迅速下达命令，让楼外的成员保持火力，让里面的人无暇分身。另一队突击小队已经在楼梯待命，只要一声令下，随时可以进行突击。 就在这时。 无人机组从摄像头传回的影像中，看到里面被围堵的几只怪物把枪扔到一边，脸上露出“人性化”的嘲讽笑容。 随后，它们统一伸出手臂，对无人机的方向竖起一个中指。 无人机的摄像头突然毫无预兆地闪烁了几下，出现白色的波动画面。 仅存的手榴弹落地，在楼中爆出一股烟尘，阻挡了摄影机的视线，让楼外的人一时间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打开红外扫描。” 无人机组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操作，但随之而来的一幕，让他们一时间难以接受。 楼里的人消失了！ 他们立刻巡视了上下两层楼，试图找出可能存在的逃离通道和路线，却依然一无所获。 “五楼没人。” “七楼没人。” “四楼没人。” …… 无人机组的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只能把这莫名其妙的信息传达给包围大楼的指挥员，简单描述了一下情况。 “报告，楼上没人，只有弹壳和一些血迹。” 突击小队冲入楼中，也是一无所获。 “549，549请注意，三点钟方向，有不明生物出现。” 一颗炸弹从无人机上脱落，在一家店铺门口爆破。 又有一伙人持枪从那边的街道里冲了出来，什么都不管不顾，只是举枪朝着他们这边扫射。 所幸发现得及时，还在射击范围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威胁，只是一些流弹飘到这边，没有什么太大影响。 此时的王闽正带着七八号人行走在废墟之中，绕到了生鲜卡车周围。 他随手拉开了几名成员身上携带的闪光弹和烟雾弹，再加上另一边不断逼近的西南市第二小分队，造成了不小的混乱和骚动。 一些特殊部队成员已经拔出随身佩戴的匕首，随时准备近身白刃战。 远处的喊杀声和射击声逐渐消失。 等烟雾和骚动散尽，留在原地的特殊部队成员才发现，生鲜卡车里的那些伤员已经全都消失不见，只留下车厢底部的那些血迹。 ……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你们居然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截走！”一间临时指挥室里传来暴跳如雷的吼声。 那名撵上西南市分队的指挥官，张嘴想要反驳什么，却发现怎么说都无力，只能羞愧地接下这些辱骂，心中极度不甘，又有一些莫名的委屈。 这时，常连长发话了：“好了，事情已定，前后情况还没搞清楚，有脾气以后再撒。” 那名班长气呼呼地抱胸坐下，把头扭到一边。 这次生死不知的可都是他班上的兵啊，这让他怎么回市里交代！ 其他几位班长也面色难看，他们手下的人也都是损失惨重。 当然，也有最惨重的，只是连班长都搭进去了，没能过来开会。 “先汇报一下这次的伤亡情况。” “本次袭击共造成减员42人，1人死亡，41人失踪，失踪人员名单：陈培光、马步星、庄又劳……” “物资损耗，子弹5400发，蜘蛛碳纤束缚网3张……” 听完这次袭击的总结汇报后，所有人都目光凝重，全都看向常连长。 “这次的袭击十分突兀，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行动精准，目标明确。根据巡逻队的描述，这些袭击他们的怪物……行动模式与近身搏斗都类似军中风格，就好像，在跟另外一支特殊部队的成员作战。” 常连长这话一出，场内顿时一片哗然，几名班长忍不住相互讨论起来，诉说着心中的焦虑。 “连长，那些怪物是不是又进化了，他们在学习和模仿我们的行为模式。” “是啊，第一次碰到能用枪械的怪物就已经把我吓了一跳，现在居然都已经开始玩起了战术。” “之前的任务我就看到一些怪物聚集的部落开始和人一样，开始修建和加固防御工事，现在已经可以进行如此精准有效的袭击，我觉得必须上报，请求增派人手。” “这里真的是太诡异了。” 常连长无法回答他们的问题。 这场看似合理的袭击，却透露着多种诡异。 比如，一些没有离开营地的成员，也莫名在校内失踪；比如那只巨大的怪物，为何会冲着他们的营地攻击；再比如，莫名消失在卡车里的伤员，他相信指挥员的对局势的判断，那些怪物根本不可能冲到近处，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一车的伤员…… 常连长脑海中灵光一现，眼睛放光。 这不是一场透露着诡异的预谋袭击。 而是一场披着普通袭击外皮的诡异攻击！ 绝对有神秘力量的参与，而他们的对手正在伪装。 “他们为什么要伪装？目的是什么？”常连长看着那群班长的争吵，陷入深度思考。 “它们明明掌握着强大的诡异力量，却这样小心翼翼，或许是动用这种力量，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常连长立刻就把这个想法给否决了。 “不能进入它们布置的思维陷阱，他们的伪装就是为了让他们看起来并不强大。对！我陷入了思维误区，他们的实力可能非常强大，强大到足以将我们完全击溃，强大到可以让我们恐惧。但它是如此小心翼翼，就像生怕把我们吓跑了一样……” 这一刻，常连长瞬间就想通了对手的意图。 它，或者它们，想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他的实力不足以将我们一次性解决，是害怕我们自由撤退吗？” 这是只有特殊部队成员才知道的最终命令，而对手在忌惮这一纸命令给他带来的麻烦。 常连长抬头，只觉得一张无形的大网悬挂在他们头顶，随时可能将全部网罗其中，一个都不放过！ 可怕。 “我应该现在就下令自由撤退吗？” 虽然想通了这一切，但是常连长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这种无形的膈应感，自从他接下这个任务起，就如影随形。 自己就像是被松脂包裹昆虫，随着时间的推移，即将被彻底钉死在这片窒息的土地上。 比那张无形的大网还要让人窒息！ 脑海中的记忆出现波动，常连长有些痛苦地捂住脸。伴随着无形的铃声，记忆中的那些不合理被迅速抹平，他脸上的表情也迅速恢复。 “连长，你注意休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看着手下的这些兄弟关心的眼神，常连长摆摆手，轻松地说道：“没事。” 常连长打算拿出无人机拍摄的诡异画面，向这些班长阐述灵异力量参与了这次的袭击事件，顺便打算讨论一下自由撤退的可能。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安排。 但是。 在意识的最深处，有另一个绝望的声音在嘶吼。 常连长身体一震，眼神略微有些迷茫，随后又变得无比坚定，将即将说出口被他咽了回去，变成了另一套说辞： “那些怪物在模仿我们。” 第二百零九章 抢地盘 和驻军沉闷的气氛不同。 西南市小队这边，每个人都洋溢着满载而归的笑容。 这次的作战非常顺利，也没有太大的人员伤亡。 纵然是此前受到的一些枪伤，也在归来的途中恢复得七七八八。唯二伤得比较重的，一位在和驻军的巡逻队近身搏战时被爆头，另一位是在办公大楼里被狙击手偷袭得手。 稀烂的脑袋瓜像是软烂的球体轻轻颤动，表面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暂时还没有行动能力。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车上载的这十几位齐声欢唱，倒是挺符合今天满载而归的情况。 他们歌声欢快，声音震天，引得不少潜藏的异变体都盯上他们的车队。 只是它们之中，但凡是有敢冒头的，身上必然要吃上几颗花生米，夹着尾巴而逃。 引得车里这些好汉子都得意地吹起口哨，欢呼声和奚落声不断。 至于王闽，此刻正蹲在车厢后面，给那些俘虏来的驻军成员拔除身上的鬼铃。 “这些家伙，打了这一场就得意成这样！” 王闽一边拔除鬼铃，一边笑骂着。 他知道，这些战士在如此压抑的西南市足足坚持了一个月，看不到任何希望。 他们太需要一场胜利来清扫心中的雾霾，哪怕依然前路茫茫，只是前进一小步。 “看来今晚又得我守夜了，得让他们好好庆祝，放松一下。” 王闽一边忙活，一边感叹自己不愧是加班圣体，加班在鬼门关里走上几遭不说，连个安生日子都过不好。 车上的这些驻军俘虏也是不安生，时时刻刻都想着怎么挣脱逃跑。几乎是稍微恢复一些行动能力，就利用周遭的物品挣脱绳索，尝试各种方法突破车厢。 只可惜有王闽在车队里坐镇，他们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在拔除掉鬼铃之后，身体和心灵上的疲惫，很快就让这些人沉沉睡去。 王闽一行人顺利返回小超市。 由于人数激增，原本的房屋有些不够用了。为了确保安全，只能凑合凑合，大家伙挤挤。 但是王闽不想凑合。 “这里的房屋太分散了，不是可以长久的地方。不远处不是有一家大医院，刚好我们人多，可以住进去。”王闽远眺那家医院的大牌子说道。 王闽简单了解过，那家医院原先就是一家三甲医院，里面各种设施齐全，更是有不少珍贵的医疗资源，周围也有不少医药店，在西南市这个如同末世的世界，可谓是最珍贵的资源。 “那里应该还有不少药品，如果占了那里，你们也不用每回受伤都靠身体硬抗，落下不少小伤。”王闽认真地点点头，问道：“医院那边有什么人占着吗？” 045站出来说道：“有的，那家医院里大概聚集了两百来号人，占领了周围所有的店铺。当初这家超市也算是他们势力边缘。被我们征用之后，医院那边也有派人过来接触，不过没有起什么冲突，我们两边井水不犯河水。我们有时候会用一些弹药去和他们交易，换取一些药品。” 王闽看着045那越来越掩饰不住的笑脸，就知道这家伙早就垂涎医院里的资源，只是迫于形势，一直压着。 “医院里有比较棘手的人物？” “有，那里被三个头领占据，实力很强，普通子弹只能勉强伤到他们。最主要的是，通过上次的谈判透露，他们头领大概率还掌握着厉鬼的力量。”045想了想，说道。 “你接触过他们头领吗？” “接触过他们的二头领，是一个类人形，浑身粗糙无毛，皮肤淡灰色。我以前接触过厉鬼，在他的身上感受过一种相同的阴冷的感觉。” “里面难道有三名驭鬼者不成，那确实是比较棘手的一股势力。”王闽没想到在这小小的一块地方，居然就潜藏着三名驭鬼者，心里不由得警惕起来。 045笑道：“我虽然下意识感觉他身上有厉鬼，但是远远没有王刑警你给我的感觉来得强烈，那人的厉鬼力量多半是不如你。” “难说，厉鬼千奇百怪，危险难以预测。”王闽思考了一下，还是有些不甘心：“一会儿，我跟王老先生去医院走一遭，想来不会有太大危险。” 王闽把鬼域里偷来的军火取出一部分给西南市小分队装备上。 看了看天色，如果一切顺利，应该能在傍晚之后赶回来。 …… 医院距离这里只有数百米。 王老头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一边嗦着，一边问道；“小李啊，咱这是要去哪啊？” “原先的房子不够住了，想出来换个地。”王闽指着远处的医院，“我看那里挺好的。” “啵～嗯？抢地盘啊，这我行啊！”老头立刻兴奋起来，眉开眼笑：“这算加班吗？” 他似乎是怕王闽误会，觉着自己说话没道理，于是立刻补充道：“小李，你看，我特地翘班出来给你加点培训，这抢地盘……你事先也没说好。” “您老就放心吧。听说那医院里有三个驭鬼者，三八二十四，就是五百四十万，您今天跟着我可算是赚着了！”王闽耐心地“解释”道。 老头皱眉，有些苦恼：“吓，不会要杀人吧，我好久没杀人了。” “看情况，我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一会儿我找到他们的头儿，先好言好语相劝，一番言语下来，他们若是肯拱手来降，必不会伤其性命。” “那我不就白来了吗？” “您这……”王闽有些苦恼：“也不能这么说……这样，这一趟就算您加班了。只要随我过去劝降，钱肯定给一半；如果那三个不识趣，要跟咱们比划比划，只要是您出手拿下的，不管死活，都算您全款。”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嘿嘿……也不是钱的问题。真是怀念以前和兄弟纵横江湖的日子。” 骗鬼呢，菊花都没你脸开得灿烂。 王闽在心里忍不住吐槽，突然问道：“老先生，您当年游走四方，纵横江湖，想来应该认识许多豪杰吧？” “嗯，那是当然。当年江湖上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哪个跟我没点关系。” “那您有没有听说过同时代一个叫做‘讨债人’的前辈？”王闽小心地问道。 “你说的是梁德才吧，我肯定认识，我们可熟了。说起来，他还是你的顶头上司。”老头脸上笑容敛去，略有些惆怅：“现在估计也没人认识他了，老梁以前是天地银行的合伙人，大股东，也是什么……什么部总经理，专门负责上街收债，走在路上没人敢正眼看他，可风光了。” “老先生，上个星期，我们组织在一个县城里发现了一个墓穴，里面葬的就是梁前辈。”王闽旁敲侧击地说道。 “我知道啊，他晚年心灰意冷，就推了公司的事务，最后在这西南市定居。”王老头有些感叹，对着王闽说道：“小李啊，你是想问市里闹鬼灾的事情吧？” 王闽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小李，虽然挺煞风景的，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这里的事就别管了，你救不了这座城的人。” “呵呵，算不上煞风景，大家都这么说。”王闽只是笑笑。 王老头沉思了一下：“看来，你是有主意了。你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既然厉鬼躲在人群里，那就用最基本的排除法，一个个筛过去。”王闽云淡风轻地说道。 “你是要！”王老头顿时就惊了。“你知道城里有多少人吗？”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一变，表情有些阴晴不定。 双方陷入了沉默。 又走了半分钟，一直低沉着脸的老头突然说道：“山月。” “啊？”王闽顿了一下，有些疑惑。 王老头盯着王闽的脸，似乎是想看清他的灵魂。 突然伸手拍了拍王闽的肩膀：“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 他低下头走了两步，抬头看着王闽，又好像在不是在看他。 “我会帮你的。” 第二百一十章 医院 “哦，事情一办完我就让人给你转钱，绝不拖欠。”王闽帮他抢答。 “对，钱可不能少。”王老头也一扫心里的阴霾，哈哈笑了起来，接着说道：“事情完了之后，晚上我们聚聚，我带你看看这个西南市腐烂到什么程度了。” 医院不远。 两人走走停停，居然还能碰到一些路人，大多是七八个人结伴同行，身上都佩戴着自制的金属兵器，十分粗糙，不少都沾着红褐色的斑点。 作为曾经的“正常人”，许多异变体对身上的畸形变异都有一定的羞耻感，大多会用布块包裹身体，把身体隐藏在衣物下。 他们动作紧张，神情警惕，显得十分神秘，像是什么邪教徒聚会。 像王闽和老头这样，一个像是道士的长袍光头，一个穿着普通衣物的老头，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回头率可是不小。 这里作为市里有名大医院，占地面积可是不小，交通便捷，环境优美，处于居民区和商业区之间。医院前后视野广阔，围墙牢固，不远处的商业街物资丰富，是个守成的好地方。 除了居住在医院里的势力，这里还有许多异变体和正常人出没，基本是奔着这里的医疗资源来的。 王闽听说这里的医院确实接收病人，但是价格极为昂贵，只收金子，不收钞票。 但是在西南市这样的环境下，对于大部分幸存的普通人和异变体来说，能用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黄金作为货币换取治疗的机会，算是非常划算的一件事。 西南市里不乏破败的珠宝店和无人的民居废墟，黄金这种东西，还是有一定的存量，多少可以找到一些。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那些神出鬼没、没有正常人神志的异变体，它们可能存在在任何一个角落，无缘无故对搜寻物资的人发动袭击。 十几分钟后来，他们两个到了医院的正大门，引发了不小的骚动，有不少人形异变体攀上医院围墙边上的房子向外观看。 两人装扮过于正常，在这里反而显得不太正常。 最主要的是，在路上，有不长眼的狂暴异变体偷袭路人。 那些警惕的路人人数众多不说，身上都佩戴带着血腥的铁器，一眼看去知道不好招惹。 而大摇大摆、表面上不做任何防范的王闽和老头成了最显眼的目标，全身上下都是破绽。 柿子要挑软的捏。 如果没有他俩，狂暴异变体可能还会试着袭击一下其他路人。 现在有了这两货，当然是要作为首选。 大街上表面的宁静被打破。 在这枯燥、危险的西南市内，观看那些狂暴异变体在外面杀人，也算是生活里的一种乐趣。 “快看，来了！” “一只，两只，三只……那草丛里还蹲着一只。” “嘻嘻，快看，那边的房子里还有四只，这次来的一伙人也太倒霉了。” 除了王闽两人，这条宽阔的大马路上还有三伙人，大概二十人左右。 在听到医院高楼上的人咋呼，都是面色大变，迈开腿开始朝着医院大门狂奔。 “快，快跑起来！芜湖——追过来了。” “哈哈，那两个人不是傻子吧，脑子坏了，还站在路中间回头看！” 医院高楼上的人开始热烈讨论，对着下面的人指手画脚，嬉笑连连。甚至有些人故意高声大呼，企图从周围多吸引一批狂暴异变体过来，让场面更加热闹一些。 能够建立临时的庇护所，医院里的势力自然没少大开杀戒。 狂暴异变体虽然没有太高的智商，但也是懂得趋利避害。在付出惨重伤亡之后，平常没事也不会进攻这里的医院找不痛快。 医院的围墙不高，却是一条真正安全的生命线。 不用担心被外面的异变体袭击，医院里面的人看起热闹来，自然也更投入。 “噢噢噢！路那边又过来几只了。” “快跑啊！跑啊，要被吃掉啦！” 几只异变体呼啸着冲向他们，全身肌肉虬结，毛发飞舞，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向着路上的四伙人奔袭而去。 另外三伙人无不面沉如水，加快脚下的步伐。 大部分时候，他们并不需要跑得比那些畜生快多少，只要比同行的人快上一些就可以了。 甚至大部分时候，袭击同路人给他们制造麻烦，也比直接面对这些狂暴异变体要好上许多。 因此，这些人在加快步伐跑向医院的同时，隐隐拉开左右间的距离，防止身边的队伍突然对自己下黑手。 “可惜，后面两个要被吃掉……” 不等楼上的人感叹，王闽毫不犹豫地出手，从背后冲出一道红色的血柱，撕裂空气，直接抵在最近的那只狂暴异变体天灵盖上，坚硬的脑壳几乎要和屁股顶个对穿，几乎将它横劈。 “天啊，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你看，那边那个人是什么东西！一只红色的手！” 医院楼顶顿时传来一阵惊呼。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另外两只奔袭而来的狂暴异变体，突然毫无预兆地扑向后面赶来的同伴，凶狠地缠斗撕咬在一起。 尖利的爪子挠破皮肤表面的羽毛和鳞甲，各色长短的毛发乱飞，低沉的嘶吼和落入下风的尖啸交缠在一起，哪怕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的打斗有多么惨烈。 旁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那两只狂暴异变体被血腥气一激，敌我不分，对周围的生物开始无差别攻击。 毕竟这种脑子没有桃仁大的野兽，行为让人很难预测。 只有王闽看清楚了，在他用血手解决一只异变体的同时，另外两只狂暴异变体眼仁忽然发白，随后就理智完全丧失，开始攻击撕咬它们的同伴。 王闽看了身边神色照常的老头，心中不由得一凛。 他没有看到任何明显的杀人规律。 或者说，在物理条件下，如果那两只异变体算是触发了杀人规律，那么王闽自己大概率也会触发王老头的杀人规律。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老头对王闽说道。 王闽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老先生，这两只钱不算。” “不算就不算，我又没说要，看你抠搜的。”老头颇有些愤愤不平，嘟囔道：“刚说帮你，现在就开始剥削老头子我了，你们这些当老板的没一个好东西。” 身后缠斗的血腥气，把一些追击来的狂暴异变体也给吸引住了，而且同类的血肉似乎更加吸引它们。很快就因为能多吃上一口，十几只没脑子的狂暴异变体展开了更为激烈的争夺，不断有新的同伴成为口粮。 四支路人的压力一下子就减轻了，已经成功达到了医院门口。 没能看到热闹的楼上群众发出了一阵嘘声和争吵，随后又津津有味地开始观看那群畜生打架和吃东西。 第二百一十一章 戏耍 来到医院的大铁门前，有个披着长袍、长着四只手的看门人探出上半身，一只手扶住腰间的狼牙棒，说道：“进门一块金，还有身份证。” 有人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一条金项链，看门人用手一掂，收进腰间的包里，就放人进去了。 “交钱行不行？” “交钱要一打。” 早有人挤到前面，把一打钞票塞到看门人手里，就往门里面挤。 “诶诶诶，身份证！没身份证不让进。去那边登记一下。” “嚯，都这世道了，居然还要身份证。本来身份证照片拍得就丑，有些人变异后脸都看不清，还有必要吗？”王闽两人排在最后面，他胳膊肘轻轻戳了一下大爷：“您带身份证了吗？” “没带，工作证行不行，我身上有备用的。”老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天地银行的驾驶证，又掏出几个钢镚：“咱们是过来抢地盘的，还要查身份啊？再说了，我身上钱也不够。” 王闽有些失望：“下次记得带。咱们这是新世纪打劫，要文明。” 能知道这家医院的，基本都知道进门的条件，都准备好了钱和金子。而且早点进医院早安全，所以很快就轮到王闽他们两个。 王闽一甩鬼拂尘，翻出怀里的手机，亮出里面的电子证件：“介绍一下，我呢，是现在西南市的负责人王闽，这位是天地银行的王专家，需要调用这家医院，希望你们可以配合，通知一下啊你们主事的，让他过来。” 看门人一脸疑惑地看了一下王闽手上的手机，上下打量王闽，歪头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Jb谁啊。” 王闽看了看老头，又指了指自己：“看不出来吗，算命的。” “算Nm呢，我管你和尚、道士的，进门就拿钱，懂不懂规矩！金子，钱，身份证。”看门人明显是有点烦，推了人一把，伸出手甩了甩。 “福生无量天尊，我算命很准的，不信我立马给你算一个，绝对准。” “给钱！你算什么啊？我让你算什么啊？”看门人也懒得跟人废话，呲拔出狼牙棒，对着王闽的光头就是猛锤下去。 王闽这才看得仔细，这哪里是狼牙棒，明明就是一条风干的、长满黑色尖刺的小腿骨，只是细的一端一边用布包裹起来护手，整体看起来棒幽光森森，不像是一般东西。 “灵异物品？”王闽有些吃惊，就这么个看大门的杂鱼货色手里，居然也能见到灵异物品，着实罕见。 这家医院还藏龙卧虎不成？ 王闽自然是不会用身子去接不知名的灵异物品，立刻就轻松闪身躲开了，连忙说道： “我看你印堂发黑，想来很快就有血光之灾。” “哪里来的叼毛，来我们这里闹事，也不睁大眼看看这是谁的地方。”看门人一只手指着医院的大铁门：“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看你们两个活腻了！看你脑门光亮，今天就赏你个桃花开，知道什么叫血光之灾！” 说着，手里的狼牙棒抡圆抬起，就要赏王闽个三尺血。 王闽用手一指，不知多少只血手从虚空中突然探出，拳头声几乎连成一片，只是在一刹那间，看门人就倒飞出去，全身上下不知道被打断多少根骨头。 “我……”看门人一时间有点懵，被打断的手腕依然死死握着狼牙棒。 发生了什么，我在做梦吗？ 看门人全身骨头噼啪作响，还没来得及完全恢复，一只手就踩住他的手腕，把狼牙棒拿了起来。 “你看，血光之灾，准吧。”说着，拿着狼牙棒挥舞了几下。“灵异气息很弱，这东西怎么用？” 老头凑近看了看，摇头道：“不是灵异物品，一件沾了点厉鬼诅咒的尸体肢块罢了，会慢慢变成普通东西，根本就不能对抗厉鬼，你吐口口水都跟这个差不多，对付普通人倒是有点效果。” “我还以为捡大便宜了。”王闽非常失望，不过也觉得理所当然，一把将狼牙棒戳在看门人脑袋边：“看你的面相，血光之灾还没消，我有办法帮你化解。” 看门人大叫一声，四只手臂猛地抬起，就要抓向王闽。 洪！ 王闽一脚踩在看门人腰子旁边，在水泥地面上踩出一个巨坑，连地底的下水道都塌了。 看门人脑袋一震，瞳孔放大，四只手僵在半空，不敢再有动作。 身上的野兽直觉告诉他，他刚才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一伙人乌泱泱地冲了过来，站在不同的方位上将王闽围在其中，他们全都身材高大，手里都拿着粗大的钝器，大部分像是路边实心的挡车柱，黄色的表面被一些污渍覆盖，整条棍子看起来都是黑漆漆的。 在这个异变体人均大力士的混乱地方，棍子可比刀枪好用多了。拇指粗细的棍子就已经能打折骨头，这么粗的棍子，普通人擦着一下都得重伤，穿着甲胄都无用。 王闽看向王老头。 那老头搓了搓食指。 王闽摇头，决定算命算到底了。 “看什么看！滚，要不然连你们一起打！”这群人看着那些看热闹的人，大声喝骂。 又看向王闽：“这里不是谁都能撒野的！自己卸两条腿，爬着滚出去！” “光头有点圆溜，留下来耍耍？” “看你力气还挺大啊，有点本事。” 有人一把抓住路边的铁制标牌，硬生生拔了起来，在手上拧成麻花缠在手上，高大的身影走到王闽面前，顶胯把王闽撞了一下，引得周围的人哈哈笑了起来。 此时看门人已经悄悄爬到人墙边缘，快速钻了出去，吐了一颗碎牙，捂着自己的腰子心有余悸。 “这两个人有古怪，得赶紧去告诉头领。” 下一刻，他就听到人群里有惨叫声传来，不过听着不像是那个算命的。 看门人莫名其妙地菊花一紧，赶紧快跑了两步。 “哼哼啊啊啊啊……啊哼……” 人群内，那个顶胯的家伙被王闽拎着裤腰带倒摔趴在地上，手里带刺的狼牙棒狼牙棒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塞进皮炎里了。 一切不过转眼间，周围包围过来的人都被这叫声惊得下意识后退一步，屁股两边肌肉用力。 “我算到你接下来几天上厕所得侧漏。” 王闽用手在狼牙棒手柄上拨了一下，身子下面又是一声惨叫，周围包围的人又后退了一步。 “我看你们额头发黑，有血光之灾，得我帮你们化解。”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 “一起上！” 有三个热血壮汉挥舞着棍子冲了过来，但是大多数又悄咪咪后退了半步。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看清王闽刚才是怎么出手的，心中有些恐惧。 反正有人先上了，不如再观望一下。如果对方是个样子货，到时候一起上也来得及；如果是个狠角色，也不至于动手把对方得罪死。 众人眼前一花，就看到刚才的三个人冲到一半，突然就捂着肚子或屁股扑倒在地上，两腿张开，有点滴的血迹从胯下渗漏出，甚至有人身上莫名传来一股的恶臭味，从棍子侧面喷了出来。 首：“哼哼哼啊啊啊——” 靠得近的几人躲闪不及，一抹身上流体，意识到是什么，呕了一下： “屎？！”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太平间的怪事 “又被我算到了，我算得准吧！” 王闽绕身到一边，目光扫了这些人一圈，目光玩味地定在他们手上的棍子上： “你们手里拿的家伙挺粗啊，塞得下吗。” 丁林当啷！ 这一伙人中，有不少直接扔掉手里粗大的棍子，像是棍子上也沾屎了一样。赤手空拳，依然没有离开。 有些不愿意弱了气势的家伙，扔掉粗棍子后，从腰间又掏出一根细些的棍子，拎在手上，顿时心里放心了不少。 “幸好我早有准备。” 有人用手碰了碰身边没有扔掉粗棍子的同伴，小声说道： “我靠，你不扔吗。” 身边的同伴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粗棍子，颇为自得地说道： “我也未尝不大，不要小看我啊。” 所有人都用敬佩的目光注视着他，连王闽也不由得在心里赞叹，世界上果然是人才多。 不过，现场谁都没有动手，都只是围着王闽不走，不放狠话，也不撤退。只有地上的三个倒霉蛋捂着屁股，从惨叫开始变得哼哼。 “你们打又不打，走又不走，有种。来来来，我给你们算个命！”王闽对着这群人招了招手，往前走出一步。 包围圈很有默契地扩大了一步。 王闽再往前挪一步，包围圈也挪一步，再前一步，包围圈又退一步，一步又一步…… 一直挪到住院部门口。 王闽怒了：“你们滚不滚，看猴呢！” 这些人或许自己都不好意思了，相互交换了一下目光。 “菊哥，上啊！” “对啊，你上！你气量大，不怕他！” “有点勉强的话，我细的借你。” “快，上，上，别输了阵！” 那个手持粗铁棍的家伙不自在地扫了周围人一眼，看到这么多期待的目光，一咬牙：“操，我上就我上。” “好样的！好样的，不愧是大菊！” “看他怎么办。” 大菊哥放松双腿向前走了两步，被地上的一个凸起绊了一下，摔趴在地上。 他抬头看着王闽，顺势说道：“大师，我想算命。” 王闽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想算什么？” “算事业，我太想进步了，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当个组长。” 王闽指了指自己身后：“站我后面就能当。” “好嘞！”菊哥一骨碌爬起来，非常顺滑地站在王闽身边，握着手里的铁棒，对着包围的人怒目而视。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这是我老大，你们围着干什么！你们以为打得赢我们吗！” 周围的人全都哗然，被菊哥态度的转换给惊到了。 “wokao，你这个叛徒！” “要不要脸，投降的神气什么！” 菊哥上前一步，敲了敲手里的棍子，说道：“看在刚才还是兄弟的份上，我劝你们几句，司令已经变成那个鬼样子，好几天没出房间了，保不定就出了什么事。再看我老大英明神武，仪表堂堂，英姿勃发……普通人做得到吗？” 王闽拍了拍他，小声指示道：“外表只是皮囊，太肤浅了，下次不要只说这个。” “了解，了解。” “还有你说那个司令，跟那个几天都没出门，有什么关系？” 菊哥说道：“我前三个老大，都让我们叫他们大司令，二司令，和三司令。四五天前天空又变红了，大家醒之后，除了那个看大门的，就没人再见到三个司令，一直待在住院部里面没出来。然后这几天住院部就开始闹鬼了！不信您问他。” 菊哥指着包围圈上，一个身上带着狗类特征的异变体。 那家伙脑子愣了一下，朝着王闽那边靠了靠，连忙说道：“对，对，我那天晚上可是亲眼看到有个浑身长刺，六只手、四只脚的东西从房间里爬出来，到负一楼的太平间，天亮了又爬出来。不信……不信你问他。” 那家伙又指了包围圈中一人，自己闪身站在菊哥旁边，握紧拳头，睥睨地看着其他人。 我们三个可真是太厉害了。 “我看得比较清楚，那东西上面身子很大，背后长着两个头，肚子上长着一张大嘴，里面都是黑色的尖刺，嘴里还叼着一个没有头的尸体……” 被点到的那人立刻上来补充道。 随着他们的补充，王闽逐渐了解这里面发生的一些事情。 这医院在鬼嗣事件爆发后没几天，就成为许多人争夺的焦点，最后由一名护士带领本医院原本的一些职工医生，占领了大部分办公区域，开放医院，为周围的一些幸存的居民提供医疗救助。还没过几天，又有两个人带着一百来号人，又抢占了这里，跟原先带头的护士达成合作，让她做了三司令。 两边整合了医院和周围的一些势力，将周围的医药店和商业街全都纳入囊中，会定期出去扫荡，收取物资或者清理尸体，避免发生大规模瘟疫。 只是原先的无偿救助改为收费 就这样，医院附近的区域居然比之前安定了不少，至少没有那么多争抢的事情发生。唯一需要担心的，就只有每隔几天就发生一次的红色梦境。 直到十天前，医院里有人在发生变异后，或是失去理智，或是直接暴毙。 医院照常将狂暴的异变人员处理掉，然后将所有尸体搬运到太平间暂时存放。 据说是医院里有医生在研究众人发生变异的源头，这些尸体一般在保存一段时间后，才会被统一烧毁。 但是，自从那天异变结束之后，医院的太平间就开始闹鬼。 先是有医院的工作人员进入太平间之后，总会莫名其妙地身体“受伤”。 只是这个所谓的“受伤”，是相对那些异变体来说。 凡是身体发生变异的，生命力都远超常人，哪怕受到致命伤害，甚至是厉鬼的必死规律，都能用身体硬生生扛过去。 这也是为什么外界在偷偷买卖西南市人员的人口和尸体，这种可以全方位提升身体素质方法，如果可以无副作用地完全掌握，这将会在灵异世界掀起惊涛骇浪！ 话说太平间，许多搬运尸体的工作人员，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有些身体突然扭曲，有些莫名其妙肢体断裂。 更有些最倒霉的，身体当场发生二次变异，变成毫无理智的野兽。 换作普通人，这种可怕的诡异袭击足以致命。 而一些二次变异的工作人员，身体还会产生某种会传染的可怕变化。 比如王闽刚才拿到的那根干枯人腿狼牙棒，就是一名工作人员在太平间发生变异之后，全身冒出可怕的尖刺。 任何接触到它的物品和人，全身都莫名其妙地被体内长出的尖刺刺穿，最后几十个人一起把那只怪物拿住，用汽油把它活活烧死才解决了这个大患。 只是，太平间的诡异依因此小时。 第二百一十三章 人偶匠的阴眼 王闽猜测，很有可能是医院里的幸存者里有驭鬼者，在鬼嗣的影响下，身上厉鬼复苏失控。尸体被扔到太平间，厉鬼控制尸体，开始按照自身的杀人规律开始杀人。 只有厉鬼才能对抗厉鬼。 只能说祸兮福所伏，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受鬼域影响，得以在厉鬼的袭击下捡一条小命。 医院原来的三个头目，兴许也被厉鬼影响，在多种机缘巧合下，变成游荡在医院里的怪物。 王闽看着站在自己身后，围成一堆的人，说道：“你们说话就说话，都挤过来干什么。” 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这群人无耻的程度。 大菊哥和其他人对了个眼色，然后率先说道：“老大站哪我站哪。” “对，老大站哪儿，我们站哪！”其他人也跟着和声说道。 王闽扭头一看，之前被爆菊的哥们已经在兄弟的帮扶下，站在了人群最中间，颤声跟着一起呼和。 兴许是夹着大腿的缘故，他们个头看上去比周边的人要矮一些。 “除了你们，医院里还有多少人，你们帮会的。”王闽问道。 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支支吾吾说道：“一百多吧？三司令跟我们头儿不对付，不知道有多少人。” 好吧，这些人看上去也不像是用脑子的，充其量只是医院的打手，具体情况不清楚也正常。 “你们带我去太平间，我进去看看情况。”王闽扫了周围一眼：“刚才看门的，人去哪了。” “刚才好像看到他往住院部b栋过去了。” “太平间也是在b栋？” “是啊，是啊……”周围的人都应和道。 这些人簇拥着王闽来到b栋大楼，王老头也跟了上去，默默地尾随在人群最后。 突然，王老头的脚步猛然一顿，站定在原地。 他闭上双眼，等到再次睁开的时候，两只眼珠已经消失不见，阴暗的眼眶像是通往深处的未知恐怖，表面只有混沌的白气萦绕在眼窝周围。 王闽如有所感，立刻站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王天喜，面色逐渐严肃起来。 “老大，怎么停了，太平间就在前面。” “对啊，就往这儿走……” 话音未落，就见走在最前方引路的那个人，身体突然僵在原地，全身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像是癫痫发作。 他的手脚不停地抽搐，下一刻，那人脖子一歪，脖颈处血肉开裂，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一只手和一只脚也瞬间化为一滩肉泥，身体支撑不住，径直倒了下去。 那人身上可怖的伤口还在增加，像是有无数人看不见的人，在拿着利器将他彻底分尸。 诡异的袭击持续了半分钟，那些刚认识，嘴上喊着坚定的小弟早在第一时间远离了这片地区，一直扎堆退到路口处才停下。 若不是害怕被王闽清算，这些人估计早就跑没影了。 王闽没有动，静静地在原地看完那人被碎尸的全过程。 他的目光扫过b栋大楼上下，没有看到任何奇怪的人影出现，就好像那个人就像本就应该这样被碎尸，然后死去的一样。 “没事，正常走就行了。”王老头走上前，拍了一下王闽的肩膀，带头往b栋大楼里面走。 “老先生，你发现什么了？”王闽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人，好多死人。” 王老头用手指着b栋楼下的一个花坛中间： “那边一个。” 又指了指王闽右边两米远的地方： “那边也站着一个。” 紧接着，他有用手指连续指着b栋大楼楼上： “楼下站着两个，楼梯上躺着一个，窗户那边，一二三四……” 王老头如数家珍般用手点着每一处地方，说得言辞凿凿，像是那里真的有东西一样。 王闽眉头紧皱，一片倒塌的土墙废墟出现在大楼空地，扩张的鬼域悄无声息地将半栋大楼拉进其中，但是在他的视野里，依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鬼墙的鬼域好像又增强了。” 可即便王闽用鬼域仔细搜查每一块空间，依然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这只厉鬼不简单，倒是让我想起一位故人。只是……他在几十年前就东渡了，他身上的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他的后人回来了？”老头疑惑地说道。 “哪位故人？” “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位人偶匠，他有一阴一阳两只鬼眼，阳眼可看透人的命数，阴眼能定人生死，端是十分厉害。如果我所料不错，这栋楼里，应该就是他的一只阴眼。” “老先生，您那位故人这么厉害，您能解决得了吗？”王闽询问道。 “若是他还活着，我倒怵他几分，如今只是他死后身上的一颗眼睛，自然是手到擒来。”王老头颇为傲气地说道，随后询问道：“小李，你有没有兴趣动手试试啊？” “算了？咱们还是趁早解决，趁早回去吧。” “诶，有我在旁边你还怕什么。难道我不在旁边，你就解决不了了吗？” 本来还想着王天喜拒绝不动手，就用激将法诱导他出手，没想到自己反而受了对方的激将法。 “我不过是嫌麻烦罢了。“ 王闽耸耸肩，往前走了一步，上下仔细打量这座表面平静、毫无人气的大楼，和其他人头攒动的大楼相比，连花坛里的树丛都显得阴森寂静。他伸出一只手来，不过眨眼的功夫，随着黑色黏液的渗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羽毛如鳞片一般，长满王闽的手臂。 一股浓重的墨臭味弥漫开来，其中还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腥臭。 “呼。” 随着王闽轻轻一吹，无数细小的羽毛从他手上脱落，和血池里飘起的血珠结合在一起，飘飘悠悠在半空中打个旋，泛着幽森油光的羽毛如同炸裂般生长开来，像是一片片辐射开的雪花。 呀呀呀—— 无数黑色的鬼鸦不等羽毛落地，就翻滚着拍动翅膀，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流，蜂拥进这栋诡异的大楼，直接冲向负一楼的太平间。 远处路口观望的吃瓜群众发出一声惊呼。 他们像是饿急了的大鹅，努力伸长脖子，扎堆朝着b栋大楼下观望，发出一声声“卧槽”和“哇”声一片。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老大威武！” 就连最开始被分尸的那个家伙，也已经恢复了过来，扶着几乎断裂开的脖颈，扭转180度，朝着那股黑色的潮流看去。 黑色的鬼鸦粗暴地冲撞在每一个角落，几乎要填满大楼每一寸空间。 但是当这些鬼鸦飞掠过某些区域，大部分是王老头先前指定的那些位置时，鬼鸦像是被一杆子捅落的栗子果一样，成片成片，毫无预兆地从半空中坠落。 它们有的肢体翅膀扭曲，被无形的力量扭转了身体构造；有的头身分离，仿佛被无形的刀砍下头颅；有的全身粉碎，像是被无形的重物砸成肉泥；有的被莫名的力量千刀万剐，被切成一地碎尸…… 鬼鸦没有任何神志，却是不管不顾，无情地覆盖一楼和负一楼每一处地方，汹涌的黑色潮流连大楼都震动起来。 鬼鸦的饱和式覆盖，用死尸为王闽开辟了一条安全通道。 王闽对老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带头走在前面开路，避开那些堆积的鬼鸦尸体，不急不缓地走进b栋大楼。 第二百一十四章 记录死亡的阴眼 天色不算昏暗，可医院之中却缠绕着一股无法抹去的阴霾。 压抑的阴影从墙壁两边压下，仿佛一片随时都会倾倒下来的墨块，只有最中间才保留了一丝反光。 残存的电流闪烁着，连安全通道指示牌都忽明忽暗。 如果真的有人住在这里，绝对会被这里的气氛压抑到疯狂。 “那个看门的家伙去哪了？” 王闽抬头看了看仿佛驼在他背上的幽暗天花板，仿佛高远得连接到天上。 不知在那黑暗中是否也潜藏着什么怪物。 “抬脚。” 老头踢了一下王闽的后脚跟，让他的脚偏离某个方向。 他扫视四周，说道： “我那老朋友的那只阴眼看来还没人驾驭，要不然这些东西一起涌过来，可有些麻烦了。” 王闽看着地上伏尸的乌鸦残肢。 这些鬼鸦是他临时制造出来的鬼奴，蕴含的灵异力量十分微弱，哪怕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一段时间后也会自然消亡。 但它们都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一堆又一堆。 “老先生，可以试试吗？” 王闽站在一堆乌鸦已经腐烂的尸体面前，询问道。 他很想试试，这只来自民国赫赫有名的驭鬼者身上的厉鬼，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就得看你运气了，你眼前这个嘛……还行，不算特殊。” 老头煞有介事地看着眼前的空气，评价道。 王闽点点头，一道虚幻的黑色身影从他身体里走出，这是那位民国驭鬼者用王闽自己凭空叠加出来的身体，完全继承了王闽当前的实力。而且，即便这道幻身被毁掉，王闽也可以依葫芦画瓢，重新叠加出来。 黑色的虚影向前走出两步，王闽的视野顿时分裂成两半，只觉得自己既站在这边，又站在原地，有一种既虚幻又无比现实的感觉。 乌鸦的尸体堆积，那些细碎的肢体无不向王闽传达着不祥的信息。 在那里，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对于任何刚接近它的活物进行绞杀！ 在王闽的操控下，王闽的虚影向前跨出一步。 只是这一步，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王闽的脑海，顿时引起他的警觉和震惊。 这位民国驭鬼者身上的阴眼灵异，居然是一种针对意识的灵异！ 不等王闽反应过来，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根粗大的铁棍，狠狠地砸在他脑袋上，耳边满是怒骂和嬉笑声： “不长眼的东西，你当我们这里是做慈善吗？” “没钱也敢偷偷溜进来！” 铁棍的沉重一击已经将他的头颅敲得粉碎，比常人强大的生命力，也只不过是让殴打的折磨持续得更久，就连抬起反抗的手臂也被彻底打断。 这些人似乎将折磨作为一种乐趣，心中的狂暴和兴奋化为狂风骤雨般的砸击，在七荤八素间化为一道道扭曲的面庞。 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 每一道对普通人来说都可能危及生命。 王闽根本无法反抗，沉溺在这段恐怖的记忆里，感受着那种疼痛与绝望，直到记忆结束。 “哈……哈……” 王闽猛地睁开眼睛，像是溺水的人爬回岸上。 生死间有大恐怖。 那种完全经历，刻入骨子里的绝望经历，让他几乎难以把持住，脑袋有些分不清周围的情况了，甚至下意识想要继续反抗。 但他最后还是克制住了。 看向地面上的那具鬼墨分身，全身上下仿佛被无数棍棒殴打过，呈现着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头颅更是完全凹陷下去，全身几乎被打个稀烂。 如果是正常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恐怖的灵异规律，这就是人偶匠的阴眼的灵异力量吗？可以记录下他人的死状，并且赋予其他人，这样可怕的伤势，普通驭鬼者哪怕不死于攻击，也会因为保命而厉鬼复苏。” 地上的鬼墨分身颤抖了一下，歪歪扭扭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王闽的脸色变得更凝重了。 这具分身叠加的鬼墨灵异出现了极大消耗。 说明，哪怕是记忆中的普通攻击，也会因为灵异力量的加持，而超越物理范畴的攻击，而产生灵异对抗。 “这还只是死亡记忆中的普通钝器攻击，如果……这具尸体是被其他厉鬼杀害的，那么，受到的攻击就是记忆中厉鬼的杀人规律。” 王闽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头： “难怪王老头说这个不算特殊，只是普通的死法，而不是被厉鬼杀死的。” 看向幽暗的走廊，死亡的乌鸦一堆接着一堆。 在这住院部里，究竟有多少被记录死亡的尸体？ “能够记录他人死亡的阴眼，您的那位朋友可真是可怕。”王闽由衷赞叹，随即消散了那具鬼墨分身，重新叠加。“您知道杀人规律是什么吗？” “既然是眼睛，当然就是是看见了。阴眼不在这一层，如果被那鬼东西看到的话，周围看不见的死人应该都会过来杀我们。去楼下看看。” 这老头着实不简单，那些被记录的死亡，哪怕王闽在鬼域里也看不见，摸不着。等接触的时候，就是中招的时候。 他却像是可以直接看到这些灵异媒介的形体，可以提前避开，甚至精准地帮助王闽避开这些死亡媒介的边缘。 他们走到地下室，走廊两边分别是解剖室和值班室，许多生活用品和医疗器械都没有动，甚至有一具腐烂的尸体放在解剖台上，污浊的油脂和液体从边缘滴落。 看得出来，这里的人应该撤退得很匆忙，东西器具都来不及带走。 毕竟，在那只可怕的阴眼下，连王闽都无法正常预测的死亡降临在这里，并且随着死者增多，下一次死亡的人数和方式也会越多。 若是多种死亡方式同时降临，哪怕是异变体那强大的体魄，也无法支撑太久。 这就是阴眼最可怕的地方。 哪怕不用特地操控，这只厉鬼也能自然叠加，变得越来越恐怖！ 毫不怀疑，如果这只厉鬼离开住院部的话，任其叠加下去，足以杀光全市的所有人。 值班室门口还挂着一串佛珠，看来在这里值班的人也吓得够呛。 可惜，这个世界只有厉鬼，没有神佛。 一串念珠只能提供微不足道的心理慰藉罢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四楼 啪叽、啪叽…… 存放尸体的冷库被放满，多余的尸体就成堆地胡乱堆叠在角落里，大部分甚至没有用裹尸袋包装，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原本的设备都停止运作，也许是很久没人来的缘故，这里的柴油发电机也停止运作，腐烂的气息粘黏在房间里，如同固体一样压入人的鼻腔之中。 地面上满是浑浊油污和腥臭液体的混合物，一脚下去，湿滑的声音和拉丝的黏液在一点点拖拽人的脚步。 “这里的死人更多了，在柜子里找找，这些死人没有选择袭击我们，说明阴眼在一个看不到咱们的地方。” 老头踩在地面的湿滑上，却没有留下一个脚印。 “嗯。”王闽小心避开那些鬼鸦扎堆死亡的区域，打开停尸柜一个个查看。 他们两个一走进去，就惊起一大群苍蝇，脚下噼里啪啦声不断。 那是脚下被踩爆的蛆壳。 饶是以王闽现在的性情，都觉得这个房间有够恶心的。 血腥、腐化、肮脏。 王闽打开一个停尸柜，拉丝的血液依然保持着粘性没有完全干涸，也许是和脂肪混合的缘故吧。 里面是一具偏向男人的异变体尸体，身上有许多解剖后没有缝合的伤口，里面也被胡乱填放。 这些以尸体为材料的解剖者，已经丧失了对生物最基本的尊重。 毕竟，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尸体。 他们甚至连一条细线都不愿意多浪费在这些死尸身上。 停尸柜被一个个打开，这个房间依然如同最开始那样死寂，没有任何变化。 唯一算得上变化的，也就只有路过时激起的无数苍蝇。 “都打开了，没看到什么特别的情况。阴眼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吗？”王闽扫过一具具腐败的尸体，又翻找了角落几乎凝结成一块的尸堆。 这些虽然很恶心，但是跟大百货电影放映室里那种惨绝人寰的活物储存相比，还是比较让人能接受。 “就跟普通眼睛一样，只不过，如果没有跟我那个老朋友一样，同时驾驭阳眼，驾驭阴眼的人同样会被这些死人袭击。”老头的眼睛扫过太平间：“看来不在这边，可能这里尸体比较多，也可能驾驭阴眼的人在这里停留过，咱们去楼上看看吧。” 说完，他叹了口气： “这真是个鬼地方，老梁啊老梁，你到底弄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王闽皱眉思考，突然用手一指，一具鬼墨分身走出他的身体，面部一阵扭曲，勉强勾勒出一个老人的模样。 赫然就是那只纠缠上饭店老板一家的恐怖厉鬼老人的模样。 “老先生，你看一下，您嘴里的那位老梁是不是长这样？” 老头只是看了一眼，就说道：“你在哪里看到过他。” 王闽陪着他一起走出负一楼，边走边皱眉说道：“也是在西南市，但不在市区，而是在一个叫盐湖县的县城，那只恐怖的厉鬼纠缠上了一家饭店，会在他们耳边数数，饭店老板一家的亲人全被厉鬼给杀死了。” “数数，那就对了。那是一只恐怖的夺命鬼，又称作‘七日死’，如果没有特殊手段保命，普通人都会在七日内暴毙。” “那只厉鬼念出的数字，就是你的寿数。接着每过一天，夺命鬼都会削去一半的年岁和寿数。” 每天削去一半的寿数？ 王闽在心中一思量，心中暗惊。 按照夺命鬼的杀人规律，哪怕是长命百岁，按照这种削减方法，也根本活不过七天！ “那只厉鬼杀完人，紧接着就会接着杀死者最亲近的人，一个一个地杀下去。等到所有亲朋好友全都杀完，就会开始杀死者最后见到的人。” 王闽心中一惊，随即暗自庆幸，自己一路照拂饭店老板，让他没那么快就死。 否则，要是自己真的抛弃饭店老板在饭店里自生自灭，等他死后，最后一个见到饭店老板的他，就会直接被那只恐怖的厉鬼缠上，进入寿命的倒计时。 看来偶尔当一次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不过被那只厉鬼纠缠也不是没有好处。只要寿数还没有被夺命鬼数尽，那只厉鬼就会保护本体不被其他灵异影响，哪怕真的死亡了，也会被强行复活过来。” “原来如此。”王闽点头。 难怪饭店老板几次碰到厉鬼都能安然无恙，作为普通人，哪怕以鬼宴的灵异都没能奈何得了他。 之前还怀疑他是厉鬼变化的，看来倒是误会他了。 “老先生，既然你那位姓梁的老朋友，他的厉鬼已经纠缠上那位饭店老板了，甚至在一直滞留在盐湖县，那现在在西南市区里到处杀人的那只厉鬼，又是什么？” 王闽下意识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现场顿时陷入可怕的沉默中。 王闽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我之前有一份梁德才的手记，里面有说，他总共驾驭了四只厉鬼，可能是另外三只厉鬼结合出现了什么问题。” “等今日把阴眼拿住了，你与我仔细说说。”王老头也不着急，将目光投向楼上：“四楼的死人也格外地多啊，还有一个活人也没有。” 他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哎哟，老糊涂了，这里遍地妖魔鬼怪，厉鬼杀人都没那么好杀，兴许就在活人身上。走，先去四楼。” “活人？” 王闽有些怀疑。 鬼墙的鬼域在这些封闭建筑内似乎如虎添翼，鬼域的掌控和范围都比大空地要顺利许多。甚至时间足够，王闽可以腐蚀出一堵堵完整的鬼墙。 刚才他的鬼墙鬼域几乎遍及了整栋大楼，整个四楼也都在范围之内。 如果上面真的有活人，鬼域不可能没有发现。 似乎是看穿了王闽内心的心思，王老头慢悠悠地说道：“你的鬼域能骗人，别人的灵异也能骗你，更不要说是在这个连厉鬼都不好杀人的地方。而且，刚才不是有个小子进了大楼，这里当然应该有活人。” 王闽顿时反应过来。 刚才的看门人往这边通风报信，就算楼里都是死人，也总该有个活人才是。 王闽一把搭住老头的肩膀，下一刻，两人就来到了四楼走廊上。 这里的死尸和恶臭不比太平间少多少，许多穿着病号服和护士服的人都惨死这里，鬼鸦的尸体也是遍布满地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一顿操作猛如虎 “你小子不要乱用鬼域，不然站错地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被王闽的鬼域直接带到四楼，老头有些不满地说道。 住院部内的情况远比想象的要严重。 两人走过一间间惨烈的病房，小心避开那些惨死的尸体。 它们周围，很有可能还存在阴眼操控的死亡记忆。 这里的尸体和地下室又大有不同，和地下室那种千奇百怪的死法相反，这里的许多死者姿态较为统一，有许多都是面部朝下，伏倒在地面上。 看得出来，他们或是在行走，或是惊慌奔跑，突然遭遇厉鬼的袭击，顿时就死去了，尸体随着物理惯性向前倒下。 王闽来到一具穿着病号服的尸体前。 它是一只浑身长满绒羽，手掌呈鳞爪状的异变体，身上保留了大量人类特征。 此时，它下半身用被子覆盖，面部自眼睛处腐烂凹陷，像是按上了一个漏斗，漏斗底下还有不明的恶臭积液。 死者没有挣扎的痕迹，像是在袭击到来时，它依然沉浸在睡梦之中，没有反应过来，就在安眠中死去了。 这非常不寻常。 不论其他。 在进入住院部前，王闽等人就亲眼见到一名异变体误触了阴眼的杀人记忆，全身都被磨碎了，无比凄惨。 但是凭借强大的体魄，硬生生将厉鬼的杀人记忆给磨灭了，勉强逃出生天。 而住院部中，这些医护人员和住院患者却像是普通人一般，面对厉鬼必死的杀人规律，在没有多少挣扎的情况下，就干脆地死去了。 如果只是一具尸体如此，倒还可以说是这些住院的异变体身体弱，无法支撑和灵异力量的对抗。 王闽一路检查下来，看到不下二十具面部呈漏斗状扭曲塌陷的腐烂尸体，他甚至还冒险去翻开那些扑倒在地上的尸体。 基本上，所有身体大部分保持完好的异变体尸体，都出现了面部塌陷的情况，更甚者，和其他的死亡手段叠加在一起，造成一些十分惨烈的死亡模样。 很难想象，这些人在死亡之前，究竟遭受了怎样可怕的痛苦折磨。 像是在回答王闽心中的疑惑一般。 “阴眼的杀人规律在叠加。” 老头看着王闽的举动，慢悠悠地说道。 王闽瞬间想通了一切，心中顿时一阵恶寒，对民国那批顶尖驭鬼者的可怕程度，又有了一个新层次的认知。 如果说，阴眼杀人，是在人数上的数值叠加。 那么，杀人规律的叠加，就是灵异力量质的蜕变。 阴眼本身操控的死亡记忆，就是属于必死的杀人规律。 当阴眼杀死一个人时，被杀死的那个人被转化为阴眼的鬼奴。 这代表着，在这只鬼奴的死亡记忆中，蕴含着两次必死的杀人规律。 而被这只鬼奴杀死的人，当被转化为鬼奴时，他的死亡记忆中，就蕴含着三次必死的杀人规律。 如此蔓延下去，叠加下去……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以异变体那样强大的体魄，也在阴眼的死亡记忆鬼奴的攻击下，瞬间暴毙。 看这些相同死亡姿势的异变体，有些死亡记忆够人死上几十次了。 与之相比，太平间和一楼的那些死亡记忆鬼奴，简直就是人畜无害的小可爱，哪怕以王闽的本事上去硬吃，都毫无问题。 “楼上的这些鬼奴很不一般，你最好不要接触到，你不一定能扛得住。” 在王闽转瞬间想通这里面的关节时，老头说道： “我走前面，照着我的步子走，别踩错了。” 说罢，王天喜一马当先，像是提前看清所有危险的节点。 明明是笔直的医院走廊，却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坎坷和阻碍遍布这个空间，不仅要避开地上的那些异变体和鬼鸦的尸体，还要注意左右不能剐蹭到某些看不见的东西。 脚下走过的路仿佛一条毫无规律的乱麻，在阴暗潮湿的医院走廊里延伸至深处的黑暗。 走到一半，王老头突然猛地拍了一下脑袋： “啊呀，把事情搞麻烦了，早知道咱们直接从外面墙壁直接爬过去不就成了！” 他颇有些捶胸顿足： “那个进去报信的小子又没有咱这本事，十有八九就是从外面直接爬进来的。” 王闽脸皮一抽，有点想仰天长叹。 感情这些路都是白走了？ 果然不能太依靠其他人，这么简单的道理，早应该想到了。 “所以，您这是打算也爬墙过去？”王闽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一把老骨头，可爬不动了，要得你背才行。不过……” 王天喜提起一口气，整个人的精气神一下子就凝练了起来： “……时间拖得差不多了，直接解决了吧。” 随后，一口白气，如同一道绵长的白色匹练，从老头的嘴里喷出，化为一道模糊的人影，径直冲向最深处的黑暗之中，像是击碎了什么东西。 “啊啊——” “吼——” 两道仿佛不是人声可怕吼叫从走廊深处传来。 这一刻，住院部仿佛变成一只巨大的活物，内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都扭曲了起来，残存的几缕闪烁的灯光在一阵颤抖之后，就彻底熄灭了。 两边的墙壁如同受到无数可怕的轰击一样，遍布狰狞的巨大裂缝，从最深处的黑暗朝着王闽他们这边蔓延而来。 王闽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一股无比恐怖的灵异气息，带着强劲的物理动力，在朝着这里冲锋而来。 “什么东西！” 王闽着实没想到，在这家普通的医院里，居然会有这样恐怖的东西存在。 王天喜的手段将它彻底激怒了。 可怕的气流涌动，震颤着两边的走廊墙壁不断落下碎片，激荡纷飞的物件拍打在身上。 即便还没看到那东西的清楚模样，也可以感觉到它的强大。 王闽的鬼域瞬间延伸出去，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存在。 在鬼域的视角下，只有一团气流向着这边席卷而来，周围盘绕着无比可怕的灵异力量，连他的鬼域都被撕裂、弹开了。 王闽瞬间感觉汗毛倒竖，身上的鬼羽脱落下来，化为无数畸形、残破的鬼鸦，向着四周扩散出去，却像是扑在电蚊拍上的蚊子一样，成批成批地掉落在地上，完全死亡。 他终于知道那种可怕的感觉从何而来。 周围那些原本一动不动的死亡记忆鬼奴，在这一刻，全都朝着这边靠拢过来，并且数量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密密麻麻的看不见的鬼奴，像是一层层筛子一样，将扩散出去的鬼鸦和鬼羽一批批不断剔下，越来越小的缝隙，几乎将四周的空间全都填满，断绝所有可以移动的通道。 说时迟那时快。 鬼域一闪，王闽拉着老头直接离开住院部四楼。 两人从空中落下。 不等完全落地，王闽一翻手，一把断裂的旗杆出现在王闽的手中。 下一刻，他的视野就陷入了一片黑色的寂静之中，只有黑暗中一颗颗不断闪烁的红点，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格外显眼。 这是那根从杜立平手中夺得的断裂旗杆，只要握住它，就会陷入这片诡异的世界。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人的心脏。 这根断裂旗杆的威力十分可怕，哪怕是以生命力强大的异变体的身体素质，只要被刺中心脏，也能一击必杀。 只不过，这把断裂旗杆过于血腥。 只要使用，就必定要杀死一人。 如若不尽快做出选择，这把断裂旗杆就会调转尖头，对使用者进行反噬，让使用者血祭当场。 尤其是这一次。 断裂旗杆的挣扎得更为剧烈，王闽感觉手里像是在握着一只凶猛的野兽，不等他完全选中目标，就打算直接挣脱，调转尖头，刺穿自己的心脏。 好在，王闽如今的力量也不是吃素的，将这件危险的灵异物品紧紧地掌握在手中。 与此同时，他也利用断裂旗杆带来的诡异视野，尽力地观察住院部里那只可怖的怪物，想要看清它的真实面貌。 在王闽的视野中，有一个红点格外猩红。 又或许，是由不止一个红点聚集而成。 王闽倒吸了一口凉气： “开什么玩笑，它有七颗心脏！” 第二百一十七章 很好的阴眼，使脸皮旋转 未知生物的奇特身体构造，让王闽瞬间有些懵逼，手里的断裂旗杆差点没能握住，让它挣脱开去。 借着最后的一会儿工夫，王闽匆匆一瞥，借助断裂旗杆的诡异视野，观察身边的王天喜的情况。 在这片黑暗的世界中，心脏的红点不断闪烁。 而身边的这个小老头的位置，却只有一团纯白的雾气在原地不断飘荡，看不清形体，也无法被断裂旗杆锁定。 终于。 王闽控制不住手里的旗杆，前方的尖头直指住院部里怪物的红色光点。 手上的劲力一松，断裂旗杆化为一道可怕的黑光，割裂空气，在路径上荡开一圈圈透明的波纹，又迅速被抹平而去。 可怕的尖啸像是尖锥一样扎入旁观者的耳朵，不少听力上佳的异变体都痛苦地捂住四个耳朵。住院部的玻璃也在一瞬间被扩散开的强烈震动震碎，十几层楼破碎的玻璃如雪花般抛洒而下。而在住院部的墙体表面，则出现了一个足球大小的破洞。 无论是刺穿心脏必杀的灵异规律，还是这可怕的穿刺效果，断裂的旗杆的攻伐能力绝对算得上是顶尖的。 如要预防，或许只有像周正的灵异那样，提前布置防御，在物理和灵异层面上将旗杆抵制住。 或者像之前的王闽那样，只有一个脑袋，没有心脏。 如今，王闽又发现了一种可以对付这种可怕袭击的方法。 “啊——” 住院部昏暗的走廊里传来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女人尖叫，一只巨大、如同腐烂肉团一样的怪物撞破墙壁，翻滚着从楼上掉落下来。 这只怪物是由七八具人体拼凑而成，畸形扭曲的四肢和异变的动物体征交错在一起。 十几只手脚支撑着肉球羽毛身体，有一个头颅最为突出，另外一个脑袋位于他的肋骨后面，形似肚子的腹部裂开一个巨口，翻卷的皮肉露出空腔，向外翻卷，好似人的嘴唇，两三排污秽的牙齿布列其中。 一个女人的上半身从嘴里伸出，好似舌头一般，仰躺着耷拉在巨口边，原本的面部已经化脓，毫无生机的污浊眼球无神地看着前方。 而在这只腐烂、畸形的怪物身上，遍布着无数可怖的伤口，有刀枪棍棒的撕裂、捶打伤，也有火烧、腐蚀的剥落、糜烂伤。 “阴眼把它杀死了，西南市的诡异又把它弄活了。”老头被王闽拉着，一点也不惊慌，“不是厉鬼，也不是活人，不死不活的，难怪一口活气都感觉不到。” 王闽全身衣袍无风自动，全身鸦鸣不断，黑色的羽毛和白色的丝线如毛发般飞扬狂舞，带着老头缓缓落地。 “是它驾驭了阴眼吗？” “算不上驾驭。阴眼已经完全复苏，但是这个肉球也没有完全死掉，阴眼也暂时杀不死它。嗯……真要说的话，算是阴眼寄生在它身上。”老头说道。 在多种灵异的影响下，居然会诞生这种畸形、扭曲的可怕生物！ 那柄断裂旗杆也只是伤到它而已，将它激怒。 果然，如果身上心脏比较多，也可以避免断裂旗杆的杀人规律。 “这么说，不仅要灭掉它的肉体，还要压制那只阴眼。” 王闽浑身一抖，无数黑色的羽毛从空中飘落，扎根在这只扭曲的怪物身上，试图利用它身上的血肉作为养分，饲养出鬼鸦来，反噬它自身。 黑色羽毛割裂了它那溃烂不堪的皮肤，在它的皮肤下形成无数鼓包。 “你刚才的那件灵物不错，应该挺值钱的。”老头却没有出手的想法，只是两手叉腰，看着那只怪物不断挣扎。 它腰上、脚上的七八只手插入自己的身体里面，不断搅动，抠出许多还未发育起来的鬼鸦幼体，和化脓的腐烂组织一起甩出身体，连同那颗被断裂旗杆刺穿的心脏一起抓了出来。 但鬼鸦的数量太多了。 一些鬼鸦才刚刚成型，就在即将挣脱开怪物的肉体时，突然离奇死亡，死法千奇百怪，有些甚至受到莫名其妙的灵异袭击。 鬼域覆盖，甩掉上面的污渍，断裂旗杆重新回到王闽手上，看着发狂、毫无理智的怪物，王闽问道： “老先生，多劳多得，您不打算出手吗？” 凭借鬼鸦，无法短时间将它拿下。 一股不明的扭曲力量笼罩在它的身上，鬼域也无法锁定这只怪物，只能用隆起的土墙给它使一些绊子。 那些腐烂的鬼墙在接触到怪物的身体时，就和鬼鸦一样，被那种莫名的灵异给磨灭了。 如果贸然触碰它，很有可能会引发可怕的后果。 王天喜却老神在在，一点都不着急：“我已经出手了，马上就解决了。” 王闽突然伸手一握，怪物皮肤底下的鬼鸦体内，纷纷爆开一团团白色的丝线，如同攀爬、繁衍在它身上的菌子将它的身体覆盖，逐渐交织在一起。 虽然这些白线不断被磨灭，但是有鬼鸦不断复苏掩护，这只巨大的怪物如同蛛网上的猎物，已经被逐渐缠紧。 随着时间的推移，被绞杀也只是时间长短问题。 “您再不出手，我可就解决了。” 老头只是笑笑，扭头向后面走了几步： “走远点，一会比较危险。” 王闽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退开了有些距离，只等着老头嘴里的变故发生。 然而，广场上的那只怪物除了不断挣扎和摧毁鬼鸦、鬼布的形成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 几分钟过去。 就在王闽有些不耐烦，准备上前查看时。 王天喜点点头：“嗯，来了。” 下一瞬间，从这只怪物身上意义不明的器官中，发出一声惊天的嚎叫，身上的三个脑袋都从面部的眼睛部分塌陷、旋转起来。 怪物的身体剧烈扭曲，本就溃烂不堪的身体被强行撕裂开来，如绽开的腐烂之花向着两边开放，从中间的巨大裂缝处，睁开了一只，只有眼白的巨大眼睛。 随着阴眼睁开，一股可怕的灵异力量逐渐弥漫开来，王闽感觉到自己的鬼域在被不断扭曲、破坏，有某种难以感知的东西在不断入侵，完全无视了王闽的鬼墙鬼域的隔绝。 “滋滋——崩！” “呀呀呀……” 与此同时。 那只怪物身上的白线也寸寸断裂，嘈杂的鬼鸦几乎是在一瞬间，同时死去。 如果所料不错，应该是医院里的那些鬼奴在这一刻，被阴眼操控着走出住院部。死亡记忆无情地清扫了所有附着在畸形怪物身上的灵异力量，也几乎要将那只怪物一起杀死。 “这眼睛是不是太大了！我以为您说的阴眼就这么大一颗。”看着足有篮球大小的眼瞳，王闽比了个o形。 “厉鬼这东西，哪有什么固定的形状，吃了什么就长什么样。该收网了。” 看着阴眼暴露，老头说着话，对着那只巨大的怪物再次吐出一口白气，如同一支实质的利箭一样划破空气，穿透它肿胀、畸形的身子，只留下一道烟气轨迹，消失不见了。 下一刻。 扭曲的怪物如同卡顿的机械一样，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从最边缘处寸寸崩裂，在空气中化为飞灰，席卷着涌向中心的那只纯白阴眼。 老头拉着王闽：“继续往后退点，要反扑了。” 王闽也不疑有他，瞬间使用鬼域逃出几十米外。 周围有些看热闹的异变体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在原地打量那只怪物，甚至想再靠近看仔细些。 有些聪明人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悄悄地远离了这边的住院部。 死神似乎是降临了。 不出十秒钟。 就有靠得近的异变体一声不吭地倒下了，如同被镰刀划过的杂草一般。几乎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无形的死亡记忆鬼奴进入了他们的脑海，将叠加的死亡赠予了他们。 “下辈子，少看点热闹。” 对于这些异变体，王闽没有任何好感，也懒得提醒他们有危险。 顺便也可以反过来看看他们的热闹，欣赏一下阴眼的可怕力量。 一具具尸体倒下。 终于发现危险的他们根本无法理解这种诡异的现象，唯一能做的，就是尖叫着逃离那个让他们感到无比危险的源头。就好像，哪怕回头多看一眼，下半生都会被身后的梦魇缠上。 而在最远处的怪物所在，一团带着殷红的白气将那只怪物以及那只阴眼完全笼罩，周围的空间也向着那浓厚的白气坍缩下去，像是一幕被马赛克抹去的场景，逐渐看不清晰。 老头眯着眼睛，指着那些逃跑的异变体，像是死神点名一样，被他指到的异变体都瞬间倒地死亡：“倒也，倒也……” 王闽暗自想道：“他可以看到那些隐形的鬼奴！” 仅仅两分钟的时间，地面上就留下了二十多具尸体。 王老头乐呵呵地带着王闽，跨过这些倒地的尸体，一路来到原先畸形怪物的所在。 畸形怪物已经完全消失，连一点灰烬也没有留下。 只有一颗白色的眼球掉落在地上，被一层萦绕不散的红色气体所遮掩。 老头无所顾忌地捡起眼球，交给王闽：“呐，我抓到的，算是一只，你可得记账上。” 王闽从身上撕下一块黑布，将这颗眼球包裹起来。红色的雾气一丝丝从黑布的缝隙中飘出，依然盘绕在眼球周围，无法散去。 “真是好手段，两三下就把阴眼逼出，接着直接压制了，您这次当立首功，一百八十万，绝对不少您的。”王闽由衷地赞叹：“要是再快一点就更好了。” “倒也不是不行。”老头呵呵笑道。 “还能再快？”王闽有些惊讶，他其实也就随口一说。 “嗯，也不一定要把眼睛逼出来，我隔着房子多吐几口气，它半分钟也就死了。”老头无所谓地说道，仿佛讨论的不是在说怎么压制一只复苏的厉鬼，而是在介绍怎么杀一只鸡一样。 “额……那您……” 没想到他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第一次动手，给你看看它的本事。要是抓得太轻松，你嫌我没出力，赖账怎么办？” 第二百一十八章 区区血海深仇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王闽决定按照人头结算。 之前那只怪物明面上有三个脑袋，三个一百八，按五百四十万价格给王老头结算了。 王老头止不住地给他竖大拇指，搂着王闽的肩膀：“好好好，小李啊，你可真是个棒小伙！算是我没看错人！” “您应得的，多劳多得，多劳多得……” 看到对方这么热情，王闽着实有些羞愧。 他当然知道总部对于厉鬼的开价有多黑。 明面上是不允许厉鬼交易流通的，但是在一些黑市里，哪怕是最便宜的厉鬼，也是千万起步。 要不是近两年厉鬼爆发的次数太多，市场有些饱和，再加上关押厉鬼的黄金储备越来越捉襟见肘，这个价格还能再往上拉。 据说在灵异爆发初期，一只厉鬼的交易价都是以亿为单位。 城市负责人关押一只厉鬼只给两百万，完全可以算是在做慈善了。 不过，如果真的是奔着钱去的，那也没必要做城市负责人。 在临死前疯狂捞一笔，然后直接去世的民间驭鬼者，比比皆是，是目前引发社会混乱的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 大部分情况下，总部会抛出橄榄枝，这些民间驭鬼者即便不打算成为负责人，也可以作为临时工或者其他势力的派遣工为总部出力，纳入基本的监管范围。 对于那些完全不服管教、没有登记在案的民间驭鬼者，城市负责人遇到后可以直接就地击毙。 毕竟，在总部的条款里，民间驭鬼者身上的厉鬼，也算两百万，也可以算是贡献，甚至内部有专门民间驭鬼者猎杀名单。 当然，总部对于猎杀名单的存在是坚决否认的。 对此，王闽有些疑惑，忍不住问道： “老先生，您应该不缺钱吧？” “别叫老先生，生分了，叫我老王就好。这挣钱，要讲良心，黑心钱我可不挣。你是官家的人，挣你的钱都有手续，这钱拿得明明白白，我心里放心。” 王天喜抓着王闽的手，又开启了回忆模式： “你是不知道啊，当年那个世道乱啊，我那时候家里祖辈有些积蓄，养出了我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凑着堆地抽大烟，把家里都抽光了，抽完了积蓄就卖古董，卖店铺，卖房子，卖田产……” 他说着说着就开始掉眼泪。 “爹娘气死了，老婆带着娃跑了……那时候，我比鬼还像鬼。” “最后把自己抽死了，扔到乱葬岗，连一张席子也没有。唉……不说了，说了难受。” 王闽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安慰着。 老头缓过来后，又接着说道：“如果往前再倒两年，那个姓秦的还活着，你是官家的人，我也是不帮的。” “姓秦的？”王闽瞬间就想起，那位加班到死的总部“楷模”，秦老。“您和他有仇？” “有仇倒算不上，他跟另外一伙的姓张的是一伙的，都很讨厌。” 这老头平常都挺好说话，只是一旦牵扯到和那个张洞有关的事情，就完全任着性子，跟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 “您跟姓张的到底有什么过节，这都多少年了，还惦记着不放。”王闽有些疑惑。 老头颇为气愤：“咱们天地银行行长，被他给杀了。” “啊？” 王闽的脑海一瞬间有些迟钝。 这仇……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老王，这区区血海深仇，却这么没有底气，难道是咱们天地银行理亏吗？” 王老头面色有些不自在，叹口气说道：“算是吧。当年的事情很复杂，我以后自然会一条一条告诉你，这也是你以后要承担的。咱们天地银行公交车公司，可就只有你一个新员工。” “不是吧，这么多年，就我一个？” “以前倒是有一个姓曹的小子，后来辞职跟人去做生意了。你现在可是咱们公司的宝贝疙瘩，别看沈大姐对你爱答不理的，其实可关心你了。前两天特地把我叫过来亲自出车，就是料定我会留下来帮你。” 老头拍了拍王闽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 “您不是留下来搞副业，还叫我别告诉沈大姐吗？” “这不是顺带嘛，做人，不能太绝对。我留下来帮你，跟留下来打工也没什么不一样。这就叫双赢。” 说着，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王闽： “话是这么说，说让人知道了也不太好听，我挣外快的事情可别到处乱说啊。” 住院部的怪物被彻底解决，阴眼也被老王封印，剩下的那些保安队墙头草早就急匆匆地过来投降站队。有这些家伙急吼吼地表忠心，到处镇压那些想要趁火打劫的家伙，基本没有碰到什么阻力。 而那三位头领，也始终没有出现。 根据一些看热闹的目击者陈述，那只怪物身上的三个脑袋和医院原本的三个头领的面相有几分相似，他们三个十有八九已经和那只怪物融合在一起，在刚才就被老王挫骨扬灰了，已经很难考证。 小超市里的西南市分队成员也成功入驻医院内部，那些身体虚弱的驻军伤员也有足够的房间安置。鬼铃被强行取出，对他们精神的伤害最大，少数本就精神不稳定的队员已经陷入混沌和狂乱中，只能用束缚带暂时关押起来，让他们暂时脱离战斗和杀戮。 希望静养一段时间，可以让他们恢复过来。 当然，其中大多数成员，除了精神有些萎靡，对任务出发后的时间感知有些混乱和不真实外，思维逻辑还是正常的。 这些人会被聚集起来，由045号对他们进行思想指导和安抚。 毕竟，在他们被鬼铃寄生的这段时间内，不少队员都在指挥下，有组织地对西南市幸存者进行过扫荡和无情的屠杀。随着鬼铃的影响逐渐消失，他们被歪曲的认知会逐渐恢复过来，记忆将会被自然修正。 对于这群忠诚、高尚的军人来说，从守护者变成刽子手，这会是他们难以跨越的精神污点。 哪怕是045号也无法完全抹平这种精神层面的影响，只能让时间来抚平这些创伤。 如今，唯有投入更多的工作和战斗，才能让他们暂时忘却这些痛苦的记忆。 仅仅半天的时间，王闽就在一间被改装成仓库的演讲大厅内，这里已经被无数军火武器填满，三十七名驻军成员一言不发地在这里检查武器、保养装备。 他们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饿狼，磨牙吮血，眼中似乎燃烧着火光，将所有的苦和血都咽进肚子里。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不服气就打 咔咔咔…… 宁静的大厅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细碎的机械拆解和搬运声在这里响起。 在简单地进行武装分配后，他们被分为三支队伍，六支小队，其中一支大队负责医院内部的治安管理，原本势力残留下的那些异变体“打手团”都由他们组织训练。 这些人肉体十分强悍，只要经过简单的训练，就能迅速成为一支有力的队伍。 当然，在对外作战方面还是需要依靠这些特殊部队的成员来进行，这些虾兵蟹将大多不服管教，难以做到部队那样令行禁止，登不上台面。 留着守家维护秩序，倒也够了。 另外一支大队负责医院外围的巡逻、勘察工作，清扫医院周围百米以内迁徙过来的异变体。如果是有意识的异变体，则进行驱赶和劝说。 原本按照王闽的计划，在医院被清扫过后，就可以直接对外开放，但是被045号给劝住了。 “王刑警，我知道您关心外面幸存者的情况，但是我还是不建议完全开放医院。” 一来，特殊部队成员接连作战，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都需要适当地休息和放松，当然，日常的维护和训练不会落下。二来，医院内部较为混乱，鱼龙混杂，其中不乏作乱和准备浑水摸鱼的捣乱人员，需要彻底地肃清和进行人员信息登记。三来，鬼嗣的异变随时都会降临，医院人员越多，造成的混乱也越大，现在的他们还无法轻视这个风险。 045说道：“我建议暂时封闭医院，隔绝内外联系，只每天派遣两支小队对外清扫，如果有幸存者需要进医院，也可以在外面的房屋暂住。” 王闽也只是点头如捣蒜：“嗯，嗯，那就这样吧。” 另外一支大队，和西南市分队各自出一支小队，组成一支大队，专门负责对医院内部和特殊部队成员的监察，这支队伍将会直隶于045号和王闽。 至于剩下的两支小队，则负责轮换和补充，以及预防突发情况。 看着045发号施令，一支支队伍有序地在医院里行动开来，严厉的呼喝声和队伍操练的声音在医院的广场上响起，一队队心不甘情不愿的异变体被从卧室里揪了出来，歪歪扭扭地在广场上站好。不时有人在队伍里面呼喝、顶撞教官，甚至还想上手比划比划。 “怎么了，当兵的了不起啊！我一个能打你们三个！” “不是我说，有必要练这个吗？跟个木桩子一样在这里摆半天。” “别他妈动我，我站着呢！我就喜欢这样站。” 这些家伙看驻军队员都是外来者，本身就抱有敌意。现在还要训练他们，打扰他们游戏、休息的时间，个个都不乐意，能跟着站在这里就已经是看在王闽的面子上了。 大多数人站在这，都是阳奉阴违，说一个动作，做一个动作。 姿势形态，要多丧有多丧。 负责带队的驻军队员脑袋青筋暴起，看着随时都会发飙，但又碍于传统观念，不敢直接动手，只是大声呵斥着。 这反而激起这些人的逆反心理，训练队伍愈发混乱了。 “都tm给我安静！” 王闽的手一甩，四五个在房间里偷懒的异变体被王闽抓了出来，把这些人倒栽葱一下子栽到地上。 顿时，头颅破碎，操场上绽开几朵血花。 包括驻军队员在内的人，全都被这一手镇住了。 “你们想干什么，屌长头上想日天啊？不相干就全都滚蛋，医院里有的是人干！” 王闽丝毫不给面子，对着那些“原打手团”骂道。 看到王闽发飙，这些人顿时低下头，都不敢吱声。 其中有人梗着脖子，小声说道：“不就打架嘛，还练个集贸，有什么可练的。” 王闽有些气笑了，指着负责当教官的驻军队员说道：“就你们，能打得过他？” 当即，就有好几个大块头说道：“能！” 王闽背着手走了两圈，问道：“你们是不是不服气？” “对！没错！” “就是不服气！” “凭什么来管我们！”…… 这话一出，顿时就引起这些人的一致讨伐。 这些人就是这样，一旦显示出“民主”的态度，就立刻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好！既然你们不服，那就打一架，谁输了谁就认孙子！”王闽挑拨道。 此话一出，顿时就有几人迫不及待地跳出队伍，挥舞着自己那大腿一般粗的胳膊，咋呼道：“来就来！” 有人做了表率，剩下的那些墙头草也都咋呼起来，纷纷表示要和这些特殊部队的成员单挑。让部队成员知道，就算没有经过训练，他们也不是好惹的。 就连刚才被栽到地上的几个家伙也顶着满头血，站起来起哄。 王闽冷哼一声：“单挑？单挑个屁，真正大家谁跟你玩单挑，要打就所有人一起打！你们分两拨，都拿上自己顺手的家伙，除了不能动枪，随便你们用什么，哪边都被打趴了，就算哪边输！” 现场短暂停顿了几秒，这些乌合之众顿时就吵嚷起来，而特殊部队这边的人则陷入沉默。 只是，在这种沉默之中，有一种压抑的力量在涌动。 随后，操场上的人一哄而散。 王闽给了他们半小时的时间准备，各自带上他们最顺手的装备，甚至打开了武器库，里面的冷兵器随便挑选这些人挑选。 王闽嘱咐045：“告诉兄弟们，不用顾忌，打起来直接下死手。这些家伙都不是普通人，皮糙肉厚，命硬，打死了也没关系。” 045点点头，他也正有此意。 “打手团”成员总共有六十来号人，他们纷纷拿起了各自的自制武器，大多是石柱、铁管之类。一些人还在身上挂了几层铁板，穿上由破布和塑料泡沫垫成的“护甲”。 有些手里还举着大铁板作为盾牌，配上手里的棍棒、钝剑，倒也是攻防兼备。 至于特殊部队的成员，由于任务繁忙，只是尽量凑出了二十来人，身上穿着制式装备，手里举着防爆盾牌，装备只配了一把刀。 两边的人员一起来到广场两边，相互摆开阵势。 一边在狂飙垃圾话。 一边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比赛规则，谁被杀掉了，谁就淘汰出局，一直到一方没有人为止。除了热武器，不限人数，不限武器，不限手段，谁输了，就给另一边的人当孙子！”王闽的鬼域覆盖这片广场，站在中间说道。 医院里能看热闹的人都凑了过来。 这些人已经做好初步的身份信息登记，听说医院广场“医院原打手团VS特殊部队成员”，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生怕没凑上这场热闹。 “两边打起来，打起来！” “打得血流成河呀！” “看这装备，肯定是要拼个你死我活，我要看血流成河啊！” 劝架是不可能的，这些看热闹的家伙不两边拱火就不错了。要不是怕被王闽清算，这些人估计就真的这么干了。 他们迅速占领周围的医院建筑，打开窗户，像大鹅一样伸头朝着下面看，嘴里不时发出“嗷嗷”的不明起哄声。 当真是两岸猿声啼不住。 045带着四个特殊部队成员，一列排开，在旁边当啦啦队。 他们身上也带了盾牌，腰间插着尖刀。 如果形势所需，他们随时会下场加入己方人员这边，一起进行这场拼杀。 毕竟是无限制对战，也没有规定说拉拉队不能下场。 再者，特殊部队这方本来就有人数劣势，就算再入这五人，那边的“打手团”也不会在意的。 “三，二，一，开始！” 王闽的声音在鬼域的扩散下，响彻整个广场。 两边的人肌肉紧绷，青筋虬结。 一边像鲫鱼过江，踊跃争头；一边似老松磐石，稳如泰山。 这一边，百兽奔腾，脚下乱踏，嗷嗷怪叫。 那一边，猛虎将跃，手扶腰间，静静无声。 “放！” 由于这次对战不允许使用热武器，这些战士根据以往和异变体厮杀的经验，不知道从医院哪个角落里找出了一些辣椒素，又从食堂取了一些胡椒、醋之类的东西，用塑料袋包了，存放在腰间。 噼里啪啦…… 瞬间，各种装有粉末和液体小塑料袋从空中洒落下来，整个场地都弥漫着一股酸辣的刺鼻味道，连楼房两边的吃瓜群众都能闻到。 这些异变体不管是发生什么异变，大多数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嗅觉变得异常灵敏。 哪怕是寻常的恶臭都会让这些家伙十分难受，更不要说辣椒素和胡椒之类的刺激性气味。在之前的驻军学校，这些驻军成员就会定期向周围抛洒辣椒水，以此来驱赶试图靠近军营的异变体。 “戴！” 就在对面的“打手团”陷入一片混乱时，这些特殊部队成员就从腰包里熟练地掏出防毒面具，不过3秒的时间就完全佩戴完毕。 这群黑色面具的猪嘴战士发起了冲锋，他们就像一柄锋利的尖刀，插入了对面人群之中，手里的利刃锋利而准确地刺穿他们的后脑和脊柱，让这些人瞬间丧失了行动能力，被王闽的鬼域移出广场之外。 他们行动一致且高效，那些受辛辣气味影响较小的异变体，成为他们率先解决的对象。 异变体发出巨大的吼声壮胆，巨大的铁棒扫过眼前这些戴着防毒面具的队员，却被他们敏捷地躲开。 在一次次地交手过程中，这些负隅顽抗的异变体遭到了围攻。只要被近身，匕首就会灵活地划开这些异变体的手腕和脚踝，眼睛、鼻子和下裆更是频繁遭到袭击的重灾区。 更何况，有些部队成员变异后的体质比他们更加强大。 一些部队成员甚至还有辣椒粉没有扔出，而是摸在手上，专门往这些人脸上招呼。 哪怕鼻子受得了，这眼睛也是受不了的。 这些特殊部队成员可不是什么古板的教条主义战士，他们会无所不用其极，一切可以快速击倒和解决敌人的手段都会使用。 如果能使用热武器，不等“打手团”冲过来，这次的战斗就基本上结束了。 唯一能够抵抗的几个异变体已经解决，淘汰出局。 场上哀鸿遍野，随处可见捂着鼻子、眼睛或者裤裆的家伙蹲在地上哀嚎，甚至连手上的武器也都不要了。 眼泪、鼻涕不断涌出，甚至有实在受不了的家伙直接大小便失禁了。 战局已经明了。 面对这些连武器都拿不住的家伙，这些特殊部队成员剩下的只有收割而已。 “停，停，算了，反正他们已经输了，再收人头下去，就是白白浪费时间。” 王闽用鬼域将这些人分开。 至于“打手团”的那些人，都被王闽扔到喷泉池子里。 足足过去了二十多分钟，这群面目浮肿的家伙才拖着大鼻涕，睁着血红的眼睛，在一片哀鸿之中，挣扎着从水池里游上岸来。 “辣，辣，连水都是辣的。” “我的鼻子，我的眼睛……” “哎哟……太狠了，太黑了，我裆都要碎了。” “这算什么，老子的裆被两个人一起挨了三下，现在都没恢复……不说了，肿了。” 王闽让人打开消防栓，给这些人又冲洗了一遍，这才稍稍缓和过来。 他走到这些人面前，问道：“什么样，服不服？不服的可以再打。” “服，服了……” “tmd，下手太黑了，我不服！” “对啊，要是一对一，我一棒子下去就能干死他们。” “对！我们是被他们偷袭！这算什么，我们要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王闽横眉怒目，大声骂道：“tui！你们还有脸说，他妈的四十多个人打人家二十个人，二十个，直接被人家一波冲烂了！再看看人家，就一个冲得太猛把自己脚扭了。这战绩，我都没脸看，你们还有脸说，现在输了还不敢认，羞不羞啊？” 其中大多数都忍不住低下头来，但还是有几个红着脸甩着大鼻涕，梗着脖子就是不肯服输，硬是要和这些特殊部队成员单挑。 于是，在王闽的主持下，这些人又到武器库里领了一些枪支出来，任那几个人和部队成员挑选趁手的武器，进行一对一枪支决斗。 枪支对于特殊部队成员来说，就跟自己肢体一样熟悉，在十几米的距离里，几乎可以说是百发百中。 很快啊。 几声枪响过后，决斗场就分出胜负。 这些个脑袋中弹的家伙被一一抬下场。 第二百二十章 李军回归 一场斗殴之后。 原打手团的人不管心里服不服气，至少明面上都要乖乖听从教官的话。 至少不至于输了之后，还被人戳脊梁骨，说自个儿输不起。 这是王闽乐于看到的。 如果真的让这些人和驻军成员1V1单挑，驻军成员那体魄跃升带来的强大力量和千锤百炼的技巧结合，将会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那种挫败感，将会极大地打击这些人的积极性。 适当地使用“不公平”竞争，在他们心里留下几条捣乱的“鲶鱼”，留下一股不服输的气，医院这个“池子”才会保持一定的活力和积极性。 这就是为什么王闽非要让他们团战，或者使用热武器的原因。 医院广场上操练依旧。 “立正！” 这些异变体顶着还没消退血红眼睛，从高到矮，依次排列。 不少人都憋着一股劲，下巴微抬，脸上摆出一副很拽的表情，身体却按照教官的命令有序行动。 住院部。 一支小队陪着王天喜，将阴眼残留下来的死亡记忆全都磨灭之后，将那些鬼奴尸体碎片全都铲到林子里，挖上一个大坑，浇上汽油，直接一把火烧了。 烧焦的臭味和尸体的腐臭味，伴随着滚滚浓烟，像是烙进了半个医院。 让人感觉像是在一具尸体中行走。 一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医院里的大部分人依然被熏得没有太大胃口。 王闽在处理了一些医院的事务之后，就迫不及待把事情全都推给045，除非是非常紧要的事情，要不然都可以由他自己决定。 王闽则做了甩手掌柜，迅速开溜。 在一个无人的天台，王闽再次变化成袁敦明的模样，开始在他的记忆中寻找有用的信息。 作为曾经队长之下第一人，又加入了反秃头神教，袁敦明的地位几乎和队长平齐，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比如，在记忆之中，王闽知道了一个猛料。 曾经镇守东部的一位队长，何月莲。 这位队长驾驭了一只可怕的S级厉鬼，鬼画。 曾经为了关押和抢夺这只厉鬼，总部折损了好些驭鬼者，甚至差点折进去几位队长。 在鬼船事件过后，这个普通人因为驾驭了鬼画，一步登天，被总部任命为队长，负责镇压东部沿海的灵异事件。 但是随着大队长杨间的失踪，这位何队长居然叛出了总部，甚至还从总部劫掠了许多特殊资源，不知所踪。 由于当年卫景、冯全两位队长还未上任，只有何银儿、柳三、李乐平三位队长在勉强维持国内秩序，总部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吃了这个哑巴亏。 同时，总部将此事的消息完全封锁，关于何月莲的资料也全都被封存起来。 再比如，东边大海市有一座神秘的墓园，里面有一位十分强大的驭鬼者，并不弱于当世任何一位队长。 袁敦明在墓园和那人隔空对拼了一招就主动退去了，那人也没有追击出来，因此没有看到那人的模样。 而关于教会的信息则非常少，在袁敦明的记忆中，经常就是各种光头乱闪，然后就有一些先知在那边絮絮叨叨地说些听不懂的话，袁敦明也根本没有兴趣去听。 唯一比较重要的消息，就是反秃头教会正在和一个名为天堂之蛇的组织对抗。 这个天堂之蛇的组织，号称自己是真正进化之后的新人类，他们无惧厉鬼，也不怕死亡，每一个人都驾驭着强大的厉鬼，行走世间。 袁敦明曾经和其中的一名驭鬼者对抗，那名驭鬼者居然驾驭了六只厉鬼，并且状态非常不稳定，身体已经完全被厉鬼占据，只保留了一丝人的神志。 在和袁敦明对抗时，那名驭鬼者对自身厉鬼的复苏不管不顾，状若疯魔。最终死于六只厉鬼复苏，被自身的厉鬼反噬杀死。 但是，就在某次半夜巡视的时候，袁敦明居然看到那人大摇大摆地在街上闲逛，被袁敦明当场再次格杀。 死后，那人的尸体消失无踪。 据袁敦明自己猜测，这个“天堂之蛇”的组织，很有可能受到某种强大厉鬼的诅咒，所以拥有可以不断复活的能力。 这些在以往的灵异事件中都有前例，比如总部登记在案的凯撒大酒店灵异事件、王家古宅灵异事件等。 “反秃头神教背后的厉鬼，在和天堂之蛇背后的厉鬼对抗吗？”王闽脑海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就在王闽不断翻阅袁敦明那些模糊的记忆，从中找到有用的信息和经验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王闽掏出手机。 “老刘怎么打过来了？总部又要搞毛？” 通常情况下，只有总部那边来重要消息的时候，刘建锋才会直接拨打电话联系王闽。 毕竟，在一些特殊情况下，一个手机铃声很有可能会坏事。 “喂，老刘，什么事情这么紧急？” “王闽，你的计划我建议你放一放，总部又要派一名队长来西南市。”电话那头，刘建锋沉声道。 王闽皱眉：“不是说把西南市的事情全都交给大福市处理吗，又来一位队长做什么？来的是哪位队长，冯全？何银儿？还是卫景？” “都不是，是一位新的队长……也不算是新队长，是一位在鬼船事件中失踪的队长，李军。他回归了，总部又多了一名队长。” “什么？！这都两三年了，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王闽有些震惊。 在鬼船事件中，国外的国王组织为了让鬼船稳步登陆，牵扯队长们的精力，带着许多驭鬼者攻占沿海地区，杀死沿海的城市负责人。 当时的李军在上一次灵异事件负面影响没有完全消退的情况下，和一名国王展开了一场遭遇战。最终国王被杀，李军镇压现场的厉鬼，自身也厉鬼复苏进入大海，从此不知所踪。 他是鬼船事件中，最先牺牲的一名队长。 却不想在这两年之后，居然又回归了。 王闽越想越不对劲，厉声问道：“到底什么情况！” “不是很清楚。袁敦明秘密加入教会，并且叛离总部，总部需要教会给他们一个交代。前两天，在和反秃头神教的人谈判过后，总部就突然宣布队长李军回归，并且立刻派遣他进入西南市，击杀袁敦明。”刘建锋快速说道。 “袁敦明已经被我杀了。” “但是还有一个，不是吗？”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一人成军 “你什么意思？”王闽有些怒了。 刘建锋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对于袁敦明，总部和教会都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自然是信你，但是怎么向其他人证明？更何况，还有一只顶着袁敦明名字的厉鬼在西南市行动。” “袁敦明是被我咒杀，我怎么知道他死哪去了！”王闽大吼一声，随后又迅速平静下来，沉稳地说道：“这个李军队长的资料你有吗？” “以前听内部人员说过。”刘建锋道；“鬼火李军，是当年王教授灵异研究的对象之一，是直隶于总部的队长。驾驭从一件灵异物品上拆解下来的鬼火和鬼皮，并且利用一件灵异物品鬼妆稳定状态。后来在平安大厦鬼画事件中，受创严重，并且失去了鬼火灵异。后在总部的调配下，又临时驾驭了鬼血灵异。” “实力怎么样？”这是王闽最关心的问题。 “嗯……根据以前的小道消息，当年李军队长的实力算是在几位队长中算是倒数的，甚至有人说他之所以能当上队长，是因为在总部的资历比较老，又是直隶于总部，所以才在队长名额里有一席之地。” 刘建锋话锋一转： “但是，解决一般驭鬼者不是问题。虽然只驾驭了两只厉鬼，但是李军队长身上的厉鬼复苏程度极高，鬼皮可以隔绝灵异侵蚀，鬼火是属于鬼域的一种，可以燃烧厉鬼，不过丢失了。之后驾驭的鬼血，听说具有可以操控厉鬼的诡异力量，横扫队长以下的驭鬼者不是问题。” 王闽摩挲着下巴：“这么说，他没有鬼域？没有鬼域还想抓袁敦明，那家伙的一个红光鬼域甚至连时间都能停止，覆盖范围更是恐怖。如果没有压制鬼域的手段，这拿头打，还追杀袁敦明，尾气都吃不到吧？” 刘建锋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不要小看任何一位队长，能当上队长的，每一个都有过人之处。更何况李军队长从鬼船事件里活下来，从成为驭鬼者，到现在，已经活了六年。” 王闽点点头：“我也就说说，不过想要这样就拿下那只厉鬼袁敦明，还是有点不够看，那家伙非常可怕。” 他可是翻看过袁敦明记忆的人，相当于亲自驾驭过那只老实鬼，对于那只厉鬼的恐怖可是深有体会。 “李军队长什么时候到？” “今晚，又或许已经到了。” “我去，那你不早通知我！”王闽顿时一惊，从地上猛地站起来。 “我也是刚才才收到消息。队长的行踪可是机密，要不是西南市的事项由大福市全权负责，总部副部长也是我熟识，总部甚至都不会通知大福市分部。毕竟，按理来说，队长的权限高于任何一个分部，只有队长调遣分部的份，没有分部管队长的道理。” …… 西南市区的某间破败的教堂。 这是一间新建的小教堂，以往并没有什么名气，只有少数的教众会过来做祷告。 在鬼嗣事件爆发之后，这里就彻底被舍弃了，成为一些狂暴异变体的临时住所，里面充满尸体的碎块和干硬的粪便。彩色的琉璃已经碎裂，彩色的碎片深受这些无意识异变体的喜爱，专门被收集起来装饰自己的小窝。 只有布道台上的光头标志还在熠熠生辉。 突然之间，布道台上的光头标志金光大放，在这里巢居的异变体根本来不及逃跑，就被一股可怕的压力摁在地上不能动弹。 它们越是奋力挣扎，这股压力就越发恐怖，一些异变体的嘴边已经有血沫在流淌。 金光越来越盛，足以将人的视网膜灼烧，一个无比庞大、高远的身影在不可接触、无法意会的金色光芒中一闪而逝。 伴随着那道身影的消失，教堂内的无数金光霎时间消散。 小教堂内的场景顿时暗淡了下来，这里的光线像是随着金光的消失，一起被剥夺了。 一切都看起来灰蒙蒙的。 吱嘎—— 忏悔室的小木门被打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饱满的壮年男子弯腰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庄重的军礼服，粗大的骨架完全撑起这副军装的精气神，举手投足间有一股大气和威严之感。 唯一与常人不同的是，这个男人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眼瞳却是绿色的，看着十分诡异。 “终于离开了，这里就是西南市？” 黑亮的皮鞋踏在脏污的地板上，发出几乎要断裂的嘎吱声，似乎无法承受这个男人身上的重量。 这些异变体的恢复能力超乎想象，刚才金光造成的视网膜损伤不出几秒就被完全修复了，它们统一转过头来，看向这个不知从何地闯入的入侵者。 它们那不高的智慧根本弄不清楚，这个人是怎么悄无声息来到它们身前，此时全都如同应激了一般，嘴里发出嘶吼，试图恐吓这位突然出现的不明生物。 “变异，有人的特征，也有兽的特征，看来他们没有骗我，或许这里确实有帮助阿红恢复的办法。” 壮年男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朝着最近的一只异变体猛地伸出大手。 那只异变体和周围的几只异变体全都嘶吼着扑了上来，锋利的爪子从人手也似的肉手中弹出，强健的肌肉带来极大的爆发力。 却不想这个壮硕男子的速度更快一分，一把就抓住最近的那只异变体的脖子，直接横扫出去，将周围的异变体击退，又一个鞭腿将一只异变体扫飞。 强大的力道几乎要将那只异变体拦腰劈断。 手里的那只异变体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另一只手击昏了脑袋，强烈的窒息感让它浑身抽搐，几乎完全昏死过去。 壮硕男子仔细观察手里的这只异变体： “很强壮，完全可以轻易杀死一个成年男人，身上有类似于猫科动物的特征，是人和野兽的结合体。” 他的眼睛扫视那些依旧虎视眈眈的异变体： “没有神志，已经不是人了，那就……都杀了吧。” 壮硕男子血红色的眼睛猛地睁大，一片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鬼域降临，将这座小教堂完全覆盖在内。 森冷的火焰瞬间将这里面的生物覆盖，幽绿色的火焰从它们的眼睛、鼻孔、嘴里涌出，化为一团团燃烧的绿色火炬！ 肉体烧焦的味道在小教堂内弥漫。 这些异变体挣扎着，身体在火焰下依然在不断恢复，它们大张着嘴巴想要呼喊，却只有绿色的火焰不断涌出。 “好强大的生命力，居然这样都没有死去。” 壮硕男子有些惊讶，他原本想要给这些生物一个痛快的，没想到它们居然硬生生扛住了。 “好奇特，我的鬼火居然可以寄宿在它们体内，并且有微弱的增强。西南市到底出了什么鬼东西，把活生生的人变成这个样子！” 这个男子面带怒色。 “直接烧毁掉你们的大脑，都是曾经的同族，给你们一个痛快。” 在壮硕男子的操控下，这些人形野兽的大脑被迅速烧毁，只剩下肉体依然在本能地恢复和抽搐着。 突然，这个男子心念一动，几缕皮屑落下，沾在了这些燃烧的肉体之上，迅速扩散侵吞了它们的皮肤，将燃烧的火焰压了回去，隔绝在皮肤之下。 很快，一只体内燃烧着鬼火，通体深绿色的类兽行生物撑起了诡异的皮肤，静静地四肢站立在布道台下。 壮硕男子居然将这些异变体的肉体转化成了鬼奴。 这是一个诡异的场景。 昏暗的小教堂内，身着正装的高大男子站在布道台上，宛若神父。而台下有诡异的绿火燃烧，一具具没有毛发的兽皮被火焰撑起，缓缓地站立起来。 “用鬼皮压制鬼火，包裹身躯，形成平衡，没想到成功了。这种肉身做到普通人肉体，根本无法做到的事情。只是……这样拼凑的鬼奴无法驱动，只能作为鬼火的燃料。那么，就再加一种。” 说着，高大男子一声叱喝，一小股暗红色的血液从他口中飞出，分成数份落到这些异变体身上，化为一个个不断变化的血字，如同活物一般，在它们身上不断蠕动。 地上所有的异变体全都抬起内部有火焰燃烧的眼睛，环绕在高大男子身边。 高大男子沉稳地走过小教堂的地毯，拉开了大门。 身边的绿皮异变体作为先锋，悄无声息地奔腾出小教堂，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它们体内燃烧着火光，成为了光源，逐渐照亮昏暗的天色。 有夜间觅食的异变体发现这些显眼、诡异的同类，出于内心无端的恐惧，它们愤怒地开始围攻这些绿皮异变体，锋利的牙齿却根本无法咬破绿色的皮肤，反倒被冒出的绿色火焰沾染到，痛苦地在地上嘶吼、打滚。 一缕缕皮屑和暗红色血液在向着四周蔓延。 越来越多的异变体被转换，它们簇拥在高大男子身边，像是一支千锤百炼过的军队一样整齐队列，有序地对不断袭击来的异变体发动围攻和同化。 高大男子站立在原地，仔细感受那些奔腾而出的鬼奴个体，如同身处万军之中思考局势的将军一般。 他一人就是一支军队！ 这时候，他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高大男子掏出手机，迅速接通： “喂，我是李军。”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三个老王走上岸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慌乱，还有人群的嘈杂声。 随着电话那边几声“咯咯”响，像是有人抢过了电话。 “阿军……” 一个带着期盼和颤抖的苍老声音说道。 李军拿着电话的手抖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妈。” “没错，这声音就是我家阿军的，他是我儿子，我认得出来，是他，没错就是我儿子……” 在听到李军回复的瞬间，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声音立刻就崩溃了，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反复向周围的人说明和发誓，又好像是在劝说自己。 电话那头的女人哭声逐渐被拉远，被另一只强劲而颤抖的手夺了过去，沉默了许久。 似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最终一个沉稳的声音说道：“回来就好。事情处理完，早点回家，平安回来。” 李军呆立在原地，最后只是调整好心情，回复了个“好”字。 炽烈的感情无需多言。 电话那头的声音远去，只是隐隐听到一些交谈。 女人的哭声被拥进一个人的怀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小军有任务在身，王部长，我们就不打扰。” “你们慢走，小韩，送李老先生夫妇回去。” 电话那头又混乱许久，最后一个男人接过电话，说道： “李队，我是副部长王国强，欢迎回来。” “王国强？”李军有些疑惑，问道：“曹延华呢？” “曹部长癌症晚期，他不愿意动用灵异力量治疗，一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短短数年，物是人非。 李军也陷入了沉默。 王国强忍不住问道：“李队，我想确认一下，你对总部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什么时候，你好像不认识我了。” “我只记得我们在和张羡光一群人争夺鬼画，我被张羡光的刀砍伤，把鬼火给了杨间。”李军沉声道。 王国强松了口气：“还好，大概只遗忘了一个月的记忆。这几年你在哪里，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李军摇头：“不清楚，当我醒来的时候，我以为被送到了总部的实验室，一群人在修补我的身体，并且把遗失的鬼火和一种鬼血填充进我的身体” “或许在你们看来我消失了几年，但我感觉只过去了两个月。如果那群人没有主动透露身份，我还以为那里是总部名下的实验室项目。” “这些年外面都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 “事情就是这样。” 王闽拧开一瓶汽水，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红烧大肘子，任由汁水沾在自己的手上和衣服上。 身上的鬼羽衣蠕动起来，将油污和水渍吞食。 吨吨吨…… 王闽长出一口气。 自从被鬼墨侵蚀，成为驭鬼者以来，他的味觉和嗅觉都受到极大地削弱。 虽然这样可以让他免于面对厉鬼和尸体的恶臭，但是这也让他失去了享受美食的快感，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嘴里淡出个鸟来”。 那位民国驭鬼者为他重构新的身体，让他得以再尝到食物的美味。 他当即就到食堂抱了一堆吃食，拉着王天喜一起探讨西南市的变故。 两人促膝长谈，一直聊到深夜，王闽才把自己从盐湖县到西南市区这段时间遇到的、见到的事情，以及了解到的情报，尽可能详细地告诉王老头。 “现在那只变成人的厉鬼就在西南市游荡。我把真正的袁敦明杀死了，那只厉鬼也彻底失去了束缚。” “嗯。”老头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问道：“你变成袁敦明给我看看。” 王闽点头，随即眼睛一闭，意识沉浸到属于袁敦明的记忆之中。 随即身体噼啪作响，很快就变成一个满脸苦逼的光头中年人形象。 王老头一边看，一边啧啧赞叹。 眼睛上下不断扫视王闽，越看越点头；“不错，很像，非常像，从里到外，就算是老头子我不看仔细些，也分不清。” 他指了指王闽的头： “就是你这脑袋……” “别提了，上次被那教会的光一照，就没再长过头发。”王闽有些气恼地摸了摸光头。 王老头点点头道：“不完全像也挺好，至少你还知道自己是自己。人很容易因为皮相变了，就以为自己这个人也变了。” 王闽觉得有些无厘头，但是转念一想，又有些后怕和深以为然。 每次变成袁敦明的模样，自己的意识就要不断接受袁敦明的记忆，他有时候还真怕样子变化太久，自己都以为自己是别人了，有个光头也能让你记清楚了。 谎言被人重复一千遍，也就成了真理。 更何况是这种时时刻刻都在接受他人灵魂的情况。 “嗯，我很想知道，如果你变成了那个袁敦明的模样，你还能不能给那只厉鬼下令。” “这……”王闽沉思。 如果身体变成袁敦明，记忆也是袁敦明，那自己算不算就是袁敦明？ 一时间，王闽心里有些恍惚。 这时，他莫名想起刘建锋的那句嘱托：不要多想。 顿时又清醒过来，吓得一身冷汗，立刻变回自己的模样。 王老头似乎察觉到王闽情况有些不对，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每个驭鬼者都有自身的情况。 既然后生没有意愿说，他自然也不会特地去问。 “这个估计只有碰面的时候才知道了。”王闽吐出一口气，又是一顿猛吃。 所有吃进去的食物都不会被消化，也不会有饱腹感，而是被体内的鬼墨完全腐蚀。 他吃东西也就馋个味道。 “小李啊……” “那个，老先生，其实我姓王，叫王闽，之前的名字都是对外人现编的。不好意思啊。”王闽呵呵笑道。 “多个名字也好，反正我认识的就是小李。” 王老头摆摆手，继续说道：“如今要破局的话，就要先找到幕后的厉鬼；要找到幕后的厉鬼，关键就在那名饭店老板。” 听到这话，王闽将嘴里的肉吐在手上，严肃地问道：“怎么说？” “老梁，哦，【讨债人】在最后驾驭了四只厉鬼，而且是四只完整的厉鬼。并且最后，他极大概率是成功完成了试验，创造出了一种灵异产物，就用你们的起的名字‘鬼嗣’来吧，很贴切。” 老头子思考了一下，拿起空烟枪习惯性地抽着： “第一点，鬼嗣独立存在于四只厉鬼之外，或者一部分；第二点，四只厉鬼从棺材里逃跑了，并且是分开跑的；第三点，盐湖县的鬼特地跑到了市区里来。” “小李啊，你说会不会是四只厉鬼在完成鬼嗣之后，从没有复苏的鬼宴里逃跑。其中一只鬼，或者两只鬼带着鬼嗣跑到了市区，一只鬼跑到了饭店老板家，还有一只鬼因为鬼嗣的原因，在鬼域复苏后，带着盐湖县过来找鬼嗣。” 王闽将刚才吐出来的肉咽下去：“怎么听着像是寻亲。” 老头子笑道： “呵呵，也可能那些鬼东西真的就是在寻亲，鬼嗣，鬼嗣，这些鬼东西在找儿子呐。” “那您的意思是？”王闽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十有八九，那四只厉鬼会再凑到一起，只要跟着那个饭店老板，他身边的厉鬼会帮我们找到鬼嗣，或者，鬼嗣过来找我们。” 第二百二十三章 燃烧大军 “老王……” 原来破局的关键，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只是饭店老板作为一个可怜的小人物，一直不受他关注。 毕竟盐湖县的那些大场面，连袁敦明都把握不住，更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左右的。 “那可糟了，鬼宴完全复苏的时候，把他带走了，而且还不在那个袁敦明的手上，是在那个袁敦明的手上。” 王闽眉头紧皱： “袁敦明就是为了追求长生，才特地过来寻找鬼嗣。那只厉鬼本来就很恐怖，它继承了袁敦明的命，要是再让它找到鬼嗣本体，那可就真完了。” “不着急，不急于这一时。既然找不到那个饭店老板，也可以试着找找盐湖县的那只厉鬼，或者看看那只鬼域在往哪个方向动，确定那只厉鬼的方位。” “对啊！”王闽嘴巴张大到一个可怕的程度，一口将整块肉都吞了下去。“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 “不着急，你医院里的人不要了？” 王闽想了想，又盘腿坐下，又立刻站起来：“我差点忘了，我同事周正还在之前的超市那边，不知道醒了没有，我赶紧过去看看。” 他一拍脑袋： “哎呀，还有之前学校的那些伤员，也不知道那些教会的人有没有把他们怎么样。还有洞里的那些小朋友，也差点忘了。” “咦？老三还在驻军那边。啧，李军队长不知道到哪儿了，总部也不肯报个位置……” 王闽突然一个头两个大，总觉得有一大堆事情还在等着完成，当即就焦躁起来，没有了吃东西的闲工夫。 “不着急，一件一件来，一件一件来……”老头拿着空烟枪，又“吧唧”嘬两口，不急不缓地安慰道。 王闽决定先把周正带回来。 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虽然周正的能力一直很坑就是了。 王闽跟045打了个招呼，就立刻动身朝着之前和袁敦明决战的地方赶去。 等来到那片废墟。 已经是空无一人，只留下一些凝固在半空中的凶残异变体，像是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一般。 “原来就在这儿啊。”王闽扫视周围。 “看来你那个同事已经醒了。”老头伸手往远方一指：“而且还挺精神的，和人打起来了。” 不等老头话说完。 远处的天边亮起一道森然的绿光，如同一片低空爆炸的烟花，形成一个倒扣的绿色火罩围拢下来。 四散的火花连空间都扭曲了，周围的建筑上凭空出现一处处空洞，这些空洞在不停地燃烧着，沿着破败的墙体，碎裂的窗户，裸露的钢筋…… 火焰迅速蔓延，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反而是透骨的寒冷。 冲天的火光将远处的天空都染成了燃烧的绿色。 一声愤怒、歇斯底里的震天怒吼从远处传来。 王闽面色一变：“是周正，什么人能把他逼成这样，是那些贩卖人口的杂碎来了吗？” 王闽心急则乱，也顾不得想那么多。带着老人，脚下土堆不断隆起，鬼域迅速朝着远处那片被火焰扭曲的空间冲去。 火星四散。 远处的灵异力量对抗得十分激烈，被不断冲撞和扭曲的空间如同受压的玻璃球一样，居然出现一条条细微、晶莹的裂缝，比划开玻璃还要刺耳十几倍的刺耳声波传荡开来，几乎让王闽的耳朵瞬间失聪。 属于鬼墙的鬼域覆盖过去。 却无法抹平那些灵异力量冲撞导致的空间裂缝，有一种莫名的阴冷从那些空间裂缝中传来，仿佛通向某些令人难以抑制厌恶的未知空间。 这样直接、可怕、高强度的灵异力量对抗实属罕见。 普通的驭鬼者仅仅只是靠近，都有可能因为这样可怕的灵异对抗，而当场灵异复苏。 而这还不是中心战场。 王闽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人会把周正逼到这个地步。 经过上一次鬼嗣的进化，周正哪怕没有变得更强，本身实力也弱不到哪去。 至少逃跑的能力还是有的。 但是之前听战局中心传来的怒吼，周正显然是被逼到用异变体的强大生命力，开始和对面耗命的程度。 “去！” 王闽身体一抖，无数蓄势待发的鬼鸦从鬼羽衣上脱落，带着王闽的视野，开始朝着战局中心冲刺。 呀呀呀—— 绽裂的火星子像是一张张大网，不断筛除冲刺而来的鬼鸦。 这些可怕的火焰，带着脏污油渍的羽毛，哪怕只是沾染一点，也会瞬间点燃整只鬼鸦，将它们化为一道飞行的火球，燃烧殆尽。 但是这些鬼鸦却悍不畏死，根本没有对死亡的惧怕，迅速掠过密集的火网，将内部扭曲的画面传入王闽的视野中，随后闯入那片燃烧的鬼域，被瞬间烧毁。 在那片燃烧着可怕火焰的鬼域中，一个高大的大肚巨人正怒吼着，用细长的手臂将一只只裸露皮肤的无毛异变体拍飞。 巨人正是周正。 他的手上仿佛有一根无形的棍子，那些如同气球一般的野兽只是被擦到一下，就会莫名地倒飞出去。 鬼唇的可怕黏液已经将周围完全覆盖，甚至有晶莹的液体在空气中显化。 那些野兽在被击飞的时候，身体就会如同被拉扯的面团一样向着四周拉长，直到那无比坚韧的皮肤被拉扯到极限。 “啵”的一声。 那些野兽炸裂开来，可怕的绿色火焰从中涌出，在空中炸开一团团火花。 虽然周正的攻击十分强劲，但情况对他来说，非常不妙。 此时的他根本无法逃跑，火焰鬼域几乎将他困死在这儿，他那原本就行动不便的身体，在一只只火焰野兽的扑击下，被完全限制住了。 并且，王闽注意到。 那些野兽并非毫无章法地肆意围攻，而是在不断观察周正攻击的频率和后摇。 很小一部分的野兽会主动迎击周正的正面攻击，剩下的大部分野兽异变体则会在他收力的同时，或是撕咬，或是自爆，不断对周正造成可怕的损伤。 周正如同被困在一个火焰炉鼎之中，正在被不断炼化。 黑色的尸油“滋滋”地从周正身上烤出，一触即燃，流动的火焰滑落在肚子和肋部被撕裂的血淋淋的伤口上。 要不是有鬼唇的黏液一层层地不断分泌、覆盖在周正的身上，将那些火焰不断扑灭，估计情况还会更糟。 但是，即便如此，鬼唇也逐渐无力起来。 它分泌的黏液被炸裂的火焰不断烤干，灰色的雾气弥漫开来，却无法抵挡那灵异火焰的伤害，分泌的速度逐渐开始跟不上消耗的速度了。 无穷无尽的野兽异变体不断加入绿火鬼域，一次次冲击着这片时间流速异常的诡异领域，剧烈的空间震动感就是从这传来。 鬼唇将这片空间凝固了起来，如同一颗封闭的、燃烧的小球，在异变体的推动下，不断对四周本就被绿火炙烤得脆的空间，造成可怕的震荡。 周正的败亡仅仅只是时间问题。 一部分鬼鸦掠过这片燃烧的领域，向着更远处望去。 一条条街道。 一间间房屋。 无穷无尽的燃烧，一只只燃烧的绿皮野兽填满远处的街道，如同从幽冥中复活的军队，有序地朝着这边不断靠近。 所有被追上的逃窜狂暴异变体被扑杀，而后燃烧起来，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一栋栋高楼大厦里传来幸存者的惊呼，被这些燃烧的野兽叼走，消失不见。 某些地方甚至有枪声传来。 王闽被鬼鸦视野里的画面惊呆了： “这都是……鬼奴！” 这有多少只鬼奴？ 几千？ 还是几万？ 第二百二十四章 鬼奴的围杀 “这个数量，开什么玩笑！” 王闽被眼前的景象完全惊呆了。 而后，就是出奇地愤怒。 这些鬼奴不仅在猎杀逃窜的异变体，更是在挨家挨户地收割幸存者。 哪怕是原本有如此想法的王闽自己，在亲眼看到这一幕，一时间也有些难以置信。 人就是这样一种矛盾的动物。 会推动某种糟糕的事情发生，但是看到结果又会难以接受。 “他……他怎么敢……到底是谁在做这个事，是谁在操控这些鬼奴！” 漫天飞舞的鬼鸦不再悍不畏死地冲向烈火鬼域，转而向着四周扩散出去，尽可能地探查这场鬼奴暴动的规模和来源。 方圆数公里的街道，都已经被这些燃烧的人皮鬼奴占据。 鬼鸦飞掠，收入眼底的，只有看不到头的冲天火光，炽热的燃烧连空间都扭曲了，如同雾里看花，看得王闽眼睛发疼。 只见灯火影影绰绰，不见驭鬼人所在。 “再去！” 转瞬之间，王闽已经凑近了那片燃烧的鬼域，手中的拂尘抛洒下去，漫天狂舞的白色丝线不等完全靠近这片灵异火域，就开始蜷曲燃烧，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煳味。 王闽和鬼拂尘之间的丝线联系也被彻底烧断，那根拂尘就这样掉落下去。 不过，王闽手上鬼拂尘的目标并不是这片燃烧的鬼域，而是鬼域之外的街道。 当鬼拂尘落到地面上时，几乎是如同炸裂一般，可怕数量白色丝线如同蛛网一般，以鬼拂尘的手柄，也就是原先的鬼门槛为中心，四散辐射开来。 一条条粗大的白色匹练交织而成，惨白色的布料，在幽绿色的火光映衬下，显得更加诡异。 那些不断赶来的人皮火奴丝毫没有顾忌地撞入这片天罗地网之中，脚步也开始凌乱了起来。 属于鬼门槛的灵异被触发了。 一道无形的扭曲屏障从这片如同盘丝洞一样的道路口向两边扩展，将燃烧鬼域的范围封闭起来，只留下这一个路口可以通过。 当初鬼门槛一杠横在拍卖会会场门前，形成的封闭空间，连那片不断累积、叠加的红雾鬼域都毫无办法，无法入侵分毫。 而王闽此时早已闪身进入这片燃烧的鬼域之中。 “很好，切断援军，救老周就容易多了。” 如果是普通的灵异血肉怪物，几乎无穷无尽的鬼鸦就足够钳制住这些怪物，甚至可以反过来成为孕育鬼鸦的温床。 但这些人皮鬼奴体内的鬼火十分可怕，而且表面的那层诡异人皮也异常坚韧，鬼羽的初步寄生甚至没能扎进去。 如今，唯有鬼门槛的必死灵异才能有效抑制这数量庞大的鬼奴。 一批鬼奴悍不畏死地冲向鬼门槛和鬼布形成的天罗地网中。 无形的诡异力量肆意扭曲着这片脆弱的空间，一只只透明手臂和痛苦人头从鬼布表面凸出。 只要被它们轻轻扫中或者绊住，这些鬼奴就会立刻一个趔趄，扑倒在地上，体内的鬼火如同被掐灭灯芯的烛火，瞬间被扫灭，化为一张流着脓汁和蜡水的人皮。 第一批袭击的鬼奴团灭，第二批鬼奴继续顶上。 这次顶上的鬼奴不再是普通的猫人皮、狗人皮鬼奴，而是有着坚硬外壳、表面覆盖死人皮的昆虫化鬼奴。 绿色的鬼火在外骨骼的空壁下燃烧着。 它们的速度更快、体型更大，力量更是异变体中的佼佼者。 就在进入鬼门槛的灵异扭曲范围时，这些异变体统一越空，凭借自己的灵敏度和飞行能力，试图略过这片死亡封锁。 只是在它们腾空的瞬间，就触发了鬼布的杀人规律。 一条条肥大的惨白布块从虚空中垂落下来，和四周的白布勾连在一起，层层包裹，如同一个个巨大的虫茧悬吊在半空，灵异的压制让鬼奴瞬间停止挣扎，鬼火也羸弱到一个极低的程度。 在效率上，鬼布的压制似乎比鬼门槛的必死规律还要迅捷和有效。 天空中垂落一个又一个白色虫茧。 当损失数量超过一半时，第二批鬼奴主动撤退了。 想来，这些昆虫异变体也是比较珍贵，幕后的驭鬼者也舍不得当作炮灰、耗材，随便派去送死。 此时，王闽已经打开手机，一头扎入到鬼唇的时间混乱范围。 这只厉鬼的能力着实坑自己，还坑队友。 当王闽进入时，本就受到鬼火压制鬼域，蔓延速度慢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并且由于各个区域时间流速不同，导致鬼域仿佛成为一个浮肿、扭曲的大气泡。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周正这种特殊状态的驭鬼者驾驭鬼唇，换作其他驭鬼者，早就被这种拉长厉鬼复苏时间的厉鬼给坑死。 手机上的时间在疯狂跳动。 外界的行动在王闽看来，都像是摁下了快进键。 看似鬼拂尘依靠鬼门槛和鬼布的灵异规律拦下了两拨鬼奴进攻，争取到了不少时间。 可实际上，王闽的鬼域连周正的边角都还没摸到。 第三波人皮鬼奴的袭击迅速靠近。 王闽身体周围浮现一堵堵坍塌的鬼墙，形成一道道弯折、复杂的矮小迷宫，一定程度上隔绝了部分鬼火的炙烤，让王闽有了落脚的稳定空间。 “老周！你tm把你的破厉鬼收一收！我先带你离开！” 看着跳动越来越夸张的时间数字，王闽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立刻怒吼出声。 他的声音经过鬼域放大，以一种极为扭曲的音调向着四周传播开来，各个字节有快有慢。 好在周正收到了王闽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但是至少那家伙以一种极为缓慢的乌龟速度把头转了过来。 一扭头。 王闽发现第三波人皮鬼奴的围剿已经结束，正有第四波燃烧的人皮鬼奴正在集结。 要不是情况紧急，不是考虑其他的时候。 王闽都想再骂两句。 这倒霉催的厉鬼！ 幕后操控鬼奴的驭鬼者似乎放弃使用技巧来破开这个攻防一体的关隘，而是调来大部分身体皮肤残破，看上去在之前的争斗中受损严重的鬼奴，废物利用，发起了自杀式袭击。 它们一只只越空，冲向空中的白色虫茧。 不等鬼布触碰到它们，这些鬼奴皲裂的皮肤猛然鼓胀，在空中爆炸开来。 燃烧的蜡水喷洒出去，黏附在垂吊半空的虫茧上，瞬间将鬼布引燃。 一块块人皮从残破的白茧中落下，体内的鬼火再次鼓胀起来，甚至在周围燃烧的鬼火开辟出的环境下，燃烧得更加旺盛，却没有发起进攻，而是快速退出这片逐渐燃烧起来的白布地狱，和其他鬼奴队伍再次集结。 在王闽看来，鬼拂尘的封锁情况急转直下，火花闪烁间，一个个虫茧飞速坠落。 而周正在扭头过来后，嘴唇缓慢地一张一合，一个个被拉成的音调传来，让王闽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过他也没打算去听。 “走你！” 巨大的血手从鬼域中的血池里飞出，伸出鬼域之外，一把就攥住了周正。 由于时间流速的不同，血手迅速扭曲了起来，险些崩溃。 王闽终于还是把周正收入了鬼域中，扫飞了几只试图靠近过来的人皮鬼奴，然后鬼域以蜗牛一般的速度，朝着鬼门槛的方向赶去。 王闽用血手包裹住周正，不敢直接接触他。 这家伙身上可是有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接触必死诅咒。 时间疯狂跳动。 一团团火花不断闪烁着。 天上，地上，前后左右，全都是鬼奴。 一只只鬼火燃烧的眼睛盯住了这里。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陷入鬼奴大军的汪洋大海。 不说其他的，要是这些鬼奴同一时间来个自爆，哪怕是王闽都得掉层皮。 更不要说，幕后的驭鬼者到现在都还没有见到。 “是谁！无胆鼠辈，敢不敢出来见一面！”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数量庞大的鬼奴依然在不断地增加。 第二百二十五章 黑手 王闽本想继续叫嚣，飙些垃圾话意思意思。 但是对方非常没有意思，只是不断地调集更多的异变体压过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包围圈只会越来越厚。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次就算了。” 身边的手机上，时间的跳动逐渐平稳。 周正那倒霉催的灵异力量终于消退，两人之间的时间流速也趋于平衡，不再出现空间扭曲的情况。 至少在鬼域内部是这样的。 外面残留的鬼唇黏液也在鬼火的炙烤下，从虚无之中显露出实体，如同珊瑚骨架一般，撑起了一个圆形空间。 整个空间恍如一个布满密集裂痕的水晶球，鬼唇残留的力量还在苦苦支撑着。 “王闽，你不该来的！” 周正扭动了一下被血水包裹的身体，脸上还有战斗时的疯狂之色。 “我不来你就死定了，还是说你觉得我过来也死定了，那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王闽哼哼两声，扭头大喊，用鬼域扩音道：“老先生！救我！” 王老头没有跟着一起进来，而是坐在一个天台前，混乱的旋风呼呼地刮。他耷拉着两条腿，正在吧嗒吧嗒地抽从驻军里顺出来的高档香烟。 顶级过肺，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笑容：“真够劲……小李，没事，你只管跑，老哥我接应你。” 明明三人相隔这么远，还有鬼火和鬼唇的影响，王老头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两人的耳中，就像在身边说话似的。 有了这话保证。 王闽一甩袖子，浸透着鬼墨的丝线延伸出去，和地面上的鬼拂尘那乱舞的白色丝线连接到一起，瞬间将鬼门槛包裹起来，隔绝鬼门槛和外界扭曲的灵异异象。 只是轻轻一拉，鬼拂尘就飘飘然地重新落回王闽怀中。 王闽和它们本就是一体的，刚才只是暂时分离出去，毕竟吴珏的灵位还摆在王闽的黑梦里。 轰隆！ 转瞬间，一道复杂、臃肿的残破迷宫就被王闽打了出去，巨大的建筑横空从鬼域之中脱离，腐烂的泥土不断从墙体上剥落，撞入密集的鬼奴大军，不知道埋葬了多少。 他自然不会把最大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能靠自己脱离出去最好。 至于这片迷宫，是使用鬼墙鬼域一次次积累下来的，每回一使用鬼域脚下就积累一堆土，直接扔了污染环境不说，还觉得怪可惜的。 王闽早就想找个恰当的时候清一波“库存”了。 这是纯物理的力量。 巨大的迷宫横推出去，碎得四分五裂，燃烧的绿色火焰被埋在腐土之下，在土地的裂缝下熠熠生辉，如同覆盖在岩溶下的岩浆，随时都会冲出这片土地，喷涌而出。 但是被迷宫覆盖的异变体，对于这浩浩荡荡的大军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王闽的鬼域化为一道灰光，带着周正飞速冲过即将完全失效的残破迷宫，却一头撞上一道爆破的火网。 他前方的更远处的鬼奴自爆了！ 绿色的火焰打通了某种通道，将场上所有的鬼火区域连接起来，化为一道道火焰漩涡，朝着同一个地方汇聚。 冲天的火焰如同一道倾倒的叹息之墙，环绕着向王闽压了下来。 火焰巨墙的身后，是一个个沸腾狂暴、逐渐扩大，甚至连接到一起的绿色火环，翻卷的火焰风暴旋转着火舌，飞速吞吐着鬼火。 更加让王闽感到发毛的是，周围还有源源不断的残破人皮鬼奴冲向这里，发起自爆，扩大这片鬼域的范围。 “你妈的！” 王闽难掩心中的躁动，就想立刻掏出断裂旗杆，用那柄凶器带来的诡异视野，将隐藏在鬼奴大军之中的操控者找出来。 但是王闽暴躁归暴躁，还是及时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那柄断裂旗杆具有强大的副作用，使用次数越多，挣扎的力量就越恐怖。 到时候不仅不能伤敌，反而可能自己被这柄凶器格杀在当场。 毕竟，王闽一眼望去，那些鬼奴身体里燃烧的都是火焰，并没有心脏一说。 万一那名驭鬼者的身体结构也和这些鬼奴一般，很可能一个不注意，就拿周正和王老头开刀了。 “别发呆了，快来。” 就在周正打算挣脱血手的束缚，出去和这漫天的火焰拼了时，一团红色的雾气旋转着打了进来，如同一条血色的隧道，穿透这片绿色火墙，一直蔓延到王闽脚边。 “搞快，挖人家墙角呢，坚持不了太久，你抓紧些跑。” 像是在应承王老头的话一般，当王闽的鬼域进入这条通道时，身后的红色雾气就开始寸寸崩溃，疯狂涌入的鬼火差点将露在后面的鬼域给撕裂了。 害怕又被鬼火捅了腚，王闽带着周正顺着通道，以极速穿越而过，一口气越过了这片火墙。 只见在火墙的另一头，王老头踩在一股白气上，手里掐着一截烟屁股，身子下方烟雾缭绕，一条条白色的烟气不断在鬼奴大军中穿梭。 让王闽感到无比惊奇的是，当这些白气穿过时，那些悍不畏死的鬼奴就像是被摁了关机键一样，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人皮下的鬼火依然在熊熊燃烧，却是彻底失去了动静。 眼看身后的鬼火鬼域正调转过来，朝着他们这边压了过来。巨大的绿色火环如同一道倒悬的火焰瀑布，向着四周扩散，和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鬼奴连接起来，让王老头的“安抚”成了无用功。 “给我定！” 王闽回身，将手里的引魂幡如同标枪一样投掷出去。 引魂幡无视了鬼域的影响，从汹涌的火焰瀑布中穿透而过，扎入地面，钉在了地上。 整片鬼火鬼域像是新手练车的三点头一样，整片空间都震荡了起来，被禁止在了原地不能移动分毫，只能以人皮鬼奴为跳板，逐渐扩展出去。 一道道白烟席卷而过，所有接触到的鬼奴毫无反抗之力，全都失去了行动能力，大量地堆积在街道口，无法追击出去。 而王闽早就带着周正和王老头飞速遁向了远方。 “不错的鬼火，可以打通现实和神秘之地的通道，还能操控这么多鬼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王老头依然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模样，向着身后逐渐远去的火焰巨墙赞叹，然后说道：“你们着了他的道了。” 话音未落。 身边的周正突然面色扭曲，猛然挣脱开血手的束缚，手里由黏液组成的无形棍棒朝着身边最近的王闽轰去。 王闽也忍不住心中一股莫名的杀意，身上鬼羽脱落，化为无数鬼鸦，朝着周正杀去。 “躲开！” 虽然两人都面带杀意，但是全都不由自主地大声提醒身边的队友。 但是，王老头的速度更快。 他伸手拍向王闽和周正，旋转的白气漩涡从他们两个身体表面抽出一道道细微血丝，化为两团暗红色的血珠飘浮在空中。 王闽和周正止住自己的行动，强行将攻击偏向别处，差点受到自身灵异的反噬。 “他在你们身上下了标记，不仅仅锁定了位置，这鬼血还能改变厉鬼的杀人规律。倒是让我想一个后生，又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王老头伸手一弹，两颗血珠化为一道红光，射向火焰大军中的某个位置。 “什么时候？”周正摸了摸自己身上，有些后怕。 身边信任的队友突然毫无预兆地杀向对方，换作一般的驭鬼者，就算不死，也会因为这莫名其妙的误会相互攻伐。 “你看那些鬼奴身上，都有一道红色的印子在动，就是你们刚才身上的血迹。你们杀得越多，沾到的血迹也越多。” “tmd，这也太阴了！”王闽忍不住骂道。 “你们是驭鬼者中的异类，受厉鬼的影响比较深，心智容易随着厉鬼的状态受影响。换作其他驾驭厉鬼的人，也就让厉鬼躁动一下。” 第二百二十六章 会面 “这次真是亏大了。” 王闽拍了拍鬼拂尘上的几点火星子，揪下几把烧焦的丝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这次撤退把引魂幡陷进去了，那东西谁拿了都能用。 不管是烧坏了，还是资敌了，王闽想着都糟心。 “我们就只能这样看着吗？”周正看着远处冲天的焰火，以及铺天盖地的鬼奴，握紧了拳头：“那东西一个人都没有放过。” 王闽自然也是清楚。 让幕后之人这样肆无忌惮地扩张鬼奴规模，足够在短时间内杀光西南市内的所有生物。 这也是王闽本来打算进行的灭绝之事，原计划是囤积一定数量的纯净水，而后将鬼墨化身投放到西南市的各处水源里，用鬼墨污染西南市的生物，一直杀到鬼嗣的本体出现为止。 没想到这种天打雷劈的缺德事也会有人抢着做，之前的心理建设白做了，一时间且喜且悲，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破不立，西南市早就烂了，让这一把火烧光也挺好的。”老头无喜无悲。 他曾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甚至遭遇过更加恐怖的灭绝事件，绝对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主。 “就这么撤了还是有点不甘心，老先生，你能找到操控鬼奴的幕后人吗？” “有点麻烦。”王老头点点头，突然想起来：“活人只见鬼，生死不见牧鬼人，姓陈的那个小子失踪二十多年，变这么棘手了。” 他又吸了一口凉气：“这鬼奴行进有据，颇有军中的风格，那小子去吃皇粮了？” 周正问道：“什么姓陈的？” “陈桥羊，几十年前在灵异圈子里风头挺盛的。因为擅长用身上的鬼血驱使厉鬼，圈子里的人给他起了个‘牧鬼人’的外号。这人都失踪二十多年了，我还以为人死了呢。” “听着怪耳熟的。”王闽说道。 他总觉得这个名字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应该上过老刘的教材。 “你们等着，地上伥鬼数量有点多，挺费眼睛的。小刘，这次干完，记得回去给我多抄几盘猪肝补补。” “鬼火……鬼火，鬼血，还披着人皮……” 王闽一时间脑袋转过来了，有些无语地说道：“等等，我好像知道是谁来了。” “谁？” 王闽的目光倒映着远处的熊熊烈火：“总部队长，李军。” “李军，他也成队长了……” 周正喃喃道。 他显然是听说过这位老牌队长的名头，却是有些不可置信眼前的宛如天灾的景象，会是曾经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干出来的。 “果然，能成为队长的都不好惹。” 王闽捂着脸，对自己之前的轻视有些害臊。 “哎哟，你们认识？那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王老头却是喜笑颜开：“真的是，幸好我手慢了一点，差点就冒犯了官家人。” 就在此时，王闽看到，远处燃烧的鬼域再次移动起来。 很显然，正主出现了，并且拔走了引魂幡。 王闽随即让周正、王老头在原地等待，自己掉头回去，声音层层叠叠，对着越来越近的鬼域大喊道：“大福市负责人王闽，奉总部命令，代西南市分部平定厉鬼作乱。来人可是李将军！” “嚯，还是个将军，幸好我手慢。”王老头庆幸道：“跟官家人做事可真危险，差点就得罪大人物了。” 前方的鬼域停止移动，鬼奴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行进，却没有任何人出来答应。 王闽与鬼奴大军拉开了一些距离，再次大声呼喝。 终于，从鬼奴大军之中飘飘忽忽地飞起一张残破的鬼奴人皮，上面似乎有血液在滴落，最终汇聚成一张扭曲的男人面孔。 “我靠，这李军队长也太抠了，虽然见面有风险，可能会损失鬼奴，但也不至于特地挑张最破人皮出来会面吧……”王闽在心里吐槽道。 “证件。” 这张人皮没有任何身体结构，却依然可以开口说话。 王闽将手机上经过分部验证后的电子证件递了出去，那张人皮一口咬住手机，冲入火海之中。 可谓是小心谨慎至极。 足足过去四五分钟的时间，前方的火焰圆环突然裂为两半，燃烧的鬼火分开一条道路，一尊铁塔般的健壮身体从扭曲的火焰中逐渐清晰，仅仅两步就来到了距离王闽十米开外的距离。 嗖。 手机化为一道金光飞回王闽的手中。 “我是李军。” 看着眼前这位面色红润、身穿军礼装的强壮男人，王闽居然一点都感觉不到他身上的灵异气息。 和之前李乐平的诡异感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对方那在军中锻炼出的气质，就算没有这些鬼奴掩护，这位队长站在自己面前，自己也难以发现，他居然会是一名驭鬼者。 “大福市负责人，西南市代理专员，王闽。李队，虽然你的权限在我之上，但是西南市现在是我的辖区，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需要知道你在干什么。” 李军点点头，他就喜欢这种公事公办、直来直去的态度。 “这里的生物都很奇怪，我顺手清理一点。” “一点。”王闽加重语气道：“包括那些活下来的人？” “看来有些误会。”李军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我转移那些人可不是杀他们，他们很安全。” “那你袭击我的队友又是怎么回事，他可不是那些没有智力的畜生。” 李军眼睛微眯，看向远处的周正：“时隔五年，一个早已经死了的人，居然又在大地上行走。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周正，原大昌市负责人，死于五年前的敲门鬼事件。他失去了这些年的记忆，身体也发生了异变，但是理智还在。” “当年他的死亡，放出了身上厉鬼，造成了一场恐怖的灾难。后来那只厉鬼被杨间关押后，有人趁总部混乱，将厉鬼偷走，不知所踪。如今又出现在同一个死人身上，驾驭着相同的厉鬼，难道还要五年前的恐怖事件再发生一次吗？我有理由把他当场镇杀，取回厉鬼。” “我要是不让呢？”王闽的袖子一抖，黑色的羽毛被鬼墨包裹着，扑簌簌地飘落在地上。 王闽本来都做好和拖延这名队长，让老头带周正离开的准备。 没想到李军话锋一转： “那你最好不要让他出西南市，只要他出去了，出了你的地盘，没人能保住他。” 王闽悻悻收手。 “我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袁敦明，估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驻守在这里，需要大福市分部积极配合。对于抓捕袁敦明，你有什么建议。”李军问道。 王闽想了想，倒苦水般接连说道： “如果你不能反制他的那片红光鬼域，还是打道回府吧。此人极度狡猾，上次李乐平队长差点得手，还是靠偷袭。你的鬼域确实不一般，但是想要抓住他，还是不够。与之相比，我更希望你能去解决一下西南市外的一些没人性的杂种。” “西南市周围的几个城市，他们的负责人组成了一个联盟，在大批量贩卖西南市的人口，把那些异变体倒卖给国外研究室，把没有研究价值的幸存者全部杀死，是杂种中的杂种，畜生里的畜生。” “联盟中甚至有人秘密使用灵异力量控制特殊部队，让他们进入西南市驻军，为他们搜罗人口。一旦驻军里有人试图脱离控制，就会被带走，秘密处决。” 李军思考了一番，说道：“西南市由你负责，你既然摸得这么清楚，估计已经开始动手了吧。” 说完，李军向前几步，轻声说道：“之后要是有什么大动作，算我一个。” 第二百二十七章 诡异的李军 和队长李军的接触出乎意料地顺利。 在交谈中，王闽抛出西南市的一个又一个问题，甚至有意重复关于驻军的遭遇，明里暗里表示，可以让他全面接手西南市的事务，王闽自己次之。 但是全都被李军果断回绝了，只是不断表示，自己是来追查袁敦明的。 至于西南市的其他事，王闽有什么麻烦，也可以找他协助。 这个队长李军已经不仅仅是好说话的程度，甚至可以说是把态度放得很低，根本没有队长的架子，和他那操纵人皮鬼奴发动迅猛攻势的狂暴操作相去甚远。 只是，之前扔出去的引魂幡是要不回来了。 据李军所说，引魂幡在那片燃烧的鬼域里烧毁了。 毕竟只是一件灵异产物，不是厉鬼本身那样不死不灭。 两人商定，李军会带领鬼奴大军驻守在西南市北面，暂时不会再扩张鬼奴的规模。 西南市的情况已经够混乱了。 而且王闽从李军那里知道，李军控制这么多鬼奴，并非有什么计划，只是这些异变体容易攻击人，又和他的灵异相适，所以就顺手扩张了一下。 据李军所说，他这次足足吞下了六万多只鬼奴，几乎将西南市北面的异变体横扫一空。 这仅仅只是大半个晚上的结果。 如果可以，按照这样的趋势，就是杀遍全西南市也不是问题。 六万多只鬼奴，这还不是李军的上限！ 王闽对队长的手段有了一个认知。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超规格。 每一个队长都是一个S级的移动灵异事件。 和厉鬼的唯一区别，就是他们认为，自己还是人类的一分子。 最后，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这才相约下次再见。 王闽的鬼域扩张，将周正和王老头裹挟进去，向着盐湖县故地赶去。 李军一步迈出，身影顿时消失在原地，鬼火焱焱，将他的身影扭曲，活人的气息也被冲天的绿火掩盖，没有人可以确定他的位置。 这次数量庞大的鬼奴仅仅只是一个意外收获。 如果真正敌对，他还有更加恐怖的手段。 对于周正，他原本只是想将其活捉拿下，问清楚他身上的秘密。 一个死去五年的驭鬼者居然还能再次活过来。 更加可怕的是，李军在周正身上感受到饿死鬼的气息，那只当年差点灭绝大昌市的S级事件的源头鬼，饿死鬼。 饿死鬼被大队长杨间关押，存放在总部的研究所。 李军曾经陪同王教授亲眼见过饿死鬼的本体，那是一只成熟的完整厉鬼，拥有吞吃厉鬼、获得厉鬼杀人规律的可怕成熟体。 碰到、听到、看到…… 而如今周正体内的，就是一只成熟的饿死鬼！ “没错，绝对没错，就是那只厉鬼，和当年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这只饿死鬼还没真正开始成长。”李军漫步在燃烧的鬼域之中。 如果不是好奇周正身上的秘密，又忌惮他体内的饿死鬼脱困，周正根本活不到那个叫王闽的过来救援的时候。 回到原本那处几乎被打烂的大楼遗址附近，李军从几只鬼奴看守的废墟火堆之下，拿出了一根长杆。 正是王闽那支钉住鬼火鬼域的引魂幡！ 只是，此时的引魂幡除却旗杆之外，那原本黑白色的旗幡已经被完全烧化开了，化为一股黏稠液体浇在旗杆表面，化为黑白色的花纹，如同一根光秃秃的长槊。 “好东西。”李军举起这根长槊，在手中挥舞如风。他出身军旅，这种长兵器也是有所涉猎。 烧毁？ 怎么可能，进入他鬼域的东西，会不会烧毁他还决定不了吗？ 一根可以钉住鬼域的引魂幡，恰好可以弥补他鬼域短时间内，强度不高的弱点。他的鬼域虽然可以迅速打开现实与虚幻的通道，但是整体移动需要时间跨越，很难瞬间进行压制。 只要敌人慢了，就相当于他快了。 而且李军试了一下，这件灵异物品并没有什么副作用，唯一的缺点就是无法被鬼域影响，也无法被鬼域隐藏。 当然，这也算是某种优点。 至于王闽…… 李军望向他们离去的方位，脸上露出笑容：“算我欠你个人情。” 他轻轻敲了敲，手掌的人皮裂开一个口子，鲜红色的血液疯狂涌出，迅速填满长杆内部的空洞，并在黑白色的表面再次涂抹了一层鬼血。 这可是牧鬼人的血液，如果有人胆敢随意触碰，就要遭受李军鬼血的袭击。 一个不注意，就会被鬼血改变厉鬼的杀人规律，被自身的厉鬼反噬。 这时。 李军的头皮突然渗出许多鲜红色的液体。 这些液体不是鬼血，径直覆盖在李军的面部，迅速涂抹开来。 不仅让李军的面色更加红润，更是有一张虚幻的脸庞和他重叠。 李军开口了，发出的却是一个女声，轻笑道： “都烧成这个样子，就算那小子就站在面前，也不一定认得出来吧。” 李军的面部一阵晃动，声音再次变回原来：“也不亏他的，一件物品换一个队长的人情，够重了。” “得了吧，你这明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抢人家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那个女生娇嗔道。 “什么抢，队长的事，能叫抢吗？我这叫征用，以后不会亏了那小子。”李军完全不脸红地说道。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声音轻柔地说道：“阿红，咱们现在的情况很不妙，那个教会在提防我们，总部现在也不信任我。我现在的状态还有缺陷，只有不断完善自身的力量才能让我有一点安全感。” 李军声音变化：“我知道……阿军，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死过了，他们都说我们已经死了。” 李军笑道：“死人又怎么样，活人又怎么样，我就是李军，无论生死多少次都是李军，那个为国家，为总部，为天下人平定灵异动乱的李军。而你就是阿红，所有人都知道，李军所在，必定有你在身边。” 李军的脸上出现娇羞的表情，轻轻“嗯”了一声，两只手轻轻捧住自己的脸。 火光映照下的脸忽明忽暗，李军的两张面庞几乎重叠在一起，又如同阴影般晃动。 如果有第三个人站在旁边，绝对会感到无比惊悚。 这样一个铁塔般的男子，如同精神分裂一般，一会横眉剑目英气逼人，一会满脸娇羞如闺阁女子，声音也不断变化。 十分诡异。 许久，李军脸上的妆容褪去。 他遥望远处天边，黎明的晨曦快要到了。 李军轻轻叹了一口气，找了一处废墟坐下，将长槊横放在腿上，张开了自己的一只手。 那只手仿佛化作了一个漩涡，无尽燃烧的绿色鬼火涌入他的掌心，仿若落入无底洞一般。 直到某个极限。 绿色的火焰炸开，化为一道冲天的火柱，抛洒出去的火焰光点如同极光映衬在空中，化为氤氲的绿光笼罩下来。 李军盘坐在火柱之下，一道又一道虚幻的大门炸开，层层叠叠的黑暗堆积起来，化为一个个虚幻的神秘景象，似乎有无数恐怖的身影在里面徘徊和嘶吼。 每一层的黑暗中，都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在盘坐着，和地面的李军一般无二。 虚幻的景象彻底显化，这座熊熊燃烧、恍若琉璃的九层鬼塔从空中落下，直直镇压在李军的身上。 在宝塔之上，一轮圆月一般的光体绽放，恐怖的灵异和九层鬼塔冲撞在一起，要将地面的李军彻底磨灭。 火焰震荡，浓烈的火环铺散开来，无数难以言喻的嘶吼从塔中传来，和头顶的圆月冲撞在一起，磨灭了无数不可言喻的存在。 而地面的李军盘腿坐着，如同寂灭了一般，没有丝毫动静。 等待下一个黑夜降临。 第二百二十八章 高大黑影 鬼火依然在肆意地燃烧着，数万的鬼奴在依照先前的指示，在街道中来回巡逻，杀死任何非正常人类的生物。 从天上看。 一股股细小的异变体残流正从四面八方，逃离这里。 绿色的火焰洪流紧追不舍，直到这些异变体逃出市区北部的界限，所有鬼奴都会立刻停下脚步，返回北面的街道。 幸存下来的人类发现，这些冒着绿光的恐怖人皮怪物并不理会自己，反而会猎杀那些试图攻击他们的怪物。 在经过短暂的试探之后，有些幸存者已经行走于街道之间，开始寻找物资。 甚至有的幸存者尝试去攻击那些绿火人皮怪物，哪怕他们将这些怪物彻底摧毁，也不会受到反击。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能沾染上这些人皮怪物体内的火焰。 它们就如同没有灵魂的机器，按照特有的轨迹在不断运行。 数万鬼奴布局的中间，一座足足有数十米高的火焰高塔耸立在昏暗的城市中，垂落下无数丝涤的火焰流光，任何敢于靠近的人都会受到驱逐。 只是，无论是现在，还是之前李军如痴如狂的表现，都被一个人收入眼底。 一身殷红的唐装立于不远处的矮楼之上，燃烧的鬼火从他身体两边分散开来，形成一片扭曲的清净地，不被鬼域沾染。 无论是燃烧的人皮鬼奴，还是向这边眺望的人类，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格格不入的红色身影。 “又一名队长，鬼火李军……” 在鬼火的映照下，那人显现出容貌。 正是李军此次任务的目标，袁敦明。 或者说，自认为是袁敦明的老实鬼。 “有意思，真有意思！哈哈哈，李军，死亡五年的周正驾驭饿死鬼，行走在大地上，不被任何势力所容。那你呢，一个死亡了两年的队长再次出现在人世间，你以为你还是真正的李军吗？” 看着塔下的李军，袁敦明嘴角勾起笑容。 一年前，他一边接收总部的任务，一边追寻鬼船动乱的遗迹，走遍了沿海每一个城市，足迹踏遍了每一个战场。 在一个出海的任务中，袁敦明曾亲眼看到，在那片波光粼粼的大海下，一片脏污的血海里，浸泡着数十上百只厉鬼，裹挟着一张庞大、残破、腐烂的人皮，在大海上无序地移动。 在之后的一年里，沿海依然不时有目击这片血海的渔船返回港口，将恐怖的出海经历编成传说，带回陆地上。 “如果你是李军，那海上的那片遗体又是谁的……” 袁敦明感觉心里像是有一只躁动的猴子在上蹿下跳。 他非常想知道，如果自己将海上的诡异场景告诉这个李军队长，他是会彻底发疯，还是会依然坚持认为自己是李军呢？ “好想知道，好想知道啊，呵呵呵……” 袁敦明的目光逐渐炙热，向前踏出一步。 或许现在不是和这位队长对抗的最佳时机，但是袁敦明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一个和自己类似的灵异产物，一个自己的同类，究竟会怎样面对自己的身份呢？ 那座九层鬼塔依然在和头顶的那轮如同月亮一般的光轮对抗着，形成一道扭曲的屏障，连这片鬼火鬼域内部都被撕碎了。 袁敦明轻轻偏过耳朵，似乎是在倾听着什么，看着空中那轮始终不消散的月光，脸上更加兴奋了：“井中天，真是有趣，太有趣了，敲碎它，一定要敲碎它……” 他浑身颤抖，手上、脖子上、脸上裸露的地方，纷纷睁开一只只猩红的鬼眼。 一片红光将他笼罩。 一根镶嵌着金箍的铁棒被他从虚空中拉出，似乎有一个和袁敦明一般无二的小人盘坐在棍子上，瞪大了眼睛。 然而，就在这时。 袁敦明猛地扭头看向一个黑暗的角落。 一个高大的黑影站立在那里，没有面孔，没有装饰，没有声音。 仿佛他始终都在那里，也应该在那里。 袁敦明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感觉，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什么鬼东西，装神弄鬼！” 袁敦明立刻转身，手里的铁棒挥出，跨越了现实和虚幻的界限，恐怖的巨棍横压而出，似乎连这天都能压塌了去。 轰天的铁棒落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当袁敦明再次看向高大黑影时。 他的手里握着铁棒，保持着扭头的姿势，蓄势待发。 时间的错乱让他有些分不清情况，等他反应过来，面色有些难看。 “不过是重启罢了，再来！” 七八只猩红的鬼眼全都看向铁棒，杀人规律的触动和鬼眼的配合，让这根棍子迅速膨大起来，可怕的灵异威压震荡开来。 只是瞬间。 靠近的几百只人皮鬼奴就化为一地的烂泥，连体内的鬼火都熄灭了。 这一次高大黑影出手了。 那只黑色的手掌握住了，然后和那根压下来的铁棍撞在一起，十根手指缓缓张开。 袁敦明和高大黑影的距离明明只有几十米，在这刹那，却仿佛被拉长了几十、数百公里，遥不可及。 袁敦明两只手臂炸裂，身上的鬼眼不受控制地一只只闭合，整个人都倒飞几十里出去，几乎跨越了小半个西南市，狠狠地轰入山体。 更加可怕的是。 袁敦明可以确定，就在刚才碰撞的刹那，他至少遭受了三种以上的必死规律！ 几种灵异力量相辅相成，杀人规律几乎是相互触发，相互叠加。 如果不是他果断舍弃两条手臂，让对方的灵异袭击有了一丝破绽，这些杀人规律足以将他磨到死为止。 袁敦明的身体疯狂复苏，脑海中一条条命令被疯狂抹除，几乎要赶上他思考的速度了。 哪怕是他曾经开启八只鬼眼，也没有复苏到这个程度！ 几乎要将他属于人的意识都湮灭了。 砰！ 袁敦明一脚踩在墙壁上，身体冲天而起。 “我是袁敦明，应该把身体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出，他的身体就如同重启一般，连同身上破碎的衣服都变回完整。 他摇了摇脑袋。 这次的身体复苏不知道磨灭了多少条命令，想要把身体调整回巅峰，又得多花点时间。 “我是袁敦明，模仿杨间，睁开第一只鬼眼……” “我是袁敦明，模仿鬼雨……” “我是袁敦明，模仿附身鬼，叠加自身状态……” “我是袁敦明，身体向金刚鬼转化……” 一条条命令在袁敦明的脑海中显现，一种种不同的灵异力量在他身上显现、叠加。 只是，这些灵异力量都维持在一个低程度的复苏状态，需要他一点点向自己下令，不断补全在复苏之时，不断遗忘的命令。 越是强大的灵异，复苏起来就越麻烦。 而且他自己很难想起来，被遗忘的会是哪一条命令。 仅仅这一击，就几乎毁去他过去半年的灵异积累。 相当于这半年的技能等级被清空了，许多灵异力量已经无法高强度使用。 要是短时间内强行复苏到之前的状态，只会造成更加混乱的后果。 如果不是他每次下令前，都会反复确认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否则很可能在某次疯狂复苏的时候，连自己的人格都遗忘了。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袁敦明的脸有些阴晴不定，“这是在警告我吗？它在保护李军？” 思索半天，袁敦明冷哼一声，伸手向前探去，一把抓住同样抛飞到远处铁棒。 红光一闪，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红雾的本体 天已经蒙蒙亮了。 不知为何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响，王闽疑惑地扭头看去，只见远处烟尘四起，巨大的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过来，被挡在鬼域之外。 一座几十米的高塔耸立在昏暗的城市里，塔上的那一抹圆月一样的白光格外刺眼。 “什么东西？” 王闽喃喃一句，带着周正和王老头飞速朝着盐湖县故地赶去。 事情一步一步来。 先救老周，再寻红雾鬼，方便开展之后的鬼嗣搜寻计划，顺便安顿一下还在鬼域里的那些幸存者。 远离了那片燃烧鬼域，很快又见到那块被浓浓红雾覆盖的城市。 这座城如同一块陆地巨舟，破碎的地块高于西南市地面百米，如同建立在一片断崖之上。断面上被切断的管道口，垂落下一条条红色的瀑布，灌入地表的裂隙。 整块高地都被浓浓的红雾完全包裹，如同一个巨大的红鸡蛋，并且在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朝着市中心移动。 西南市原本的地面已经被挤得破碎，地下水和破损的管道不断溢出水来，和红色瀑布的汁液混杂在一起，不断污染着西南市的水源。 王闽等人飘在半空，看着眼前的场景。 “那只红雾厉鬼的雾气，只要碰到水就会溶化在里面，原本还以为是一种可以用来应对鬼域的手段。现在看来，这也是厉鬼扩张的一种手段。” 王闽的面色很难看。 因为，他分明看到，有一群已经发狂的异变体，正在不断饮用那些被污染的血水，正有一丝丝红雾从它们身上的伤口弥漫开来。 但是，异变体强大的体魄，让它们短时间里无法死去，厉鬼的侵蚀让它们变得更加狂暴，更加容易相互攻击。 而它们因打斗而撕裂的伤口却不会愈合，而是被红雾挤开。 如此，陷入恶性循环。 “咱们一走就是三天，也不知道他们都怎么样了……”周正的脸上有担忧，也有自责。 本来只是打算短暂离开，却不想一走就是三天。 期间还爆发了一次鬼嗣异变，没有驭鬼者的庇护，也不知道他们情况如何。 没有鬼域，根本无法逃出这片红雾，只会迷失在其中。 王闽扭头问道：“老先生，您怎么看？” 王老头左看右看，摸了摸下巴，点点头道：“没错了，是小约瑟夫的鬼域，看来不只是那个森川阴阳师，老梁确实把他们两个都宰了。” “什么约瑟夫，什么老梁？”周正一脸迷茫。 王闽简单解释道：“两个民国的驭鬼者。” 又扭头问王老头道：“小约瑟夫，难不成还有个大约瑟夫吗？” 老头点点头：“嗯，不过不是叫大约瑟夫，刚好两个人名字一样，咱们为了分清楚才这么叫，大家都习惯叫他老约瑟。” “这个老约瑟很厉害吗？”王闽问道。 “是很厉害了，你知道他当年给自己起的外号叫什么吗？上帝之手。起这么嘚瑟的外号还没被人打死，可不厉害吗。” 王老头像是想到什么，说道：“那个家伙就是个祸害！十几年前，他寿终正寝，好好死了也就算了，还特地从他国家跑到咱们的地盘上来死，身上的厉鬼全跑出来了。幸好都给压下去，要不然指不定得死多少人。” 嗯？怎么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王闽想起公交车上的经历，犹豫地问道：“您说的不会是伊甸园吧？” “诶？你知道啊。”老头惊奇地看着王闽：“你见过？” “上次跟沈大姐出车的时候，半路上遇到了。” 王老头冷哼一声：“真是贱人，死了还出来作怪。等我哪天死了，我也跑到他们的地盘，跟他们爆了！” 周正疑惑地听着两人交谈，感觉每个词都明白，但是连成一句话就完全听不懂了。 “不至于，不至于。”王闽连忙劝道。 连咒自己死的话都说出来了，看来是真上脾气了。 王老头显然是有些上头了，面色不太好看，也不知道又想起什么前尘往事，说道： “你们在这里等着，老子我进去把小约瑟夫逮出来！拿不了老约瑟，还拿不了你吗？” 说着，王老头突然一下子挣脱开王闽的鬼域，脚下踩着一道白气，化为一道白练，眨眼间就冲入了那片红雾之中。 见他脾气上来了，王闽也没有阻拦，更何况想拦也没这个本事。 况且，自己进去，保不齐比老头还危险。 “王闽，那位是……” “我们大福市分部请的外援，叫王天喜。是从旧时代活到至今的驭鬼者，应该有一百多岁了。”王闽看着眼前红色巨蛋一样的鬼域，还是没有进去。 “一百多岁！那岂不是民国那个时期的人物？他就这样一个人进去？”周正又是一惊。 “爷爷辈的人物，跟和他的辈分一样，打咱们都能跟打孙子似的。我昨天亲眼看着他手把手拿捏了一只，已经完全复苏的恐怖厉鬼。” 王闽继续说道： “这片鬼域里的厉鬼，也是来自一位民国时期的国外驭鬼者，死后尸体上复苏的。王老先生可能以前和那名外国驭鬼者有过节，看到他的尸身作乱，心情有点激动，不关咱们的事……” 正说话间。 王闽和周正就看到。 这片悬浮于地面上、被红雾包裹的模糊城市，居然一点点地清晰起来，就像一块洒满红色粉末透明玻璃，终于被抹布抹干净。 当视野逐渐清晰，王闽他们这才能勉强看清。 在那片红雾之中，似乎有数十道恐怖的龙卷，在疯狂吞吸那浓郁到简直要从空中滴落的红雾。 二十分钟不到。 仿佛是空中垂下一个又一个漏斗，这可怕的吞吸速度形成的割裂声刺得人耳膜生疼，即使隔着数公里远，王闽和周正身边依然有呼啸的狂风席卷而过。 顿时，天朗气清，盐湖县的半空，甚至连一丝灰尘都看不到。 周正忍不住感叹道：“这比吸尘器吸得都干净，这一遭，空气质量都能赶上藏西了吧。” 话音未落，就看到一个身影瞬息之间就拉近了十几公里的距离，从一个小黑点瞬间变成成人大小。 王闽和周正连忙从一个楼顶上站起来，迎了过去。 “老先生，您可真厉害，一下子就全都解决了。”周正竖起一个大拇指。 却见王老头眉头微紧，咳嗽两声，从嘴里吐出几口血痰：“真他娘的腥，咳咳，你们别高兴得太早，情况不对！老梁疯了，真是疯了！” 王闽和周正顿时心里一沉。 能让一名见多识广的民国驭鬼者这样激动，情况是得有多糟糕。 “厉鬼没找到？”王闽问道。 “没有，找到了，而且一开始就已经找到了。”王老头看着他们，喉咙里咯咯作响。。 周正问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难道是驾驭厉鬼的那个外国驭鬼者没死吗？” “老先生，别卖关子了！给你加钱还不行吗！”王闽心里着急起来。 王老头又一连吐了好几口血痰，直到最后吐出几颗血块，顿时急的王闽一把上去扶住。 “您没事儿吧？” “没……事，不是钱的问题，刚才一口气吸太多，呛到了。”王老头摆摆手，然后一根指头点着盐湖县：“鬼找到了，就是这个。” 两人顺着手指方向望去，前方除了一地废墟，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睛不行。 王闽甚至想用鬼域顺着指头延伸过去试试。 “什么？那里有只厉鬼吗？”周正疑惑地摸了摸大肚皮。 王老头疯狂摇头，有些激动地说道：“不是那里有只厉鬼，而是这块地。” “这整个县，都是一只厉鬼！” 第二百三十章 担责和背锅 凌晨。 “喂，国强，你睡了吗？” 总部，王国强瘫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疲惫怎么都抹不去，依然忍不住骂道： “找抽是吧，打了二十个，我他妈都接电话了，你说我睡没睡！说，什么破事！” 电话那头的刘建锋喝口茶，语气平稳：“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王国强用傲慢的语气说道：“给你一个讨好我的机会。好消息。” “恭喜，好消息，西南市的一堆破事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嗖！ 王国强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调整情绪，又冷静地说道：“那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是，一堆破事的西南市应该很快就会被解决。” 王国强眉头皱了又松，面色阴晴不定，立刻开启了手机上的保密通话，压低声音问道：“你什么意思？你们要干什么。” “不是我们要干什么，而是我们大福市那位负责人想要干什么。”刘建锋缓缓说道。 “话说清楚一点，简单概括，十个字以内。” “王闽准备和西南市爆了。一二三四……” “你他妈……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王国强把骂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你想清楚了，这么搞，出大事了，就你们一个分部担得起吗？” “这话有点耳熟……没事，反正王闽的精神检测报告也没及格。分部可以引导正常的负责人，发神经的可管不了，他有精神病，我大福市分部顶多算个监察不力，更何况我早就向您报告了王闽接手西南市的风险。” “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王国强气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一听到事情可以解决，激动坏了吧。” “你妈！” “好了，不开玩笑了。老王……” “叫我国强！”王国强的疲惫一扫而空，咬牙说道。 刘建锋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严肃：“好吧，国强，西南市的情况没有谁比你更清楚，这就像是一块被厉鬼咬住的烂肉，你如今再怎么上药，上猛药，也只能控制住它不扩张，直到彻底烂在厉鬼的嘴里。现在就需要一把好刀，把肉和鬼完全切除。” “这个道理谁都知道，但是谁都不敢掌刀。因为只要下刀，就要出血；出血，就要担责。所以要解决西南市的事情，需要临时工……” 王国强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纠结，他现在既想骂人，又怕把事情给搅黄了。 你做个人吧。 最后憋出一句：“你是算好了让他来顶包？他再怎么说也是我总部的负责人。” “这种事谁能算得到，他上任没两天就莫名其妙地往西南市跑，两地隔了一千多公里，我到现在都不清楚他去那种地方干什么。”刘建锋顿了顿：“西南市那么多教会的爪子，他加入总部的时间又不到半个月，想做切割还不容易。” “黑透了，就你心眼子脏。”这边的王国强气哼哼了一会儿，小声问道：“他真的打算下手？” “他自己说的。” “有魄力。”王国强也懒得去深究里面的细节，“你需要我做什么。前提，我可不会帮助你们做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我需要总部再下一份李军追捕袁敦明的文件，最好快点送到李军那里，我觉得王闽这两天就会动手。” 王国强皱眉想了想，点点头：“这个没问题……你不会在挖什么坑让我跳吧！我可告诉你，全国几百个分部和几十个部门都在我肩上担着，我的脸面就是总部的脸面。” “我可是一心为公，就算卖你屁股，也不会抹花总部的脸。” “屁股就屁股吧，只要事情能解决，卖给你也没关系。”王国强坐回位置上，心情好了不少，问道：“就这一件事？” “还有明年的总部经费，麻烦给大福市多批一点，我们分部牺牲太大了。” “我可是听说大福市分部刚刚收了一笔基金捐助，几亿刀，还给员工涨了工资。刘专员，你分几成啊？”王国强戏谑地说道。 “和它们拿的相比，不算多。” “早晚得算算账。”王国强哼了一声，“王闽什么时候变这么强了，他不是才成为驭鬼者吗？” “厉鬼是唯心的存在，驭鬼者的实力可不是稳步提升，时机到了，就是爆发式增长，未来是属于那些充满幻想的驭鬼者的。” “呵，说了跟没说一样。滚吧，我要工作了。” “得。”刘建锋应了一声，就干脆地挂断电话。 …… 天已经微微亮。 晨光终于又一次照进了盐湖县，这片断裂的土地上的人和生物都逐渐躁动起来。 只是阳光洒下来，半空中的这三个人没有感觉到丝毫温暖，心里都是拔凉拔凉的。 “这个县就是一只鬼，开什么玩笑！”王闽惊呼道。 周正抓住了关键：“您说老梁疯了？” 他点点头：“没错，我以为老梁拿自己做试验，把自己葬在湖底已经够疯了。没想到他把两只厉鬼埋进了山里，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把盐鬼和小约瑟夫身上的鬼一点点和这片土地糅合在一起，拿这块地上的几代人做试验！” 王老头又想了想，捋清了思绪说道：“以前，小约瑟夫被称为血公爵，他鬼域的红血可以把人一点点溶掉。而老梁身上的盐鬼恰恰相反，可以把东西一直保存下来。” “老梁把盐鬼和红血放在一起，二者相生相克。红血融掉盐鬼，让盐鬼和红血渗进土里和水里；盐鬼保存这片土地，把盐鬼、红血跟这片地方拧成一片。小李，我记得你说过，在盐湖县的地底下使用鬼域会被压制，连穿墙都非常困难，土里还有一些白白的粉末。” 王闽点点头。 “而且我当初听你说的时候就感觉很奇怪，就算盐鬼被小约瑟夫的尸体控制了，也不应该带着这么大一个县一起移动。”王老头的眼神很复杂，有些哀伤，也有些痛恨。 “老梁啊老梁，你啊、你们一个个都疯了，都疯了！你们走得痛快了，就剩我们两个天天守在这……”王老头咬牙切齿，眼睛湿润了，一边扒着自己的衣服，一边捶胸顿足，哭得抑扬顿挫：“真是畜生，畜生啊！杀你十次都不够还的，你怎么连这种事都干得出来，何必呢，何必啊……” 王老头显然是哭到伤心处，王闽和周正想劝也找不到突破口，只能默默陪着他把情绪发泄完。 王闽扶住了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周正想伸手，看了看自己肥大的体型和身上的必死规律，只能缩了缩，尽量不打扰到他。 为了让周正有些参与感，王闽一边扶着老人家，一边用鬼域传音，给周正述说盐湖县的来龙去脉。 王老头哭了很久，到最后只剩呜咽声，如果不是在白天，听到的人还以为是厉鬼在哭嚎。 忽然，王老头枯瘦的手掌一把抓住王闽的肩膀，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握住，微微颤抖。他声音嘶哑，好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小李，你记住了，做人不能丧良心，如果连同胞都下得去手，那就不是人了。” 最后几个字，从喉咙里“咯咯”地挤出来的，带着煞气： “不是人，就该杀！” 第二百三十一章 疯狂的民国 王天喜的眼睛红得厉害，看着王闽的眼神，像是随时都会暴起杀人。 他撇过手，半个身子转过去，吭哧吭哧地喘气。 在鬼域里，王闽看到，王老头的眼睛死死盯着盐湖县里一些逐渐出来活动，或者和异变体搏杀的幸存者，眼神有些吓人。 “难道是我选错了吗？老梁，你到死都在恨我吗……” 没有人可以安慰他，也没有人可以理解他。 一百多年的岁月。 王老头伸出手，用力地指着地上的那些盐湖县的原居民：“小李，你看，你仔细看，他们身上还是那个样子，什么都没有。” “我看不到，老先生，我看不到。”王闽认真地说道。 “烂了，整个西南市都烂了，可他们明明也是进来了，却什么事都没有。”王老头的眼神凶得吓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刺激到了，已经有些语无伦次，“这次是他对了。” “您到底在说什么，一百年过去了，一百年！”王闽强调道。 王老头恍惚了一下，身子晃了晃，从烟袋子里捏起一撮什么东西，放进鼻子用力一吸，整个人都摇摇晃晃起来。 被王闽赶紧一把扶住了。 王老头摆摆手，像是抽光了所有力气：“没事，没事，快，这个县里的人都要救下来，他们都是老梁的成果！” “什么？” “小李，你说过那个饭店老板的事情吧，我当时听着就很奇怪，他的老婆，只是用了盐鬼衍生出来的灵异产物，不是驾驭的盐鬼，居然就在夺命鬼手下活了几个月！这可能吗？如果夺命鬼真的靠灵异产物就能对付，也不会被称为‘七日死’。” “您的意思是，饭店老板，他老婆有问题？” “没错！盐鬼和红血渗进了这片土地里，相当于这块地就是一只厉鬼。而这县城里的一些人，从小时候到老死，都在这个县城繁衍，一直活在这个县城里。他们会被厉鬼潜移默化地影响下去。” “我们那个年代有一个说法，说是厉鬼是一种奇特的寄生虫，它们袭击人不是想杀人，而是想寄生在人身上，一点点地控制人。只是大部分人的身体都比较弱，很难短时间接受厉鬼侵蚀带来的变化，所以就死了。” “这个想法可能不对，但以前确实有人试着天天在棺材或者墓地里跟鬼睡觉，或者干脆随身带着一只鬼，和厉鬼朝夕相处，让身体不停地受刺激。我不清楚有没有效果，但以前确实有不少人在驾驭鬼前都用了这个法子。” “听着就感觉没什么用。”王闽直白地说道，“感觉跟沐浴更衣一个道理，顶多让自己心态更好一点，毕竟死掉的人不会宣扬这个办法。” “兴许吧……当年还有一批人，他们的想法更加激进。”王老头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他们认为，厉鬼本身就是这个天地的一部分。” “或者说，已经被人和各种生灵适应的事物，可能曾经都是厉鬼的一种，只是它们现在都成为咱们熟悉的一部分。” 其人不神之，所以神也。 王老头看着他们两个，说道：“知道以前黄金不够的时候，大部分厉鬼都是怎么处理的吗？” 王闽和周正一齐摇头。 只见王老头一手指前，一手指下：“埋山，填海。” “只有厉鬼才能对付厉鬼，但是山、海本身就能阻断厉鬼的侵扰。哪怕是拥有鬼域的厉鬼，只要埋得够深，想要出来也非常困难。” 王闽仔细想了想，说道：“可能是地底下的黄金含量高？听说有国家直线向下挖了一万米，发现下面的黄金含量是地表的几十倍，加上高温高压，本身也算是一个简陋黄金容器。” “现在的人可真有本事。”王老头赞叹道，他知道在不用鬼域的情况下，想要直达下面有多困难：“那批人认为，黄金也不过是一种特殊的灵异产物，认为世间万物都曾经是厉鬼衍化出的一部分。物竞天择，这是危机，也是机遇，是所有生物进化的契机……” 进化？ 这个词王闽这几天听得太多次了，都有些敏感起来。 这不就是反秃头教会那群人嚷嚷着，冲向西南市的理由吗？ “所以，那群人一直在推动把厉鬼和现在的世界融合，形成新的世界运行规则，创造新的世界，让全世界更进一步，一起鸡犬升天。” 周正皱眉：“那岂不是会造成很大的伤亡？” “是的，他们派别的一些核心人员估计，想要彻底适应下来，可能需要牺牲地表八成以上的生灵，一百代左右的人才能完全解决，还得有后人一直稳步推行，才有可能成功。这些人被称为‘新世界’派……” “操，疯了吧！” “都有病！” 王闽和周正顿时被这个恐怖和疯狂的构想给震惊到了。 “他们也知道，这个想法过于惊世骇俗，强行推行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可怕后果，所以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放弃了这个想法，又分裂出了一个温和的‘创世纪’派。” 盐湖县破碎陆地上的异变体嘶吼声逐渐密集。 王闽随即打断王老头的叙说。 这王天喜一回忆起来就没完没了，连正事都能忘了。 他拉着他们两个，直接冲进了盐湖县：“先救人再说吧。要不然等您说完了，人都死光了。” 鬼域之中无大小。 王闽发现，经过自己毫无节制的使用，鬼墙的鬼域越发完整了起来，范围也变得更大。 他瞬间将鬼域的范围压缩、拉长到极致，延伸出近千米的范围，如同一道灰色的光束，对着周围横扫出去。 被接触到的异变体瞬间消失在原地，被强行拉入鬼墙的鬼域，镇压在鬼墙之中挣扎不得。 从原来的垫脚土堆，变成现在可以吃人的腐烂土墙，有了质的蜕变。 周正也不闲着，鬼唇的时间流速撕扯加上自身接触必死的规律，以及他那庞大的身躯，健壮的异变体在他面前就跟细狗一样，直接挥舞胳膊，一扫就是一大片。 那一往无前的姿态，让王闽不由得想起以前沉迷的三国无双4。 地面上的那些幸存者，逃跑的，反抗的，等死的……都只是茫然地看着一道灰色屏障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地面，那些凶神恶煞的怪物瞬间就消失在面前。 里面不时还会吐出几个长着怪物模样、嘴里在大呼小叫的人形怪物，倒豆子一样从里面踢了出去。 “真是用鬼域杀着都累。”王闽的鬼墙镇杀了一只又一只，还得特地给它们留一点说话的余地。 碰到一些喊“救命”的、喊“卧槽”之类的异变体，还得仔细挑出去。 在一次次的搜寻中，王闽确实发现，王天喜所言不虚。 盐湖县发生鬼嗣异变的人数并不多，可以看到许多团队都是成家庭作战，或者一个厂房、一个楼层的扎堆出现，共同抵御封闭空间外的异变体。 而外面的这些异变体，大多衣裳破旧，像是从西南市区闯进来的，并且被红雾侵蚀得非常严重。 要知道，哪怕躲进安全屋里边，都有可能受到鬼嗣的异变影响，造成极大的混乱。 就像当年打枪战游戏的生化模式，随机的变异很容易让人群产生信任危机，相互警惕。 可能上一刻还在并肩作战，下一刻就变成怪物将身边的人撕碎。 但在盐湖县的居民身上，却没有那种相互提防的感觉。 相反，被王闽踢出鬼域的，大部分保存有理智的异变体，身上的衣服相对比较干净，是盐湖县的原居民。因为身体健硕的原因，反而成为一些临时团体的主心骨，保卫幸存者不受伤害。 相比之下。 和医院里那种人人自危、人心涣散的感觉完全不同。 盐湖县人心不散。 第二百三十二章 疯狂的民国 “盐湖县老一辈的规矩，死后要将尸体沉入盐湖，或许就是防止尸变扩散，回收鬼奴的一种方法。” 盐湖县的厉鬼，对生活在地面的居民的改造，必然是逐步进行。居民想要适应，也需要一个时间的过程。 而盐湖县的前两代居民，也就是那些老人，对于厉鬼的影响带来的改变，他们首当其冲，适应能力想必也是最差的。 也是在那个时期，盐湖县发生了一些难以解释的死人诡异复活的灵异事件。 如今想来，饭店里那个被鬼冰雹砸死的阿婆，举止神态确实带有几分鬼气，看到鬼域扩散也不吃惊。只是有红雾鬼作祟，当时只是觉得她老态龙钟。 总之，王闽现在看盐湖县哪哪都不正常。就算盐湖县当场飞天变身，他都不觉得奇怪。 “王闽，你鬼域还坚持得住吗？” 周正一手捏着一只异变体头颅，在手中捏碎，一滩碎骨烂泥从他指缝里流出。 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那些肉泥始终和周正的皮肤保持着一厘米的真空距离，根本没有接触到他。 鬼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并不是在无脑厮杀，而是在战斗里不断改善灵异的使用技巧。 “绰绰有余，不用担心我。”王闽无所谓地说道。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像你这么用鬼域的，虽然问别人灵异不太好，但是像你这么使用鬼域真的不怕复苏吗？”周正一胳膊挥了出去，那些异变体还没有接触到他，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撕碎了。 “我连厉鬼都没驾驭，谈什么复苏。”王闽笑道：“要复苏也不是我复苏。” “他驾驭的那个墨鬼啊，可以用诅咒剥离其他驭鬼人的灵异给自己用，使用鬼域的代价大部分还是那个驾驭厉鬼的驭鬼人承受。”王老头一边抽着烟，一句话就把王闽的杀人规律说个底掉。 他没有动手，毕竟一只一百八十万，王闽还是想省省。 “早遇到您多好啊，我之前自己摸了快半个月，都没搞清楚这鬼东西有什么用。”王闽叹道：“您对鬼墨还挺了解，看来上一个驾驭鬼墨的也是个不小的人物吧。” 王老头点点头：“嗯。不过墨鬼在几十年前被人肢解成三份，你现在驾驭的只是一部分，很小一部分。我第一次看到你，还以为你是墨鬼的鬼奴。” “一部分跟全部也没什么区别吧？反正杀人规律都一样。”王闽无所谓。 “还是有点不一样，而且效率太低了。如果哪天鬼墨复苏了，你会第一个变成鬼奴。”王老头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王闽：“墨鬼的诅咒是相互的，在使用驭鬼人灵异的同时，也会帮驭鬼人一起压制厉鬼，一起分摊厉鬼复苏的侵蚀。当年驾驭墨鬼的那位，可是用这一招，招揽了不少驭鬼人投奔他。” “还能这么玩？”王闽有些吃惊。 “那位玩得可比你花。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创世纪’派吧，就是当年驾驭墨鬼的那位提出来的。” 王闽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渊源。 “‘创世纪’派认为，现在的世界已经趋于完整，强行将鬼跟世界挂钩，只会连同这个世界一起毁灭掉。所以他们认为，应该在原有世界的基础上，用灵异开创一个新的世界，让旧世界继续运行。当新世界趋于完美之后，再让这两个世界进行融合，一步登天。” 王闽忍不住说道：“感觉他们病得也不轻。” “我觉得比上一个靠谱。”周正居然有些意动：“这个方法失败了吗？” “算是半途而废吧。”王老头想了想：“因为施行起来太难了，至少需要几十种鬼域相互牵制和循环，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结构特别不稳定。” “如果只用一只鬼单独，倒是可以方便许多，只要厉鬼不断叠加就可以了。但是没有其他厉鬼的牵制，一旦构建世界的厉鬼复苏，所有生活在里面的人就都会完蛋。” “第二种不保险，第一种又太难，忙活了几十年，所有人都放弃了，又回到‘新世纪’派的老路。” 王老头长叹一声。 “您的那位老朋友就是‘新世纪’派吧？”经过两边同时的讲解，周正算是听懂了他俩到底在聊什么。 “是的，我以为‘创世纪’派彻底解散后，他也就死心了。没想到他到最后都不甘心计划就这么白白破产，居然连平民都不放过，拿一个县，四代人来完成他的计划。”王老头夹着烟，哽咽地擦了擦眼睛。 不等王闽开口，周正又问出了那个他最感兴趣的问题：“那您又属于哪一派的？” “我？”王老头抬起头：“什么派也不沾……唉，什么派也不沾的人，也给起了个派别名字，说好听点的，叫我们‘自然’派，说难听点的，骂我们‘无用’派、‘墙头草’派。” 王老头说到后面有些阴阳怪气起来，对这些派别颇有微词： “我们在为了全人类的未来寻找方向，哪里像你们这些驭鬼人，没有一点信仰和立场，只知道保全自己，一遇到事情就只会逃避，等到事情出结果的时候，再出来趋炎附势，给赢的人当牛做马……” “真是放屁，他们那些人天天到处霍霍，不干人事，把全世界搅得乱七八糟，结果我们这些给他们擦屁股的，天天东奔西走收拾烂摊子，倒被说成游手好闲的小人，跟谁欠他们的一样，你们说是不是很没道理！” 王闽和周正对视一眼，只是点头同意。 王天喜吐出一口烟，恶狠狠地说道：“什么‘创世纪’派，什么‘变法’派，不管他们怎么折腾，到头来苦的，不还是普通人。” 王闽犹豫了一下，说道：“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厉鬼越来越多，就算他们不折腾，普通人也不会好过。” “我知道啊，要不然谁愿意天天跟在他们后面擦屁股。”王老头透过鬼域望向明媚的天空：“要是能多太平几年就好了。” 周正和王闽都沉默了。 是啊，要是能多太平几年就好了。 周正一巴掌拍飞好几只异变体，问道：“就没有人成功吗？如果没人成功，这几十年的太平又是怎么来的。” 王老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因为还有个‘变法’派。这些人认为，古往今来的灵异知识的积累，并没有推进人对抗厉鬼的进步，反而拖累和变相打压了真正可以解决厉鬼的途径，甚至觉得以前的路完全是错的。” “这些人认为，应该彻底断绝过去所有传承的灵异知识，让后辈从头开始寻找对付厉鬼的办法，走出一条新的路。虽然短时间里牺牲会很大，但也有很大的可能找到新的办法对付厉鬼。” “要是找不到呢？这未免有些儿戏了吧？”王闽忍不住说道。 “没办法，‘变法’派需要的时间短，见效快，比起那些望不到头的空中楼阁，费神又费力的办法，倒不如相信你们这些后辈的智慧。” “最主要的是，他们那一派拳头最大，出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所有派别的人物都被他给打服了，有死不悔改的就杀。最后也没人打得过他，没人敢吭声，也就只能听他的了。” “额……”王闽绷住了。 原本还以为是百家争鸣，各个流派的奇思怪想碰撞，通过实践和真理，某个派别脱颖而出，用自己先进的思想和办法折服了所有人，最后万派归宗，共同实现伟大蓝图。 没想到还是万变不离其宗。 高端的思想斗争，只需要最朴实无华的方式。 谁肌肉大，就听谁的。 第二百三十三章 进击的学生 王闽呵呵干笑道：“这些老前辈还真看得起我们这些人。” “这话说得，年轻人要有朝气，敢冲敢干，不要跟老油条子似的装谦虚，哪个不是从年轻人一头撞过来的，做事自己都没有信心怎么能成。” 王老头一边摇头一边说道：“所以我们都不怎么想掺和你们的事，你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做得多了，反而对你们不好。” “可您这不还是来了嘛。” “这不玩脱了。‘变法’派那批人一死，厉鬼就一茬一茬地冒，一些后辈仗着能吃老本，就不停冒头，把其他人的路全压下去了。再不出来给你们啃一点老本，你们别说冲了，直接就冲入土了都。” 王老头用手点着外面西南市的方向； “而且‘变法’派虽然一时做大，但大家根本就不是一条心的，各有各的心思，都给自己留后手。现在上头没人压着了，什么牛鬼蛇神都往外跑。” 正讨论间。 王闽忽然感觉自己的鬼域像是猛地撞上了一堵墙，猝不及防之下，鬼域差点被一分为二。 “小心，外面是什么东西？” 王闽一瞬间收拢鬼域，层层叠叠的鬼墙悄无声息地从地面隆起，已经有两米多高，扭曲的腐烂的肢体和血水都还没完全腐化，直接横挡在三人面前。 轰隆！ 有什么大家伙直接撞在的鬼墙之上，瞬间触发了杀人规律。 明明看上去像是固态的鬼墙，却如同流动的液体，反重力迅速爬升，将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包裹起来。 令王闽意外的是，鬼域的扭曲对于这个不知名的怪物毫无用处，它身上有什么东西阻挡了鬼域的入侵，根本不受鬼域影响。 只有杀人规律形成的鬼墙之类的实体，才能真正阻碍它。 没入鬼墙的它依然在拼命挣扎，沉闷的低吼声空洞地传来。 鬼墙上的腐土正在用力收紧、凝固，并且不断腐化它身体表面某种可以阻隔鬼域入侵的某种力量。 鬼墙的复苏程度越来越高了。 可是，就在王闽以为十拿九稳的时候，一丝丝带着腥臭的诡异血气，正不断从鬼墙表面飘散出来。 而鬼墙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白、龟裂，就连里面没有腐烂的尸体和血液都干枯了下来，如同被烈日炙烤了数十天一样。 随着一声震吼，一只浑身白毛的人形怪物从完全失去水分和血气的墙体内飙射而出，直奔身边最近的周正而去。 周正自然也不会憷它，罗锅一样大的拳头，以完全不慢于那白毛怪物的速度砸了下去。 结果毫无疑问，那只怪物不仅仅是倒飞出去，身体也如同麻花一样在半空中扭曲拉长，一种黑青色的灵异力量不断侵蚀它的身体。 那是周正触碰必死的杀人规律。 它就像得了毛藓一般，身上的毛发迅速脱落，裸露的皮肤干瘦、发红，又迅速灰暗下去。 白毛怪物倒飞出去，撞在了鬼墙上，再次触发了鬼墙的杀人规律，被筑入升起的腐烂墙体之中。 但是周正的面色也不好看。 他看向自己的拳头，肥大的皮肤上有三处轻微的擦伤。 如果不是因为这三处擦伤，那只怪物也不会触发他身上的必死规律。 要知道，在刚才的厮杀中，他已经将鬼唇的力量覆盖在自己全身，并且分出丝丝缕缕看不见的鬼唇衍生物分布在身体周围，形成一种“类鬼域”的效果。 凡是体积比指头大的物体穿过这层屏障时，都会在接触到鬼唇的时间快慢乱流的时候，被扭曲破坏。 就连王闽的鬼域都要通过那些特地制造出来的空洞，才能携带他用鬼域穿行。 可就在刚才，那只白毛怪物穿过王闽的鬼域不说，坚硬的爪子还抓破了鬼唇布下的防御。 当然，庶竭驽钝，最后仅仅只是蹭到他的手罢了。必死的灵异规律，就是人皮鬼奴碰了，也要报废一段时间。 “那是什么怪物，居然可以免疫灵异，但是攻击的手段又是纯物理。”周正背后的肥肉颤动，皮肤底下如巨型蝴蝶般缓慢开合，无形的黏液重新填补了刚才的空缺。 “可能不是接触类的杀人规律。”王闽看了一眼全身油光水滑的周正，说道：“也可能是老周你太强了，没来得及试出来。” 周正皱着眉头，上前几步，一下子抓碎刚刚形成的鬼墙。 虽然他也触发了杀人规律，但是鬼墙立起来都没到他胸口，再加上他身上的强大灵异，轻松地就挣脱了。 周正拖出鬼墙里那副扭曲的身体。 即便是受到如此可怕的灵异侵蚀，这只白毛怪物居然还是没有死，遍布黑土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看着周正，喉咙里呼呼地喘着，无力地挣扎起来。 一道金光忽然撕裂了王闽的鬼域，令人脑海发胀的呓语在那只白毛怪物身体周围回荡开来。 周正手中的白毛怪物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全身脏污的白毛像蠕虫一样扭动、生长，十指破损的黑色指甲都长长了一寸。 白毛怪物的力气和身体损伤在快速恢复，如此挣扎，周正光凭力气很难制得住它。 却不想周正此时居然主动松手。 那只白毛怪物尖叫一声，嗖的一声冲向那道金光，消失不见。 紧接着，从金光撕裂的部分，冲进了几十只全身毛色各异，赤橙黄绿青蓝紫都有。他们一边怪叫着，或是奔跑，或是四肢着地，手里拿着家伙，直直地朝王闽他们冲了过来。 “嗷嗷嗷，谁！谁打的我学弟！” “怎么有两个？” “那个是老头，肯定就是前面那个大家伙，人能长他那样吗？冲！” “居然还抓了老人做人质，打死他！” 这群家伙吵吵嚷嚷，完全不管不顾，只是埋头往周正那边冲。 还有两个速度最快的，不知道从金光的哪个角落冲出来的，把离最近的王老头一把扛了起来就往鬼域外面跑。 “老爷子，我们是志愿者，过来救你出去的！” 王闽的身形被鬼域和墙体掩盖，一时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傻在当场。手里的鬼拂尘举起来，却始终没有甩出去。 周正扭头就跑，他巨大的身体速度一点也不慢，浑身的肥肉如同波浪一样翻涌，丝毫没有想动手的念头。 他反而大喊道： “王闽！不要动手，他们都是学生！” 王闽自然是不会动手。 因为他刚才也莫名觉得那只怪物有些眼熟，只是白毛怪物太过狂野，让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些都是第九体育学校的学生？” 在他的印象里，这些学生最后的形象，都是躺在体育馆的地面上，如同一只只受伤的小羊羔一般的可怜人。由于他们受伤、致残而得不到治疗，只能无奈接受教会牧师的厉鬼力量的侵蚀，勉强保住一命。 印象里，祖国受伤的花朵的形象迅速消退，和眼前这群嗷嗷怪叫的“食人花”重叠在一起。 看到周正逃跑，他们的气势更足了，一个个大呼小叫地撒丫子在身后急追。 “喔喔喔——” “昆古尼尔，启动！吃我一矛！” 嗖嗖嗖—— 那些浑身七彩长毛飞扬的学生眼看追不上周正，有学过标枪的同学，立刻就以标准的姿势，带头把手里的武器投掷了出去。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原始时代的狩猎现场，这些家伙如同血脉觉醒一般，变得更加兴奋。 只是，这些武器还不等靠近周正，就被王闽一甩手打飞了出去。 至于老王，没有一点反抗，早就被这群脚踏七彩长毛的家伙给捞出鬼域去了。 “操，他们还来劲了，咱们先溜！” 两条腿再能跑，怎么能比用鬼域逃跑来得迅速。 鬼墙如果有脑子，知道自己的鬼域天天用来干这个，估计就选择烂在防空洞里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汇合 “他们怎么不认识我，我可是救过他们。”周正有些郁闷，被王闽的鬼域扯住，几个闪烁间，就飞出去一公里远。“我之前一直都在体育馆。” “你要不照照镜子，谁认得出你来！” 王闽翻了白眼，又用鬼域隐去身形，调转回现场查看情况。 隔着老远，王闽都能听到那群学生的大呼小叫，如同打猎胜利归来的原始人一样，凯旋高歌。 至于王天喜，像是这次狩猎得胜的猎物一样，依然被兴奋的学生扛在肩上没有放下。 而那道撕裂鬼域的金光，则是人群中几位领头的教会光头牧师召唤出来的。 他们口中诵念着不知名的词句，脑后迸发出一道道刺眼的金光，如同一道光轮飘在他们身后。 当他们聚在一起，这道金光就如同活过来了一般，随着几位牧师的指挥，朝着各处扫射过去。 受伤的学生在被金光照到的时候，身上会飘出一团红色的血气，全身的毛发无风自动，剧烈地扭曲、摆动，像是寄生在他们身上的活物。 王闽看着周正：“你还是觉得把学生们交给这些牧师是个好主意吗？” 周正看着那些欢呼的孩子，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要是在正确的道路上，力量不能代表什么。” “行吧。你看看，里面有没有你熟识的人，再不去认亲，咱就真成游荡的野怪了。” “撤去鬼域吧，咱们直接过去。” 周正向着人群走去，他的身体周围的时间流速开始异常，并且范围正在一点点扩散，连同王闽的鬼域也逐渐扭曲。 “说归说，你给点反应时间啊。”王闽不满地说道，迅速将自己的鬼域从那片流速错误的空间里拉扯了出来，手一松，将鬼拂尘抛入了鬼域。 王闽知道，周正是要动手了。 这些人还认他这个领头，倒还好说；如果不认，只要都打一顿，不认也得认。 鬼域消失的瞬间，周正直立起来有近四米庞大体型从虚幻进入现实，顿时激荡开一层风沙，浑身赤裸的皮肤呈现一种青紫色，肥大的躯体如同一具泡发的尸体。 所有学生都被一股迟滞的力量一次次推开，周正本就不慢的速度在他们眼中变得无比迅捷，根本反应不过来。 那道金光虽然可以穿透鬼唇的力量，却无法影响周正分毫。 周正就这样，如同一辆重坦克一般，以这样难以撼动的姿态，一步步逼近到几位牧师面前。他将自身的时间流速和他们同步，用自己那沉闷的嗓音，平静地说道：“我是周正。” 那些嘴里还在不停诵念奇怪经文的牧师，在听到周正的话后，瞬间愣了一下。 由于时间流速相同，很快就有学生悍不畏死地逼近过来，举起手里的武器，打算救下被怪物挟持的牧师。 立刻就有牧师张开双手，相互手拉着手，用身体组成一道栅栏，挡在周正和激动的学生中间，大声解释：“同学们，别动手，他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这些牧师形成的栅栏抱住冲过来的学生们，一边解释，一边将他们轻轻推了回去。他们将之前所有的解救行动功劳都加到了周正身上，大声为周正的恐怖相貌辩解。 王闽自然是不想再踏入周正那坑队友的灵异范围，站在一边，如同在看慢倍速的视频一样，听着里面的那些人，用拉长到模糊不清的声音大声辩解着。 虽然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样子，这些牧师没打算跟周正动手。 一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 王闽看了看脸上皮肉轻颤动、微表情清晰的众人，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云朵。 按照这奇葩速度，等他们相互确认完，天都得黑了。 这一等，就是五个小时的时间，就连学校后续的援军都赶到了。 四个牧师乌泱泱带着一大群吵吵嚷嚷的学生，过来查看这支学生队伍为什么这么久了都没回来吃午饭。 就跟带小鸡崽儿的母鸡一样，牧师们一边探查前路，一边还要不时检查有没有学生落单，或者从两边跑丢了。 所幸，相比较周正，王闽还是长得比较人模狗样的，不至于被一上来就喊打喊杀。反而有学生觉得王闽身上的coS服不错，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还想找他要链接来着。 “哇，这是真羽毛吧，我可以摸吗？” “大师，你哪门哪派的啊，怎么还是光头啊。” “这布料好厚实，也没有看到针脚，绝对是高档货。” 王闽怕他们被鬼羽割伤了，推开几只不安分的毛手，咳嗽一声道：“这羽毛别乱摸，很容易掉。这可是绝版货，很贵的。” 原本四个牧师还有些警惕，在“牺牲”一个同事进入那坑爹的灵异范围后，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王闽身上。 其中有个人盯着王闽的脸看了很久，居然把他给认出来了：“你是——王刑警吧？” 其他两位牧师也是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您脑袋长脖子上了，有点不好认，这个光头准没错。” 他们指着体型庞大的周正，问道：“周先知是跟您一路吧？” 王闽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光头，用大拇指指了指：“你说周正？嗯，那个就是，前两天发生了一点意外，不认识脸，这种灵异规律你们应该认识吧。还有啊，我不是光头，只是最近脱发有点严重，过两天就长出来了。” “其实光头也挺好的，我天天剃。”一个女牧师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说道：“洗头比以前方便多了！” “是啊，我以前有脂溢性皮炎，自从剃光之后就没有了，夏天不热，冬天戴帽子也更暖和。”旁边有牧师附和地感叹道：“这就是六根清净吧。” “就是没事总想摸，扎扎的。”另一个牧师说道。 “停，我不想跟你们聊光头，你们把光头说得再好，我就是要头发！”王闽及时打住他们，用鬼域隔绝声音，指着学生们，正经问道：“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准确来说，我们也不清楚为什么他们的毛发会这么旺盛。” 其中一位牧师搓搓手，感叹道： “我们能力不足，大部分人通过我们接受赐福，也就是身体变得硬朗一些。但是像他们这样迅速发生变化，效果这么明显的，一般只有正规的大牧师才能做到。可能，这就是进化的魅力吧。” 王闽皱眉：“也就是说，不是每个人都会变成这样？” 那名女牧师一直在思考，说道：“是的，虽然我们之前在市区里也不是没碰到这种情况，但大多数，嗯……您前两天应该也发现了，我们队伍里毛发像他们这样浓郁的并不多见。但是在这里，八成以上的学生都会出现这种情况。” 王闽点点头，随便说道：“可能是被这里鬼域影响造成的吧，毕竟和灵异的事牵扯的东西，都很难说清楚。” “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之前红雾没有散去的时候，孩子们确实表现出对红雾极大的免疫能力，应该是被红雾侵蚀的他们和我们的治疗发生了某种奇特的变化。”其中一名牧师激动地说道：“赞美世尊，这里确实是个充满生命奇迹的地方！” 这些死秃驴，还生命奇迹，杀戮地狱还差不多！ 王闽极力忍住想要削死他的冲动，问道：“那你们治疗身体的力量来自哪里，他们现在的改变是不是可逆的？” “力量当然是来自世尊的赐福。” “世尊无所不能！赞美世尊！” 只有其中一个人没有跟着无脑称颂，遭到另外两个人的白眼。 那人说道：“这种转变发生之后就固定了。” 王闽冷笑一声：“你们不是说世尊是无所不能的吗？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其中立刻就有人愤怒说道：“王刑警，我们尊重你，不代表你可以随便侮辱世尊，侮辱我们。” “我这人很实在，有用的就喜欢，没用的就讨厌。”王闽表情一变，说道：“我是总部的负责人，你们教会传播灵异，把人转化成鬼奴，光凭这一点，就是死罪！我有权在这里把你们直接干掉！” 王闽话音一落，原本只是隔绝他们讨论声音的鬼域瞬间就将他们四个和外界的学生隔离开来，腐烂的鬼墙呈八边形将他们团团围住。 “杀你们，不比捏死个虫子复杂！” 教会牧师立刻脸色大变，不知不觉间，王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围墙之内，只剩他们三人。 脚下，有浓稠的血水往上冒，已经淹没到他们脚踝。 那名女牧师尖叫一声，立刻大声念诵那些奇怪的词句，一道金光撕开王闽的鬼域，照射进来，却被布满碎骨和血肉的腐烂围墙挡住。 王闽的声音幽幽的，不知道从何处传来： “你们的金光能克制鬼域，但是对实体没有效果的吧。” 当远远看到这些牧师的手段时，王闽就已经在心里考虑怎么对付这个烦人的金光了。 眼见同伴想要攀爬土墙，那名之前遭白眼的牧师拉住妄动的同伴，一把捂住女牧师的嘴：“不要轻举妄动！不清楚杀人规律，现在不动就不会死！” 那名牧师不顾逐渐升起的血水，对着腐烂的围墙喊道：“王刑警，对于刚才的唐突我深表歉意，是我们表达有误。我们只是实习牧师，对于世尊力量的理解还很浅薄。我们做不到，不代表教会的大牧师和先知做不到。” 他的声音回荡开来，却没有得到回应，只有脚下的血水越升越高，已经到大腿的位置。 他的两个同伴也焦躁起来，随时都会挣脱那名牧师的阻拦，冒失地开始行动。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他们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他们即将彻底崩溃时，王闽的声音传来； “你这是在给我画饼吗？” 第二百三十六章 旱魃 “……你误会了，我只是……” 不等那位牧师说完，他的两个同伴就闷哼一声，倒在他的手上，顿时失去了意识。 那位牧师拉他们不住，一个不注意，血水轻轻荡漾，将他两个同伴彻底吞没，手上一松，顿时就失去了踪影。 那位牧师大叫一声，扑进漫到腰间的血水之中，到处摸索那两个人的踪迹，却只有捞到几根断裂的骨头。 那名牧师猛地浮出血水面，一边急促地吸气，一边大喊：“我没有骗你！” “那些东西有多棘手，我比你清楚！”王闽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没有一丝感情。 要说王闽第一次见到长毛怪物，自然是在公交车上，遇到的西南市负责人解安了。 如今看来，这位西南市负责人铁定和教会有重要联系，好在那家伙还没死，如果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打听一下车上那位老大爷的去处，找解安问个清楚。 售票员当时看到解安的时候，直接就认定他没救了，还特别嫌弃。 连这位百年老树成精的老家伙都不想碰这东西，显然不是一般的棘手。 他突然话锋一转：“在西南市的，只有你们这些人？” 年轻的牧师喘着气，说道：“不是，我们这批人只是跟着周刑警行动。没有驭鬼者庇护，很难在西南市生存下来，跟着他比较安全。” “你们负责西南市的上级是谁？” “是大主教许大纯。”年轻的牧师毫不犹豫地说道。 王闽摸了摸下巴：“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这不是什么秘密。”血水蔓延到肚子，年轻的牧师有些站不稳，却又不敢触碰围墙：“大主教和大祭司两人不对付，教会的大祭司叛逃之后，来的肯定是他！” “许大纯？你们的大祭司是叫袁敦明是吧，他和大主教有什么矛盾？” 年轻的牧师回忆了一下，虽然现在情况有些不对，但他的面色还是有些古怪： “教会原来的工作时间是上三休三，但是大祭司来了之后，把时间改成上五休一，还削了基层单位的加班费。大主教认为，大祭司的行为严重违背了教会建立的初衷，抑制了教会信徒的工作和生活，对教会的结构造成极大的破坏，是潜入教会捣乱的异端……” 王闽听着听着，也感觉不对。 回想起读取的那些袁敦明疯狂工作和完成总部任务的记忆，结合年轻牧师的简述，他仿佛可以听到那位大主教发自灵魂的咆哮： 卷你妈呢！ 作为前打工人，王闽也想说一句：这袁敦明死得好。 “你们教会的福利待遇还不差啊！”王闽忍不住说道。 “还行吧。大主教在上，大祭司叛逃，成真正的异端了，希望以后工作时间可以改回来。我当初才上了两个月，就改成上五休一，上头还经常拿休息的那天开会，大家都在怀念以前上三休三的日子……” 说到这个，王闽不由得感觉，眼前的年轻牧师亲切了许多。 毕竟，天下牛马是一家。 “你就偷着乐吧，我以前还没成驭鬼者的时候，一个月能放两天假就算好的了，更别说上五休一了。”王闽有些酸溜溜地说道。 现在成了驭鬼者，更是全年无休。 当然，也算全年都在休。 “没办法，现在世道就这样。我们当初组团举报很多企业单位，可是治标不治本，到头来还是那样。” 两人越聊越热切。 王闽也开始觉得，教会好像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差劲和组织严明，实际上更像是某种结构松散的大型联盟。有负责对外的慈善机构，有发展下线的宗教组织，有负责运营的企业公司，有负责灵异研究的研究室…… 总部能做的，他们在做；总部不方便做的，他们也在做。 也无怪总部在清楚教会背后，可能存在一只可以改变意识的厉鬼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和教会合作。 同时，王闽也了解了“反秃头”神教的宗旨：解放全人类！ 他们认为，全世界的秃头率一直在逐年升高，在短短十年的时间里，秃头率就上升了25%，并还在逐年增加。这看似是在脱发，实则是身体想要逃离而通过头发发出呐喊。这不只是身体的秃头，更是灵魂的秃头。 没有人不想要秀发，就像没有人不想从繁杂无趣的劳动和身体结构里脱离出来。 但是厉鬼的出现打破了越来越困顿的社会结构和科学研究，让永动机成为可能。对于一些研究人员来说，严格控制的厉鬼跟核电站没有太大区别，高效，以及……高效。 毕竟许多灵异侵蚀都是不可逆的过程，许多研究人员挠破了头也没有寻找到清除的办法，暂时和清洁还靠不上边。 说着说着，王闽就感觉话题就开始变味儿了，有点不对劲。 根据这位年轻牧师所知道的，在教会的某个疯狂实验研究项目里，在消耗了1个人之后，复苏的厉鬼成功地为实验室提供了80万度电。 “……可惜这个项目不够稳定，设备又过于昂贵，容易受到损坏，周期还有点长。要不然那些社会上的渣滓就有用处了，再也不会有人说死刑是在浪费社会资源了。”这位年轻的牧师有些可惜地感叹道。 王闽没想到，到头来，教会居然还真的在干这些非法的实验！ 这可不是一个人的事。 既然是做试验，过程中消耗的肯定不止一个人。既然有项目，肯定也不止做一个实验。 王闽的心顿时就冷了下来，从年轻牧师讲述的理想里，回到现实，刚才积累的一点好感顿时荡然无存。 当然，他肯定也不会因为这一些言论，就对这个家伙做些什么。 至于那位年轻的牧师，则单方面觉得情况良好。通过作为普通人共有的矛盾，在逐渐熟络后适当透露一些必要的“秘密”，能够快速拉近两个陌生人之间的距离。 作为一个聪明人，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中的位置，一个传话筒。 多做，少说。 毕竟他只是个打工的，直接面对一名总部的刑警的压力，还轮不到他这个见习牧师来承担。 …… “你总算是出来了。你下次不要随便就动用你身上的灵异，耽误工夫不说，还容易把自己搭进去。你要跟他们交代什么，让我用鬼域把他们拉进来就是了。” 正午偏西，周正终于把事情交代完毕，慢慢地从鬼唇的范围里脱离出来。 周正看了看天色，身后乌泱泱的一大群学生，声音嘈杂，或快或慢地一点点移出来。 “我看牧师发出的光对鬼域有特殊的克制效果，防止出现意外，我就自己动手。” “哼，你是觉得我下手会没大没小吗？还是觉得我连这些人都对付不了？”王闽一甩手里的鬼拂尘，无数丝线蔓延出去，把还在鬼唇范围里的学生一个个全都拖了出来。 “我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行动，这不下意识就动手了。”周正呵呵笑了笑，“而且你在旁边，我还担心什么。” 王闽将切断的白色丝线全都收进鬼域，抱着膀子说道：“算是一句人话。你自己继续给这些小毛孩当保姆吧，我守了老半天了，先离开一会儿。” “去哪儿？” “一个好去处，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到时候都得搬过去。”王闽的声音传播开来，身影却一下子消失不见。 鬼域延伸，把吃饱喝足的王老头一起卷走，朝着原来防空洞的方向远去。 “年轻真好！小李看看，那才是年轻人的样子，活跃、跳脱、富有活力。你也不比他们大多少，不要老是阴沉个脸，开心一点。” 王闽看了看灰蒙蒙的鬼域之外，那明媚的天空，指着地面上的一些残垣断壁：“您老觉得我能开心得起来吗？” “不要老是给自己上压力，你已经尽量在缝缝补补了。天要塌下来，你不能只有自己硬扛，别把自己想得太重了。”王老头又抽出一支烟，吞云吐雾起来。 王闽不置可否，问道：“老先生，刚才那些人使用的手段，您能看出什么端倪吗？” 王老头一口烟喷了出来，瞪着王闽：“得，一开口又是工作，话白说了。” 不过他也不含糊，眯着眼睛说道：“发光的不知道。你知道魃吗？” “魃？旱魃吗？” “以前也叫这个。魃本身体刚硬且重如金铁，力可拔山，速如风雷。最恐怖的是，只要是在魃不动的时候，什么东西都伤不了他。而普通人，哪怕只是擦破皮，都会被它抽走全身气血，变成鬼奴。”王老头缓缓说道。 “什么都伤不了它？其他厉鬼的杀人规律也不行吗？” 王老头摇摇头：“都没用，只有在魃袭击你的时候，才可以伤到它。而且你也见识过那些学生，他们现在全都是魃的鬼奴，一般的灵异伤害不会有太大效果，鬼域对他们的影响更是极弱，更何况是魃的本体了。哪怕是行动起来，也不是一般手段能伤到的。” 王闽脑补了一下这个被称为“魃”的厉鬼，觉得有点牙疼。 身体金刚不坏，力大无穷难关押，不吃鬼域扭曲，杀人规律削弱 “这怎么关押，它就没有什么弱点吗？”王闽问道。 “算是有，也算是没有。”王老头不急不缓地说道，一副卖关子的模样。 “您就别打哑谜了。” “啧，这可都是以前用不少人命堆出来的消息，可金贵了，小李你今天可是赚到了。”王老头指着王闽说道：“魃，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这一动一静之间是有规律的。” “要对付魃，只有一个办法——拖！” “魃活动多久，就要停多久。若是活动一炷香的时间，一旦停下，就必须停一炷香的时间。虽然停的时候伤不了它，但它也伤不了别人。” “只是魃能驱水，它久停的地方，至少方圆十几公里的地方，水汽不存，地水不涌，滴雨不落，叫旱魃就是这么来的。” 虽然知道了这种灵异力量的来源，但是对于教会为什么会掌握和使用这种灵异力量，还是一无所知。 “老先生，这些学生变成了魃的鬼奴，有办法再变回来吗？”王闽问道。 王老头白了他一眼：“除非那些孩子也驾驭了厉鬼，要不然别说是魃了，只要人变成了鬼奴，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不过，王老头话锋一转：“不过如果魃有人驾驭的话，反倒是件好事。魃不像其他厉鬼，变成鬼奴了，就整个身体就垮了，不行了。如果没有魃的本体控制，变成魃的鬼奴还是一件不错的事情，用好了能救不少人。” 想起那些学生花花绿绿的长毛模样，王闽眉头皱得都快扯到头皮了。 不过回想起来，那些学生虽然变成了鬼奴，但依然是活蹦乱跳，一个个精神头好得不行。 再想到王老头的话外之音，王闽有些惊讶地问道：“老先生，您的意思是，有人驾驭了魃？” “嗯，毕竟旱魃到处霍霍这么多年了，总能试出点办法，大概一百五六十年前吧，清水市的马家不知道使了什么办法，让后代一出生就能使唤旱魃，还能一代代地往下传，端是离奇。只不过，听说马家的后代都不长寿，只有常人一半的岁数，大部分四五十岁就走了，最长的一个也才活了六十多岁。” 王老头看着王闽：“你们这些后辈见识广，脑袋也灵光。连马家都能找出个办法使唤旱魃，你们这些后辈找到更好用的法子也正常。” “可能这些人跟那马家有什么联系也说不定，您认识马家的人吗？”这或许会是个调查教会的切入点。 “我只听过‘马半仙’的名号，以前在江湖上跟他们三代后人打过几个照面，现在估计都传到八九代了吧，人早就死了。而且，因为魃待过的地方容易闹大旱，马家人从不在一个地方久住，一年换一个地方。” “你要是真想找，倒是可以看看，哪里好好的突然不下雨。不下雨的地方，大概就是马家人待过的。” 第二百三十七章 讨债 王闽推断，教会组织大概率是“新世界”派的人物在背后推动，他们利用厉鬼，打算让厉鬼成为社会体系的一部分。 力大无穷，金刚不坏，免疫杀人规律。 这马家能够驱使如此可怕的魃，还能代代相传，这魃落在其他人手上的概率很小。 现在又成为教会牧师的手段，十有八九，这马家是倒向“新世界”派。 王闽仔细回忆了一下公交车上的谈话，问道：“您认识马如德吗？我听说魃的上一代封印人被人给打死了，现在传到了他的孙子。” “没怎么听说过，马家行踪难测，做事也很低调，很少听说。” “快乐庄园呢？” “哦，这个啊，以前几个外国人开的，因为这些人不干人事，还挖银行的墙脚，就被咱们天地银行给强行收购了。后来行长人没了，变法也开始了，很多产业就都荒废不管了，这个庄园也废弃了。” 王闽疑惑地问道：“废弃了？可咱们公司在那里设了公交站，我上次路过还看到庄园开着，有人组团进去参观，还有魃的鬼奴从里面跑出来了。” 当然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参观的最后就一个人活着出来了，连着自己，差点团灭在咱公交车上。 “那个站点以前没有，是你沈大姐前两年临时添上去的。她出车的次数多，现在公交往哪儿开都是她说了算。” 王老头想了想：“我现在很少出去走动，就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你沈大姐的消息比我灵通。如果你真的要找马家人，兴许问她会更明白。” “那只能下次了，可惜她这回没来。”王闽叹了口气。 “她才不来呢。以前，除了行长，你沈大姐最怕的就是老梁。现在老梁身上的厉鬼复苏了，这西南市啊，她多瞅一眼都觉得折寿，晦气。”王老头笑着说道。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王老头不愧是灵异界的活百科，许多灵异一眼就能看穿。一些曾经出现过的厉鬼更是了如指掌。 随着鬼墙复苏的增快，王闽的鬼域半径已经达到四十米，没一会儿功夫，就已经赶到县城另一头的北庚街区，也就是原来防空洞拍卖会所在的地方。 那片盐湖仿佛从前几天离开到现在，就始终没有改变过，披挂下来的瀑布激起湿润的水汽，其中蕴含的灵异衍生物，让王闽的鬼域范围猛地被压缩了一半。 不过，比起上次被压缩到身前一两米相比，已经是天上地下的区别了。 “老先生，你看，这就是当时鬼宴存在的那片防空洞，现在地面都裂开了，变成一个个山洞，上游的盐湖水全都落下来了。” 王老头将手伸出鬼域的范围，在空中抓了一把：“早上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他扭头看着王闽：“盐鬼能让一样东西始终保持不变，这片水土是盐鬼最核心的地方。如果没有其他强大外力的影响，估计会一直保持这个模样，万物不坏，水流不绝，一点点扩张。” 王闽看着地面，问道：“盐鬼的杀人规律是什么，这样扩张下去恐怕是不妙啊。” “盐鬼的杀人规律是接触。接触过后，人的身体就相当于固定住了，不会腐烂，也不会改变，只不过身体里的盐分会从皮肤表面析出来。” 王老头挠了挠头，有点艰难地表演吃的动作：“就像吃东西，都是嚼碎了咽下去，然后消化掉。但是被盐鬼碰过的东西，就是嚼碎了吃进去，出来还是会什么样。” 王闽想了想，说道：“您的意思是，被盐鬼入侵的东西，化学结构和整体结构都不会再发生改变？” 王老头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点头说道：“对……啊对，应该就是这样，那个化学……什么结构，就是这样。” “老梁的夺命鬼会夺人走一半的寿数，所以他就驾驭了这只盐鬼，每次夺命鬼数到最后，他都至少还有两条命在，夺完，恢复，夺完，恢复……” “如果要让夺命鬼杀人，老梁就会用讨命鬼把自己剩下的命讨走，夺命鬼就会以为老梁已经死了。他早没了长辈，也没有后代，夺命鬼就会开始袭击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等夺命鬼上了别人的身，老梁再把自己的命换回来，那夺命鬼就会颠颠地跑回来，顺便带走别人一半的寿数。然后再把自己的命讨走，那夺命鬼就又过去了……这些秘密我可是告诉你一个人，你就说老梁这人损不损！” 相比较王闽的专业术语，王老头更愿意用自己的方式讲述。 顺嘴还把自己老朋友的厉鬼老底全都抖落了出来，包括三只厉鬼的袭击方式，听得王闽一愣一愣的。 一招鲜，吃遍天。 不愧是【讨债人】，完美利用了三只鬼的特性。 直接把“七日死”变成了“七次死”，这一套连招下来，谁能着得住。 “那这岂不是无敌了？”王闽说道。 王老头竖起三根指头：“也不是，你身上要是带够了鬼钱，一张三块钱能顶三次，跟老梁对着耗也是可以的。不过，最好只用三块钱的，要是用七块钱的面额太亏本了，也就比三块钱多顶一次。” 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这位【讨债人】梁前辈不愧是要债好手，要么拿钱来，要么拿命来。 因为这位梁前辈的布置，如今踏上这片土地，就是进入了盐鬼的体内，相当于鬼域时时刻刻在和盐鬼发生灵异冲突。 也难怪进入这片空间，鬼域就会莫名其妙地被压制。 而没有鬼域的驭鬼者，和这片土地空间的接触面积也小，灵异冲突自然也不会像鬼域的范围那般激烈，反而体内厉鬼的复苏速度可能还会慢上一些。 等王闽来到瀑布底下，他的鬼域已经从半径四十米，被压缩到只有七八米的范围。 没等王闽两人跨过瀑布，完全进入拍卖会的防空洞中，立刻脸色猛地一变。 只见，就在瀑布的边缘，几具残破的幼小尸体被铁丝挂在洞口上，任由着盐湖瀑布不断冲刷，失血的皮肤已经完全发白肿胀。 铁丝已经嵌入骨肉之中，不知道是挂了有几天。 第二百三十八章 返回拍卖场 由于盐湖水的关系，这几具尸体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就连死前的痛苦脸庞都完好地保留了下来。 “这些娃娃怎么回事？” 看着尸体上啃咬的齿痕，就连面对鬼都能始终保持镇静的王老头都变了脸色，似乎回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 他一挥手，几根铁丝毫无征兆地齐根断去。 王老头毫不介意这是残缺的尸体，将他们抱在怀中，脸皮抽动了两下：“都死了，最早的死了三天，最晚的昨天晚上才死。” 王闽的额头上一突一突的，直接冲进山洞的断面当中，立刻就听到一阵吵嚷声，和孩子的哭嚎声。 “嘿，废物东西，你那什么眼神，又想逞英雄？” “上次废了他一条手，不如把他另一只脚也剁了吧，反正本来就是个老瘸子，哈哈哈！” “你们这些坏人，不要动洪叔叔，啊！” “啪！” 随后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和孩子挣扎的哭闹声，以及有人被全力殴打的闷哼声。 “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也敢说话，一天到晚吵吵嚷嚷的，真是吵死人了，要不都弄死算了。” “诶，上次尝了一口，啧啧，难怪以前的人都叫小孩子‘不羡羊’。” “哼，要不是不想花功夫养这些孩子，早就弄死这个老东西了。你看这老东西的眼神，肯定是昨天打得轻，这么放着迟早都是祸害！” 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和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人却咬着牙把声音压低，呼哧呼哧地没有大声痛叫出来。 “诶诶，别打太重了，要是走不了路，这老家伙可就没用了，到时候剩下的小孩子你养。” “本来就没剩几个，要不干脆今天都弄死算了，省得费这功夫。嘶！小毛孩，毛都没长齐，还想咬我！” 本来只是想探听一下情况，没想到就耽误这点功夫，就让他血压飙升，怒发冲冠，像是有一团火顶在的喉咙和胸口间。 拍卖会旁的一个大房间里，两个身上保留大部分人体特征的异变体，突然浑身打了个冷战，一股无名的恐惧从他们心底往外冒，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身穿黑长袍的年轻人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神色阴冷地盯着他们两个。 “什么人！” 其中一个异变体退后一步，因为紧张手里更加用力，那个孩子被卡住喉咙和胸口，面色已经有一些发青了。 “先杀你！再杀他！” 唰。 一道灰光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被墙壁阻挡。 王闽一下子消失在原地，那个手里掐着孩子的家伙手腕齐断，十个指头刹那间断裂成好几截。而王闽已经站在他的面前，手指并成手刀，“噗”的一声，将那个家伙的额头硬生生打穿。 那个家伙大叫一声，眼中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散去，额头上的血与白浆混合着流了出来，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在地上绽开一朵血花。 颅骨爆碎的身体躺在地上，在脊髓的条件反射下，不断抽动。 王闽的动作太快了，在鬼域之中的他，根本不受空间的约束，不等那人完全倒下，就一闪而没，另一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还没来得及恐惧。 孩子已经落进王闽的怀里，被小心用鬼域隔离开来，不至于让他在自己怀里受到身上厉鬼的伤害，同时也遮蔽了孩子的视线，让他没看到刚才的画面。 明明是无比阴森冰冷的身体，却让孩子的身体不再颤抖，只是委屈呜呜地逐渐哭泣起来。 “你……” 另一个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那只踩着洪姓大叔脖子的脚瞬间旋转、翻卷起来，锋利的碎骨刺穿他的肌肉，粉碎性骨折，和血肉不分彼此地混杂在一起。 “啊！我的脚……” 惨叫声才出口，王闽已经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上，将他的肋骨和肺部拍得四分五裂，从背后穿刺，钉在了墙上，整个人也都被印在墙里。 想挣扎，却用不上力气；想喊叫，却呼不出气来。 王闽掐着他脖子，眼里只有冰冷：“你不是很喜欢卡人脖子吗？让你也试试看这个滋味，爽不爽啊！” 对方显然是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只能瞪着惊恐和无助的双眼，绝望地看着王闽，嘴巴张开，浑身都在颤抖。 随后就是一股恶臭传来，那人的裤裆猛地潮湿了，变得饱满。 他尿了。 还是屎尿齐流。 王闽愣了一下，随后就是心中更大的愤怒。 就这种垃圾东西，碰一下都是脏了自己的手！ 王闽一松开手，这人就从墙上缓缓滑落下来。不等他完全落地，王闽一拳将他的头颅打进了胸腔之中，和他那早已粉碎的胸口来个完全接触。 看着两人缓慢恢复的身体，王闽冷笑： “你们这些异变体可不会这么容易死，我会让你们知道死是一件很痛快的事！” 王闽用鬼域将六人全都带到另一个没人的房间，把那个姓洪的大叔好好地放在一个改建的床铺上躺好。 “你……你是，李命，你回来了！” 王闽的动作太快，等一切都稳定了下来，洪大叔盯着王闽的脸庞，希冀地问道。 “是我。”王闽把怀里的孩子抱给他。 这些孩子和他相处最久，也是现在最亲的人。 “怎么回事！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 原来。 王闽离开的第二天，那位女老师和洪大叔一直在整理和搜集这里的物资。这些孩子暂时没有人陪，有的就偷偷跑到瀑布的一些洞口外面张望。 这些孩子发现不远处，有一伙八个人类模样的家伙，正在被一群凶恶的异变体追杀。出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想法，这些孩子和两个大人想办法向那八个人放出信号，并帮助他们从侧面爬了上来。 依靠瀑布的险要地形和存留下来的物资，他们轻松打退了那一批追杀他们的异变体。 谁知道，这竟是引狼入室！ 这些人在看到这里安全的位置和充足的物资弹药后，很快就起了贪念，并且对女教师和几个小孩子动手动脚的。在第三天，这些人干脆就不装了，直接把女教师拖进了房间里，还肆意杀掉了一些碍事的孩子，甚至…… 洪大叔试着反抗，但是体力和速度根本无法和这些身体有些许异变的畜生相比，在被痛打一顿后，被废了一条手臂。 “都是我的错，当初就不应该救他们！我早应该看出他们不是人！我要是当时拦一下，也不会成这样了……”这个连断手断腿都忍住没吭声的中年人，哭得跟个泪人一样。 这几天的经历，让他想自尽的心都有了。只是几个小孩子还活着，他不忍心就这样完全把他们交给这八个畜生。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几天在坚持着什么。 “哭什么！你们做得没错，换我看到有人受困也会想着去救人。只不过，别人做的恶事，凭什么要你们来担！” 王闽厉喝，一挥手，用一堵鬼墙封住这个房间的入口；“你们就待在这个房间不要动，也不要碰这堵墙，我给你们讨个公道！” 王闽第一次这样恨一些人。 哪怕是杜立平等那些发国难财的家伙，也因为有表面文章的外衣和总部的无能做陪衬，让王闽在怒的同时，还有那种面对大势的无力感。 反而是这种赤裸裸的小恶，将人性的恶直接铺开在王闽面前，让他感觉胸膛里的火焰快把他烧炸了。 “这些畜生不如的东西。”王闽踢爆了刚才两个已经恢复了一些的杂碎的脑袋，鬼域沿着拍卖会的通道，向着四周迅速延伸出去。 唰！ 王闽一下子消失在原地，一脚将一名落单的家伙踢飞出去，碎裂的内脏和血水不住地从他的嘴里涌了出来。 那人甚至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一只血手硬生生捏碎了脑袋。 又是两人被王闽格杀，一个被鬼域切断了一半的身体，另一个被王闽用长棍从下穿过了脑袋。 这些人的身体都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异变，但是并没有像兽类那样明显，强大的躯体是他们傲视普通人的根本。 而现在，则是他们地狱的开始。 王闽不只是要杀人，还要让他们在死前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痛苦和绝望！ 一个相对完整的房间里面，堆着一大堆被剥离下来的金箔片和物资。 其中一人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汽水，舒服地躺在沙发上：“谁能想到，在这个破地方后面，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好地方，让那该死的红雾见鬼去吧，哈哈哈。” “就是这些罐头吃起来太没滋味了，还是有血有肉的吃得更带劲。”其中一人徒手掰开一个水果罐头，两口就全吃下去了，舔了舔嘴唇。 “老宇，你也太变态了吧，每回都直接生吃，一个人吃独食，不讲究。咱们是文明人，得煮一煮大家一起分。”另一个人掏了掏牙缝：“嫩羊可没几只了。” “你们两个简直是有病。”拿汽水的翻了白眼；“可惜那个女人跑了，我好不容易才能泄泄火，现在又得自己丰衣足食了。” “还不是你最后一个走没锁门！才干了一晚上就让她跑了！” “谁知道都那样了还能跑，连我都软了。” “切，那是你肾虚。”那人放松地躺在沙发上。 “信不信我让你知道什么叫雄壮，你们才多久，我待多久。再说了，也不知道通道后面是什么地方，一进去就迷路，连老宇都没办法。要不然就那娘儿们，随便追两步就抓到了。你说，那她在洞里死了没有？” “这都几天了，饿也饿死了。”那个拿汽水的说道。 “嘿，那可不一定，这些人比咱们来得早，对这里也更了解。敢往洞里面跑，肯定有什么把握。” 那个叫老宇的随手将罐头扔出门外，嘿嘿笑道：“那个女人不是跑走之前还抱走了两个小孩，说明这些小孩就是她的心疙瘩。我倒有个法子，如果她还活着，肯定能把她引出来。如果死了，那也不要操心什么。” “什么法子？！”另外两人全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老宇嘿嘿笑道：“那些小东西不是动不动就哭吗？咱们选一个最会哭的，把手脚钉在通道口，不给吃不给喝，让他哭个够，就是铁心肠也哭软了，不怕她不出来！” “嗯！好主意！不怕她不出来！”另外两个人连连赞同。 “确实是好主意。” 就在他们说话时，突然出现第四个人的声音，冷冷地说道。 那声音，仿佛是从九幽黄泉里传出来的似的，让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屋里和通道的灯光闪烁了两下。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站在了房间门口，一股灰色的雾气夹杂血腥气传来。 下一刻，腐臭的土墙从房间四面瞬间升起，天花板也扑簌簌地往下掉落黑色的泥土。 整个房间都被封闭住了。 啪啪啪…… 先前那五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凭空出现房间之中，被王闽扔了出来，擦划着一直撞到玻璃桌下，在他们脚边停止，眼神惊恐地仰视剩下的三人。 很难想象，他们之前到底遭受了什么。 “给自己选的死法不错！” 第二百三十九章 偷袭 “林龙，阿展！” 周围的诡异变化让三人心下胆怯，但是看到地上五个凄惨无比的同伴，却不由得怒从心头起。 其他两人后退几步，往那个叫老宇的人身后一躲，厉声大叫道： “你是什么人，敢来我们这里撒野！” “你们为什么要杀这里的孩子？这里的物资充足，足够你们支撑很久，而且在你们被追杀的时候，这里的人还设法救了你们几个狗东西，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王闽的话不含一丝情绪，冰冷的眼光扫过还站着的三人，像是在看三具尸体。 那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毛孩，杀了就杀了，谁管那么多为什么！” 话音一落，其中一个已经偷偷摸到了沙发侧边，握住一根带着螺旋尖刺的铁棍，脚下力量爆发，眨眼间就跨过了三分之一个房间的距离，手里的尖刺直刺王闽而去。 “臭傻逼！逼逼叨逼逼叨，你以为打游戏啊，还等你说完，看老子直接一棍捅死你！” 那人似乎已经预见到，自己手里的铁棍刺穿王闽的身体，把他整个串起来，直接挑在半空中，鲜血直流的模样，眼中不由得兴奋异常。 就在那人即将靠近王闽的时候，一股恐怖的力量顺着一只鲜红的手臂作用在铁棍上。紧接着，一股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阴冷力量，瞬间从手臂传入他体内，弥散开来。 他的身体略微停滞，手脚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血手掰过铁棍，调转尖刺，冲着他的下巴扎了进去！ 他眼睛突出眼眶。 尖刺带着一股白浆，直冲天灵盖，穿透头顶百会！ 与此同时，手鬼头的杀人规律触发。 刹那间，眼前这人身上就出现了无数个血洞，一场血雨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炸开，死无全尸。 血雨飘摇，但是全都在王闽身前半米的范围主动飘开，没有一点沾染到他身上。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带着尖刺的钢棍去势不减，直接越过最前面的老宇，将另一个人举起武器的手臂死死地钉在了沙发上。 “啊啊！我的手，你个杂碎！” 没想到那人被刺穿手臂，却更加狂暴，直接将手臂从钢棍上强行撕裂挣脱，抓起旁边的一把长刀，不管不顾地猛冲向王闽。 “不自量力的狗东西，找死！” 一只小巧的血手再次凭空出现在刀柄上，轻轻握住。 下一刻，那人身体一震，手里的长刀不受控制地调转回去，对着他本人的头颅直接劈砍下来。 “啊……啊……” 那人喉咙里咕噜了两下，像是漏气似的。 长刀落地，他整个人浑身一震，无数血丝从他的皮肤下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肉丝滑落在地上，仿佛被劈砍了无数刀，几乎被切成了臊子。 至于那个叫老宇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 他就像是一头受惊的野兽，仔细观察眼前的敌人，试图寻找出一丝破绽。 但无论是那人的气势，还是他杀人的手段，都让他的本能在疯狂地警告他：不要动，会死的！ 又一个狐朋狗友倒下。 老宇咽了一口唾沫，他其中的一只手遮挡在长袖底下，正在微微颤抖。 “你们刚才说，杀了就杀了？” 王闽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耳朵，仿佛刚才的诡异手段根本就不是他的手笔： “你们觉得自己比他们强，所以就可以肆意凌辱和杀死他们。那么，按照你们的逻辑，现在的我也比你们强，要你们去死，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王闽的声音并不大声，甚至算得上是平静，却在老宇的耳中如同炸雷一般。 可他因为浑身紧绷，喉咙里根本吐不出一个字来。 “世界上总有人这么贱，有了一点本事，就认为自己比以前弱小的一方更高等，也应该理所当然地生杀予夺。可在更强者眼里，他们也是弱小者，那他们也应该理所应当地给更强者当狗才是啊。明明自己都信这套理论，又为什么会不甘心呢？” “因为这种人就是贱！” 王闽的声音像是炸雷一样在房间里响起，如同一座爆发的火山。 但是。 转瞬之间，王闽的表情和语气又一下子平静了下来，有些揶揄地说道：“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说着伸出脚勾了勾：“你要是愿意一点点爬过来，把我的脚底舔干净，我兴许能高兴一点，就把你给放了。” “我……我舔！” 老宇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了似的，两腿一软就直接跪倒在地上，头几乎贴在了地上，和地面的腐土亲密接触。 他仿佛在极力忍耐，只听见嘴巴和鼻子一起喘气的呼哧声，看不到任何表情。撅着屁股，一直挪到王闽脚下。 “舔个脚把你激动地……就是这样，舔吧。”王闽恶趣味地说道。 “吼！” 老宇嘴里发出兴奋的吼叫，左手的长袖突然毫无预兆地爆裂，露出他那只扭曲的臂膀。 他的整只左臂都被一种莫名的藤蔓给掏空了，一直蔓延到他的肩膀处，甚至即将长进他的胸腔，接壤处一片血肉模糊。 那个老宇两只眼睛赤红，一脸兴奋地看着王闽。 “傻逼！还想我给你舔脚，我要把你的头拧下来泡屎！” 这么近的距离，加上他的爆发力，绝对没有人能够躲得开！ 一层微弱的红光从那只手臂上延伸出半米的距离，一些红色的诡异花瓣不断飘落，落在地面的腐土上，开始旋转、绽放。 地面的腐土则迅速变成一片灰白的灰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灵异力量。 那只诡异的手臂穿过王闽的胸膛，直直地透了过去。 飞溅的鲜血和骨头碎裂的声音，美妙得让老宇几乎要高潮地喊出声来。 得手了！ 杀戮，尤其是这种反败为胜的杀戮，让他天天被这只诡异手臂折磨的灵魂一阵战栗和舒畅。 他迫不及待地抬头看向那个长袍人的脸，迫切地想要看到对方那因为痛苦、悔恨，而扭曲的脸庞。 只是，当他抬头看清眼前这人的面容时，不由得愣了一下，猩红的眼睛闪过一丝迷茫。 这张脸怎么这么熟悉？ 他这才注意到，和自己眼前贴着的，并不是什么长袍，而是一件普通的长衫。 这个被他刺穿胸膛的不是那个长袍人，而是之前被扔在地上的五个同伙之一！ 不明的杀人规律触发。 那个倒霉的同伙被王闽撕裂脊椎，早已浑身不能动弹。紫红色的枝条以他的胸口为中心，沿着身体骨架蔓延生长，刺穿皮肤，绽放出一朵朵鲜红的花瓣，四处飘落，有种诡异和令人战栗的美感。 “啧啧，你这鬼域，比我最萎的时候还要小。” 第二百四十章 就看一眼 王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似乎从头到尾，他一直都是待在那里。 “这就是你的杀手锏？” 同为驭鬼者，王闽早就发现了这个叫老宇不对劲的地方。 当他的鬼域彻底封锁这个房间的时候，鬼墙的灵异就已经完全侵蚀了房间里所有人的身体，是生是死，完全就在他一念之间。 唯有这个老宇，当鬼域覆盖在他的手臂上时，立刻就被一种莫名的灵异力量给逼退在外，在鬼域里形成一片难以企及的空白。 话音未落，老宇已经将手硬生生地抽离出来，连带着一蓬血雾，将那名同伙的胸膛完全撕裂。 断裂的细弱枝桠依然在胸膛的大缺口里扭动，以血肉为自己的养分，慢慢绽放出鲜艳的红色花瓣。 “嘎啊！” 老宇大叫一声，不管不顾，手臂上的妖异红光猛然破绽，竟是硬生生将周围的灰暗腐烂都逼退了几分。 “死吧，死吧，都死吧！” 枝桠扭曲的手臂凝聚起来，如同一把红色的斩刀，迅如风雷，对着这个不知根底的长袍男人劈了下去。 又一名同伙被他立劈当场。 手臂上的枝桠则疯狂吸喰着血液，有那名同伙的，也有老宇自己的。 粗枝形成的手臂不断抽出新的嫩芽，似乎是不满足于一只手臂的体量，新的花枝已经朝着老宇的胸腔里生长。 “他的那只手臂有点失控，是要厉鬼复苏了吗？” 说实在的，这还是王闽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厉鬼复苏。 之前的对手，要么像酒店、防空洞里的那些倒霉蛋一样，被厉鬼给快速解决。 要么像袁敦明、李乐平、周正等，灵异太强，根本看不清深浅，厉鬼复苏更是无从说起。 哪怕是之前驾驭了骨鬼的陈莹，也是个大奇葩，全身都被骨鬼侵蚀了，还能吊着一口气，和人死磕到底 对王闽来说，眼前这个老宇正常得有些新奇，甚至可以称得上“淳朴”。 “难怪电视剧里的反派，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总喜欢慢吞吞地耽误工费。不得不说，这种完全把人拿捏的感觉确实爽。” 王闽本来还想多戏弄一会儿，但又觉得有点浪费时间。 一道红光推开王闽的鬼域，老宇再次冲过来。 王闽不慌不忙，将手里的鬼拂尘往前一抛，瞬间就出现在他的脚下一绊。 明明没有任何支点，老宇只是被轻轻蹭了一下，就立刻被一种无法抵抗的诡异力量影响，趔趄地向前倒去。 不知何时，一堵黑色的墙壁立在了这个灰暗的房间里，正好就在老宇面前，身体无法平衡的他，径直一头撞了上去。 鬼门槛和鬼墙的杀人规律瞬间触发。 一股阴冷的力量瞬间入侵了老宇的身体，必死的规律疯狂破坏着他的身体，手臂上的红光像是被遮掩了一般，被直接掐灭去了。 “咯啊！” 坚实的土墙将他的身体掩埋，覆盖他的四肢和五官，一股充满腐烂气息的冰冷迅速填充他的身体，不断腐化他的肉体，将他完全嵌入墙体！ 而他本人，依然没有死去，却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 “杀……杀了你！杀光你们啊！” 老宇还在张嘴叫嚣着，口腔却被涌入腐土填满，和墙体凝固在一起，再也闭不上了。 伸手一招，鬼拂尘重新回到王闽怀里，他来到那堵足足有两米多高的土墙跟前，伸手轻轻抚摸墙壁凹凸不平的表面。 “奇怪，感觉鬼墙的灵异力量变得更强了，比起当初镇压我和陈莹的驭鬼者都不多承让，但又确确实实感觉到有被盐鬼的力量压制，难道是封闭空间的缘故？” 当初王闽和陈莹比拍卖会的人提前出发了近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在所有人的鬼域都被压制的情况下，那名驾驭鬼墙的驭鬼者是除了他们两人之外，第一个到达的。 如果不是陈莹的骨鬼复苏爆发，加上自己吃下鬼钱，他们两个几乎是被对方直接秒杀。 由此可见，鬼墙在这种特殊的封闭环境下，确实优于其他鬼域。 “话说，当时我身上的鬼墨爆发，那个叫马义伟的被鬼墨的诅咒侵蚀，在牌位上形成了名字，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他了。” 无论是人，还是鬼，只要被鬼墨诅咒，就会出现在黑梦里，和王闽厮杀。 但是像驭鬼者这种，既不是人，也不是鬼的存在，就只会被鬼墨侵蚀，然后夺取部分灵异力量。 当然，鬼墨也会帮助被诅咒的驭鬼者形成另一种灵异压制，延缓厉鬼复苏的程度。 王闽想了想：“我的鬼域就是鬼墨从他那里盗版来的，红雾鬼域没能杀死我，按理来说也杀不死他……他会不会还躲在这个防空洞里，所以我的鬼域在靠近这里的本体之后，就被小幅度增强？” 房间里的八人全都被王闽收进鬼域。 即便他们这些人被如此摧残，甚至有的被连续杀了好几次，但是强大的恢复能力依然在不停地拼凑着他们残破的身体。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全都是鬼嗣的鬼奴。 鬼嗣，这只造成西南市可怕动乱的神秘厉鬼，至今都没有任何人见过它的本体。 王闽两步来到此前的防空洞地下入口，那铁盖子不仅关着，还被几块巨石紧紧压着。 看那布置，不像是自然坍塌下来，而是有人特地搬运过来，想要封住这个入口。 “是了，那个女教师带着两个孩子逃走了，但是下面的防空洞里根本没有物资，这个布置，或许就是防止那个女教师回来偷东西的。” 王闽摸了摸下巴： “有意思，他们一群身体强壮的异变体，居然连这个偷东西的弱女子都抓不住，甚至封锁入口，谋划用下三滥的手段引人上钩，都没想过要进去抓人。不，或许他们进去过，但是吃了大亏，不敢再追进去。” 要不要下去看看？ 以自己现在的本事，就算没办法对付，也有很大的概率可以脱身。 王闽看着地下的盖子，目光闪烁，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为了一时的好奇心，将自己置于险境，太不明智。 虽然这些人渣也都安然退出来了，但他们大部分并没有驾驭灵异。没杀死普通人厉鬼，不代表对驭鬼者也安全。 至少要等王大爷一起进来之后，再进去探索。 “算了，先清理一下吧。” 王闽把巨石两脚踢开，清理了上面的碎渣，想了想，又拧开了铁盖子上的铁丝。 此时的铁盖子，已经去除了所有障碍物，只要轻轻掀开，就能打通这上下的通道入口。 对于王闽来说，毫不费力。 黑暗的小隔间里，铁盖子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吱嘎——” 王闽还是打开了它。 “我就在门口看看，不进去，总没事吧？” 第二百四十一章 灵异的侵蚀 通往地下防空洞的出口被打开了。 一缕微弱的光线照入这片潮湿的空间中，不断有尘土从洞口边缘往下方飘落。 王闽就趴在洞口，眯着眼睛，伸头朝里面张望，理所当然地看不清任何东西。 他的鬼域向下延伸，瞬间就覆盖了下面的空间。即使没有光线，鬼域也将下面所有的情况都反馈回来。 下面的情况和之前相比，已经大有不同。 被红雾鬼域移动的县城，地下结构已经被完全挤压、破坏。 而建筑在地下的防空洞所受到的影响就更是毁灭性的。 王闽怀疑，如果不是这里的土地被盐鬼侵蚀，和一般的土地不同，鬼域的影响会在这里被削弱，这片地下空间很可能完全不复存在了。 即便如此。 这个大房间也倒塌了一半，上面的泥土压塌了钢筋水泥，形成一个混乱的三角结构，勉强支撑起了这个地方。 滴咚，滴咚…… 山体破裂造成的巨大裂缝轻易撕裂了防空洞的外壳，盐湖和地下水顺着这些裂缝一点点渗出，在地面积淤了小腿深的水量，又从另一边的裂缝流出。 王闽的鬼域延伸下去，感受到明显的阻力，像是泡泡挤压进水中一样，漂浮在水面上。 “这些水和盐湖水掺杂在一起，对鬼域的压制很大。以那个老宇的小小鬼域，想要快速移动，只能凭借强大的体魄和身体素质，从非灵异层面进行。可是，相对这些人来说，那个女老师还是没有任何优势。” 鬼域慢慢入侵，进入水面底下，将无处不在的阻力一点点压制下去。 王闽突然心念一动，血手一把伸入水底下，捞出很大一把黑色淤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土腥味。 随着血手在水里横推，至少有脚踝厚的淤泥被王闽探查出来。 这个东西王闽再熟悉不过。 正是鬼域里形成鬼墙的腐土！ 但是王闽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在这里生成过鬼墙。就算是有，以他当时逃出地下防空洞的实力，也不可能形成这么多的存量。 “这么说，下面很有可能是鬼墙的本体。” 王闽将鬼域分散出去，从倒塌的通道入口的狭小缝隙蔓延出去。 因为，就在他触碰到这些化为淤泥的鬼墙时候，一种莫名的呼唤从防空洞的深处传来，不断牵着他的神经，令他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预感的方向靠近过去。 “通道开都开了，看也看了，不如直接下去，检查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谁干就干。 王闽完全把之前的小心抛到脑后，身体缓缓从洞口落下，踩在积水表面，在上面荡开一层层涟漪，朝着内部通道走去。 后面的大部分通道都已经倒塌，但只要是鬼域延伸的地方，王闽都能立刻到达。 同时，王闽还有一个意外发现。 那些完全倒塌封闭，没有缝隙可以通过的空间，如果只是依靠鬼域入侵，受盐鬼的影响，会感受到非常大的阻力。 但是，只要他的身体也一起进入到墙体之中，就仿佛是游鱼回到大海，盐鬼的灵异造成的行动阻碍变得微不足道。 他可以自由地在墙体之中穿梭！ 即便这片土地被盐鬼所侵染。 “好奇特的感觉。” 王闽的鬼域和地下无数泥土组成的墙体嵌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黑漆漆的死寂空间，周围满是坚固的泥土、石块和钢筋。 “这就是鬼墙鬼域的特性么？难怪当初那个驭鬼者在地下移动的速度这么快。这种感觉，就好像当初驾驭鬼头的时候，头颅被操控的手臂捧住时的那种快感。” 王闽仔细回忆当初的感受，那种完全超越人类普通自慰的升华快感，如果不是驾驭厉鬼所带来的精神麻木，或许没有人可以从那种感觉里挣脱出来。 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人沉醉其中。 就像现在的王闽。 他藏身在墙体之中，就像是在烈日炎炎的夏日里吞下一大桶冰块和雪糕，冰冷、阴寒的感觉不断钻入他的皮肉、灵魂。 带来难以言喻的痛苦的同时，却又让他感受到一种异样的快感。 全身的部分似乎分成了两排。 一个潜意识告诉他，必须迅速离开这里。否则，厉鬼的侵蚀会让他彻底留在这片诡异的空间中。 而另一种潜意识又不断拉住他，诱惑他继续待在这里面。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寻求快乐吗？只要永远留在这里，就能永远感受这种快乐…… 厉鬼的侵蚀不仅仅是肉体上的。 更是精神上的。 王闽听刘建锋说过，许多驭鬼者都会因为厉鬼的杀人规律潜移默化的影响，从而逐渐产生一些异样的癖好和情绪。 比如，驾驭从背后袭击人的厉鬼，驭鬼者就会经常不自觉地靠近别人的后背；某些器官类型的驭鬼者，会逐渐展露出对这一器官的喜爱；驾驭某种切割类厉鬼的驭鬼者，会产生切割东西的习惯和爱好。 “自从驾驭的手鬼头以来，我似乎越来越喜欢这些像手一样的东西，每次看到都会不自觉地想要把那些手臂摘下来收藏。现在好了，除了恋手癖，如今又多了个‘恋墙癖’。” 如果……打造一堵像手一样的墙壁，会不会产生双倍的快感？ 王闽莫名想到。 此时，沉溺于土石之中的他着实有点不想离开。 但是在他心底，知道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鬼墨的诅咒是相互的。 在窃取他人灵异的同时，自身也时时刻刻受到对方灵异的侵蚀 如果彻底放纵，驾驭鬼墨的自己，很有可能会成为他人灵异的鬼奴！ 簌簌…… 一层的细小羽毛从王闽的衣服底下长了出来，密密麻麻的黑色鬼墨从毛孔中滴滴点点渗出，一定程度上隔绝了鬼墙的灵异影响。 王闽从那种自虐般的快感里清醒过来，迅速从一边还没损毁的通道里挣脱，再次行走在地面上。 “厉鬼的影响真是一点都马虎不得，这还是我身体经受民国前辈改造过的结果。换作其他普通驭鬼者，时时刻刻接受这种恍如饥饿一般的冲动和快感，就算不厉鬼复苏，也会扭曲成非人的疯子。” 袁敦明看似离队长只差一步，但实际上，却是隔着一条天堑。 总部定期的心理测试，看似没有任何用处，实际上却是可以检测出真正心理状态稳定的负责人。 一般的国际刑警、城市负责人，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可任命队长可是国家层面的大事，根本马虎不得。 更何况，袁敦明还不是驭鬼者，心理状态就已经不正常成这样。 他的卷面分常常满分，总部也不清楚他的确切底细，但是依然可以让专业人员从心理测试的各个方面看出端倪和不正常的地方，所以一直卡着他。 “我记得那几天上课，老刘也抽空让我填了一份心理测试卷，也不知道我拿了多少分。之前说是为了防止测试人员心里膈应，所以最终结果都会保密，不会通知测试人员。” 王闽想了想，信心满满：“啧，像我这样为总部鞠躬尽瘁、尽心尽责、状态稳定的刑警，肯定分数不会低。” 他对自己的状态还是很有自信的！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不断触发的鬼墙 “西南市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没人管，就只有我来管，难道还有比我更有责任心的负责人吗？” 嗯……虽然西南市不是自己的属地就是了。 但这不重要。 记忆里的路线已经被完全破坏了。 地下四通八达，防空灯也已经全都灭了，想要原路返回之前鬼宴的地方有些困难。 好在，他也不是为了返回故地才特地下来的。 而是寻找那个莫名吸引自己的灵异力量，极有可能就是鬼墙的本体。 那位民国驭鬼者的记忆和经验十分珍贵，却被那段民国记忆里，那个叫张洞的驭鬼者抹除了大半，导致传承并不完整，残缺得特别厉害。 对于鬼墨的许多实用技巧，以及细节，只能由他亲自挖掘。 就比如现在。 当自己窃取的鬼墙灵异，与鬼墙本体发生接触，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王闽迅速在通道和墙壁之中穿梭，身上覆盖鬼墨的鬼羽绒毛脱落了又重新生长。灵异冲突之间，不断抵御鬼墙那种留存在墙体里的灵异冲动 莫名的召唤和吸引越来越近。 却在这时。 王闽突然浑身一震，一种和鬼墙鬼域一模一样的鬼域出现了！ 就在接触的瞬间，二者发生了融合，王闽瞬间顺着那边延伸过来的鬼域，降临到另外一边鬼域存在的空间之中。 “鬼墙的本体就在这里，还有那个叫马义伟的人！” 王闽迅速靠近，手里的鬼拂尘抛出，无数白色的丝线交织着冲入那片空间，占领了这里的通道出入口。 鬼门槛的灵异生效了。 鬼门槛发生过奇特的灵异变化，又经过民国驭鬼者的处理，和鬼布的灵异结合在一起，鬼布的灵异又被王闽通过鬼墨的诅咒，从吴珏窃取融合，形成了一个整体。 可以说，这根鬼拂尘就是王闽身体的延伸。 如若有必要，王闽可以通过这根鬼拂尘触发身上所有的杀人规律！ 嘭嘭嘭…… 一堵堵只有半人高的鬼墙从地上凭空而起，形成一片片封闭的区域，造成的灵异压制抵御着王闽的这部分鬼域。 对面的鬼域在抗拒！ 对方的那一部分鬼域瞬间扭曲了起来，王闽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拖拽出一道道残影，试图通过另一边的墙壁离开这里。 可他却被鬼门槛的灵异给挡住了。 房间四周、上下，更有无数鬼丝遍布，如同漫天的狂雪朝着那个人影压了下来。 天地上下倒转。 王闽的鬼域比那人的更加强大，掌控能力也更上一层楼，几乎只是略有停顿，就立刻将这片鬼域吞了进去，彻底断绝了那个人影的退路。 鬼域之中，无上无下，灰蒙蒙的空间之中，只有一堵堵黑色的腐烂土墙，如同一具具高大的鬼影，矗立在其中。 嘭！ 王闽一掌拍在一堵鬼墙之上。 这是属于他鬼域里的鬼墙，足足有两米多高。 相比之下，对方只有半人高的鬼墙在它面前，只能算是侏儒。 这堵鬼墙受到拍击，顿时拔地而起，被王闽横推着打了出去，在半空中就裂解为无数规则的黑色土块，抛洒向鬼域中密密麻麻的鬼墙。 轰隆隆隆…… 两个鬼域相互撕扯、压制，里的空间顺序已经被完全打乱，鬼墙矗立的地面如同漩涡般扭曲起来，复杂地堆叠在一起。 受到这些土块的撞击，这些混乱的鬼墙杀人规律被触发，一堵堵新的鬼墙凭空拔地而起，在混乱空间的作用下，相互撞击、堆叠在一起，从而发生新的碰撞，再次触发新的杀人规律，撞击声不绝于耳。 鬼墙的杀人规律在这片混乱的空间漩涡中不断触发，造成的灵异压制也越来越强，不断挤压着那道人影的活动空间。 这样的情况，着实是出乎王闽的意料之外。 “真是意外收获，本来只是想扔个鬼墙看看能不能打中他，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杀人规律相互触发的情况。” 王闽看着眼前的黑色万花筒一般的鬼域，如同肚子里长满减压利齿的怪物，不断“咀嚼”“消化”着内部那片不受他控制的鬼域范围。 “是了，是我之前思维惯性，习惯性地以为墙壁必须以地面为基础。但是在鬼域之中，根本没有空间的概念，完全可以通过有规律的布置，让鬼墙相互触发杀人规律。啧，唯一的缺点就是，其他靠近的厉鬼也被压制了。” 漫天的苍白丝线被被鬼墙鬼域扯了个粉碎，就连鬼门槛的灵异也暂时难以侵入这场乱局。 不过瑕不掩瑜，王闽心思活动。 本来，鬼墙需要通过撞击才能触发杀人规律。 但王闽的鬼域只是从其他驭鬼者身上窃取来的一部分，早先的鬼墙矮小不说，灵异压制也聊胜于无。 即便现在的鬼墙触发后，有两米之高，也依然不可能做到那名高大的鬼墙驭鬼者那样，在紧急时刻，直接打出一道灵异压制极强的鬼墙迷宫。 王闽可是清晰地记着，那名高大的驭鬼者几乎是在一瞬间，在这地下盐鬼区域的压制下，瞬间形成了一座庞大的迷宫。 哪怕是以陈莹那完全复苏，足以撕裂鬼域的骨鬼尖刺，也只能硬顶着鬼墙的杀人规律，艰难地一步步破开。 鬼墙形成的巨大漩涡已经完全压制了对方的那一部分鬼域，王闽甚至可以看到那片鬼域里的灰色人影，被破开也只是时间问题。 只不过。 随着对面鬼域逐渐失效。 王闽眯缝着眼睛，似乎看到不止一个人影。 好像是……两大两小？ “是那个女教师和那两个孩子？他们和驾驭鬼墙的驭鬼者混在一起了？”王闽盯着里面逐渐显露出来的四道身影。 要不……都杀了？ 假如自己这时候撤去鬼域，打草惊蛇下，对方肯定会更加谨慎，再想像现在这样轻松抓到，就有些困难了。 拥有鬼域的驭鬼者有多滑溜，王闽自己是再清楚不过了。 反正不会有别人知道的。 杀个人并不比眨下眼睛来得困难，要抓的人跑了，反而麻烦得很。 王闽拍了自己的脸蛋两下。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呢，就算真跑了，大不了上去把王老先生叫下来。以他的本事，抓个人、抓只鬼跟抓小鸡仔儿一样，王闽啊王闽，我真是飘了，这样做跟那几个畜生有什么区别！” 王闽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几道人影上，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一挥手，将混乱的鬼墙撤了回来，经历分布在其他可能逃离的墙体裂缝和通道，只留下一个不大的通道。 围三缺一。 几乎是鬼域消失的同一时间，对方的鬼域就朝着唯一正确的出口延伸出去。 显然，在围困的这段时间里，操控鬼域的那个人并没有因为慌张而失去理智，而是时时刻刻在观察逃生的出口。 等待着可能存在的逃生时机。 那就是现在！ “没错，没错，就是那里，走过去！走过去！” 王闽嘴角浮现出缺德的笑容。 果然上当了。 不知何时。 一直徘徊在王闽脚边，那团挥之不去的阴影莫名消失了。 而在另一边，一道诡异的黑影早已经在鬼域的帮助下，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挪移到通道口处。 在那片鬼域路过的时候，这道诡异的黑影早已等候待发，就在里面的某个人影一脚踩在地面上时，一团散发着恶臭的黑色黏液爆发出来。 一道扭曲、可怖的黑色人影从脚下一闪而逝。 刹那，抓住了一道人影的腿。 将他拖入脚下的黑影之中！ 第二百四十三章 被剥皮的鬼墙 那道地面的黑色鬼影，是吴珏之前驾驭的一只厉鬼，会将同一平面的人的脚拖入地面的黑影中。 这只厉鬼的灵异十分可怕，当初王闽第一次和吴珏交手，仅仅只是被黑色鬼影抓住两只脚，就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若不是鬼墨拥有阻隔灵异的特性，王闽差点就栽在她手上了。 王闽曾一度怀疑，黑色鬼影是不是必死类的灵异规律。 更可怕的是，当厉鬼袁敦明的那道诡异红光暂停了时间，全场只有这道鬼影无视了红光鬼域的影响，依然保持高速移动，带着人类袁敦明逃过一劫。 如今，面对这片连王闽都不如的鬼域，鬼影出入其中，更是毫无阻碍。 “这只抓腿鬼影会不会太强了，要是一下子把人抓死了怎么办？”王闽思量道：“话说，这鬼墙的本体会不会有点太弱了，感觉连我的盗版鬼域都不如。” 就在黑色鬼影接触到那人小腿的瞬间，对面鬼墙的杀人规律被触发了，暂时延缓了黑色鬼影的侵蚀，却依然无法阻止小腿被厉鬼死死抓住。 他的鬼域范围迅速缩小，就连里面的灰色雾气也淡薄了许多。 鬼域被压制了。 “啊！” 沁入骨髓的阴冷，让那人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只不过，这个声音十分奇怪，像是不止一种声音叠加在一起，一起发出的叫喊声。 随后，王闽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那人将手猛地插入自己的脖子，看似粗糙的手却如同最尖利的刀锋，猛地划开脖子处的皮肤，用手攥住，用力一扯！ 他身上的皮肤连同衣服，就像富有弹性的皮套，带着千缕万缕黏稠的拉丝，硬生生从身上脱下来，露出下面被黏液包裹的身体和衣服。 腾腾的白色热气，从他的身上蒸发。 那人一下子从那件人皮套装里挣脱出来，离开了黑色鬼影的袭击范围，轻轻跃到一堵低矮的鬼墙上，看着地上那件被撕裂的人皮，被逐渐拖入地面波动的黑影之中。 “哦？是看出了鬼影的规律吗，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王闽看着他的举动，有些惊讶。 黑色鬼影虽然强大，并且可以无视鬼域的影响，直接入侵进去。 但是如果地面有较为明显的高低落差，黑色鬼影的行动就会出现迟滞，并且变得有些僵硬， 当初王闽就是借助拍卖场凳子和地面的高低落差，不断切换位置与黑影周旋，让攻击他的吴珏束手无策。 地面的人皮被黑色鬼影一点点拖走。 那片不稳定的鬼墙鬼域也终于被完全压制，消失不见，露出了其中的四个人。 正是女教师，两个幼童，以及……吴汉！ 那个疑似拥有预知类灵异，带领好几个驭鬼者从拦路鬼手下活下去的那个驭鬼者。 他居然从袁敦明手下逃了出来，没有被抓去填鬼宴！ “居然能在情况最复杂的防空洞里存活到现在，这人绝对不简单。” 只是，吴汉虽然脱下身上的人皮，勉强挣脱了地面鬼影束缚，但是此刻的他也失去了鬼域的庇护。 王闽只是心念一动，灰色的鬼域就立刻将四人全都笼罩在内，拖入他的鬼域之中。 地面鬼影拖着那张人皮快速游走，重新回到王闽的脚边。 随着王闽脚下的鬼墨重新填满地面鬼影，那张人皮也被厉鬼吐了出来。 只是轻微的触碰，王闽就感觉到一股令人不安的阴冷和憎恶的气息在那张人皮上面徘徊，不仅仅是那种厉鬼那可怖的侵蚀，还有一种属于人的绝望和痛苦的呐喊，在一点点通过接触，试图扭曲王闽的意识。 很难想象，如果一个活人披上这张人皮，时时刻刻感受这种足以扭曲活人心智的冲击，会变成什么样的变态。 王闽触碰脑海中的记忆，将这种令人不安的气息引入袁敦明的记忆中，自己的意识却挣脱了那种气息的锁定。 他仔细检查手上的人皮。 整张宽大的人皮完好，只有边缘的切割处略微有些腐烂，人皮内侧黏附着一种酸臭的浑浊液体，不断滴落在地面上。 仅仅只是短暂地接触这种液体，王闽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居然开始有些麻痒、肿大，一些细小的鬼羽绒毛也迅速脱落，像是他手掌的皮肤即将脱落一般。 体内的鬼墨不断涌入手掌，将那股入侵手掌的灵异力量腐蚀殆尽，同时从皮肤表面渗出，化为一层薄薄的隔离层，像是手套一样，隔绝了手掌和人皮的直接接触。 “好完整的人皮，这肯定不是一般的工匠可以制作出来的，必定是相关的灵异的杀人规律的影响。我记得之前拦路鬼门前，好像有一个相关的驭鬼者，嗯？” 当检查到人皮的背部时，王闽发现整张人皮的背部居然都变成了黑色，滴滴点点的黑色黏液不断从皮肤之中渗出，不等完全滴落，又重新渗透进人皮之中。 “这是……鬼墨？这种人皮上有鬼墙的气息，有鬼墨的诅咒，还有这种可以剥下人皮的灵异力量，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王闽将人皮抖开，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扭曲、痛苦的脸庞，空洞的人皮眼眶部分没有眼珠，却依然可以从那完整的扭曲人皮边缘，感受到被剥皮者杀死前的绝望和怨毒，仿佛现在就在盯着他。 “这人……不会就是马义伟吧？” 眼前的人皮和鬼域里的那个高大男人的身影逐渐重叠起来，让王闽自己都有点难以相信。 “那个叫吴汉的果然不是善茬。” 握住这张人皮，王闽鬼域的气息和这张人皮里的阴冷存在相互呼应，属于鬼墙腐土的恶臭味道从人皮上传来。 一道明显的类似人形的扭曲轮廓在人皮上游走，整张人皮在一瞬间鼓胀起来，一种气息相通的鬼域在反向入侵王闽的鬼墙鬼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复苏，试图抢夺王闽手上的控制权。 啪嗒。 王闽的手一松，这张人皮就掉落在地上，被黏稠的鬼墨包裹、覆盖。 与此同时，一只黑色、枯瘦的人手从脚下黑色的影子里伸了出来，一把拽住人皮，将它缓慢拖入地面的黑影中，却又没有完全没入其中。 “看来鬼墙的本体就寄宿在这张人皮之中，受到鬼墨的诅咒和那种不明灵异的影响，被压制得比我的鬼域还要弱小。” 收好人皮，王闽驱散了一部分鬼域里的灰雾，将女教师和两个幼童送到自己身边来。 只见三人整整齐齐地排列躺在地面上，两个幼童被女教师揽在怀里，一边捂住他们的眼睛，一边用轻柔的声音安慰着。 “没事的，没事的，闭上眼睛，还记得老师之前教你们数小星星吗，漫天的小星星，一颗星星，两颗星星……” 女教师躺在地上，看着望不到任何东西的灰蒙蒙的头顶，轻嗅着周围的腐臭味，也闭上了眼睛。 好像只要闭上眼睛，陷入黑暗，眼前就确实能够出现一片星空。 “喂，醒醒，这里没有星星，（之前没问她名字，应该是随她爸姓林吧？）林老师，我过来带你们出去。” 女教师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王闽那张有些熟悉的面孔，此时正蹲在她的头顶，倒转着看着自己。 “你……李命！”女教师呆愣了一会，很快就从地面上爬了起来。 和此前用鬼域扭曲出来的形象不同，此时的王闽身着长服，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拂尘，有点像是她以前在道观里见过的年轻道士。 “我刚才回来，看到上面被另外一伙人给占了，我就动手把上面的那些人都清理完后，就下来找你们了。” 女教师一把抓住王闽，连忙问道：“孩子们没事吧，洪叔，洪叔怎么样了，他们都还好吧！” “没事，还活着呢。”王闽模棱两可，也不细说，看她如此激动，只能等上去后让她亲眼见过才行。“刚才跟着你们的那个人是谁？我看着不像好人。” 女教师似乎也是察觉到王闽的画外音，情绪有些低落。她把两个孩子抱了起来，连忙看向周围望不到边的灰暗，说道；“那位先生叫花凌芝，我们在这下面，就是他救的我！刚才发生变故，他让我躺在地上不要动，等再一转身，他就不见了。” 可不是吗，我用鬼域亲自隔离关押的。 透过鬼域，王闽看着那位警惕的“吴汉”想到。 第二百四十四章 吴汉的死相 “看来这年头大家出来混都不容易，都得多起个名字才敢出门。” 花凌芝？吴汉？ 无所谓，管他是谁，只要抓到手都一样，哪怕让他改名叫爱坤都轻轻松松。 黑色鬼影已经抓住了吴汉的双腿，将他缓缓拖入地面阴影之中。却有另一种莫名的灵异力量在阻止这种趋势，在将他往上拉。 吴汉的身体在这两股力量的“关照”下，身体如同塑料膜一样被迅速拉长。 四肢和五官因为在极力撕扯下变得细长、扭曲，整个人像面条一样扭动起来。 嘣！ 吴汉双腿被黑影撕裂，一道人影从双脚拉长的人皮衣套里挣脱出来。 二者仿佛存在于不同的空间，明明他的身体已经被拉得极细，可挣脱出来的人影却依然是正常人的身形。 吴汉将上半部分的人皮也主动脱下，像地毯一样铺在地面上，隔绝自己和地面的破碎鬼墙的直接接触。 如今的鬼墙已经不受他的掌控，他无法保证在完整的鬼墙鬼域中，接触鬼墙碎片是否也一样安全。 在很早之前，吴汉就发现，这张从那位濒死的驭鬼者身上剥下来的人皮大有问题。 用灵异手段剥下人皮，在附着在上面厉鬼复苏之前，可以完全使用人皮主人所驾驭的灵异。 高收益意味着高风险。 完整取下人皮的难度，和该灵异本身的强度是成正比的，尤其是拥有鬼域的驭鬼者人皮，稍不注意就会在剥皮的过程中遭到反噬。 而那位驾驭鬼墙的濒死驭鬼者，实力相当不弱。自身虽然受创颇为严重，但是依旧和他们周旋了许久。 按理来说，这样强大的鬼域，处理起来会非常麻烦，他们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尝试取下他的人皮。 结果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剥人皮的过程十分顺利，剥皮鬼曹立廉顺利地取下完整的人皮，而不是灵异的一部分碎片。 人皮上附着的厉鬼，在剥皮鬼的杀人规律下，复苏时间将会极大地被延长。 短时间内，他们掌握了一个可以随时使用的鬼域！ 直到使用的时候，吴汉他们才发现，这种人皮受到了某种灵异的诅咒。 一种黑色的粘稠液体在不断侵蚀鬼墙的本体。 明明是张完整的灵异人皮，却只能发挥出灵异拼图的效果，杀人规律也受到了极大的削弱。 人皮里的鬼墙本体，受到剥皮鬼和那种灵异诅咒的双重压制！ 当然，好处就是，这张人皮上附着的厉鬼，复苏的速度更加缓慢，几乎到了完全死机的地步。 “不妙啊，那个姓马的厉鬼灵异一定是被这个人的灵异给窃取了。刚才，我可以感觉，那张人皮上诅咒的味道，和这个人十分相似。” 在吴汉的皮肤表面，一张块褶皱的皮肤耷拉着，人脸从脖子滑动到他的手背，嘴唇一张一合，快速说道。 “我看到了我的死亡，被五种不同的手段杀死。”吴汉依然没有慌张，脸上的小眼镜早就不知道丢哪里去 “开什么玩笑，你的意思是，他驾驭了五只鬼！”曹立廉的那张嘴大叫了起来。 “不要让慌张扰乱了你的判断，你刚才说，那个人可以窃取别人的灵异，他身上的灵异未必就是他自身驾驭的。” “那有什么区别吗！”曹立廉大叫道。 “既然有了这个区别，咱们说什么都不会死。恰恰相反，这是个机会，尤其是对你来说。”吴汉微笑道。 “什么？”曹立廉有点懵。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缓缓出现在他们身前，挡住了后面的通道。 在没有鬼域的情况下，没有一条安全的通道，他们很难从这个地底牢笼里离开。 “有点本事，我刚才还以为把你们给打死了呢。”王闽黑色的手掌托着人皮，缓缓走到距离他们六七步的范围，“我好像听到两个声音。” 王闽出现，给足了对面压力。 却不想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对面的吴汉直接高举双手：“这位国际刑警，我们投降！” 王闽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给噎了一下。 什么情况，不按照套路出牌？ 难道是我的气质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提升到“虎躯一震，敌人纳头来降”的地步吗？ 这投降得莫名也太顺滑了，反而激起了王闽的叛逆心。 思量了一会儿，王闽干巴巴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国际刑警？” 吴汉指着自己说道：“在下的灵异可以预知未来的走向，虽然不曾离开地下，却也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今的盐湖县外部已经风雨飘摇，厉鬼横行，怪物遍地。阁下有如此本事，除了总部的国际刑警，还会有谁会来这种凶险的地方？” 王闽有些玩味地说道：“是嘛，你既然这么聪明，那么就应该知道，我不一定要放过你。” 对于不受管制的民间驭鬼者，总部的态度只有一个，杀！ 这种矛盾甚至已经完全公开化，在总部的条例里面，杀死民间驭鬼者，获取他们身上的厉鬼，也属于日常业务的范围，可以是每月指标的一部分。 在总部看来，这些民间驭鬼者就是行动的灾祸，早些解决，就能早些扼杀社会不稳定因素。 除非这些人愿意加入总部，受到总部的监管。 杀不死厉鬼，还杀不死你吗？ 就像之前每个分部和城市驻扎的特殊部队，这些成员设立的初衷，就是处理民间驭鬼者来的。 这些都是当年的鬼船事件遗留下来的恶果。 当年国外的国王组织入侵国土，声势颇大，大量民间驭鬼者作为墙头草，成了“鬼汉奸”，帮助国王组织袭击城市负责人，屠杀平民制造大混乱，造成极大的破坏。 当年的队长李军，就是在其他队长被混乱的局势牵扯了太多精力，没能第一时间过来支援，导致状态不对的李军和对方一位队长级别的国王驭鬼者同归于尽。 在总部外援杀出去，清理国外中下层驭鬼者的时候，总部也趁着国内混乱和安定交接的空当，发起了一场大清洗，许多民间驭鬼者都遭到了清算和关押。 在几位队长的坐镇下，他们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 特殊部队也是在这个时期发展起来的。 曹立廉的人皮甩动，面目扭曲，大叫起来：“总部的狗腿，你以为你吃定我们了吗！你来试试，看老子能不能把你那张臭皮撕下来！” 说着，吴汉的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滴滴答答的浑浊液体，带着阴冷的不祥气息逐渐滴落。 “自从他把自己的皮剥下来后，就脾气不太好了。”吴汉另一只手安抚着，试图把那只手压了下去。 “我倒是确实想试试，你有没有嘴上说得这么狂。” 王闽也没打算就这样放过，粘稠的黑色液体从皮肤底下渗出，一层层地包裹在手掌上，一闪就来到了吴汉面前。 “第一次认识，不握个手吗？” 不等吴汉回答，王闽直接一把握住那只被人皮包裹的肥大手掌，盯着那张手臂上的人脸。 曹立廉那张扭曲的人皮脸笑了：“不用鬼域主动靠过来，找死！” 那只褶皱的人皮大手猛然用力，苍黄、浮肿的皮肤如同毒蛇一样绞住王闽的手，浑浊的尸液涂满王闽的手，猛然一勒！ 平常只要一两滴，就足够把普通人半身皮剥下来。这么多腐臭的液体，足以消筋化骨，让人全身糜烂，不得好死。 只是，它遇到的是可以隔绝灵异的鬼墨。 鬼墨如同一层油脂，隔绝了尸液和王闽的身体直接接触，底下还有一层细小的鬼羽绒毛支撑，这些浑浊的液体根本接触不到王闽，从手掌的表面滑落开来。 “哼，你这个状态跟我比力气。” 王闽也是手上用劲儿，手上的人皮发出“吱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不知是皮肤摩擦，还是手掌骨头挤压造成的。 “如果就这点本事，就不要学别人这么嚣张了。”王闽手上的力道越发大了，讥讽说道。 曹立廉人皮上的脸几乎看不出五官了，模糊的声音从人皮底下愤愤地传来：“要不是我收的皮子全都折在袁敦明手上，哪里会弱你一分！” “那恰好，我就喜欢乘人之危，欺负弱小。” 王闽手上的鬼墨不仅仅是附着于手掌表面，已经开始顺着皮肤表面的缝隙，慢慢钻入这张人皮的内部。 “啊！” 曹立廉研究过那位驾驭鬼墙的马姓驭鬼者，他皮肤上那道怎么也擦不去的灵异诅咒让他印象深刻。 他认为，王闽也即将对他这张人皮进行诅咒。 王闽确实想这么做，但是黑梦里的牌位名额已经满了，在袁敦明的记忆秘密被挖掘干净之前，他还没有换人的打算。 用鬼墨叠加出来人影，相对较弱一些，王闽不确定会不会被剥皮鬼给反向侵蚀。 原本冷眼旁观的吴汉一把扯住王闽那只手的袖子，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已经认输了，不想多生事端。” 王闽的嘴角浮现出笑容，挑衅地看向吴汉：“多生事端？你觉得就你们两个人现在的情况，也配？” 吴汉的面色一僵，漆黑一片的眼睛盯着王闽。 “怎么，你也想试试？就凭你的预知灵异？”王闽轻佻地说道。 “看来您对我有一些误会。”吴汉沉声说道；“我不好打打杀杀，但也自认不弱于人。” 下一刻，王闽的脑袋忽然一阵眩晕，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高空，正在俯视地面上一条条密密麻麻的长虫。 等看得仔细了才发现，王闽这才发现，那些所谓的“长虫”居然是一团团连接在一起的人影！ 下一刻，王闽再次回到现实。 眼前的吴汉还是那样盯着他，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身影。 或者说，是吴汉的两具尸体。 一具是被吊死的吴汉尸体，吐出的长舌头一直垂到胸口，青紫色的脸庞怨毒地看着王闽；一具被利刃穿心的吴汉尸体，整个躯体都血肉模糊，沾满了鲜血，在地上拖出一条血痕。 两具尸体一人一边，一把抓住王闽的肩膀，两股阴冷的力量瞬间侵蚀了他的身体。 王闽只觉得喉咙一紧，脖子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死死扼住，缓缓将他提了起来。身上也莫名奇痒难耐，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的身体里面成型，想要破开身体，从心脏里钻出来。 王闽大喝一声，体内的鬼墨鼓动起来，身上鬼羽簌簌作响，一下子就隔绝镇压了身体内外的躁动。 不远处的鬼拂尘抛飞过来，白色的丝线交织着缠绕向那两具吴汉的尸体，却是意外扑了个空，直接从那两道身影上穿透了过去。 “这是我的命中注定的死期，现在也是你的死期，是不存在于现实的未来，你是碰不到的。”吴汉不急不缓地说道。 “收回前话，你确实有些本事，但是以为这样就对付我，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鬼拂尘在鬼域的控制下，调转方向，用作为手柄的鬼门槛扫向那两具尸体脚边。 就在鬼门槛扫到那两具尸体的瞬间，从鬼拂尘中伸出一只只虚幻的人手和哭喊的人头，纷纷抓向那两具吴汉的尸体。 接触的瞬间，那两具尸体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不过，这样也就够了。 鬼门槛的杀人规律被触发，这是属于厉鬼的规律，纵然这两具尸体不存在于现实，也依然要受到规律的制约。 两具尸体的死相被改变了。 被吊死的尸体青紫色褪去，被穿心的尸体皮肉开始恢复，取而代之的，是它们的尸体表面开始出现一块块黑色的尸斑，身体如同直立的木头一样僵硬，直挺挺地横倒在地上。 “咦？这两具尸体不会消失的吗？我还以为这两个是你操控的鬼奴。”王闽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说道。 “这是我的死相，是我未来的模样，一旦出现就无法改变。你杀了我，也只不过是给我换个死法罢了。”吴汉看着王闽，幽幽地说道。 地上的两具尸体轻微颤抖，向着王闽慢慢靠近。 “无法直接触碰的死相，无法阻止攻击，动手甚至会被死相上的死法伤到自己。”王闽看向吴汉：“麻烦确实麻烦，不过，只要杀了你，一切也都解决了吧。” 感受王闽那逐渐握紧的手掌，吴汉叹了口气。 确实，本体是他最大的破绽。 这种正面的直接对抗根本就不适合他。 第二百四十五章 其他的不重要，主要是痛苦 感受手里那只包裹着人皮的手掌，王闽手上加大了力道。 那所谓的死相确实虚无缥缈，甚至王闽听着也有点晕乎，但是吴汉本人抓在手里的触感是真实的，真正动起手来，能杀一个算一个。 打不了死相，还打不了你吗？ 脚下两具吴汉的尸体缓缓靠近，如同梦幻泡影，穿透吴汉的身体，相互紧贴在一起，迅速消失不见了。 “这些死相我也只能短暂控制，时间久了，它们也会回过头来杀我，所以这种手段我一般不怎么用。”吴汉说道：“我一般都是把别人的死相直接从虚幻拖到现实，让他们自己杀死自己。这种方法很有效，即便我死了也无法停止。只不过……” “不过什么？” “只不过你的死相太远了，拖到现实的难度有点大。当然，如果拼死一搏，拼到厉鬼完全复苏的程度，也不是没有解决你的可能。” 吴汉甩了甩自己那只被王闽拉住的手：“国际刑警先生，你也不希望在我死后被自己复苏后的死相一直攻击吧？” 王闽看了看那张人皮曹立廉，这家伙此时沉默不语，只是不断加大力道，和王闽暗暗较劲。 果然，这家伙之前的炸呼完全就是装的。 能够在袁敦明的“全图杀”的情况下，从拍卖场一直活到现在，定然不是易于之辈。 他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同时透露自身的底牌，让对手投鼠忌器。 更主要的是，吴汉这个人精，估计早就看出王闽根本没有杀他的打算，表现出来的强势，也只不过是验证一下他们的价值，所以对王闽不停透底。 “你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王闽缓缓松开手，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手上层层坏死、剥落的鬼墨，伸出了另一只手：“认识一下，总部刑警，大福市负责人，西南市代理负责人，王闽。” “吴汉。” “这么多人……曹立廉。” 王闽看着他：“那我该叫你吴汉，还是叫你花先生？” “花凌芝是我以前的名字，我后来移民回国，就把名字改回来了。”吴汉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上的人皮缓缓解下来。 “呀，这么说，你还是个归国侨胞。” “我祖上爷爷那辈东渡去了基普宁斯，入了国籍。但他老人家一直心心念念放不下故土老家，就托我把他的骨灰带回来，顺便认祖归宗，改回吴姓。”吴汉不急不缓地说道。 “怎么，在基普宁斯混不下去了？”王闽略带嘲讽地说道。 吴汉想了想，说道：“差不多吧，本来家里还是有点资产，过过日子还可以。但是后来厉鬼越来越多，闹得也越来越大。我爷爷虽然两只眼睛瞎了，但是心里看得明白，早就看出基普宁斯的政府靠不住，已经压不住各地的灵异复苏，秩序崩溃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这次回来，也有避难的意思。” “然后你到头来还是倒霉地遇到厉鬼，成了驭鬼者。”王闽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这倒不是。”吴汉指着自己两只乌黑的眼睛说道：“我爷爷也是驭鬼者，我这眼睛是祖上传下来的。他死前把驾驭厉鬼的办法传给了我，做普通人还是做驭鬼者，让我自己选条路。” 靠！居然还是个鬼二……三代！ 王闽在心里狠狠地吐槽，也莫名想起老刘在课堂上介绍的一位姓王的队长，听说依靠祖辈萌阴，从出生起就能够驾驭，并且没有复苏的风险，在队长中也是极为强大的一位，在鬼船事件中，独自一人对抗好几位国王。 只是那一战之后，没过几个月，这位王队长就宣布隐退，不知所踪，许多人都怀疑他是不是死了。但是他下辖的大东市却风平浪静，许多灵异事件都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唉，这年头，见鬼都要拼关系。 不过，王闽仔细想想，自己背后也有人，顿时就释然了。 更何况，吴汉这种还根本打不过自己，很显然，自己后台的那位民国驭鬼者比他更硬！ “看来你爷爷以前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王闽敷衍地夸奖道。 “不清楚。”吴汉已经把曹立廉的人皮摊开，说道：“他很少跟家里人聊以前的事情，只知道他以前叫吴广林，老家在大安市吴溪村。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村子二十多年前就拆迁了，祠堂也拆没了，改建成了高楼小区。” “好吧，不在我的范围内，要不然我还可以帮你找找有没有亲戚之类的。”王闽摊摊手，指着那张人皮说道：“这丑东西要怎么弄，铺开来垫脚吗？” “你骂谁丑东西！”曹立廉立刻就大叫起来，只不过他现在只是一张人皮，又没有身体可以寄宿，发出的声音非常模糊。 王闽假装拍灰尘，几个巴掌拍在他脸上：“听声音，说话都有些漏气。他是张成熟的人皮，应该学会自己动。要不把他缝一缝，吹个人皮气球，看看能不能走路。” 说着，王闽拿脚在人皮上蹭了蹭。 曹立廉：“我￥%&……*￥*￥%*……￥！” 吴汉把人皮拽了身侧，有些心累地说道：“我们当时被抓到那个鬼洞里，立廉想办法剥下了我们两个人的皮，丢弃了肉身，这才勉强躲过一劫。要恢复的话，需要一具正常的身体做替代。” 说着，吴汉用手揭开自己的人皮，尸液从缝隙里流出，露出下面一团腐烂的躯体骨肉。 “这副身体是地下通道里一个死人的，我暂时把人皮包上去使用，腐烂得很快，已经坚持不了太久。” 王闽想了想，嘿嘿笑道：“那可真巧，我手头正好有几具上好的肉身，千金难求。” 说着，王闽从鬼域里拖出一个半死不活的家伙，正是之前占领安全屋的那伙人其中之一。 “看看，这体格，这身肉，不肥不瘦，活力十足，都是一等一的好货，搁外面几十万刀都不一定买得到。” 吴汉的表情有些古怪，如果不是他手上拎着个人，还以为是卖活猪的。 不过，当王闽在这具躯体上剐了一个大口子，不超过五秒钟，伤口就愈合了之后，吴汉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这确实是一具上好的躯体，并且不是一般的躯体。 “如果你们不满意，我这里还有一具驾驭厉鬼的肉身，还附带鬼域，绝对是极品货。” 说着，王闽又把老宇那具被诡异花藤入侵的躯体拎了出来，一抹殷红之色在王闽的鬼域里撑开，阻止了鬼墙鬼域的入侵。 鬼域的范围非常小，但还是让吴汉非常吃惊。 曹立廉那张人皮上附着的眼睛，更是火热得快瞪出眼眶。 吴汉看了看曹立廉的表情，问道：“如果要这两具躯体的话，需要我们付出什么？” 王闽想了想，说道：“付不付出的不重要，主要是你们占他们肉身的话，他们会痛苦吗？” 吴汉眉头微皱，不清楚王闽的确切意思，只能试探性地回答道：“这得看立廉剥皮的速度，如果速度快点的话，立刻剥完皮销毁，应该不会有太大的痛苦。” 王闽乐呵呵地说道：“那还是慢点好，如果剥完皮不销毁，能多痛苦一会儿吗？” 吴汉眉头微微跳了跳。 没想到这家伙看起来和和气气的，手段却这样残忍，杀人还追求这种极致的痛苦，真是个变态。 他轻轻拍了拍曹立廉。 曹立廉模糊的声音回答道：“如果剥完的皮不进行特殊处理的话，人皮会一点点腐烂，大概会持续一个月到半年。只要人皮没烂完，人皮就依然有意识。” 王闽笑得更开心了：“这个好，这个好，就按你刚才说的做，这两具身体就送你们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双簧 吴汉没有想到沟通会这样顺利。 不仅摆脱了危机，还得到了两具上好的身体可以替换。 在那种生死危机下被迫剥下人皮逃生，这种没有实体的，不人不鬼的感觉真的是糟糕透顶。 他有家族传承下来的驾驭厉鬼的方法，可以完美驾驭身上的厉鬼，身体受到灵异的影响和改造都非常小，可以最大程度保持作为活人的生气。 但是眼下这种时时刻刻感受着身体不断发臭、腐烂的过程，让他着实有些受不了了。 “这就是普通驭鬼者的处境……难怪爷爷当初听到我选择驭鬼者的道路，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面对眼前唾手可得的肉体，吴汉忍住心中的躁动，问道：“你就不怕我们拿了这两具身体就和你翻脸吗？” “敢白嫖我的东西，我就弄死你们。”王闽玩味地看着他们，一手掐着老宇道：“倒是你们，就不怕我在这两具肉身上做什么手脚吗？” “怕。”吴汉想了想，说道：“我听说总部给各城市分部下放了两个名额，允许分部聘请灵异顾问，协助当地的国际刑警处理灵异事件。虽说是临时合同工，却也是有明确编制的。” “哦，居然还有这种制度？”王闽摸了摸下巴。 吴汉有些无语：“回国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想要活久一点，最好找棵大树靠一靠。我想以我和立廉的本事，担任这个职位算是绰绰有余。” “要加你加，我可不给总部当狗！”曹立廉的人皮秃噜着说道。 “嗯！好主意！”王闽点头，沾满鬼墨的大手随即朝着曹立廉猛地抓过去：“既然你不想加入，那就去死吧！” 吴汉很识相地立刻松手，曹立廉的人皮一把就被王闽拽了过来。 曹立廉的人皮立刻发出一声诡异的尖叫，整张发黄的人皮摊开，朝着王闽整个人盖了过去。 剥皮鬼那恐怖的液体抛洒出去，却被王闽长袍上的鬼墨和鬼羽阻挡在外，根本无法侵入分毫，一沾到衣服就滚落下来，在满是腐烂泥土的地面上腐蚀出一道道白烟。 “吴汉！你我联手，就算敌不过他，又不是逃不掉，怕他做什么？枉我在那场鬼宴救你一命，你如今袖手旁观，和他一起来压我！” 说着，曹立廉那张恐怖的人皮如同弹性橡胶一般，猛然拉长了两三米，黄色的皮肤几近透明，猛然卷向旁边的两具肉身。 他打算先夺取那具拥有鬼域的肉身，再做抗衡！ 这具老宇的躯体他们此前也是见过，手上的诡异红光煞是厉害。 曹立廉和吴汉在简单与他们接触过后，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没有和他们起正面冲突。 如今，这人的活生生的躯体就这样毫无反抗地摆在这里，可以轻易夺到手！ 两米，一米，半米！ 他曹立廉马上就能得手！ 不料。 一具如同丧尸一般的身影，影影绰绰，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曹立廉。 那是吴汉的模样，是一具死相。 这一具死相浑身浮肿，身上的大半张人皮被蜕到胸前，死状异常恐怖。 尤其是他的两只黄色的大手，肿胀到有西瓜大小，里面充满着浑浊的脓水，咕嘟嘟地轻轻颤动。 此时，这具死相就挡在老宇的躯体之前，肿胀的双手艰难地抓住曹立廉的人皮，任由他的人皮贴在身上，不断冒出浑浊的尸水。 “这具死相……吴汉！你居然用我的手段来对付我！” 这具死相的模样，明显就是被他身上的剥皮所杀死的。 既然已经被剥皮鬼杀死过一次，就拥有相同的灵异来源，可以一定程度上免疫他身上的剥皮鬼的杀人规律。 就算曹立廉使用厉鬼的杀人规律将这具死相再次杀死，也只不过是加深了这具死相身上的灵异力量。 厉鬼不会被杀死。 而死人，也不会被再次杀死。 这就是吴汉身上死相的可怕，一种不死不休、近乎无解的灵异！ “我如今这样才是在救你。盐湖县发生恐怖的大动乱，总部定然不会只派遣一名负责人过来，甚至可能派遣一名队长前来解决这里的麻烦！” “而且盐湖县陷入这样恐怖灵异事件里，我预言四次，查看了你我的死相，无论是哪个方向，都是横死外界的结果。第五次预言告诉我，只有在这地下才有一线生机。” 在吴汉的操控下，那具死相配合着王闽，一起死死地制住曹立廉的人皮，将那张人皮绷得笔直，连眼珠子都绷了出去，原本扭曲的面庞只能看到五官的几个大洞。 “如今生机就在眼前，唾手可得，我已经暂时看不到我们两人的死相了。看在我们一路共患难的份上，我作为朋友提醒你，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你如果还是执迷不悟，一心只想抵抗，那么你的死相已经在你身后显现，任谁也救不了你！” 吴汉嘴上虽然说着旧情，但是死相手上的力道却一点都没有松。 “哼，给你十秒时间！再不投降，就这样活撕了你！” 说话间，一具具黑色的人影从王闽的身后走出，如同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移动深渊，足足七道身影，将大半个房间团团包围。 这七个身影默然无声，散发着一股浓稠的恶臭味道，如同七件死物，没有出现什么奇特变化。 这反而给吴汉和曹立廉带来极大的压力。 这也是王闽希望看到的结果。 这七具鬼墨叠加出来的分身，一具比一具弱小。但是只要不动，就没人可以看得出来底细来。 更何况，弱小，只是相对的。 这七具分身拥有和本体相同的灵异和杀人规律，对一般的驭鬼者也有相当的威胁。若是一拥而上，更是有质的变化。 根据王闽估计，如若全力施展，他至少能叠加出三十具鬼墨分身。 只是，叠加到最后，这鬼墨分身有没有本体十分之一的灵异力量，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那个黑梦里的牌位还是太少了一点，要是再多上十个八个牌位，别说三十具，就是叠加出三百具也不是问题。” 当初那名民国驭鬼者跨时空操作，那叠加的鬼墨的手段，硬生生镇杀了袁敦明。 哪怕是以王闽现在对鬼墨的了解，也都感觉到莫名的惊悚！ 就这种手段，在王闽继承的记忆里，还只是属于那位大佬的低端操作。 七具鬼墨分身靠近曹立廉的人皮，将漆黑、长满绒毛的手伸向那张淡黄色的人皮，一点点鬼墨从分身的手指尖端流出，和人皮分泌出的尸水相互侵蚀，化为干涩的黑色粘块。 “嘟噜噜噜……” 曹立廉终于怕了，整张人皮都颤抖起来，紧绷的表面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王闽看着他。 却不是看向曹立廉，而是盯着吴汉。 他的死相和王闽一起制住了曹立廉，而他的本体，却独立于这场纷争之外，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确实，吴汉的灵异注定了，他属于那个站在幕后的人物。 王闽，包括那七具分身全都盯着吴汉。 吴汉吐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王刑警，要不我们松一下手，这样抓着，他就是想服软也做不到。” “噗噜噜噜噜……” 那张人皮颤抖了几下，似乎是在赞同他的说法。 王闽想了想，看着手里的人皮：“可是我觉得，现在这个情况，好像杀了更轻松一点。” “王刑警，曹立廉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您真的打算杀了他，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说着，吴汉的身后，又有两道模糊的身影若隐若现。 “那我放你一马，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王闽笑道。 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向着八个方向用力，人皮已经被紧绷到极致，甚至被拉大了一圈。 “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吧，你要怎么办？” 所有分身都扯着这张人皮后退了一步，曹立廉的人皮已经被扯得透明，人皮的边缘已经出现细小的裂口，几乎要绷不住了。 吴汉的面色逐渐僵硬下来，两手逐渐握拳。 终于，他下了决定，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身后的两具死相逐渐清晰起来。 同一时刻，王闽和所有分身一齐松手。 人皮弹射过去，完全落入吴汉那具死相的怀里。 “这就对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躯体的陷阱 “你……” 吴汉身后的死相刚刚浮现，黑色的眼睛里就有一滴血泪，忍不住从眼角流了下来。 接连召唤自己未来的死相到现实进行灵异对抗，对他自身的负担也是极大的。 “如果你刚才真的不出手，那这个曹立廉就是你给我的投名状，必须要死。” 王闽张开手，七具鬼墨分身一一走到王闽身后，和他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合二为一。 “刚才的出手是你的答复，我信了你。”王闽指向吴汉的那具死相怀里的曹立廉人皮：“现在轮到他了，是要继续唱你们的双簧呢，还是加入总部。” 那张发黄的人皮蠕动起来，曹立廉那张坍塌的人皮勉强凸起，空洞的眼眶没有了眼珠子，有些不甘地说道：“哼，我加入。” 那张人皮扭曲了几下，将整个身子都舒张开来，勉强倚靠在那具死相上，说道：“我这人散漫惯了，就算是加入，你也别想我会老老实实听你指挥！” 王闽没有理他，权当作没听见这句话。 都加入了总部，入了这个体制圈子，以后想怎么样还由得了你？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有了口头约定，王闽也不怕他俩反悔什么的，就将老宇和那个同伙的躯体交给了曹立廉，作为他们身体的替代。 身为活人，吴汉之前至少还有一具死人尸体可以做支撑，勉强维持“活人”的状态。 而曹立廉算是完全抛弃人的躯体，以人皮的形式存在。 若不是曹立廉深谙此道，将剥皮鬼用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比较适应这种状态，要不然那种非人的滋味，足以将普通人逼疯。 曹立廉先是将另一名同伙的人皮剥离取下，先将吴汉的人皮覆盖在上面。 他剥下的人皮非常不一般，剥去的不仅仅是表皮，还有身体里的意识，甚至是驭鬼者身上的厉鬼，都能够随同人皮一起被剥下来。 血淋淋的无皮躯体迅速颤抖起来，异变体那强大的生命力，居然在迅速修补身体表面缺失的人皮。 密密麻麻的肉芽长满全身，足以让密恐患者当场去世。 “好奇特的身体！快，吴汉，快把人皮盖上去！”曹立廉兴奋地大叫道。 吴汉站在这具躯体脚边，从容地将自己的人皮如同脱大衣一样，从这具腐烂的尸体上剥离下来。 在尸体还残存有他的意识，略微受操控的时候，将自己的人皮迅速盖在了长满肉芽的血淋淋身体上。 人皮紧缩，自动贴合这具躯体的大小，一点点和那些肉芽粘连在一起。 随着异变体那强大的恢复力，有些惨白的人皮完全贴合了这具躯体，一点点恢复血色，变得白里透红，显得十分健康。 “哈哈哈，不可思议，完美，简直就是完美！西南市果然拥有这种进化过的完美肉身，真是来对了！” 王闽看着激动到有些癫狂的曹立廉人皮，又看了看地面上逐渐融合在一起的人皮和异变体躯体，陷入了沉思。 “是掌握的灵异不同的缘故吗？我记得听陈莹说过，这种切换身体的步骤异常复杂和玄学，哪怕是以袁敦明接近队长级别的手段，都只是在试验阶段。更何况袁敦明掌握了老实鬼，可以使用多种不同的灵异。如果只是依靠换皮就能轻松变化身体，未免也太简单了一些。” 这就是王闽有些想不通的问题。 是的，曹立廉的手段太简单了。 要知道，异变体并不是什么靠进化、自然产生的躯体，而是遭受过鬼嗣诅咒异变，产生过可怕的变化形成的躯体，其本质就是一种另类的灵异产物。 对于上次鬼嗣异变的经历，由于现场过于混乱，王闽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但可以明确知道，鬼嗣的诡异变化，足足劝退了两位总部队长。 虽然经过了删减，但是从冯全队长提交给的资料可以看出，这位冯全队长很有可能也中了鬼嗣的诡异诅咒，这才不得不退离西南市。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我应该什么时候找个时间，好好消化一下袁敦明的记忆。他是畜生了一点，但是要论对鬼嗣的研究，袁敦明绝对是总部的第一人。” 王闽用鬼域将女教师和两个孩子，隔离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随后仔细观察起吴汉身体的变化。 吴汉人皮上的血色越来越多，皱巴巴的表皮舒张开来，变得比正常少女还要柔嫩。 咔嚓、咔嚓、咔嚓…… 在剥皮鬼的灵异之下，皮相决定了骨相。 异变体那扭曲、畸形的身体在被一点点纠正，更加贴合吴汉本身的模样。 “真的就这样完美贴合？！” 这下轮到王闽有些吃惊，这个过程着实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如果真的这样顺利，那袁敦明的研究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就在王闽以为事情即将完美结束时，地上已经和活人无二的吴汉，全身的骨头噼里啪啦作响，忽然面目狰狞起来，全身都在不住地痉挛。 那张原本严丝合缝的人皮，也猛地鼓胀起来，像是有许多东西在下面游走，隆起了一个个活动的鼓包。 “啊啊！！！” 吴汉猛地睁开眼睛，剥皮鬼的尸水从他的毛孔、七窍里不断涌了出来。 有什么东西在排斥他！ “吴汉！” 曹立廉面色大变，怎么也想不到在融合到这个程度之后，居然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明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人皮和身体也生长在了一起，为什么？！ “吴汉！你忍一下，我这就把你剥下来！” 曹立廉的那张人皮猛地扑向那具吴汉褪下的腐烂尸体，很快人皮就充盈起来，虽然还有些褶皱和扭曲，但也初具人形。 滴滴答答的尸水从还没完全贴合的尸体人皮上滴落。 曹立廉将锋利的指甲刺入吴汉新身体的后脖颈，剥离人皮的尸水从伤口处侵入进去，将人皮和筋骨、肌肉分离，连同吴汉的厉鬼和意识一同从上面剥离下来。 但是他失败了。 噗！ 强大的水压将身体里的尸水激射出去，喷在了曹立廉身上。吴汉的人皮已经成为这具躯体的一部分，异变体强大的恢复力在不断修补人皮处的缺口，闭合的缺口如同贪婪野兽闭合的大嘴，在嘲笑曹立廉的不自量力。 “妈的，你不是会预言吗！有危险的话你为什么不提前提醒一声。”曹立廉不解地怒吼道。 “是吗，看来只要有危及生命的情况，就会形成一具死相。”王闽走到了吴汉身边蹲下，感受着他体内那蓬勃的生命力。 “说明这次的变化并不会杀死他，并不是被杀死才算死亡。” “怎么可能，我可以感觉到他的意识在逐渐消失！只有死人才会有这种情况，要不然我早就把他的皮剥下来了！”曹立廉面色难看地摇头。 “我剥下的人皮，上面会有人的意识、记忆，我虽然不能观察，但也可以感觉到那种意识的波动。但是……” “但是刚才我试图剥离的时候，吴汉的意识出现短暂的分离，随后就消失在这具躯体里面。” “就像是……他的意识被这具身躯给吃掉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不存在于现实的鬼嗣 曹立廉驾驭着腐烂的尸体，一只手贴在吴汉的脖子上，忽然扭头看向王闽：“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躯体上面做了手脚！” 王闽抬起双手：“我要杀你们的话，用得着这么麻烦吗？更何况你们已经服软，愿意接受总部监管，坑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倒不是王闽故意想坑吴汉，而是对于异变体躯体的变化，王闽也只是有些猜测，在情况不明确的情况下，就算提醒了，也没有确切结果，又何必多此一举。 换个角度说，如果牺牲一个吴汉就能追溯西南市“鬼嗣”事件的源头，就算是故意坑吴汉，王闽也认了。 看曹立廉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王闽说道： “既然都是自己人，不妨告诉你，这两具躯体不是正常人的身体，而是盐湖县外面，一只号称‘鬼嗣’的厉鬼诅咒过后，人体发生异变形成的，也就是所谓的‘进化’。吴汉出现意外，很有可能是沾染了这只厉鬼的诅咒，是一种灵异对抗的情况，你仔细检查一下。” 曹立廉陷入沉思，湿答答的手掌轻轻拂过吴汉的皮肤，不时划开几道口子，将尸水滴入其中，仔细感受吴汉体内的变化。 王闽蹲在他旁边也没事儿干，左看右看，就看到异变体源生的那张人皮被随意扔在角落里，散发着阵阵腥味和腐臭味。 腐臭味？ 王闽走过去，轻轻拉起那张人皮，只觉得人皮滑腻异常，一层充满异味的油脂覆盖在人皮表面，轻轻一扯，人皮就像是烧热的黄油塌陷下去，化为一滩胶状的液体。 “老曹，你过来看看，你剥下的人皮保质期都这么短的吗？”王闽站起来，指着地上那滩固液混合体说道。 曹立廉疑惑地走过来，抓起地上那滩已经拔丝的人皮，脸色一变：“这不可能，我明明将他的意识一同剥离了下来！” “什么情况？” “被剥离下来的人皮，除非上面的意识死亡，否则不会腐烂得这样快，难道说……”曹立廉说着，立刻跑回吴汉身边。 他的一只手掌直接插入吴汉的身体里面！ “怎么会！我明明已经把他的意识和人皮一同剥了下来，怎么会还在！”曹立廉惊叫道。 “你的意思是，现在这具身体里有两个意识？”王闽问道。 “不是，不知道，就……很诡异，就像是，就像是这具身体是某个意识的一部分，吴汉的意识占据了这具身体之后，就被这具有某个意识的身体给吞掉了。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哦？看来是某种意识类的灵异对抗。”王闽看着地上面目一会儿扭曲，一会儿麻木的吴汉，说道。 这倒是有些符合王闽对异变体身躯驾驭的预期。 意识类的灵异袭击是出了名的诡异和难对付，驾驭相关厉鬼的驭鬼者，放眼全国也是屈指可数。更何况大多数人根本不会公开自身的驾驭的厉鬼的情报，这让本就诡异的意识类厉鬼让人难以理解。 “对啊，或许鬼嗣并不是拥有实体的厉鬼，而是某种意识类的厉鬼。这也就能说通，为什么两位队长都没能找到鬼嗣的本体，因为鬼嗣的本体根本就不在现实！” 这个大胆的猜测把王闽自己都吓了一跳，甚至有些难以接受。 他见过那位梁德才留下的手札，见过他对自身驾驭厉鬼的描述：夺命鬼，讨命鬼，盐鬼，红娘娘。 “或许是我先入为主，以为这些厉鬼都是存在于现实的实体。别的不说，那只夺命鬼，也称‘七日死’，只有被袭击的人才能看到他的存在。当初饭店老板就被夺命鬼缠上，我和陈莹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如果那只‘鬼嗣’融合了四只厉鬼的特征，导致这只厉鬼只会被它袭击的人看到，但是又可以向其他人发动袭击，是不是就可以解释西南市的糟糕情况。” 这些念头快速从王闽脑海中闪过，和自己在西南市的见闻一一对应，呼吸也逐渐厚重起来。 如果真的存在一只只会被袭击者看到的厉鬼，如同‘七日死’那般，同时又可以大规模触发杀人规律的厉鬼，那么该如何找到它？ 又该怎么关押？ 王闽觉得谜题即将揭晓，自己已经触及那只厉鬼神秘面纱后的样貌， 但是，就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王闽感觉心里像是有只猴子在上蹿下跳，不断催促他揭露这最后的秘密，找到“鬼嗣”事件的真相。 “吴汉！你挺住！我一定会救你的呀！！” 曹立廉的双手已经浮肿得不像样，黄色、褶皱的皮肤泡得几乎溃烂，包裹着下面如同烂泥一样的肌肉。 刺啦！ 尸水完全浸泡，皮肤已经酥软，曹立廉强行撕下了一大块吴汉背后的皮肤，想要连同他体内那道莫名意识一起剥离下来。 “呀呀呀！！” 曹立廉已经接近癫狂，一块块沾着新鲜血肉的皮肤被他强行撕扯下来，又在异变体强大的恢复能力下恢复。 “不行，为什么做不到！我可以感觉到，如果我真的把那股意识彻底剥离，这具身体也会直接死去！” 腐烂的尸体再也支撑不住曹立廉如此使用灵异力量，在尸水的浸泡和侵蚀下，彻底垮塌，只剩下曹立廉那张浮肿的人皮还在蠕动。 “王闽！把我披到另一具身体上！它不是可以吃掉吴汉的意识吗，我倒要看看它能不能吃掉我！” 王闽用鬼墨覆盖手掌，将曹立廉的人皮从那堆腐烂的尸骨上脱下来，抖落干净，说道：“我差不多可以确定，这是意识层面的灵异袭击，你专门对付它的肉体是不够的！” “又或者，对于这些异变体来说，意识就是肉体，肉体就是意识！交给我，对于意识层面，我也是有一些手段的。” 王闽的一番话，将曹立廉震撼得有些说不出话。 “意识就是肉体，肉体就是意识？” 王闽不再去理会他，盘膝坐在吴汉身前，一道漆黑的身影从他身后浮现而出，覆盖在王闽的表面。 他用鬼羽划开吴汉的额头，鬼墨分身随着他一起伸出手指，将鬼墨滴入吴汉的皮肤之下。 这是王闽用鬼墨叠加出来的分身，拥有和本体相同的灵异和杀人规律。 如果只是单纯的厉鬼或者人类，受到鬼墨的诅咒之后，将会被拖入黑梦之中杀死。 只不过，相对于不死不灭的厉鬼，普通人估计挺不到被拖入黑梦，就会被鬼墨的灵异侵蚀、死亡。 此时王闽要做的，就是用鬼墨诅咒这具躯体，将这具躯体可能存在的意识拖入黑梦之中。 这样或许可以救吴汉一命，也有可能窥探到鬼嗣存在的秘密！ 对于可能存在的突发情况，王闽也做了后手。 这次诅咒将会由鬼墨分身进行，如果黑梦里真的存在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那么王闽就会立刻抹去这个分身，强行和这具躯体切断联系。 “鬼嗣么，总算揪住你的一个小尾巴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黑梦里的红线 “曹立廉！把你那b剥皮鬼给我收一收，你碍着我了！” 浓稠的鬼墨强行挤入吴汉皮肤底下，迅速开始侵蚀这具躯体，却被另一种灵异严重干扰。 是曹立廉驾驭的剥皮鬼！ 浓稠的鬼墨一接触到皮肤下的尸水，就被溶解成稀烂的淡灰色液体，或者凝成黑色硬块，极大地阻碍鬼墨对这具躯体的灵异侵蚀。 而曹立廉也跟失心疯了一样，手上扒着吴汉的人皮，就是不松手，不断试图利用剥皮鬼的尸水将吴汉的意识连同表皮一起剥离出来。 王闽嘴上说着，手上也立刻动作，一把抓起趴伏在吴汉身上的腐烂尸体，扔到一边。 又是一具鬼墨分身从王闽身后走出，垂手侍立在王闽身侧，防止曹立廉过来捣乱，或者其他什么特别的情况。 “想救吴汉，你先给我好好待着，不要给我添堵！” 为了清除皮肤底下的尸水，王闽多花了一倍的时间和鬼墨，这才感觉到鬼墨开始入侵这具身体的骨肉，并且在躯体的背后，无意识地凝聚吴汉的名字。 王闽操控鬼墨分身，进入分身的黑梦之中，咬破手指，在灵台之上，一个空白的牌位表面，写上“吴汉”二字。 名字已定。 现实中，吴汉躯体背后混乱的鬼墨，顿时在某种规则的束缚下，一笔一画地在血肉上侵蚀出“吴汉”的名字。 杀人规律触发，鬼墨侵蚀躯体的速度陡然加快。 一般的正常人，如果没有特殊手段，根本就挺不到鬼墨写成名字的这一刻！ 就像当初工地的那些舍友，血肉都被鬼墨吞食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个个人皮包裹的黑色土堆。 而王闽自己却因为冥币鬼钱和水流冲击的缘故，挺到了鬼墨名字成型的那一刻，成为鬼墨的鬼奴。 如今的异变体躯体也能做到！ 此刻的王闽，进入了一种非常奇特的状态。 他一半的意识还在本体上，掌控着鬼墙的鬼域；另一半的意识潜入了黑梦，在昏暗的警卫室里拿着牌位。 “好晕啊，有些不太协调，想要一心二用还是困难了点。要是可以像操控分身那样，下个指令就能主动进行就好了。不行！不行！受不了了，必须得封闭一边的视野才行！” 王闽的本体闭上了眼睛，用鬼域切断了听觉和嗅觉，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黑梦里的王闽，原本卡顿的行动一下子就流畅了起来，视野和意识也瞬间高清。 “看来以后得多练一练了。啧，我叠加一个黑梦就这么费劲，那位民国大佬当时一口气不知道叠加了多少次，这脑袋都得爆炸吧！”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当时的王闽看着民国大佬跨时空操作，一顿操作猛如虎，让人眼花缭乱，只是在一边吃瓜、鼓掌，喊666。 等到自己亲自上手操作，才发现连对方脚指头都还没够上。 属于是上秋名山，尾气都只能吃三手的区别。 “嗯……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我这厉鬼，也算是发展前景良好，有广大的发展空间。” 王闽在昏暗的警卫室里跳跃、活动了一会儿，熟练地拆解木椅子，将两根木条握在手里，挥舞了两下。 我的圣剑！ “这个黑梦里面只有我的名字和吴汉的名字，应该不会被手鬼头偷袭吧？” 王闽想着，拉开警卫室的大门。 外面的一切如旧，在昏黄的路灯下，微弱的光线一直蔓延到十米开外的街道，就再也看不见了。 “吴汉，吴汉哪去了？” 王闽紧握着两根木棍，目光一次次扫视公交车站外的街道，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外，没有一点动静。 “没人？怎么可能，上次袁敦明被我写上名字，很快就被拉进黑梦里面。难道因为吴汉是驭鬼者的缘故？还是因为黑梦是鬼墨分身叠加的缘故？” 王闽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眉头紧蹙。 “不对，我写的是吴汉的名字，诅咒的名字确实是出现在这具异变体的躯体上，不是出现在人皮上。而吴汉的厉鬼寄宿于人皮上，也就是说，现在的吴汉意识和驾驭的厉鬼分离，并不是融合的驭鬼者状态。” 如果只是单纯的厉鬼和活人，必定会在诅咒之后，被拖入黑梦之中。 这是鬼墨的杀人规律，是不变的规则！ 王闽紧绷着身体，没有放松，小心地朝着远处的黑暗一步步小心靠近。 “再看看，如果五分钟后还是没有变化，就放弃这个计划，另想办法。” 黑梦里没有手机计时，只能独自在心里默数。 王闽小心翼翼，已经走到出了七八米远，靠近了黑暗街道的边缘。 再往前，就是一片漆黑。 “一，二，三……二百八十三，二百八十四，二百八十五！” 两边的商店如同贴图没有加载出来的网络游戏一样，只有一些看不清表面的建筑模型。 心中的计数猛地停止，王闽盯着远处的黑暗，眯起了眼睛，将两根木棍横在自己胸前。 不知什么时候，远处的黑暗里，出现一缕红色的丝线，若隐若现，如同捉摸不透的精灵，时不时被黑暗掩盖。 这让王闽有些拿捏不定，到底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妈的，王闽，不要有这种恐怖片龙套思维呀！既然有感觉，那就是看到了，前面肯定有东西！” 又等待了约莫三四分钟。 一丝微弱的喘息传入王闽的耳中。 略微歪了一下头，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喘息也越来越激烈。 一抬头，飘飘忽忽，就看到一根鲜艳的红线在这无光的黑暗中，向着王闽荡了过来。 王闽连忙向后跳了几步，手里的木棍伸出，防止这根不知底细的红线可能接触到自己。 同时，慢慢向着身后唯一的光源，路灯，靠了过去。 呼哧，呼哧，呼哧…… 喘气的声音越来越近，而且不止一个！ “操，什么情况！我只诅咒了吴汉一个人，怎么来了一面包车？” 王闽后退的速度越来越快。 眼看着半空中的那根红线快要靠近自己十米内的范围。 王闽左右看看，立刻就找了个小灌木丛爬了进去，警惕地观察远处黑暗中的情况。 一根、两根、三根…… 随着那根红线靠近，越来越多的红线也向着王闽这里的方向荡了过来，在路灯散射出去的灯光下，逐渐清晰。 绝对不是幻觉！ “呼哧，呼哧……有人吗！有人吗！” 一道身影一马当先，率先冲入微弱灯光的范围之中，苍白的脸上满是伤痕，身上的衣服也完全被抓烂了，模样十分狼狈。 “吴汉！” 就在吴汉跑过灌木丛，即将冲入警卫室的时候，王闽猛地扑了出去，两手穿过他的下肋，不顾挣扎，强行将他拖入灌木丛中。 两人在灌木丛里翻滚。 王闽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捂住他的嘴，压着声音喊道：“别出声！是我，王闽！” 吴汉剧烈地喘息着，手脚的挣扎逐渐停止，扭过头来，有些惊恐地看着王闽。 “你怎么也在这儿，你驾驭了意识类的灵异？” “别问我的事，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两人一起缩进灌木丛：“什么情况，你怎么会从别的地方进到我形成的梦境里？” “这里是梦境么……算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我刚才被一群红色的人追杀，本来马上就要被他们给杀死，就看到一条黑色的路延伸过来，把那些人暂时给吓退了。等我顺着这条路跑过来，就到了你这儿！” 吴汉看了看自己的手：“在这里，什么灵异都动用不了，只能靠肉搏和物理伤害，我一个人根本打不过他们那么多人。” “嘘，趴下！那些东西过来了！” 王闽一把摁住吴汉的脑袋，两人紧紧地贴在地面上，透过枝叶的缝隙，朝着外面看去。 远处，一条条红色的丝线荡了过来，牵引着一道道泛着红光的诡异身影，朝着这边的警卫室靠近。 它们全都是正常人类的模样，只是样貌十分凄惨，有的手脚尽断，有的脑袋旋转了720度，有的全身腐烂……唯一相同的是，它们全都笼罩在一股红光之中。 王闽突然猛地抬头看向旁边的吴汉，只见一根红色的丝从无边的黑暗中垂落，另一头绑在他的脚踝上。 此刻，那些怪物全都齐刷刷地把头转了过来，顺着那根红线，看向草丛的方向。 他妈的，早露馅了！ “草！傻逼了，快跑呀！”王闽猛地拉起旁边的吴汉，冲向七八米开外的警卫室。 身后的那些活死人一般的东西，嘶吼着跟了上来。 他们的行动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和普通人一般无二，并不会突然就来个基因突变，变成某种可怕的怪物横扫全场。 真要是那样，王闽只能果断卖了吴汉，结束鬼墨分身的叠加。 第二百五十章 红线 “嘭！” 王闽将惊魂未定的吴汉，连拖带拽地拉到了警卫室内，一下子关上了房门。 那些人形怪物的速度虽然也算不得太快，但人数众多，差点就将他们两个给包了饺子。 “快，你把门堵住！” 王闽一把将吴汉摁在了木门上，自己连忙转过头去，去抬那张小木床。 门外的东西一下下撞击在木门上，年久失修的警卫室木门吱嘎作响，就连门框也松动起来，仿佛下一刻就会倒塌下来。 “快点！这木门顶不住的！” 吴汉用背抵住木门，两只手张开撑着门框，两只光脚抵着地板，在上面擦出几道血痕。 嘭，嘭，嘭…… 外面的怪物不断撞击，一只干瘦的手掌猛地从被顶开的门缝里伸出，一下子抓住吴汉的手腕，四根指头用力地掐了进去。 “啊啊啊！！” 吴汉的手依然死死抵着门框，背后一下下用力顶着门板。 木屑飞扬，那只手腕被门夹得血肉模糊，却依然没有撒开。 “喝！” 王闽一把推起木床，用力地抵在木门上。 吴汉蹲下身子，躲在门和床的夹角下方，那只手腕却依然被死死夹着。 “我来！” 趁着门稍微稳固的空当，王闽抓起刚才丢在地上的木棍，一根自己拿着，一根交给吴汉，朝着门缝里的那只手，用力凿了下去！ 两人都已经急红了眼，手上不管不顾地，一下又一下，直凿得那只手腕尽碎，几乎断掉，再也没有力气抓住吴汉为止。 吴汉挣扎了出来，两人一起把门顶了上去，又把警卫室里的灵台拖了过来，用力抵住木床，这才有闲隙喘上一口气。 两人半坐在灵台上，对视了一眼。 “你的手什么样。” “没事，还能用。” 吴汉从衣服上扯下几块布条，简单地包扎一下，堵住伤口。 王闽则小心地把灵台上的香炉取下来，用脚推到了角落里。 毕竟，这个香炉里的白烟是黑梦的核心，王闽也不确定如果梦里的白烟受损，会不会导致黑梦出现问题。 王闽看了看手上缺损严重的木棍。就刚才那几下，就把这根木棍给撅折了，几近报废。 这木棍是从警卫室里的椅子上拆下来，不知道在现实里荒废了多少年，结构脆弱得很，根本不堪大用。 吴汉手上的那根木棍也是一样。 两人随手把木棍扔到地上，开始扫视这个老旧昏暗的房间，试图找出一个趁手的工具。 “这屋子里就没有什么铁器之类的吗？” “有根棍子就不错了，那还是我从椅子上拆下来的！实在不信你用这个，很结实。” 说着，王闽回头拿起写有“吴汉”的牌位，塞到他的怀里，顺手把写有自己名字的牌位拿在手里，挥舞了两下。 这牌位上头窄，下面宽，握在手上虽然还是稍微显粗了一点，但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也算是一件不错的武器。 至少它十分结实！ “这上面怎么写着我的名字！”吴汉翻过牌位一看，顿时叫道。随后扭头看向王闽：“这就是你的杀人规律？” “是啊，牛逼吧，意识类的厉鬼，老子写谁谁死！以后跟着我混，好日子大大滴！”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警卫室的窗户被外面那些发疯的东西给砸坏了，表面破败的报纸被撕得粉碎，一只只大手不顾窗边锋利的碎玻璃碴的切割，疯狂朝着警卫室里面伸去，试图抓到里面的两人。 所幸窗户被指头粗的铁栏杆罩着，这些怪人顶多伸进一只胳膊，就算到头了。 “吓我一跳！” 由于窗户被报纸糊上，不太显眼。吴汉又一直注意着门后的动静，猛地被窗户后面的大手吓得浑身一抖，从地上蹦了起来。 王闽顿时就乐了：“哈哈哈，你居然能被吓成这样！哈哈哈……” 之前看到吴汉，都是一副沉着冷静的老成模样，泰山崩于前也能不动声色。如今看他被吓一跳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逗。 通过有限的灯光，王闽看着吴汉的侧脸，发现他好像也不比自己大多少岁。 “笑什么笑，我……”吴汉涨红了脸，察觉到不对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开始审视起自己来： “我原来以为通过家传的驾驭方法，自认为不会受到灵异的太大影响。现在看来，厉鬼已经在潜移默化地影响我的心智，我甚至觉得梦里的我和现实里的我不是同一个人。难怪爷爷当初听到我选择驭鬼者的道路，会那样叹息……” 梦里的他，恢复了青年应有的稚嫩和羞涩，不再像现实里那样深沉。 吴汉看着旁边还在傻笑的王闽，不觉得有些错愕。 同样是在梦境里，自己身边的这个家伙依然能够这样神经质地开怀大笑。 要不是门口的动静，和窗户上一双双伸出的大手，他都怀疑这家伙要不要笑到梦醒。 吴汉终究还是被他笑得有些羞恼地说道：“有那么好笑吗！” 吴汉将怒气转移到房间外面的怪人身上，举起自己的牌位，对着那些伸进来的胳膊“梆梆梆”地捶了下去，不少怪人都把手缩了回去。 事实证明，这些怪物也不过是仗着数量比较多，身体素质真的很一般。 无奈他们现在也是细狗两个，根本没有打十个的本事。 “别笑了，想想现在该怎么办吧！”吴汉有些无语地看着旁边的这个家伙。 按理来说，梦里的自己都摆脱了厉鬼的影响，恢复成正常人。 就这家伙怎么还是一副神经质的模样？ 话音一落，王闽就跟摁了暂停键一样，迅速收敛起笑容，握紧手里的牌位说道：“当然是开门逐个击破了。我看他们长得人模狗样的，没什么脑子，依靠本能在攻击。只要打开一条门缝，他们就会往房间里面钻。” 说干就干。 话还没说完，王闽已经挪开灵台，扒开木床。在外面汹汹激动的怪人推搡下，打开了一个小门缝，立刻就有怪人迫不及待地挤进一个脑袋，后脑勺立刻就被王闽的牌位狠狠干了一下，头骨出现一个核桃大小的凹坑。 王闽丢下手里的牌位，连拖带拽地把这个倒霉怪人拖进了房间里，一边用身体抵住灵台，制止其余怪人冲进来：“快！我困住他了，爆他头！” 说罢，一边的吴汉早就蓄力好，猛地上前两步，一脚狠狠地踢在那人的太阳穴处，“咔嚓”一声响，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斜，显然是断掉了。 手底下的怪人连吭声都没来得及，立刻就不挣扎了。 王闽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随后站起来，两人一起补刀，又是捶又是踢的，直到把脑袋砸得稀巴烂才停下手。 “这样应该活不过来了吧。我再去抓一个，你准备。” 王闽如法炮制，又拉了一个头伸得最长的“幸运儿”，拖入房间里一顿暴揍，尸体就直接堆放在房间的角落里。 一个，两个，三个…… 期间，有一次开门的时候，不小心多放了一个进来，四个人就在这狭小的房间里好一顿混战。 最终，多亏了窗户外面伸出的那些大手，极为给力了坑了“友军”。在王闽和其中一个怪人斗殴的时候，四五只手也不管抓到的是谁，胡乱把那个怪人死死拉在窗户上。 王闽立刻和吴汉联手解决了另外一人，这才处决了这个倒霉蛋。 “杀了几个了？”王闽瘫坐在灵台下，踢一脚旁边已经没有动静的怪人。 吴汉也坐在地上，扫了一眼房间：“六个……七个了，门外面没多大动静，应该还有五六个。” “这些怪人和吴汉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对杀死彼此有那么大的兴趣？” 在刚才的厮杀中，王闽发现，这些怪人对自己兴趣缺缺。 若不是自己主动帮助吴汉攻击对方，这些怪人恐怕都不会多看自己几眼。 对于他们来说，攻击吴汉绝对是最高优先级，就像…… “厉鬼的杀人规律。”王闽看着吴汉，在心中想到：“大概率，吴汉触发了鬼嗣的杀人规律，才导致了眼下的特殊情况。这也是为什么袁敦明等人对异变体的身躯利用这样困难。” 对了，红线！ 王闽一把将吴汉推到角落的黑暗处，抓住他的脚踝。 那根红色的丝线只有在黑暗里才能看得更加明显，在光线好的地方，反而有些模糊不清。 此时此刻，几根红色的丝线从角落里飘飘荡荡，从那些尸体身上脱落下来，一根根缠绕在吴汉的手腕、脚踝、脖子、关节等部位。 “你干什么，发什么神经！” 被王闽突然推倒，躺在尸体堆里，让吴汉感觉莫名其妙的。 尤其是这家伙，还一把抓住自己的脚踝，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顺着他的脚，一路顺着破烂衣服下的白皙皮肤，看向吴汉的身体各处，眼睛里像是要冒出火来。 草，这家伙不会是gay吧！ 这可是梦里，玩得这么花？ 第二百五十一章 黑梦崩溃 “你有什么感觉吗？” 王闽盯着吴汉被红线缠住的肩膀，伸手在他面前轻轻挥了一下，贴住他的肩膀。 没有触碰到那根红色的丝线。 那根红线仿佛虚幻的一般，穿透了王闽的手掌，延伸向上方，不知道连接到哪里。 吴汉被王闽触碰，顿时浑身一抖，抓住身上有些残破的衣服，一只手护在胸前：“什……什么……什么感觉，外面那些东西还没解决，你不要乱来啊！” 夺命鬼，讨命鬼，盐鬼…… 以及红娘娘！ “这是红娘娘的灵异吗？” 王闽收回手，手掌在空中扫过，穿过一根根无法触碰的红线。 “什么红娘娘？” “看来你真的看不到，只有我看得到。”王闽松开吴汉的脚踝，指着他身上说道：“那些咱们杀死的怪人身上，都有一根红线。我们把他们杀死之后，这些红线就连接在了你身上。你真的看不到吗？” 吴汉从那种胡思乱想中恢复过来，看了看自己周身，摇了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到。这个梦是你的灵异，或许是和我身上的某种灵异发生冲突，所以才显现出来。你刚才说的红娘娘是什么？” “红娘娘，是以前盐湖县数百年前供奉的一尊本地神只，疑似是某位驭鬼者在死前把身上的厉鬼镇压在这里。后来被民国的一位驭鬼者利用，形成了造成这次大型灵异事件的源头‘鬼嗣’。” 王闽眯着眼睛，看着那些红线：“你身上的情况就和红娘娘的传说有些类似。在某些特定的时节，盐湖县的人会进红娘娘庙祭祀，并且用红绳绑在未婚男女身上祈福。” “在我看来，这些特殊的民风民俗并不是空穴来风，大概率是过去的先人对无法理解的厉鬼的规律的一种浅薄的总结。” 王闽突然睁大了眼睛。 一个想法在它的脑海中迸发：为什么不试着按照祭祀流程走一遍呢？ 他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心中有一种难掩的激动。 有些想法就是这样，明明已经将答案摆放在眼前，可是脑袋转不过这个弯来，就始终卡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 如今一下子想通，只觉得刹那天地宽！ “等从黑梦里出去后，就联系老刘，让他查找、整理一下盐湖县这边祭祀红娘娘的礼仪流程，应该能找到重要线索。” 吴汉伸手在王闽眼前晃了晃，让他回过神来。 “你看到了红线，现在要怎么办？” “不怎么办，该咋办咋办。”王闽起身，将吴汉拉了起来：“嗯，先解决了外面那些怪人吧。你现在意识和厉鬼分离，我怕拖久了，对你的状态不好。” 这些怪物只有类似野兽的攻击欲望，智商就实在让人难以恭维，就连简单的沟通都无法做到，要不然王闽还想逮一只进来逼问一些情报。 就这会儿功夫，他们两个又解决了两个怪人。 按理来说，面对这么多个怪人，就算是挨个解决，也够让他们精疲力竭的了。但是这里是梦境，现实世界的规则在这里被极大地削弱。 除了下意识里，因为劳累产生的大喘气外，只感觉身体变得沉重和滞涩，像是在水里一样，却又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就像平常的睡觉的时候，在梦里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但是手脚就是有些不受控制，无法按照自己的意识行动。 “休息一下，我感觉我身体变沉了许多，有点不受控制，可能是在梦里待得太久了。”王闽一脚踢裂地上那个怪人的头骨，靠着墙跌坐下来。 确实，这次在黑梦里待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上不少，让王闽对于在黑梦里行动的理解也清晰了不少。 “你很累吗？”吴汉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在梦里会感觉到累吗，我怎么没感觉。” “不会是你刚才一直在出工不出力，演我吧。”王闽捡起地上的一根木头，直接扎在那只一直在旁边晃悠的手掌上。 窗户外的怪人“嗷”的一声，把手从栏杆里抽了出去。 “你可别诽谤，之前两个的家伙还是我制服的，你才有机会弄死他们！”吴汉看着窗户外晃悠的两三道人影，说道：“就剩四个了，咱们直接一口气出去解决他们！” 王闽摇摇晃晃地起身，却感觉手脚越来越虚浮，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 他抬头望向外面延伸出去的黑暗，像是被清水稀释的墨汁一样变成透明的空白，整个以警卫室为中心的黑梦世界，像是波纹一样震荡开来。 “怎么回事，这个梦境好像要塌了！”王闽艰难起身，梦境里的意识越来越薄弱。“吴汉，你顺着原路离开，我不能保证这个梦境塌了，会发生什么！” 稀里哗啦。 王闽奋力扯开挡在门口的东西，一口气打开门，侧身撞了出去，将两个怪人压倒在地上。 吴汉犹豫了一下，打算过来帮忙。 “其他的别管了，跑！” 听到这话，吴汉一咬牙，左右看了看环境，在另外两个怪人扑过来之前，立刻掉头，朝着远处黑暗奔跑过去。 “王闽，我先走了，你多保重！” 只有十米范围的黑梦，吴汉很快就跑出了范围，消失不见。 “要不是你个拖油瓶，老子早就退出黑梦了！”王闽一边看着吴汉离开的方向，一边和两个怪人在地上搏斗，已经连嘴都用上了，只能在心里腹诽道。 只不过，现在他吸引了两个怪人所有的注意力，让他们放弃了吴汉，全心全意和自己死磕上了。 王闽自己也不清楚，如果有这么两个玩意儿逗留在黑梦里，自己又退出黑梦，究竟会发生什么。 “不管了，反正退不退出，这个黑梦都是要崩溃的。” 王闽看着天空越来越稀疏的黑色，立刻就下定了决心： “肯定是现实世界出问题了，以后要多练练进入黑梦的技巧，做到两边兼顾，要不然现实里被人撅了都不知道！” 双拳难敌四手。 再加上黑梦逐渐崩溃，王闽已经很难操纵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两个怪人死死制住，一个掐住了他的脖子，一个张嘴去咬王闽的脖子。 只不过王闽的脖子被另一个怪人给握住了，那个怪人就连那个同伙手指头一起啃。 梦里没有窒息感，这一操作把王闽都气笑了。 下一刻。 王闽从黑梦中清醒来。 睁开眼睛，眼前却依然是一片漆黑，身体像是被压住一样，动作困难。 是鬼墙！ 这也是王闽留下的一道保险。 他本身就在鬼墙的鬼域里，只要有人或者其他东西试图触碰他，鬼墙就会将袭击他的东西封闭在腐烂的土墙里。 很显然，鬼墙的灵异压制了鬼墨分身，导致形成黑梦的鬼墨分身崩溃，连同黑梦一起消失了。 道理王闽都懂。 “但是，为什么，鬼墙会把我也包在里面！” 第二百五十二章 被撅的曹立廉 鬼墙并不是不会对自身生效，只要王闽捶打自身，同样可以触发鬼墙的杀人规律，受到灵异压制。 这算是一种技巧的运用，可以压制侵蚀自己身体的其他灵异力量，保全自身。 但是，这个技巧是需要王闽主动施展，并不会被动触发。 鬼墙里的王闽忽然感觉自己肚子上痒痒的。 “不对，有什么东西在入侵了鬼墙，幸好我身体表面还有一层鬼布外衣和鬼羽绒毛保护，体内的鬼墨也能隔绝灵异，自保能力点满。” 王闽的意识回归，自然掌握了鬼域，只是轻轻一震，身体周围的鬼墙就瞬间碎裂，原地倒塌下去。 唰！ 王闽手速极快，鬼墨瞬间从身体里渗出，覆盖了手掌，强大的体魄在空中挥舞出破风声，牢牢地一把抓住缠绕在自己肚子上的东西。 他的手掌一阵扭曲，覆盖在手掌上的鬼墨“嗤嗤”地冒出白烟。 一条带着红光的枝蔓，如同一条干枯的毒蛇在他手中扭动。 表面的那层红光哪怕是鬼墙的鬼域都无法完全入侵，只能将它压制在一定范围。 身体上鬼墙破碎，失去了灵异压制，血红色的花瓣飘落，带着一股腥风，更多的枝蔓朝着王闽这里覆盖过来，试着向他的身体里面钻去。 “这是老宇身上鬼藤的灵异，怎么这一会儿就复苏了？不应该啊，我在黑梦里待的时间应该不久才对。” 王闽身体不动，只是对着身体旁边的空气一抓，一根带着森森鬼气的拂尘就出现在他的手上。 心念一动。 手里的鬼拂尘向着旁边密密麻麻的枝蔓扫去，无数白色的丝线在空中交织，和这些藤蔓交缠在一起。 随着鬼布的丝线逐渐编织、缠绕，形成封闭的白色茧布，鬼布的灵异规律被触发，立刻就形成了绝强的灵异压制。 配合鬼墙的鬼域，这些藤蔓表面的红光瞬间被压制到一个微不可察的程度，许多延伸出来的藤蔓，在灵异压制形成的瞬间就枯萎消失，只剩下一根主藤。 “哼，雕虫小技，解决不了鬼嗣，还解决不了你吗？” 鬼墨覆盖的手掌再次抓住了藤蔓，用力一扯，远处那团被红光包裹的人体就抛飞过来，上面的藤蔓和打蛇上棍、纠缠而上的鬼布丝线纠缠起来，产生激烈的灵异冲突。 “都要死了还多作怪，要不是看你身上有只厉鬼，比较麻烦，真以为我打不死你吗！” 更多的鬼墨从王闽身上涌出，覆盖在身体表面，尤其是他的双手，几乎如同被鬼墨“液化”了一般，一股浓重、奇怪的尸臭味从双手上传来，向着那团藤蔓撕扯过去。 那鬼藤本就是灵异拼图，并不是完整的灵异，在多种灵异的围殴压制下，自然是支撑不住。 如果鬼藤有意识，估计都要骂畜生了。 我？打王闽？ 在王闽手下，这些藤蔓如同普通的枯枝一般，很快就被清理干净，露出了下面那副被鬼藤入侵的身体。 出乎王闽意料的是。 这具被鬼藤侵蚀的尸体表皮居然还能保持完好，看上去似乎非常坚韧，这些藤蔓只能从他口中和体下的缺口处延伸出来。 主要还是嘴巴和肛门两处。 这种情形，看得王闽都不由得共情地提臀，锁紧菊花。 手里抽离藤蔓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只是，当他看清人皮上那人的面庞时，顿时气得从这个家伙菊花处狠狠抽出一大捆鬼藤。 “曹立廉！叫你在旁边好好等一会儿会死吗！又不是不给你，你着急忙慌地抢占老宇的身体做什么？打算和吴汉联机做梦吗？” 王闽看着人皮上已经翻白眼的眼珠子，又被气笑了。 “怎么了？” 没想到，就这一会工夫，吴汉居然苏醒了过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手掌抓握两下，十分惊奇：“不可思议！这具身体……力量，如此强大的活力，我连身上灵异都被压制了，就算厉鬼复苏，也会被无限延后。” “别感慨了，你来看看吧，这倒霉玩意儿，趁我救你的工夫夺舍，结果反倒被鬼藤给撅了。” 王闽一脚踩着曹立廉，手里的鬼墨不断滴落进他的嘴里，对他体内的鬼藤进行压制。 吴汉皱起眉头，黑色的鬼眼看着曹立廉：“不好，他体内的灵异失衡了，有死亡的风险，我已经隐隐能够看到他的死相了。” “应该和你的情况一样。”王闽说道：“在侵占这具身体的时候，被盐湖县红娘娘的灵异红线拖入了某个意识空间，导致自身的意识和身上的灵异脱离，剥皮鬼和鬼藤的灵异一起复苏，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王闽用脚翻过曹立廉的身体，翻滚到背面，就看到他的人皮上裂开一个大口子，一张扁平、扭曲的鬼脸在皮肤和血肉之间来回游走，不断有污浊的尸水从里面流出。 “那就糟糕了，最常见的厉鬼平衡方式，就是通过驭鬼者的意识引导，让两只厉鬼的杀人规律相互冲突，从而相互制衡，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现在曹立廉失去了意识，剥皮鬼和鬼藤，一个侵蚀肉体，一个侵蚀表皮，两只厉鬼同时复苏，杀人规律也没法自己发生冲突。” “啊——啊——那就没办法了，我就算是想要和你一样，进梦境去救他，时间也不够，让他等死算球。” 王闽一勾脚，将曹立廉踢到七八米开外。 人皮包裹的藤蔓躯体在墙上弹了一下，滚落在地上。 “咱们赶紧走吧，两只厉鬼复苏，可别一会儿死了还溅咱们一身血。” 王闽轻轻拉了吴汉一下，勾了勾手指。 吴汉看着滚到远处的曹立廉没动，眼中的深邃更加深了。 “怎么，你打算用你的预言试一试？你的灵异应该只能看到人的死相吧，怎么救人。”王闽劝道。 “并不是，死亡预言不仅仅能杀人，也能救人。”吴汉回过头来看着王闽说道：“而且，这个新躯体非常好用，我感觉能看到更加清晰的未来了。” 王闽瞬间来了兴趣：“你有什么好主意？” 第二百五十三章 梦中死亡 吴汉虽然站在原地不动，但是身后的影子却影影绰绰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脱离出来。 “很简单，我压制住他体内的两只厉鬼，你利用刚才救我的办法救人。” 王闽点点头：“好办法，但是我为什么要冒风险帮你，帮他？他身上可是有两只厉鬼在复苏，我怎么知道这时候进他的梦境，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况且，之前能救你，那是因为你的意识进入了肉体，你的厉鬼保存在人皮上，我通过诅咒你的肉体才进入那个黑色梦境。但是曹立廉，他的肉体和人皮都被厉鬼侵蚀，进入梦境后，我面对的会是鬼，还是人，我自己都不确定。” “这点你不用担心。” 吴汉身后的背影已经完全显现出来，那是一团被破烂人皮包裹的血红藤蔓，从破口处开出鲜艳的花瓣，勉强维持着人的形态，扭捏的人形显得诡异又妖媚。 “这是曹立廉死后，我驾驭他厉鬼的死相。如果你不帮他，他二十分钟后就会死，我二十分钟后也会这样死去，除非曹立廉被救活过来。” 吴汉站着不动，身后的死相却向前走出几步，来到曹立廉脚边，虚幻的身影直直地向后倒下，和地上的曹立廉重合在一起。 “我可以告诉你，距离死亡时间越近，我的死相复苏程度就越恐怖。由于我的死相上的灵异，和他身上的两只厉鬼一模一样，可以完美压制这两只厉鬼二十分钟，直到既定的死亡时间到来。” “至于好处……”吴汉犹豫了一下：“如果你救活曹立廉，我可以用我的灵异帮你预言你的死相。” “死亡预言，这东西听着就晦气。” 王闽一脸嫌弃，但是他话锋一转： “不过，作为驭鬼者都是迟早要死的，早点看清楚自己怎么死的也不错。嗯……就这一个好处，就没有其他的了？” 王闽伸出两根指头搓了搓。 “驾驭的灵异越多，预言死相就越困难，我折损的寿数就越多。如果不是这具躯体确实活力充沛，我根本无法做出这个保证。”吴汉叹了口气：“就算是现在，我也觉得查看你的死相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你驾驭的灵异太多了。” “切，说得这么严重。你当初查看袁敦明死相跟玩儿似的……也不对，袁敦明总共就驾驭了一只厉鬼，算上灵异物品，也就算两只……”王闽在心中想到。 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厉鬼，不由得有些脸红。 人家一只鬼都能做到队长之下第一人，敢叫板总部和队长。 再看看自己，遭遇战被队长打得落荒而逃。 果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好吧，二十分钟，试试也无妨。” 王闽被袁敦明这么一激励，也来了勇气，把曹立廉拖了回来，在他头顶盘腿坐下。 此时的曹立廉面皮惨白，没有一点血色，身上的藤蔓和尸水都停止了活动，积淤在这个“人皮口袋”之中，只是人皮下的肌肉还时不时地抽动几下。 “叫你慢着点，你非要逞强。常年打鹰，终究是被鹰啄了眼。嘿，自认为是玩人皮的大师，没想到被鬼嗣埋伏了一手，直接就挺尸了。” 王闽嘴上虽然调侃着，心里却也是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随着对鬼嗣调查的深入，王闽对这个人造灵异怪物越来越忌惮。 大半个城市的灵异范围、无法追踪的源头、无差别异变的生物、无效的安全屋、诡异的红线、梦中的怪人…… 连柳三队长和冯全队长都不得不退避的可怕灵异，再加上盐湖县的李乐平队长和现在驻守西南市的李军队长。 一个西南市，足足搭进来四位队长！ 要知道，全国总部目前也就只有六位队长！ 王闽伸出了手，又缩了回来，问道：“要不你先预言一下，看看我这会儿有没有死相，我再动手更保险一点。” 吴汉有些无语地说道：“就算我说现在没有死相，你会信吗？” “信，当然信了。”王闽打个哈哈，又伸出了手。 叠加的鬼墨分身和王闽的身体重叠，浓郁的鬼墨从王闽指尖流出，拉出一条黑色的丝线，滴入曹立廉的眼球，逐渐浸染他的肉体。 这回王闽学聪明了。 为了防止现实再出现意外，王闽用鬼域偷偷调换了位置，在原有的位置上将鬼墙人皮披在墙壁上，幻化成自己和曹立廉的模样。如果有人妄想要袭击他，只会一头撞上鬼墙的土堆，触发鬼墙的杀人规律。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如果没有意外，每一百五十秒他就会拉下眼罩，睁开眼睛观察一下四周，防止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王闽再次进入黑梦，咬破指尖，在那空白的牌位上写下了“曹立廉”的名字。 推开房门，王闽就被警卫室门口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警卫室门口旁，有着两滩暗红色的液体，液体上正俯卧着两具还没有被完全消化的残尸。 破烂的衣裳和残留的肢体，让王闽一眼就认出，这就是之前残留在他的黑梦中，没来得及和吴汉一起撤退的两个怪人。 王闽并没能在清醒之前杀死他们，可是他们现在却是死了。 “死了？为什么？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把其他人留在黑梦里面，居然会有这样的变化。” 王闽蹲下身子，丝毫不觉得恶心，在这两堆充满暗红色液体的人皮里仔细翻找起来，从里面翻出许多黑色硬块来，让他一眼看去，就觉得万分熟悉。 “这是……被鬼墨给侵蚀了？在这黑梦里？” 王闽突然快速将地上残破的人皮拎了起来，在地上铺齐，用手刮去上面的暗红色液体，露出下面扭曲、怪异的黑色纹路。 眯起眼睛，王闽仔细辨认，上面写的好像是。 吴汉。 “吴汉……”王闽轻轻念道：“我懂了，鬼墨真正的杀人规律。” “肉体上的侵蚀只不过是鬼墨侵蚀的前奏罢了，只不过大多数普通人根本挺不过这第一个阶段。等到鬼墨在背后形成被诅咒者的名字，这个人的意识就会被拉进鬼墨的黑梦里，进行真正的‘诅咒’，意识层面的咒杀。” “在黑梦里，人会死，而厉鬼不会。就算在诅咒时把黑梦里的鬼墨本体杀死，鬼墨本体依然会在这片空间里复活，直到诅咒彻底将人杀死。” 王闽抬头看向黑沉沉的天空，感到一股彻头彻尾的寒意。 厉鬼是不会有记忆的，这片停车场空间是属于王闽的意识和记忆。 是他的意识和记忆在黑梦里具象化，是他和厉鬼对抗的战场。 如果是其他人被拖入黑梦之中，那么面对的，或许就是无限的黑暗，以及鬼墨本体无限复活的袭击，直到消融在这片黑色梦境里。 “香炉里的那道白烟，就是我目前能在黑梦里保持清醒的真正原因。”王闽一瞬间想通了许多事情：“等西南市的事情了结，我若是想要活下去，需要尽快找到酒鬼才是。” “我对鬼墨的认知又加深了，能懂的都懂了。” 王闽站起身，将手上的人皮拎了起来，看着上面扭曲的文字，自言自语道：“那么，为什么这些人皮上的文字都是‘吴汉’？” 第二百五十四章 强壮的梦中怪人 鬼墨的杀人规律已经摸清楚了。 鬼墨可以通过接触，或者黑梦牌位等媒介，侵蚀身体，在背后形成名字，将人以及鬼强行拖入黑梦杀死。 但是。 按理来说，鬼墨会在人体的背后形成那个人自己的名字，虽然字体扭曲难以辨认，但是哪怕是驾驭部分鬼墨的王闽也不能例外。 但是，在这两个死去怪人的背后，形成的居然都是“吴汉”的名字。 “如果一个名字叫吴汉也就算了，可能是刚好重名。但是两个都叫吴汉，加上本体那个，就是三个了，哪里冒出这么多吴汉出来？” 王闽沉思，心里突然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 “世界上重名的人那么多，该不会是我不小心把叫吴汉的都给诅咒了，然后无差别拖入黑梦里面杀了吧？那可真是造孽了。” 不过，王闽很快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世界上叫袁敦明的人应该也不少，上次诅咒袁敦明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多拖几个袁敦明进来杀？ 总不能是“袁敦明”这个名字太小众了，叫的人不多吧。 “这个可能性暂做保留。”王闽甩了甩手，又发现一个盲点。 “怪哉，怪哉，按理来说，人死了，他们的记忆应该会保留在鬼墨之中。可是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没有感觉到有多的记忆出现。难道是鬼墨分身没有这个东西吗？” 踏、踏、踏、踏…… 远处的黑暗里传来脚步声。 远远的，王闽就看见一根红线飘飘荡荡地朝着警卫室这里的灯光靠近。 等到近了，这才见到曹立廉捂着肩膀，异常狼狈地从远处的黑暗里跑了出来。 王闽抽空查看了一下现实的情况，这才拎起两张人皮，朝着曹立廉来的方向迎过去。 曹立廉埋头狂奔，一抬头，猛地看到王闽搭着黄色皮袋子，在前面等他。 在这样绝望的环境下，忽然有了一条生路，又和“熟人”相间，曹立廉顿时心中大喜。 “王……” 不等他近了喊出话来，王闽就快速上前几步，贴到曹立廉五步之内，拎起肩膀上的人皮，就劈头盖脸地朝他甩了过去。 梦境里的曹立廉并不壮硕，身体有些虚胖，力气更是没有王闽这个曾经在工地苦练的民工来得大，再加上情况危急，一时间被打得找不着南北。 “别……” “别打……” “你打我干什么！” “干什么？你不知道干什么，你不知道干什么，你不知道干什么……” 冰冷的人皮在他脸上胡乱地拍，腐臭的液体洒了他一脸，曹立廉蒙掉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一点，知道了眼下的形势比人强，硬着头皮道： “别打！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应该趁你救人的时候，偷偷驾驭那个驭鬼者的身体。后面有怪物追上来了，咱们得赶紧躲起来！” “等梦结束了，要你好看！” 说着，王闽将脏污的人皮披在身上，手脚并用地爬上黑梦里商铺的广告架上，又是踹，又是拉的，从上面拆下两三根空心钢管，用砖头敲出锋利尖刺。 只是没想到，这些动作花费的时间，远超他原来的预期。 原本看旁边商铺的广告架十分破旧，还以为能很快拆卸下来。 所幸的是，这次的红线怪物速度并不快，等王闽慌里慌张地解决完一切，它们才刚刚到达黑梦边缘。 令人眼睛不适的红光照射过来。 一群浑身肌肉鼓胀的怪人缓缓出现在眼前。 王闽将一根钢刺扔给曹立廉，说道：“你现在是在我的梦里，都是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使用不了灵异力量。至于在梦里死亡会怎么样，我也不清楚，你自己好自为之。” 铿锵！ 王闽自己也左右手各拿着一根钢刺，看着出现的怪物，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干了什么，为什么你梦里的怪物会这么大？” “我不知道，我醒过来就在这里了。幸好它们速度慢，我才逃过一劫。”曹立廉手里握着钢刺，看着逐渐靠近的怪物，有些发怵。 随着那些怪物逼近，王闽绕到侧面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后面居然密密麻麻跟着几十只怪物！ 粗眼看去，至少有三十只。 “我滴个娘嘞。” 王闽傻眼了。 本来以为自己装备升级一下，打怪物能轻松一点。谁知道曹立廉梦里的怪物体型居然大到这个地步！ 不公平，同样都是在梦里，凭什么它们可以这么强！ “咱们真的要和这些怪物打吗？就不能有其他办法吗？”曹立廉有些哀求地看向王闽。 他现在也只能依仗他了。 “你脸皮可真厚，你自己整出的幺蛾子，现在还想赖上我。虽然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但是我最多判个百分之十的次责。” 看到那些两米多的大高个，王闽也有些打退堂鼓。就他们两个这小身板，就算以一当十，还少十几个呢！ 再说，这事儿本来就不赖自己，是曹立廉自己做的。自己让他不要乱碰，他非要碰。 “要不干脆走了算了，这种情况救不了有什么办法。”王闽心思转动，扭头看向曹立廉，眼神有些变化。 梦里的曹立廉也不似现实里那样勇猛和莽撞，反倒是有些柔弱的意思，有些畏畏缩缩的，看着就有些孬。 “退出黑梦……退出……”王闽忽然灵光一现，“既然黑梦可以侵蚀这些梦里的怪物，何不让曹立廉先跑，再让我用黑梦把这些怪物全都吞了。” “走！” 王闽一把拉住曹立廉，绕到不远处的黑暗之中，趁着这一点距离，快速吩咐道：“这次就救你一回！等下，我会出去吸引那些怪物的注意，你就绕到它们后面，顺着来时的黑色道路跑回去。我问你，你跑到这里花了多长时间？” “额……不知道，一分钟……一分钟不到吧。”曹立廉不确定地说道：“当时跑得太急，没有注意。” “那好，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离开。一分钟过后，这个梦境就会崩溃，如果你没来得及跑出去，会是什么下场，我也不管了。听明白了吗？” 曹立廉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明白。” “我先出去，听我喊开始。” 说着，王闽一马当先，从黑梦边缘的阴影里窜了出来，拼了命地爬上一个二楼广告架，用手里的钢管用力敲击广告架。 哐，哐，哐，哐，哐…… “啊！对面的老少爷们都看过来！看这边！诶诶！” “看过来啊，看过来！” 乒铃乓啷的刺耳杂音顿时吸引了所有怪人的注意力。 他们虽然有着人形，但是智力却很低下，完全不会思考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就全都顺着声音的来源过来了。 眼看着楼下怪人逐渐聚集，其他地方的怪人也都朝着这个方向看。王闽立刻大吼道：“三，二，一！六十秒，快跑！” 反正这些怪人也听不懂，王闽也就直接大声密谋了。 同时手里敲击的速度猛地加快，力道也强了不少，完全是这个梦境里的头号焦点。 而怪人们背后的曹立廉则贴着黑梦里的商铺街道，鬼鬼祟祟地快速移动，生怕那些怪人回头追过来。等摸到黑梦边缘，一刻也没有回头，撒丫子就朝着深处黑暗的来时路跑了回去。 地面上的怪人越来越多。 他们没有什么智慧，但是基本的行动力还是有的。 有些怪人正在顺着王闽之前的水管和支架，朝着二楼的广告牌这边攀爬。巨大的体格，仅仅只是轻轻一捏，都能让钢管直接扭曲变形，看得王闽的脸皮直抽抽。 妈耶…… 这要是掉到地面上，准会被这群小巨人撕扯成碎片的吧？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家伙在梦里可以这么强！ 可恶，真是好羡慕！ “还有四十秒。”王闽深吸了一口气，放缓心里默数的节奏，防止自己数数过快，把曹立廉给坑了。 除了顺着来路爬上来的怪人，地面上那些没能抓到东西上来的大家伙，在短暂的推搡和动乱之后，开始像桶里的螃蟹一样，胡乱地堆叠、挤压在一起，似乎是想要搭个罗汉塔上来。 只是他们一点秩序也没有，每次总有其他怪人把即将够上广告支架的家伙强行给拖了下来，自己踩着上去。 真就和螃蟹一模一样。 可是，即便如此，以他们的体型和聚集的数量，爬上二楼广告架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毕竟这个黑梦里的建筑高大不到哪里去，很容易就能上来。 “二十五秒。十秒之内他们肯定会爬上来的，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得住。希望你跑得够快，曹立廉。” 第二百五十五章 鬼墨的暴动 “吱嘎——” 楼下的怪人已经踩着下面堆叠的同伙，攀上了广告架，粗糙的手掌如同铁钳一样抓住了铁栏杆。 出乎王闽意料的是，这些怪人看着是很强壮，很庞大，但是体重并不是很高，细长的铁栏杆只是略微弯曲，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形。 啪啪…… 当一个怪人抓住铁栏杆的时候，他身后的同伙就扒住了他的身体，揪住头发作为支点，手脚并用地踩着他的身体去抓王闽。 头皮撕裂，强壮的怪人因为头上的疼痛大吼起来，抓着栏杆的手也剧烈摇晃起来，却是怎么也不能把背后的烦人精摇晃下来，倒是差点把王闽给晃荡下来了。 “他妈的，给我下去！” 趁着背后的那个怪人也身体不稳的空当，王闽一手抓着广告架稳定身体，一手高高举起削尖的钢管，对着那个怪人的脑袋就刺了下去。 王闽看出来了，这些怪人心智不高，但是本能的疼痛感还是有的，当即也没打算继续躲避，而是主动出击。 只要知道痛，那这些怪人就和普通的强壮野兽没有太大区别。 肌肉鼓动，王闽提起百分之两百的精神，手里的钢刺捏得咯吱作响，身体略微向下压去，那根钢刺狠狠地扎进了怪人的眼窝子里。 “这些怪物不是血肉之躯！” 在钢刺扎进去的瞬间，王闽就感觉到手感上的异样，很硬。 收手，想拔却也拔不出来，被什么东西用力地给夹住了。 那只强壮的怪人惨叫一声，挣扎起来，向着后方楼下的人群掉了下去。要不是松手及时，险些将抓着钢刺的王闽给一起拽了下去。 噌！ 王闽从腰后拔出另一根钢刺，对着广告架栏杆上的那只手用力戳了下去，将抓住的几根指头全部戳烂，露出下面被血浸染的细小藤条。 “鬼藤，是鬼藤一起进入黑梦里面！难怪这些怪物的身体会发生这种变化，绝对不能和他们产生正面冲突。” 趁着最顶端的两个怪人倒下，王闽摸着二楼边缘的架子，迅速在上面移动起来，转换自己的方位，忽然一拍脑袋。 “糟糕，忘了刚才数到多少了，四五十了？算了再数二十秒。我这算是仁至义尽了，要是这样曹立廉还能中招，那就是他自己没本事了。” 在广告架的另外一边，一些怪人已经成功顺着王闽的来时路，爬了上来。 只是他们那庞大的体型、笨拙的身体，想要在这上面迅速移动，多少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只是王闽一回头，猛然看见，在那些怪人里面，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王闽一拍脑袋，又忘了自己刚才数到哪儿了。 但是他成功想起，那个怪人的脸到底像谁了。 老宇，那个驾驭鬼藤的驭鬼者，也是曹立廉现在夺舍身体的对象。 他的动作明显比其他怪人要流畅通顺，身姿、动作虽然谈不上矫健，但也比其他那些跟小儿麻痹一样的怪人强得多。 一个有灵魂的人，和没有灵魂的躯壳，二者有着明显的区别。 等他的身形近了，王闽可以明显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杀意、憎恶锁定了自己，甚至可以从老宇那痛苦的眼神里看出一种愤恨和仇怨。 “你没死。”王闽皱眉看着越来越近的怪人。 就见到那个老宇面孔的怪人眼珠子转了一下，喉咙里咕噜噜的却说不出话来，嘴里发出一声大吼，脚下把广告架踩得咯吱直响，朝着王闽猛地扑了过来。 “你还想要报仇啊。刚才是数到十五、十六来着？不管了。” 王闽一脸轻松地坐在广告架上，身形不闪不避，等到老宇面孔的怪人近了，手指做手枪的姿势： “biu！再见～” 下一刻，整个黑梦崩溃，王闽的身体作势朝后倒去，不等完全落到地面，就随着逐渐溃散的阴影，一起消失了。 老宇模样的怪人不甘的怒吼声在王闽耳边回荡，随即瞬间消失。 等王闽再次睁眼，自己正盘坐在曹立廉头顶，一根手指点在有着虚幻人影重叠的曹立廉额头上。 王闽用鬼域将自己和曹立廉的位置调换回吴汉身边不远处，和留下的那道虚影严丝合缝地重合起来。 王闽抬起头。 吴汉面带喜色地上前一步问道：“解决了？” “应该吧。你的死相先不要撤，先观察一下。他的情况非常复杂，我也不确定这次能不能成。”王闽没有起身，而是又拉出一个鬼墨分身出来，站立在身体旁边。 话音未落，吴汉忽然指着王闽的手大叫道： “王刑警！你的手！不可能，我明明已经压制了它，怎么还会复苏……” 王闽被惊了一跳，低头看去，就见自己和曹立廉的额头接触的手指尖上，一根长着尖刺的藤蔓缠绕上他的手指。 与此同时，王闽全身猛地一震，面色一变，脸颊瞬间胀得发黑，两股暗红色的黏稠液体从他的鼻孔里流了出来。 王闽猛地看向吴汉。 吴汉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抬手说道：“虽然我没办法自证，但是我发誓，这和我绝对没有关系，我的死相真的压制住了两只厉鬼！” 砰！ 王闽一挥手，大量的鬼丝从鬼拂尘上脱落，交织成厚重的苍白鬼布，一下子将吴汉击飞，像虫茧一样挂在墙壁上。 吴汉没有任何挣扎。 他知道，现在解释什么都是无力的，唯一要做的，就是乖乖配合王闽，展现自己的“无害”。 “咳咳咳……” 王闽猛地捂住口鼻，一股又一股黏稠的液体，夹杂着尖刺藤蔓碎片，从他的七窍、毛孔里溅射出来。 身上的鬼羽簌簌作响，鬼布化作的长袍更是一下子裹紧了王闽身体，试图镇压他体内的异常情况。 他的身体像是气球一样鼓胀起来，身上的鬼布被撑到极致，而体表的鬼羽反而被身体的异常情况给压制住了开。 异常的根源，是他体内的鬼墨！ “该死，怎么会。”王闽面目狰狞，极力压制体内的暴动，却有些无能为力。 他一身灵异的都是以驾驭鬼墨为根基。如果根基动摇，那么他离死亡也不远了。 地面的阴影里冒出一道诡异的黑影，一把抱住了王闽的双腿，将他身体部分拉入地面的黑暗之中。与此同时，一堵厚重的腐烂鬼墙从地面平地升起，将王闽整个人都掩盖进去，鬼布、鬼羽、鬼影、鬼墙四重灵异压制，依然不能将他身体的异变给压下去。 越来越多的鬼墨从王闽的身体里涌出，能够隔绝灵异的鬼墨，侵蚀了体表的鬼羽，染黑了身上的鬼布，双腿处渗出的鬼墨逐渐隔绝鬼影。 而鬼墙则更为不堪，被大量的鬼墨彻底浸染，如同泡在水里的，绵软地坍塌下来，沸腾般翻滚着滴落在地面上。 王闽抓起一团绵软的腐土，在手中沸腾着滴落，感受体内逐渐压制不住的躁动，自言自语道：“……好强的既视感，这个情境我之前肯定也见过。对了，就是第一次碰到那个驾驭鬼墙的马义伟的时候，我被困在墙里，不得已用鬼墨吞食了大量冥币，之后我身体里的鬼墨就像现在这样暴动。” 王闽慢慢解开身上的束缚，体内的鬼墨瞬间奔涌出去，将他整个人都染成了黑色，压制和侵蚀了身上的其他灵异。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只是我上次并没有其他灵异需要进行压制，形成这种不平衡的状态。”王闽看着自己的手掌，整个都被浓稠的液体覆盖，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个黏液怪似的。 至于体内突然冒出的鬼藤，已经彻底被浓稠的鬼墨压制和侵蚀，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是我这次并没有吞食鬼钱。” 王闽一挥手，将还在被死相压制、依然昏迷不醒的曹立廉拉到自己面前； “看来，还得回黑梦里找到答案。” 第二百五十六章 冥币的原材料 迷迷糊糊。 王闽再一次从混沌和眩晕中清醒，出现在那间黑暗的小警卫室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进入黑梦的时间变长了。不管是不是，有这种感觉总归不是什么好消息。” 王闽摸索着打开警卫室的木门，让外面昏黄的光线照射进来。 “怎么会这么黑，之前就算不开灯，也不会暗成这样，什么都看不清了。” 当他看清门外的场景时，顿时心里一惊。 只见黑梦中的街道好似水里的倒影一样，物体投射进视觉的形状边缘，出现一圈圈令人眩晕的波动，看起来结构非常不稳定，仿佛失去了实体。 似乎下一刻，这些街道、建筑就会彻底崩溃，重新归入黑暗之中。 “糟，这梦境像是要维持不下去了一样。这可不是分身的黑梦，而是真正本体的黑梦啊！” 王闽后退两步，扭头看向那座灵台，又把王闽吓了一跳。 只见不大的桌台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空白的牌位。 除了最开始的四个有名字的牌位，自己，手鬼头，马义伟，袁敦明，以及一个空白牌位。 如今桌子上足足多摆了，一个，两个，三个……十五个牌位。 共计二十个！ 浓郁到化为实质的黑暗，不断从这些牌位上滴落，积满了整个桌子，将流动着消失在桌子边缘。 一缕在这黑暗中显得有些刺眼的白烟，无精打采地轻轻飘扬，似乎随时都会消失。 “不是，这怎么可能！我当初用鬼墨侵蚀鬼钱，也没有多出这么多牌位来，这次足足多出十五个，开什么玩笑！” 王闽冲上去，将这些牌位一把抱了下来，稀里哗啦地全都扔到房子外面。 牌位掉落在地面的黑暗中，如同融化的巧克力消失在地面上。等再次出现，又矗立在了桌子上。 “不行，没用的，把牌位扔出去只会刷新牌位上的内容。” 王闽用力咬着手指，几乎咬出血来：“怎么办，这样下去鬼墨肯定会失控的，身体才刚刚建立好的平衡又会被打破。难道要驾驭新的厉鬼来压制鬼墨吗？就算可以，这里也没有那么多厉鬼让我驾驭。” 王闽快速思考，迅速从鬼墨之中苏醒过来，身体未动，却出现在吴汉面前，有些狰狞地说道： “吴汉，你不是说会帮我看相吗？我要你现在就把我的死相拉出来，来压制我身上的厉鬼！” 吴汉漆黑的眼瞳看着王闽，紧皱眉头，厉声说道：“王刑警！你冷静一点，我根本看不到你现在的死相。而且就算是看到了，也不可能让你身上那么多厉鬼全都降临到现实。” “我不管，你在骗我，想让我这样死对不对！你干，还是不干！” “不是干不干的问题，是我真的干不了。我连立廉身上的死相都招回来了，真的没有看到你的死相。” 王闽一把摁住了他，冷笑道：“你以为换了个身体，我就杀不掉你吗？” “杀了我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而且我确实看不到你的死期，说明你身上的东西不会害了你，至少短期内不会害了你。”吴汉还是不急不缓地摇摇头，似乎面临死亡威胁的不是他本人。 “嘁，一出梦境，就跟个木头一样，还以为可以吓吓你。”王闽松开手：“看来以后得多带你进梦里玩玩了。” 吴汉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试探着问道：“你不是还有一个同伴吗？或许可以联系一下他。” “算了，太远了。鬼域在这地下被压制得太厉害，真有问题，等他过来，我尸体都凉了。” 一扭头，就看到失去死相压制的曹立廉的身体，被厉鬼操控，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只是如今处于王闽的鬼域之中，受到压制，很难触发杀人规律，又失去了鬼藤的鬼域，只能木讷地在鬼域里瞎转悠。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重新压制一下他，我再试一次。”王闽对吴汉说道：“等事情结束了就放你下来。” 吴汉点点头，一道半虚幻的身影从旁边一跃而出，直扑曹立廉。 他目光一闪，发现现在的曹立廉和原来有些不对： “王刑警，你小心。曹立廉身上现在只有一只厉鬼。而且很奇怪，他明明占据了这个身体，但并没有像我一样苏醒过来，反而连原本驾驭的剥皮鬼也失控了。” 被死相一扑，曹立廉立刻浑身打颤，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王闽立刻将沾满鬼墨的手点在曹立廉的额头上，面色一变，喊道： “你快用死相把他和剥皮鬼分开，要不然我身上鬼墨的诅咒会直接杀死他，无法把他拉进梦境。” 毕竟，鬼墨只会将厉鬼或者活人拉入黑梦，而处于生死之间的驭鬼者，是无法被拉进黑梦的。 “我正在做！没有了那个鬼藤蔓，剥皮鬼现在在侵蚀他的肉体，等他再次驾驭剥皮鬼的时候，他就会死，这也是我看到的死相。” 曹立廉皮肤上游走的人脸鬼皮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尖叫，他的身体就像是被吹起的气球，猛地胖了一大圈。 “我用死相暂时顶替了他的身体。”墙上，吴汉的脸上忽然有尸水开始滴落：“时间太短了，距离他的死期只有五分钟，王刑警，速战速决！” “不用你说。”王闽再次将鬼墨滴落在曹立廉皮下的肉体上，感受鬼墨迅速在他背后形成的名字，再次进入了黑梦。 黏稠，黑暗，阴冷…… 王闽再次从地面的黑暗中挣扎出来，如同从厚重的混凝土中爬出来似的，浑身都有些脱力。 鬼墨的复苏程度又提升了！ 一抬头，王闽就看到有些扭曲的警卫室屋顶，一团团拉丝的黑色液体垂落下来。 王闽费了好大劲，才打开歪七扭八的大门，只见头顶的黑暗如同厚重的溶洞顶一样压下来，街道两边的商店像是气球上的图画，随着压力开始变形。 他跌跌撞撞地朝着街道深处跑去，却见到几十具堆叠的尸体正趴伏在地面上，整个身体内部都已经腐烂、溶解，化为黑色的恶臭液体，从人皮的七窍和下体孔洞里流出，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破碎的尖刺、硬块。 “是那些怪人的尸体。” 在看到这些尸体的瞬间，王闽的脑袋里瞬间有无数信息炸开了。王闽猛地扑进尸体堆里翻找起来。 “没有，没有，没有……最开始的两具怪人的尸体没有了，连人皮都没有剩下。” 天地银行，民国驭鬼者老梁，冥币鬼钱，鬼嗣，红娘娘，黑梦里的尸体…… 似乎有一条线将这些东西全都串在了一起。 “鬼墨上次发生暴动，还是上次吞食冥币的时候。这次暴动，则是鬼墨的黑梦侵蚀这些尸体的时候。” “冥币来自【天地银行】，民国驭鬼者梁德才是【天地银行】的创始人，也是冥币的制造者，是天【地银行】的讨债人。” “冥币是灵异产物，或者说，是和梁德才驾驭的灵异有关的产物。” “而鬼嗣继承了梁德才、红娘娘的灵异……” “我在梦里杀死的这些怪人来自异变体，也就是鬼嗣所制造出来的异常生物。在黑梦里杀死这些怪人，等效于鬼墨吞食冥币。也就是说……” 王闽因为思考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锋锐起来： “这些怪人，或许就是制作冥币鬼钱的原材料！” 第二百五十七章 梦里的人 “不管这些怪人如今是什么模样，鬼嗣又是怎么将这些怪人塞进黑梦里面的，一切的源头都是，人。” 王闽顿时后背发寒，脑袋像是浸入了冷水一样，一个激灵。 他意识到，“创世纪”的落幕和天地银行的衰落，以及“变法派”的崛起，背后的原因，似乎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派系之争。 其中的黑暗和残酷，远不是他们这些民国后辈所能想象的。 更加让他害怕的是，他的身边，就在此时的地面上，就有曾经的【天地银行】遗老——王天喜。 “王天喜他在骗我。”王闽的脑海里第一个蹦出的是这个念头。 “不，他不一定是在骗我，之前告诉我的信息应该也都是真的，但是在其中的关键和核心部分，选择了隐瞒。” 残缺的真话，比谎言更难以戳穿。 “人是鬼钱的原料……没错，我当初第一次登上那辆夜班公交车的时候，没有钱付车费，当时的沈大姐就打算让我用其他东西偿还。一个人没有钱付款的话，那剩下的，就只有命了！” 天空的黑暗越来越低了，似乎都垂落到了警卫室门口那盏不亮的灯光。 黑梦里的情况更糟糕了。 “这些先不管了，解决眼下的问题才是最要紧的。”王闽睁大眼睛，扫视四周：“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让这些尸体，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而回去的路只有曹立廉清楚。” 复杂的情况，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方法。 王闽一口气跑到黑梦边缘，冲着无尽的黑暗大喊道：“曹立廉，曹立廉！姓曹的，马上给我滚出来！喂，有没有人在啊，咳咳……” 不出半分钟，只见两根红色的丝线，飘飘荡荡地朝着这里飞来。红线底下，一道人影越来越清晰。 “来了！怎么样，都解决了吗？我刚才好像又做了个噩梦，吓死我了。”曹立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王闽在原地站住，没有回答，也没有上去迎接，反而立刻掉头朝着尸体堆那里跑去。 “不是，你跑什么啊，你不认识我啦！不你喊我过来的！” 曹立廉也一路跟着来到尸体堆前，顿时被眼前的一幕吓住了脚步，被熏得在原地干呕起来。 听得头顶叮叮当当一阵响，王闽拿着两根钢管，塞给他一根，说道：“先把你后面的尾巴解决了！” 说着，王闽举着那根踩尖的钢管就朝着另一根飘荡的红线冲了过去。 不等那道扭曲的人影完全从黑暗中显现，王闽手中的钢管就朝着那东西的头狠狠扎了下去。 坏了！ 这一扎，王闽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扎中实物的感觉，而像是扎在一团衣服上，差点因为用力过大，一个猛子扑倒在地上。 下一刻，一张扭曲的人皮，那张和曹立廉有些相似的空洞脸皮上，露出一种类似微笑的表情。 柔软的手臂轻飘飘地甩了出去，带动整个身体一起扭曲变形，用力缠绕住王闽的脖子，并且紧紧堵住了他的口鼻。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张人皮！ 是剥皮鬼在黑梦里的显化！ 厉鬼也会被拉入黑梦。 在黑梦里，它们会保留现实里驾驭的人类的身体。就算被杀死了，也会随着时间复苏，重新出现在黑梦里面。 “唔唔唔……” 柔韧的人皮像是极有弹性的橡胶，就算用手里的钢管尖刺不断捅刺，也很难剥离下来。 王闽用力扯开嘴上的一点缝隙，对着不远处犹犹豫豫的曹立廉喊道： “看……你妈……还不快……帮忙！” 王闽真是有些无语了。 这曹立廉现实里那么火爆强硬，在梦里怎么就婆妈得跟个大家闺秀一样！ “哦哦，来了，来了。呀——” 曹立廉举着钢管，冲到王闽面前，抬手就冲着王闽被包裹的脑袋扎了下去。 脑袋一歪，王闽一个翻滚，躲开了这一刺，怒目圆睁地看着曹立廉：“唔唔唔唔！” 曹立廉也不好意思，举着手里的钢管，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 看王闽已经被闷得有些翻白眼了，这才慌里慌张地扔下手上的东西，去扯王闽口鼻上的人皮。 却不想那张人皮如同八爪鱼一样，腿部的人皮一个甩动，连同曹立廉的一起缠住口鼻，紧紧地和王闽拉到一起。 好在曹立廉也发挥了一点作用。 在刚才的撕扯中，王闽总算是喘上几口气，把白眼从后脑仁翻了回来。 “好好好，老子再怎么说也是这个黑梦的原主人，就看看咱们谁先死吧！” 王闽也是下了狠心，深吸一口气憋住，用力几脚将窒息挣扎的曹立廉踹晕过去，然后用力拖动曹立廉和人皮来到不远处的黑暗边缘，将脑袋和大半张人皮全都埋了进去。 “用灵异对抗灵异，我解决不了你，黑梦还解决不了你吗？老子至少驾驭的鬼墨，怎么说也算是有点抗体在身，你这个外来鬼能有什么。” 黑暗边缘之下，是更加令人窒息的黏稠和空虚，以及一种蔓延至灵魂深处的冰冷。 好在多次的穿越黑梦，王闽也差不多习惯了这种感觉。闷头进去，就是一分钟没抬起头来。 就这样，一直泡到连他自己都有些意识模糊了，这才在求生欲的趋势下，下意识挣扎，将头从黑暗边缘里拔了出来。 至于那张人皮，早已经泡得酥软，轻飘飘地挂在王闽的脖子上。 屁股后面的曹立廉也苏醒了过来，正目光无神地张着大嘴，不住地快速喘气。 “真是帮不上忙的猪队友！” 王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将人皮甩在地上，拎起一边的钢管就朝着地上的人皮疯狂捅刺。 原本坚韧的人皮，此时酥软得一刺一个窟窿，没一会儿就给扎成了马蜂窝。顺着这些破损的缺口，王闽上手用力撕扯，将这张人皮彻底大卸八块，用脚踢到一边。 王闽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黑色天空：“黑梦的异变果然跟这个人皮没有关系，这鬼东西只是跟着曹立廉，一起跑进了我的黑梦里罢了。不过说实在的，跟手鬼头相比，也太难对付了！” 像手鬼头只有一颗死人脑袋，灵异手段又无法在黑梦里动用，攻击手段只有牙齿啃咬一种，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完全可以爆杀。 这张人皮则十分完整，不仅没有正常人类的致命弱点，还能像活人一样行动。正面攻击虽然不强，但是这种打蛇上棍的缠绕手段确实非常难对付，他们两人差点就被区区一张人皮给团灭了。 “起来！别给我装死，快点给我起来！”王闽一脚踢在曹立廉的屁股上。 曹立廉呻吟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这不是解决了嘛，这么着急干什么。” “你的事情解决了，我的麻烦还没完呢！”王闽将曹立廉一把从地上提溜起来，指着不远处的尸体堆说道：“那些怪物是从你那里跑出来的，全都给我从哪来到哪去。” 曹立廉看了看臭气熏天的尸体堆，又扭头有些呆滞地看着王闽：“我？” “说的就是你！快快快，动起来！” “就我一个人搬啊？凭什么！”梦里，曹立廉难得硬气了一些。 “就凭老子救了你一命，就凭你他妈给老子惹这一堆麻烦！”王闽弯腰从地上擎了一根钢管，把另一根抛出黑梦的范围之外，对着曹立廉的屁股上就是一下。 曹立廉捂着屁股跳着跑出老远，又挨了一棍子：“哎哟喂，喔噢！停，停，别打了。” “哥，我搬，我搬！” 第二百五十八章 你才是我的恩人 西南市，盐湖县，破碎的地下防空洞中。 一道漆黑的身影盘坐在腐烂的土堆之上，黏稠的黑色液体不断从他宽大的衣袍上流出。 那道身影缓缓睁开眼睛，正是从黑梦中脱离出来的王闽。 王闽满意地点点头：“这曹立廉在梦里倒也听话，稍微恐吓一下就乖乖把事情都干完了。” 想到那家伙一脸嫌弃地脱下衣服，包在口鼻上，身体却乖乖地扛起那些被梦中鬼墨侵蚀的尸体，顺着原路跑回属于他自己的意识里，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幸好是在梦里，只要不是什么爆发性动作，体力恢复得还算挺快，要不然就这点时间，那么多具怪人的尸体，还真不一定能搬得完。” 王闽将手从曹立廉额头上撤回，仔细感受身体里的变化，顿时一喜。 “鬼墨真的稳定下来了。果然，造成鬼墨暴动的就是梦里那些怪人的尸体，这些尸体等同于冥币鬼钱，虽然可以增加灵台牌位的数量，但是会极大增加体内鬼墨的负担，破坏身体里的平衡。” 王闽起身，用鬼域剔除了身上沾染的鬼墨，同时逐渐解封设置在身上的一重重灵异压制，原本平稳下来的鬼墨稍微有一些反弹。 “嗯，多多少少还是对我的身体造成了一些影响。暴动是平息了下来，但是我的身体……感觉鼓鼓胀胀的，有一种吃撑的感觉。好在身体没有继续分泌鬼墨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脚，看上去明显粗壮了一圈，身高也拔高了五厘米，完全撑起了这件宽大的衣袍。 王闽一挥手，墙上密密麻麻的鬼丝就全部断裂，吴汉“扑通”一下就从墙面上滑了下来。 “事情都解决了？”吴汉活动有些僵硬的胳膊。 王闽耸耸肩：“不清楚，反正我的解决了，至于他嘛……” 两人都将目光移向地上一动不动的曹立廉。 “他的情况嘛……就有些复杂了。先是驾驭有鬼藤的身体，被两只厉鬼侵蚀；接着又意识和剥皮鬼分离，身体被厉鬼侵占；在梦里，他身上的剥皮鬼和那些怪人都被我身上的鬼墨给侵蚀了，又重新移回他的意识里。” 王闽一摊手：“综上所述，我也不知道曹立廉现在恢复过来，会是个什么玩意儿。” 如上所述，这家伙被剥皮鬼、鬼藤蔓、鬼墨、鬼嗣轮流伺候一遍，这么大的福气，谁也不清楚能孕育出个什么怪物，苏醒的会不会是曹立廉本人都不确定。 吴汉捏了捏眉心，说道：“算了，既然这样，我就先撤走死相看看情况。” 王闽点点头，退到一边，免得被这家伙忽然暴起，溅一身血。 不管接下来会怎么样，王闽都不打算再伸出援手了。 这小子实在是太坑人了！ 一道虚幻的、死状凄惨的吴汉虚影从曹立廉身上直立升起，缓缓退回吴汉身后朦胧幻影，消失不见。 失去了吴汉死相的压制，曹立廉的“尸体”很快就颤抖起来，手脚不住地抽动和痉挛，像是电影里即将诈尸的丧尸。 “噗！” 一口浓重的黑水从曹立廉的嘴里吐出。 下一刻，他的身体像是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身体却保持着正常人的比例，就像等比放大一样，足足长到近三米左右，才停了下来。 “那黑水……是鬼墨？不对，不完全的鬼墨，鬼墨没有这么稀。” 王闽试着用鬼域捞了一点黑水，是一种猛烈而极具侵略性的液体，同时保留了鬼墨的隔绝灵异、剥皮鬼的皮肤剥离，以及二者共有的强大侵蚀性。 哪怕是王闽，解决这一点液体也稍微下了点功夫，这才将其清除掉。 王闽有些惊异：“看样子是鬼墨和剥皮鬼尸水的结合体，这两种灵异融合得这么完全吗？” 在他继承的民国记忆里，大部分灵异不互相攻伐、冲突个你死我活，就算是有挺高的相适性。像这样两种灵异完美结合在一起，绝对是非常少见的情况。 王闽眯起眼睛：“同样是鬼墨的鬼奴，他身体里的鬼墨居然无法被我掌控。” 此时，曹立廉忽然睁开了眼睛，异常痛苦地开始撕扯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衣服。 手指抓破的皮肤，又很快愈合。只是重新愈合的皮肤上，冒出了一些细小的尖刺，如同黑色的坚硬毛发一样，深深地根植皮肤和血肉之中。 与此同时，一抹熟悉的红光逐渐遮掩曹立廉的双眼。 “是鬼藤蔓的灵异。”吴汉低声说道。 他的眼睛猛然睁大，漆黑的眼瞳似乎要将曹立廉此刻的身体吸入进去，一道模糊的身影逐渐在他身后显现。 “不好！”吴汉突然大叫一声。 “什么不好？我告诉你，我可是不会再动他一根指头，这家伙给我造成的麻烦够多了，你别想让我再动手救他。”王闽警觉地说道。 “他身体里的平衡还是被打破了，几种灵异好像联合在了一起，在分别侵蚀和瓜分他的身体。” 两滴血泪从吴汉的眼角流出，他浑身都在颤抖，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王闽抬手：“我已经事先声明，我不会插手他的破事儿。” “有办法救他！”吴汉没有理会王闽，指着一个方向说道：“他在那个方向还有一线生机。” 吴汉捂住双眼，不住地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 过了好一会儿，他用手随意地擦了擦，神情恢复过来，对王闽说道：“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救他，不需要你亲自动手，只要用鬼域把他送过去就可以了。” “哦哦，这样啊，凭什么？”王闽点点头，语气平和地反问道。 “送佛送到西，这里现在只有你有鬼域，可以离开这里。更何况我们两个现在都相当于是你们分部的人了，我们的实力强一点，以后也可以更好地辅助你。” 王闽两手抱胸：“姓曹的那个可是从来没有承认过这话。” 吴汉沉稳地说道：“我代替他同意加入总部，加入大福市。” “你？他自己要是不同意呢？” 吴汉看了一眼曹立廉，坚定地对王闽说道：“我欠他一条命，现在也还得差不多了。而王刑警你，现在才是我的恩人。他要是不想体面，我就跟你一起杀了他。” “哈哈哈哈，你这人可真有意思。”王闽被吴汉这话给逗乐了。 “好，我帮你，不是因为姓曹的这个家伙，而是我信你！” 第二百五十九章 吴汉的过去 “……前面的通道坍塌了。”吴汉用手指着左边，“用鬼域走到尽头左转，有个巨大的空间，没有任何通道路口，那里就是最后的目的地。” “哦？这里有曹立廉的一线生机？”王闽用鬼域带着吴汉艰难地穿过被盐鬼侵蚀的土地，转过路口，来到了一处空间。 吴汉拍了拍皮肤上扑簌簌往下落的白色盐粒： “我所料不错的话，这里有一只特殊的厉鬼，可以让立廉身上的厉鬼重新产生杀人规律冲突，形成新的灵异平衡。” “那我可要好好瞧瞧了。” 王闽看了看曹立廉，此时他的体型已经逼近四米，全身长满如同黑毛一般的尖刺，皮肤下蠕动的藤蔓如同虬结的经络，一鼓一鼓地跳动着。 进到吴汉所说的空间，王闽一挑眉，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莫名觉得熟悉。 “嘶，这地方我感觉好像来过……对确实来过，原来你说的是那只厉鬼啊！” 一拍脑袋，王闽算是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上个星期，拍卖会刚刚开始的时候，自己和陈莹、饭店老王趁着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提前摸黑在防空洞赶路。碰到这条绝路没有打通，三人就一起动手挖，从里面挖出一具不知道埋葬了多少年的工人尸体，身体已经被厉鬼侵蚀。 尸体身上带有花瓣，并且身上还有一条鬼藤。 准确来说，算是一条瓜藤。 鬼瓜藤可以侵蚀人的血肉，在瓜藤上结出和被袭击者脑袋相连的瓜果。如果瓜果被破坏，那人的脑袋也会受到相同的损伤。 当时饭店老王被鬼瓜藤给盯上，陈莹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打爆了鬼瓜藤上的瓜果。结果饭店老王脑袋也瞬间爆裂，死无全尸。 这只鬼瓜藤的复苏程度却是不高，被盐鬼侵染的土地轻易镇压，王闽也没拿它当回事儿。 如今，经过红雾鬼域移动造成的地震，当初他们临时开挖出来的通道，又一次坍塌，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 “王刑警知道这里？” “知道，额……之前有路过这里，发现一只厉鬼，复苏程度不高，所以没有理会。”王闽摸了摸下巴：“这只厉鬼也是藤蔓类型的，而且……” 王闽停顿了一下。 他记得，当初刚刚发现的时候，那具厉鬼干尸的手上似乎还抓着一把鲜红过的花瓣。 “鲜红的花瓣？难道鬼瓜藤和老宇身上的红花鬼藤蔓有什么联系，难道是灵异拼图？” 王闽沉思： “不对，那花瓣是被抓在手上，而不是长在藤蔓上，可能是两只厉鬼此前产生过冲突。几十年前的冲突……看来这红花鬼藤的来历不一般啊。” 诸多思绪一闪而过，王闽回过神来。 不等吴汉指示，王闽就一挥手上的鬼拂尘，将一具被干枯藤蔓缠绕的破碎干尸从土底下拖出来。 正是当初被暴怒的陈莹撕碎的尸体。 “这具厉鬼的尸身确实不一般，上面有两种不同的灵异力量，似乎和曹立廉身上的厉鬼同根同源。” “看来王刑警比我更加了解这只厉鬼。” 王闽耸肩；“说吧，接下来要怎么办。” “只要把立廉的身体放上去就可以了。”吴汉指了指地上的干尸。 “就这么简单？算了，反正我也弄不明白。”王闽也不想再多问，自己能帮到这里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旋即一挥手，曹立廉庞大的身体就抛飞出去，摔落在那具脱水的干尸身上。 吴汉在旁边盯了半天，皱眉说道：“这里厉鬼的复苏程度确实不高，或许需要在曹立廉背后划开几道伤口，把厉鬼种进去。” 王闽也懒得多问，直接照做就是了。 两人在曹立廉的身体旁边站立了许久，吴汉忽然睁大眼睛说道：“成了，新的灵异冲突已经形成，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话音刚落，一层蒙蒙的红光如同霞雾一样，笼罩在曹立廉身体表面半指的距离，皮肤上游离的剥皮鬼也没有动作，一点点隐没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些暗沉的花纹忽然布满曹立廉的肚子，一支干枯的藤蔓和带刺的藤蔓交织着从他肚脐眼处挤了出来，在表面缠绕了几圈就不动了。鲜红的花瓣凋了又谢，曹立廉的肚皮也越来越大，像是之前涌向身体四极的体积，全都聚集在了肚子里一样。 王闽盘坐在地上，两手交叉着，在旁边打了个呵欠，问道：“这还要多久，我都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吴汉看了又看，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少则半天，多则一个星期，就有结果了。” “哈？这么久，你这算命的行不行啊，时间跨度怎么这么大，就不能给个准信吗？”王闽也没心情坐着了，起身说道。 现在大福市和西南市的事情可都在他的肩膀上挑着，他可没这么多闲工夫在这里干等。 “毕竟厉鬼有太多的不确定性，而且这里的干扰实在是太严重了，我能看出个大概发展方向已经是尽力了。”吴汉靠着一块巨石，不急不缓地说道。 “行吧。”王闽摆摆手，说道：“这件事先放放。” “吴汉，花先生，介绍一下吧，给你个说实话的机会，不要等我去搞人口普查，那样咱们都会很尴尬的。” 吴汉点点头，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的原名叫做新田雅信，其他的那些没有骗你，祖籍确实是在国内的大安市，也确实是从东边回来认祖归宗的。只不过，我是偷渡回来，在国内没有真正的公民身份，花凌芝是我假身份证上的名字。” “偷渡？走程序回国对你来说很难吗？” 吴汉叹了口气：“本来是不难。但是自从两年前国内队长和外国国王组织血拼一场后，全世界灵异形势崩盘，想要再入籍，就麻烦很多了。毕竟像总部这样有号召力，能够保证每个城市都有负责人在灵异一线保护普通人，有能力维持最基本的社会稳定的国家，太少见了，大家都想往这里跑。” 王闽有些恍然大悟：“我说这两年怎么媒体上关于外国佬的新闻怎么变多了。” “当然，我偷渡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毕竟我爷爷当年东渡到基普宁斯，发展了几十年，也算是小有家资。虽然后面因为掌握灵异的缘故，招来不少麻烦，家族差点覆灭，但也不至于落魄到偷渡的地步。” 随着他的讲述，王闽逐渐明白了吴汉这些年的遭遇。 祖父东渡，在基普宁斯开了一家人偶店，以“人偶仙人”闻名于世。家中老二的父亲，继承了祖父的手艺和祖业，继续做着人偶师这一行当。大伯和三叔则开了一家公司，专门做外贸生意。 小的时候，新田雅信，也就是吴汉，就和父亲、祖父生活在人偶店里。大部分生意都是父亲在操持。 某些时候，会有一些开着黑色豪车的大人物，不时光顾他们的店铺，找他的祖父订购特殊人偶。听祖父说，他的母亲就是某次订货的时候，被某位大人物作为“价钱”，交换给他祖父的。 可惜他母亲实在受不了身份的转变，始终看不上他父亲人偶师的身份，不想将自己的青春浪费在这个压抑的小店铺里。于是，在生下他后不久，就和一个外国人私奔了。 但是随着他的祖父越来越苍老，亲自出手制作人偶的频率也越来越少。父亲请求祖父将做特殊人偶的本事传给他，却被祖父给一口回绝了：“这旧时代的害人本事，就断在我手里吧。” 直到某天，祖父用一把金勺，将自己的两颗眼珠子硬生生挖了出来，从此封门闭馆，金盆洗手，再也不制作一个人偶。 当时的吴汉懵懵懂懂，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只是看着身体一直硬朗的祖父，在接下来的几年快速衰老下去，身体像是腐烂的尸体一样，一点点衰败下去。 六岁的时候，他大伯和三叔的公司忽然就破产倒闭。接下来的几年，他身边的亲人一个个死去，大伯一家甚至直接死绝了，三叔一家也只剩三叔一人，精神失常，被送入精神病院。 只有他家，祖孙三代悄无声息地生活在那栋人偶屋，似乎要跟着这栋百年老屋里的人偶，一起腐朽、消失。 直到他九岁的时候，开着黑色豪车的大人物，久违地再一次登门，带走了一台老式放映机和他父亲的尸体。他依然记得，那天祖父一直抱着他，黑洞洞的眼睛，身上的酸腐臭味，以及嘴里不停地念叨：“结束了，结束了……” 似乎是否极泰来。 接下来的年月，吴汉度过了平稳的青少年时期，祖父依然病恹恹的，但已经可以从床上起来行动，不用他特别照顾。每个月，家里的账户都会莫名其妙地多上一笔存款，日常开支绰绰有余。一笔笔存起来，足够吴汉挥霍半辈子。 家里的人偶店也依然开着，只是失去了父亲，祖父也不再制作木偶，昏暗的店铺里只剩下那百来个老旧的人偶，躺在无人问津的货架上。每次开店，祖父都会打开收音机，一边听着里面的广播新闻，一边一遍遍地擦拭、保养它们，天天如此。 随着厉鬼在全世界复苏，灵异事件爆发的频率越来越频繁，社会也逐渐动荡不安起来。 某天，祖父一改往日的颓丧，空洞的眼睛似乎能够看清所有东西。他换上了一件老旧的灰色大褂，换上一双布鞋，不顾吴汉的劝解和搀扶，一步步地走上他们当地的一座无人问津的神社。 在那里，停放着一口棺材。一口祖父年轻时，为自己预定的黑色棺材。 祖父没有告诉他什么，只是将关于厉鬼和驭鬼者的存在告诉吴汉，并且将驾驭鬼眼的方法传授给他。 “为人不得好死，做鬼不得好活，这就是命啊。” 当天夜里，吴汉的祖父将自己葬入了黑棺材，由老神官主持，沉入后山的地缝中。 祖父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这个破旧神社的老神官是祖父的老朋友。 从他的口中，吴汉听闻了祖父的来历，以及当年逼死自己大伯、父亲和三叔的一代人的神秘势力，除灵社。 除灵社，一个和总部类似性质的松散组织，专门负责处理他们国内的灵异事件。 祖父当年挖出的两颗鬼眼。 其中一只交由老神官，寄给国内一位着名的布鲁斯.皮的教授。但是在物品邮寄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些无法查明的意外事件，导致这颗鬼眼没能送到布鲁斯教授的手上，就此下落不明。 另一只鬼眼，则被做成了一件灵异物品，作为交换吴汉“后半辈子的安全”，被除灵社给带走了。 说罢，那位老神官将一个小盒子交给了吴汉，里面是他祖父头发烧成的灰烬。 这是他祖父没有亲口告诉他的遗愿。 他希望吴汉可以回国认祖归宗，将他的这部分头发灰烬葬在故土，落叶归根。 “我现在知道，这都是祖父早就安排好的。他知道除灵社不堪大用，基普宁斯迟早要出问题，所以用这种遗愿的方式，让我逃离那里。” 吴汉握紧了拳头： “祖父将选择权交给了我。无论我是选择夺回鬼眼报仇，还是作为普通人，直接回到故土，都是最好的安排。” 王闽好奇地问道：“然后呢？你杀父大仇得报了？” “当年杀死我父亲的人，早就死于厉鬼复苏，他的后代只是普通人，也过得相当凄惨，所以我就没动手。” 吴汉抿住嘴唇：“我在神户找到除灵社的时候，灵异事件已经全面爆发，他们已经焦头烂额，根本就顾不上我。没多大困难，我偷出了那台放映机，并且驾驭了里面的厉鬼。”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只鬼眼可以看到人的死相，驭鬼者必须在驾驭时，以不少于两种的死法死去，才能驾驭鬼眼。不同的死法越多，驾驭鬼眼的几率就越大。我在除灵社总部，故意闹出很大的动静，让多名驭鬼者发现并袭击我，借助他们的灵异力量，我成功驾驭了这只鬼眼，反杀了那几名成员。” “之后我就以游客的身份直接回国。只是没想到，我前脚才离开，后脚基普宁斯就和外界断掉了联系。所有该国国籍的游客都被控制了起来，强制遣返回国。” “我自然是不愿意这样回去，就从看守所里逃了出来，并伪造了身份证件，暂时在这里定居。” 第二百六十章 相认 “看来东边发生了很了不得的大事。”王闽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情况可能更糟。早期遣送回国的那批人里，有我几个熟识的朋友，他们在渡船的半路上就失联了。但是总部依旧一批批地将人遣返回去，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吴汉向王闽借来手机，登录账号打开自己的云平台，从里面下载了几段视频，将手机还给王闽。 “这是我一个朋友在失踪前给我发送的视频，你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下。” 王闽点点头，将手机收起来，似笑非笑地说道：“难怪你不排斥加入大福市分部，这样既能解决国籍问题，也能保持高度的自由。” “合作双赢。更何况，按照以前的正常情况，我祖籍亲人还在国内，现在已经是本国公民了。只是我现在的驭鬼者身份，对总部来说比较敏感，有些不好入籍罢了。” “所以呢，这些已经不是问题。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继续上街算命找乐子？”王闽戏谑地说道。 吴汉摇头道：“算命只是个幌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祖父当年两只眼睛，一阴一阳。阳眼察人福祸，阴眼断人生死。我只有一只阳眼，虽然不会对我驾驭厉鬼造成什么麻烦，但这毕竟是我祖父的东西，与我们家的兴衰纠缠了三代，我必须找回来。” 王闽摸索着下巴：“人偶，阴眼，阳眼，怎么听着有点耳熟……那只什么阴眼，你能描述一下吗？” “不清楚，和祖父有关的事，我都是听老神官说的，只说那只阴眼可以记录死亡。如果那只阴眼失控，可能会造成大范围的死亡事件……” “所以你不是为了袁敦明，而是看西南市死了这么多人，觉得阴眼可能会在这里，所以寻过来的？”王闽挑眉。 “二者并不冲突，毕竟一位接近队长级别的人物死亡，任谁都想亲眼见一见。同样的，能够让这样的大人物死亡，造成的混乱和恐怖肯定也是非同一般。”吴汉自嘲地笑笑：“反正我这黑户在国内也没什么正事可以做，来一趟也没什么。” “我记得你的祖父是叫……叫……对，吴广林，嗯嗯，吴广林啊。”王闽一拍大腿；“西南市你算是来对了，遇到我算是你捡着了。” “你有阴眼的下落？”吴汉眼睛一亮。 “可不止呢，你活祖宗我能给你请出来。” 王闽起身看了看还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曹立廉，又看了看时间，说道： “大半天了还没动静，我不打算等了。你呢？是要跟我先上去，还是打算在这里等他醒过来？” 王闽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白色粉末。 “你真的有那只阴眼的下落？我跟你一起上去。”吴汉也嗖地起身。 “当然有，能不能拿到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灰色的鬼域扩张开来，一堵堵腐臭的土墙在这片空间里矗立着，宛如一具具拼接的尸体。 “阴眼和阳眼的杀人规律互补，只要能确定阴眼的位置，收服它完全不是问题！”吴汉兴奋地说道。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上去后就知道了。” …… 等带着吴汉回到地面，已经是晚上。 “明明就半天时间，感觉在下面待了得有一个月。”走在拍卖会场的台阶上，王闽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地面上好，在地下实在是太压抑了。” 吴汉更是深有同感；“确实。” 他可是真的实实在在，以人皮的形式，在地下防空洞待了好几天，当真是度日如年。 “他们应该都睡了吧。” 残破的地面再次被打扫一新，走廊里一些残留的血液和腐土也被打扫干净。 走廊的灯光忽然闪烁起来，一道扭曲、诡异的身影正摇摇晃晃朝着王闽这里靠近，黑灰色的鬼域向着他们两人蔓延过来。 吴汉顿时警惕起来，模糊的人影在他身后显现。 王闽一把拦住了他：“安心，那是我的分身。” 诡异的黑影靠近，站立在王闽面前，顿时就坍塌下来，化为黏腻的黑色液体，钻入王闽脚下的黑影里，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张有些残破的人皮。 散发着阴冷和不祥的可怖人皮上，人脸的表情扭曲且痛苦，正是那名倒霉的驭鬼者，马义伟。 “我刚刚用我的分身，披上这张人皮，用鬼域把那个幼师和两个孩子先送出去了。” 王闽捡起地上的人皮，卷吧卷吧，揽在腰间。 驭鬼者马义伟受到鬼墨的诅咒，所以王闽可以使用不完全的鬼墙鬼域。 但是有了这张人皮，两个残破的鬼域重合在一起，却能发挥出比完整鬼域还要强大的灵异力量。 同时，在必要的时候，王闽的分身也可以披上这张人皮。因为是叠加分身的缘故，只有本体不到一成的灵异力量，但是配合人皮，至少能发挥出八成的鬼墙鬼域的威力。 再加上地底学会的鬼域技巧，光凭这个分身都能拼死许多驭鬼者。 “终于上来了，你再不上来，明早我就下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精瘦的老人手里夹着一根烟，站在了王闽两三步开外的地方，似乎他原本就在这里。 “他……”吴汉又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 王闽侧过身子，伸手介绍道：“介绍一下，这位是大福市分部请的外援，王天喜，王老先生。这位是吴汉，是刚刚加入大福市分部的灵异顾问。不过手续还没走完，目前还是白身。” “您好。”吴汉身体放松了一点，微微鞠躬。 “哦？姓吴的。”王老头上下打量、扫视吴汉，脸上略微有些笑意：“不错的后生。” “他们呢？”王闽问道。 “都睡了，大人和小孩都担惊受怕好几天了，吃完饭就去睡觉了。你们吃了吗？锅里还剩一点，我给你们热一热。” 说完，王老头也没听他们回答，勾了勾手，就带着他们来到临时厨房和餐厅。 看得出来，这里被仔细地洗刷过一遍，至今仍有洗衣服和消毒水的味道。 “有两个孩子在这里给吃了，真是造孽啊。” 王老头一边摇头，一边打开微波炉热食物。 这里的物资还算充足，大部分都是罐头和压缩应急食品。那几个人渣饭量大了点，但这几天也吃不了多少，目前还不用担心食品问题。 “那几个人渣已经不得好死了。”王闽在桌前坐下。 他现在的身体，完全是依靠灵异力量支撑起来的，就算一直不吃东西也完全没问题。 但他就是想吃，喜欢吃。 “对了，王老先生，我刚才可能介绍得不够详细。这位吴汉先生，祖籍在大安市，吴溪村。姓吴，吴广林的吴，最近刚从海外回来。” “是嘛。”王老头睁大了眼睛，却没有想象中那样激动，只是深深地看了吴汉一眼。 “王刑警，王老先生是……” “猜得没错的话，吴广林在出国之前，和王老先生是同事吧？” 吴汉也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王老头。 一位从民国时代活到现在的驭鬼者，和他祖父同时代的人。 “他……他……王，王老先生，您认识我祖父？” “认识，当年的人偶鬼判吴广林，一双断人生死的阴阳眼，谁人不知。他当年立誓永不回到故土，就东渡去了别处，我和他得有半个多世纪没见了。你祖父还好吗？”王老头目光闪烁，问道。 “我祖父两年前去世了，就葬在神户市。”吴汉嘴唇微抿，握紧拳头说道。 “是嘛。”王老头愣愣出神，手里的烟差点没夹住，又问道：“他晚年还好吧，你家里现在有几个人儿啊？” “我祖父他……晚年不太好，我家里现在就剩我一个了。” 王老头的脊背似乎更佝偻了一点：“你这次回来，是来找这个的吧。”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被红烟笼罩住的白眼球。 吴汉猛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手指有些颤抖地接过那颗白色的眼睛。 王老头握着吴汉的手，把眼球放进他的手里，拍着他的手，声音低沉地说道：“孩子，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吧。” 吴汉吸了一下鼻子，笑道：“还好吧。” 王闽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觉得自己瞬间从王老头的“亲孙子”，变成别人家的。 坐着有些不自在。 自己是不是应该避一避？ 第二百六十一章 黑棺材 王老头将眼球交还给吴汉，又抽了根香烟出来，吧嗒吧嗒地嘬了几口香烟，陷入了沉默。 房间里的气氛忽然沉闷了下来。 王闽自认为没什么事儿，从微波炉里拿出两碗麦片粥，一口一口慢慢吃起来。 许久，王老头指了指眼球上的红色烟气，说道：“这颗阴眼，你暂时不要驾驭。这里是西南市，实在邪门得很，我也有些弄不懂这颗眼珠子发生了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儿。” “啊？”吴汉仔细看着手里的眼珠子，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 “你可记住，阳眼可算人生死，但有的时候，活着不一定比死了好。莫要看不到死期，就自认为万事大吉，结果是自寻死路。你祖父当年可没少吃这方面的亏。” “晚辈知道了。”吴汉点点头，小心地将眼球收进口袋。 “唉……”王老头抽着闷烟，许久才说道：“你把你老吴这些年的事情给我说说。” 吴汉沉思了一下，说道：“祖父这些年一直不愿意跟别人提起他以前的事，我知晓的也不多。” “没事，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吴汉整理了一下措辞，将告诉王闽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只是在说到和除灵相关的事情时，吴汉总会轻描淡写地几句盖过，而不是和王闽讨论时的那样直白。 王闽早就听过一遍，也没有再听一遍的兴趣，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出神思考鬼嗣的事情。 对于吴汉的经历，王老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时不时地点头、抽烟，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但是，当他听到吴广林用黑棺材将自己葬入神社的后山深渊里时，猛地睁大了眼睛，又一边认真问道：“你确定是用一口黑棺材，不是红的或者是其他棺材涂黑的？” “额……确实是一口黑棺材，但是不是涂黑的，我不清楚。据老神官说，那口黑棺材是祖父几十年前就存放在那里的，应该不是什么普通材料。” “黑棺材……”王老头闭眼长叹，“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王老先生，有什么问题吗？”吴汉恭敬地问道。 “据我所知，黑棺材是以前的驭鬼者镇压凶鬼用的，而且是极凶的厉鬼才会用黑棺材。”王闽舔了舔嘴唇：“据说当年闹得纷纷扬扬的鬼湖，就是用一口黑棺材镇压的。” “鬼湖？”吴汉对国内的早期的灵异事件并不了解，他当时还只是普通人。 “你不知道啊，也对。反正你现在是分部的人了，说了也没什么。就是中州市的一起S级灵异事件，听说这起事件结束之后，中州市几百公里范围的地貌都发生了不可逆的变化。这起灵异事件的源头，就是那鬼湖。” 王闽想了想，又说道： “据说那起灵异事件至今都没有完全解决，总部有一位队长何银儿，就长期镇守在中州市。” “你说的是太平镇吧，那位招魂人的传人。”王老头说道。 “不是很清楚，这个事件是总部绝密，我们分部也只知道一些细枝末节。”王闽想了想，确定刘建锋没提到过这个什么太平镇。 灵光一闪，王闽忽然知道王老头仔细询问黑棺材的事情，究竟是想做什么。 “吴汉，黑棺材是用来镇压这种极为恐怖的S级厉鬼的。”王闽用筷子指着他问道：“但是我记得你说过，你祖父的那双阴阳眼都已经挖了出来。” “也就是说，除非你祖父还驾驭了其他厉鬼，要不然你祖父下葬的时候应该是个白身的普通人。” “既然是普通人，为什么要用黑棺材入葬？难道只是因为这口棺材藏了几十年，所以就必须要用吗？” 吴汉被王闽一连串的话问愣了，呆愣了半天，结结巴巴地说道：“可能……可能就这口棺材吧，黑棺材……普通人葬进去也没问题的吧。” “既然已经决定不做驭鬼者了，又何必再入黑棺材。能作为普通人死去，烂在土里，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已经算是善终了。”王老头冷不丁地在旁边说道。 作为同时代的驭鬼者，也作为曾经的朋友，没有人比他更有发言权。 “也可能是我祖父确实驾驭了其他厉鬼吧。”吴汉自己都底气不足，问道：“王老先生，您的意思是……” “你祖父当年一双鬼眼穷尽天地变化，被誉为最有可能走出那一步的驭鬼者，是仅次于跨出最后一步，第五阶段的驭鬼者。” 看着王闽和吴汉不解的模样，王老头说道：“五个阶段，是我们这些人当年对驾驭厉鬼的一个粗略划分，划分的主要标准是，寿命。你们想听？” “嗯嗯，想，想！”王闽连忙点头 他那残缺的传承记忆，能保存下驾驭鬼墨的经验就算不错了，大部分记忆都被那只大手抹得七零八落，对于这些细枝末节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那我就大概地说一下。第一阶段的驭鬼者，就是刚驾驭厉鬼，厉鬼会在体内慢慢复苏，寿命一般不过两三个月。” “第二阶段的驭鬼者，已经可以利用厉鬼的规律冲突，延迟厉鬼复苏的时间，寿命最长不会超过十年。” “第三阶段的驭鬼者，可以在不断使用厉鬼灵异的情况下，延缓厉鬼的复苏。如果自我限制使用灵异力量，一般可以活五十年左右。不过大部分会比普通人短寿一些。” “第四阶段的驭鬼者，已经可以随时使用灵异力量，在寿命终了之前，厉鬼都不会复苏，这时候的寿命反而会比普通人稍微长一些，因人而异。” “至于第五阶段的驭鬼者……连我也不清楚。” 吴汉奇怪地问道：“连您也不清楚，那怎么知道有第五阶段的驭鬼者？” “因为当年，在所有驭鬼者里面冒出了两个怪胎。他们两个强得可怕，没有任何驭鬼者能够对付得了他们两个。这种断崖式的差距，才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根本不是第四阶段能够限制的。” “所以在第四阶段的基础上，又为他们两个分出了个第五阶段，没有人搞懂他们两个的实力是什么情况，只知道他们很强。” 话了，王老头又补充道： “这五个阶段只是一个参考。毕竟每个人驾驭的厉鬼都不同，低阶段的驭鬼者实力不一定比后几个阶段的弱，只是说明他们活得没有后几个阶段的人长罢了。” “当年也有不少寿命低，但是实力极强，横空出世，又迅速死去的驭鬼者。” 他又指了指自己：“你们看我，当年也不是最强的，但是就是能活，以前那些人坟头，老头子我能去！” 王闽点头赞扬道：“那您厉害，是真厉害！” 嘴上说着，王闽的心头却冒出了一个疑问。 据他所知，从民国活到今天的驭鬼者，还有沈青牧、裘翠清、汤老爷子，加上王天喜。 或许沈青牧因为本体的缘故，有些特殊。但是另外三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和【天地银行】有密切的联系。 据他推测，这十年来，残留的民国驭鬼者应该都大限在即，已经死了不少，就连总部之前的第一“卷王”秦老，都已经死了有两年了。 吴汉的祖父离开了【天地银行】，于是死在了他们之前。 如果分开看，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这些拼凑在一起，就有点奇怪了。 难道【天地银行】的人都这么能活？ 第二百六十二章 进化的真相 当然，王闽肯定不会直接问出口。 关于【天地银行】和创世纪的事情，牵扯到民国时期的所有驭鬼者，水太深了。 他王闽现在连鬼嗣的问题都没有解决，自然不会再给自己多找麻烦。 一些事，等时机到了，自然就会显露出来。 毕竟他在半个月前，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民工，现在的遭遇，这是当时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 王老头指着吴汉，又说道：“嗯……像你，小吴，你继承了你祖父的阴阳眼，现在也算得上是第四阶段的驭鬼者。而小李，按照阶段划分，只能算是第二阶段的驭鬼者。” “但是，如果你们两个死斗的话，小吴你是肯定打不过小李的，所以这五个阶段只能作为参考，算不得真实力。” “我都驾驭了六只鬼了，还只是第二阶段？！”王闽有些不可置信，忍不住大声说道。 他驾驭了鬼墨、手鬼头、鬼羽、鬼布、地面鬼影、鬼门槛和鬼墙，就这还只能算是第二阶段？ 王老头摇摇头，指了指王闽：“不是这么算的，你只驾驭了两只厉鬼，其他六只厉鬼只是你利用鬼墨特殊驾驭的，算不得数。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虽好，但是隐患极大，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手段，你根本活不过五年。” 王闽迅速冷静了下来，默默地点头。 随着驾驭的厉鬼越来越多，黑梦的状态似乎也越来越不稳定。 他可是记得，那位神秘的民国大佬在拼凑他的身体时，专门嘱咐他去寻找【酒鬼】，以此来稳定他的状态。 “说起来，确实如此，如果鬼墨出现问题，或者鬼墨本体复苏，我驾驭的其他六只厉鬼都会……六只厉鬼？” 王闽伸手指数了数，自己身上从头到尾也不过只有七只厉鬼。 而王老头说他有八只厉鬼？ 自己分明只驾驭了鬼墨，另一只厉鬼又是哪里来的？ “那个，王老先生，你说，我驾驭了两只厉鬼？可我分明只驾驭了一只，你说的另一个是？” “你那天晚上，不是在停车场还吃了一只吗？要不是我当时路过，凭你驾驭的那部分厉鬼，根本就压制不住它。” 信息量有点大，王闽的脑袋有些转不过来： “那……那只偷窥鬼？我驾驭了它？” 王老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然你那天把厉鬼塞肚子里干什么。真是不一般，连鬼丢了都不知道，要是换作其他驭鬼人早死了。” “啊……哈哈。”王闽尴尬地笑了笑。 王老头看向吴汉：“你祖父当年自然也是四阶段的大人物，而且是最有望接近第五阶段的驭鬼者。这些年，他应该走出那半步了。” “一个即使身上没有驾驭任何厉鬼的普通人，死后居然需要葬进黑棺材，当真是不可思议，这已经不是第四阶段的驭鬼者所能概括得了的！” 吴汉看着手里的阴眼，和瞳孔里的阳眼相互对望，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滋味。 “原来……祖父当年是这样的人么。” “对了，你祖父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其他东西？”王老头问道。 “有，是一盒祖父头发烧成的灰烬，很多年前就保存在老神官那里的。说是在他死后，让我带回国认祖归宗，把头发葬在故乡。” 王老头猛地睁开眼睛，有些激动地说道：“那盒头发你埋哪儿了？” “吴溪村已经拆迁了，我舍不得埋在土里，这是祖父唯一留下的东西，我就存在银行保险柜里了。”吴汉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毕竟按照祖父的遗嘱，他不应该私自留下来的。 王老头长舒一口气，说道：“没丢就好，没丢就好。老吴能看透人的命数，是我们老一辈的人里，最聪明的一个。他让你把这东西带回来，肯定别有深意。” 王闽在旁边一拍吴汉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对啊，你祖父那么牛逼的人物，肯定可以猜到自己孙子不舍得扔他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说不定就盼着你一直收藏着。” 吴汉感激地看了王闽一眼：“谢谢！” “嗯……老吴肯定是注意到了什么。如果要找线索，你或许可以去太平镇一趟，去找那位招魂人的传人，他们这一脉的人物可以让死者和活人通话。” “太平镇，招魂人？”吴汉点点头。 “那位可能不太好见到。我记得不错，那位招魂人就是刚才说的何银儿队长。那位何银儿队长虽然长期镇守中州市的鬼湖，但她是大原市分部的负责人，再加上队长的行动和信息又是绝密，你想找还不一定找得到，找到了人家也不一定见你。” “跟官家的人打交道，就是麻烦。” 不过，王老头却一拍胸脯，干脆地说道：“诶，没事儿，太平镇是做生意的地方，到时候我给你笔钱，直接去太平镇肯定能找得到。而且他们老一辈还欠过咱们银行人情，你开口他们肯定帮你。” 他想了想，说道：“实在不行，我到时候开车陪你走一趟，我也很久没去那太平镇的街上逛逛了。” 有这位大爷出手，铁定是十拿九稳的了。 三人又简单交谈了一会儿。 吴汉也试图向王老头打探他祖父早年时的事情。比如，他的祖父为什么会在那样一个风华绝代的时候，选择东渡隐居？ 但是王老头一句也不肯透露，只是说道；“该了结的事情，在那些年就已经了结了，知道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 对方怎么都不愿意说，吴汉也没有办法，只能在心里牢牢记住了太平镇这个地方。 吴汉去打扫休息的住处，房间里就剩王闽和王老头两人。 “怎么样，这次下去，在里面耽搁了这老半天，有什么收获？”王老头说道。 “刚才见到的那位不就是最大的收获。”王闽指了指门外；“那位吴广林前辈也是咱们天地银行的人吧？” “是啊，当年创立天地银行的原始股东之一。”王老头点点头。 “我还以为您会拉拢他进天地银行呢，看来您对后辈确实非常照顾。” 王闽自嘲地笑笑。 “怎么了？”王老头皱眉问道。 “没什么，就是见识到了那位【讨债人】和红娘娘的手段，有感而发。”王闽收敛起表情，变得有些严肃：“王老先生，你当初说要让我见识一下西南市是怎么死亡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嗯，你跟我来，我带你出去看看。” 鬼域蔓延，王闽带着王老头离开瀑布洞口。 忽然，王老头一掌拍在王闽肩头，就在王闽转身的时候，一口浓郁的白色烟气就吐在了他的脸上。 王闽被呛得咳嗽起来，只觉得眼睛有点火辣辣地疼，像是被喷了辣椒水一样。 王老头干涩而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睁眼。” 王闽不顾眼部的疼痛，强行把眼皮子扒拉开，将眼前的景象收入眼底。 此时，他们两个已经不在瀑布之前，而是悬浮在西南市的半空，脚下的城市已经没有了钢筋水泥的结构，而是变成一团团飘散的灰色雾气，似乎随时都会被强风吹散。 一道道或是白色，或是红色，或是黑色的烟气，密密麻麻地从灰色的城市建筑虚影、各个角落里飘出。有些个体身上的红色或黑色烟气格外庞大，是一些白色烟气的数倍，甚至数十倍之多。 “这是，鬼域？”王闽快要惊掉下巴了。 放眼望去，这鬼域的根本望不到尽头，至少笼罩了小半个城市。 却不想王老头摇了摇头：“不是鬼域，而是世界就是这个样子。” 他指着那些烟气说道：“白色的是人，黑色的是鬼，红色的是变异人，灰色的是死物和驭鬼者。你再仔细看。” 说着，王老头对着下方的城市吹了一口气，一阵狂风从他嘴里涌出，呼地刮向下方的城市，将里面所有烟气吹得飘散。 数量最庞大的灰色雾气震荡起来，将地面的某些东西吹得飘动起来，如同波浪一样在下面翻动了一下。 那好像是……一片红海！ 不！不对！ 那不是红海，而是一根根红色的丝线交织，形成的一张大网！ 由于红线的数量过于庞杂，在视觉里就形成了一片翻腾交错的红色海面一般的场景。 “你看到了吧，那些红线，已经把所有人都困住了，整个西南市的所有人，已经连接在了一起。” “红娘娘……”王闽默念道：“红娘娘！这肯定就是红娘娘的灵异！是不是只要将这些丝线全部切断，就可以把所有人都救下来！” “不可能的，这样庞大的数量，就算是红新娘的那把剪刀，也不可能救下这么多人。”王老头果断摇头：“如果有这么简单，又何必你出手。” 这句话就像一盆冷水泼在了王闽身上，让他顿时反应过来了。 自己都能想到的事情，那些队长、民国驭鬼者又怎么可能想不出来。 王老头低声道：“这些红线连接在每个人身上，一旦有人身上的红线被全部切断，就会立刻死亡，就像这样。” 王老头伸手一抓，顿时一阵狂风席卷着一股红色的烟气飞上半空。 这道烟气足足有普通白烟的二十多倍粗细，里面是一道类人的兽形异变体在奋力挣扎，随着动作不断轻微变形，没有固定的边界和形状。 在这道红烟异变体的身上各处，密密麻麻连接着许多红色丝线，另一头连接向下方的“血海”。 王老头的立手成到，隔空挥去，一道细长的白烟顿时掠过红烟异变体的身躯，连接在它身上的红线顿时飘落，落入灰色雾气弥漫的“血海”之中。 而那道红烟异变体也在红线断裂的一瞬间，全身红烟散尽，霎时化作一副灰色的异变体身躯，也不再动作和挣扎。 “它死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无力 “这就是强行切断红线的后果。” 王老头轻轻一握，这道灰色的异变体形灰烟就飘散消失，再也看不到了。 王闽的血都有些冷了下来。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说道：“那不全部切断，只保留一条，应该不会死吧？” “是不会死，但是也无法摆脱这片红色大海。况且，你知道那只厉鬼为什么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杀死一批人，就会有一些人的身体发生变化吗？” “为……为什么？” “你再看。” 王老头指着刚才那只异变体红线连接的“红海”的大致地方，灰色的雾气中，那里有几声强烈的嘶吼传来。 几个呼吸之间。 只见那个方向，有两道红色的烟柱猛然膨胀起来，那本就庞大的红色范围，至少又翻了一倍！ 王老头看着王闽沉声道：“懂了吧，如果红线断裂，那么那些红线就会被另一头红线的人所吸收，让他们变得更加强大。” “你的意思是……”王闽已经猜到了什么，整个人都有些呆愣。 “淘汰，这个城市正在淘汰。” “每隔一段时间，那只厉鬼就会让一部分人身上的红线断裂，随后那些人就会死去，而另一边获得红线的人就会变得更加强大。” 王老头的声音越来越严肃：“而淘汰的规律，就是两个红线相连的人，身上红线最少的那一个，将会红线断裂，被淘汰死亡。如果你让一个人身上只有一根红线，那么那个人在厉鬼下一次行动时，必定被淘汰！” 这，就是西南市死亡的真相！ “这就是教会所说的，进化的真相？” 王闽低声喃喃道。 一旦进入西南市，就会被厉鬼选中，就会成为这场死亡逐决中的一员。 就连那两位进入西南市的队长也不例外。 只是那两位队长的灵异已经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虽然他们并不清楚西南市厉鬼的杀人规律，但是依然可以利用自身的灵异自保，断绝被鬼嗣诅咒的可能。 但是西南市的二百万人不行！ “王老先生，除了灵异力量干扰，还有其他办法可以让红线脱落的吧？比如，死亡。” 王老头点点头。 是的，除了生前被灵异力量强行去除身上的红线，还有一种办法，就是迎接死亡。 死去，身上的红线就会自动脱落。 只不过，这样获取红线的方式，只有在下一次鬼嗣异变到来之后，才会反馈到红线的另外一头。 也就是说，在西南市，只要不断杀人，任何人都能变强！ “疯狂，太疯狂了，怎么会这样……”王闽轻轻摇头，有些难以接受。 西南市的那些异变体或许失去了理智，但是在本能的驱使和厉鬼的灵异引导下，使得他们下意识相互屠杀，让自己更加强大。 “是讨命鬼的灵异，不对，还有夺命鬼！如果鬼嗣拥有夺命鬼的灵异，那么最后这西南市二百万人的寿命，都将叠加到鬼嗣身上！” 一个更加惊悚的念头猛地跳进王闽的脑海，令他浑身都战栗起来，下意识微微喘气。 王老头在旁边说道：“每一次死亡筛选的方式，都和老梁身上的那只夺命鬼非常相似，只是这次是拖着一城的人一起死亡。” 他在这烟雾城市的半空上缓缓行走，视线掠过一道道气体柱：“盐鬼，可以保证本体不被侵蚀；讨命鬼，可以一次次向他人讨命；夺命鬼，可以一次次掠夺别人的寿数。以及那个红娘娘，将所有人都连接在一起……” “小李，我一直觉得你们官家起的代号非常贴切。你有没有觉得，这只厉鬼就像一个婴儿，西南市就是它的母体，西南市的所有的生命是它的养分，它在不断吸收养分成长。” “四只厉鬼，和二百万人。” “你说，最后孕育出来的，是人，还会是鬼？” …… 他的问题王闽回答不上来，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回答得了他的这个问题。 如何阻止鬼嗣？ 如何救这一城的人？ 要阻止鬼嗣，就必须在最终的孕育结束前，杀死一城的人。 而要救这一城的人和更多的人，就必须阻止鬼嗣。 “真的……没有办法吗？” 王闽将目光投向更远处，那里有着无尽的绿色火光，和脚下这片烟雾城市格格不入，无数丝线的“红海”向着火光之中坍缩，似乎蕴含着大恐怖。 那里正是李军镇守的区域。 “或许，灭绝西南市所有活人才是最正确的做法。这个城市……已经烂透了。” 诚如王天喜所说，西南市已经烂透了。 这就是一块挂在总部身上的烂肉，所有人都知道必须去除，但就是没有人敢做这个操刀人。 因为这一刀下去，就是一城人的性命。 鬼嗣就是一只蛆虫，真正缓慢、稳定地腐蚀上面的“肉块”，汲取上面的营养，直到发展壮大，让事件彻底失控。 “总部派李军过来坐镇，李军在占领西南市那一片地区后，就没有了动静。他按照总部的命令过来追捕袁敦明，却并不着急找人，也不急于和我联系。” “教会对外宣传，试图接近进化的顶点，但是并不急于清除西南市的人口，而是不断补充教徒进入西南市。” “袁敦明了解西南市的一切，却并不着急过来找李军和我的麻烦。” “好像，所有人都在等……” 王闽闭上眼睛，他发现，越是深入了解，自己越发看不懂西南市的情况。 “那我呢？对于他们来说，我在西南市又是一个什么位置？” 他们对自己不抱任何希望。 是的。 王闽睁开眼睛。 “我参与了拍卖会，和队长进入了民国遗迹，甚至杀了真正的袁敦明，但是对于目前的局面没有任何帮助。总部、教会、袁敦明，甚至可以算上天地银行……对于他们来说，我只是一个西南市的过客。” 一个过客。 哪怕自己现在立刻脱离西南市，将西南市的所有破事情抛之脑后，对于局面也没有任何影响。 “真是不甘心啊……” 王闽自嘲地笑了笑，挠了挠自己的光头，找不到一缕头发。 实力的膨胀，让自己以为，自己真的成了那么回事儿。 不知为什么，王闽在此时此刻想起了老刘。 那个历经多场灵异事件，是大福市实际掌控人的刘建锋。 在所有人都把自己当空气的时候，只有他不断地在背后给予他支持，好像自己这个刚刚踏入灵异世界的新手驭鬼者，真的可以了解西南市的动荡一样。 看着王闽逐渐暗弯下的脊梁，旁边的王老头暗自叹了口气。 或许自己不应该这么早让他看清西南市的面目…… 无力感。 作为过来人，他知道，这是一个人尽全力时，依然无法改变现在，在轰然的大势下的渺小，有太多的顾虑，有太多的无奈。 就像几十年前的他，烂人一个，一事无成，守着一段又一段腐朽的记忆，等着庞大的未来将他碾入粉尘。 有时候，他真羡慕老梁的倔强，和老吴的决绝，可以那样一往无前，却又无法做到裘姑娘和老汤那样超然。 “小李，你还打算按照之前的来吗？” 王天喜知道王闽之前的计划。 将所有普通人集中起来看管，通过鬼墨感染所有异变体，一个个杀到厉鬼的本体现身为止。 但是现在发现，鬼嗣已经锁定了所有人，就算躲入安全屋也没用，红线一旦连接就无法通过物理手段断开。 如果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那么，王闽需要杀死西南市的所有人。 见王闽背对着他，没有搭话，王老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等他来到王闽侧边，却发现王闽的目光熊熊地看着远方的西南市，远处的鬼火投射进瞳孔，眼睛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王老头到嘴边安慰的话忽然咽了回去。 这孩子…… 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不服 “小李，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想通了一些事情。王老先生，放我出去吧。我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王闽眨了眨眼睛，恢复了往昔的模样。 对于王闽没有因为打击而丧失斗志，王老头倒是松了口气。 但是这家伙现在的模样好像也不太正常？ 两人回到瀑布下的拍卖场。 黑暗的通道里，王闽愣愣地出神，机械地在通道里来回踱步，一遍遍路过这里的每一个房间。 每当路过孩子们睡觉的房间，王闽都会驻足一会儿。 他没有开门，也没有展开鬼域，只是在门口细细地听着里面细弱的呼吸声，和一两句梦中的呓语。 等再次离开时，原本坚定的脚步都会凌乱起来。 如此循环往复。 “你还不睡吗？看来这具身体很适合你。” 王闽来到防空洞入口处，此时那里的台阶上正蹲坐着一个人，正是吴汉。 “听你在外面一圈圈地转，有什么烦心事？” 吴汉两手向后撑着台阶，脖子后仰，对王闽说道。 王闽摇摇头：“我想救人，救这一城的人。但是，太难了。” “夜这么长，要不，你跟我说说？毕竟我现在可是你的灵异顾问，总部的外援专家。” “是大福市分部的专家。”王闽强调道，在吴汉的身边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他将西南市灵异事件发生的前因后果，全都告诉了吴汉。从他如何想要逃离大福市，如何加入拍卖会，又是如何进入民国遗迹，队长的行动，大百货，袁敦明…… 大部分事件王闽只是简单概括，牵扯到自己和他人灵异的时候，也故意模糊叙述。 他信任吴汉，但并不想受制于人。 “真没想到，你成为驭鬼者不到一个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还以为我和除灵社对着干，已经够惊险了。” 西南市的事件说完，吴汉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他需要足够的时间捋一捋自己获得的信息。 良久。 吴汉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的理性告诉我，就算我不杀了城里的人，袁敦明也会用鬼宴杀光他们，从而获得和鬼嗣对抗的资本。我应该抢先一步动手。” 王闽抬起手，有些无神地盯着看：“我驾驭的厉鬼对血肉有极大的侵略性，我只要将身上的厉鬼投入水源，再加上我的操控，抢在袁敦明之前杀光所有人，不是难事，我以为我能下得了决心。” “但是我做不到。”王闽的语气忽然就软了下来，朝着孩子们休息的方向望了一眼。 吴汉伸手拍了拍旁边王闽的肩膀：“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这样做的。” “如果我所料不错，教会和总部在等袁敦明。”吴汉说道：“杀害百万人的生命，无论是总部的队长，还是教会的高层，不会和这种灭绝人寰的事有任何沾染，哪怕只是大规模杀死西南市里的异变体。” “或许他们都期盼这件事尽快发生，但是，无论谁做了这件事，都必然会在事后被清算，清算的结果只有一个，死刑！” “但是袁敦明的出现，恰好解决了他们眼下的问题。” “第一，袁敦明实力强大，仅次于队长级别的驭鬼者；第二，袁敦明背叛总部投靠教会，对教会来说，总部清算起来可以拿他做文章；第三，教会已经和袁敦明关系切割，是最合适的弃子。” “两边都想用袁敦明去对付鬼嗣，但又害怕袁敦明会脱离掌控，于是又派遣队长级别的李军，驻守西南市。一旦袁敦明得手，李军随时可以出手摘除这个隐患。” “至于你……” 王闽笑笑：“我嘛，只是个摄像头和扫大街的，哪边都不沾，是目前最合适待在西南市的人选。等西南市的灵异事件结束，随时可以替换。” “也随时可以背锅。”吴汉说道，“这天大的锅，袁敦明一个人是背不动的，教会也不可能看着袁敦明这个屎盆子，随时可以被总部放在他们门口。总部想稳定教会，必然也会将一个小点的屎盆子交给教会。” 王闽没想到吴汉想得这么深，自嘲地笑笑：“没想到我的身份又进化了，真是个神奇的西南市。” “如今的西南市就是一盘珍珑棋局，弃子，对任何一方都有好处。”吴汉盯着王闽。 他发现，居然在王闽脸上根本就看不到任何慌乱和纠结。 顿时反应过来。 西南市这个天大的粪坑，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可是亲自跳进去了，更是连自污都不在乎。 毕竟王闽原本就已经打算在西南市进行大灭绝了。 这个男人……脑袋不会有病吧？ 一时间，吴汉对于今后的未来前途产生了一丝担忧，不由得警惕了起来。 他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王闽无所谓地说道：“救人呗，还能有什么打算。” “那你想过救人之后吗？你有没有想过，当西南市的灵异事件结束，剩下的那点幸存者该何去何从。” 吴汉死死看着王闽： “无论是教会，还是总部，都已经放弃了这些人，就算有幸存者活下来，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他们全都经历了灵异事件，身体也被灵异改造成异变体，无论投放到哪个城市，都会是让社会动荡不安的源头。教会且不说，你觉得总部会放任这些人重新回归社会？” “不可能的！当他们选择放任袁敦明在西南市杀人开始，这些人在他们眼中就已经不存在了。” 刷！ 吴汉从台阶上站了起来，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被卷入了一个很了不得的事件之中，西南市的阴影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做什么狗屁的“知心大哥哥”，来听这些要人命的事。 可恶！夜这么长，关我什么事，好想现场辞职…… 王闽点点头；“这些我当然知道。所以呢？” “所以……所以什么？”吴汉愣了一下。 “所以这跟我要救人有什么关系。袁敦明要杀人，我要活人，让我就这样什么都不做，等着最后的结果，这不可能！” “那你想怎么样？”不知不觉间，吴汉已经有些喘气。 “救人。” 第二百六十四章 借鬼 吴汉感觉自己像是踢在一块大石头上，顽固不化。 要不是自己正面打不过他，吴汉现在真想揍王闽一顿。 吴汉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你大可以离开西南市，你一直可以离开西南市。” “有些事总得有人做。”王闽说道。 “但是西南市已经有人在做了，那只自认为是袁敦明的厉鬼，迟早会和鬼嗣起冲突，所有人只要等就可以了！” 吴汉激动似的拔高音量，又忽然放缓声音： “都一样的，是吗？不论你做还是不做，你又在纠缠什么，还是说你是放不下你那所谓的面子。” “你要是这样认为，那你倒是说对了。”王闽也倏地起身。 “那又怎么样，就算你成了，你以为有多少人在注视你吗？你以为会有人感激你吗？未来更大的艰难和痛苦只会让他们更加憎恶你！” “那又怎么样。”王闽一挑眉。 吴汉要说的话突然哽在喉咙里，咯咯两声。 他的眉头紧了又松，靠在墙壁上，两手抱胸：“你真是不可理喻。” 两人沉默了许久，吴汉问道：“说罢，你特地来找我，肯定不是找我吵架的。你有什么计划？我能帮你什么？” “我要借你的身上的厉鬼一用。” “阴眼？” “不是，阳眼。你之前说过，你的厉鬼是另类驾驭，并不存在厉鬼平衡的问题。而你现在的身体又有强大的活力，就算暂时失去，也不会立刻死亡。你祖父当年失去阴阳眼也没有死亡。” “借鬼？你可真想得出来。”吴汉捂着脸摇摇头：“你打算做什么？” “驾驭阳眼，然后杀死全城的所有人，再用鬼墨将所有人的死相吃掉。”王闽淡淡地说道，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小事。 吴汉先是一愣，思考了一会儿，顿时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吗！两百万人！” 吴汉刹那间明白了王闽的打算，这完全就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阳眼可以预测人的死亡，并且可以让人死亡时的【死相】提前降临，形成杀人规律。或者说，这并非杀人规律，而是本就应该降临的死亡。 就像是阳眼的驾驭，就是要让未来的多种死亡同时降临，从而让死亡的命运在交汇的瞬间产生混乱。 毕竟，一个人，无法在一个时间上死两次。 同时，西南市的人已经被鬼嗣打上标记，唯有死亡才能让这些标记消除。 王闽正是打算在驾驭阳眼后，用鬼墨杀死西南市的所有人。 而在所有人死亡之前，他们的死相就会提前降临在他们身上，赐予他们死亡，让他们摆脱鬼嗣的标记。 当然，死相并不会真的杀死这些人。 因为在死相杀死这些人之时，王闽的鬼墨就会完成对死相的诅咒，从而形成灵异压制。 这是个听上去似乎很完美的计划，但是这个计划之中的变数极多。 比如，死相可能把人真的杀死；王闽无法用鬼墨压制这么多死相；红线脱落后可能导致直接死亡；也可能红线脱落后会被鬼嗣重新标记，等等。 最主要的是…… “如果我不愿意呢？”吴汉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只能请你借给我了。”王闽脚步移动，隐隐堵住了通道口，脚下的阴影逐渐铺满台阶出口。 通道里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踩在废墟石子上的鞋子咯吱作响。 吴汉忽然开口道：“既然你要驾驭阳眼，那我之后怎么办，我可没听说过驾驭的厉鬼可以重新分离出来。” “之前在餐桌上，你应该知道，我已经弄丢了一只鬼，恰好也是一颗眼睛。即使没有另一只鬼维持平衡，我也不会死。如若你担心我不归还，大可找王老先生做个见证。” 吴汉叹了口气：“看来我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说罢，吴汉两指相并，用力插入眼眶之中，手指微微曲动，“噗嗤”一声，就将自己的左眼眼球挖了出来。 奇怪的是，当吴汉挖出这颗眼睛时，他那漆黑的右眼也顿时黑色尽消，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血肉蠕动，一颗新的左眼在吴汉的眼眶里形成，是一颗正常的眼睛。 但是，很快，这颗左眼里的黑色也迅速褪去，眼眶之中也只剩下白色。 “这次是真瞎了，什么都看不见。”吴汉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将手里的眼球交了出去，干脆闭上了眼睛。 在他身后，十几道模糊的身影混混沌沌，似乎是在隔世的远方，却像是随时会打破这虚幻的屏障，从混沌中走出来。 “你身后有几个影子。” 王闽手指头捏着阳眼，看着吴汉身后的虚影说道。 “那没错了，是我的死相，难怪感觉背后直起鸡皮疙瘩……真是麻烦，我还以为鬼没了，这些死相就转移到你身上了。” 吴汉侧身伸手在背后虚抓了两下，却什么也没有碰到，只能无奈摇头。 “会有什么影响吗？” “有一点吧，就是时间到了，这些死相会出来把我杀了。” “听上去很严重。” “实际上也很严重。如果你要执行你的计划最好快一点……”吴汉忽然打个哆嗦：“我感觉有东西一直在靠近，可能三四天后就会触碰到我。” “你放心，不会太久。更何况你现在的身体可不一般，普通厉鬼的灵异杀不死你的。”王闽安慰道。 吴汉又重新坐回台阶上，放松地伸了个懒腰：“这几天可有罪受了。和你才认识了多久，就得陪你一起拼命，真是上了条贼船。” 王闽下意识想要回嘴，脑海中却不由得想起何传江、陈莹、王老板、周正和曹立廉，甚至是李乐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默认了。 贼船就贼船吧…… “不会太久的。你不用太担心，如果你现在这具身体坏了，我之后可以想办法给你换一具。”王闽一翻手，将阳眼收入鬼域之中。 “什么？！”吴汉自然是知道这句话的意义，“你有办法调换这些异变体的身体？” 要知道，袁敦明因为掌握利用“寿材”为驭鬼者续命的方法，让所有驭鬼者都对他趋之若鹜，几个名额就能调动一片区域所有的民间驭鬼者。 “我抽离了袁敦明的记忆，袁敦明会的东西我也能会。”王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想到吴汉现在眼睛看不见，又把手放下了。 “忽然觉得上你这艘贼船也算不错。” 第二百六十五章 鬼羽死相 西南市的某间废墟房子里。 王闽一翻手，从鬼域里取出那颗黑色的阳眼。 明明只是一颗没有活人气息的眼球，上面的阴冷气息，却让人感觉它时刻都在注视着自己，带着一种漠然的恶意。 通常所谓的驾驭两只或者三只厉鬼，都是利用厉鬼的杀人规律相互冲突，相互制衡，两败俱伤。 而人要做的，就是在两只厉鬼相互“战斗爽”时，挺住不被余波打死。 一般驾驭失败的案例，大多数情况是一边的厉鬼太强，打完对手又顺手干死了驭鬼者；又或者是驭鬼者被战斗余波打死了，没挺过来；甚至，两只厉鬼“情投意合”，联手起来把驭鬼者干死了。 王闽和这颗眼球对视，一束诡异的光从这颗眼球之中投射出来，一种莫名的扭曲之感降临在王闽身上，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如坠冰窟。 顿时，体内的鬼墨躁动了起来，疯狂地涌向身体表面。 王闽知道，这是阳眼的杀人规律被触动了。 按照吴汉所说，若是要像他那般另类驾驭阳眼，前提是身上不得驾驭任何厉鬼，必须得是白身的普通人。 一旦驾驭了其他厉鬼，就无法再另类驾驭，只能利用灵异冲突来压制、利用阳眼。 王闽如今要做的，就是这般情况。 “一旦触发阳眼的杀人规律，身上驾驭的厉鬼就会化作一具具死相，从未来入侵到现实，杀死现在的真我，让死相成真。” 这是吴汉告诉王闽的注意点。 “不一定是必然发生的死亡事件才有死相，只要某个死亡事件有可能在自己身上发生，阳眼就会将发生的概率不断放大，直到产生未来死相。” “也就是说，你身上每拥有一只厉鬼，就会有一具死相来攻击你！” 脑海中的回忆一闪而过。 眼前的混沌之中，一具浑身长满黑色羽毛的阴暗尸体出现在王闽面前。它已经完全被鬼羽吞没，双手转化为翅羽，脑袋转变成巨大的鸟头，两只脚也几乎转化成六指。 尸体降临到现实，一股令人呕吐的尸臭味夹杂着禽鸟特有的羽毛味道，扑面而来，让王闽都不由得揉了揉鼻子。 “完全变成鸟了，这是鬼羽完全复苏后杀死我的未来吗？也不知道这个模样能不能飞起来。” 鬼羽死相已经完全被厉鬼掌控，想要将死亡的意志降临在王闽身上，让这一未来成为可能。 它仰头发出了一声低沉嘶哑的尖叫，这声尖叫具有极强的穿透力，仿佛要通过声音击碎人的心魄！ 王闽猛地捂住胸口。 就在鬼羽死相嘶叫的时候，距离死相最近的他，只觉得心脏一阵悸动，居然猛地不再跳动，陷入了一片死寂。 “什么，鬼羽还有这种技能？” 王闽只是捂了一下就松开了。 他的身体只是结构像人，但并不是按照人的生理结构活着。除非有人磨灭了所有鬼墨，抑或者鬼墨本体复苏，否则只是破坏身体，无法让王闽彻底死去。 毕竟，塑造这个身体，只不过是为了让他看上去更像人罢了。 王闽忽然看向不远处，几只路过的异变体忽然扑倒在地，胸口处猛然炸开，从中飞出却不是血花，而是一团团沾着血液的羽毛。 “也对，我身上的鬼羽被多种灵异制衡，复苏程度极低，基本只是作为防御用。眼前的死相，是鬼羽彻底复苏后的结果，灵异力量更加强大，也更加全面。” 王闽迅速做出分析。 随即，他快速后退几步近身，却感觉到些许刺痛感。 天上飘落的羽毛一片片切割在他身上，虽然大部分无法破开他的防御，但是庞大的数量足以让它们从任何角度和缝隙入侵进来。 自己身上的鬼羽明显不是鬼羽死相的对手，卡进身体的羽毛如同脚气一样顽固，和身上的羽衣交缠在一起。 对方不能占上风，却让王闽感觉身上痒痒的。 要放开身上对鬼羽灵异的压制，和鬼羽死相来一场鬼羽之间对碰吗？ 开什么玩笑。 当然是不了。 “我身上的鬼羽再能复苏，哪里比得过鬼羽死相的一家独大的复苏程度。拿短处和这鬼东西的长处硬碰硬，我又不傻。” 制衡鬼域很简单，答案就在他自己身上。 “去。” 王闽从鬼域里拿出鬼拂尘，轻轻一甩，无数细小的丝线立刻迅速疯长，和漫天的黑色羽毛交缠在一起，使得它们无法飘落。 即便锋利的羽毛边缘，暂时切断一部分白色丝线，也会很快被后来的丝线缠绕住。 哪怕是鬼羽死相本身，也无法避免。 鬼羽死相的嘶叫，根本无法应付这些缠绕上来的白丝，立刻停止了仰头嘶鸣，收拢自己的羽翼护在身前，全身上下的羽毛沙沙作响，以一种奇特的律动方式，不断将靠近的白色丝线切成粉末。 吼——吼—— 刚才被鬼羽死相杀死的那四只异变体，全身上下爆满了黑色羽毛，在经过短暂的挣扎过后，他们的身体彻底被鬼羽所掌控，成为死相的鬼奴。 在一阵扭曲的肢体畸变后，以一种类鸟的形态朝着王闽奔袭而来。 唰！ 王闽出现在了一只死相鬼奴身后，它的脑袋已经被王闽摘了下来，还没畸变成形的残破鸟喙和血肉模糊的眼眶，看上去异常恐怖。 可是，这只鬼奴并没有死亡。 或许是因为异变体强大的体魄，或许是鬼羽改变了它们的身体结构。 总之，王闽手中的可怕头颅依然在张合着鸟喙，试图袭击王闽。 而那具无头尸体也调转方向，抬起还未完全长满黑色羽毛的翅膀，朝着王闽刷了过去。 “还挺耐打。” 王闽随手扔掉手里的脑袋，再次消失在原地。 那个脑袋在地上打两个滚，颅骨噼啪作响，居然长出了双腿和翅膀，一蹦一跳地朝着王闽逼近。 这一次，王闽的双手忽然变得一片赤红，散发着一种莫名的阴冷。 他随手从身上摘下一根比较粗大的黑色正羽，手里的羽毛对着四只鬼奴扫过，鬼域一闪而逝。 四只鬼奴霎时顿在原地。 不过几秒时间，四只鬼奴保持着站立姿势，彻底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粉末和血珠，飘散在地面上。 这是属于手鬼头的灵异。 王闽用鬼域血池里的血肉组成一层血肉人手套，在展开鬼域的瞬间，覆盖在双手表面，并且连接手鬼头，从而可以从容地使用手鬼头的灵异。 “反正只要是手臂形状的东西就可以，手鬼头这个手控什么都不挑，拿屎捏条手臂都能用。” 嗯，应该不至于会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吧…… 再次看向鬼羽死相这边，已经被鬼布的灵异完全压制，只是仗着羽毛缩成一团，跟鬼布的灵异耗上了。 老子一身灵异，这么多鬼，还拿捏不来你？ “哼，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去！” 王闽的双手再次变得赤红，抓住飘在半空的鬼拂尘一甩，末端的鬼布刹那间膨胀起来，翻滚着朝着下方黑色的羽毛防御拍打了下去。 如同一股白色巨浪，拍击在黑色的礁石上。 全段的鬼布瞬间爆碎，就连半空中缠绕住的鬼羽和白色丝线，也是寸寸断裂，一股莫名的波动扩散开来，一直蔓延到王闽表面的血手上。 鬼域里的手鬼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腐烂的表皮一扫而空，黑色液体也抛洒开来，露出下方布满裂缝的头骨。 很显然，这次灵异对抗，手鬼头吃亏很大。 “手鬼头，你得支棱起来啊，二打一还吃这么大的亏。” 王闽看着鬼域里的厉鬼，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第二百六十六章 鬼布死相 说时迟，那时快。 从死相出现，一切不过一分多钟。 鬼羽死相虽然复苏程度极高，但是硬拼两种灵异的结合，自然也不会安然无恙。 王闽刚在心里吐槽完，就见到双翼合拢的鬼羽死相，表层的黑色羽毛一层层化为飞灰，直到露出下面布满尸斑和黄色油污的皮肤，如同被曝晒的干尸一样，迅速枯朽下去。 “得，成秃毛大鸟了。” 看到这场景，王闽终于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怎么可能二打一还被反杀了。 只见那只秃毛的鬼羽死相颤抖地站立在原地，坚硬的鸟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叫声。 随着它的尖叫，无数细小的鬼羽绒毛从它的身上长了出来，不断吸收死尸上的物质成长，让原本就干瘦的鬼羽死相的体形，又缩水了一圈。 “说起来，我确实不太清楚鬼羽的杀人的规律是什么。每次都是虎躯一震，这些鬼羽就自己飘出去杀人了，但真要说具体的杀人规律，我还真有些答不上来。” 王闽并没有阻止鬼羽的发育。 他发现，这是个认识自身厉鬼的绝佳机会。 很少有驭鬼者能够亲眼见证自身的灵异，复苏发展到极高的程度会是什么模样。 “厉鬼不像活人，会有假动作，或者做其他不知所谓的事情，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发挥杀人规律。” 王闽将刚才鬼羽死相的一举一动，在心中复盘了一遍，不断梳理出有用的信息： “吼叫，为什么要吼叫？这又不是什么怪物电影，怪物出场的时候，还要威武霸气地大吼一声显示存在感。也就是说，吼叫与杀人规律有关。”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化为飞灰的四只鬼奴： “声音杀人。那几只鬼奴并没有触碰到飘落的鬼羽……不，就算是触碰到了，鬼奴也不可能转化得那样迅速。更何况，当时那一声，连我的心脏都骤停了，换做正常人，早已经死亡，也就是说……” “鬼羽真正的杀人规律，是声音！” “没错，声音的本质是震动，羽毛是很轻的东西，可以感受到很轻微的震动，所以鬼羽死相会将羽毛大范围抛洒出去，形成类似鬼域的效果！” 王闽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正是心脏的位置。 若要说身体最强劲、最持久的震动，那自然是非心脏莫属。 “在我身上看似不起眼的厉鬼，杀伤力却这样可怕，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无解，一旦复苏，普通人听之必死，如同预告死亡的使者一样。” 王闽用鬼域从废墟中翻出一块不知道腐烂多久、不知是什么品种的肉块，切成两部分，将两根鬼羽插在肉块上。 两根鬼羽一接触到血肉，就快速生长，汲取肉块上的养分和物质。 王闽发现，如果其中一边的肉块不时晃一晃，抖一抖，或者吼两声，该肉块上的鬼羽生长速度，就会明显超过另一边。 上面的羽毛，也更密，更粗壮。 “我原本以为鬼羽的杀人规律是切割，没想到是震动。” 王闽还想仔细观察一下鬼羽死相的生长情况，这种可以直观了解自身灵异力量的机会可不多见。 却不想鬼羽死相却发生了一些变故。 就在鬼羽死相生长羽毛时，居然有细密的白色细线在绒毛之中穿插，并且逐渐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白色的薄膜，试图将鬼羽死相覆盖起来。 “这是……鬼布！” 王闽一拍脑袋。 “对啊，虽说死相上是鬼羽一家独大，但是厉鬼是不死的，鬼羽顶多压制身上的灵异，而不能杀死它们。” 也就是说，在鬼羽死相上，王闽拥有的灵异，死相上都有，只不过很难发挥出来。 如今，鬼羽死相被王闽重创，自然开始压制不住身上的其他灵异，开始受到其他灵异力量的反扑。 首当其冲的，就是克制鬼羽的厉鬼，鬼布。 王闽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得混沌。 一道苍白的人形身影，拖曳着身边漂浮的白色残破布块，脚下踩着一片阴影，一点点从虚幻中飘了出来。 那木乃伊也似的身体，被无数布块和丝线紧紧缠绕，却不显得臃肿。有些地方如同尸斑似的，透露出一股暗青色。 鬼布死相降临了！ “这就是鬼布彻底复苏后，我的死相？有点帅啊！不像鬼羽死相那样，长得那么矬。” 王闽迅速上下打量这具“木乃伊”： “看来鬼布完全复苏也不太够完全压制身上的厉鬼，那些暗色的尸斑应该就是勉强压制住的鬼墨和鬼羽灵异吧。” 毕竟鬼布的杀人规律上限就摆在那里。 必须完全将厉鬼包裹起来，才能形成完全压制。而王闽身上的地面鬼影并没有完全的形体，鬼布根本无法压制地面鬼影，反而要受制于地面鬼影的灵异侵蚀。 看鬼布死相是飘着过来就很清楚了，这是鬼布的本能在驱使着它，避免地面鬼影对自身的灵异压制。 “鬼布拉是拉了一点，但是不代表它就好对付。” 术业有专攻。 根据杀人规律不同，有些厉鬼擅长pvp，有些厉鬼擅长pve，有些擅长群攻，有些擅长单体杀伤，有杀人快的，有杀人慢的…… 就像鬼羽死相，被拥有鬼布的王闽完全拿捏了。 但是反过来，想要制衡鬼布，这就稍微有些麻烦了。 不同于鬼羽的内部侵蚀和形体改造，鬼布一旦复苏就是铺天盖地的大范围、无差别攻击，一旦被包裹，身上的灵异就会被压制。 驭鬼者特别容易被鬼布耗死、困死。 王闽身上数重防御，体内又有鬼墨坐镇，完全可以硬吃鬼羽的灵异攻击，却在鬼布这种束缚控制下，十分被动。 嗖——嗖——嗖——嗖—— 不出王闽所料，就在鬼布死相降临的瞬间，无数白色的丝线交织着从鬼布死相上喷涌而出，展开了无差别攻击。 范围之大、波及之广、蔓延之速，远超王闽手中的鬼拂尘。 天上地下，几乎瞬间就化为了白丝飘扬的“盘丝洞”，地面上能够被触及的废墟碎片和杂物，眨眼间就被交织的白丝包裹，吊在半空。 王闽挥舞着手里的鬼拂尘，上面的鬼布和鬼布死相同出一源，却只有招架之力，勉强保持王闽范围一两米的范围不被侵入。 毕竟鬼拂尘受到鬼门槛和鬼墨、鬼羽的压制，复苏程度并不高，再加上刚才攻击鬼羽死相，自身受创颇重，暂时难以招架。 王闽不敢展开鬼域，鬼布死相那样大的覆盖范围，几乎可以瞬间将鬼域捆个结实。 “鬼布有两个弱点，一个就是同等克制的大范围杀伤灵异，比如李军队长的鬼火，一个就是没有实质形体灵异，比如……地面鬼影！” 王闽脚下的阴影忽然咕嘟嘟地有黑色黏液冒出，有黑色的羽毛在其中漂浮。 倏忽。 鬼墨、鬼羽停止了对地面鬼影的压制，在那一丝微弱的联系和操控下，地面鬼影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快速游走，逼近鬼布死相的本体。 不等地面鬼影完全靠近鬼布死相，不远处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啼叫，比震碎异变体心脏的那一次还要歇斯底里！ 是鬼羽死相。 鬼布死相进行的无差别攻击，受影响最大的并不是王闽，而是正在缓慢恢复的鬼羽死相。 若是巅峰状态也就罢了，鬼布死的相复苏程度并没有鬼羽死相高，虽然鬼羽死相受到克制，但也是不分高下，可以应付。 但是如今的它不行。 “果然，和吴汉描述的一样，死相之间的冲突！” 第二百六十七章 鬼影死相 是的，很明显，死相之间是水火不容的。 毕竟，死去的方式多种多样，但是人只会死一次。当一种死相彻底降临，就意味着其余死相没有了出现的可能。 可以说，死相真正的敌人并非阳眼的驾驭人，而是其他未来可能出现的死相。 就如同阳眼的另类驾驭，需要驾驭者在多种灵异的死亡攻击下进行驾驭。阳眼会让这些灵异死相降临到现实，形成一种新的平衡。 死相越多，阳眼的平衡越稳固。 王闽曾经好奇地问：“那如果降临的死相不足以维持平衡，比如某种灵异太强，某个厉鬼太弱，那你怎么办？” “那就再触发一次相同的杀人规律，让两者相互抵消。毕竟早死一会儿，和晚死一会儿，同样是有差距的。” 吴汉笑道：“我甚至可以操控死相攻击现在的我，而后用死相带来的死相来抵消死相。” 好嘛，左脚踩右脚上天了。 不愧是民国大佬传下来的驾驭办法，真特么羡慕！ “不过已经驾驭厉鬼的驭鬼者，就享受不到这个待遇了，除非你想让身上驾驭的厉鬼直接复苏。” 老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对于已经驾驭厉鬼的驭鬼者来说，他们的死相已经注定，阳眼将会成为一个超级放大器，将身上厉鬼的复苏程度直接拉到最满。 如果有人真有本事，在阳眼把厉鬼复苏程度拉到最高的情况下，还能利用其他灵异平衡自身…… 有这样天大的本事，还来驾驭阳眼做什么？ 王闽若是想要驾驭阳眼，要做的就是在让他身上的灵异和降临的死相形成一种新的平衡。 用自身未复苏的灵异，去对抗复苏的完全体死相，无疑是不明智的选择。 因此，形成平衡的关键，在于各种死相之间的灵异冲突。 就是眼下这种情况！ “最先出现的刚好是鬼羽死相和鬼布死相，两个相互冲突的复苏完全体，甚至不用我亲自去引导，就已经对抗了起来。” 王闽操控着鬼拂尘形成一片封闭区域。 鬼域覆盖，鬼门槛的灵异瞬间触发，将拂尘鬼布形成的封闭空间禁闭，只留下鬼门槛存在的那个出入口。 鬼布、鬼域、鬼门槛的三重灵异，在这片白色地狱里开辟出一处稳定的安全空间。 若不是鬼羽死相拖住了鬼布死相的绝大部分灵异力量，王闽也不敢这样将自己置于封闭空间之中。 就在这一时，鬼羽死相已经挣扎到最激烈的时候，布帛撕裂的刺耳声响和鬼羽死相的啸叫交织在一起，整个白色的世界都震颤起来。 黑色的羽毛长了又灭，如同高山上凝结的寒霜，一次次消失在浓厚的丝线之中。 “这一把火烧下去该得多爽。” 王闽心里这样想着，眼睛不断观察四周黑色羽毛生长的情况，白色世界的一次次震颤，以及不远处鬼羽死相的声音，在心里掐着时间。 他需要的是平衡，而不是一方死相被完全压制。 鬼羽死相再一次挣扎，已经明显有些有力不逮，难以反抗。 毕竟鬼羽死相的体内压制着鬼布，当鬼羽死相无力压制体内的鬼布，它将面临两只鬼布厉鬼的内外侵蚀。 当然，同样的，鬼布死相体内也有着鬼羽的存在。由于鬼布无法制衡地面鬼影，它体内的平衡其实更加脆弱！ 就是现在！ 已经游走到鬼布死相身边的一小部分鬼布，受到王闽的操控，捆缚住鬼布死相的小腿，猛地拉了下来。 等待多时的地面鬼影，和死相脚下的那片黑色鬼影融合在一起，两只地面鬼影同时向上扑去，一鬼一边，两条扭曲的手臂狠狠抓住了鬼布死相的脚踝，拖入地面的黑色阴影之中。 必死的杀人规律触发。 刹那间，无数黑色的羽毛刺破了鬼布死相表层的苍白布条，挤挤攘攘地从缝隙之中堆了出来，使得鬼布死相如同米其林轮胎那样一节节肿胀起来。 黑色的黏液和油污，顺着鬼羽之间的缝隙流出，浸染了身体上的白布。 死相身上的灵异平衡被打破了，鬼布已经无力压制身上的鬼羽和鬼墨。 而地面黑影一击得手，迅速脱手，游走回王闽的脚下。 “很好，就是这样，鬼布死相身上平衡被破，鬼羽死相受到重创，这下谁也拿谁没办法了。” 鬼拂尘形成的白色小房间裂开，王闽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 噼里啪啦…… 垂吊的杂物从空中落下，漫天紧绷的白布和白丝无力地从天空中垂落下来，被震颤着生长出来的鬼羽飘落、撕裂，一种黄色的油污逐渐浸染白布，油污表面冒出了细密的绒毛。 没有了鬼布遮挡视线，不远处的废墟上的鬼羽死相暴露在王闽的视线中。 变成鸟类的干枯尸体被捆缚着，高举双翅，随着此刻翅膀的轻轻舞动，满是油污的主羽从两翼缓缓冒出，如同锋利的刀片，“嗤嗤”地划破鬼布。 残破的鬼布依旧缠绕在鬼羽死相身上，白色的丝线和黑色的羽毛混杂地生长在一起，随着死相身体的晃动，轻轻飘舞。 另一边，由于王闽操控的地面鬼影撤离，鬼布死相的地面鬼影已经无法完全压制鬼布，那道肿胀起来，满是黑色黏液和油污羽毛的身影，仅仅只有脚面没在地面黑影之中。 此时此刻，王闽的一只眼睛已经变得一片漆黑，阳眼已经被王闽压制。 “鬼羽，鬼布，接下来会是哪个？鬼墨，鬼墙，鬼门槛，地面鬼影，手鬼头？”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眼前再次一片混沌，王闽却没有看到任何身影。 唰！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地面一闪而逝，来到了王闽脚下。 王闽腾空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探出的扭曲鬼手。一道承载着尸体的腐烂土墙从王闽脚下凸起，给他提供了一个落脚点。 “这次来的是地面鬼影死相！” 地面鬼影，王闽倒是不怎么忌惮。 虽然这只厉鬼非常特殊，可以在鬼域里自由出入和行动，但是缺点也同样非常明显——只能在同等的平地上袭击。 早期王闽还没驾驭这么多厉鬼的时候，就已经能够利用家具来规避吴珏操控的地面鬼影的袭击。 甚至，如果用鬼域腾空，地面鬼影将会拿王闽毫无办法。 “呵，小垃圾，脚底板你都没得吃。” 看着下方因为鬼墙的出现，而暂时停滞的黑色阴影，王闽轻蔑一笑。 地面的黑影一阵波动，一具被黑色油污覆盖的扭曲尸体被缓缓推了上来。 一道类人形的黑影附着在尸体身后，操控着尸体一点点抬起手，指向王闽。 这一幕莫名有些惊悚，仿佛地面的鬼影拥有了思想，正在和王闽对峙。 “当我是吓大的？还指着我，你上来打我啊！” 王闽蹲在腐烂的土墙上，伸手对着地面的黑影勾了勾手。 刹那间。 一根沾满黏液和羽毛的黑色布块，以可怕的速度直冲而上，在王闽惊讶的目光中，顺着手臂，一把缠住王闽的身体。 将他拖向地面！ 第二百六十八章 拉 黑色的黏稠布块将王闽牢牢缠住，紧接着又是七八条缠绕着鬼布的黑色鬼手，从地面黑影操控的尸体下飚射而出。 其中两只黑手迫不及待地抓握住王闽的手脚，一股阴冷之感瞬间充斥王闽全身，让他暂时浑身不得动弹。 剩余的那些手臂从王闽的四面八方，如同一朵盛开的黑色花朵，意图将王闽拉入深渊般的花蕊之中。 “手鬼头的灵异，好结实的手臂！” 王闽顶着让他浑身僵硬的阴冷之感，试图强行挣脱手鬼头的手臂。 用力挣脱之下，发现这些手臂并不如同印象中的手臂那样脆弱，以他如今的体魄和力气，也无法直接挣脱，仅仅只是让那两只手臂晃动几下。 “两只手臂的力气尚且如此，要是被这些手臂全都抓到……想想都够呛。” 倏地，王闽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另一堵鬼墙之上，冷冷地看着那道被地面鬼影抓住的自己。 下一刻，那道人影一下子就崩溃了，稀里哗啦的黏腻的黑色液体，劈头盖脸地落在地面鬼影上，将那具尸体表面覆盖。 只是这点鬼墨着实有点太少，根本无法隔绝地面鬼影和尸体之间的联系。 不过，王闽也没打算依靠一具鬼墨分身就能制衡地面鬼影死相，能够试探出死相的灵异手段，已经算是极好的了。 “在鬼布死相和鬼羽死相上，手鬼头的灵异被直接压制了，没有被使用。而地面鬼影死相，不仅可以操控我的‘尸体’，还利用了手鬼头。” 王闽沉吟道。 “看来地面鬼影是人体补全类型的厉鬼，利用的厉鬼拼图也更倾向于这一方面。鬼布虽然也有利用，但只是作为辅助的手段。” 王闽忽然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点。 这三个死相在厉鬼拼图上都有偏好，但是无一例外地压制了鬼墨。 就好像，鬼墨很不受待见。 地面鬼影再次游走了起来，来到了王闽站立的那堵鬼墙之下，鬼布和手鬼头再次抓向上空的王闽，自然又扑了个空。 “幸亏这三个死相都没有鬼域，要不然可真有够麻烦了……咦？对啊，它们为什么不放开鬼域？是无法驾驭吗？” 王闽再次出现在一堵鬼墙之上，望向鬼域外的鬼羽死相和鬼布死相，又看了看地上的鬼影死相。 没办法从表面看出什么端倪。 “严格来说，鬼墙鬼域并不是我驾驭的，而是马义伟驾驭的，他的人皮还在我手上，按照死相复苏的话，也不应该是我死才对。” “可鬼羽、鬼墙、地面鬼影也属于吴珏驾驭的……但是不一样，吴珏死了。那岂不是说，鬼墙死相并不会出现，鬼墙鬼域是超乎阳眼死相之外的灵异？” “这么说来，鬼门槛也不算，鬼门槛只是被鬼布克制和限制住，并不算是我驾驭的厉鬼。” “那么，这次的死相有鬼羽、鬼布、鬼影，这三个是死亡的吴珏驾驭的厉鬼，转移到我身上的。还有鬼墨和手鬼头，这两只算是我直接驾驭的厉鬼，应该接下来也会出现。” 在鬼域中，王闽将手插入眼眶，搅动了两下，摸了摸眼珠子。 那颗阳眼已经彻底入侵了自己的这双眼睛，阴冷的灵异力量扩散开来，却被鬼墨死死压制在眼眶周围。 只要王闽愿意，随时可以挖出两颗眼珠，断绝阳眼和自己之间的联系，让所有死相消失。 混混沌沌。 虚幻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王闽眼前。 一颗被七八条由十几只手臂拼接的扭曲人手护住的死人头颅浮现出来，人手末端分别抓着一条鬼布，迤逦地拖在地上，如同一只身体被挤在一块儿的节竹虫。 王闽看到手鬼头死相，不由得蚌住了。 倒不是这个死相有多难对付。 而是…… “这会不会太拉了一点？大哥，你好歹也是完全复苏后的我，怎么看着这么寒酸。鬼羽呢？鬼影呢？鬼墨呢？你不会是趁它们三个复苏的时候，捡漏抢了个鬼布出来的吧？” 像之前的鬼羽、鬼布、鬼影死相，哪个不是厉鬼拿了全套，压制其他灵异的存在。 相比之下，这手鬼头复苏了，也只是拿捏了一个鬼布，莫名有些好笑。 王闽再一次躲开地面鬼影。 至于手鬼头，王闽甚至懒得多费什么心思。 心念一动，手鬼头死相就被拉入鬼域之中。一堵堵鬼墙升起，撞击在那些交错的手臂连接处，整个看似庞大的手臂结构就崩溃了。 数以百计的手臂在空中四处乱飞，扭曲的手指在半空中抽搐着。 等到落地，五根指头就迅速律动起来，翻转手背，拖着后面长长的手臂，如同爬虫一样向着手鬼头的方向涌去。 手鬼头抛飞出去，不等被那些手臂扭动接近，就被一堵升起的鬼墙镇压，隔绝了内外联系。 那些手臂如同断电的机器一般，瞬间僵硬在原地，不再动弹。 只有几条离得近的手臂，攀附在腐烂的鬼墙上，指头律动之间，向着墙体之中钻去。 “我是不是解决得有点太干脆了。” 轻易解决了手鬼头死相，又看了看地面上的鬼影，王闽的脑海中莫名冒出这个想法。 “毕竟机会难得，我是不是应该让手鬼头耍耍，看看它的本事，再解决它？” 王闽摇摇头，无奈地再次躲开地面鬼影的袭击。 对于拥有鬼域的王闽来说，地面鬼影的攻击并不会产生什么致命攻势，可以被轻易躲开。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这地面鬼影可以无视鬼域的影响，在鬼域中肆意游走，完全就是个打不死、捶不烂的牛皮糖。 一旦王闽有什么反击，地面鬼影就会缩回阴影中，在地面上游走躲避。在其完全复苏之后，根本没有足够限制它的手段。 看了一眼旁边已经撕得昏天黑地的鬼羽死相和鬼布死相，黑白两个大茧几乎融合在一起。 王闽莫名觉得，这地面鬼影是不是太聪明，太滑溜了一点？ 毕竟鬼羽死相和鬼布死相已经因为杀人规律的冲突，完全死磕上了，和地面鬼影比起来，完全就是一对“没头脑”和“不高兴”。 “难不成这鬼东西有人的心智不成？” 对于厉鬼有没有与人相似的智慧，在灵异界有很大的争议。 研究人员发现，大部分厉鬼对于外界信息刺激，只有简单的本能规律反应。但是有的厉鬼在驭鬼者身上复苏后，却保留了一部分驭鬼者身前的习惯动作，甚至对于特定词汇，会产生诡异的反应。 于是有人提出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猜想：被厉鬼侵蚀的人并没有真正死去，而是和厉鬼一起永世长存，不生不死。 当然，猜想毕竟只是猜想，并没有什么实际依据就是了。 “好吧，地面鬼影附身利用了我尸体上的灵异，估计也能利用人的智商……这算什么，鬼把人给驾驭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鬼墨死相 此前驾驭地面鬼影，依靠的就是鬼羽和鬼布的限制。 目前来看，想要限制鬼影死相，突破口估计就在鬼布死相和鬼羽死相之上。 但是看那个黑白大茧的模样，两边想要分出胜负，还需要不少时间，只能暂时搁置下来，观望两种灵异之间的碰撞，等待结果。 灰蒙蒙的鬼域将周围近百米方圆的地域，全都囊括进去。 王闽站立在血池包围的土墙上，手上忽地出现一张布满黑色花纹的人皮。 他对着脚下的腐烂土墙轻轻一跺，鬼域中的土墙猛然拔地而起，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叠加了一层高度，就算是地面鬼影再次袭击，想要够到也要多花费一些时间。 呼呼。 几道黑色的人影从王闽身后走出，无论是身形还是灵异力量，都和王闽一般无二，是鬼墨叠加出来的分身。 这些分身出现的瞬间，就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在土墙顶上来回纵越，吸引地面鬼影死相的注意力。 而地面上不断高低翻腾的血池，也给地面鬼影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让它的行动受到了不小的限制。 “总算可以歇会儿了。”王闽盘坐在土墙上，双目已经变得一片漆黑，与此前吴汉的眼睛极为相似。 眼前再次混沌，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身影，似远似近。 “来吧，最后的鬼墨死相。” 自从见过那位民国驭鬼者的操作之后，王闽便认识到了鬼墨的可怕，诞生的死相肯定远超他目前驾驭的其他灵异。 如今这番准备，自然不是为了应对地面鬼影死相，而是为了集中精神应对最后的鬼墨死相。 “鬼墨的存在极为特殊，而我驾驭的鬼墨也仅仅只是一部分拼图，不知道出现的死相会是什么情况？出现的是完整的厉鬼鬼墨，还是目前的这一部分拼图叠加？” 无论是哪个，都是十分棘手的存在。 更何况，鬼墨是他一身灵异的根基，当初驾驭的时候就莫名其妙的，更不用说什么应对的手段了。 “对付鬼墨死相，难不成要把其他几个死相拉过来，重新再组个团吗？还是说……” 王闽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里面正有一张黑色的纸片。 原本，这是一张柒元的鬼钱，当初就是这张鬼钱救了他一命。 明明现在他的身体结构和普通人一般无二，却依然可以感受到这张纸片悬浮在满是鬼墨的封闭身体里。 就像，两种身体结构同时存在一般。 这张纸片的存在，哪怕是残破的民国记忆里也没有任何影响，是一件极为特殊的灵异产物。 之前在鬼宴门口，王闽的身体被袁敦明一棍打碎时，黑色纸片存在的头颅依然有意识，没有黑色纸片的身体则完全失去了控制。 似乎只要这张黑纸存在，拥有鬼墨的王闽就是不死之身。 按理来说，这些死相身上的鬼墨和他身上的同出一源。 如果将这张黑纸打入其他死相的身体里，会不会也能控制那个死相体内的鬼墨？ 王闽有些跃跃欲试，但又觉得这招实在有点作死的嫌疑。 “嗯？这么久了，鬼墨死相怎么还没出来？” 眼前的混沌越来越远，混沌中的黑影却越来越近，却始终没有真正走出那片属于鬼墨降临的未来。 王闽眯起眼睛，看着那片连鬼域都无法入侵和触及的混沌，试图看清其中那道黑影的模样。 不像道人形，四四方方的长条，看起来倒像是…… 一副悬立起来的破烂棺材！ 那口黑棺！ “什么？！那口棺材不是在实验室里吗，还用黄金器材隔离了起来。” 王闽再也坐不下去了，腾地从鬼墙上站了起来。 所有鬼墨分身也瞬间呆了呆，愣在原地，其中一具被地面鬼影直接拖入地面。 那口黑棺的从混沌中越来越清晰，像是从高远的天空上，压了下来。 咕噜噜…… 这口破败的黑色棺材曾被铲车拦腰截断，中间的碎木断茬处，忽然涌出一股股厚重、黏稠的液体，如同高温沥青一般，从半空中淌了下来。 黏稠的鬼墨连接着垂落在地面上，一阵蠕动之后，化为一具没有五官的人形物体。 人形物双脚轻轻一动，便从虚幻的混沌中迈出，降临到了现实。 黑色人形存在于现实，可是另外一端却依旧连接着那口混沌中的棺材，没有散去。 “唔。” 王闽忽然猛地捂着眼睛，汩汩的黑色黏液从他的眼眶中流出。 确切地说，是从阳眼之中流出。 通过鬼域，王闽看到，自己的两只黑色眼瞳里有一条条扭曲、凸起的文字在蠕动，瞬间就爬满了他的眼球。 一部分文字被他体内的鬼墨溶解，强行排斥出体外。 “这算什么？中门对狙？阳眼这是被反侵蚀了吗？” 从某种程度上说，阳眼和鬼墨的灵异有些类似，都是通过诅咒人和厉鬼，以此达到窃取灵异力量的目的。 只不过，鬼墨是通过名字，阳眼是通过死亡预告。 这类灵异有一个共同点：诅咒是相互的。 如果与被诅咒的灵异之间实力差距过大，那么发动诅咒的厉鬼就会反被压制、入侵。 如今的情况，就是阳眼通过死亡预告诅咒了鬼墨，而鬼墨死相的降临又反过来诅咒了阳眼。 王闽的双眼已经被鬼墨死相压制，并且完全丧失了视力，只能依靠延伸出去的鬼域来代替眼睛，观察周围的情况。 在鬼域的视野中，黑色人影周围三米方范围被完全扭曲，鬼域根本无法入侵分毫。更糟糕的是，这种扭曲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鬼域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唳！” 不远处的黑白大茧中传来无比尖锐的啼鸣，一种比黑色大茧更加深沉的黑色从表面涌了出来，迅速布满整个黑白大茧，使之完全崩溃。 黑白大茧融化成一滩黑色液体，露出了下面无比凄惨鬼羽死相和鬼布死相。 此刻它们全身都被一层黏腻的黑色薄膜包裹着，鬼羽那充满油污的亮丽羽毛黏附在身上，再也无法飘动，任凭它如何挣扎和尖叫，都无法驱逐身上这层“污垢”，如同一只坠入石油中等待死亡的大鸟。 鬼布死相的情况就更糟糕了。 它的复苏程度本就不如鬼羽死相，其身体本身的鬼墨就没有完全压制，此前又经过强烈的灵异对抗，早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内忧外患下，整个身体都已经完全融化，只剩一堆满是脏污鬼布漂浮在液体上。 卟噜噜噜噜…… 王闽不远处的土墙忽然晃动了起来，从墙基处不断冒出黑色的泡沫，整个鬼墙底部被侵蚀得千疮百孔，墙体一歪，就轰然倒塌，露出下面一颗黑色的死人头，在黑色黏液里上下沉浮。 地面鬼影死相也是如此，被鬼影裹挟的尸体突然膨胀得如同巨人观，岑岑的黑色液体不断从皮肤表面流出，不断流入地面鬼影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鬼羽、鬼布、地面鬼影、手鬼头、阳眼，都反向受到鬼墨的诅咒。 第二百七十章 学习 啪嗒、啪嗒、啪嗒…… 鬼墨死相落到地面上，每走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漆黑、黏腻的脚印。地面的土石、铁块在接触到这些液体后，逐渐开始软化，变成一滩液体。 更加惊悚的是，随着鬼墨一步步靠近，它平坦的脸部逐渐凹陷，身上臃肿的鬼墨黏液也逐渐成型，逐渐变成一个和王闽相貌一模一样的男子。 情况似乎有些失控。 王闽当机立断，两根手指立刻插入眼眶，将自己被阳眼侵蚀的眼珠子直接挖了出来。 其中一颗眼珠子在脱离眼眶之后，立刻化为了一滩腥臭的脓水，从指缝间流了下去。 而剩下的那颗，就是真正的阳眼。 体内的鬼墨涌动，破体而出，汇聚到手掌之中，迅速将阳眼包裹起来，隔绝阳眼和其他灵异的联系。 但死相驾驭的也是鬼墨，而且还发生了某种异变。 这真的能解决眼下的问题吗？ 王闽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怎么回事，我明明已经切断了和阳眼的联系！” 除了鬼墨死相，其余四个死相的身形模糊了一下，又迅速稳固。 他猛然发觉，自己掌心的那颗阳眼变得越来越阴冷，手中包裹阳眼的鬼墨在以一种越来越快的速度被另一种相似的灵异给磨灭和抵消了。 “看来没错了，鬼墨死相驾驭了阳眼，又通过阳眼稳固了死相。开什么玩笑……我之前也在同样在驾驭阳眼，一只厉鬼能同时被两方的灵异共同驾驭不成？” 此时，其余四只死相已经完全看不出原形，整个表面都如同钝化了一般，垂落下一丝丝黑色的黏液，拖曳在地面上，朝着那道黑色人影慢慢靠近。 其中，最快的是地面鬼影，几个闪烁间就来到了黑色人影脚边。地面鬼影控制的那具王闽的尸体，已经化为一滩黑色的脓水，倒流着涌入黑色人影的体内。 黑色人影两手轻轻抬起。 悬浮在半空中的白布沾满了黏液，一丝丝缠绕在黑影身上；黑色液体上漂浮的黑色羽毛，根根飞起，插入王闽的体内；地面上的黑色头颅倒飞而出，落入黑色人影的手中。 它的面目愈发像王闽了，目光流转间，似乎有了一丝神韵。 “哼。” 王闽自然不会在原地干等。 既然相同的手段受制，那就使用鬼墨掌控之外的灵异力量。 王闽一抖手中的人皮，整个鬼域天地倒转，鬼域中如同墓碑一般的高大土墙，如同万花筒一般旋转起来，向着黑色人影站立的位置坍缩、挤压。 越是靠近中心，鬼墙之间的碰撞就愈发激烈，杀人规律的触发频率就越高。 即便是鬼墙破碎导致每个碎片碰撞触发的灵异力量变得微弱，但如此庞大的数量，足以将一只厉鬼彻底压垮！ 这也是王闽第一次全力催动鬼域！ 一时间，鬼域的中心区域空间都扭曲了起来，再也看不清面貌。 不知什么时候，一滴滴黑色的鬼墨从人皮上滴落，人皮上扭曲的名字再次被撕扯、拉伸，空洞的人皮七窍流出恶臭的液体，恍如崩溃的呐喊。 一声震撼耳膜的尖利嘶鸣从鬼域深处的漩涡中心传来，一只黑色的巨鸦庞大的脑袋从里面伸了出来，鬼墙碰撞的碎片击打在它的身体上，却被流线型的、散发着黑色油光的羽毛弹开。 密集而又微弱的灵异对抗从巨鸦全身上下爆发，震颤之下，巨鸦身上的羽毛愈发密集和深沉。 而那些被弹飞的鬼墙碎片，却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角度倒飞出去，和周围靠近的碎片撞击在一起。 如若只是一块碎片倒还不算什么。 漩涡中心的无数碎片，眨眼间便是上千次的碰撞。 在这种莫名的反弹之下，巨鸦身体表面十厘米周身范围内，仿佛蒙上了一层灰光，密集的碰撞“噼啪”声连成一片，听入耳中好似耳鸣一般。 人皮上滴落的黑色液体越来越多，王闽终于惊觉过来，立刻割开自己的手掌，调动体内的鬼墨将人皮也覆盖住。 “它在和我争夺鬼域的掌控权！没错，它是我的死相，虽然是阳眼投射出来的，但我们身上的灵异同出一源，我所能控制的，它都能控制。” 王闽咬牙，看来使用鬼域压制鬼墨死相的方法行不通了。 他恍然大悟。 “是我小看了阳眼了。之前吴汉对我并没有杀意，使用阳眼也主要以辅助为主。刚才的驾驭过程也是，鬼羽、鬼布、地面鬼影、手鬼头都并非我真正驾驭的灵异，即便完全复苏也会被我身上其他灵异压制。” “而鬼墨不同。平常使用灵异，鬼墨看似只有隔绝灵异的效果，实则是我维持灵异、压制厉鬼平衡的基本盘。如果换作普通驭鬼者，这个短板可能还会更加明显，毕竟我身上相互制衡的厉鬼太多了。” 正所谓“其神不神之，所以神也”。 像鬼墨这般平常并没有正面应对效果和明显特征的厉鬼，很容易让人忽略它在整体间发挥的作用。 王闽看向那口悬浮的黑色棺材，不断有黑色液体流出，蜿蜒流向鬼域中的巨鸦。 “更何况，这个复苏的鬼墨发生了某些我无法理解的变化。后面的那口黑色棺材才是关键，必须切断他们二者之间的联系，要不然我会被鬼墨死相压得死死的。” 巨鸦的翅膀轻轻扇动，无数细碎的颗粒在羽毛碰撞间，从羽毛之间的缝隙中飘出，将身体周围的那层灰光逼退了足足有半米远，并且以一种恒定的速度在缓慢扩张。 王闽瞥了一眼手上的人皮，鬼墨覆盖的表面上，翻腾起一个个气泡，两种同根同源的灵异真正不停地碰撞着。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鬼域的掌控变弱了些许。 “打不过啊，我真怕把鬼门槛扔出去了，一会儿连鬼门槛都不是我的了。不过真是了不起啊，我第一次见到鬼墙鬼域还能这么用。” 由于王闽还掌握着鬼域的大部分控制权，即使他双目失明，依然可以感受巨鸦身边的细微变化，甚至比用眼睛观看得更为清晰。 鬼墙碰撞的杀人规律并不只作用在其他东西上，驾驭者本身也能触发。 这点王闽是知道的。 他之前使用鬼墙埋没自身，对体内的灵异力量进行压制，就是一种这方面的运用。 但是王闽没有想到，鬼墨死相居然能将驾驭的鬼羽，之间的细微摩擦碰撞也纳入触发鬼墙的规律触发范围内。 “鬼羽之间的摩擦碰撞，震动刺激了鬼羽的生长。而身处鬼域之中鬼羽，在鬼墨死相的引导下，不断触发鬼墙碰撞的杀人规律。抛飞的细小鬼墙碎屑在体表形成一层扭曲的灵异防护。” “居然能将鬼域使用到这个程度吗？” 王闽抬起手，看着身上的这件羽衣。 他闭上眼睛，感受体内鬼墨流转，放开了对鬼羽的压制。 “嘎啊——” 巨鸦一点点将鬼域逼退，灰黑色的翅膀带着一股满是恶臭的腥气，轻轻一扇，一股混乱扭曲的灵异力量顿时在鬼域中席卷开来，就连鬼域也无法压制。 因为，这股灵异力量和鬼域的源头是一样的。 下一刻，巨鸦就掠过鬼域的十几米范围，转瞬间就逼近了王闽，尖利的巨嘴似乎下一刻就会扎穿王闽的身体，撕开他的灵异防护。 “有点感觉了，还差一点。” 王闽拎着那张人皮，身体以一种难以理解的轨迹向后飘去。 一道道黑色的人影浮现在王闽身前，随着王闽的动作，抬起一只手臂，轻轻伸出一根手指点了出去。 第二百七十一章 学习 鬼域之中无前无后，无上无下。 如果不是鬼墨死相夺取了一部分鬼域的控制权，王闽哪怕站在原地不动，也没有东西能够碰得到他。 此时手指点出，也是在刹那间跨越了和巨鸦之间的距离，重重叠叠的人影，手指几乎齐齐点在了巨鸦的头顶上。 一道道鬼墨叠加的分身，如同撞在玻璃的海绵泡泡，层层破碎开来。 就连王闽的手指也瞬间裂开一道长长的伤口，几乎将他整个手掌划开。 王闽眉头也没皱一下，只是借着巨鸦行动受阻的机会，又闭上了眼睛。 在刚才碰撞的刹那，王闽便借着鬼墨分身的存在，将鬼墙的杀人规律在巨鸦身上叠加了十数次。 每一道鬼墨分身都拥有部分王闽的灵异力量，再加上那张鬼墙人皮，使得每一道鬼墨分身都能在鬼域内发挥出至少六成的鬼域力量。 此时此刻，整个鬼墙鬼域猛然一震。 鬼域沸腾了起来，一座堪比摩天大楼般庞大的壮观土墙拔地而起，表面倾泻而下的粉尘，带着一股极致的阴冷，一种难以理解的波动在整个鬼域中扩散开来。 不远处逐渐停歇的鬼墙漩涡全部溃散，连同此前王闽凝聚的鬼墙也都全部崩塌，向着一处地方汇聚。这些碎土块极速堆垒起来，在巨鸦身上组成一座无比厚实的黑色巨碑。 这次灵异袭击几乎一下子掏空了整个鬼域。 似乎是堆垒了太多的土块，整面巨大的墙体紧密堆叠在一起，黑沉沉的表面如同黑铁般深沉。 而鬼墨死相化作的巨鸦，铜浇铁铸一般，和这面厚重的土墙焊在了一起，困在了墙体之中。 王闽紧闭着眼睛，悬浮在这面摩天巨墙前方，一动不动。 巨墙内也暂时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鬼域陷入一片沉寂。 只是鬼域之外，那道模模糊糊的棺材虚影依然存在，黑色棺材中流淌的鬼墨倾泻在外面，一直连接到摩天巨墙表面。 暗浊的土墙表面上出现了无数条的裂纹，这些裂纹边缘绵软凹陷，有更加深沉的东西在表面下方流动，将土墙腐蚀、摧垮。 密集电路一般的摩天巨墙猛然抖动了一下，从中传来一道强而有力的颤动，如同一道强健的心跳。 紧接着是第二道颤动，摩天巨墙的顶端略微倾斜，不断有碎石子落下。 第三道震颤，第四道，第五道…… 咯咔咔咔咔…… 摩天巨墙像是一个被拦腰撕裂的巨人，无与伦比的腐烂“伤口”出现在中间部分，翻滚着黑色气泡和浓稠的黑灰色液体。 “咕噜噜——嘎啊——” 一声巨大的鸣叫刺破人的耳膜，如同黑色斩刀的巨大羽翼伸出“伤口”，滴滴答答的黑灰色液体从翅膀边缘滴落在墙壁表面，墙壁底下。 刷！ 黑色巨鸟拍打着羽翼从墙体中钻出，它的翅膀上已经长出了细小的爪子和倒钩，双腿变得更加粗大，羽毛如同鳞片，紧密地交错在一起。 黏液滑落，羽毛剐蹭在压缩的土石上，有“铮铮”之声。 黑色巨鸟双腿一蹬，抛洒的黏液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向着半空中的王闽直撞而去。 它那黑色的鸟瞳咕噜噜地转了起来，似是有一个骷髅头的模样在其中转动。 王闽也在此时睁开双眼，不躲不避，身上那件黑色的羽衣蹭蹭作响，一丝丝白色的、如同白色蠕虫一样的东西，爬上衣服的每一根毛。 “来得好！正想试试琢磨出来的东西合不合用！” 王闽将手缩入袖子，攥紧了袖口，飘然的黑色长袖对着俯冲而来的黑色巨鸟猛地刷了过去。 巨鸟有两头象大小，王闽一米八大小的个头，在如此对比下，好似一只抵挡大人扑击的小猫。 “轰隆！” 巨鸟身后的摩天巨碑中间处彻底腐烂，整座巨物轰然倒塌。上半部分带着无数碎块和尘烟向着王闽和巨鸟的方向落下，恍如一块天空的碎片从高处落下。 王闽和巨鸟撞击在了一起，他们的身体同时被拉长，出现在灵异爆发点的两边。 …… “胡来的小子。” 距离这片废墟百米开外，一阵白烟散过，一道苍老的身影立稳在一栋大楼上，仿佛他一直都是站在此处，正是从瀑布洞穴里赶过来的王天喜。 在他听吴汉说，自己将阳眼“借”给王闽后，便立刻动身出来搜寻王闽的踪迹。 “那个臭小子，你能想到的，老子会想不到吗？若是阳眼死相能救西南市的人，我难道会袖手旁观吗？” “如今西南市的人都已经不生不死，不是真正的活人，用死相救人就是在杀人，像你这般手段，救一人就要杀十人。你本就如痴似狂，若是真做了，以菩萨心行恶鬼事，怕不是要彻底疯癫了！” 站在高楼上，王老头微眯的眼睛里有白烟缭绕。 高楼上的身体溃散，化为一缕青烟，立刻出现在距离王闽不足百米的距离。 此时的废墟上，正耸立着一个灰色的圆球。 虽是圆状，但是放眼看去，却又可以看到方正的灰黑土墙阻挡在表面，遮挡视线，看起来时方时圆。 鬼域之外，三四米的范围内，则出现了一道道混乱的土墙，高矮不一，宽厚不定，更是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像是有腐烂的尸体埋在其中。 此时，王老头的身体隐没在白烟中，影影绰绰，看不清真正的形体。 “咻！” 王老头鼓起嘴来，一口白色的烟气从他嘴中吐出，如同一支利箭向着不远处的鬼域射去。 却不想，这口白气在鬼域两米范围开外，像是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嗤”的一声就溃散开来，化为十几股烟流，顺着某种无形的轨迹，钻入了鬼域之中。 十几股烟流进入鬼域之中，几下翻卷之后，化为了王天喜的模样。 只不过这个王老头，只有不到半米高，身体还是半透明的。 一进入鬼域。 王老头抬头望去，就见到布满裂缝的摩天巨墙，以及漂浮在半空中的王闽。 顺着巨墙上的那条黑色涓流，王老头一眼就看到远处悬浮的黑色棺材，似是不存在于现实中一般，在混沌、氤氲之中上下沉浮。 下一刻。 一声长鸣从墙中传来，黑色的长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空中的人影冲去。 巨墙倒塌，二者不闪不避，硬生生抗在了一起。 鬼域之外，王老头的眼神突然一凝，直勾勾地看着鬼域方向的某处，嘴巴微微张开。 “果然，果然……这小子随得你。” 第二百七十二章 质疑袁敦明，理解袁敦明 “不过，山月，连那张洞也已经归去。银行有我还在，还有沈牧青在，你安心去吧。” 王老头没有怀念多久。 这短短几天已经勾起他太多回忆。 但他知道，过去已经是过去，如今已不是他们的时代。 若只顾回头望，那他早就将自己埋葬在过去，而不是挣扎到如今，只为看一眼未来。 王老头的身体再一次变得模糊，茫茫的白气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刹那间就覆盖了包括王闽鬼域在内七八公里的范围。 世界如同镜面一样静止了下来，这数公里的空间，如同从冰山上脱落的巨大冰块，悄无声息地翻转过来，坠入一片白茫茫的昏暗世界。 在同一瞬间。 王老头看到那片白烟之中的鬼域，竟然猛地凹陷下去，自中间裂为两半。 一道断裂的巨碑出现在废墟之上，断裂的上半部分彻底变成了碎片，向着地面抛洒下来。 恐怖的灵异力量从鬼域断口处宣泄出来，搅动着这片虚幻的诡异地界都颤动了两下。 两团黑影分别从鬼域两端倒飞而出。 其中一边，是一只巨大的黑鸟，此时全身笼罩在一层碎裂的灰雾中，密密麻麻的长条裂缝从它嘴边为极点，向着全身扩散，像是一件布满细长裂缝的水晶制品。 另一边，是一团黑色的软体，其中大部分都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黑色液体，在体表不断颤动、变形。 两道黑影各自飞出，一只撞在了破碎的大楼上，几乎支离破碎；一团砸在了一块墙壁废墟上，摊得很匀。 破碎的黑色巨鸟自胸口处破碎，黑色、深邃的洞口中，有某种湿漉漉的东西逐渐剥离的声音从里面响起，像是有某种不祥的东西正在降生，足以令任何一个听到声音的人毛骨悚然。 一团黏糊糊的东西从洞口滚了出来，看上去并不坚硬，表面随着滚动碰撞到的硬物而凹陷。 紧接着，一团黑影从胸口处冒了出来，顺着圆形物体在地面留下的黑色轨迹，移动到圆形物体下方。 一只扭曲的黑色手臂从黑影中伸出，抓挠几下，就撕开了圆球表面的薄膜，从中间湿漉漉地滑出一个赤裸的男子模样的东西。 至于那团从墙壁上滑落的黑色块状物，已经趁这会儿功夫，填充进一道黑色的人影中，光秃秃的脑袋最先从那团黑色的黏液硬块里脱离出来，显示出原来的样貌。 不是王闽，还能是谁。 “哦，哦，疼，还真是疼啊！” 之前脑袋被打碎，还没什么感觉。当现在脑袋恢复原状，王闽顿时就疼得摇头晃脑地摆动起来。 尤其是身体逐渐修补的过程，那种又麻又痒又疼的感觉，就跟伤口抹了醋、撒上盐巴、加点料酒后，又放在火上烤一样。 之前和鬼墨死相的碰撞，算是拼了个两败俱伤，就连鬼域都被这次灵异冲突撕裂成两半。 王闽低头看向自己跟打了马赛克一样的身体，从里面分离出一张破败的人皮。 人皮上布满了一个个空洞，几条巨大的豁口几乎将人皮撕裂成几块碎片，几乎都要被某种力量捣烂了。 此时的王闽，甚至无法通过被诅咒的人皮来操控鬼域，仿佛手上的这张就只是一张普通的皮子。 厉鬼，是唯心的。 当他通过鬼墨死相，观察对方使用灵异规律的时候，脑海中不由得再次回想起刘建锋在课上对他的教导。 厉鬼确实是存在规律的，但是这种规律并非某种僵硬、固定的套路，而是一种形而上的东西，会随着人的认知而发生改变和偏移。 就像一起经典的实验研究，将电极插在小白鼠的大脑中，小白鼠每开关一次装置，就会产生微量电流，让大脑产生多巴胺。如此，小白鼠就会因为连续不断的爽感而上瘾，从而不断触动开关，直到将自己累死为止。 当然，关注点并不在实验中的成瘾性，而是这套电流设备。 驭鬼者就是这只小白鼠，杀人规律就是会产生电流的开关。 只是这个“开关”并不是奖励多巴胺，而是一步生、一步死的区别。 驭鬼者通过观察或者运气，发现厉鬼的杀人规律，规避生死，从而达到驾驭厉鬼的目的。就如同发现拨动开关可以奖励多巴胺的小白鼠一样。 但事实上，拨动的“开关”只是实验者为了小白鼠的认知，而塑造出来的表象。开关可以是上下，也可以是左右，甚至这只小白鼠聪明一些，将拨动装置换成绳套也无所谓。 一切，都是在驭鬼者的理解范围之中。 就像盒子里的老鼠，只要知道拨动开关有什么作用就可以了，不需要去理解盒子之外的设备和数据。 王闽，就是一只聪明的老鼠。 通过鬼墨，他得以窥见这个“盒子”样貌。 于是，一只聪明的老鼠，将拨动的开关，换成了拉扯的绳套。 他成功了。 王闽模仿鬼墨死相，将鬼墙碰撞的概念融入身上的鬼羽，并且将体内的鬼墨一缕缕，附着在每一根鬼羽上。 通过不断调试每一缕鬼墨的形状，王闽最后成功触发了手鬼头的灵异。 这样精细的控制无疑是非常耗费精力的，幸好需要操控的每一缕鬼墨形状都是一样的。 当时，如果有人用放大镜去观察王闽身上鬼羽，就会发现，每一根鬼羽根部都附着一只只如同手臂一样的黑色印记。 不过，扯了王闽后腿的，也是手鬼头。 即便王闽拼尽全力，也只能将手鬼头的小手强化的数量勉强覆盖满一只袖子上的鬼羽，似乎这些就是手鬼头的上限了。 但总体来说，试验结果还算喜人，驾驭的方向没有错，这一拳的威力直接打碎了鬼墨死相幻化的巨鸦，砸穿了鬼域，劈碎了巨碑，以及……差点打死自己。 “第一次用，不好控制力道，或许可以少覆盖一部分鬼羽，略微降低灵异强度。妈的，那只鸟里面爬出个什么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等王闽新的眼睛重新长出来，一眼就看到远处从破碎巨鸟里滚落的黑蛋，眼睁睁看着里面爬出一个和自己长得十分相像、毛发茂密的人。 甚至，由于王闽身体在地下防空洞被鬼墨撑大了一些，这人整体上还比王闽更像之前的王闽。 王闽血肉模糊的触手四肢在光秃秃的头顶摸了摸。 我成替身了？ “那个黑蛋，软软的，表面还有一些花纹，应该是用鬼布包裹鬼墨，鬼墨再包裹那死相本体，而撕开鬼布薄膜的，应该就是地面鬼影了。” 王闽盯着那道摇摇晃晃站起来的人影。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拼尽全力打碎的巨鸦，竟然只是鬼墨死相的一层外壳，本体还好好地存放在体内。 “得赶紧出手！刚才那一下对抗，鬼墨死相本体肯定也受到一定波及。趁他病要他命！” 只是王闽现在自己也“病”得不轻。 就这短短的一分钟，以他那堪比异变体的强大恢复能力，也没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把一团糜烂的身体恢复成原状。 目前能够恢复过来的，也就肩膀往上的脑袋部分。 “该死，人皮不能用了，没办法调动鬼域，得赶紧动起来，动起来！” 一道模模糊糊的分身从王闽身后走出。 刚才的灵异对抗，对鬼墨的影响也不小，连召唤出来的鬼墨分身都是不成形的模样。 王闽却管不了那么多，将自己血肉模糊、满是肉芽的四肢塞入了鬼墨分身里。酸爽的感觉几乎让他上天，面目都有些抽搐起来。 他第一次有些怀念之前身体感官退化的日子，那时的身体可不会出现这种活人该有的剧烈反应。 他将四肢和鬼墨胡乱拼接在一起，从身体里面逼出一颗黑色骷髅头，正是那手鬼头。 此时的手鬼头如同巨鸦一样，布满了密集的裂痕，如同死了一般，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活化的痕迹。 看得王闽都有些“可怜”它了。 毕竟手鬼头拉是拉了一点，但有急事儿它是真用得上。不管是和杜立平对拼，还是这次和鬼墨死相对抗，都算是居功至伟。 王闽勉强拼凑的手臂，一把插入旁边的废墟混凝土中，拉出一条钢筋，连带着手臂一起，狠狠地射向远处的鬼墨本体。 可惜，手鬼头的灵异规律并没有被触发。 它如同那张人皮，在刚才的灵异对抗中算是首当其冲，被暂时压制了，无法发挥自身的灵异力量。 钢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物理规律的作用下坠落，插进了鬼墨死相本体不远处的地面上。 这准头确实不太行。 鬼墨死相歪过头来，那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扫过钢筋，上前几步，将它拔了出来。 刷！ 鬼墨死相本体的那只手臂一阵蠕动，一条条黑色触手破开皮肤，变化手臂，分裂出手掌，手掌上长出五指。 五指上又分化出触手，触手变化成手臂…… 这般猎奇的画面，就连王闽看着都有些生理不适。 这条手臂不知分化了多少，只能看到边缘处那些绒毛一般的细小触手。 手臂轻轻攀附在这根钢筋上，一种阴冷、邪异莫名的感觉散发开来。 就见鬼墨死相抬起手来，手上的钢筋对着王闽隔空挥下。 空气中爆发出如同玻璃一样刺耳的割裂声，王闽躲闪之间，甚至可以用肉眼看见空气中一条条发白的裂痕扩散开来。 似乎这一下，连空气也被割裂了。 “操！它用的都是我想用的招儿！” 王闽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 一个冒牌货，实力比自己强，技巧比自己强，还tmd颜值略微小胜一筹，还让人怎么活！ 这一刻，王闽从未如此理解过袁敦明！ 第二百七十三章 王老救我呀！ “难怪袁敦明那老登，好歹也是队长之下第一人，应该有点气度。却被红衣袁敦明几句话就说得破防，整个人都有点疯癫，不是没有原因的。” 王闽狂奔着躲开那片破碎的地域，狼狈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幸好我这死相看上去是个哑巴，要是像红衣袁敦明那样，开口跟刀子一样，句句揭人伤疤……妈的，想想都让人有些红瘟。” 鬼墨死相的手又动了。 手中的钢筋对着前方王闽所在的方向，直接横扫而出。 眼前几十米的范围内，遍布玻璃破碎般的裂痕，半座倒塌的建筑亦在波及范围之内，被白色的裂纹横切而过，半座房屋顿时碎裂错位。 等到白色裂纹渐渐消失，错位的房屋碎片堆叠在一起，再也受不住力，化为一地的碎石堆。断口处，密集的钢筋断面，光滑得仿佛抛光过似的。 往上定然是躲不过，王闽匍匐移动，在白色裂纹扩散到他身上之前，跃入了不远处的一个深坑。 但白色裂纹扩散得太快了。 王闽背部朝上，被白色裂纹一扫而过。横贯背部的整齐伤口，过了一会儿才有体液喷射而出，刚刚恢复的脊椎更是被直接切断。 鬼墨流动，填补了背部和鬼墨分身的伤口，不至于让自己完全丧失行动力。 王闽避开几条白色裂纹延伸过来的“触手”，立刻爬出深坑，望向鬼墨死相的方向。 此时，他动用不了鬼域，想要探明周围的情况，把握死相的下一步动作，必须用眼睛去看才行。 若是躲在坑中不动，那么下一合就是自己的死期。 王闽趴在深坑边缘，抬头望见裂纹横贯半空，却被空中不知什么时候飘来的白烟覆盖，再也看不见了。 正是此时，不远处的鬼墨死相再次举起手中的钢筋，高高抬起，对着王闽所在的方位斜劈而下。 这次波及的范围极为刁钻，就算王闽真的有办法躲过致命的杀机，也定然是要负伤的结果。 王闽脑海中的思绪快速转动。 旋即他气沉丹田，小腿紧绷用力，就在白色裂纹蔓延过来之前，跃入半空，躲进空中的白烟之中，一声咆哮对着鬼墨死相传来： “王老，救我呀！” 一眼望去，周围白茫茫的都是这种白色、灰色的烟气，王闽顿时就猜出是王老头过来了。 情况危急，他自然也顾不上什么体面，能赶紧摆脱这要命的鬼墨死相就好。 “大晚上偷偷摸摸的，不是不想老头子我知道吗！” 王闽这话才喊出来，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旋转着飞到半空中。 一道扇形的白痕从自己刚才所在的地方一扫而过，将沿途的东西全都切为碎片。 王闽背后一紧，被王老头用烟枪挑住脖领子，吊着傻笑： “嘿嘿嘿，这不晚上怕打扰您休息嘛，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搞定。” 王老头哼了一声，将王闽扔在半空，伸出手来，用烟枪在他的光头上“砰砰砰”敲了三下。 “哼，我看你是痴念上头，怕我拦你吧。” 王闽没有搭话，只是赔笑着装傻。 王老头低头看着地面上的鬼墨死相，和延伸至虚空中的破败棺材，皱眉说道：“你小子真是惹了个大祸。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你请的这尊大神，只怕是我下场了，也得拖在这里。” 王闽终于收起了傻笑，有些严肃地问道：“您也解决不来吗？这次也可以加钱。” “duang！” 王闽的脑袋上又挨了烟枪一下。 王老头说道：“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你自己身上的鬼，你还不清楚吗？” “啊？”王闽一脸茫然。 王老头指着王闽身上的人皮和阳眼说道：“这东西怎么对付你的，你还不清楚？你用了阳眼，它就用了阳眼；你用了鬼域，它就抢你的鬼域。等我老头子下场，一会儿就该用我老头子的招对付咱了。” 王老头的烟枪往下方一指。 王闽躺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向着下方看去。 就见地面上米粒大小的鬼墨死相又劈出手中的钢筋，却是向着天空中茫茫无尽的白烟。 但是，这次破碎的裂隙却不是白色，而是沾染着黑色，像是有一条黑色的河流在裂隙下方涌动。 下一刻，王闽就看到鬼墨死相身体周围，以它身体为中心，蒙蒙地铺散一圈黑色的雾气。 原本将鬼墨死相包围的白色烟气，在接触到黑色雾气之后，就贴着黑雾边缘飘荡开来，没有再进一步。 “看来已经开始了。”王老头板下脸来。 王闽也意识到了严重性，知道自己好像是闯大祸了，一骨碌从空中坐起来，问道：“王老先生，以您的本事，在它彻底同化之前，应该可以直接解决吧。” 王老头把烟枪收起来，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没意义，灭一具分身而已，下次出现的分身只会更强，真正的源头在那口棺材。它已经存在，那便就会一直存在。” 听着王老头半懂半不懂的话，王闽面色不断变化，问道：“就真的没办法了？” 王老头脸上的表情忽然一松，伸手刮了刮王闽的光头：“知道自己惹多大祸了吧，下次可没这么好的事了！” 王闽一喜；“您有办法？” “万物相生相克，自然是有办法。” 王老头对着地面上的鬼墨死相轻轻一挥，方圆十几公里的白色烟气全都沸腾起来。烟气中阴风呼啸，似乎有千万人在里面凄惨地吼叫，一些类似人形兽形残破影像一闪而过。 烟气凝聚到一定程度，好似一块白色、透明的沉重巨物悬浮在空中，对着地面上的黑色人影压了下去。 白色巨物在空中划过一道漆黑的轨迹。 在它身后，出现了一条漆黑、破碎的通道，边缘的碎片抛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裂缝。 滋滋！ 当白色巨物压碎鬼墨死相百米范围之内时，破碎的通道里竟喷涌出大量的黑色液体，好似这条通道后面藏了个被砸碎的大水箱。 碎片划过，就连白色的裂缝中也涌出黑色的黏液，从半空中垂落。 “你看，我若是下去，就着了道。” 王闽也是看得一阵后怕。 万万没想到，鬼墨死相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扩散到这片地界的每一寸，并且潜伏了下来。 难怪阳眼和人皮会被入侵得如此之快，他还以为这些鬼墨是无中生有。 所幸，这片地界已经被王老头全部拖进了这个诡异世界，可以一举将这些侵蚀世界的鬼墨完全清除。 白烟化作的巨物轰然落下，不带一丝停顿。 当彻底砸到地面上时，磐石一般的巨物却极为诡异地一下子溃散开来，从悍然的硬物瞬间化为飘散的云烟，将地面笼罩在内，一直逼向混沌之中的那口黑色棺材。 看着地面不断被消磨、侵蚀殆尽的鬼墨，王老头将目光投向它： “小的解决了，该解决大的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仿品 让王闽折磨万分、尝尽身心折辱的鬼墨死相，被王老头一挥手打得稀碎，就连布置的后手都被彻底拔除，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哪怕是王闽已经高估王天喜的实力，也是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似乎在王老头眼前，弄死鬼墨死相并不比踩死一只蟑螂来得困难多少。 而王闽和“蟑螂”打了个二八开。 “没事没事，我还年轻，长成蟑螂样还是很有希望的。” 王闽自我安慰着，看向身边的王老头，看他准备怎么对付那口黑棺材。 要知道，在大福市分部的地下室里，就有一口一模一样的黑棺材。要是那口棺材也复苏了，恐怖程度绝对不下眼前的死相黑棺。 现在正好学习点先进经验，防备之后可能出现的情况。 等这次事情结束，一定要让大福市分部加强那口黑棺材的防护。 最好是，直接停了他们的拨款，断了他们的经费，停掉这个研究，把那口黑棺材用黄金封存处理掉。 却见王老头伸手向前一抓，一团白气从他手中爆开。 雾蒙蒙中，一具干枯的尸体出现在他手上，头顶戴着高帽，身上穿着黑白狩衣，脸上贴着一张铜钱似的黄纸，一把扇子紧紧握在手上。 正是那具守在鬼宴通道之前的民国看门鬼尸！ 只是和最初见到时相比，看门鬼尸身上的衣服有不少破损，其中一只手掌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姿态，像是被某种重物给打烂了。 “刚才陪小吴下去了一趟，我多走了几步，在地下遇到这个东西，就顺手带上来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王老头将看门鬼背对着他，一只手紧紧掐着它的脖子。 “王老先生，这具尸体就是森川纯吧？”王闽问道。 “嗯。哼哼，仗着自己身上的灵异有些克制，居然和小约瑟夫联手对付老梁，最终反被老梁杀了，让他看了七十年大门，也算是活该了。” 王老头伸手在尸体上摸了摸，强行将他手上的那把扇子给摘了下来，插在腰间。 “多好的东西，给他用算是糟践了，我正好缺把扇子扇扇风。” 王闽眼巴巴地盯着那把扇子，眼睛一转，问道：“这是什么好东西，您跟我说说呗？” 王老头看了王闽一眼，拿起扇子，“啪”地一下打开。 就见扇面上龙飞凤舞、浓墨重彩地画着四只狰狞的恶鬼，或是抓着小鬼吞食，或是坐在榻前冥思，或是侧躺举杯狂饮，或是站立锅前煮鬼。 即便王闽不懂水墨字画，也能一眼看出这幅画的美感，绝对是出自名家之手。 “《鬼王夜宴图》，你看这落款，是萧山月亲手绘制的。” 王闽不懂“萧山月”是哪位大家，只是点头附和：“对对，画得真是好！这扇子有什么用呢？” 呼。 王老头将扇子翻到背面，只见上面画着豆粒大小数十只鬼物，每一只都形态各异，扭曲挣扎，面目狰狞，栩栩如生。 “你看着扇子上的图案，每一个豆粒大小的图都代表一只鬼。只要抬起来轻轻一扇，就会触发这几十只厉鬼的杀人规律，不管它们原来的杀人规律是什么。” 王老头轻描淡写地说道。 “几十种杀人规律，被袭击的人岂不是死定了！”王闽顿时惊为天人，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灵异物品，这一扇在手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回想起此前和看门鬼尸对峙，以及那些民间驭鬼者被杀死的惨状，他已经信了七八分。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种灵异物品，太逆天了吧！这……肯定有什么副作用的吧？”王闽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问道。 “那自然是有。”王老头指着扇面说道：“这扇子每天能用四次。用第一次，会跑出一只厉鬼，用第二次会跑出两只厉鬼，用第三次就会跑出四只厉鬼，用第四次，就会跑出八只厉鬼。要是你不小心用了第五次，里面的厉鬼就会全都跑出来。” 听到这话，王闽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难掩心中的火热，盯得那扇子都快冒火了。 相比较他的作用，这点条件限制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绝对是一件“神器”。 王闽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这扇子可以直接拿下来用，那两个袁敦明算个屁！一扇一个死！ 恐怕就算是队长被扇上一下，也得死吧！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一边说着，王闽一边把还没完全成型的手伸了出去，想要抓住扇子。 王老头一巴掌拍掉王闽的贼手：“哎哎，小李，看就行了，上什么手啊！” “我就摸一下，您着什么急啊。”王闽悻悻地说道。 在他眼巴巴的目光下，王老头将扇子收好，又别回了腰间。 “要说啊，这东西是我先拿的，我前几天就拿到这扇子，就是暂时放在尸体上没带走，您说这误会闹的……” 王闽说着凑到王老头身边，小手不干净地伸向他腰间。 王老头又拍掉他的贼手，瞪了一眼：“出息！” 王闽只能不甘地收回手，想到自己在看门鬼尸身上摸到的另一样东西，问道： “老先生，当初在发现这具干尸的时候，我还从他身上拔下了一根棺材钉，您知不知道那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就是差不多一个巴掌长，头是方的，很尖很锋利。” “棺材钉！真有那玩意儿？不对啊，那玩意儿总共就两根，一根在国外，一根在国内，没听说过老梁还整了一根？” 王老头先是一喜，然后又皱起眉头，有些想不通。 “您说的那个棺材钉，是干什么用的？”王闽问道。 “棺材钉，就是钉鬼用的，不管什么鬼东西，一钉一个不动弹。啧，你说的那个钉子长啥样？” “看上去挺新的，像是不锈钢做的。这棺材钉钉这尸体上的时候，这尸体可是一直在动弹。”王闽补充道。 “哎呀，我还以为真是那东西呢，原来是仿品。”王老头恍然大悟，“那东西是百年前其他人仿着那东西造的，造了得有七根，比破烂玩意儿好点。” “破……破烂？” 王闽眼角抽了抽：“那是干什么用的？” “正品棺材钉总共就那两根，什么鬼一钉一个准，是真正的好东西，大家都眼馋。后面也不知道国外那些人怎么鼓捣的，也弄出了个长得差不多的，弄得锃光瓦亮的，怪吓唬人。” “刚开始都把国内外圈子里的人都吓坏了，后面一用……有点效果，但是不多。就是被钉着的鬼和人，身上厉鬼该用的还是能用，不过只能用一种。” 王老头似乎是想起什么高兴的事情，差点没忍住。 第二百七十五章 鬼域异变 “要是钉鬼，有的鬼就一条杀人规律，钉了也没用；要是钉人，又钉不死，人家直接拔了就是。总之就是鸡肋，使用起来虽没什么副作用，但也没什么大用。” 王闽仔细想了想这个“0”和“1”的区别，无奈叹了口气。 确实，如果不能像棺材钉那样，彻底钉死灵异，这个留下的“1”也就没有意义了。 回想那具看门鬼尸，就算不拔走仿制棺材钉，只能使用一种灵异，也足以将一大群驭鬼者压在门口蹂躏，打得他们毫无脾气。 若是驭鬼者就更容易了，没有人身上扎根钉子会傻傻地不做任何反抗。 真要有这本事让人无法反抗，还用仿制棺材钉做什么。 正如王老头所说，这东西就是个鸡肋。 王闽又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把扇子拿下来。 他忽然一愣，问道：“王老先生，我记得这具尸体此前动用这把扇子可不止一次，甚至不止于五次，可我并没有见到有什么厉鬼从扇子里逃了出来。” 那天晚上，吴汉带领的那群民间驭鬼者，可是把看门鬼尸的伤害吃满了， 一群小馋猫。 王老头拎着看门鬼尸，奇怪地说道：“你既然吃过它的亏，总该知道它的本事吧。” “嗯，只要身高不高过它的，都会被范围重启……”说着，王闽好像明白过来了。 “那不就是了，鬼一从扇子里逃出来，不又重启回去了。只要时候卡好，拿扇子当电风扇扇都没事。” 王闽仔细回想。 确实，每次干尸用扇子扇人的时候，那群驭鬼者为了存活下来，都会主动袭击看门鬼尸，触发范围重启。 触发重启的人则无法被完全重启，遭受的袭击将会保留下来，基本上是死无全尸。 以至于那些民间驭鬼者误认为，看门鬼尸每次重启都会杀死一人。 王闽在心中啧啧赞叹。 对于那位森川纯来说，《鬼王夜宴图》的限制对他来说几乎不存在。 难怪敢和那位小约瑟夫联手追杀【讨债人】梁德才，果然是有些本事。 “那口棺材太凶，根本没法驱逐。里面流出来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东西沾上了，都会被反向侵蚀，只能想办法把入侵现实的通道堵住，用来堵住的东西又不能接触到它。”看着地面上的鬼墨消磨得差不多了，王老头带着王闽缓缓下降。 “要用黄金？”王闽问道：“拍卖会场里还有一些黄金残余。” “不说关不关得住，这死相跟定你了，难不成你想以后天天屁股后面夹着个黄金板子？” “所以您把它带过来了！”王闽看向看门鬼尸。 王老头点点头，一口清气吹在看门鬼尸后脖颈上。 由于处在安全区，背对着看门鬼尸，王闽看不清正面发生了什么。只是十几秒后，看门鬼尸居然自己动了起来，扶了扶帽子，整理了一下衣物，就一步步朝着那副悬浮在混沌中的黑棺材走去。 此时，黑棺和现实的联系暂时被这处诡异的灵异之地切断，地面上雾气涌动，在解决鬼墨鬼相之后，犹如长鲸吸水，向着黑棺的所在涌了过去。 看门鬼尸的身影随着烟气流动的方向，和黑棺一起隐没在白茫茫的烟气中，没了动静。 许久。 王闽看着王老头的面色，小心翼翼地问道：“解决了？” “算是吧。”王老头眉头微皱：“我暂时用那具尸体封住了它，暂时是没有危险。” 他严肃地问王闽：“你既然驾驭了阳眼，便应该能看到未来死相。你再看看，这一死相是未来什么时候出现的。” “您的意思是……” “这一死相无法消除，已经成了你的命中定数。等死相所出现的时间一到，必定复苏降临到你身上，我这封印的办法也没有用处。” 王闽再次挖出自己的眼睛，将阳眼塞了进去，一种莫名的联系和阴冷感从眼眶里蔓延开来。 忽地，王闽觉得双眼疼痛无比，无数模糊、扭曲、残破的画面从他眼前闪过，带着一股股莫名的灵异气息，使他全身都僵住了。 仿佛只是一刹那，又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一道模糊、黑白的影像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小李……小李……小李！你看到了什么？” 王天喜那有些焦急的声音，似是从耳边传来，却又仿佛隔着一个世界，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 王闽似梦似醒，嘴中呓语般念叨道：“天……很黑……好像是……鬼域，巨人，它在烧！” 王闽像是受惊了一样，声音突然拔高，如同尖叫一般。 在他的视角中。 模糊恍如梦境的画面里，一座黑暗的城市，一个全身燃烧的红色巨人，一道黑色的人影。 “还有好多……好多……” 更远处，还有几百、上千道扭曲、诡异、疯狂的身影，顺着城市的街道，朝着巨人所在的方向汇聚。 他们一接触到血肉巨人，浑身就燃烧起来，却依然蹒跚着向巨人不断靠近。 脑海中残破的画面越来越模糊，王闽越是想要看清什么，就越是看不清。 “看不清了，什么都看不到……” 王闽浑身颤抖，意识逐渐从那些迷蒙的画面里脱离出来，而那些画面也如同风化般，寸寸破碎。 “咄！” 猛地，王老头一声厉喝，如同天空一道惊雷劈下，在王闽耳边炸开，震得王闽浑身一震。 意识中破碎的画面突然就清晰了，王闽匆匆一瞥，却见到燃烧的巨人身上站着一道人影，一道让他莫名有些熟悉的人影！ 剩下的迷蒙画面在这一刻瞬间破碎消失，王闽感觉自己脚下一蹬，整个人都踩空了，向下坠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确实是悬浮在半空中。 “我……” 王闽有些痛苦地捂住脸，两行鲜血从他的眼角汩汩流出，整个眼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了下去。 那道人影是谁？ 如同从大梦中苏醒，梦里清晰的画面却在苏醒后记不清细节，只有一丝丝微弱的印象，让人难以把握。 “遭老罪了吧。”王老头一把拉起王闽。 “我是……王闽。我看到巨人身上站了一个人，一个我认识的人……” “谁？事关你的死期，能够出现在你预言画面里，定然和你未来生死大劫息息相关，或许就是你破局的关键。”王老头关切地问道。 “不清楚，我就没看到正脸，其他的也没记清。不过，如果让我再遇到他，我应该可以认得出来。” 王闽看着王天喜，只觉得恍如隔世，像是经历了数十年，差点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一切自有定数。”王老头叹了一声，便扯着王闽，将两人拉回现实。 回到现实。 却见到，早已布满破乱不堪的倒塌建筑和破碎垃圾的废墟之地，此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扫平了。 几公顷的范围，像是被某种方形大印盖过，平平整整，四四方方，变成一块大空地。 之前死相对抗留下的诸多遗留痕迹，也全都被扫平。 很显然，这是刚才王老头和鬼墨死相对抗的手笔，真正意义上的“碾压”。 只不过，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在和鸦化的鬼墨死相对抗时，被一分为二的鬼墙鬼域，此时再次接连在了一起。 只是此刻，鬼墙鬼域的外观变得有些奇怪，体积缩小了不说，灰色的表面更是云雾翻腾。云雾之下，有某种黑色的物体在下方流动，映衬着表面白色的云雾都显得有些深沉了。 王闽拿出人皮，心念一动，这片鬼域就向着王闽靠拢过来。 正要进入鬼域，却被王老头一把拉住了：“这鬼域，不能进了，里面被那口棺材填满了。你若是进去了，我这封印的手段也就失效了。” “那我这鬼域岂不是废了？”王闽有些惊疑不定。 享受过鬼域带来的好处，才知道有鬼域是多爽的一回事！ 在王闽看来。 有鬼域的驭鬼者，和没鬼域的驭鬼者。 完全就是两种层次！ 第二百七十六章 鬼域异变 “那棺材不存在于现实，并且和你的命理密切相关，只能用你的鬼域暂时关押。”王老头想了想，说道，“你这鬼域本身就有镇封和压制地效果，是最合适不过的。” 王闽刚开始有些急了，这会儿平复下来，问道：“您不是用那具森川纯的尸体堵住了出口吗？” “他身上驾驭的灵异，只有在封闭空间里才能完全触发。若是不用鬼域关押，那副棺材复苏的时间可能还会再提前些日子。” 王老头耐心地说道：“你若是不愿意，我也可能帮你……” “算了，算了，这样就挺好。”王闽无奈道。 和身家性命相比，鬼域又算不得什么。 王闽将那张残破的人皮半披在身上，仔细感受自己和鬼墙鬼域的联系。 此时的鬼墙鬼域处于一个十分诡异的状态，鬼域中的空间被无尽的鬼墨和烟气同时填满，但又没有填满，处于满又未满的叠加状态。 一堵堵鬼墙在里面生了又灭，不断被鬼墨侵蚀，又在云雾中浮现。一具干枯的尸体飘荡在鬼域之中，处于一片存在又不存在的空间，正是森川纯的尸体。 鬼墨一次次溢过这具干尸，又一次次地回退，在鬼域表面形成一层难以言说的保护层。正是这层“薄膜”，让王闽无法再次进入鬼域之中。 而在鬼域的最中间，悬浮着一具黑色的棺材，在混沌和明灭不定里上下沉浮，黑色的液体不断从里面涌出。 如此诡异的存在和组成，让观测鬼域情况的王闽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 每一个部分他都能认得出来，却又分不清它们此时在何处、在发挥什么作用。 对于鬼域内部的情况，王闽只有一个结论。 无法理解。 王老头将王闽头晕的表情，误认为是沮丧，劝慰道：“小李，其实，这鬼域也不是不能用。这鬼域不是还能动嘛，能飞能跑，只是用来赶路……也不错了。” “动倒是能动，但我进不去啊，这能怎么用，总不能踩着飞吧？”王闽看着云雾缭绕的鬼域，摸了摸下巴，说道。 “哎，我觉得踩着飞也是不错的，不如，试试？”王老头试探着说道。 经过这会儿时间，手脚恢复得差不多了。 王闽想了想，看着直径三十五六米、高十七八米的鬼域，跺了跺脚，腾身一跃，离地跳出十来米高。 却也攀不上鬼域的最顶端，整个人扑进一片云雾缭绕之中，扑腾着摔趴在地上。 他却是忘了，鬼域也是没有实体，更是不存在于现实，没有空间概念。 如今进不去鬼域，自然也碰不到鬼域。 王闽吐掉嘴里的土，抹了抹嘴说道：“呸，完了，这进不去也就算了，是碰也碰不到，这鬼域算是真废了。” 王闽抹着嘴巴，忽然看向自己脚下。 王老头在一旁看着，正要说什么。 忽地看见从王闽脚下飞出一片阴影，迅速钻入鬼域之中，却是钻不进去，只能在鬼域表面游离，迅速上下游走。 “我果然是个天才！” 王闽插着腰大笑一声，脚下一蹬，又是跃起十米的高度，一脚踩在云雾下的黑影上，整个人再一次起跳，如同翻跟头一样，跳到鬼域最顶端。 黑影游走到他脚下，让王闽踩得稳稳当当。 其实也是王闽起了玩耍的性子，要不然只需踩着地面鬼影，就可以直接移动到鬼域顶端。 “您还别说，这踩着感觉比待在鬼域里气派多了。” 王闽看着脚下云雾缥缈的鬼域，像是踩在一朵巨大的灰云上一样。 “地面鬼影可是连袁敦明的鬼域都可以无视，虽然进不去我这鬼域，但是接触还是可以做到的。”王闽甚是满意。 人皮系在腰上，王闽心念一动，鬼域被瞬间拉长，又瞬间恢复。 不过几个闪烁间，王闽就飞出了上千米之远。 若非是他发现不对，瞬间强行止住，恐怕要直接跨过大半个西南市，离开此地。其速度之快，移动转变之迅速，完全超乎想象。 不，或许说，并非只是速度。 如若只是速度这样快，王闽站在鬼域上肯定会感觉到风阻。 毕竟他并没有进入鬼域，身体还是处在现实世界，必然是要接受现实物理规律的制约。 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就跨越上千米，在现实世界足以把王闽和他周围的东西震碎。 但是，当王闽移动鬼域的那一瞬间，鬼域连同王闽，就一同进入了某种诡异的空间状态之中。 时间的跨度被拉长，周围的事物全都静止了下来。 他似乎同时看到了阴气森森云雾缭绕的诡异世界、一处漆黑无物的死寂空间、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黄泥路，一片被切割成黑白两色的空旷大地、一座望不见边际的巨大坟场…… 与此同时，几道不同目光分别，从每个诡异之地投射了过来。 漠然、惊异、死寂、颓然、担忧…… 一股阴冷的气息混杂在黑暗的雾气中，随着手中铲子的搅动，弥漫的雾气更加浓郁了，一只从腥臭泥土中伸出的手掌被直接铲断。 扑簌簌的泥土从脸颊上掉落，被雾气遮盖的空洞眼眶投向天空，又转向雾气中一栋别墅。 干涩、恍如丧尸一般的声音传荡开来： “叶真，刚才有什么东西，你看到了吧。” 另一个声音从从别墅里响起，有气无力，甚至还有些不耐烦：“没看到。挖完就赶紧走！” 雾气中的身影见怪不怪，犹豫了一下，扛着铲子走向下一个坟头。 …… 古旧的林中老宅，满是灰尘的大堂之上，一具枯瘦如柴、没有丝毫活人气息的老人，正坐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掌轻轻一抖，又恢复了平静。 …… 一片炙热的空间中，巨大的圆球黑影悬浮在半空，周围却是有万丈光芒，映照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每具尸体都畸形扭曲，却面带微笑，似乎是沉湎在美梦之中死去的。 无数颗闭合的眼珠自半空中开合，瞥向了空间某处，又缓缓闭合上。 似乎从来没出现过。 …… 王闽并不知道他引发了怎样的变化，只是站在这团被云雾遮蔽的鬼域表面，皱眉呆愣在原地。 他的大脑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短时间里接受了太多讯息。 每一个场景都足够让他震撼，而现在这些场景全都一股脑地塞进了他的意识中，又一点点遗忘。 就像上课走神时，知识从一边流进，又一边流出。 王闽足足反应了十几秒才回过神来。 “那些是什么地方？和王天喜拉我进去的诡异世界有些相似啊。”他低头看着脚下云朵一般的庞然大物：“刚才那一下，感觉像是打破某种界限，远超之前鬼域的移动速度。搞不懂，再试一下。” 这一次，王闽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更是不再限制脚下鬼域的移动时间，刹那间就消失在原地。 诡异的奇景再次闪过，并非是通过眼睛观望，而是这些景象直接投映在脑海中。 他只需要放空大脑，心里不产生任何想法和情绪，就可以避免那些景象对自己的影响。 “得有十秒了，可以出去了。” 当心里产生这个想法，某种界限被打破，王闽再次出现在现实世界。 他的鬼域悬浮在半空中，脚下是茂密的林地，应该是城市郊区。远处的平原灯火通明，不知是哪一座现代城市，但绝对不会是在西南市。 “我这是离开西南市了？”王闽愣了一下。 西南市区已经被总部下令封锁，每个方向都有负责人看守，自己居然就这样直接离开了！ “总不能是那些负责人在摸鱼吧……可惜我手机没带，不然就能知道这一下跑多远了。” 夜风吹过。 王闽看了看天上，又瞧了瞧地下。 那么，现在要怎么回去呢？ 第二百七十七章 电话 “我记得我离开的时候，左侧的远方有火光照映，应该是李军队长的鬼域方向，也就是北边。西南市的东面，应该就是大钟市。” 王闽用手比画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转过身。 “前提是，我移动路径确实是条直线，那么只要掉头就可以了。” 嗤。 王闽再次消失在原地，整个人和鬼域进入了某个诡秘的移动空间，穿过一道道灵异之地。 正当王闽以为一切还会顺利时。 意识中闪过的那片云雾诡异世界突然放大，脚下的整片鬼域却猛然向下坠落而去，大片的云雾震荡起来，化为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把从空中握住王闽。 阴风怒号，气浪汹涌，一阵天旋地转，让人分不清上下左右，东南西北。 甚至，王闽分不清自己此时是在半空中，还是被那不知模样的巨手拖拽着前进，一股透入灵魂的阴冷简直让人感到窒息。 “什么情况？！” 紧急情况下，王闽握住身上披着的人皮，两道鬼墨分身叠加，催动起脚下的鬼域。 汹涌的气浪大手掌心猛地一空，王闽的鬼域竟然直接挣开束缚，再次打破空间界限，狼狈地出现在现实世界。 “逃出来了！” 不等王闽松一口气。 就见一丝丝白色的烟气从自己的七窍中缓缓飘出，一只比刚才要小上一号的白色手掌瞬间出现在王闽身后，带着无数缭绕的烟气，对着王闽再次握下。 王闽面色一变，刚想催动鬼域，却又考虑到刚才的经历，脚下一蹬，撤去了鬼域，向着下方的丘陵落去。 却不想那只白色手掌速度更快，直接越过七八米的距离，穿过他的身体，一阵扭动、涣散之下，化作一道人影，从背后一把托住王闽。 王闽下意识一肘顶向身后，被一只干瘦有力的手掌精准预判，一把握住。熟悉、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咳，小李，是我。” “王老先生！” “好小子，差点没追上你，你跑这儿来干什么，又有什么馊点子？”王老头拉着王闽，看了看这荒郊野外，问道。 “我这……跑迷糊了，不认得回去的路。”王闽嘿嘿赔笑道：“没想到这鬼域还真的能用，跑得比以前快多多了。” “哦？你搭我一程看看。” “往哪飞啊？” “你自己看，一会儿我带你回去。” “好嘞，走着。”王闽脚下轻轻一踏，黏稠的鬼墨从地面鬼影中涌出，将王老头的双脚包住。 下一刻，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半多分钟后，一朵翻滚的灰云裹挟着两个人出现在五百多公里外的空中，地面上是一片建于山脚平原的昏暗村镇，不知是隶属于哪座城市。 “怎么样，这招厉害吧！”王闽像是炫耀玩具一样，对着有些呆愣的王老头显摆道。 等王老头回过神来，就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王闽，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物种：“你……你小子刚才没死里面，算你运气好！那些地方是能随便进的吗？给老汉我吓得！” 说着，王老头手有些抖地抽出烟枪，赶紧猛嘬几口。 “没那么严重吧。” “有！你知道那些都是什么地方吗？”王老头吐出几口白烟，恢复了冷静：“不说其他的，就老汉我守的那块地界，要是我有什么歹心，要对你动手，你觉得你有好下场吗？” 王闽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光头：“您不是也没逮着我吗？” “我能一样吗？我知道是你这个后生进了我的地方。至于其他地方，压根就不是活人待的，就是老汉我都不敢在那些地方多停留。” “嗯嗯，这样啊，我明白了。”王闽没有去反驳什么，只是点头应和。 毕竟没必要去反驳什么。 按照王老头的意思，这个鬼域似乎是以某些诡异之地为跳板，来回穿梭现实世界。速度虽然十分夸张，但是其中隐藏的危险也是不容忽视。 既然是非常规手段，那就在非常规时使用。 真到那时候，用不用也由不得自己。 “我看你是什么都不明白！” 感受到王闽那有些满不在乎的态度，王老头就知道这小子没有真的放在心上，对这件事的危险程度并不真的了解。 刚才，在见到那栋门口挂着白灯笼的老宅时，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直接拉着王闽一起逃回现实。 更不要说，在刚才所见的场景中，居然还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潜藏。 短短半分钟，看得他汗流浃背。 王老头叹了口气，拉住王闽说道：“走吧，我带你回西南市。” 一股阴冷的力量顿时覆盖王闽全身，“扑”的一股白气遮蔽王闽的五感，陷入一片混沌之中。灵魂仿佛脱离了肉体躯壳，轻飘飘地飞升天上。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视野逐渐恢复，王闽眼前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的灰色溪流，逐渐变大，化为一道奔腾的瀑布倾泻而下。 轰隆隆的水声好像由远及近，由模糊变清晰。 随着耳膜似乎“啵”的一声，熙熙攘攘的声音一齐涌入耳中，清晰的画面仿佛是在玻璃上擦去厚厚的灰尘，色彩明艳起来，又恢复黑暗。 黎明还未到来。 他们已经返回盐湖县。 王闽眨了眨眼睛，仔细看清周围的情况，发现就在拍卖会场的瀑布不远处。 若不是还有感观虚幻的残留，他都要以为自己上半夜的经历，只是自己站在瀑布前做了一个梦，有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 “好精准的定位，而且比我的速度还快。”王闽抬头看了看月亮，偏移得并不明显，说明这次返回并无花费太多时间。 “比不得你的，得是之前待过的地方才作数。”王老头随口说道。 没了鬼域，王闽现在想要回瀑布后的洞口，只能靠自己的脚力跳进去，免不得沾得湿漉漉一身，极其不方便。 走在洞中的走廊上，王闽一合计自己上半夜的经历，驾驭了阳眼，模仿死相琢磨出个杀招，赔了个鬼域，却又多了个逃命手段。 也不知道这一趟是赚了，还是亏了？ 最主要还是自己刚才提起这个“向死而生”的计划，居然被王天喜直接驳回了，还被教训了几句，让王闽着实有些郁闷。 阳眼是要还回去的，计划是泡汤的。 “鬼墨配死相，斩断鬼嗣对西南市民众的控制，真的没搞头吗？”王闽陷入沉思，一个念头莫名冒了出来：“还是说，王天喜不希望我解决西南市的情况？” 王闽连忙给了自己两个巴掌：“别乱想，别乱想，这种没根据的东西有什么意义？王老先生要捣乱，哪还用得着使用这种手段。” “你回来了。” 一间休息室门口，吴汉斜靠在门框边上，从口袋里掏出王闽的手机，抛给了他：“你走没多久，就有个电话一直打进来。我不确定情况，就没接。” “是刘建锋打进来的？大福市又出现什么情况了。” 王闽打开手机，发现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 “大晚上，会是谁打过来的，难道是老刘换手机了？” 王闽立刻回拨了回去。 第二百七十八章 有缘人 “王部长，王部长！”秘书轻轻推了推座位上的王国强。 “啊？”王国强一个机灵，清醒过来，揉了揉眉心和鼻子：“这就十五分钟了。” “我看您睡得沉，就晚叫了一会儿。您要是真困了，就去休息吧，别把身体熬垮了。”秘书放下一小摞文件，将脱在一边的外套给王国强披上。 王国强打了个呵欠，接过冰凉的丝巾：“垮了才好，你不知道，我上次住院别提有多快活！比我结婚那天还舒坦。” “那可别让夫人知道了。”秘书打趣道。 王国强指着秘书，笑道：“我不在那几天，你可是请假了，我也给你批了。” 秘书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又有些幽怨地说道：“我这三年的年休可就只用了这一次。” “我还一次都没用呢。”王国强一伸懒腰，全身就噼里啪啦直响。“大海市都还好吧，有什么特殊的消息吗？” “没有，自从冯队封锁了海岸线后，进入福寿园有两天了，暂时还没有发现离开的痕迹。” 秘书的声音突然放低，像是提到了什么敏感的东西，下意识有些畏缩。 “部长，您似乎很担心冯队？自从鬼船之后，国外就少有对国内的动作，更何况以冯队的本事，也不怵这些宵小。” “我是担心大海市的那个人，当年鬼船事件，除了大队长，他应当论首功，最后更是在国外大闹一场，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但是这两年大海市又灵异绝迹，显然他一直没有离开。” 王国强叹了口气，有些烦躁。 “当年大队长、卫队进入大海市可是闹了不小的动静，而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位对总部究竟是什么态度。如今又一名队长过去，我真怕又出什么幺蛾子。” “上次李乐平的事情，给我吓的一身冷汗都还没过去。” 秘书点点头，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亚洲灵异联合总部起拟的一份《印度洋-太平洋海岸线防护协定》，您看一下。” 王国强拿出一副眼镜，大致看了一下里面的内容，用力捶了一下桌子，身子向后一仰，又继续看下去。 最后，他把文件一拍，挺直了腰，骂骂咧咧：“太平洋又不是就只有我们沿岸，凭什么要我们负责，还把整个太平洋西区划给我们，厄次克和百令不是他们的领海吗！划地盘的时候，个个脸红脖子粗的；现在该处理的时候，一个个装什么大方！” “下次亚灵联什么时候开会，我要去骂死他们！” “还有美洲灵联呢？他们不是舰队最多，最爱管海上的闲事，那个船长也是他们搞出来的，现在缩卵子了？” 秘书低声说道：“基普宁斯国已经一年没有任何人员和消息，海上的状况也越来越差，维护成本太高，放弃海上岛链战略也实属正常。” “我当然知道。真的是，海里一个基普宁斯，地上一个约里南，两个毒瘤都在亚灵联范围……一个在家门口也就算了，上次约里南那十万八千里外的地方的预案也能扯上我们。现在又搞这个什么海上战略……” 王国强都快被这份提案的内容气笑了。他扭头问道；“部长怎么说？” “嗯。部长说【我们一向主张通过对话和协商来解决分歧，为了和平稳定的大局，在合理的沟通和协调后，总部可以做出适当的让步。但对于这次的提案的内容，我们尊重，但持保留态度，或许我们需要重新考虑一下亚洲分部在联合总部的立场了】。” 字里行间，部长对于提案内容的态度，王国强听出了两字：幽默。 “真是擦屁股都嫌硌。”王国强把文件推到一边，不再去看。 秘书熟练地又抽出一份又一份报告，向王国强汇报：“这是三角市、大齐市、大书市的研究小组的经费申请……上甘市负责人失踪……这是27位负责人申请使用驭鬼名额……” 王国强熟练地翻阅一份份文件，并在上面签字。 秘书忽然犹豫了一下，说道：“按您的意思，西南市有些消息。” 王国强头也没抬：“说。” “李军队长发现了袁敦明的踪迹，双方控制了大量鬼奴，只是短暂试探之后就各自分开了；大贵市负责人杜立平进入西南市，失联；教会有动作，派遣大量教徒进入西南市；教会大主教许大纯前日进入了西南市，目前不知踪迹。” 王国强迟疑了一下，抬头问道：“大福市呢？他们负责人边有什么动作？” 秘书皱眉想了想：“额，除了和李队接洽外，没有听说有什么动作。不过……” “不过什么？” “今天上半夜，有教会成员连续向大福市负责人拨打了十几通电话，上了监察部的名单。”秘书停顿了一下：“部长，是否要警告一下大福市负责人。” 一直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不怕你闹，就怕你一点风声都没有。 王国强眼睛微眯，不易察觉地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后埋头继续批阅，说道： “不用了，教会完成了西南市的大部分探查工作，最近又和总部协调过，这只是工作上的正常接触，让监察部不要那么敏感。” 秘书只是略微迟疑，就立刻点头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吩咐。” …… 电话响了十几秒，终于接通了。 “喂，我是王闽，哪位。”王闽小心掂起存放在拍卖会角落的断裂旗杆，揣进自己怀里。 “王，王刑警！您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兴奋的声音，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王闽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说话的这个人，是白天时的那个年轻牧师。 按照王闽的意思，今晚他会去联系教会在西南市的负责人，大主教许大纯和自己联系，讨论一下西南市的问题。 结果自己在防空洞里面，被吴汉和曹立廉的事情绊了一下，把这茬给忘了，差点放了人家鸽子。 秉着“只要我不表现尴尬就不会尴尬”的原则，王闽咳嗽一声，声音转为严肃地说道：“什么事？” “我层层上报，已经联系到大主教，他也在西南市，愿意今晚和您见上一面！”年轻的牧师快速说道。 “地点在哪。” “在富安区的求福寺。” 想到自己已经鸽了上半夜，王闽皱眉说道：“他还在求福寺？” “在！”年轻牧师肯定地说道：“大主教说，您就是他在西南市要等的有缘人，不见到您，他是不会离开求福寺的。” 第二百七十九章 武器 求福寺，一座建在丘陵上的百年小寺，香火并不旺盛，少有人上去祭拜，是附近居民常去的休闲公园。 只是这片原本宁静祥和的居民区，如今已经是一片死寂，故障的卷帘门卡在半空，地上铺满破碎的玻璃、窗户的碎碴，干涸的暗色血迹和腐烂肉块的臭味，无声地昭示着这里发生过的事件。 山路早已断电，深夜的黑暗中，山体如巨兽匍匐般压下，仅有小山最顶端明亮着一盏瓦灯，似乎在为山下的路人指引方向。 咚！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山脚下的广场上，破碎的裂痕向着四周扩散，无法支撑重量，人影直接栽进了地里。 寂静的山林似乎被惊醒了一般，暗夜之中睁开一双双发光的眼睛，毫不掩饰其中的野蛮和肆意，贪婪地打量栽在地里的王闽。 “没有鬼域还真是麻烦。” 王闽则毫不在意地双手一撑，从坑里爬了起来，不慌不忙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打开手机查看起自己的定位。 失去了鬼域，王闽只能依靠肉身奔跑赶路。以他的身体素质，倒是没有太大的麻烦，只是少一分闲情逸致。 有的怪物察觉到了不对劲，将身形隐藏进黑暗中，遮掩自己的杀机；有的怪物则越发忍耐不住自身的燥热，呼哧地喘着白气，逐渐充血的眼睛死死看着王闽。 几道黑影在民居小屋中悄无声息地穿梭，矫健的身姿动如脱兔，静如处子。 不多时，就已经埋伏在王闽可能前进的道路旁，静静等候。 “就是这儿，应该不会有第二个求福寺吧。” 王闽刚敲定主意，就听到山上传来一道宏大的声音，重重叠叠，千人呼，万人喝，像是有千万高僧一起诵念，自山中回荡开来： “小施主，老衲在此等候多时了。” 滋滋滋…… 一盏盏昏黄的灯光自山上向下蔓延，广场左右的路灯逐排亮起，地缝中的LEd灯一直延伸到王闽脚下，像是用灯光为王闽铺开一条道路。 “好帅的排场，还是声控的。” 王闽用脚踩了踩地面的LEd灯，其中散发的光芒让他有些不太舒服，让他的身体有一种细微的不自然感。 这不是普通物品能做到的。 从极暗到极亮，突如其来的灯光将一些埋伏的异变体怪物吓得骚动起来，纷纷从有些在应激之下，已经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径直朝着王闽奔袭而来。 “猫人？狗人？品种太杂了。” 王闽淡漠地看着这些异变体，只等着其中一只近，反手一拳挥在异变体的爪子上，一股超乎常规的巨力作用在这只异变体身上，全身的肌肉骨骼凹陷下去，向着另外一侧爆裂开来。 异变体的尸体抛飞出去，不等完全落在地上，他的尸体就开始快速腐化，和一堵从地面升起的腐烂土墙融为一体，扭曲的身形映照在土墙表面，散发着一股恶臭。 除了无法使用鬼域，鬼墙的杀人规律依然在王闽的身体上保留了下来。 另一只异变体超乎寻常地大，从一边靠近，细长、满是尖牙的大嘴张到一个夸张的地步，似乎是要将王闽的上半身直接咬断。 王闽抬起手臂横挡在身侧，任由异变体咬住他的身体，像是就此束手就擒。 王闽看也不看这只异变体一眼，手臂成刀，直接挥斩出去。 牙齿断裂，那只异变体就如同玩偶一般抛飞出去，整个嘴巴都被劈开，头颅几乎横断切开，一团黑色的羽毛自他伤口处炸裂开来，眨眼间就布满了整个脑袋。 “要是鬼域还在，这些异变体哪里能发现得了我。”王闽看着骚动的异变体群，和逐渐汇聚起来的数量，皱起了眉头。 脚下一蹬，眨眼间，王闽就冲出了十几米之外，不管不顾向前撞去，一时间不知撕裂了多少具肉体，每一只的身体素质能够轻易碾压训练有素特种兵，每一只都能在幸存者聚集地造成一场血案。 “这种居民区本人口密度就大，诞生的异变体数量极多。可惜鬼拂尘正面攻击太软，不能造成比较冲击眼球的直观画面，无法造成显着的震慑效果。” 王闽一脚将地面上一只半死不活的异变体踢飞，撞倒两只试图逃跑的异变体，在半空中炸出一片血花。 “尤其是对这些没有个人意志的异变体来说，爆炸、血腥、巨响才能有效恐吓住他们，反而是正常人会受到灵异的诡异效果的惊吓。” 毕竟这种赤手空拳被对面死前溅一身血的感觉，确实有些不太好受。 “我是不是应该找个趁手的兵器，直观一点，暴力一点，效果显着一点。热武器就算了，还要消耗弹药，最好是冷兵器……” 广场中间有一座三米多高的雕像，王闽跳上去一把摘下雕像手里的大刀，半空心的钢管，至少有一百多斤重。 王闽握在手中挥舞了两下，倒也是显得威武霸气，周围那些胆敢近身的异变体一劈一个准，没有一个能撑过第二下。 基本一下就脑浆迸裂，第二下都是补刀。就算是以异变体强横的生命力，脑袋被打碎成这样，也要恢复相当长的时间。 “不得劲，不得劲，一头太重，整体对我来说又太轻了。更何况我又不需要什么锋刃，也没学过什么武艺，只会一个砸。” 王闽这大刀始终用得不趁手，将大刀抛出，直接将一只异变体穿透身体，钉在广场的一块碑上。 他拔起路边，一只手缴起地面连接的电线，一把扯断。 “诶，太轻，太长。像袁敦明的那根棍子就蛮好的，重，趁手，好用，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可惜当时没能带走，真是便宜他了。” 在鬼域内，几乎所有攻击都是必中的，不管是用什么武器，都没有太大区别，王闽对武器没有那样大的需求。 如今没了鬼域，才知道赤手空拳有多麻烦。 王闽揉捏了几下，略微缩短了铁棍长度。 浓稠的鬼墨从王闽体内涌出，与身上的鬼布交织成长手套的模样，层层叠叠相互，覆盖在自己双手表面，让他的手臂整整膨胀了一大圈。 手鬼头的灵异触发。 只要被手鬼头控制的手臂握住的武器，击中的人、物，就会按照接触截面被完全切割成碎块。 当手鬼头叠加到一定程度，哪怕是空气都能切开。 几个小时前，鬼墨死相就手把手地给他演示了一遍手鬼头的用法，隔空几刀就将他打得狼狈至极，真正碰着就死，擦着就伤。 若是没有王大爷及时过来救场，王闽指定是得交代在那里。 这样强大的手段，他定要好好试试！ 血腥气扩散，越来越多的异变体受到吸引，聚集在了广场附近，不少被王闽之前割草一般的攻势吓住了，只敢在远处踱步、转圈观望，不敢靠近一步，更是不敢吼叫和相互厮杀。 却总有新来的愣头青看不懂广场上的形势，一个个猩红着眼睛挤出人群，向着王闽这边奔袭而来。 “拿你们试招！” 粗大的手臂握住这根铁棍，王闽一挑眉，也学着之前鬼墨死相的模样，将手中的棍子，对着还敢靠近过来的异变体，狠狠隔空挥下！ 嘶吼吼—— 刺人耳膜的尖锐割裂声传荡开来，令周围一些听力灵敏的异变体痛苦地摇晃其脑袋，一边吼叫，一边焦躁地后退离开。 下一刻。 两只靠近的异变体，在距离王闽还有五六米的时候，像是两块柔嫩的豆腐直直撞上了切割机的锋刃。 血肉和碎骨抛洒，两团碎肉去势不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面上，如同菲男跳水一般，在地上炸出了两朵血花，轻轻地颤动着。 杀死两只异变体依然没能让它消失，一股透明的波动扩散开来，向着更远处的异变体碾压过去。 前方扇形十五米内，每一只异变体都像是被无形的大铁球重击了一般，皮肉凹陷，半边身子粉碎性骨折，惨嚎着飞出两三米远。 更远处的异变体也都是浑身一震，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推了一把，趔趄得差点摔倒在地。 “叠加的必死规律被削弱了。不过问题不大，牺牲了一部分威力，以空气为媒介，换来的是更大的攻击范围。纯物理的方式，对付鬼可能有些麻烦，杀人倒是绰绰有余。” 准确来说，手鬼头不是必死的灵异，只有物理切割和增强灵异攻击的能力。其实也算是同一种能力，就是手鬼头能够赋予手中物品强大的攻击力。 因此，手鬼头强大与否，完全取决于这只厉鬼手上掌握着什么。 如果手上没有东西，或者只有手臂，哪怕是普通人也可以在手鬼头手上挣扎两下，甚至反击都不成问题。 由于手鬼头只会依靠本能不断搜集手臂，所以才在学校里被王闽轻松拿下。 第二百八十章 入寺 王闽将棍子搭在肩上，面前的广场已经一片狼藉，地面平整的石块完全破碎，两边的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烁，使得他的身影有些莫测。 可怕的动静和骇人的杀伤效果，明显将广场周围的异变体给吓住了。 不少异变体，有尾巴的已经灰溜溜地夹着尾巴溜走了，有耳朵的竖着耳朵，一边观察王闽的动静一边小心撤退，一步一回头。 等到了王闽眼睛看不见的地方，这些被激起血性的怪物开始相互厮杀起来，试图吞吃掉对方。 只是在不远处的黑暗中，依然有发亮的眼睛潜伏其中，虎视眈眈。 “唉，这些没脑子的东西，只继承了野兽的兽性和人的贪婪，跟蟑螂一样，我看不见放你一马也就算了，非要在我面前晃悠。” 王闽举起铁棍，又隔空挥出几棒，将两边的商铺、居民小楼，连同里面徘徊的异变体一同劈个粉碎，从里面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嚎，血水顺着房屋缝隙一滴滴流下来。 看着地面上两堆蠕动、颤抖的碎肉块，王闽没有丝毫手软的意思。 他知道，再严重的致命伤，对于这些异变体来说都只是一般的伤势。就算被粉身碎骨，有足够的时间也能够恢复过来。 除非使用非常手段，才能将这些生命力顽强的异变体一举击杀，比如那根断裂旗杆。 那根断裂旗杆威力巨大，副作用也不容小觑，一不小心就会受到反噬。驾驭阳眼的时候，王闽都不敢带在身上，生怕这件灵异物品发生什么变故，反手把自己给捅了。 只是用来对付异变体的话，着实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眼见周围大部分异变体唯唯诺诺地不敢上前，王闽这才不急不缓地顺着光路，朝着山上的楼梯栈道走去。 免不了有几个死心眼的异变体鬼鬼祟祟地跟在身后，意图在他松懈的时候偷袭他。 山上的设施被破坏得颇为严重，虽有山间路灯引路，但依然有大段的小路一片漆黑，路灯的光亮似乎来不及靠近，就被山里的夜色给吞没了。 深夜的山林如同一片沉寂的大海，仿佛随时会被周围坍塌下来的黑暗席卷，不明不白地消失在山中。 四周静悄悄的，就连虫鸣也没有一声，只有王闽脚踩水泥路沙粒的摩擦声。 “有点过于安静了。” 王闽的脚步忽然顿住了，眼睛微眯，没有丝毫犹豫，手里的棍子横在身前，朝着前方的一座亭子隔空挥去。 十米开外的一座朱漆凉亭中，路灯自上方打下，就见其中居然盘坐着三道扭曲的人形身影，每个人都是一模一样的相貌，一模一样的表情，和几乎一致的姿势。 嘴唇微动，一种沉闷的音调从他们的胸膛中发出，似乎是在诵念同一部经书。 轰！ 毫无意外，整个凉亭，连同其中的四道人影被一同撕裂。 坍塌激起的灰尘让王闽一时间看不清其中的情况，没有贸然靠近过去，反而后退几步，隐进山路的黑暗地段。 烟尘散尽。 凉亭的屋顶已经掀飞而去，四具人体倒伏在废墟瓦砾之中，全身血肉模糊，显然是受到了重创，再也不能保持之前的姿势。 四具人体在地面上扭动起来，如同液体般扭动着拥挤在一起，一模一样的四张面容紧贴在一起望向王闽，两对手掌合十，两条左臂同时抬起，指向同一个方向。 四道低沉、干涩的声音同时响起： “小施主，请。” 王闽眉头紧皱：“装神弄鬼，你是许大纯？” 那四具人体伤口处开始蠕动，长出肉芽。竟然没有分开，而是四具肉体拥挤着长在一起，变成一个四张脸拼凑在一起的人！ 它们没有回答。 只是，在这一瞬间，王闽感觉，整座山似乎活了！ 从寂静无声变得嘈杂起来。 一只只泛光的眼睛在草丛里睁开，全都注视向王闽。 沙沙——沙沙—— 马路另一边，又爬出一道人影，高大的身形，浓密的毛发，赫然是一只在这埋伏许久的异变体。 王闽却要攻击，却看到那副异变体的模样，竟然和凉亭里的四张脸一般无二！ 这只怪异的异变体双手合十，而后抬起一只手，指向前路，用奇特的烟嗓说道：“小施主，请。” 路灯上。 一道细长、扭曲的人体爬上铁杆，一张熟悉的面孔紧贴在路灯下，双手合十之后，用手指着道路前方：“小施主，请。” 沙沙——沙沙——沙沙—— 越来越多的身影从各个角落里走出，统一的面孔，统一的手势。每一道面容都是如此祥和，垂眉低目，用着奇怪不一的嗓音开口说道：“小施主，请！！” 王闽面色变化不定，极力忍住心中的不适和些许恼怒，压下出手将这些人全都轰碎的想法，原地一跃七八米高，抓着山上的树木，踩着山坡的碎石，快速向着山顶赶去。 “我怕他怎的，就这些手段还想唬住我，大不了杀一场逃出去。哼，我是总部负责人，他一个教会的民间驭鬼者，还敢对我怎么样。” 王闽自是放开了手脚，不过一分钟，就已经飞跃过山上的农家乐，来到山顶的求福寺。 抬眼就望见一个光头背对佛像，盘坐在佛堂前，身披一袭红色长袍，眼睛微睁看向王闽：“小施主，老衲久等了。” 王闽二话不说，冲入佛堂之中，对着他当头一棒敲下。 不见那和尚有任何反应，或者躲闪，只敲了个浑身骨肉粉碎如泥，惨死当场。 就是不见他身下的蒲团有什么损伤。 这自然不是这和尚用什么非凡手段护住了物品，而是手鬼头的规律使然。 除非利用手鬼头的灵异轰击空气，造成大范围破坏，否则只有被敲中的物体才会被直接损坏。 “装神弄鬼这么久，这一下就死了？！” 王闽本来以为这个大主教能和袁敦明齐名，肯定不至于被手鬼头这点灵异手段杀死，没想到一击得手，直接让对方当场惨死。 “完了，这下该找谁谈？” 王闽扫视佛堂，希望能够找到第二个人。 却听到寺外有人诵念一声佛号，一个身披红袍，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僧人跨入门庭，朝着王闽这边缓缓走来：“小施主，好重的杀气啊。” “重启？不对，地上的这团碎肉还在动。”王闽上下打量这个僧人，二话不说，身如闪电般奔袭过去，又是一棍子敲了过去。 地上顿时又多了一团蠕动的血肉。 旋即，王闽飞速奔赶到门外，就见到又一名一模一样的僧人，从远处的黑暗中显现，朝着寺庙这边缓缓走了过来，又诵念了一声佛号：“何必呢？” 王闽也懒得动手了，把棍子一扛，问道：“我挺好奇能杀多少个才会绝。” “小施主杀意不尽，我自然不绝。” 那僧人走到寺庙门口，伸手示意王闽先走，道一声：“请。” “你就是许大纯？” 僧人亦步亦趋地跟在王闽身侧，对佛堂和堂下的两团血肉视而不见，也不怕污了衣服，直接在沾有血肉的蒲团上盘坐而下。 “老衲戒善，许大纯是出家前的诨名。” 许大纯示意了一下旁边干净的蒲团，示意王闽坐下。 “戒善，听着不像是什么好名。” 王闽从旁边拖了个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 第二百八十一章 论道 “此戒非彼戒，乃是持戒之意。”许大纯解释道。 “哦，懂了，原来持烟就是戒烟。”王闽点点头。 许大纯沉默了一下，没有在这个点上纠结，平和地说道：“不知小施主找老衲有什么事要商量？” 王闽反问道：“不是你让人说我是你的有缘人，特地在这里等我吗？” 许大纯又沉默了一下，说道： “我观小施主目鹿性刚，双眉生角，四大肢体，命中福星高照，不富也贵，不贵也贤，但神志昏沉，天庭不满，有大凶之相，不日会有大灾劫。如有我教相助，定能逢凶化吉。” 他指着王闽的秃头说道：“且小施主受至尊垂青，日后定与我教有些因果，故说小施主是我教的有缘人，并非凭空胡诌。” 王闽嗤笑一声，说道：“所以你是打算拉我入伙？” 许大纯摇头：“时机未到。” “看来和尚你还掌握了预言类的灵异？”王闽问道。 “厉鬼不过是蠢笨之物，人若有大智慧，能开一点灵光，盗天地之机，又何必拘泥于灵异。”许大纯双手合十搓了搓，伸到嘴边哈了口热气。 “说了跟没说一样，和尚，你就不能说点实际的吗？” “老衲从不打诳语，若无六分把握，定然不会说出口。”许大纯说道：“小施主应该成为驭鬼者的时间不长，我说得可对？” “这东西随便查查就出来了。”王闽无所谓地说道。 “但小施主一成为驭鬼者，就接手西南市这样的大摊子。若是依你的本事，定然是坚持不到现今这个程度。” 王闽没有说话，因为确实如此。 若这一路没有他人相助，他早就死在西南市边缘。 “正确的废话。在这世上，难以一人成事，能够走到这个地步，有他人帮助是再正常不过了。”王闽无所谓道。 许大纯也没有反驳什么，说道：“西南市的麻烦，西南市的规矩，很多人都明白。但只有小施主你真的动了手，救民，除凶暴，收拢驻军，镇压厉鬼，是为大善，与我教宗旨一般，同道即是有缘。” “同道？大善？要说西南市这一路，我杀的生可一点都不少。”王闽讥笑道：“而且，我可是听说，你们进西南市，不过是为了所谓的进化，为了那只藏在后面的厉鬼罢了。” 许大纯拂了一下衣袖，说道；“非也，进化确实存在，但我教所求并非如此。若不身入地狱，徘徊死生之间，信众如何认清自己，觉醒大毅力、大智慧。” 他话锋一转：“小施主可曾听过火宅的故事。” “我读书少，没听说过。”王闽瘫坐在椅子上，两手抱胸道。 “有长者见诸子顽童在火宅中嬉戏而不知，先以火灾的大恐怖震喝不得，而后许诺只要离开火宅，屋外便有羊车、鹿车、牛车供孩童游戏。众孩童欣喜，便争相逃出火宅，保得性命。” 王闽想了想，感觉听着有些耳熟，便通晓了许大纯想表达的意思，却没有开口打断他。 许大纯继续缓缓说道：“众生皆苦却不自知，不若以名利诱之，使之修行自身，福慧圆满，澄净内心，如何得见心中如来，得以大解脱？所谓‘进化’，不过是我教许诺他们的羊车。若能窥得西南市背后真物，见心中真我，便能离大解脱更进一步。” “哼，说到底，就是派他们过来送死。”虽然明白许大纯的意思，但王闽依然是不为所动。“我也有一个屠夫与和尚的故事。” “有一僧和一屠户做邻居，僧人每天要早起念经，屠户每天要早起杀猪。两人相熟后，便约定谁更早起，就去叫谁起床。结果最后，僧人因为经常叫屠夫起来杀生，死后入了地狱；屠夫因为经常叫僧人起来念经，死后升了天界。” 王闽有些戏谑地说道：“我看大师你凡心太重，既求四大皆空，却又来西南市自寻烦恼。小心最后念经的和尚做不成，反而助鬼杀生，修行到头一场空，出不了火宅，得不了三车，见不得心中世尊。” “空亦是空，老衲若是为了超脱而执着于空，那才是入了魔障。”许大纯轻轻摇头。 “凡事实事求是，我等进入西南市前，便早已有所觉悟。”他竖起一根手指道：“老衲我入佛十年，只明白了一件事：经，是念不完的；烦恼，也不是念经就能念完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若无人愿意种下今日的因，只想做那后人，如何证得真我，为后世铺开一条大道。” “您倒是洒脱。”王闽在椅子上坐起来，问道：“所以大师今日要来见我，是有什么其他事吗？当然，我是不会加入教会的。” “加入教会全凭自愿，更何况时机未到，小施主心中煞气未去，就算入会也是心中不平。今日相见，所为的便是小施主心中之事。” “能不能说直接一点，我最讨厌打哑谜了。”王闽把棍子拿在手上，对着地板“吭吭”敲了两下，但并没有触发手鬼头的灵异： “您既然说我心中有煞气，那便算是有吧。如果接下来说话要是弯弯绕，我可能会忍不住再‘换’一位大师给我讲故事，一直到事情讲清楚为止。” 王闽明显加重“换”字的语气，可以算是赤裸裸地威胁了。 想套我话？没门儿！ 许大纯只能无奈地叹一口气，说道：“西南市六面封锁，厉鬼隐匿，又有鬼迎亲和袁敦明纵横，驻军为虎作伥，真可谓是民不聊生。” 许大纯起身，对着王闽鞠了一躬：“老衲愿协全体西南市成员，助小施主解决西南市的人灾鬼祸。” 王闽也被许大纯这一鞠躬惊了一跳。 虽然不知道这个许大纯真正实力如何，但是能够成为教会大主教，和大祭司袁敦明平级的存在，实力肯定远超普通城市负责人。 王闽之前一上来就下杀手，就是为了看看这个大主教能有几斤几两。 现在这样放低姿态，并且明确表明立场，实在是令人不得不吃惊。 王闽犹豫片刻，飞快思考许大纯这样做的动机： “帮助我对他究竟有什么好处？难道是想用阳谋离间总部和我之间的关系？我一个普通负责人，就算是接手了西南市，应该也不至于被放在总部和教会眼里吧。难不成真是因为他善，为了天下苍生？” 王闽猜不出对方的真实意图，直接问道；“大师需要我回报什么？” “什么都不要。”察觉到王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许大纯这才补充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倒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如若之后解除了鬼患，还请小施主能将西南市幕后的那只厉鬼，带到此寺，让老衲为其念诵一卷《度亡经》。” “就这么简单？” “小施主，这可一点都不简单。”许大纯笑道。 “不管简不简单，用未来愿景作为当下的报酬，大师好气度。”虽然对方别有目的，但王闽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画饼给别人吃的我见多了，画饼给自己吃的倒是少见。” 如果真的平定了西南市的灵异事件，就算许大纯突然大开口，提出要占有鬼嗣，王闽都不会觉得意外。 不过现在，八字还没一撇。 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先把煮熟的鸭子咬到嘴再说。 第二百八十二章 哀唠山，耳听怒 听到王闽略有些嘲讽的话，许大纯只是哈哈一笑，道：“因为我善。” 在心里暗自吐槽他脸皮厚，王闽开门见山说道；“大师既然早有准备，不知道您能帮上我什么忙？” “小施主想老衲帮什么忙，便能帮什么忙。”许大纯收起笑脸，肃穆地说道。 “好大的口气！” 王闽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问道：“大师对西南市的这只厉鬼有什么见解？” “据老衲所知，这只厉鬼是民国时期的驭鬼者的试验产物，严格来说是灵异衍生物，而非厉鬼。” “就这些？”王闽面无表情。 这个情报他早就已经知晓，甚至连构成鬼嗣的是哪些厉鬼他也一清二楚。 “看来小施主知道得不少。那小施主可知道，这只厉鬼衍生物并非为了杀人而存在的。或者说，看似西南市死伤无数，实则伤亡极少，鬼灾只是造成了社会秩序混乱。” “而人祸所带来的伤亡，甚至远远超出这只厉鬼的造成的。” 王闽皱眉：“这只厉鬼第一次爆发，就造成西南市近三分之一的人员，几十万人死亡，随后异变带来的杀戮更是永无止境。那几个负责人是畜生了一点，但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许大纯否定道：“肉体的死亡可不代表着真正死亡。” 一道灵光在王闽脑海中乍现，像是电流一样通过王闽的身体，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眼睛越睁越大，捂住嘴，小声自言自语道： “对啊……灵异世界，肉体断绝并不是死亡唯一的标准，就像鬼墨的黑梦一样……意识类灵异，我怎么没想到呢！” 这倒是不怪王闽之前没想到。 主要是意识类灵异太少了，而且鬼嗣又融合了多种灵异，杀人手段诡异莫测，范围又大得离谱，很难让人主动往这方面去想，发现端倪。 “对的，梦！在冯队的报告里，就有提到陷入奇怪的梦境。”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黄金安全屋会无法隔绝鬼嗣的影响。因为这些人在进入安全屋之前，就已经受到鬼嗣潜移默化的影响！就像瘟疫和流感，他们已经受到了鬼嗣意识袭击，作为传染源的他们，只会拖着安全屋里的所有人一起死去。” “盐鬼，夺命鬼，讨命鬼，不管是梁德才的手札，还是王天喜，并没有特地提示我，这三只厉鬼是灵异类灵异。只有红娘娘，是王老爷子不认识的，红娘娘极大概率就是那只赋予鬼嗣意识类袭击的厉鬼。” 一瞬间，王闽想到了很多。 他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继续问道：“意识类的厉鬼，还有呢？” 许大纯点点头：“是的，意识类的厉鬼。但这只厉鬼并不杀人，而是将不同的意识叠加到同一具身体上，这些意识不会消亡，将会在这具身体里共存。而意识，会改变身体，也就出现了这些怪物。” 他抬起一根指头，指着寺庙外面：“那些怪物并非真的没有智慧，而是多个意识交缠，导致意识陷入混沌，只能依靠本能和下意识的经验维持生命活动。” 这些炸裂的信息让王闽的脑袋有些转不过来，沉思道： “那么，那些拥有自我意识的怪物呢？难道……” “是的。”许大纯的声音低沉下来，吐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只要将其他占据身体的意识全都杀死，就能恢复清醒，掌控怪物的身体。” 王闽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 如果，许大纯说的是真的，那么…… 王闽看向寺庙之外，似乎看到了那些毫无理智的怪物，看到了周正，看到了那些身体异变的驻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游荡在城市里，屈从于本能的怪物，实则是不忍相互残害的人类。 而城市里保持清醒和自我的异变体，实则是杀害同胞的刽子手。 究竟哪边才是真正的疯狂，哪边才是真正的清醒？ 真是怪诞、扭曲，以及……操蛋的世界啊！ 许大纯低声诵念一声佛号，轻轻说道：“人间如狱，不过如是。” 王闽死死咬着牙齿，许久才问道：“空口无凭，你可有什么证据？” 许大纯指着自己，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就是证据。” 说罢，就见这和尚解开长袍，一把扯开衣襟，露出自己赤裸裸的上半身。 不多时，和尚白净的背上、手臂上，凸起几个鼓包，内凹外陷，不断变化，割开几条口子，竟然变成十七八张人脸！ 人脸有男女老幼，更兼有猫狗牲畜，一旦出现在和尚身体表面，睁开眼睛，竟无端从眼眶里流出几行血泪，哭哭啼啼，满口哀嚎。 旁人若是听到这仿佛要把心肺都吐出来的哀嚎，就是铁石做的心肠，也能听化了，不由得跟着悲从中来。 “这具身体，便是这些人的。老衲值守此寺，每当有那怪物靠近，便夺了他们的皮相，教它们不再胡乱伤人。每日轮流教他们诵念经文，安抚心智。” 许大纯伸手一具具拂过这些脸的眼睛，说道： “意识影响肉体，让他们变成畸形的怪物；肉体又反来影响意识，让占据肉身的狂乱，占据不了肉身的疯魔。” “纵然老衲日夜持诵经文，安定他们的心神，依然不能让他们完全平静下来。只能每日挑个时候，让他们出来嚎叫发泄一段时间，宣泄心中的怨愤之气。” “你……这……我……”王闽彻底被许大纯的举动震惊了。 刷刷刷—— 一道道人影从山中各个地方，走入这间小寺，包括此前被王闽一棍轰碎又拼凑起来的八臂四脸人。 地上、蒲团上血肉蠕动，逐渐拼凑成一个人形，一点点颤动起来。 王闽下意识握紧手里的铁棍，目光紧紧盯着佛堂下涌动的人形，身体却像是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一个个高矮胖瘦不一，穿着不同的衣服，却都长着许大纯的模样，满脸悲苦之色。 密密麻麻的人影像是一道黑墙，将寺中仅有的灯光压迫在不大的佛堂里。 前后不一，沉默、寂静，死一般的空气。 “啊啊啊啊！！！” 他们在佛堂下站定，或男体，或女体，或兽体，齐齐脱下自己的上衣，一张张痛苦、愤恨、绝望、苦闷的人脸，从他们的皮肤、毛发下钻了出来，哀嚎张大的嘴巴似乎要将周围的黑暗全都吞没进去。 “妈妈，妈妈，呜呜呜呜呜……” “魔鬼，魔鬼，魔鬼……” “好黑，好黑啊！我好难受，好难受啊！！” “大……士，大士，慈悲的大士，我活够了……求求您，求求您——杀了我吧。” 黑暗中，有些人脸竟然还保持着些微的意识，嘴里不断呢喃重复着一些话语。 寺内寺外，在这深夜，哀嚎声传遍整座大山，像是游荡的鬼灵飘荡下山，凄婉无比。 山下听闻哭声的异变体仿佛也受到触动，停止厮杀，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眶里逐渐有泪水涌出。 更有甚者，嘴里也发出类似的呜咽和嚎叫，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涕泗横流地趴伏在地上，利爪抓挠全身，浑身抽搐。 许大纯无悲无喜，垂眉低目，静坐在蒲团上，嘴里低声诵念着经文，周围的哀嚎仿佛不存在一般。 另一边。 王闽已经扶着棍子半跪在地上，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死死睁着眼睛，强忍着捂住耳朵的冲动，将这极尽扭曲的画面尽收眼底，似乎要刻入脑海之中。 可以确定，这并非什么灵异袭击，也没有什么杀人规律。那一个又一个可怜人的哀嚎与惨叫汇聚在一起，以一种极为反人类知觉的形式呈现了出来。 对于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来说，这比直面数十只厉鬼更加可怕！ 足以成为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王闽可以遮蔽自己的眼睛，也可以操控鬼墨堵住自己的耳朵，也有足够的力量将眼前的景象摧毁。 只是不知为什么，眼前的景象越是可怕，王闽就越是不愿意屈从意识中的本能去逃避，去否定。 他努力喘息着，仿佛要将眼前的画面呼吸进身体之中，化为薪柴，让心中的那团火烧得更烈！ 王闽撑着铁棍站了起来，面对佛堂外的那些身影，整个人逐渐静默起来，像是整个人都沉进了那片黑暗中，甚至更沉，更暗。 许大纯抬起眼眸，嘴中经文停止诵念，惊讶地盯着王闽。 他重新低眸，轻声诵念： “南无阿弥陀佛。” 第二百八十三章 百万异类 王闽眼中带煞，听到这声，扭头道：“你这念什么南无。” “见到小施主刚烈至此，因此赞叹。” 山上风声呜呜，左右哭声惨嚎也渐渐弱了下来。那许多个许大纯重新披上衣裳，遮盖住隐下皮肤的那些人脸，对着王闽一拜，一群潮水般涌出寺庙。 王闽坐回位置上，冷笑一声说道：“刚烈个屁！现今这世道，但凡能有个好去处，我用得着折腾这些破事？只是死生都不能由己，心中咽不下这口气，能求个好死就算不错了。” 许大纯想了想，居然赞同道：“确也不错。” “和尚，我这次来是想向你要个解决西南市灵异事件的办法。你倒好！我的问题没解决，又给我添了个麻烦。”王闽有些烦躁地摆摆手，拍了一下椅子。 许大纯念了声佛号，说道：“非是我寻的麻烦，而是小施主自寻烦恼罢了。” 王闽说道：“我原本打算，仗着我这一身灵异，一举解决西南市所有的异变体，也就是那些怪物，将藏在后面的厉鬼给逼出来，消除厉鬼对剩下那些普通人的影响。现在听了你的一番话，倒是一个都不能杀了！” 许大纯笑道：“小施主光是上山逞凶，就不知道害了山下多少怪物性命，如今又做小女儿姿态，岂不招人笑了。” “在山下的时候还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还跟以前一样，那我跟那些在西南市搜刮寿材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王闽哼了一声，目光有些不善： “况且，我一到山下，和尚你就大开灯光，把整个广场照得跟白昼一样，恨不得方圆几公里的怪物都看到我这里，害我被一群怪物包围。我山下造的这些杀孽，你这和尚至少要分一半！” 却见那和尚摇头不认，反驳道：“以小施主的本事，山下就是聚了再多怪物，又能拿你奈何？你自心中顽劣，想要和它们斗上一斗，故此害它们性命，又不是老衲吩咐你做的，怎么推到老衲身上。” 王闽把头扭到一边：“灯是你开的，怪是你引的，后果你也是知道，却依然做了，你这秃驴心中也是不善！怪不得叫什么戒善！” 许大纯眼角跳了跳，先是和尚，后面又叫大师，现在连秃驴都招呼上了。 是可忍，孰……孰也可忍一忍。 “老衲坐镇在这山寺，自然是不惧这些怪物。只要上山，他等自然就会退去。若非小施主好勇斗狠，迟迟不肯上山，又怎会如此。” “哼，啊对，下次又有不认识的和尚，约我上这荒郊野岭，我就应该带着一堆尾巴进寺里跟和尚好好掰扯掰扯，而不是不知好歹先把它们打发了。” 许大纯叹了一口气，伸手道：“那就算老衲一过。有什么是老衲能够帮得上忙的，小施主尽管提就是了。” 王闽看着黑漆漆的寺外，目光闪烁。 许大纯也嘴里默念着经文。佛堂之中陷入一片死寂。 许久。 王闽问道：“大师，你夺了这些怪的皮相，就能超度得了他们吗？” “小施主太高看在下了。”许大纯长吸一口气，说道：“刚才也都看到了，纵然是夺了怪物的皮相，也只能暂时将他们封存在身体里，平常以经文抚平他们心绪，但心灵崩溃者依然有许多。” 许大纯目光黯淡：“皮相，皮相，老衲终究只能给予一层人皮，却换不了他们的人身，诸多手段，不过是粉饰太平罢了。” 王闽沉思了一下，问道：“不知大师的皮相能够覆盖多少人，一百万人能够吗？” 听到这个数字，我们的戒善大师喉咙里哽了一下，眼睛都瞪大了，这才说道：“一百万人，小施主莫要拿老衲开玩笑了。” “敢问戒善大师出全力，极限是多少人？”王闽不依不饶地问道。 许大纯一下子从蒲团上站起来，在佛堂里缓缓来回走动，思考良久，最后一咬牙，说道：“小施主可有什么谋划？既然要老衲配合，何不说出来商量一番。” 王闽也犹豫了，思考了一番教会和总部之间的关系。 旋即直接抛到脑后。 自己如果真的在乎总部的想法，就应该立刻离开西南市！ “戒善大师，西南市背后的那只厉鬼，代号‘鬼嗣’。任何人踏入西南市区，就会被这只厉鬼标记，被一根根看不见的红绳连接。” “每隔一段时间，鬼嗣就会断开一部分人身上的红线，将他们的寿命，如今看来包括他们的意识，全部叠加在另一个人身上，让其发生身体畸变，也就是‘进化’……” 许大纯专心致志地听着，这些信息完全是从另一个角度解释这只“鬼嗣”的杀人规律。 教会的知识从意识层面阐述，总部的知识从物质层面阐述。 许大纯确信，这些信息绝对是总部的绝密，教会安插的间谍都无法从特殊渠道获得。 不由得暗叹，总部不愧是总部。 他却不知。 王闽对“鬼嗣”的理解，已经远超总部掌握的那点可怜的信息。 就算他们的间谍拿到了总部的资料，也不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和准确。 而如此重要的信息，这位负责人却不管总部的保密协定，对自己全盘托出。 要么，王闽是个傻子，主动将把柄送到他的手上。一旦让总部知道王闽对教会泄密，王闽在总部的前途算是毁了。 要么，王闽是个疯子，这家伙完全不在乎总部对自己的态度，也不在乎教会对自己的看法。 这位小施主会是个傻子吗？ 很显然，不会。 许大纯确定，如果自己真的拿这方面的事情去威胁王闽，自己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 正所谓。 正常家庭的妈妈，从小就会告诫自家孩子，不要跟脑袋不好的孩子玩。 “真不明白为什么预言会指向他，世尊的大智慧果然不是我等可以揣测的。” 等到他静静听完王闽之前假定的计划，不由得更加确定自己心中的想法。 果然不应该有拿泄密要挟王闽的想法，这家伙比自己想的还要疯！ 用自身的灵异去侵蚀全市上百万的幸存者，从而调动两种灵异分别杀死、保护他们，让幸存者陷入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从而让这些人摆脱背后“鬼嗣”红线的控制。 这一番话下来，许大纯手心都冒汗了。 利用两只厉鬼之间的灵异冲突，使灵异力量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从而隔绝第三只厉鬼的影响。 只不过。 常见的驾驭方式，是一个人驾驭两只厉鬼。 而王闽的设想，是让百万人同时驾驭两只厉鬼！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这是要干什么？制造百万异类驭鬼者吗？” 第二百八十四章 鬼宴 按理来说，厉鬼触发杀人规律的数量，是没有上限的。 但这仅仅只是理论上。 实际操作是要受到许多因素制约的，比如规律的触发条件，灵异的有效范围，驭鬼者的状态，等等。 更何况，单纯的破坏远比创造要容易。对于许多驭鬼者来说，能利用和触发厉鬼的杀人规律就算不错了。 王闽在之前的计划，企图凭借一人之力调整百万人的灵异力量，在两种灵异之间寻求平衡，简直是在做春秋大梦。 别说王闽区区一个负责人。 哪怕是队长级别的人物，杀光西南市还有可能。 但是要在厉鬼侵蚀西南市所有人的情况下，还要维持灵异平衡，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但是…… 在听完王闽的计划后，许大纯认为自己做得到！ 或者说，值得他倾尽全力陪王闽一试！ “有趣……” 许大纯浑身都有些颤抖起来，面色都有些涨红了： “真是有趣！两只意识类的厉鬼，一只预言类的厉鬼，再加上老衲驾驭的灵异，将百万人从鬼奴转化为驾驭厉鬼的异类。” “要么一步功成，百万异类引起全世界震荡；要么一步深渊，带着百万人一起堕入鬼蜮！要是成功了，老衲一定就能迈入真正的未来，世尊一定会对我青睐有加！就算失败了，跟着百万人一起陨灭，那可真是……” 说话间，王闽看许大纯浑身筛糠一样抖动起来，呼吸都有些大喘气，嘴角更是忍不住地向两边扬起，看着很难压下来。 “什么鬼？他咋一副吸嗨了的模样，我的计划至于这么搞笑吗？” 哋哋。 王闽弯腰，伸出食指，在和尚面前的木鱼上弹了弹：“和尚，戒善大师，你没事儿吧？身上鬼复苏的可以说一声，我不介意帮你再杀你一次。” 许大纯从血淋淋的蒲团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又重新坐下： “老衲失礼了。不得不说，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计划！是老衲听过最有开创性的想法。” “对吧，我也觉得不错。” 难得有人能跟自己对上眼，王闽心情还是挺好的，甚至看这个光头都眉清目秀了不少。 “不过，也就和尚你觉得这个方案不错。我跟其他人说，要么直接挂我电话，要么觉得我脑子有病。我刚刚还因为这个事被人说了一通。” 许大纯有些无语。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问题是确实存在的。小施主控制鬼墨和鬼嗣两只意识类的厉鬼相互制衡，却打算将这些人的肉身让予阳眼侵蚀。就算保存了意识，这些人的肉身也会受到极大的损害，到头来还是无法改变现状，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害了这些性命和小施主的声誉。” “我的声誉算个屁，也能跟人命比。”王闽哼了一声。 “人生在世，唯名与利而已。” “小施主贵为总部负责人，将来要走的每一步，都避不开名利二字。小施主你不在意，自然也会有人替你在意。到时候，你的命可比一般人命要重得多了。” 和尚幽幽说道。 “到时候那也是到时候的事，我们这些短命鬼只求活在当下，谁在意以后的事。”王闽还是不屑一顾。 “呵呵呵，看来小施主你还不懂，甚好，甚好。”那和尚点点头。 “叽叽歪歪，说罢，以你的手段，能帮得上我多少？”王闽烦躁起来，从位置上起来，直接开口说道。 “一半。” “西南市明面上，约莫还剩一百七十万人左右。若是老衲拼了这条性命不要，倾尽一切手段，皮相至多能覆盖八十万人。剩下一半，恕老衲无能为力。” 许大纯耐着性子，平和地说道。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但是王闽还是被“八十万”这个数字给狠狠地震撼了一下。 他并不知道西南市到底还剩多少幸存者和怪物，“两百万”只是随口抛出的一个数字。 这次见面，最主要的目的是拉上教会这辆战车，一起摆平西南市的烂摊子。 万万没想到，这位戒善大师会这么给力。 强大的驭鬼者不一定能将这么多人转化为鬼奴，但能够控制同时侵蚀这么多人的驭鬼者，绝对异常强大。 “不愧是能够在教会和袁敦明分庭抗礼的大主教，这样的实力，或许和袁敦明一样，可以跟队长级别的人物掰掰手腕。”王闽在心里暗暗吃惊。 王闽忍不住微笑的嘴角，由衷地夸赞道：“八十万，大师真是好手笔。” “小施主谬赞了。对于剩下一半的人口，小施主可有什么办法？” 许大纯抬头看着王闽。 这位年轻人听到自己只有救一半人的手段，却依然压不住心中的欣喜，说明自己提出的条件已经满足对方心中的预期。 “大师既然有如此手段，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对于保存西南市区的幸存者，我也有一个权宜之策，只不过不能长久。” 王闽在佛堂里来回走了两步，吐出了两个字：“鬼宴！” “小施主指的是？” “袁敦明现在使用的手段。”王闽说道：“教会应该对袁敦明的近况也颇为了解吧。” 许大纯想了一下，说道：“袁敦明带领的那支鬼奴大军？我们尝试摸清楚它的杀人规律，瓦解鬼奴大军，但是所有靠近的手段都失败了。不管是普通人，还是驭鬼者，所有靠近的人都变成了鬼奴。” “老衲此前尝试临时驾驭三只厉鬼，想要去摸个底细，身上的厉鬼和灵异规律被压制了不说，还被队伍里的棺材给关押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袁敦明甚至没有出手，只是这些鬼奴大军就足够他横行西南市。也就你们总部新来的那位李军队长，同样凭借手里的鬼奴大军，和袁敦明在西南市北面，硬碰硬对抗了一局。” “李军队长和袁敦明交手了？！”王闽没想到，李军这么快就和袁敦明杠上了：“结果怎么样？” “大概算是平局吧。他们两人本体都没有出现，只是让手下的鬼奴大军厮杀了一场。两边都丢下了几千只鬼奴，就相互撤走了。”许大纯摇了摇头。 王闽皱眉：“只是相互试探么……” 许大纯小心问道：“小施主，小施主！你刚才说，你知道那支鬼奴大军的底细？” 王闽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这个灵异非常特殊，没有固定的厉鬼源头和本体，并且有三个阶段，随着侵蚀的人数变化，会产生不同的效果，我将它称之为‘鬼宴’。” “哦？还请小施主为我解惑。”许大纯挺直身体，聚精会神地听着。 既然两边决定合作，王闽自然也开诚布公： “据我所知，鬼宴分为三个部分：宴客，出殡，下葬。” “宴客时，鬼宴会在封闭的空间里形成一片特殊的灵异区域，里面会有六张八仙桌，每张可坐八个人。此时的杀人规律是：人数。” “初始的鬼宴可以把一个人困在八仙桌前，场内的桌前每多出两个人或鬼，鬼宴压制的名额就会增加一个，直到位置全都坐满为止。当初袁敦明就是在场内有二十多人的情况下，进入鬼宴，结果一身灵异全都被鬼宴给镇压在里面。” 许大纯念了声佛号，感叹道：“何人可以驾驭二十多只厉鬼……如此说来，这鬼宴只有最开始时可以进入，往后进入岂不是必死无疑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鬼宴 自灵异事件在全国各地爆发以来，若要单论凶险程度，当年在大京市爆发的鬼差事件，无疑是最为凶险的，差点将当年在大京市总部培训的一干驭鬼者一网打尽。 那种无视任何灵异规律，只以压制数量为杀人规律的灵异，足以让任何一名驭鬼者感到绝望。 鬼宴，就拥有着和鬼差相似的杀人规律。 无论你驾驭的厉鬼是什么杀人规律，只要低于鬼宴压制的数量，就必定逃不掉。 就像当时的袁敦明，纵然他驾驭了老实鬼，是队长之下第一人，也在进入的瞬间，被鬼宴死死镇在当场。 最后，只来得及用鬼域将本体送出去，造成了后来厉鬼失控的一系列后果。 面对许大纯的感叹，王闽解释道： “宴客阶段，倒也有一线生机。如果有人穿白衣扮演孝子，行二十七拜大礼，三步一拜，一直拜到棺材边，就能相安无事。只不过一场鬼宴里面，只能有一个孝子。” “如此详细，看来小友是亲身体验过了。”许大纯笑道。 “差点折在里面。”王闽轻描淡写，继续道： “当八仙桌人满时，鬼宴就会发生变化，进入第二个阶段：出殡。若是鬼宴中有孝子，则鬼宴中的所有人会跟着孝子的引魂幡行动；若是没有孝子，则鬼宴中的‘宾客’就会分为两队扩散出去，重新寻找地方驻扎，形成鬼宴，重复上面的过程。” “出殡时，鬼宴的杀人规律也会发生改变。如果和鬼宴相遇，并且和它们走相同的方向，就会触发杀人规律。” 鬼宴、孝子、出殡、引魂幡…… 许大纯皱起眉头，问道：“按照小友的说法，袁敦明就算成了孝子，也不过引导48只鬼奴，那他现在是如何控制那么多鬼奴的？” 佛堂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但是没有多久。 王闽缓缓说道：“如果是我，我会把孝子填进新的鬼宴里面，然后将这场鬼宴的孝子再填入下一场鬼宴。这样，袁敦明只要成为最后一场鬼宴的孝子，就可以控制所有鬼奴。” 许大纯沉思了一下，赞同道：“原来如此，确实可能是这样。那最后的下葬呢？” 王闽摇头：“不清楚，我并没有见过这一阶段的鬼宴。只听说，需要孝子将引魂幡插在地上，送葬队伍就会在原地停止，将棺材下葬。” 许大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皱起眉头，问道：“那按照小友的计划，和这个‘鬼宴’又有什么关系。” 王闽目光闪烁，看着佛堂外幽深的黑暗，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也是不久前才想到的。几天前，袁敦明曾带着一支鬼宴送葬队伍来追杀我，中间恰好遇上了一次鬼嗣进化的过程。” “但是在鬼嗣进化结束之后，我发现袁敦明带来的那支送葬队伍，并没有发生异变！他那支队伍至少有二十多人，不可能一个发生变化的都没有。” “所以我猜测，鬼宴的镇压可以隔绝鬼嗣进化的影响！” 其实，还有一点猜测，王闽没有说出来。 就是梁德才留下的那份手札。 【如果我的尸身遗祸后代，就请你带上引魂幡，将我重新镇压。】 那位民国驭鬼者预感到未来可能发生的变故，早已将答案告诉了后辈。只是他这个后辈一直没能注意到这句嘱托，白白浪费了不少时间，直到这两天才回想起来。 “你是想……” 王闽握紧拳头：“不错，大师你和我一起救下一半的人，剩下的那一半人，就利用鬼宴暂时镇压，留着以后慢慢救。然后趁此机会，我们一举将背后的鬼嗣拿下，彻底解决这个后患！” “如今西南市分部已经名存实亡，总部已经无力掌控这里的局势。唯有教会不断投入人员进入西南市，拥有足够的组织和动员能力。” “所以，大师，我需要你和那些信徒的力量，来彻底解决西南市的动乱。” 说到最后，王闽目光灼灼地看着许大纯，有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就是王闽来见他的真正目的：拉人。 同时，许大纯也明白，为什么王闽并不是很在意他的能力。 因为他要借助的只是自己的号召力，是自己在西南市，手下数以千计的信徒！ 只要王闽组织起这帮信徒，就能利用鬼宴将所有人暂时镇封，隔绝鬼嗣的影响，暂时保住这些幸存者的性命。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怪物。 而他的目标，始终都是西南市背后那只鬼嗣 想到自己先前还试图利用怪物的性命来扰乱王闽的判断，现在想想也确实好笑。 他早已有了对策，这些情报不过是这个年轻人顺带的目标罢了，并不会影响他的决心。 “阿弥陀佛，真是后生可畏。小友既然有此计划，老衲便助你一臂之力。只是……” 说到这里，许大纯突然停顿了下来，不再说下去了。 王闽本来还挺高兴的，一听到“只是”二字，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就烦躁起来，连忙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老衲是教会的大主教，而小友是总部的负责人。同时，这又关乎西南市如此多人的性命，老衲担忧甚多啊。” “你这秃子！”眼看事情要成，又这样被条条框框绊住，王闽差点就把脏话骂出口了。 他直接说道：“和尚，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又讲求四大皆空，哪来那么多顾虑！你要是不放心，就全推我身上，说是我逼你做的！” “慈悲为怀，四大皆空，也是要吃饭，要拉屎的，更何况老衲不是那种认死理的人。” 许大纯此时老神在在，盯着王闽说道：“小施主，厉鬼带来的灵异力量并不是那么好借用的，灵异力量对活人造成的影响是完全不可逆的存在，哪怕是号称可以逆转一切的‘重启’，也依然是有代价的。” “此时你可以借用厉鬼的力量，与老衲联手，暂时保住这些人的性命。那么之后呢？这些幸存下来的人，受到灵异侵蚀和改造，又经历了如此可怕的事件，已经无法回到过去的正常生活。” 王闽冷笑一声：“什么未来不未来的，你们这些人真是一个调调，眼下活都活不下去了，谁他妈的还考虑未来！” 他已经彻底不耐烦了，斩钉截铁地问道：“你是帮，还是不帮。” “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无不帮的道理。”许大纯立刻回复道：“只是帮你的并非老衲戒善，而是许大纯。” “你不就是许大纯？” “非也，老衲是戒善，只是待在这座破庙的一个老僧。许大纯在那里。” 只见不远处的黑暗中，走出一个和许大纯一模一样的中年人，穿着上世纪灰蓝色长衫、黑色长裤，一直来到佛堂前。 佛堂内外，好似两股时空交错，两一模一样的人相互对望，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协调。 王闽看看佛堂里面，又看看佛堂外面，问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我是许大纯。”中年人搓了搓手。 “老衲戒善。”和尚弯腰一拜。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失控 王闽可不相信，这个“许大纯”会是老和尚现场一拍脑袋就叫出来的。 得体的穿着，老旧且整洁的衣物，以及脚下干净的棕色皮鞋，绝对是在这次见面之前，就已经安排好的。 这老和尚，肯定早就做好合作的决定，一直在跟我兜圈子，套我话呢！ 他绝对早就做好让这个“许大纯”出来顶包的准备。 “你手下的那些信众会听他的？”王闽问道。 “众人信他是我，我是他，他即我。”许大纯简单解释道。 “既然他们都相信你是他，他是你，这么显而易见，你这样做切割有用吗？” “自然有用，只要老衲不认，那就不就是了。” 许大纯笑道： “许大纯只是一个名字，他可以叫许大纯，别人也可以叫许大纯，小施主你也可以叫许大纯，人人都可以是许大纯，人人都可以信许大纯。但是许大纯就是许大纯，不是戒善，也不会是教会大主教，但他就是许大纯。” “得，得，快把我绕晕了，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不关心这个。告诉我，你们什么时候可以协助我，一起动手。” 王闽已经懒得跟他玩什么文字游戏。 作为谈判来说，他已经给出足够的情报，也展现出自己的行动价值，教会这方也表达了自己的合作意愿。 接下来，只需要考虑怎么做，什么时间。 佛堂里面，老和尚盘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嘴里诵念经文，没有搭理王闽的话，似乎只是一心修行，两耳不闻窗外事。 佛堂外的许大纯咧着嘴，笑着地说道：“小王，就按你的安排来吧。” 王闽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许大纯，说道：“事不宜迟，兵贵神速，我会在后天晚上动手。这两天，就需要教会这边加派人手，和我手下的那些人一起，尽可能多地将幸存者和怪物困在鬼宴中。” “这可真不是一个好差事，主动传播和扩散灵异，会因为反人类上国际法庭。”许大纯苦着脸，唉声叹气道：“还好有袁敦明在西南市，到时候就全推他身上好了。” “嗯，只要你我都不说，总部那边不会得到任何消和证据。还有袁敦明那边，到时候我会配合李军队长，对他进行阻击，杀掉他！”王闽斩钉截铁地说道。 “看来小王你很有把握啊，那就好，那就好。对了，如果是后天的话，我建议在晚上六点之后再行动。”许大纯搓了搓手。 “为什么？”王闽略微沉思，随后立刻说道：“你是说，鬼迎亲？” “对的，对的。”许大纯连连点头：“后天宜婚嫁，大吉，福神处于西北，喜神位于正西，申酉都是吉时，鬼迎亲最可能在那个时候出现，最好可以避开那鬼东西。” 王闽点点头：“我听说教会已经掌握了鬼迎亲出现的规律，有鬼迎亲下一次确切的出现地点吗？” “这……挺难的，或者说现在没有这个条件。”许大纯苦着脸说道：“在这场鬼嗣爆发之前，我们确实掌握了鬼迎亲出现的规律，我们甚至可以将它出现的时间确定到十分钟以内，精准到某一条街道，某一条路线。但是现在不行了。” 现在不行？ 王闽眉头一皱，随后眉头一挑：“是因为西南市的街道建筑被破坏了？” 许大纯惊讶地看了王闽一眼，连忙说道：“对的，对的。那些怪物四处横行，加上前几次总部组织的无节制的行动，许多古建筑都遭到了破坏。失去了这些地形风水的影响，鬼迎亲开始有失控的征兆。” “不过，最显着的特点是，鬼迎亲出现的位置越来越偏离西南市区边缘，就好像……鬼迎亲的队伍正在试图远离西南市。” “听你的意思，鬼迎亲是人为困在西南市。”王闽有些疑惑，“像是有人利用建筑风水，将鬼迎亲的活动范围限制在西南市的固定区域。” “对的，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许大纯连连点头，“不知道小王你有没有看过西南市的县区划分地图，在几十年前旧制的区域划分里，这一块县区刨去边缘的锯齿和一部分延伸区域，总体上是呈八角形，里面的街道布置也是颇为讲究。” 王闽嘴巴微张，有些吃惊。 民国，或者是更早的那批驭鬼者，在想办法关押这一灵异吗？ 说起来，鬼迎亲和鬼宴的某些特征还颇为类似。 比如，没有单独的核心厉鬼，都是大范围扩张侵蚀，拥有大量鬼奴，无法用黄金关押，更像是某种地域性的灵异现象。 只是鬼宴相对来说比较固定，只有在下葬这个环节才会四处移动，鬼奴数量也是化整为零，分散行动。 而鬼迎亲就行踪莫测得多，每次出现和消失都非常突然，让人难以捉摸。并且鬼奴始终保持在一支队伍中，规模是越来越庞大。 想要关押这类灵异，或许真的就只能依靠地形来约束他们。 比如民国驭鬼者梁德才，将鬼宴封在偏僻的山洞里。 比如西南市曾经的驭鬼者，将鬼迎亲困在城镇的街道之间。 许大纯叹了口气，说道：“这几十年的城市规划拆迁，一些街区给改得面目全非，不过好在有古建筑保护的法律条例，鬼迎亲只是偶尔失控杀人。现在西南市乱成一锅粥，当然也没人再在乎这些东西了。” “听上去就像是鬼迎亲马上要出去大杀特杀了。”王闽开玩笑道。 “或许吧。根据相关部门估计，或许鬼迎亲再出现6到10次，就会彻底摆脱西南市，开始随机出现在全国各地。实际上，鬼迎亲已经会在某些时候会离开西南市，到周围城市去杀人。” 王闽的记性很好：“你是说平原市吧，被鬼迎亲杀死两千多人。” “是的，当初那些鬼东西出现在平原市的时候，可把不少知情人给吓坏了。要知道，我们并没有可以关押它的手段。如果真的不再受到西南市的掣肘，那么，我们只能寄希望于它能少杀一点。” 王闽想到之前讨论的话题，不由得询问道：“鬼迎亲会受到鬼嗣的影响吗？” “会。” 许大纯点头说道：“实际上，不论是我们，还是你们总部，最开始都以为这场灾难是鬼迎亲的失控造成的，调查的重点也放在了鬼迎亲上。” “你应该看过西南市灵异事件早期的记录，里面出现了许多攻击欲望极强的‘无面人’，保留着身前的服饰。但是根据后期调查发现，这些‘无面人’就是从鬼迎亲的队伍里散落出来的。” 王闽摸着下巴，试探着问道：“也就是说，鬼嗣的灵异压制了鬼迎亲？” “没错，鬼嗣的‘进化’，将鬼迎亲也包含在内，甚至可以夺取鬼迎亲的鬼奴。” 鬼宴，鬼迎亲，鬼宴，鬼迎亲…… 还有盐湖县的传说。 王闽总觉得自己似乎要明白了什么，却又抓不到重点。 “一个送亲，一个送葬。” 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第二百八十七章 浑水 “红哭哭，喜相迎，娘送女儿不跟从；白嘻嘻，莫回头，儿请爷郎路上逢；我家两碗红尖尖，不哭不笑有人走……” “喜相迎，莫回头，相迎，回头。” 王闽小声念诵着，是盐湖县饭店里，那位老人在被红雾杀死前诵念的那一段民谣。 说实在的，他对这一首诡异的民谣印象非常深刻，觉得它并非空穴来风的普通民谣，而是跟西南市存在的一些灵异现象息息相关，只是一直不解其意。 但是现在王闽明白了。 “莫回头，路上逢，路上遇到白事队伍，相逢后要不回头。和袁敦明说过，想要不触发鬼丧队的杀人规律，就要和它走相反的方向，有相似的表达。” “另外一句的内容明显是指出嫁的队伍，很有可能是对应着鬼迎亲” “喜相迎，不跟从……既要不跟从，又要欢喜迎接，是指看到鬼迎亲要迎上去，但是又不能跟随吗？” 王闽苦恼地摸了摸光头。 这样思考是没有答案的，除非遇到鬼迎亲，亲自触发杀人规律实验一番。 不过，最好的情况是，永远不要碰上这鬼东西，这种要人命的实验不做也罢。 “就当多知道了灵异小知识，希望不会有用上的时候。” 王闽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到旁边的许大纯直勾勾盯着自己，似乎在等着自己回话的，有些不好意思，扯了扯衣服道：“刚才你说什么，鬼迎亲会被鬼嗣进化？” “是的，王刑警。你有什么发现？” “你在怀疑我的判断？” 王闽想起刚才的谈话，也明白许大纯的意思。 他对鬼宴能够免疫鬼嗣“进化”的情况，持有一定的怀疑态度。 毕竟鬼宴和鬼迎亲这两种灵异有些相似，结果却是拥有数千鬼奴的鬼迎亲会受到鬼嗣的影响，而只有五十人不到鬼宴却可以规避“进化”的影响。 尽管王闽可以编出许多理由来说服许大纯，但这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不敢，只是有一点小小的疑惑。”这个许大纯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似乎自己对王闽毫无隐瞒。 “我来这里不是给你解惑的。如果你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可以在下一次鬼嗣‘进化’的时候，我亲自送你上鬼宴。” “那可真是遗憾。” …… 天蒙蒙亮。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王闽和许大纯敲定了计划的另外一些细节，便立刻下山，只身返回拍卖会场。 如今的他就算不凭借鬼域，速度也快得惊人，只是脚下一踏，一片激波和裂缝就在地面上炸开，随后他整个人拔地而起，像是发射的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至于那些异变体，在失去黑夜的庇护之后，这些凭借野兽本能行动的家伙，就少有在建筑外游荡的。敢在外面游荡的，基本是三五成群行动，少数敢单独一只在外面行动的，都是极为强壮的个体，很少有异变体主动招惹。 现在的王闽，在它们眼中，就是这样一个个体。 每踏出一步的轰隆巨响，都是在疯狂警告他们的本能。 不要去招惹！ 王闽一次次跃到空中，落下的时间却越来越长。他并非呈抛物线起落，而是会在空中滑翔一段距离，再缓缓接近地面。并且随着他不断起跃，这个滑翔的时间越来越长。 如果仔细观察，可以看到，每当王闽在空中滑翔的时候，他长在衣服上的鬼羽就会轻轻震动，轻微地调整方向，切开迎来的气流。 王闽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断地调整姿势，寻找鬼羽滑翔的最平衡点。 “看来除了灵异力量和杀人规律，鬼羽的物理性质也有一些特殊啊。” 路上，他打开手机，试图联系刘建锋商量一下西南市的事情。 刘建锋那边这么久没主动联系他，王闽还真有些不习惯。 只是，当这边电话刚刚响铃，立刻就被挂断了 “操，你挂我电话！” 在接连不断地被挂断几十个手机电话后，王闽实在有些窝火，一咬牙，将电话拨给了何传江：“小何！那个姓刘的死哪去了，居然敢挂我电话！你把电话给他！” 电话那头被吓了一大跳，明显愣了几秒钟。 马上，对面传来何传江怯怯的声音：“王……王总？！哦，哦，是，是这样，刘专员说，他按照您的嘱咐，给分部的大家涨了工资。等您回来之后，再给所有员工发了一笔奖金。并且从昨天开始，分部的所有人集体带薪休假三天，连着周末，一共放五天假。”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所以我现在放假正在老家，不在分部，也找不到刘专员。” 要不是总部的手机结实，王闽差点就把它掐碎了。 这个老狐狸！ 自从上次把计划给老刘透了底，整整两天，这家伙就再也没有联系自己一回。王闽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见钱眼开，卷款跑路了。 看来西南市的这趟浑水搅到如今这个地步，他是一点也不想沾！ 王闽的口气突然一松，无奈地问道：“你们这样放假，大福市怎么办？发生紧急情况谁来处理？” “王总你放心！分部里面有同事轮替值班，刘专员也可以远程遥控，所以暂时是不打紧的。”何传江连忙解释道，语气十分紧张，“您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赶回去。” 似乎是害怕解释不过关，王闽会一怒之下，把他们的假和奖金都撤了，让他们滚回分部去。 毕竟，大福市分部虽然是刘专业在一手维持运转，但实际上的一把手是王闽，大福市的所有事都是王闽说了算。 王闽自然也是知道他的这点小心思，刚才也不过是随口一问，气哼哼地道：“休你的假去，说都说了，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你，打电话给老刘，让他把那个什么基金会，在西南市剩下的布置的几个节点都发给你，你再转发给我。” “还有，你转告他，让他给我等着！等我回去，准有他好果子吃！原话告诉他，明白吗！” 何传江小心翼翼地问道：“好的，好的。还有什么要转告的吗？” “你再告诉他，我在这里认识了个叫戒善的和尚。哼……西南市这个粪坑里，甩漏出来的边角料，有的是人张嘴接着，还轮不着你来吃，安心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怨气很重啊，听着都不是什么好词儿，我要不要美化一下，再转告过去？ 感觉自己被卷进了一把手和“一把手”之间的争斗，何传江手心都有些冒汗了。 算了，还是如实转告为好，万一这就是自家顶头上司play里的一环呢？ “好……好的，还有什么事情需要转告的吗？” 王闽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告诉他，就这两天，等回去了，我的奖金要多发一点。” 第二百八十八章 记忆同化 西南市。 轰！ 王闽丝毫没有掩饰自己行踪的打算，一次次从城市上空飞掠而过。 他忽然停下来，站在一座高楼之上，向着两个方向分别望去。 一边，是坠落的盐湖县。 一边，是特殊部队的驻居地，以及医院所在。 王闽略微思考了一会儿，从身上拔下一根黑色鬼羽，对着前面一吹。 这根鬼羽猛地飞掠而出，射在了一堆腐烂的残躯上，一具被混乱异变体啃食一半的尸体上。 不知是什么变故，让那些贪婪的家伙没有吃完就退走了。 不过，这不是王闽需要操心的事情。 在西南市，最不难见到的就是杀戮、争斗和贪食，尸体和腐烂是日常的调味剂，这也是他计划中最主要的“材料”。 死者已矣，但还是可以为生者发挥最后的余温。 鬼羽一接触到地面上的碎肉和残骸，就毫无阻碍地疯狂生长起来。平躺在地上的残骸被黑色绒毛覆盖，骨骼发出“吱吱”的细响，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不断啃食。 残骸逐渐蜷缩，化为一团令人作呕的肉球。轻微的鸦鸣从肉球下发出，表面不断凸起又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挣扎出来。 嗤。 一道黑影自王闽脚下一闪而过，一层黑膜瞬间笼罩了这个不断抖动的肉球，将其不断拉扯、扩张。 说时迟，那时快。 一切不过发生在几秒之间。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 一道瘦削、矮小的人影就站立在尸骸原本的地方，身上覆盖着一层细细的黑色绒毛，容貌较为模糊。若是猛地看去，和王闽的样貌有着五六分相似。 “利用鬼羽、鬼墨分身，结合残骸做出的分身。相比较单纯的鬼墨分身，力量和速度更上一层楼，应该有本体一半……应该再低一些的水准，也能发挥一些灵异力量，这取决于鬼墨分身的质量。” 那道分身略微活动一下有些生涩的身体，从地上搬起一块脑袋大的石头，像炮弹一样掷了出去，“轰”一声砸在不远处的墙壁上。 暗处的某些异变体浑身一震，慢慢退了回去。 “最主要的是，这具身体还能进行一些变化，变成这具尸体生前的模样。” 被鬼墨侵蚀后，如果人是死的，那么尸体会在黑梦里显现，然后毫无预兆地被黑梦侵蚀、消化，化为一段记忆。而不是像厉鬼一样，可以在黑梦里活动。 就在鬼墨分身侵蚀这具尸骸的同时，在王闽的脑海中，一段陌生、断断续续的记忆缓缓浮现。 这具尸体原主，是一个女人。 不知道是因为死亡太久，或者是尸体不完整，抑或是灵异干扰的缘故。 这个妇人的记忆并不完整，前三四十年的记忆大半都是空白，后面的记忆也都是断断续续。 记忆中闪过的三口之家，年幼的孩子，闪过的六口人照片，那些平凡、争执、絮叨，日复一日的菜市场，忽然出现的混乱和怪物，倒塌的房屋，离奇暴毙的儿子和长孙，奋起反抗的丈夫，争抢的食物，引开怪物的儿媳，因失血而面色惨白的小孙子…… 一段段记忆闪过，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歇斯底里。 最后的最后，她是自杀的。 她在夜色里，推开了门口的杂物，自言自语，似乎在哼着歌，摸着手腕上的银手镯，摇摇晃晃地走进黑夜里…… 王闽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与此同时，分身矮小的身体晃动起来，像是吹气球一样被支了起来，皮肤表面也显现出一层诡异的黄色。 干瘪的乳房，松弛的皮肤，略显肥大的身躯，以及疲惫发黄的眼神，好似这真的是一位上年纪的妇人。 地面的“妇人”和王闽相互审视，一种怪异、难以言喻的感觉，让王闽觉得十分别扭。 就像在桌子上睡觉，把胳膊压麻之后，可以操控手臂活动，却有一种不是自己手臂的感觉。 唯一的破绽就是，这个女人没有头发。 一种强烈的情感忽然涌上王闽的心头，那具分身像是脱离了王闽的操控，竟然掉过头去，踩着地上的碎片，一步步朝着后方走去。 王闽下意识想要阻止，却在这个想法出现后，又主动制止。他从楼上落下，慢慢地跟在了后面。 尽管她的记忆占据了这个分身，但依然像是一具无神的行尸走肉。老妇人分身走出了上百米，走进了一片居民区，走上了三层楼。 吱嘎嘎…… 扭曲的铁门和栅栏门被拉开，老妇人分身被门口的杂物拦阻了去路。 门口望见，一张巨大的全家福挂在混乱的大厅墙壁上。 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 王闽并不着急追上老妇人分身，虽然分身的行动暂时不受他控制，但是他的一部分意识依然保持清醒，存在于分身之中。 毕竟，这具分身的主要支架，就是鬼墨分身。 这是一片破败的居民区，到处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烧焦味，并排的大楼房紧邻着一家烧毁的大超市，地面上铺着一层黑灰色的碎屑。居民区的各个重要交通节点，堆满了各种损坏的家具和燃烧过的痕迹。 地面上的血迹和抛弃的铁制工具，无不显示着这里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王闽抬头看去。 居民区里的窗户和阳台玻璃几乎全都被击碎了，一些房间外表上有着明显的修补痕迹。 几道灰影闪过，佝偻、庞大的背影，提醒着外人，里面已经没有幸存者。 “本来只想按照民国记忆里制作一个像样点的分身，可以自保回到防空洞去报信，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王闽毫不在意那些犄角旮旯里的饥渴眼光，弯腰通过被撕裂出窟窿的大铁门，拢着袖子大步走进了小区。 此时，他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不断浮现的民国记忆之中。 自从那位民国驭鬼者的记忆，被另一名叫做张洞的强大驭鬼者抹去之后，王闽就再也不敢主动去整理和观看剩下那些残缺不全的记忆。 生怕记忆里再次冒出张洞的手掌，隔着近百年的光阴，把自己这个好青年给一起抹去了。 于是，王闽只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让那些民国记忆，一点点主动和自己的记忆融合。一丝丝不属于自己的知识，时常会在有意无意间，在自己的脑海中乍现。 残留的大部分民国已经无用，只有模糊的场景和印象。 但是依然有部分鬼墨的使用技巧保留了下来。 比如，鬼墨的分身叠加；比如，这次鬼墨分身配合其他灵异，融合尸体肉块，形成新的身体。 只是没想到，第一次用就出了这种问题。 “鬼墨可以通过黑梦，将在黑梦中杀死的人或鬼‘消化’，从而获得人的记忆和厉鬼的灵异。” “人没有杀人规律的，但是鬼墨可以通过获得的记忆，变成记忆中那人的模样。缺点就是，这些记忆体验起来太过于真实，会同化我的记忆，使用多了，我很可能会变成精分。” “嗯，怎么感觉跟厉鬼通过灵异侵蚀人一个样……那位民国驭鬼者是怎么解决的？” 潜意识中的记忆不断浮现，王闽尽量模糊掉记忆中那些关于人和场景的内容，吸纳抽象的知识和经验。 尤其是不去想跟“挥手”有关的东西。 那东西可太骇人了！ 他可不想再看到那个男人通过意识，一巴掌呼过来。 “咦，那位民国驭鬼者一般只使用固定的几个变化模样，几个不会对他意识产生影响的变化。” “这是……让记忆不再同化自己意识的方法！” 王闽精神一振，关键点来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突遇 记忆同化无法被完全消除，但是可以缓解。 人活着，就有无数念头，善、恶、喜、怒、哀…… 在遇到重大变故时，这些念头会格外强烈。 尤其是人在面对死亡之时，对时间的感受仿佛被无限拉长，情感被无限放大。死前半生的情感都会在这时爆发，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而这，就是记忆同化的重要节点。 那位民国驭鬼者称之为：执念。 当记忆中的执念被满足，意识再次进入那些记忆，那种强烈情感带来的同化和冲击，都会被极大地削弱。 不过，就算是那位民国驭鬼者也不知道到，这到底是什么原理，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至于执念的内容是什么，因人而异，大多是人死前惦念的东西，需要将意识沉入死者死亡前的记忆，才能知道。 “执念？听上去就像是民俗传说中，人死怨念不散一样。” 旋即，王闽好奇地将意识沉入袁敦明的死前记忆，他倒是疑惑袁敦明的执念会是什么。 不甘、愤怒、悔恨…… 袁敦明死前强烈的情感迅速填充了王闽的大脑，之前观看过的记忆，走马灯似的迅速闪过。 一道强烈的念头忽然在王闽的意识里闪过，越来越强烈：“杀！杀死王闽！杀死他！” “有没有搞错，什么仇什么怨！”王闽扶了扶有点晕的脑袋，意识迅速抽离，“不就是杀了你嘛，我还以为你这老登放不下厉鬼袁敦明，原来死前是放不下我吗？” 这个执念肯定是办不到的。 别说是这个死鬼，就算他活着，自己也不能把自己杀了，给他助助兴。 至于另一段战士陈运的记忆。 在死亡的结尾，迷茫、不解、仇恨，不舍…… “是谁害了我们？爸，妈，我走了，以后该怎么办啊……箐箐……” 这段记忆的执念尤为复杂，放不下的真相，放不下的父母，放不下的女友，放不下的战友…… 一大段思绪翻涌，王闽秃头都挠破了，也不知道该从哪个方面下手： “这个执念也完不成，太复杂了。我只是一个人，能怎么办，总不能回去给人当儿子和老公吧？” 随着记忆中关于鬼墨分身的知识和灵感继续涌现，王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古怪的神色。 如果，想要自身的记忆不被尸体的记忆同化，还有另一个办法。 就是利用已经完成执念的记忆，去覆盖、屏蔽另一段记忆。 “利用两段记忆相冲，从而避免自己的意识被同化……怎么感觉这个办法跟驾驭厉鬼的方法有点像？” “啊，唯一的缺点就是，两段记忆在使用五六次之后，就会因为混杂和同化问题，全都报废掉，变成一段混乱的新记忆。” 这种使用分身……或者说，可以称为驾驭人的办法，可真谓是邪道了。 在他记忆的模糊印象中，那位民国大佬好像只驾驭了一只厉鬼。可不是像他这样七七八八，还驾驭了鬼羽这种可以快速扭曲、塑造、利用尸体的灵异。 打个比方。 如果说，用鬼羽配合鬼墨塑造尸体，相当于摁开关全自动打印的话；那么单纯用鬼墨塑造尸体，就是亲自上手雕琢。 这可不是什么玩泥巴，而是尸体和血肉。 王闽有理由怀疑那位民国驭鬼者，在开发这些使用技巧时的精神状态。 王闽缓缓来到住宅楼三楼，从门口的铁门往里望去，老妇人分身木讷地站在房间里，如同一座扭曲的石像。 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也已经完全消失，仿佛之前的躁动只是他的幻觉。 “记忆里的执念消失了，她的执念……只是想回来再看上一眼吗？” 王闽的分身轻轻摸了一下眼角，似乎残留着一滴泪。 哀莫大于心死。 王闽从这位老妇人最后的记忆里，感受不到任何情绪，以及想法。 残破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回到那个叫做“家”的地方，再看上最后一眼。 感受到执念消散，王闽的意识迅速取代了肉体不全的记忆。 如同民国驭鬼者记忆中描述的一样。 记忆中的极端情绪被抚平了，对本体意识的影响更是降到最低。除非他主动去深究和查看记忆中的细节，否则记忆中的画面就会像做梦一样，只剩下一些迷蒙的影响。 “这就完成了？没想到误打误撞，完成了一个执念。只是这个形象……唉，一言难尽，不过伪装性倒是很强。” 毕竟谁能想到，身边的大妈角色，居然会是一个大小伙子。 王闽却要走入这个房间，身体猛然一顿，一种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安的来源，正是他在分身记忆里发现的一些诡异的画面。 “这个小区有点不对劲。” 王闽后退两步，退回楼梯间，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操控着分身，依据老妇人的记忆，在恶臭、混乱的房间里游荡。 房间正中的全家福已经残破，家具、墙面上残留着不少撞击和爪子的痕迹，各种瓶子罐头、包装袋散落一地。 昏暗的卧室里满是血污，床上躺着一团不大的人形印记。在阳台的栏杆处，更是卡着半截风干的身体。 王闽分身的小腿蹚过地面上的杂物，在房间里略微搜索了一番，于厨房的一堆灰烬上，找到半本烧焦的日记。 随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他随便翻开一页： 【我们要死了】 【那些的怪物，它们，它们根本就杀不死，我们明明把它的头都打烂了】 【所有有物资的地方都被怪物占据了，很快，很快，我们就会没有吃的，没有水】 下一页歪歪扭扭，胡乱写满了名字，不知被什么液体渍得褶皱。 【钟佳豪，钟傅超，江泽，江泽，钟佳豪，钟傅超，钟佳豪……】 黑夜，房间，微弱的光线，歪斜的荧光时钟滴答作响，以及手上捧的一本日记本。细微的啜泣声，伴随着手上的动作，一笔一画地在日记本上写着。 日记上的字词像是活了过来，低声的呢喃灌入王闽耳中，和分身记忆中的部分画面重合在一起，视线逐渐模糊。 【她又在敲门……我不能死在小溪后面，还不能死，我死了他该怎么办，他那么小，活不下去的。观世音菩萨保佑，大慈大悲，为什么……】 视线随着记忆转变，王闽蓦地转头。 漆黑的楼道里，对门的邻居家，已经被那些怪物撞开，绝望的惨叫和哀嚎响彻整座大楼，伴随着啃咬的声音，有血液抛洒在门口。 月光下，一只手扒住门框，又被无情地拉进幽暗的房屋里。 老妇人捂着嘴巴不敢出声，直勾勾地盯着猫眼，却不是惊恐于那些怪物。 身边的男人小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有个女的，有这么高，长头发，黑裙子，看不清脸。” 老妇人慌慌张张地把男人拉住。 她咬紧牙关，颤抖着小声说：“阿钟，别看了，别看了！” “看吧！真有个女的，有个女的！对门家都被吃了，她怎么没被吃了啊！” “我昨天一开门就不见了，肯定，那肯定也不是人！” “你别乱说，吓我！不是人，那能是什么！” “我再去看看。” 不顾老妇人的阻拦，男人悄无声息地趴在房门上，不顾对门逐渐微弱的惨叫，睁大眼睛，死死看着猫眼，嘴里小声念叨：“你是什么东西，你是什么东西……” 老妇人看着有些魔怔的男人，趔趄后退两步，捂着脸逃进黑暗的卧室中，抱住小孙子不住地发抖。 【半夜，阿超看到，猫眼里的女的，把吃人怪物都给杀了。】 王闽忽地扭头看向窗外，记忆与现实的场景重叠。 他似乎明白，这个社区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太安静了。 第二百九十章 诡异的社区 就算大部分异变体遵循昼伏夜出的本能，这么大的社区也不应该一点闹腾的动静都没有。 更何况，在进楼的时候，失去鬼域的王闽，可没有丝毫掩饰自己动静的想法，按理来说，总会有些不长眼的家伙找上门来。 但是现在，什么也没有。 “有什么东西……在社区里游荡、猎杀活物。” 王闽实在是没想到，仅仅只是路过，就遭遇到了一起灵异事件。 “我现在还没遭受袭击，应该是还没触发杀人规律，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王闽的目光扫视混乱的楼道，试图发现一些非正常的痕迹。 破碎的砖墙、干涸的血迹、凌乱的公寓内部、巨大的爪痕…… 异变体的存在本就是异常，它们在楼里狩猎留下的破坏，足以抹除和混淆任何异常的痕迹，想要借此找出杀人规律的尾巴，难如登天。 “初步判断，不是鬼域，我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体内的鬼墨也没有特殊反应。” 他看向手上的日记。 由于记忆里的老妇人被吓坏了，躲回了卧室里面，所以并没有观察到厉鬼杀人的确切画面，在日记里也没有询问丈夫详细记录。 “按照日记里的描述，厉鬼虽然在敲她家的门，但是只杀死了门外的怪物，并没有对一门之隔的夫妇俩动手。” “初步判断，是近距离接触型的厉鬼，无鬼域，可以被物理性质格挡。” 王闽在楼道里徘徊，尝试活动手脚，做了一些动作，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他又扫了一眼楼道和隔壁邻居房间里的血液抛洒情况。 在邻居家的客厅、卧室门口，有大滩凝固的血肉，上面满是拖拽和舔舐的痕迹。 绝望的尖叫通过记忆，似乎在王闽耳边不断回响，恐惧、紧张、混乱的情绪逐渐漫上他的心头，又迅速被弹压了下去。 王闽皱眉：“啧，完成执念的记忆不好的一点，就是在查看的时候太过于接近‘亲身经历’，画面探查得过于仔细。这些对原主冲击力比较大的记忆画面，会让我的意识也不由自主地受到一定影响。”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王闽很快就将注意力转回到眼前的情况，回想记忆中的画面。 思考片刻，王闽发现些许端倪。 “邻居家的惨叫并没有触发厉鬼的杀人规律，通过猫眼注视也是，可以初步排除声音和视线。难道是敲门杀人？” 王闽不由得想起刘建锋在课上讲解的那起敲门鬼事件，只要听到敲门声，就会被厉鬼杀死。目前在总部的档案标注里是“踪迹不明”，难道是游荡到西南市了？ “可我记得档案里说敲门鬼是个老头模样，不是女的。或许是再次被驾驭了，可是……鬼域和尸体呢，敲门鬼拥有鬼域，并且杀人都会留下尸体。” 王闽拍了拍脸颊：“不能被其他知识干扰了，应该当作新的厉鬼来判断。” 自己命硬，与其在这里头脑风暴，要不直接硬抗一波袭击？ “还是算了，要是那只厉鬼是像鬼宴那样，一套控制加伤害的小连招，皮再厚也挡不住。” 想到鬼宴的压制，王闽还是不由得起鸡皮疙瘩。 那真是步步惊心，自己差点就栽在里面，就连袁敦明一头栽进去都中招了，引出后面这么多幺蛾子。 “试一试鬼鸦，看看能不能触发什么。” 王闽背后的阴影忽然变得格外深沉，蠕动起来，两道漆黑的人影从他身上脱离。 退后一步，黑影仿佛从虚幻变为现实，表面一片漆黑，却能从身形和脸部的凹陷，略微看出是王闽的姿态和模样。 下一刻，黑影浑身颤抖，嘴里发出一声嘶哑的鸦鸣，全身“砰”地爆裂开来，四溅的黑色黏液长出无数黑色的绒毛，不等完全落地，黑色的尖嘴就密密麻麻地从黏块里挣扎出来。 这算是王闽自己发现的小技巧。 以鬼墨分身的分身为温床，叠加鬼羽，化为大批发育完全的鬼鸦，作为斥候侦查附近的情况。 这样叠加出来的鬼鸦蕴含的灵异力量十分弱小，不会太强，甚至连普通人都对付不了。 好处是不需要多余的血肉来培养，可以随时随地使用。 并且，由于是分身叠加出来的分身，王闽可以随时取消，也不用怕触发杀人规律的鬼鸦，被某些稀奇古怪的灵异力量侵蚀，从而牵连到本体。 当然，更好、更强的办法，就是直接从自己的“衣服”上把毛拔下来，就像当初在医院对付阴眼那般，在血池里腐化鬼鸦。 只是现在鬼域需要镇压黑色棺材，无法动用，连带着之前的血池也搭进去了。 扑棱棱…… 不等完全发育，数十只鬼鸦就呼啸着在楼道里四处冲撞。歪歪扭扭的飞行姿态让它们无法掌控飞行方向，胡乱地撞击在台阶和墙壁上。 它们分为两批，一批向下、向外，探查外界情况；一批向上、向里，搜查楼上每一个房间。 说是搜查，实际上就是到处乱飞。 能触发杀人规律最好。 不能触发，能在楼里找到厉鬼本体，或者幸存者也是极好的。 本体在门外感受鬼鸦的动向，鬼墨分身依然在里面翻阅着日记。 日记越往前，笔迹就越是清晰、平稳，慌乱却不失理智。 【老超说，他在猫眼里看到一个女的站在咱们家门口。我们本来打算把那姑娘救进来的，等把门收拾开，一开门人就不见了……难道被怪物叼走了？真可怜啊。】 日记后期则语句简单，字迹混乱得一塌糊涂，勾画常常透入纸背， 【晚上，它来了，它来了，它就在猫眼里，我在猫眼里看到它，就在门里，别想骗我出去！】 【死了￥——&%￥*……死了】 【我不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 或许是由于尸体残缺的缘故，也可能是老妇人精神出现了问题，只有一些残破的黑夜记忆画面在王闽脑海中闪回，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紧接着，就是老妇人整理好衣装，缓缓开门，离开了一生的居所，被异变体啃咬，直至死亡的清晰画面。 但是王闽猛然间，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他忽地反应过来： “她是死于异变体，不是死于厉鬼？！她没有触发杀人规律吗？还是说，在她死亡的时候，厉鬼其实已经离开了这个社区？” 没人回答王闽的问题，耳边只有社区的死寂，和远处的风声。 没有动静，没有活物。 这个社区的大楼，处处透露着诡异！ 厉鬼真的离开了吗？ “得回到老妇人死亡的地点检查一下，鬼鸦！” 鬼鸦立刻按照王闽指示离开社区，向着之前发现遗骸的方向赶去。 但这些发现和举动并没有让王闽的心头的违和感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噼里啪啦…… 突然。 噔噔噔，王闽如有所感，一下子爬上六楼，冲到楼道的窗户边上，朝着社区门口的方向望去。 鬼鸦，被厉鬼袭击了！ 并且不是一只死亡，而是所有！ 那批冲出社区的鬼鸦，全都爆裂成一滩黑色的液体，从空中坠落到地面上，王闽顿时失去了一大片视野。 “厉鬼的袭击是从哪里过来的！鬼鸦触发了什么？难道只是试图离开社区就会遭到袭击？但是那位老妇人为什么……” 王闽的话忽然间就卡在了喉咙里。 六楼的高度，已经足够他望到社区大门的位置，良好的光线和视力也足够让他看清大门的情形。 但是！ 社区门口什么也没有！ 没有暴毙的鬼鸦，没有尸体，也没有四溅的鬼墨，只有附近烧焦的灰烬和落叶，从门口吹过。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我根本没有切断鬼墨分身的联系，明明‘看’到鬼鸦死在了社区大门口，鬼鸦也确实死亡了，尸体呢？痕迹呢？” 难道真的是鬼域？ 还是某种看不见的唯心厉鬼？ 第二百九十一章 开门大吉 事情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 一只看不见的厉鬼在社区里游荡。 楼外叠加的鬼鸦全军覆没，而楼内的情况也没有好多少。 它们全都消失了。 是的，没有死亡，依然存活，却失去了踪迹。 王闽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楼内这些鬼鸦的存在，也下令将这些鬼鸦召回，但是没有一只鬼鸦能够回到他的身边。 王闽的脸阴沉得可怕。 “在鬼鸦的视野里，它们已经来到了六楼，来到了我现在的位置，可是为什么……”他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两下，似乎在触摸某种不存在的东西，“就好像我和鬼鸦被隔绝在不同的世界。去！” 飒飒飒…… 在另一视角，幸存下来，聚集在楼道里的鬼鸦震动翅膀，纷纷通过破损的墙壁，飞出了楼房，向着社区大门赶去，却依然一无所获。 大门的地面空空如也，没有鬼鸦的尸体，也没有鬼墨残留的痕迹。 更加糟糕的是，王闽发现，不存在于现实的鬼鸦群再一次缩水了，分别出现了七八种不同的视角。 这些鬼鸦在王闽意识中的视角，叠加在了一起。 位置、视野、高低都相同的地点，相互行动，却相互独立，相互不见。 书到用时方恨少。 王闽努力回想当初刘建锋课上教授的内容，希望能够从中得到一些启发，只恨自己当时没有认真多听一些。 “或许真的是鬼域？据说有些极为特殊的鬼域是分层的，每一层鬼域都是相互独立的存在。就像大队长鬼眼杨间，听说他的鬼域共有六层，既能每一层分开，也能合而为一，任何鬼域在他面前，都会被轻易压制。” 不等王闽得出结论，被分割开的鬼鸦群再次遭到袭击，毫无根据。 其中一部分鬼鸦冲出了社区，很快就再次爆体坠落，彻底失去了联系，剩下的那部分只能在王闽看不见的社区上空不断盘旋。 可是即便如此，其中三个视角的鬼鸦群，在社区上空盘旋的过程中，也无缘无故遭到了袭击。 而且，这部分鬼鸦，是全灭！ “不可能，我明明没让它们离开社区，也没有飞得太高，怎么会无缘无故遭到袭击，到底，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冷静，冷静。 至少，自己的本体并没有受到灵异袭击，叠加出来的鬼墨分身也没有受损，目前自己的位置是安全的。 这只厉鬼并不是靠近距离接触发动袭击，要是找不到本体，就会像之前在红雾鬼域一样，时刻受到威胁，被远程活活耗死。 “我原本认为杀人规律的重点是门，结果老妇人的记忆里，她开门平安地离开了。” “又认为离开社区就会暴毙，但是没有离开的鬼鸦也死亡了。” “它们到底有什么共同点？真正的异常又在哪里？” “鬼鸦已经证明，离开社区就会遭到袭击。但是空中死亡的鬼鸦又无法解释。相同的条件，一部分死亡，另一部分却没有死亡。” 共同点，共同点…… 王闽站在窗户前，眺望远方空荡荡的社区大门，将自己从进入社区到驱使鬼鸦搜索的经历一一过了一遍，眉头逐渐松开。 剔除那些细小、无用的细节，排除死寂环境赋予的精神压力，王闽觉得自己抓住了大方向。 “越是普通的地方，就越容易被忽略。” “其一。”王闽顿了顿，“我和鬼鸦都存在于这片社区，并进入了这片居民楼。如果不纠结其他细节，抛开鬼鸦死亡时间的差异，我的行动和被杀死的鬼鸦之间只有一个区别，就是一个出了居民楼，一个没有离开居民楼。” “其二。”他看向天空，“鬼鸦之间的视角并非完全一模一样，有快有慢。如果没有天上的云行动的轨迹做对比，我还真看不出这样细微的差别。” 与此同时，三种鬼鸦的视角再次消失，预示着三批鬼鸦群的团灭。 那只看不见的厉鬼再次出手，轻易泯灭的这些在空中四散逃开的鬼鸦。 而王闽的嘴角却已经带上了些许笑容。 “其三。鬼鸦前后的死亡顺序说明，并非鬼鸦在空中触发了什么。我真傻，共同点明明就摆在明面上，我却纠结了这么久。这些鬼鸦被隔离在不同的诡异世界，都是同批次死亡。” “综上，厉鬼将它们分层隔离，再一层层消灭。并非其他鬼鸦没有触发杀人规律，而是早就触发了杀人规律！只不过厉鬼杀人的速度延迟了罢了。” 最后两批鬼鸦爆体而亡，宣告鬼鸦群的团灭，也宣告着王闽的胜利！ 他已经看透厉鬼的杀人规律！ 结合老妇人的亲身经历，那只厉鬼的杀人规律的关键，依然是“门”！ 只要离开的“门”，就会受到袭击！ 或者更确切地说，不是开门的动作，而是离开某个封闭的环境，比如房间，比如大楼，比如……这个被厉鬼视为封闭的小区。 “如果我所料不错，所有试图离开封闭空间的活物都会被厉鬼盯上，分隔进某种奇特的环境，再分批次杀掉。” “这同样也能解释，为什么死亡有前后，为什么老妇人没有在出门的第一时间死亡。” “不是老妇人摆脱了厉鬼的袭击，而是在她被厉鬼杀死之前，就已经死在异变体手上。” 谜底揭开，王闽长出了一口气，精神也略微放松下来。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逐渐散去，萦绕在社区居民楼间的诡异氛围，也慢慢消失。 七八成的把握。 接下来要做的，只是验证而已。 无非是再叠加出一具鬼墨分身，作为鬼鸦蕴养的温床献祭掉，对他自身的影响微乎其微。 看着窗外那些空荡荡居民楼，那些残破窗台、墙壁上的斑斑血迹，那些被家具、木板、钢条封堵，却又被再次破坏的缺口，无不昭示着社区中人，在面临这样可怕灾难时，激烈的反抗。 面对狂暴异变体和厉鬼的双重围剿，失去水和食物，整个社区就像是个开盖即食的罐头，消亡是注定的结局。 老妇人残破的记忆，难以确定在过去绝望的一个多月里，究竟和家人总共坚持了多少天。 或许在老妇人坦然面对死亡的那个夜晚，社区中绝望的并不只有她一个人。 以至于在她打开大门，迎接死亡。一直到离开社区，走出上百米，也没有等来厉鬼的袭击。 一种莫名的滋味涌上王闽的心头。 他的眉头紧了又松，面部突然柔和。 对着窗户，对着社区，轻声说道： “开门大吉，女士。” 第二百九十二章 门外世界 威胁存在于门。 不，也不一定是具体的“门”，只要是意向上拥有门的功能，那些用来通过并离开特定区域的缺口应该都可以算进去。 “现在的我和分身都处在楼内，到底该如何破解？” 对于这只厉鬼的灵异袭击，王闽并不太在意。 他的身体结构只是像人而已，运行的身体机能和系统，都不过是鬼墨叠加、模拟出来假象，他并不以此作为生存的根本。 如果有人认为，破坏身体结构就能杀死他，那就想得太简单了。普通驭鬼者惧怕的黄金子弹爆头，已经对他毫无威胁。 唯一让王闽在意的，是那只厉鬼拥有将人拉入不同世界的能力。 “这只厉鬼的灵异应该杀不死我，但是我肯定会被困在某个奇特的灵异之地，不知道困多久才能出得去。我现在可没有这么多闲工夫跟它耗，得等鬼嗣事件结束再来收拾它。” 难道要使用变异的鬼墙鬼域不成？ 可是王天喜特地告诫过他，贸然使用可能会非常危险。 能让一位从民国时期存活至今的驭鬼者郑重如此，王闽自认为不想尝一尝这件事造成的后果，不到迫不得已，他不会再考虑动用鬼墙鬼域。 “叠加出来的鬼鸦灵异力量太弱小了，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这次就用鬼墨分身，试一试这只厉鬼的灵异强度。” 叠加出来的鬼墨分身拥有和本体差不多的性质，只是相对于本体几乎“不死”的恢复能力，鬼墨分身还是存在被物理攻击摧毁的可能。 存在的分身叠加的次数越多，鬼墨分身就越弱小，越容易被摧毁。 除非能达到那位被张洞抹除的民国驭鬼者的程度！ 房间中，“老妇人”的皮肤表面逐渐变得灰暗，黏稠的黑色液体如同汗液一般，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仿佛一具落入烤炉中的蜡像。 王闽抽回了鬼墨分身中的记忆，老妇人的形象迅速消失不见，显露出表面之下，那副类似于王闽的身体。 在短短几秒钟内，“老妇人”就腐烂融化，化为一道模糊的人形。 就是这个消失的过程，让王闽莫名感觉恶心了点。 就在他即将操控鬼墨分身走出房间时，一个念头莫名出现在他脑海里： “鬼鸦群之所以被分隔在不同的空间里，会不会是因为它们通过的‘门’的数量不同？” 当时，楼内的鬼鸦在王闽的命令下，搜索了整层楼的每个房间。 随着鬼鸦不断发育，它们的飞行速度和敏捷程度也越来越快、越来越高。 有些鬼鸦发育较快，不断出入房间，搜查了三四间屋子；但有的鬼鸦发育速度较为缓慢，短时间内连扑腾翅膀都有些费劲。 在被王闽驱使着离开居民楼之前，它们甚至连一个房间也没有进入过。 这个想法一出，又一具鬼墨分身从王闽身后的阴影中脱离。 这具鬼墨分身身体微屈，随后以极快的速度，在两个对门房间里不断横跳。不过十秒钟，估摸着来回出入七八次后，猛地从某个房间的阳台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三楼房间内的那具鬼墨分身轻轻跨出一步，走出房间，一步步朝着六楼本体的方向走去。 洪！ 踏踏踏…… 一具分身离开了居民楼，一具分身仅仅只是出门。 站在楼道窗边的王闽静静等待着，看着鬼墨分身坠落地面，等待鬼墨分身走上六层。 王闽眼眉微抬，眼中倒映着窗外的场景。 那具跳楼的鬼墨分身从地面上爬起来，抬头望向六楼！ 那具上楼的鬼墨分身也来到了六楼窗边，向着楼下俯视。 三具躯体，三个不同的视角……以及三个相互消失的人。 “嘭”的一声响！ 坠落到一楼的那具鬼墨分身忽然全身扭曲起来，体内的鬼墨不受控制地向外翻涌，冲破皮肤，向着体外喷射。 是灵异袭击！ 那只厉鬼再次出手了！ 尽管王闽并没有发现任何身影活动的迹象，但是触发杀人规律的鬼墨分身还是在短暂坚持片刻后，爆成一地黑色、腥臭的黏液。 “通过‘门’最多的人，会被优先袭击么。” 在短暂的死寂过后，王闽全力操控着那具鬼墨分身重新凝聚成形。不少鬼墨在刚才的袭击中被侵蚀，待这具分身重新恢复，体型大小只有之前的四分之一不到。 “这次袭击的灵异强度不是很高，就连从本体上叠加出来的鬼墨分身都无法完全破坏，我完全可以轻易扛下这只厉鬼的袭击。” “但是，最麻烦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如何离开。” 重新凝聚的鬼墨分身小人，迈开腿在社区里转悠了一圈，没有离开小区。 “什么活物也没有，没有厉鬼的本体，也没有看到死去的鬼鸦，难道我现在所在的世界和鬼鸦所在的世界是相互独立的不成？”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被王闽给打消了。 如果每个活物存在的世界是相互独立的，那么鬼鸦就不可能以群为单位被分隔开。 “必须找到厉鬼本体所在的世界。以出门数量为标准，这具分身是在第7，不，第8‘门’世界，离开大楼也算一门，另一具在第1‘门’世界。厉鬼本体究竟会是在第几‘门’？” 思考间，在王闽的默数下，第1门世界的分身也毫不例外地遭到了灵异袭击，袭击方式一模一样。分身体内的鬼墨完全不受控制，也是迅速爆体而亡。 “袭击频率并不高，前后两次袭击的时间间隔，接近三分钟，一百五十秒左右。我应该借着这个时间间隔，迅速搜索每层世界的社区大楼，找出厉鬼本体。” 王闽身后的黑影层层叠叠，两道近乎虚幻的黑色影子退后一步，身体一震，旋即身上鬼羽飞速生长，化为无数鬼鸦，挣扎着从分身体内钻出。 这两道叠加二十多次后的鬼墨分身，灵异力量极弱，连带着鬼鸦都有些“营养不良”，生长速度缓慢了不少。 “虽然咱家大业大，都是凭空叠加薅出的羊毛，但还是能省则省，反正都挨不了厉鬼袭击一下，弱亿点点也没关系。” 等到这些鬼鸦发育完成，王闽便指挥着它们，分别穿梭不同门房，进入不同“门”的世界，透过破碎的墙壁和玻璃窗，搜索可能存在的人影。 “我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些‘门’世界是相通的，而不是独立存在的！” 第8门世界的鬼墨分身抬头看去，一只只鬼鸦正扑腾着翅膀快速从头顶飞掠而过。 它们在第8门世界汇合了！ 王闽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如果我现在走出大楼，应该就能看到第1门的分身吧。” 几十上百条信息通过鬼鸦传入王闽的意识，王闽如同蜂巢般，一边倒数着时间，一边将这些信息一一接收，嘈杂却不混乱。 事情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王闽却没有丝毫喜悦的神色，反而越来越不安。 距离下一个两分钟，还有三十秒左右。 徘徊在楼外的第7、8、9“门”世界的鬼鸦一股脑地冲入大楼内，噼里啪啦地撞在墙上。它们挣扎着扑腾翅膀，疯狂地在里面四处游窜，寻找着奇怪的人影，试图确定厉鬼的本体所在。 可是。 一无所获。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原本以为这只厉鬼杀死了这么多人，尸体应该堆积如山。地面、墙上、物品上确实有干涸的喷溅血迹，但是别说一具尸体了，就是连残躯、残肢也没有。” 下一刻，三个世界的鬼鸦在同一时间暴毙，一团团有些虚幻的黑色黏液在空中爆裂开来，不等落地就消失在空气中。 这些叠加出来的灵异产物，体内蕴含的灵异力量过于弱小，一瞬间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就连第8“门”世界的那具鬼墨分身，体内的鬼墨也再次沸腾起来，仅仅比鬼鸦群多坚持了几秒钟，再次由内而外爆炸开来。 这一次，鬼墨分身没有幸免，彻底跟王闽断掉了联系。 “不出所料，进入更深层的‘门’世界的活物，拥有被厉鬼袭击的优先权，那倒是有一个拖时间的好办法。” 第6“门”世界分出了几只鬼鸦，在王闽的操控下出入一些门庭，进入了更深层的“门”世界。 如果厉鬼的杀人次序不变，接下来它依旧会优先处理后三个世界。 鬼鸦的搜索还在继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随着第五批鬼鸦在深层“门”世界被厉鬼处决，一个不好的想法和猜测涌上心头，让王闽愈发焦躁起来。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不由得王闽不重视起来： “有没有可能，这只厉鬼根本不在任何一个‘门’外的世界里，而是在现实世界？” 第二百九十三章 无法获得 最担心的事情似乎要应验了。 王闽并不担心厉鬼本体会在“门”世界里，无非是让本体和分身通过几道门的事情，可以轻松应付。 而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厉鬼本体只存在于现实世界。 如今，王闽自身处于楼中，只要离开居民楼，就会不可避免地被拖入“门”世界中去，遭受厉鬼一轮又一轮的袭击。 除非，他能够掌握离开“门”世界的方法。 “真是进去容易，出去难。怎么办？整个小区都被鬼鸦搜索了一遍，虽然说不上是掘地三尺，但是凭借鬼鸦对震动的敏感性，有人体在小区里游荡，也早应该被发现了。” 难道厉鬼已经离开了小区？ 是否要让鬼鸦扩大搜索范围？ “不行，鬼鸦从我身上脱离，外出搜索就进入了第1‘门’世界。若是再离开小区，那么所有离开的鬼鸦都将至少处于第2‘门’世界。” “想要搜索，就必须离开；只要离开，就必定被拖入更深的‘门’世界。” 死局。 王闽感觉自己被绕进一个解不开的死局，扶着窗台的手逐渐用力，细密的裂纹顺着掌印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吐了一口气：“先试着寻找其他办法，真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再尝试利用鬼域离开。” 就怕……万一使用鬼墙鬼域也无法离开呢？ 王闽的心头更加阴翳了。 他猛地握住拳头，细碎的混凝土粉末从指间滑落，抬头看向居民楼顶楼：“既然出门就会被拖入‘门’世界，那么只要没有房子，不就没有门了。” 打定主意，王闽身体略微晃动几下，变得矮小和瘦削了些许。十几道黑色人影迅速脱离身体，层层叠叠地从王闽身后离开。 它们整齐划一地迅速来到最后一层楼，立刻分散开来，举起拳头就是一个字：砸！ 这些鬼墨分身是由王闽一手叠加出来的，而不是蕴养鬼鸦的那些十手货分身，拥有王闽本体七成左右超人的力量，每一个分离出去都会削弱本体的力量。 轰、轰、轰…… 此刻，这些分身化为勤勤恳恳的拆迁人员，顶楼的墙壁被成片砸得粉碎，里面扭曲的钢筋被一条条抽出。最后，屋顶更是直接被掀到楼下去，碎石和漫天的灰尘飘洒到空中。 厚重的灰尘覆盖了半座楼房，王闽拉上只剩玻璃碴子的窗户，轻轻扇了扇鼻子： “真是低估了这房子，看着有些年头，可也太难拆了点。混凝土打碎了，里面还有一堆高强度的钢筋连着，想扭断可真费老劲了。电影里那些一砸一个窟窿的建筑开发商就应该抓去吊路灯。” 顶楼建筑被王闽拆得干干净净，为了防止出现变数，就连屋子里原本摆放的家具也都被鬼墨分身清扫干净，一件件搬起，直接扔下楼去。 “前置工作完成，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为了排除一切不确定因素，王闽扫了一眼空旷的顶楼，或者现在可以称之为天台。一直等到灰尘散尽了，才有所行动。 其中一具鬼墨分身身后影影绰绰，从最末尾走出一道几乎透明的人影，走到天台边缘，自言自语道：“现在一面墙也没有，总不能算我离开房间了吧。” 由于这具分身实在过于弱小，经不住跳楼带来的冲击，无奈只能扒着天台边的水管，一点点挪了下去。 只不过，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不等这具鬼墨分身往下爬多少距离，当它的头没到墙壁之下，在众多分身的睽睽目光中，彻底消失不见了。 这具鬼墨分身立刻重新爬回到天台上，却是一具鬼墨分身也没有见到。 它进入了第1“门”世界。 不等厉鬼的袭击到来，王闽就主动撤去了这具鬼墨分身的叠加。分身一点点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王闽站在楼道窗边，捂着脸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真是一点空子也不给钻啊。” 看着楼下那些摔得稀巴烂的家具：“这些无生命的家具倒是不会触发杀人规律，被拖入‘门’世界。可我不是物品，是人啊。真是倒霉，倒霉！” 王闽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向后瘫倒，用胳膊支撑着身体。 楼顶的鬼墨分身整齐划一地回到楼下，相互之间的距离越靠越近，直至全部重重叠叠合在一起，来到王闽面前，在台阶上摆出和王闽一样的姿势，消失不见了。 十多分钟过去了。 王闽理清思路：“厉鬼的本体大概率是在现实世界，而离开大楼的关键，还是在那个老妇人身上！” 没错！ 那个老妇人是王闽所接触的，唯一一个触发杀人规律被拉入“门”世界，死后尸体却保留在现实世界的人。 “还有阳台上的半截尸体，让鬼墨吃掉之后，或许可以得到一些额外的线索。” 王闽手掌翻转，自掌心裂开一道口子，腥臭的液体从里面垂落下来，黏稠得仿佛无法断开，落到地上，如同一条蜿蜒的黑蛇爬向阳台。 接触到鬼墨的尸体迅速软化，黑色的斑点雨点般出现在这半截尸体上，几个呼吸间，就将这半具风干蜡黄的下半身染成墨黑色。 风干的破损皮肤下，有黑色的黏腻硬块从伤口中挤出。 王闽闭上眼睛，往墙后一靠，意识已经准备好接受这半具残尸汹涌而来的记忆。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阳台上的半具尸体已经被鬼墨腐蚀殆尽，残破的人皮竭力兜着不断涌出的黏腻硬块，愈发干燥起来了。 王闽闭着眼睛，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半天，眉头皱了又松，一副便秘的样子。 居然什么也没有感受到！ “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点残留的记忆也没有？老妇人的尸体残破成那样，都有残留的记忆和执念。总不能是阳台这人死前，放下一切烦恼，顿悟看开了吧？” 王闽又将意识沉入鬼梦之中，模模糊糊地探查一番，根本没有发现那具尸体的踪影。 他摸了摸光秃秃的头皮。 这没道理，不科学啊……好吧，鬼墨本来就不科学。 王闽突然一拍脑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鬼墨的诅咒需要在背后形成受诅咒者的名字。会不会是因为，这具尸体就剩下半身，鬼墨无法在他背后形成名字造成的？” 像这样用鬼墨侵蚀只有下半身的尸体，还是第一次。 是第一次，总会有意外。 “这样说来，被鬼墨诅咒之后，只要抛弃上半身，只凭借下半身思考，就可以避免……吼吼，这什么地狱笑话。” 这样荒诞的方法是不可能实现的，没了上半身的人根本不用鬼墨去杀，自己就死了。 除非他的大脑长在屁股上。 第二百九十四章 看破，翻转鬼 王闽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但是他觉得，再这样笑下去，这些年攒下的功德或许该欠费了。 梗住了脸部肌肉，王闽掐了掐腮帮子：“咳，严肃，严肃，现在不是笑的时候，或者说，由于尸体不完整，这条线索无法使用，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为什么，为什么老妇人的尸体保留了下来？她和其他人死前有什么分别？” 为什么，为什么，关键点在哪儿…… 她明明也出了门，进入了“门”世界。 结果，“门”世界的其他人，尸体全都消失了。极有可能，这些在门世界被厉鬼杀死的活物，会随着时间被重置，只留下喷溅的血痕。 难道这只厉鬼还掌握着重启？ 或者严格来说，掌握着对“门”世界的重启。 真想知道，如果扛过厉鬼一波波的袭击，直到重启的那一刻，会发生什么……当然，也有可能有活物在场的话，那个世界不会重启。 把活物拉离现实世界，杀死活物并清理掉尸体，只是清扫的东西，从垃圾变成了人。 怎么感觉这厉鬼当得跟清洁工一样。 长老，我需要一只厉鬼，清理用…… 这些发散的思维只是一闪而逝，王闽的大部分脑力还是放在了厉鬼本体上。在不和厉鬼本体正面接触的情况下，所能获得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但是，王闽很快又发现了一个盲点。 “厉鬼的杀人规律，触发媒介是‘门’，那么它的杀人方式是什么？无论是鬼鸦，还是鬼墨分身，死亡方式都是爆体而亡。可为什么是爆体而亡，不是直接拍死，直接灵异力量侵蚀，不是某种灵异寄生，或者其他死亡方式？” 王闽仔细回想，鬼鸦、鬼墨分身的死亡场景，爆体而亡时的感受…… 空荡荡的电台上，一具由本体衍生出来、体态凝实的鬼墨分身，在此刻动了起来，直接从楼上一跃而下，以单膝跪地的姿势稳稳落下。 这些分身源自本体，其中蕴含的力量和灵异强度，远不是鬼墨分身叠加出来的便宜货能比的。 同样，每一具分身的损失，都是对本体的直接伤害，也容易受到一些灵异力量波及。如果不吞食鬼钱或者尸体，需要不少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灵异袭击，要来了。” “门”世界只有鬼墨分身一个活物，刚刚落地，就感受到体内鬼墨的躁动和翻涌。 不一会儿，鬼墨分身的皮肤表面再也无法压制这股强压，黑色的黏液完全失控，从体内各个方向喷涌而出，瞬间炸裂成一地黑色的液体。 地面上的黑色液体缓缓凝聚，重新化为人形，大小只有原来的一半不到。站立在原地，若有所思。 “之前一直没有注意，这样的死亡方式确实不一般。与其说是爆体而亡，不如说是被无数只手伸进体内，像是掏鸡鸭内脏一样，把体内的鬼墨全都掏了出来。” “只是这股力量过于强大，才形成这种类似爆炸的效果。” “还有一点非常奇怪。就是袭击之后，保存下来的鬼墨似乎有点多了。按照之前感受的灵异袭击强度，就算不能将我的分身一次性杀死，也不应该残余这么多鬼墨。” “就好像……有一部分鬼墨不在灵异侵蚀的范围内，比较完整地保留下来。” 思考之间，这具受到重创的鬼墨分身，半边身子再一次炸裂开来，鬼墨分身应声倒地，静静地躺在地面上。 这不是灵异袭击，而是王闽自己有意为之。 呀呀呀—— 在那炸裂的半边身体中，有着黑色的绒毛长出，一只只尖嘴的鬼鸦扭曲着畸形的身体，打个旋，从迸裂空中的鬼墨水汽里生长出来。 这些鬼鸦没有盘旋飞上天空，反而落到了地面上，张开大嘴，用尖利的喙疯狂啄咬、撕吞起这具倒下的身体，宛若一场邪恶的饕餮盛宴。 它们竟然在吞吃鬼墨分身！ 大楼现实世界内，王闽默默地感受着鬼墨分身被一点点撕碎，吃进这群鬼鸦的肚子里，只剩一些残肢断臂。 心中在不停地计数：“……148，149，150，151，152。” 厉鬼的袭击再一次降临了！ 毫无意外，一只只如老饕般进食的鬼鸦，毫无反抗之力，围拢着鬼墨分身，一一爆炸开来，黏稠的黑色液体流淌一地。 难道王闽已经毫无办法，就这样明明白白地让这些鬼鸦去送死吗？ 当然不！ 迷茫和不安逐渐褪去，王闽的脸上只剩下自信和笑意：“现在，我已经看透你的把戏了！如果你是个人，我或许真的拿你没办法。可信，你只是一只鬼！” 地面上的黑色黏液再次流动起来，鬼墨重新汇聚成一个小人的模样，只是比上一次的更小。 但是！ 这次的鬼墨分身就站立在楼下，站立在王闽的窗户下面。 分身与本体的视线交汇，站在楼内的王闽再也压抑不住笑意，在窗前大笑出声：“哈哈哈，原来如此，真没想到啊！‘门’世界也好，杀人方式也好，都是杀人规律的体现！” “所谓的‘出去’，只是一种错觉，不过是从一个屋子进入了另外一个屋子罢了！” “若是有代号，或许可以称呼你为，翻转鬼！” 对于老妇人的残尸，王闽始终抱有深深的疑惑。 有两点。 一是老妇人的尸体在记忆中，被异变体吃掉了，现实里却保留了下来。 二是老夫人残留的尸体过于破碎，啃咬、咀嚼痕迹异常明显。 让鬼鸦吞吃鬼墨分身，不过是根据老妇人死前被异变体吞食的记忆，利用分身进行现场重现。 结合王闽对于厉鬼的杀人方式的理解，他已经有了一点模糊的猜测。 “既然身体里的东西会被掏出来，那么将吃进肚子里的东西，也会被掏出来。如果在厉鬼袭击之前，将身体吃进去，鬼墨会如何？” 于是，便有了鬼鸦吞吃分身的试验。 这次行动，完全证实了王闽的想法。 “厉鬼真正的杀人方式，是翻转，‘里’与‘外’的翻转。将里面的东西翻转到外面，将外面的东西翻转到里面。” “就在离开某个空间的那一刻，‘内’和‘外’交错，其实就已经触发了杀人规律，外面的世界翻转过来，就会将我困在了里面。” “同时，根据老妇人记忆，以及跳楼的鬼墨分身判断。除非亲自走出厉鬼所在的‘外面’，否则，这只厉鬼无法房间里的人。” “甚至……可能无法伤害现实世界的人！” 第二百九十五章 机关算尽，不如天算 如果翻转鬼真的拥有足以扭曲现实的力量，那么老妇人一家，就不可能只凭借墙壁和一堵门，就将厉鬼拒之门外。 “不对，日记中有记载，老妇人的丈夫亲曾经通过猫眼，眼见到翻转鬼杀死了对门的屠杀邻居家的异变体，没有出门的他不可能被拉进‘门’世界。那些没脑子的异变体，也不可能轻易放过一个人形物体在社区里游荡，而忍住不去袭击。” “或许，翻转鬼确实拥有部分影响现实的灵异力量，但是达不到‘门’世界那种绝对掌控的地步……嗯，这一切都是基于翻转鬼只能依靠厉鬼本能行动，若是有人驾驭，那绝对要麻烦得多。” 说话间，王闽已经走过破败的楼道，破碎的小石子在台阶上一级级滚落。 在他身后，一道黑色虚影已经被鬼羽彻底吞噬，却只成长出一只如同鸦类、无比扭曲的类人形怪物。 巨大的脑袋，蓬松羽毛的肥大身躯，如同鹈鹕般将王闽一口吞下，晃荡着肚子，摇摇摆摆地离开居民楼。 跨出大门不到五秒钟，这只扭曲的怪物就张大嘴巴，“嘎呀——”发出了一声怪叫，身子一边鼓胀如牛，一边向下凹陷。 啵！ 它的身子炸开了！ 虚幻的黑色如同真实的血肉，附着着黑色羽毛，向着四周抛飞。 还没完全落地，这些“血肉”就在空中消失不见，如同被瞬间抹去的幻影。 在那团炸开的黑色中，王闽一脚踏出，眼睛扫视了一下四周。不远处那道矮小的分身快速迈动着小步子，来到王闽身边。 “这只厉鬼的杀人规律真是太可怕了，如果不是有这具分身在现实世界，我根本就分不清本体是否还被困在‘门’世界。这还是在这只厉鬼没有活人驾驭的情况下，只能依靠本能规律行动。” 王闽伸手一指，一团鬼墨从他的指尖流出，垂落并覆盖到小分身上。 这具小分身肩膀耸立向上，如同被拉长的橡皮人，随着鬼墨晕染开来，身体在原有的基础上，缓缓拔高了三十厘米。 虽然还是不算高，但至少从小短腿进化成“小中腿”，可以轻易跟上王闽的步伐。 由于无法确定“出”和“入”的确定标准，王闽需要一具分身走在路前面，以此作为对照，防止自己不声不响地再次被拉入“门”世界。 “嗯，远离灌木缺口、围墙、亭子之类可能需要通过‘门’的空间，尽快找到厉鬼的本体。去！” 王闽大喝一声，胳膊震动。一甩手掌，几根鬼羽从他衣服上脱落，混杂着浓稠的鬼墨，在空中打了个旋，化为四只半个巴掌大的鬼鸦，向着不同方向飞去。 经过阴眼死相的洗礼，王闽对厉鬼有了足够的了解。 鬼羽对震动十分敏感，强烈的振幅和巨大的声响，会让鬼羽迅速进入一种“兴奋”状态，孕育和指挥起鬼鸦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比起自己之前用血肉强行催动鬼鸦，何止方便十倍！ “细节决定成败，一点微小的改变都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王闽越是了解厉鬼，就对那位民国天地银行行长越敬畏，对那位杀死民国大佬的张洞也更加畏惧，更是感到一阵后怕。 后怕的根源来自袁敦明。 袁敦明不愧是号称“队长之下第一人”，能够崛起如此迅速，有这般大的名头，也不完全是依仗老实鬼。 哪怕去除掉老实鬼，这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为了确定自己的某些猜测，王闽抽空查看了一下袁敦明的部分记忆。 良久，他长出了一口气。 “不出所料，之前盐湖县吴珏、崔明那伙人，也是反秃头神教的教徒，并且是隶属于袁敦明的教徒。” “他们分别驾驭了床下鬼，地面鬼影，鬼布，鬼羽，以及那个不知名的皮肉刺青和青铜匕首，以自身作为祭品，来到盐湖县帮助唐显林，也就是盐湖县的袁敦明恢复灵异力量。” “鬼羽可以寄生皮肉，和那个身上有诡异刺青的男子形成平衡；鬼布和地面鬼影相互牵制，形成平衡；再利用床下鬼的空间特性，以吴珏为躯壳，结合反秃头神教‘世尊’的力量，让袁敦明可以完美驾驭这具由厉鬼形成的躯体！” 继续查看记忆。 “原来如此，那把青铜匕首也是一件灵异武器，居然还是一件意识类的灵异武器！只要被青铜狗匕首划伤，意识就会感受到无比剧烈的疼痛，并且每一次的痛感都会是上一次的两倍，直到人的意识被剧痛摧毁为止。” 嘶……每一次的痛感都会是上一次的两倍。 当初被划了一刀，几乎让王闽疼得无法继续战斗。要是再来一刀，当时的他绝对会精神崩溃，彻底丧失战斗力。 至于当初的吴珏他们为什么不乘胜追击，用青铜匕首彻底解决王闽…… 那自然是因为青铜匕首有巨大副作用，让吴珏他们自己也无法接受！ “使用青铜匕首的人，会遭受次一等的痛感。假如被划伤的人痛感是1，使用者的痛感就是0；第二次使用，伤者的痛感是2，那么使用者的痛感就是1；第三次使用，伤者的痛感是4，使用者的痛感就是2。” “以此类推，并且使用次数是会累加的……” 当时，假如那两人不顾一切地使用青铜匕首袭击他，绝对可以轻松拿下当时的王闽。就算是现在，他也不一定能够抵御那种诡异的袭击。 “呵呵，看来黄毛男是第一次使用，而吴珏则早已经使用过青铜匕首了，他俩都无法承受，也不想承受更高的痛苦。” 只有亲自承受过，才知道那种疼痛究竟有多么恐怖！ 哪怕只是第一刀，现在的王闽也绝对不想再尝试一遍。 也无怪黄毛男和吴珏不想乘胜追击，导致王闽在拍卖场逃过一劫。 “那把青铜匕首可以针对意识，原本是袁敦明打算用来对付老实鬼的，利用可怕的疼痛抹除和覆盖老实鬼的指令，重新夺回老实鬼。” 如果没有陈莹和自己搅局，以及红雾鬼域的突然出现，化名唐显林，隐藏在人群中的袁敦明，完全可以凭借这些后手准备，和老实鬼袁敦明正面对抗。 “在厉鬼袁敦明被困在鬼宴里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考虑老实鬼失控的可能，并且早早准备两个后手。” 一个是来自教会的后援，足以让他拥有和失控的老实鬼对抗的实力。 一个是拍卖会和留给总部的录像，足以让总部重视盐湖县，并派出一名队长出来清场。 王闽轻轻吸了一口气。 真是好算盘，好算盘。 机关算尽！ 作为一个普通人来说，袁敦明已经做到了他能够做到的一切，不愧他“队长之下第一人”的名头。 可惜。 人算不如天算！ 理清了之前事情的来龙去脉，王闽挠了挠光滑的脑袋，面色不由得有些古怪。 “怪不得这老登对我恨成这样，死了还这么大怨气。代入他的记忆，我都想把我杀了，给袁敦明和自己助助兴。” 他自嘲地笑了笑：“这么说来，我还是厉鬼袁敦明的恩人呢。不仅派人把他从鬼宴里救了出来，还顺手帮他解决了真正的袁敦明。” 真是捅了好大一个窟窿！ 第二百九十六章 缝合尸 “袁敦明真是流年不利啊，或许他应该亲自穿上红裤衩儿，而不是让老实鬼代劳，自己裸奔。”王闽恶趣味地想道。 关于袁敦明更多的记忆涌上心头，王闽却没时间细细阅览，四散的鬼鸦已经将侦查到的画面传回了王闽的意识里，这才是当前最紧要的事件。 不同于“门”世界的清净，一切活物都被清除。鬼鸦在现实世界的社区居民楼废墟内，发现了不少早已腐烂的尸块和一滩滩诡异的污浊液体，上面“嗡嗡”趴满了蛆壳和苍蝇。 这些碎烂的骨肉，有人类的，也有异变体的，显然是被其他异变体吞吃掉后，又被厉鬼从体内翻转出来。 “社区内的建筑的破损缺口都非常正常，基本上都是狂暴异变体物理破坏的结果，说明这只厉鬼对现实的扭曲确实非常有限。看来，确实只有在‘门’世界里，才有绝对的掌控力。” 呀呀呀—— 思考间，王闽加快了脚步，趟过满是积水的破烂道路，上面漂浮着不明的白色泡沫。又绕过两栋居民楼，他一眼就看到了一道被三只鬼鸦环绕的人影。 尖锐的鸦鸣回荡开来，那道肿胀的背影身边更是嘈杂，可是它却依旧木然地缓缓前进，仿佛周身的鬼鸦并不存在，不为所动。 不是幸存者，是厉鬼！厉鬼的本体！ 快步上前，王闽小心翼翼地保持两三米的距离，旋转着绕到摇摇晃晃的人影面前，去看它的模样，脚步猛地停顿在原地，瞳孔一缩。 就见，人形厉鬼身上披着一件破碎的黑长裙，两颗脑袋分开，向着左右两侧耷拉着，目光空洞且浑浊，没有丝毫活物的神气。 一半姣好的皮肤布满青灰色和黑色斑点，另一半翻卷的血肉花瓣里长出一具穿着灰布衣的苍老的尸体。 四只布满尸斑人腿从破碎的裙底垂落下来，无规律地前后迈动，膝盖和大腿处已经在无规律的移动中，被各种硬物磨出了苍白的骨头。 很好，接下来只要对它进行关押，一切就结束了。 王闽没有贸然去接触厉鬼。 “两个脑袋，两具尸体，应该是鬼嗣异变将厉鬼和人强行结合在一起，哪一个是厉鬼本体？” 根据日记里的线索，徘徊在社区大楼内的厉鬼是女性角色，长发，黑裙，带有女性头颅的半边身体应该就是厉鬼的本体。 他抬起手臂，一只鬼鸦飞到他的胳膊上，皮肤底下的鬼墨涌动，一丝丝钻入鬼鸦的体内，令它的身体瞬间膨胀了一倍。 臂上的鬼鸦嘶叫一声，摇摇晃晃地拍打翅膀，一头撞在了翻转鬼身上。 蓬！ 鬼鸦在这一刻瞬间炸开，浓稠的鬼墨对着两具拼合的尸体当头淋下，将它们表面覆盖。 鬼墨拥有类似黄金那般，隔绝灵异的特性，只是不似黄金那样完全不受灵异影响。 管他是不是厉鬼本体，先上再说！是厉鬼就用鬼墨隔绝，是尸体就让鬼墨腐蚀，再简单不过。 突然，变故横生！ 覆盖在拼合尸体表面的鬼墨，忽然在空中打了个旋，仿佛向外绽开的黑色花苞，分为几道飘荡的水流，凝聚成九颗核桃大小的水珠，不断旋转。 气流涌动。 不过一两秒钟。 随着旋转，黑色水珠越来越小，从核桃大小，到莲子大小，直至“嗤”的一声响，消失不见，彻底和王闽断去了联系。 “什么！” 王闽脚下一蹬，瞬间拉开七八米距离。 他也料想过鬼墨关押失败的可能，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突发情况。只是万万没想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鬼墨居然被完完全全湮灭了！ 这远不是“门”世界灵异袭击的强度可以比的！ “难道翻转鬼的杀人规律是接触吗？！” 思绪流转，王闽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 或许翻转鬼的杀人规律一直就是接触，只是“门”世界作为厉鬼灵异的衍生，继承了一部分厉鬼衍生出来的特性。 这并非没有先例！ 当年的饿死鬼、鬼画事件，就用人命堆出了一个道理：厉鬼的杀人规律并不是单一、一成不变的。 有些厉鬼会在不同状态、不同距离、不同环境下，由核心杀人规律，衍生出多种不一样的杀人规律和特性。 这样的厉鬼极其少见，从两个曾经的“S”级灵异事件，便可见一斑。 “先退！这只厉鬼不一般，不能再管了！趁现在还没有其他变故，尽快离开这里！” 刘建峰课上的案例展示，和袁敦明记忆的灵异经验，让王闽刹那间就做出了决定：逃离！ 翻转鬼不是自己现在应该应付的。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剩余的鬼鸦都没有来得及召回，王闽如同一颗炮弹倒飞而出，只恨自己没有鬼域在身，不能跑得再快些。 在此时。 就见拼合的尸体上，那具老人模样的半身尸，浑浊的白眼咕噜噜一转，等到眼珠翻下来，褶皱的眼皮微微上抬，正直勾勾盯着王闽离开的方向！ 干枯的手指插入腹中，轻轻点了点。 梆！——梆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沙哑的声音从老人的半身尸喉咙里挤了出来。 却反常地没有随着空气传荡开来，而是以一种违背物理的方式，直接在王闽的耳边炸响，在他脑海中一声一声不断回响。 王闽冷哼一声，耳朵、鼻子里流出黑色的液体，整个人跌了一跤，撞在一堵倒塌的墙壁上，险些昏迷晕倒在上面。 沙哑的声音不断回响，王闽猛地伸出两根指头，抬到脑袋两侧，狠狠捅入自己的耳朵，搅烂里面的耳膜、耳蜗，这才让声响减小了不少。 面对这点变故，王闽没有犹豫，不管不顾，一个翻身从地上蹦起来，朝着远处的社区大门快速冲去。 呀啊！ 一声鸦鸣从远处传来，王闽却已经听不到了，只是凭借对鬼墨的掌控，感知到一只鬼鸦被厉鬼亲手解决了。 “还好只是厉鬼，那些鬼鸦就杀去吧，反正不会牵连到本体……” 脑中的想法一闪而逝。 下一刻。 王闽眼前的视野忽然天旋地转，全身都像是被用力挤压着，从一个狭小的空间推了出来。 不等他完全看清周围的情况，王闽的余光就看到两米开外的那具拼合的尸体。 从那具老人的半身尸中，血肉翻转的肚子里，此刻正探出半截竹筒子，干枯的手指握住一根骨头，正好搭在上面。 老人浑浊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脸上僵硬、扭曲的表情看不出是在哭，还是在笑。 而女人的半身尸斜搭着脑袋，死寂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前方，看着王闽。 似乎在等待和她一样的结局。 第二百九十七章 心中的火 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情况有些超出王闽的理解范围。 “鬼打墙，鬼域？”作为驾驭过鬼域的人，王闽瞬间否决了这个一闪而过的想法。 刚才转换位置的方式实在过于粗暴，鬼域根本不需要做到这个程度，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将自己拉回原地。 王闽注意到，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被厉鬼袭击的鬼鸦死前所在之地。 “这是借助我和鬼鸦之间的联系，将我和鬼鸦之间的距离翻转了？” 被灵异强行扭曲的身体逐渐恢复到饱满，让王闽的逐渐挺直了身姿，却不敢有丝毫妄动的举措。 一只手探进衣袖子里，紧紧握住了鬼拂尘，另一只手逐渐渗出鬼墨，一层层覆盖在身体表面，黑色的鬼羽表面布满了污浊的幽光。 下一步，该怎么办？ 要率先出手吗？ 不过，凭借鬼拂尘真的可以压制住这只厉鬼么…… 王闽的身体已经绷紧到了极点，手掌紧紧握着鬼拂尘，脚步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轻轻向后移动。 一秒，两秒，三秒…… 嗤。 王闽的脚掌轻轻落地，就在这一瞬间，明明是向后退去的动作，等他回过神来，却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下，顿时让王闽有了本能的预感。 光凭借鬼拂尘上的两种灵异就想压制眼前的厉鬼，是绝无可能，绝对做不到的呀！ 继续僵持着。 虽然两边都是一动不动，可是周围的气氛却凝重得仿佛实质一般，压得王闽的身体“咯咯吱吱”响，呼吸也逐渐粗重。 手越来越紧，一点点黑色的血丝充满眼球，王闽冷静的内心忽然涌出一股无名怒火，一种想要掀翻这座压在身上的大山的疯狂，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狠狠地干眼前这具给他带来这种囚笼一样感觉的拼合尸体！ 这并非厉鬼给王闽带来的压力。 而是成为驭鬼者以来，在进入西南市之后，这种处处受制、无时无刻不在压迫着他的感觉，让他无力挣扎的感觉，让他束手束脚的感觉…… 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 而这只厉鬼，就是一根导火索。 什么tm的厉鬼！什么tm的西南市！什么tm的民国驭鬼者！去tm的负责人！去tm的反秃头神教！去tm的总部！ 都是他妈的狗屎！ 王闽有了动作，率先出手了。 袖中的鬼拂尘一甩而出，苍白的丝线无序地交织在一起，席卷着涌向两米外的拼合尸体，一片又一片，一层又一层！ 短短两三米的距离，对于他们这类人来说，和脸贴脸没有区别。 短短一两秒钟内，拼合的尸体就被汹涌的鬼布紧紧束缚在原地，似乎要将它皮肉搅烂，骨头勒断。 梆——梆梆！ 与此同时，诡异的梆子声再次传来，仿佛是敲在王闽的心头上，让他感到一阵不适，甚至感到窒息，想要立刻逃离这里。 “关门关窗……” “防火防盗——” 阴冷、沙哑的嗓音响起，尖锐，高亢。半句由一个幽幽的女音念出，忽远忽近；剩下半句像是从沙子堆里传出来的，显得闷声闷气。 不等王闽躲避，也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 缠绕在厉鬼周身的白布如同鬼墨那般，倒卷着向四周扩散，扭曲、旋转，试图盘旋成球状，重现之前湮灭鬼墨的那一幕。 甚至，有一部分鬼布完全失控，竟然倒悬飞向了王闽，试图将鬼拂尘包裹，与自己的本体进行对抗。 四周疯狂挥舞的鬼布被清空出一条通道，露出隐藏在鬼布之后的王闽。 他身在半空，全身都被鬼布包裹。原本站立的地方停留着一道阴影，黑暗如同液体一样在地面上摇晃，在平整的地面上悄无声息、毫无征兆地飞速游走。 啪的声音里，半空中的鬼布鼓胀到极限，从后端胀裂开来，化为一道屏障抵挡在反卷过来的鬼布之前。 王闽则借助着膨胀带来的推力，从另一头飞射而出。 扑通！ 他掉落在地上，连退了好几步，没有受到身体异常前进的诡异情况。一根木头连接着鬼布掉落在地上，横在他与拼合尸体之间，如同划出一道看不见的界线。 四周飘散的鬼布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扭曲，并不朝着其他方向飘散，而是以王闽身体为中心几十米范围，不断旋转环绕，形成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壁垒，将王闽困在里面。 是鬼门槛的灵异效果，它形成了一个只能通过门槛才能进入的空间！ 也就是说，王闽再次完成“进入”的条件。 按照日记中记载的情况，只要王闽不主动踏出封闭空间，就不会触发厉鬼的杀人规律，厉鬼也无法将空间里的王闽强行拖出。 但事实情况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毫无疑问，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日记中的记载不是谎言，老妇人的记忆也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翻转鬼如今的状态！ 王闽不会天真到，以为凭借记忆中的经验照本宣科，就能避免和厉鬼的冲突。 更何况，他现在只想狠狠地干它！ 哪怕他现在已经有了逃跑的办法，他也绝对不想就这样离开，就算是今天死在这里，他也绝对要溅它一身血！ “狗种，来啊！你不是不让我走吗！今天没一个横着出去，我名字倒过来写！” 王闽借鬼门槛暂时形成的安全区躲避，并不是为逃跑准备的，而是为了拉开距离，有更多的喘息之机。 越是靠近翻转鬼，它身边扭曲现实的灵异力量就越可怕。 又或者说，它正在慢慢地复苏，展现属于厉鬼真正的恐怖！ 王闽现在还不能靠近它，还需要一些准备。 他现在虽然火气冲天，但依然在冷静地思考和分析现在的情况： “毫无疑问，缝合尸的真正本体，是身体左侧的那具老人的半尸，一切诡异的源头也是他。但是，按照日记和记忆里的描述，最初的诡异源头是那半具女人的尸体，也就是说……” 这说明，这是一只被驭鬼者驾驭后，因为驭鬼者死亡，逐渐复苏、失控的厉鬼。 这也同样能证明，为什么厉鬼灵异力量前后差距会如此巨大，从连房间里的普通人都奈何不得，到两三招就将他逼进死路。 “这样恐怖的厉鬼，这样的驭鬼者，出现在西南市这样的地方，这个女性驭鬼者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王闽不相信什么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必然。 是教会的人？还是附近城市过来插手的总部负责人？ 在这个时候，有能量插手西南市的，就只有这两个大势力了。 只要拿到附近几个城市的负责人资料，做一个简单的排除法，至少能够分清楚这名驭鬼者究竟是属于哪个势力。 驾驭这样恐怖的厉鬼，绝对不是寂寂无名之辈。 “tmd刘建锋，我要个资料磨磨叽叽，还给我搞什么年休，还敢给我停工！是我之前脾气太好了，给他造成了什么错觉吗！想干干净净把我甩开，门都没有！” 深吸一口气，王闽闭目凝视，将心中的一些杂念，暂时放一边，将手用力插入身体里面，从中缓缓抽出一根黑色的矛头状的物品。 浓稠的鬼墨没有沾染上分毫，如同水银一般，向着矛头两侧滴落下来，露出上面斑驳，怎么也擦不去的血迹，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正是那把断裂的旗杆！ 就用它，穿刺厉鬼的心脏，将它彻底镇杀、关押！ 第二百九十八章 拖入黑梦 表面封层的鬼墨逐渐褪去，王闽真真正正地握在了这根断裂的旗杆上。 这是一把绝世凶器，一旦使用，必须刺穿一个人的心脏，浸染心头的鲜血，才肯彻底罢休！ 哪怕这个心脏是使用者的。 完全握住断裂旗杆，王闽的视野再次沉入那个黑暗、枯寂的世界，抬眼望去，在那些昏暗之中，一颗颗红色的光点在不断闪烁着，指引着断裂旗杆。 穿刺它们！ 如果不是必要情况，王闽根本不想动用这把灵异凶器。 它太凶，太疯了！ 一股无比苍劲、可怕的力量刹那间作用在王闽的手上，几乎要让它扭断手腕，彻底摆脱控制，直接调转尖头，穿刺王闽自己的心脏，将他彻底镇杀。 半个身子的鬼羽根根竖起，王闽握住断裂旗杆的右臂瞬间膨胀到原来的两倍，以一种完全不成比例的庞大体积，将它牢牢束缚在手掌之中。 可是，即便如此，王闽也有些支撑不住。 王闽怒目圆睁，嘴里大喝一声，身上“噼里啪啦”一阵爆竹声响： “鬼墨分身，都给我出来吧！” 他将体内的鬼墨鼓到最劲！ “鬼东西，给我停下！” 刹那间，上百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王闽身后，重重叠叠的人影排出两米，一齐探出手去，和王闽的右臂重合在一起，以一种极为可怕的劲力，将断裂旗杆彻底镇压在掌心！ 鬼拂尘塑造的封闭空间内，凭空炸起一声响雷，表层的鬼布都略微震荡起来。 “嘎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不远处传来，就见那具缝合尸体三只脚踏住脚下的一片阴影，半边老人扭曲的尸体弯下腰来，一只手轻轻握住脚踝上的黑色手掌。 是地面鬼影，在王闽的驱使下，它突然间对缝合尸体发动了袭击！ 结果显而易见。 地面鬼影瞬间就在对抗中，败了！ 它的杀人规律仿佛对翻转鬼毫无影响，死寂的老人毫无阻碍和迟钝，握住自己脚踝上的手掌，轻轻一提。 惨叫。 无比难听，刺耳的惨叫。 让人怀疑毫无感情的厉鬼是否也有了痛觉？还是它曾经的人身下意识发出这样非人叫喊？ 地面的黑影如同黑色喷泉一般，形成一道黑色的“水柱”向上涌去，地面的黑影却越来越稀薄，甚至变得透明。 黑色的喷泉之中。 一道扭曲拼凑的漆黑尸体从无形的阴影之中，被一点点拉了出来，其身体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断挤压和揉捏，凝聚成球状。 密集的骨裂和非人的惨叫，就是从这里传来。 “咕，真是靠不住的东西，还好我的期望并不在它身上。” 王闽的右臂瞬间炸开，四散的黑影如同漩涡一般旋转，搅碎了鬼布封闭的空间，无视了鬼门槛的扭曲和阻挡。 以无可阻挡的可怕速度和姿态，射向了弯腰抓住地面鬼影，被团团鬼布簇拥在中间的老人尸体胸口上。 瞬间穿刺！ 王闽的计划成功了！ 他没有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断裂旗杆上，而是先依靠鬼布和地面鬼影分化厉鬼的灵异力量，让其将大部分力量用在撕裂鬼布和束缚地面鬼影上。 厉鬼本体还没完全复苏，所能应付外界的力量是有限的，只会本能地应付一定数量的目标，这时候本体的防护就会受到影响，得到一定程度的削弱。 就算依然有，也会远远低于最高水准。 这个时候，就是使用断裂旗杆最好的时机！ 毫无阻碍，断裂旗杆从老人尸体的胸腔斜刺入左边，仅仅只是略微停顿，就毫无阻碍地刺入那颗腐烂的心脏，刺穿，搅烂！ 强大的劲力去势不减，带着这具拼合的尸体倒飞出去，狠狠地激射在墙体上，就连墙壁也一起刺穿、砸烂。腐臭的体液从心口撕裂的黑色创伤里流出，胸骨几乎完全粉碎，露出森森然的白色骨茬。 老人半边尸手中紧握的骨棒无力地垂落，浑浊的眼眸半闭着，皮肤表面开始冒出一片又一片的黑色斑点。 此时的王闽无力地跪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板，身体向前躬着，浓稠的黑色液体一丝丝从缺失的右肩膀处滴落。 身后重重叠叠的鬼墨分身依次做出跪坐的姿势，和王闽的身体重合在一起，一具具分身逐渐消散去。他的身体表却不断有鬼墨渗出，直到把他全身包裹进去，整个人好似即将熔化了一样。 他整个人一动不动。 一分钟，两分钟。 两边都没有任何动静，像是死了一般。 只是，老人的半边尸体表面的黑斑已经连成了一片，腐烂的表皮翻卷，缺口处有湿润的黑土块被不断挤出，掉落。 是鬼墨！ 老人的半边尸体已经被沾染的鬼墨侵蚀，内部已经被完全腐化。 在它的背部，三个扭曲的字体逐渐成型，布满它褶皱发黄的皮肤： 路长尽！ 这就是老人生前的名字。 为何他明明已经身死，化为厉鬼，鬼墨上显示的依然是他的名字？ 这些王闽并不知道，也不在乎。 此时此刻，他的意识已经穿过令人窒息、阴冷的界限，破开那恐怖黑暗的阻碍，进入到那片黑梦之中。 这一次穿过黑梦的过程，似乎无比漫长。 当王闽从冰冷的寺庙地面上醒来时，精神都有些恍惚，呆呆地坐在地面上好半天，才回忆起自己应该做什么。 我之前，是在……对付厉鬼，将它拉入了黑梦，黑梦…… 王闽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头顶有些开裂的木质长梁，以及蒲团后一层一层的供台桌，共有五阶。最上面摆着一个王闽的赤色木雕，被一根根红线缠绕，中间则摆满了黑色的牌位。 若仔细看去，上面牌位足足摆了有四十九个，其中大半都是写着王闽的名字，还有熟悉的马义伟、袁敦明、陈运三块牌位，和三块布满血痕的破败牌位。 以及，一块写有“路长尽”名字的斑驳牌位，似乎随时都会腐朽而去。 供台桌前，摆放着一个更大的铜制香炉，里面烟雾缭绕，白色的烟气里混杂了许多黑色、红色烟丝，紧紧缠绕在一起，不断飘荡，不分彼此。 “我的灵台……这是，升级了？” 王闽抿了抿嘴唇，摇摇晃晃地从红砖地面上撑起身子，身体一个趔趄，如果不是及时扶住朱漆涂红的大门，已经跌倒在高高的木槛上了。 “怎么回事，感觉身子有点沉，好累。真想在这里睡一会儿。” 王闽强打精神，一步跨出寺庙的门槛，仰头看见寺庙上挂着牌匾：清净庙。 在昏黄的灯光下，王闽一眼看到对面那座有些年头的超市，和几家店铺之外的停车场保安亭。 场景没有变，依然是黑梦的街道，只是自己醒来的位置，从保安亭转移到不远处的寺庙中。 王闽正要出门仔细探查，就在门柱的阴影之后，一道黑影带着一股子腥风，直接扑向没有任何防备的王闽！ 王闽只来得及抬手抵挡。 可怕的力道，一只干枯的手掌直接扭断了王闽的胳膊，另一只手掏进王闽的侧腰，皮肤脱落的手指整根插了进去，强行掀开了腰部的皮肉。 王闽向后摔倒在地，和黑影一起从寺庙的台阶上滚落，撞在台阶下的大鼎上。 昏黄的灯光从远处微弱地打过来。 一张疯狂扭曲的脸半掩盖在阴影里，两只眼睛通红，透着诡异的光亮。 正是那半具老人的尸体！ 第二百九十九章 苏醒的尸体 咯，咯咯咯咯—— 那是王闽骨头摩擦、碎裂的声音。 这样可怕的劲力，让黑梦中只有普通人身体素质的他，毫无还手之力。 一只手臂的骨头被彻底扭断，小腿在跌下台阶的过程中，以一种非人的角度弯折着，左边肋骨应该也断裂了几根，胸口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挤压。 一丝丝血水从王闽的嘴角里不断流出。 想起来了，从黑梦带来的恍惚中清醒过来，王闽想起了之前的遭遇，想起了自己的计划。 用鬼拂尘获得一点喘息的时间，随后利用断裂旗杆彻底破开厉鬼身上的灵异防护，并使用鬼墨侵蚀厉鬼，不给拼合的尸体一点机会。 只是，情况怎么会变成如此了？ 老人的尸体理应被鬼墨侵蚀得千疮百孔，连存在都不一定稳定，又怎么会在黑梦中拥有这样可怕的劲力了？ 啪啪啪…… 王闽垂死挣扎般，松软的拳头一下一下地捶打在腐朽老人的臂膀上，却像是打在一根钢筋上，没能动摇分毫。 “该死……怎么会……为什么它在黑梦里……会有这样恐怖的力量，这根本就……不是一具尸体能够拥有的。” 王闽的意识逐渐模糊，胸口的压迫让断掉的肋骨刺入肺部，他已经无法呼吸，手脚都没有力气了。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儿了？” 他身上的肌肉抽搐起来，手掌用力撕扯着老人尸体的胳膊，一只脚不住地在地上蹬了几下，喉咙像破风箱一样发出“嗬嗬”的声响，不断地发抖。 很快，他整个人就不动了，眼球略微向外突起，直勾勾地盯着老人尸体半明半暗的脸庞。 不知什么时候，王闽的尸体上鼓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水泡，越来越饱满，将表层的薄膜撑得透亮，使他的尸体整体看上去像是肥胖了一大圈。 鼓起的水泡连成一片，并没有向外喷发、抛洒，而是悄无声息地胀裂开来，浓稠的液体像是臭水沟塑料袋里的污泥，一股股浓稠地向外挤出，流入地面的阴影中，连同衣物一起消融不见了。 老人的尸体手下一空，身体猛然向前倾斜，一掌拍在了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失去目标，它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寺庙上的牌匾，无神的目光有了些许波动，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一级级趔趄地走上台阶，被门槛绊了一脚，扑倒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一直来到蒲团前，“扑通”跪倒在蒲团上。透过昏暗的光线，呆呆地看着最上方的王闽雕像。 “现在……是哪一年了。” 他有些痛苦地捂住脸庞，瞳孔和身体在不住地颤抖，额头上的头发被一点点揪了下来。 “我，我已经死了啊。” 清净庙的某个黑暗角落，深沉的黑色在里面不断涌动，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物体，像是被薄膜裹住了一般，四肢不断抓挠和蹬踹着。 仿佛打破了某种界限，灵台上的一个牌位突然碎裂开来，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却好似经历了几十年的岁月，变得老旧朽坏。 噗！ 王闽猛地从地上翻了起来，身上的黑暗如流水般褪去，呈现出清晰的体貌特征，就连身上的衣服都保持着上一次的模样。 对于王闽来说，在黑梦里死亡的一瞬间，他的意识就被一股黏腻、冰冷和厚重的流体包裹，眼前失去了睁眼和闭眼的区别，黑暗和红色血管一样的东西重合在一起，像雷电一样在“眼前”闪烁着。 随之而来的强烈的窒息感，又让他本能地挣扎起来，直到微弱的光线再一次透入眼中，整个人像是从深渊回到了水面上。 残留的影响让他整个人都不住地发抖起来，口水、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这是他第一次在黑梦里死亡！ 来不及止住身体的异样，和思考这次死亡背后的含义，意识依然保持清醒的他明白眼前最凶险的是什么情况。 当即身体一缩，翻滚躲进寺庙两边墙下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小心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移动着。 轻轻推了推，寺庙的后门紧紧关着，像是在门后面堆满了石头，红漆木门是纹丝不动。 王闽也是不敢太用力推，怕门房的声响吸引了门口老人尸身的注意。 紧接着，他又在黑暗中摸索了片刻，却连趁手的东西也摸不到一个，只有冰冷的地砖和几条桌腿。 他悄悄移动到黑暗边缘，小心打量起庙门口的情况，估摸着自己和庙门之间的距离，最终还是放弃了强行冲出门外的想法。 “寺庙太小了，那个老人的尸体距离庙门太近，它只要转个身，伸手就能碰到我。更何况它的速度远超过我，正面对抗，我毫无胜算的可能。就算我真的冲出去了，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找到足够分量的趁手工具来解决它。” 更糟糕的是，王闽是在寺庙里醒来，也是在庙里复活的。 也就是说，极有可能，下一次在黑梦里死亡后复活，也将会在寺庙里醒来。 除非老人的尸身主动离开，否则赤手空拳的王闽拿它完全没有办法。 最糟糕的情况。 他居然被厉鬼堵复活点了。 最主要的是，他完全打不过这具尸体！ “怎么会，怎么会如此了？这里明明是黑梦，明明只是一具残破的尸体，可它却拥有这样非人的力量，哪怕我拼尽全力也不可能战胜它，只会白白送死。” 就在王闽急得快跳脚的时候，却见到蒲团上的老人抬起前屈的身体，放下捂住脸庞的枯瘦手掌，环视寺庙里的黑暗角落，喉咙里像是卡着东西，沙哑地说道：“出来，我见到你了。” “它能说话？” 王闽四肢着地，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没有做出回应。 老人的尸体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气管和喉咙里的东西一起吐出来，胸口像是漏气了一样，呼呼地说道：“后生，趁我现在还是醒着，莫要我发了狂，过去杀你，才肯和我见上一面。” 王闽犹豫了一下，轻轻支起背，又趴回去。 如此反复数次，终于一咬牙，调整好心情，慢慢从庙后的阴影里走出来。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老人的尸体歪过头来，静静地看着王闽一会儿，说道：“小子，王幼明和你是什么关系。” 王闽思忖片刻，缓缓说道：“我不认识什么王幼明，只认得一个王天喜。” 老人点点头：“就是他了，天喜是他的名。” “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恰好同姓罢了。” “看来天地银行一脉还没有绝啊。” 王闽看他似乎是没有恶意的样子，便试探着问道：“不知道老前辈怎么称呼？” “路……路长尽。”似乎是很久没和人接触过了，老人说话也逐渐平顺起来：“几十年弹指一挥间，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可惜啊，可惜啊……” 遗恨、仇怨、悲苦……种种情绪杂糅在一起，似乎随着这一叹吐了出来，久久不能散去。 “后生，我帮不了你什么，只能厚颜求你能解决了我这残躯，别让它成了祸害。” 王闽扯了扯嘴角。 说得就像我不想一样，我那是不想吗？我那是打不过啊！ 王闽干脆地说道：“我能在老前辈手下坚持到现在不被打死，已经是万幸了。更何况，我手上根本就没有能够镇压前辈尸身的东西。” “不用你镇压，现在的我不是我，也不是鬼……直接杀死我吧。”老人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又有些痛苦地捂住脸。 “老前辈，你也该知道，厉鬼是不死的，就算我在这里解决了前辈，尸身里的厉鬼也会继续复苏。” “不，你不懂！” 老人抬起头来，眼中竟有了几分凶光。 蹭蹭，王闽往庙门口快速移动了两步。 老人的眼神逐渐平缓下来，说道：“后生，看来你对阴墨知之甚少。在阴墨的梦里，越是像鬼的东西，就越是清醒，就越接近人，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清楚地活过了。但我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是根本进不到这里，但还是在这里醒来了，说明我是一只醒着的鬼。” 阴墨，是指鬼墨吗？ 还有越是像鬼，就越接近人是什么意思？ 还有醒着的鬼是什么？他说自己是一只鬼？ “不对，你身上的鬼还不完整。”老人突然抬头看着王闽，又转而说道：“都是一样的，都一样。” 王闽实在有些摸不清楚这具活过来的尸体，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不过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老人似乎也明白了自己说不清楚，沉默了片刻，说道：“后生，你可以把我当作一只伥鬼，和鬼一样，但又可以被杀死。我身上的厉鬼早就传给后人，现在的我根本不是原来的我了。” “只要你用那把凶器再杀我一次，我就会真的死去。” 王闽皱起了眉头，虽然无法理解老人所说的内容，但是这并不妨碍王闽理解最主要的意思： 他可以被杀死！ 第三百章 蛇 “可以被杀死……他难不成是鬼奴？” 可以被杀死、却又拥有灵异力量，这一般是灵异产物的特征。 只是，这位老前辈的灵异力量实在是过于强大了，让人很难相信他不是厉鬼的本体。 王闽沉思了一下，问道：“路前辈，您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吗？” “我……我……”老人皱起了眉头，手摸了摸布满沟壑的额头：“我记不清了。不对，我死了，我是鬼！我现在是鬼啊！” 老人突然从蒲团上暴起，直接冲向倚靠在红漆大门边的王闽，却被早有准备的王闽弯腰翻滚躲开，藏在背后的手，顺势从门后面拽出一根拳头粗的门杠。 鹊起数落，王闽起身扭胯，趁老人旧力未去，新力未生的功夫，将门杠抡了个半圆，狠狠敲在老人的后脖颈上。 像是敲在一条钢棍上，门杠木头做的棍身上崩出了一道裂纹，反震的力道更是震得王闽两手酥麻发疼，直接握不住门杠，脱手落在地上。 王闽两手颤颤，来不及捡起棍子，提前退后闪躲。 普通人的身体还是太弱了。 他闪身躲入黑暗，试图从后面绕到另一侧，借助黑暗遮蔽视线，从大门离开寺庙。 至少……不要死在复活点啊！ 老人被王闽一闷棍敲住了，身体僵硬了一两秒，这才四肢着地，眼露凶光地扫视寺庙后的黑暗区域，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去。 四周的黑暗似乎对老人没有效果，它毫无阻碍地撞倒灵台，直冲王闽而去。牌位东倒西歪，稀里哗啦地乱作一团，满是白烟的铜炉也滚落在地面上，抖落出一些黑灰。 “可恶！怎么会这么快！可恶呀！” 形势倒转，作为藏身之所的黑暗区域，反而成为王闽视线的阻碍。 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面，王闽却看不清老人的动作，根本无法做出合适的反应，被一股巨力撞在身上，“咯咯”声响，定然又是断了几根骨头。 “走！我们出去！” 忽然，就听到黑暗里，老人喉咙咕噜一响，苍劲的手掌一把捏住王闽的肩膀，完全不顾他剧烈挣扎，将他连拖带拽地拉出寺庙，两人一起从台阶上又滚了下去。 剧烈的喘息声传来，老人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一只手却依然紧紧抓着王闽的肩膀。 “时间不多了，它马上就过来了。” 不等王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王闽的视野就猛地陷入一片黑暗，黑色就如同潮水般向着左右两侧褪去，直到一缕灰暗的光线重新投入王闽的视野，一切看上去都是灰蒙蒙的。 身体，动不了。 鬼墨，无法感应到。 唯一能做的，就是转动眼珠。 “这是要让我看什么了？” 很快，王闽就得到了答案。 一具披着破碎黑裙的女尸，身上挂着一具胸口挂着血窟窿的老人尸体，正一瘸一拐，一步一步地朝着王闽靠近。 在她身边，走过的地面上，瓷砖纷纷碎裂，向着两侧反卷、粉碎，和周围扭曲的物件投影弯曲成一条破碎的通道，不断朝着王闽逼近。 十米，九米，八米……已经很近了！ 这时，王闽却见到，旁边那具即将破碎的老人尸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手臂挂在了胸口上，随着尸体一晃一晃，不断摆动着胸腔中那根断裂的旗杆，一点点将它抽了出来。 锵啷啷！ 断裂的旗杆坠地，好巧不巧地落在女人尸体下一步迈出的步子上，一脚踢在上面，随着平整的地面瓷砖，斜着翻滚到王闽四米开外，平地面的边缘。 下一刻，黑暗倒卷，王闽的视野如同坠入无边的深渊一般，被两边的黑色流体裹挟着落入阴冷的底端。 回到了老庙前。 哐哐哐哐…… 抓住自己肩膀的老人此时已经松开了手，正抱着寺庙门前的那口大铜炉一下下地砸着脑袋，直至头颅凹陷也没有停手。 为了不拖累王闽，他居然在自残！ 王闽呆愣了一下，实在是忍不住了，一把冲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将老人从铜炉边拉了回来。 老人一下子瘫软在王闽怀里，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嘴唇嚅动几下，死死拽住他，挺着身子，竭尽全力说道：“酒鬼……找……酒鬼，另一部分……另一部分……” 王闽低声不断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尸体……酒香，尸体，酒香！” 最后几个字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老人身体一下子松软起来，急促地喘息，眼神里却有了几分解脱的意味，手掌也轻轻松开。 一块金属碎片落在地面上，是从大铜炉上强行扭下来的一块金属装饰。 他手指轻轻动了动，指向自己头上，眼睛已经闭了起来，脸上僵硬的表情也逐渐安详。 王闽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捡起金属装饰，用力握在手心，却感觉身体有些脱力。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高高举起金属碎片，对着头颅上碎裂的缺口，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用力一搅。 老人的尸体在王闽身前，逐渐腐化，彻底成为一滩烂泥。 王闽双手合十，对着眼前的一滩烂泥，低头一拜。 黑梦褪去，王闽穿过黑梦的屏障，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一声叹息般的轻语，从远处飘来，带着一丝解脱后的轻松： “小心蛇。” …… 王闽睁开眼睛，包裹在体表和地面上滴落的鬼墨几乎同一时刻，疯狂倒流回他的身体里，直至身体饱满，再也无法容纳更多的鬼墨。 黑色的液体水珠还在不断渗出到王闽的衣服表面，顺着表层的鬼羽滴落在地面上，不断积淤在地面上，在他的脚底下慢慢扩散开来，如同一片不断扩大的巨型阴影。 远超原本体积的鬼墨进入身体，并没有让王闽的身体发生膨胀，依旧保持原来的模样。 只是，仍然有大量鬼墨无法被直接收回，表明鬼墨有了些许失控，如同在盐湖县地底，被迫大量吞食鬼钱时那样。 但是王闽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对面。 黑裙女尸已经接近到三米开外，复苏的灵异力量对现实世界的扭曲，已经到了一个极为夸张的地步。树木、路灯被拉长了身影，两边的居民楼随着卷曲的天空，如同还未拼合的拱门，对着那条扭曲的通道“弯下腰”来，却又相互无法触及。 威势很大。 “那位路姓的老前辈确实是灵异的根源，这个女人则是一个小偷，夺取了一部分灵异力量。断裂的旗杆镇压了老人，也让黑裙女人失去了老人尸体的灵异力量的制衡。真是一种奇妙的驾驭方式。” 不过…… “太过张扬，也不是一件好事呢。” 那根断裂的旗杆也因空间扭曲的缘故，距离王闽更近了。 近到地面的鬼墨也被卷入漩涡通道，触及断裂的旗杆，轻轻裹住了它，如同波浪一般被裹挟着蠕动到王闽脚下，升到王闽手边。 王闽没有迈动一步，也没有伸手去接断裂的旗杆。 他短时间内使用这把凶器太多次了，这件灵异物品对他来说，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或许只要轻轻握住它，下一个瞬间，这柄凶器就会直接调转过来，无视眼前的黑裙女人，直接刺穿他的心脏，将他这个“主人”击杀！ 他又该如何了，难道要用其他手段？又能有什么手段了？ 下一刻，王闽并指成刀，却不是劈向眼前的黑裙女人，而是一把插入自己的胸膛，一把握住其中的心脏。 将自己的心脏，彻底捏爆！ “呵呵，没有心脏，你又能拿我如何了？” 心脏停跳和窒息感，伴随着些许疼痛传来，让王闽有些难以适应，却不会让他死亡。早在被鬼墨侵蚀的第一天，他就已经是一张包裹着鬼墨的人皮。 一直以来，王闽对于自己人类的身份深信不疑，无论自己的身体被鬼墨改造成什么样，他都努力维持着作为一个人的心态。 一个人的岔怒、欣喜、恐惧……他用最激烈的情感来回应所遇到的事物，自欺欺人地掩盖早已既定的事实。 或许，对那位改造他身体的民国驭鬼者来说，活人的身体存在的意义，也是如此吧。 所以，明明经历过无身无心，在杜立平手下成功规避过断裂旗杆的杀人规律的他，还是拼着鬼墨复苏的风险，强行掌控这件凶物。 而不是第一时间选择毁去自己的心脏，规避断裂旗杆的杀人规律。 王闽将手缓缓抽出胸腔，破碎的心脏在手掌中软化坍塌，化为浓稠的黏液，随着黑色的血液一起流淌在地面上。 它们本质上都是鬼墨的衍生，并无分别。 他摸了摸胸膛，流动的液体迅速涌动起来，填补心脏的缺口。 如若是需要，体内的鬼墨会按照既定好的形态，重新在原处复原一颗“正常”跳动的心脏，以维持他身体还活着的“事实”。 王闽终究还是跨出了这一小步。 “感觉……也没有那么特殊，我之前到底在怕什么？” 王闽的手贴在空荡荡的胸口上，自嘲地笑道。 却在下一刻，平白无故地感觉手脚冰冷，浑身打了个寒噤。 “感谢你帮我下了这个决心，你可以去死了。” 王闽一边轻声说道，一边握住了那柄沾满血腥气的断裂旗杆。 黑裙女人已经近在咫尺。 眼前的视野猛地闪烁了一下，黑暗的世界和寥寥的几个红色光点一闪而逝。 王闽甚至来不及看到确切的画面，手中这柄断裂旗杆就瞬间摆脱手掌的束缚，撕裂了他的手指，毫无意外地命中距离王闽最近的那颗心脏！ 四周瞬间响起如同玻璃被划裂一般的尖锐碎裂声和爆裂声。 树木、围墙、路灯、房屋……周围的环境在刹那间就恢复了笔直的模样，随后如同积木一般自高处坍塌下来，纷纷砸落在地面上。 不出十秒的时间。 黑裙女人开辟的通道两侧，三十多米的范围内，彻底化为了一片废墟。 王闽站在原地，随手砸飞一块半人大小的碎片，看向自己的手掌。 有三根手指因为来不及松开，连带着半个手掌被强劲的力道撕碎。 凶物就是凶物。 哪怕规避了杀人规律，这一次次叠加出来的可怕力道，和难以提前预测命中率，也让今后的使用困难重重。 鬼墨从手指的断面延伸出来，当他将手自然放下时，就已经恢复成完整的手掌。 废墟的尽头，黑裙女人的尸体倒在一片瓦砾之上，自胸膛处，几乎上下分离，身子左侧像是被巨兽啃咬过，出现了一个极为夸张的缺口。 这具拼合的尸体差不多被分成了两具。 “她所掌握的灵异力量，比起那位老前辈，要弱得多啊。嗯，这次断裂旗杆的威力也提升了不少，也是原因之一。” 鬼墨覆盖于手掌表面，王闽将手伸入老人的腹部，试图将那块梆子抽出来。 这或许是一件强大的灵异物品。 但是，仅仅只是触碰，那块梆子竟然就直接碎裂开来，化为飞灰，甚至连飞灰都没有剩下。 不！不仅是这块梆子！ 还有老人和黑裙女人的尸体，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脱落，逐渐化为飞灰消失在空气中，干干净净。 就连之前侵蚀老人身体的鬼墨，也在以一种无法逆转的趋势迅速崩溃。 仿佛，这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质，在被快速抽离。 而失去墨化的血肉作为根基，哪怕是真正存在的鬼墨，也无法在此时存在了。 “真如那位路前辈所说，他不是厉鬼本体，原本身体里的厉鬼早已经被抽离，是可以被杀死的存在。但是，为什么？这是怎么做到的？” 王闽看着手中逐渐消散的裙子碎片，嘴里喃喃自语。 如此可怕的灵异力量，竟然会属于一只鬼奴？ “到底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他蹲在废墟前，呆愣了半晌，听到“叮当”一声，眼睛的余光瞥见一块金属物掉落在女尸消失的地点。 “居然还有一件实物。” 王闽小心地捡起那块指头大小的金属物，沉甸甸的，是一枚徽章。 一条金色的蛇状物头尾相衔，围绕着中间一颗血红色的眼睛，组成了一颗更大的竖瞳，如同一颗邪异的蛇眼。 王闽的手指略微用力，紧紧捏着这枚徽章。 似是恍然，似是疑惑，轻轻吐出一个字： “蛇” 第三百零一章 干！ 黄金徽章上的图案，王闽并不陌生。 在最初进入灵异圈子，他就通过榜店中心小学的异常事件现场录像，在那个无法被其他警员寻找到的教室里。 通缉犯赵守岳，在洞口处留下一个和徽章图案一模一样的血色标记。 “如果，我那天真的按照刘建锋的安排，提前去解决榜店小学的异常情况，那么一路追查下去，必定会牵扯到这个被称为‘蛇’的组织。” 大福市有“蛇”，西南市也有“蛇”，这会是巧合吗？ 巧合？ 王闽知道世界上比他聪明的人要多得多，所以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别人。 “从我成为驭鬼者第一天开始，就觉得刘建锋这个老小子有些不对劲，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像是在有意引导我一样。” “只是那天晚上，旧公交站的经历，让我遇到了解安，临时起意，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离开了大福市。” 若是他没有来西南市，榜店小学的大手鬼异变无法关押，祸害市民，他这个负责人绝对绕不开的，接触到“蛇”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从后续的事情发展上看，刘建锋有问题，而且问题还很大。身为一个普通人，能够维持大福市的运转，能够扶持一个傀儡驭鬼者稳定局面，能够获得总部的内部消息，能够获得其他城市负责人的信息。” 上一个以普通人身份，在灵异圈子能混得开的，叫袁敦明！ “站在刘建锋的角度上想，不管新来的负责人是个脓包，还是聪明人，有没有发现他的这些特点，都会束手束脚，不敢动他。反而不断陷入大福市的各种灵异事件中，被引导着接触各种特殊事件。” 看来自己当初误打误撞离开大福市，在某种程度上，或许是正确的。 虽然后续的代价也很惨烈就是了，几次险死还生。 将黄金蛇眼徽章在空中抛了抛，王闽将它一把握在手中。 “呵，这只所谓的蛇，和教会的死对头‘天堂之蛇’，不知道有什么联系，可能就是同一个组织。之后拿徽章跟许大师确认一下。” “希望这条蛇没有剩余的尾巴在西南市，不会碍我的事……” 王闽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和所谓的“天堂之蛇”牵扯上关系。 根据袁敦明的记忆，天堂之蛇的成员都十分难缠，哪怕是全盛时期的袁敦明，也不敢直接招惹这个神秘组织。 否则他不会在第二次碰到那个被他击杀后，又死而复生的人，选择袖手旁观，并且没有将相关的信息上报给总部。 身为“反秃头”教会的高层，袁敦明更是收到过那位“世尊”对中高层教徒们的警告：“天堂之蛇，不要接触，不要交流，不要对抗。” 加上今天小区里复苏的黑裙女人，和那位死亡也不能解脱的路姓驭鬼者。 一切信息都在告诫王闽，这是一个神秘、强大、不好招惹的对手。 王闽自嘲地笑笑：“我这驭鬼者还没满月呢，就招惹了天地银行，袁敦明，教会，鬼嗣，队长，周边城市的负责人。” “呵呵，等完成西南市的鬼嗣事件，或许连总部这边也不能容我了。” 想要摆脱现状，就只有一个办法。 立刻离开西南市，撒手不管，不再理会任何与西南市相关的事件。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 凭他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实力，在这个灵异事件频发的世界，足以自保。 就算总部、教会找他秋后算账，凭他脚跨两条船的身份和实力，也不敢太拿他怎么样。 之后在岗位上摸摸鱼，找找酒鬼，偶尔去开两趟鬼公交，多活个几年，慢慢等死不是问题。 但他会这么做吗？ 当然不！ 在西南市的这段时间，王闽有无数机会可以脱离西南市，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他也没有临时退出的想法。 之前不可能，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他就是看不惯，就是要干！和鬼，和人，和地，干到底！ 秋后算账又如何！ 早在发现总部对西南市持绥靖态度时，他就对总部不抱任何期望了。 地面上的鬼墨蠕动起来，逐渐凝聚成型，化为一具鬼墨分身。随着记忆流入，化为一个秃顶大妈的模样。 分身随手从废墟里拖出几件脏衣服，直接穿在身上。 “事情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这具分身回盐湖县，和周正、王天喜交代清楚，让他们做好准备。本体散播鬼墨，侵蚀异变体，顺便返回医院，将附近的驻军从蒙蔽的状态里解救出来，组织他们保护幸存者的安全。” “还有附近城市负责人安插在西南市的钉子，一个个全都拔掉！” 看着分身逐渐离去，王闽从口袋里拿出卫星手机，拨打了何传江的电话。 对面传来何传江跑步喘气的声音：“喂，喂，王总！我……我现在正在去分部，您要的材料保密程度较高，没有电子件，我一会儿就给您发过去。” “材料很多吗？”王闽问。 “啊，是，听值班的同事说挺多的，您估计得多等一会儿。” “我现在就要，立刻，马上！” “王总，我一个人，没法那么快啊……” “那就把所有人都叫回来，一起干！他们假期取消了，立刻给我上班。”王闽平静地说道。 而后打断了何传江到嘴边的话，说道：“让刘建锋上线，他的材料什么情况，他最清楚。” “王……王总，我……我，您也知道，我叫不动他们，我怎么劝刘专员回来啊？”电话那头，何传江有些无奈和沮丧地说道。 王闽忽然就怒了：“他妈的！让你做就做，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他是领导，我是领导！” “听好了！” “给所有人一个小时的时间，我要在分部视频通话里看到分部运行起来！要是时间到，刘建锋还不来。” “你告诉他，他要是不来……” 王闽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带上了一丝杀气森然说道： “我先回去杀了他，再处理西南市！” 第三百零二章 战车（一） “部长，部长……电话。”秘书轻轻推了推沙发上的王国强。 “又谁打的电话。”沙发上的王国强垂着眼袋，身子动了动，嘟囔说道，“告诉我老婆，宝儿，过两天，我肯定回去陪他们。” “不是，不是夫人的，是大福市刘专员的电话。您说，那边一有动静就立刻告诉您。” 王国强听闻，抹了把脸和鼻子，无精打采地坐起来：“每回心情不好的时候，准有他上门。他最好有什么好消息……我接我老婆电话都没这么勤。” 他接通电话：“喂，你是好消息吧，你最好有好消息。”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刘建锋悠闲的声音传来。 “我只听好消息，坏消息，您自个儿，咽回去。我这里不回收有害物质。”王国强故意打了个大呵欠。 对面刘建锋的声音拔高了几度：“那好吧，一个不太好的好消息，一个不太坏的坏消息，你听哪个？” “不坏的好消息。” “我们最有责任心的负责人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动手了，就在今天。最迟明天晚上，西南市的一锅粥就会有结果了。” “倒是不意外，你那位小朋友很早就下定决心了，要把自己奉献给西南市。这好消息确实算不得太好，有水分。”王国强懒懒地说道。 “嗯哼，奉献？” 刘建锋似乎忍不住低笑道：“那么，你是打算听听颇有含金量的不太坏的坏消息吗？” “讲吧，苟东西，我可不想一会又接你电话。”王国强忽然皱眉捏了捏眉心，“怎么回事，你那儿这么吵？” “在分部忙着呢。” “你不是给自己放了三天假吗？听这声，还拉着全体员工一起加班。怎么，一边放假，一边全体加班，蹭总部经费呢？”王国强揶揄道。 刘建锋冷笑一声：“你脸呢？你那边半年没给大福市分部拨过经费了，全靠本市的行政补助自给自足，还有脸提这个。” 王国强脸不红心不跳，伸出一根手指，严肃地说道：“说话小心一点，我这电话都是有后台录音备份的，小心我告你诽谤啊。蚊子再小也是肉，你可以说给的少，不能说没有吧。再说了，你大福市每年拉这么多赞助，有大大的余粮，应该体谅总部的难处。” 刘建锋懒得跟他贫，说道：“这就是我要说的坏消息。” 王国强呵呵笑道：“有你隔空跟我一起加班，我开始觉得这是个好消息了。它坏在哪？” “坏就坏在王闽的精神状态。”刘建锋语气轻快地说道：“前一个小时，他还轻声细语地向我要资料和加班费，后一个小时就扬言要干掉我，逼我回来加班。” 王国强忍不住皱起眉头：“你是说……” “我的负责人的精神状态有点不稳定，过大的精神压力似乎把他压垮了。如果之前他还能拿10分，现在估计有4、5分就算不错了。” “喂，你别说得就像10分有多高一样。”听着对面有些轻快的语气，王国强忍不住说道。“你不是不打算接手了吗？” “我是有避嫌的打算，但……王闽他是认真的。两次通话都是认真的。”刘建锋的声音逐渐低沉：“西南市的事情不会就这么完了的。” 王国强抹了把脸，靠在沙发上，有些无所谓地说道，嗤笑道：“呵呵，那又怎么样，你不会真认为那王闽能解决西南市的事情？” 他猛地坐起来，低沉地说道：“我只要确认有人在处理西南市，王闽也好，其他人也好。” 两边都沉默了半晌。 通话里只剩下呼吸声，原本热切的气氛忽然冷了下来。 王国强语气更加低沉：“你是认真的？” “当然，我认为王闽会处理掉西南市的事情，从头到尾。” 王国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呵呵笑了起来：“凭什么？” “就凭他还活着。” 王国强收起笑声，问道：“什么意思？” “你也好，队长也好，教会也好，其他人也好……你们想象不出，西南市灵异事件被解决的结果，但是王闽他想。只要他活着，西南市的事情就会持续推进。” 刘建锋略带讥讽地说道： “你以为我避嫌，是因为怕大福市分部陪王闽一起背人命？王副部长，看来我特地整理给您的王闽的心理评估资料，一点没认真看啊。”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王国强似乎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直起身子。 他挥了挥手，让秘书把抽屉里的一叠材料拿了出来。 “我避嫌，是为了让我家可爱的负责人下决心啊！” “你到底在搞什么？！说清楚，你在搅什么！”王国强喝问道。 刘建锋的语气更加平和了：“来不及的，放轻松，就算你现在派队长过去也没辙。更何况，以李军现在的状态，你敢让队长们进入西南市吗？” “他妈的！刘建锋，姓刘的！你给脸不要脸是吧！”王国强深呼吸几下，手指都有些发抖：“我不敢派人进西南市，还去不了大福市吗？” “能，但是没有意义。”刘建锋说道：“我们现在在同一辆战车上，你只能期望事情在糟糕和更糟糕之间，发生的只会是糟糕的那个。” “我不懂。”王国强沉重地呼吸着，说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第一，不要企图干涉西南市的事情；第二，通知李军配合王闽行动。”刘建锋在那边低声笑道：“后天结束之后，你应该就能如愿申请辞职，放个长假了。多回家陪陪老婆孩子吧。” 王国强像是一下子被抽光了力气，脸上像是苍老了几十岁。 但是……又有点释然的意味。 “我明白了。” 随后，他就挂了电话。 听着对面的忙音，刘建锋吐了一口气，然后略带轻松地说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 然后他斜眼看向旁边欲言又止的何传江：“想问什么？” 此时的何传江浑身一抖，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感觉自己被卷进了一个了不得的事情里面。 对面是总部的副部长王国强。 明明只是一个正常的通知电话，为什么最后会牵扯到总部副部长辞职？！ 何传江的大脑有些宕机。 他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第三百零三章 战车（二） “刘专员……”何传江张了张嘴。 见何传江迟迟没开口，刘建锋拖过一把椅子，自己在办公桌前坐下。 顺手掩上门，他眼神示意了一下何传江，倒了两杯茶：“坐。” 看着办公室外忙碌的同事，何传江四处看了看，颇有些拘谨地在椅子上坐下。 刘建锋看了看他，轻声问道：“小何，你觉得王闽是个什么样的人？” 何传江没有多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说实在的，我跟王总接触得不多，就那几天，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又不是面试，这么紧张。”刘建锋拿起杯子，在杯口小嘬一口，“放轻松，说说你的第一印象，许多人际交往间的看法，就是从见到的第一面确立的。” “那我就随便说了。”何传江话才要出口，又不好意思道：“我说了，您不要告诉王总。” “又不是正式访谈，就你我聊天。”刘建锋看着何传江，转了转手上的杯子。 “王总的话，我感觉他……很年轻，很热情，对人也非常平和……而且，不像咱们上一任负责人那样，天天脸色都非常难看，也不为难别人，提一些奇怪的要求。” “王总对咱们这些手下的人也很好，一上任就解决了分部的隐患，还给我们放假，涨工资，这一个月来，大家工作都没那么苦闷了。” 何传江绞尽脑汁，想了又想，说道：“我听说，就连研究室的‘老学究’们，也都在夸王总。” “老学究？”刘建锋忍不住笑出声。 何传江知道刘建锋的前身也是研究员，怕他误会，连忙解释道：“分部里一些人乱起的外号。” “没有，很形象。你接着说，他们夸王闽什么？” 他有些尴尬地说道：“就是……说他上台之后不乱搞，不到他们研究室瞎指挥、瞎捣乱，研究经费也都批下来，让他们省心不少。” 见刘建锋不说话，何传江说道：“刘专员，别人不知道，王总上任没两天就走了，分部底下的事情都是您在做的，都是您的功劳。” 刘建锋和气地笑笑，说道：“呵呵，我在上一任可没这么大的功劳。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何传江的脸色略有变化，有些为难地说：“还有……还有……就是，我感觉吧，王总好像有点怕您。” “是的。”何传江没想到，对面的刘建锋居然直接应承了下来：“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一直在怀疑我，怀疑分部大楼里的那只厉鬼是我布置的。” “您……怎么可能……对吧，太荒谬了。”何传江的笑更加尴尬了。 却不想对面话锋一转。 刘建锋问道：“小何，你知道驭鬼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不等何传江回答，刘建锋就自顾自地说道： “有研究表明，驭鬼者的身体被灵异侵蚀，肉体失去应有的活性，随着时间流逝，逐渐腐烂，体内激素的影响对他们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维系人类情感的基础慢慢崩溃，与现实连接的纽带逐渐模糊，这让驭鬼者渐渐陷入一种极度理性的状态。” “这是一种非正常的理性，是本我、自我、超我的崩溃，再以一种扭曲的方式重构。可以说，每一名驭鬼者都是一个疯狂的精神病人。” “能够束缚他们的，唯有对死亡的恐惧，以及自我的审视。” “总部存在的意义，就是重新搭建驭鬼者和人类社会之间的纽带，用责任和荣誉来重塑这些驭鬼者的三我，稳定他们的状态。这就是市分部制度推行的根本原因。” “当然，适当的威慑也是必不可少，因此有了队长制度的确立，就像教导调皮小学生的戒尺那样。而握住这根戒尺的手，自然就是总部了，依托于万万普通人之上的总部。”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驭鬼者都是理性的存在，厉鬼的杀人规律又是确定的东西，在这样固定的框架内，驭鬼者只是一副承载厉鬼的空壳，那驭鬼者之间的区别是什么？” 何传江思考了一下：“智慧，运气，天赋？” “很好，三者皆有。如果还要进一步追寻根本的区别，那就是——本能。” “没有谁能真正做到智慧无双，没有人可以永远依托自己的运气，天赋更是容易受制于现实的条条框框。尤其是对时常在生死边缘游走的驭鬼者来说，哪怕是两名驾驭同一只厉鬼的驭鬼者，所发挥的实力和风格也有很大的差异。一刹那间，统合智慧、运气以及天赋的本能，是他们在灵异领域得以生存的根本。” 何传江有些迷茫和痴呆，好一阵才勉强跟上刘建锋的思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这就是您常说厉鬼是唯心的原因？” 刘建锋点点头，没有接他的话，继续说道：“王闽，就是一个遵从本能行动的驭鬼者，本能地规避未知的危险，这让他对潜在的危险更加敏感，敏感的猜疑又会削弱他内心的安全感，使他更加依赖自己的本能。” 何传江试探着问道：“这就是王总心理测试报告里说的，缺乏安全感，有一定程度的偏执型精神障碍？” “嗯，这或许是他作为普通人时，就长期压抑的精神问题，在成为驭鬼者之后，解放和放大了这些精神问题。” 刘建锋一边喝着茶，一边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一张打印纸：“王闽，家中三子的长子，父母尚在，经营着一家饭馆，下面有一个妹妹和弟弟。认识他的老师同学和邻居，都评价他‘品行端正，沉默寡言，为人和善，踏实，负责’。” “高中学历，当然，并不是他没考上大学。相反，我们的负责人成绩优异，名次始终维持在年段前百，高考也获得了不错的成绩，和同胞妹妹一同被大汉理工学院录取。只是后面出现了一点小意外。” “据他们邻居描述，在录取通知书下发的几天后，王闽和父亲大吵了一架，双方甚至动了手，双方从屋内掐到了屋外，直到被人拉开。第二天，王闽就被扫地出门，此后四年的时间里，他再也没有回家过一次。” 何传江有些惊愕：“为什么，什么事情惹他父亲这么生气？” 刘建锋叹了一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父母早年经商，有了一些积蓄。结果他父亲染上了赌博，将之前的积蓄输光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外债。” “后来戒了赌，开了家饭馆经营还债，加上维持日常开销，家中的日子算是紧巴巴的。一双儿女都上了好大学，父母却只供得起一个。” “王闽主动退出，但是他父母有着些许偏见，两边意见不合，结果就吵起来了，最后发展到肢体冲突。” 刘建锋晃了晃手里的打印纸说： “说是被扫地出门，实际上是王闽半夜偷了家里的户口本，和一些钱，自己连夜逃到市内最远的县区。之后在社会上居无定所，到处打小工，后面在几位同乡的帮助下，辗转进了工地。” “老乡，是他父母暗地里找的，但是嘴上还是不认这个儿；王闽呢，每个月都打钱回家，过年过节也买票偷偷回老家，但不进家门。” 好……好婆妈的一家子。 何传江差点忍不住吐槽。 刘建锋继续说道：“一个明面上从未和父母拌嘴的‘乖孩子’，一个关爱妹妹的兄长，一个对自身素质和道德有高要求的好人，和父母决裂，断送自己后半生的命运，提前进入未知的社会。你能感觉到什么？” 何传江仔细想了想，将自己代入那个家庭里的角色。 许久之后，他才说道：“压抑，让人很难接受，代价太大了。” “但他还是干了，用最激烈的方式。”刘建锋平淡地说道。 “但这样的情绪爆发并不能缓解内心的压力。相反，心理预期和越来越糟糕的现实之间的冲突，必然会产生后悔、愤恨、自我怀疑等情绪，随后的自我压抑和反思，又将自己打入泥中，把自己踩得一文不值。” 何传江一下子明白了。 这就是报告中，描述王总有自毁倾向的由来。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刘专员，这些和西南市的灵异事件有什么关系？又跟总部副部长有什么关系？”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刘建锋问道，“你觉得以王闽的资历，能解决西南市的灵异事件吗？说实话。” “其实……”何传江硬着头皮说道：“我本来以为，王总只是和您怄气，才暂时离开大福市。西南市可是连总部的队长都没有办法解决，王总才刚刚成为驭鬼者，根本不可能处理那里的事情。” “连你都明白的道理，总部副部长王国强会是个傻子吗？”刘建锋讥讽道。 何传江默然无语，张了张嘴问道：“那为什么……” “为什么？小何，如果现在西南市的灵异事件由你负责，并且承担所有后果，你该怎么保全自己和大福市分部？” “我……我……我能怎么办……连队长都无法解决的事件，我一个人能怎么办？”何传江挠了挠头，试探着问道：“找人一起分摊？” “好，现在有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自愿接手这些麻烦事，你愿意答应吗？” “肯定答应啊！” 何传江有点明白副部长的心理了。 “你会对这个小卒子抱有期望，觉得他能解决这起事件吗？” “不会！” “所以，你现在要怎么做，才能保全自己和分部的声誉？” “我明白了！鼓励他接手这个事件，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 刘建锋补充说：“不仅如此，一个人的能量太单薄，你还需要牵扯一些有差不多影响力的组织一起下水，这样才能把自己撇得更干净些。” “我懂了！” “但是，”刘建锋打断了何传江的兴奋劲：“一切的前提，是这个人有求生的欲望，这个人无法撼动眼下的局势，这个人与那些势力没有真正的联系。” 何传江略微思考，有些震惊地问道：“刘专员，您的意思是，王总有办法解决西南市的灵异事件？这明明是好事啊！” 刘建锋冷笑一声：“解决，你信吗？一个西南市，逼退了两名队长，陷进去了两名队长，还有一名准队长，王闽拿什么去解决？” 何传江低下了头。 “西南市有二百万人。事情太大，一个死人是没办法给个交代的。最好的情况，就是维持现状，等待厉鬼自己露出踪迹，任何改变都会造成无法承担的后果。” “你不是问，王闽的心理测试报告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这，就是关系！” “对于王闽来说，西南市的事件，不过是又一个逃离父母的黑夜。” 一个舍弃完美和顾虑的癫狂者。 一辆强硬、鲁莽、奔驰的战车！ 第三百零四章 战车（三） “在其他人眼里，这两件事的联系天差地别。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两件事没有区别。” 何传江有点不明白了，好奇地问道：“既然西南市的灵异事件无法解决，王总打算做什么？” “具体的实施办法我也不清楚，但是大体方向还是猜得到。” 刘建锋略微停顿了一下，说：“这次西南市的鬼嗣事件，让众队长束手无策的点在于，厉鬼隐藏在西南市的百万人里杀人，队长无法找出厉鬼的真身，有力也无处使。” “要么，用灵异力量将所有人一个个筛过去；要么，等厉鬼自己暴露。” “如果王闽发现了鬼嗣真身，他完全可以向大福市和总部申请支援，不需要孤军奋战。” “但是他没有。” “这就说明，他打算用第一个方法：用灵异力量，将所有幸存者一个个筛过去。” 何传江忍不住说道：“太荒谬了吧！这么多人，怎么可能筛得过来，连队长都不可能做到。” “你太小看队长级别的实力了，别将他们和你所能了解的驭鬼者混为一谈。” 刘建锋沉声说：“每一位队长，都是超规格的存在，是行走在现实的S级灵异事件。毁灭一座城市，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困难。当年的鬼船事件，队长和国王的斗争就波及了整个沿海地区，一些海上区域，至今都是活人禁地。” 听着他略显平淡的描述，何传江莫名感觉后背、头皮有些发麻，喉咙上下蠕动了一下。 转念一想，他莫名有些不服气，但是没说出来。 刘建锋扫了他一眼，说道：“全国六百多个市，六名队长，不可能死磕在一个西南市上。除非西南市的灵异事件完全失控，扩散到其他省市。先后派出四名队长前往西南市，已经是总部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像是叹气一般，说道：“队长存在的意义，已经远远超过队长制度设立的初衷。” “哪怕队长们什么都不做，只要他们还活着，就足够震慑那些魑魅魍魉，不敢冒头跳脚。” “咱们之前，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有十二位队长！这几年怎么就一个新的队长都没有……”何传江小声叨叨。 啪！ 刘建锋皱了一下眉，挑了挑，从椅子上起身，把手里的文件纸卷了卷，对着何传江的头顶用力来了一下！ “额，刘专员？”何传江一时懵住了。 “看来是我让你太放松了，失了最起码的尊重。”刘建锋把手里的纸又卷了卷，往他头上又敲了一下，这次要轻得多。 “你记住！队长不是一个称号，不是一个职位，而是一份责任！” “不要将队长的贡献当作理所当然！” “全国有多少人？全世界有多少人？厉鬼复苏横行，能达到队长层次的强大驭鬼者并不是没有，但是你听闻过几个？” “不是总部决定了队长，而是队长选择了总部。你以为，为什么我们东部没有队长镇守。”刘建锋冷笑道。 “……为什么？” “我只能说，原本东区是有一位队长镇守的。”刘建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重新坐下。 他继续说道：“灵异力量带来的影响是不可逆的，这就是总部不敢让队长，对西南市大开拳脚的原因。” “但是很显然，我们的负责人已经抛弃这方面的顾虑。他正打算用灵异力量侵蚀西南市所有人，用最简单、暴力的办法，把隐藏的厉鬼揪出来。” “一些特殊的厉鬼完全可以做到，再加上某些势力的暗中支持，想要办到，不是不可能。” “副部长亲自举荐了王闽主持西南市的工作，原本是想找人分摊责任。却不想对面是个不要命的主，描的一口黑锅，比他的更大，更黑。” “作为举荐人，现在他反倒被拉王闽拉下水。” 说到最后，刘建锋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实惨。 “那副部长会怎么样，不会出事吧？”何传江忍不住问道。 刘建锋宽心道：“放心，副部长主持总部工作这么多年，就是不算功劳，也有苦劳，上面不会亏待他的。顶多秋后算账的时候，为了给旁人一个交代，把他明贬暗保，削去职位，做个闲职。” “对他来说也算是好消息。总部这么大的担子挑在肩上，一年能折他十年寿，早点回家养老，也免得和前任副部长一样，得了个积劳成疾，英年早逝的下场。” 何传江整理了一下思绪，又提出一个疑问：“刘专员，我记得总部不是有一位队长回归，就驻扎在西南市，这两天闹得可大了。” “总部既然不希望王总轻举妄动，为什么不让那位队长出手阻止，反而让队长配合王总行动？” 刘建锋犹豫了一下，说道：“因为……总部对这位队长的回归，持有一定怀疑的态度。” “队长回归不是好事吗？”何传江有些惊讶。 刘建锋摇摇头：“你不懂，一名队长的出现，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总部需要反应的时间。要不然，以总部对队长的重视程度，哪里舍得把一名队长扔在西南市这个泥坑里。” “等这次西南市的灵异事件结束，不出意外的话，沿海东区能有一位队长镇守了。” “刘专员，我好像知道，您为什么要让我们放假了，这种大事根本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参和的，该躲躲就躲躲。我们现在要怎么做？”何传江挠挠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呵呵。” 刘建锋不咸不淡地笑了两声， “能怎么办，当然是照办了，你不会以为，我们的负责人是在说笑吧。他已经发疯了，总部的清算他都不放在眼里了，杀分部这点人的罪责，他会在乎吗？” 刘建锋的话让何传江的脸色僵住了，浑身一抖。 对于一名负责人来说，辖区里死点人，真不算什么。 不说负责人每年拥有的杀人名额，就算没有名额，想要开脱的方法也多得是。 只要城市负责人完成每月的指标，别在当地做得太过分，制造出大规模屠杀的恐怖事件，总部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负责人也会碍于明面上的规矩和责任，以及头顶队长的威慑，保持一定的克制，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情。 这就是负责人和总部之间无声的默契。 何传江对王闽的印象还停留在半个多月前，怎么也想象不出，那个和气的负责人会来杀他们的可怕场景。 眼下，一边是秋后算账的总部，一边是杀气腾腾的负责人，何传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办，求救似的看着刘建锋，等他的下一步指示。 “不过，做可以，也不能多做。”刘建锋敲了敲桌子，“总部和队长那边，我帮忙打好招呼了，我们做到这个程度，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不是想要基金会在西南市扎根的据点位置吗？你就把位置发给他，至于更详细的资料，不用给了。他要是再向你索要资料，不要太积极，也不要拿主意。” “要什么，就只给什么。” 第三百零五章 战车（四） 王闽缓缓走在破败的大街上，闲庭信步，像是道路两边依旧是繁华的商铺，在休息日出门闲逛一样。 但诡异的是，王闽每走出一步，他脚下的阴影都像是高频的电脑掉帧一样，略微迟钝片刻，才渗入破裂的地面中，缓缓消散。 他已经走出百米之外。 原地，废墟夹缝中的野草晃动两下，表面忽然冒出一点点黑斑，迅速布满细小的叶面。 腐化，卷曲，消融。 整棵植株在短短十秒的时间内，如同烧尽的蜡烛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几滴黑色的液体渗入土壤之中，缓缓铺散开来。 这并不是结束。 土壤之中，细小的昆虫、微生物，乃至土中的腐质，在接触到黑色液体的瞬间，也迅速染上黑斑，悄然消融在土地之下。 黑色。 如同瘟疫一样在地面蔓延开，从活动能力最弱的植物开始，路边的灌木、草坪、行道树……从根部开始腐烂，直到植株再也支撑不住上部的重量，坠落到地面上，迅速化为浓稠液体，流入地面的缝隙中。 一些黏液顺着地势的高低，在地面上汇聚成小溪流，顺着路面上的井盖口，以及破碎的污水管道，流入这座城市的水循环系统之中。 脏污的地下水道富含有机物，成群的蟑螂、老鼠和躲藏在地下阴暗中的不明怪物，成为黑色液体蔓延的温床，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暴毙在地底。 就连下水道两侧的湿滑地衣和苔藓也逐渐脱落，融化成黑色液体，从墙壁两侧滴落，汇聚在地下污水通道中，顺着既定的道路缓缓前进。 只有坚硬的石头残留下来，残留着浓烈腐臭味。 相距千米之外的一家饭店内。 满是污水和霉菌的恶臭厨房中，地面忽然震颤起来，上百只蟑螂、老鼠像是提前预感到危险，疯狂地向着厨房外逃窜。 嗷！！ 刺耳的嚎叫声，就算是隔着几米深的混凝土层，地面上都能清晰听见。 “嘭”的一声，地面的瓷砖被直接顶开，脏污的粪水混合着黑色的液体，从下面喷涌出来，抛洒在周围腐烂的食材上。 一只水桶粗细、长着两张扭曲人脸的蛆形生物，从地面的缺口一冲而出，全身沾满黑色的黏液，扭动着手指模样的细小触须，向着饭店外面疯狂蠕动，速度不下于普通人冲刺。 它必须立刻逃离这里！ 黑色的黏液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轨迹。 蛆形生物再也支撑不住，它已经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两张人脸不断从喉咙里噗噗地吐出大量黑色黏液，翻滚着躺在马路边，没有了动静。 圆桶一般的身体表面长出黑色的花纹，似乎隐隐形成某种字迹。 十多只兽形异变体被这里吵闹的动静吸引过来，早已观察良久。见到那只蛆形生物再也没有动弹，这才嗅了嗅鼻子，小心朝着它靠近。 脏污的表面和黑水散发的恶臭味道，让这些异变体脸上出现人性化的嫌弃。但是本能的兽性，让它们对着肥蛆硕大的体型生出些许食欲。 尤其是几只犬类异变体，已经开始不自觉地舔舌头了，口水顺着嘴角滴落。 呀！！ 兽形异变体中传来一声刺耳尖叫。 然后是野兽混乱的撕咬声。 这些被兽性支配的本能动物，如同发疯般四处扑咬身子周围其他异变体，企图赶走里面的弱者，自己独占或拥有这只蛆形生物的优先支配权。 短暂的厮杀。 怯懦者呜咽着退到一边舔舐伤口，胜利者默契地共同进食，啃咬蛆形生物的尸体。 蛆形生物肥硕的表皮被异变体的尖牙撕裂开来，黑色的液体顿时从第一个缺口处喷射出来，沾染在这些异变体的皮毛上。 可怕的气味让它们再也忍受不了，受惊似的退避躲开好几米。 黑色中混杂着污浊的液体不断流出，巨大的人脸两面蛆逐渐干瘪下来，只剩下一层肥硕的表皮散发着难闻的臭味，贴在地面上。 它们最后还是舍弃了这个难以下嘴的赃物，转而啃食起争斗中死去异变体的尸体，甚至转而袭击刚才受伤流血的异变体，将其分吃了。 这些异变体都没有注意到。 被黑色液体溅射到的皮毛，悄无声息地软化、化脓、腐烂，逐渐渗入肌理。 不小心误食带有黑色液体皮毛的异变体更加不堪，不出十分钟，就感觉肚子里一阵绞痛，喉咙里有血呕出，带着一丝丝黑色。 强大的生命力维持着异变体的生机，让它们不会立刻死去。 在剧烈的疼痛逐渐麻木过后。 它们感觉到口渴。 非常地渴！ 一只只发疯的异变体在西南市里到处乱窜，寻找和挖掘任何可能存在的水源，不由分说地一头扎进去，不断地吞咽，直到肚子胀破。 直到黑色的黏液流入水源！ 一具具异变体的尸体暴毙在水边，猩红的眼睛，从废墟的各个黑暗、隐蔽的角落里亮起，这些眼睛带着贪婪，盯着那些已经没有动静的尸体。 于是，一场场争斗针对尸体分配的争斗，在西南市的各个水源处不断上演。 不断循环…… “叠加后的鬼墨分身还真是弱啊，连侵蚀一棵草都要不少时间。不过，西南市这么大，想要保质是不可能的，只能保量。” 王闽看了看自己脚下。 那些扩散开的黑影，就是王闽叠加出来的鬼墨分身。 只是这些鬼墨分身一叠加出来，就立刻散去形体，化为有些虚幻的黑色液体，流入这座城市的地下。 随着鬼墨分身的不断侵蚀，王闽的意识变得有些轻飘飘的，一种莫名的困意在不断催促着他，试图立刻拉他进入梦乡。 但是王闽知道，自己是不会做梦的。 睡着之后，他的意识必定会沉入那个黑色的梦境。 “嗯……还好，不算很强烈，属于是可以克服的那种困意，而不是像侵蚀厉鬼那样，必须亲自进入黑梦处理。” 他自嘲地一笑：“杀人可真比杀鬼，容易多了，还能挂机处理。” 嗡嗡。 忽然，王闽口袋里的手机震颤了一下。 屏幕亮起，有一条消息，是何传江发来的地图资料定位，上面标注了除大百货避难所以外，其他五处负责人扶持的避难所势力。 其中最近的一个，距离王闽仅仅三公里。 “哼，真就只给个定位，真是老狐狸！”王闽冷笑一声。 何传江发来的文件，拢共只有这一张电子地图。关于这些避难所的详细信息，和背后所属的市区，一句多余的介绍也没有。 刘建锋打的什么算盘，王闽一清二楚。 不过他也毫不在意就是了。 反正都是要拔掉的毒瘤，管他背后是哪个市，背后是哪位负责人。 这些杂种要是敢露面，王闽今天就连他们一起杀！ 他看了看手机：“三公里不到，既然路过，就顺道过去看看。” 第三百零六章 战车（五） 三公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王闽找了辆还算完好的面包车，撕掉满是裂纹的车挡风玻璃。虽然没了车顶和车门，但是拧了拧钥匙，居然还可以开。 王闽没有驾照，但也跟着工地老乡摸过汽车。 他尝试了几下，车辆战损的面包车就“哐哐哐”地一步三摇头，缓缓上路了。 “我以后可是要开鬼公交的人，还是挺简单的。” 途中，王闽还在路边的一家大型超市里，用塑料袋横扫了几个货架，又顺手锤飞几只不长眼的异变体，边吃边看着地图，朝着最近的避难所的方向，缓慢行驶。 公路上抛锚的车辆越来越稀少，两边的建筑也不再连成片， 穿过一片还算空旷的杂草地，王闽的车辆突然猛地颠簸了一下，底盘像是剐蹭到了什么，发出刺耳的噪声。 王闽跳下车，将一瓶饮料塞进嘴里，像是咬破水袋一样，把整个瓶子都咕嘟嘟吃下。嘴里回味了片刻，一团塑料被吐了出来。 他弯腰看向车底。 不知什么时候，一节小腿粗细的锈蚀钢管从地面凸起，正是这个东西，把他车底盘给挂了。 王闽摸了摸下巴，有些兴趣：“怪了，我明明记得路上没有这么个障碍物，要不然我不会直接开过去。” 这东西就像是自己从土里冒出来的一样。 王闽把车掀倒在地，仔细观察车底被刮花的地方。 按理来说，这么长一截钢管从车底划过去，车头应该是最先被剐蹭的地方。 但是面包车没有。 看情况，完全就是车开过去之后，这截钢管一下子从土里冒出来，把车给顶了。 “什么鬼，是灵异袭击？” 王闽把车扶正，用手一捏，就将这截钢管给撕了下来。剩余的部分深深地扎在土里，根本拉扯不动。 倒不是王闽的力气小，而是钢管承受不了王闽和地面之间的拉扯，稍微用力，就会断裂开去。 他几拳砸开水泥路面，硬生生往下挖了一米多，仍然没有挖到钢管的底部。 “要是有鬼域就好了，直接一头扎下去，多长都看得清。”王闽小声嘟囔，拍了拍手里的铁锈，“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别碍我的事儿，想怎么长怎么长。” 王闽翻身上车，面包车点头几下，又缓缓地沿着道路，向前开去。 还没开出百米距离，车底又传来咣当一声。 王闽一把捏碎手里的薯片，下车把面包车扛到一边，下面赫然是一条胳膊粗的钢铁管道，上面布满灰褐色的锈迹。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这么粗一条，当我瞎会没看见吗！” 他绕着钢铁管道走了几圈，用脚踹得咣咣响，像踩易拉罐一样，将管道一脚踩扁了，气哼哼地跳上车，差点把车钥匙拧断了。 吱吱吱—— 开出百多米远，听到车底剐蹭的声响，王闽在车上明显地呆愣了一下。 他默默地走下车，站在车边一动不动。 同地面钢管一起出现的，还有一把黑洞洞的手枪，对准王闽的脑袋。 “不要动，外来的！”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矮个男子，拿着枪瞄准王闽。 “好运气，这个人车上东西这么多，够吃好多天了！” 不等王闽回答，已经有好几个人冲到面包车前，哄抢车上的袋子里的食物。 王闽倒是无所谓，这些东西本来就是顺带的，对他来说只是吃个新鲜。要是路上遇到幸存者想吃，就随便拿去，反正他现在根本用不着进食。 王闽分出一部分心思，操控滴落在车上的鬼墨不要沾染到那些人，一边饶有兴趣地打量起这些幸存者。 “身体没有发生变化，居然都是普通人。你们这里总共有多少人？” 矮个的男子显然很不爽王闽镇定的模样，骂道：“关你屁事！再哔哔，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王闽扫视了一下周围稀疏的建筑，发现不少隐藏其中的人影，其中还有老人、妇女和孩子。 “好吧。”王闽乖乖举起手，指了指自己来时的方向：“我在前面路过一个大超市，不远，里面东西还有很多，你们这么缺吃的，可以跟我一起去拿。” “搜他身上，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对，他衣服这么大，里面肯定还藏着东西。” 这些人压根没有把王闽的话听进去，在把车上的东西都搬空之后，甚至连油箱里的汽油都用桶抽了出来，又看上王闽宽松的“衣服”，伸手就要过来摸。 王闽后退两步，大声说道：“你们这么多人，就没个领头的吗？你们领头的是哪个，不会是你吧？” “不许动，我叫你不许动！你没听到吗！”矮个男子有些跳脚。 旁边有个健壮的，二话不说，就上来扯王闽的衣服，顺便打算给王闽一个耳挂，让他长长记性。 “下次记得不要挡在枪口前。” 王闽身子一侧，让男人挡在自己和枪口之间，一肘轻轻顶在男人的胸口。 对于王闽来说只是轻轻，但是对于那个男人来说，却是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受不住地往后倒。 而王闽已经趁着矮个男子视线混乱，乱了方寸，一把拧住手枪，从他手上拧了下来。 “还要记得开保险。” 王闽打开枪的保险，对着空中开了一枪。 砰！ 听到枪声，离得远的几个人，没有丝毫犹豫，抱起自己能抓到的食物，就四散逃离，飞速窜入两边的建筑中躲起来。 短短几秒间，现场就只剩下那名被王闽击倒的男人，和那个矮个男人，没来得及第一时间跑掉。 他们刚想要起身，就被王闽一脚踢翻回去，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们两个中间。 “别杀我，求你别杀我！” “我们只是想抢点东西，没有想对你干什么，不要杀我们！” 面对枪口，两个人连挣扎起身的力气也没有，吓得腿软求饶。 王闽自然是知道，这个矮个男子连开保险都不知道，就是个色厉内荏的主，更不要说开枪杀人了，也懒得计较。 “别吵，谁再说话我就毙了他！”王闽有些不耐烦地动了动枪口。 “好，好……” 两个人察觉到自己还在说话，顿时闭紧嘴巴，连忙点头。 “我问一句，你们当中一个答一句，懂吧？” 第三百零七章 战车（六） 这两个倒霉的家伙仅仅是普通人，面对枪口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 在这样近的距离，枪绝对是又准又快。 两个人连忙点头，用殷切的目光看着王闽，尽可能地表现出自己的真诚配合和人畜无害。 “你答。”王闽用枪口指了指那个矮个男子，“你们这里有多少人。” “两千……两千二三百个吧，不清楚……来这里的人很多，不知道到底过来了几个。我绝对没说谎，我发誓！”矮个男子举手发誓道。 “到你了。”王闽看向旁边一人：“你们这里领头的是谁。” “没有领头的，就……就，要说大一点的，应该是锤头工会，有力气的人都加入进去了，他们领头的叫卫阳坤，你可以找他们！” “好。问你们两个，这枪是哪里来的？” 两个人急急地同时说话，对视了一眼，沉默片刻，矮个男子说： “死人身上捡的。枪里没多少子弹，我们就是拿来吓唬人的，就没怎么开过。” 另一个人补充道：“你要是想要枪，可以去找锤头工会，他们人多，有手枪，还有步枪，子弹也有好几百发，听说手榴弹都有。” 对于这么大的一个聚居点来说，这点枪支的火力，着实是有些小了，对付那些异变体根本就不够看。 这些人凭什么敢在这里聚居？ 王闽不由得望向道路尽头。 他没有回答，继续问道：“你们这么多人住在这里，就不怕外面的怪物？” 两人用疑惑的目光看着王闽。 见到枪口动了动，比较健壮的男人说道：“那些怪物不敢进来，进来就会被杀掉。你不是因为这个才过来的吗？” “你来，仔细说说。”王闽指了指矮个男子。 “我也不是很清楚，听最早住这里的居民说，我们镇子不知道为什么，地里、墙上会长出奇怪的钢管来，而且越长越多，把很多地和房子都填满了。如果有怪物敢进我们镇子，身上就会长出钢管来，然后莫名其妙地消失。”矮个男子小心地说道。 “哦？”王闽莫名想到从地里长出来，划拉自己车底盘的钢管，又问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奇怪的事？” 矮个男子咽两口唾沫，说道：“要说奇怪，每隔几天，半夜就会有一队黑卡车开进我们镇子里，在里面待上半天，又开出来。有人试着拦车抢东西，直接被车里的司机开枪打死了。锤头工会还因为这个，和车队起了冲突，结果被杀了好多人。他们的车都是防弹的，子弹根本打不穿！” 另一人像是八卦上头，连忙补充说道：“对的，对的，我也见过。他们车上绝对运了很多东西！每次车进去再开出来的时候，轮胎都下沉了一点，车厢里绝对装着不少好东西！” 车队、防弹车…… 王闽在心中冷笑，不用猜他都知道车厢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寿材！ 六个城市联盟的利益核心，贩卖西南市的变异人口，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肥到随手就能通过基金会分他几亿刀。 “住在这种地方，你们就不怕吗？”王闽问道。 “怕是怕，比起外面的怪物，镇子算是好太多了。”两人老实地说道。 矮个男子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禁忌一样：“听镇子里的老人说，这些钢管最开始，都是从镇子边的一个工厂里长出来的，不管活人怪物，杀了好多人。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活人待在这里没事，怪物进来就死。” “现在，周围闯进来的怪物，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有时候还会跑进来一两只，大家只要躲起来，那怪物自己就死了。” 另一个人补充道：“就是那些钢管每天都在长，锤头工会每天都要组织人手去拆，不然我们镇子早就给那些钢管占干净了。” 原来如此。 王闽望向远处的巨大工厂，和裸露在外、如同血管般错综复杂的管道，心中暗想道：“有意思，作为西南市的异常，反而庇护普通人，不知道这个聚集地背后是属于哪个城市。” “行了，你们走吧，枪也还你们。” 那两人从地上爬起来，准备要走，听到王闽要还他们手枪，不由得浑身停顿一下，有些不敢置信。 既着急于拿回手枪，又害怕是王闽在玩弄他们。 毕竟这可是手枪啊！ 对于那些怪物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可是极为重要的武器。 尤其是在镇子这个混乱中相对安定的聚集地，手里有枪，就相当于高人一等，少有人敢招惹。 “不过，你们要想拿枪对付我……” 王闽将上膛的手枪对准自己的手下，砰地开上一枪，五指一捏，手掌轻轻微震，一颗凹陷的弹头从掌心里滚落出来。 “我子弹都接得住，谁敢对我开枪，谁就死。” 说完，王闽将手枪抛还给矮个男子，又叫住了他们：“看你们也算有点本事，应该能联系上那个卫阳坤吧，说我有重要的事情在这里等他。” “十分钟。” 那两人早就被王闽的一手绝活骇得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知道点头。 走出两步，又回头看看王闽有没有另外的吩咐。 走出七八米开外，才一溜烟地跑开了。 王闽在破烂的面包车边靠了一会儿，又爬上敞篷的驾座，一边看手机里的地图，一边观望两边的建筑。 不知什么时候，地面上又出现了几截锈蚀的钢管，不清楚有多长，一直通往地下。 王闽眼眉微抬，脚下积累的鬼墨，缓缓流了进去。通过这些管道，不知流往何处。 正这时，不过五六分钟的时间，一个有些秃顶、身体壮硕的男子，在两个人的簇拥下，向着王闽面包车的方向走来。 “我是锤头工会的临时会长，卫阳坤。”近两米的身高，让他在气势上颇有压迫感。 王闽伸出一只手，和他握在一起：“我叫李命。” 在握住的瞬间，王闽手上轻轻用力，对面的卫阳坤脸色一变，收回自己的手掌。 “外来的，你不是正常人。”卫阳坤看着打扮奇怪的王闽，皱着眉头，“我劝你，如果不想哪天突然暴毙，还是早点离开吧，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我可没说是来找地方住的。” 王闽一脚踢在破面包车上，面包车就像铁皮玩具一样，凹下去一大块，在马路上摩擦飞出二十多米，才堪堪停下。 卫阳坤连同后面的两人都是一惊，下意识做出反应。 有两人已经把手插入衣服，像是要掏什么东西，被卫阳坤提前抬手拦下了。 “朋友，这是一句忠告，不是在威胁你。之前也不是没有像你这样的人住进镇子，但是后来他们都离奇失踪了。” “我是来解决厂子里的东西的，顺便给你们一句忠告。” 卫阳坤面色一变。 作为镇子里最大势力的领头人，他自然是知道“厂子”意味着什么。 “你想解决它？先不说你一个人能不能做到，就算可以，我们也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卫阳坤解释道：“这里的厂子是很古怪，不过，也是因为有它在，我们镇子才没有被那些怪物骚扰，这对我们没有好处。如果你不信邪，我们也欢迎你加入我们。” “呵呵呵……”王明像是听到了笑话，踢了踢脚下不知什么时候长出来的钢管，嘲讽地说道：“就凭这东西？我所料不错的话，你们镇子是没有怪物过来骚扰。但是每隔几天时间，镇子里的人就会突然变成怪物，被厂子里的东西杀掉。我说得对吧？” 开玩笑。 目前除了鬼宴的镇压和盐湖县的异常之外，没有什么灵异可以逃过鬼嗣的“进化”范围。 让队长都铩羽而归的东西，凭这两根钢管，能自保就不错了，还想保人下来？ 卫阳坤的脸色变了，显然是被王闽说中了命脉。 “既没有和怪物对抗的勇气，也没有探索外面的决心，跟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就觉得自己安全了？” 王闽嗤笑道：“你们待在这里待傻了吧。” 第三百零八章 战车（七） 一公里外的超市里拥有不少食物，在工业包装的加持下，许多食物仍然可以食用。 可是，这个镇子上的人，宁愿抢劫来镇上的新人，也不愿意主动出击，清扫周围游荡的异变体。 相比较市中心的繁华地带，这个略显偏远的镇子，异变体数量可以说是极少了。 卫阳坤脸色微红，身体略微有些颤抖，长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们没办法，凭我们的实力根本对付不了外面的怪物。”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房屋，说道：“而且，不是所有人都听我的。我们最开始也反抗过，也想找出事情变成这样的原因。但……死人太多了，只是那些生长的钢管，就已经让我们束手无策了。” “外来人。”卫阳坤略微弯下身子：“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不是那种有人模样的怪物。你的目的是什么，那座工厂？” “哦？”王闽有些惊讶。 这个卫阳坤能在西南市的乱局里，在普通人里拉出自己的队伍，占领镇上的主导地位，也算是个人才了。 人才，一般都是自我的。 被自己刚才那样嘲讽的话语刺激，却没有发怒，而是关注王闽到来可能带来的变化，并且暗暗展现了自己的价值，和表现出认真配合的意愿。 这个人，是个能人。 王闽点点头：“你对工厂了解有多少？” 卫阳坤摇摇头：“不多，我也是后面来到镇子上的，到现在，镇子里的原住民差不多死光了，留了点只言片语。” 他说的和那两人的大差不差，只是多了一些细节。 比如，这个工厂的异变，发生在西南市鬼嗣事件之后。 比如，那天袭击半夜车队，有幸存者注意到，卡车上的并不都是本国人，而是面相有差异的外国人。 比如，有车厢被破坏后，从里面流出了血水，并且从里面传出了沉闷的叫声。 等等。 王闽眼睛圆睁，显露出凶光。 他万万没想到，六市联盟竟会胆大到这个地步，居然勾结外境势力对西南市进行扫荡。 心中更是对总部的漠然，失望透顶。 被王闽这样失神地盯着，卫阳坤一下子闭嘴，等他回过神来才继续讲述自己知道的信息。 随后，他还带着王闽进入镇子内的房屋，带他预览了镇子被锈蚀钢管侵蚀的情况。 镇子中，无数的钢铁管道纵横交错，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参差交错。小比牙签，大过水桶，如同蒸汽朋克幻想中的机械丛林，从地面、墙壁、土壤中伸出，穿过任何阻碍在前的物品。 锈蚀的管道轻轻震动，仅仅走过，都会蹭上褐色的黄锈。 管道，不是空的，不是虚有其表。 一些管道会从螺丝断裂的缝隙中喷出黑、白、灰的气体，发出巨响的喷气声，和长久的嘶嘶声。 每到这个时候，管道旁边的活人必须赶紧躲开，逃离这里。 不然，有可能被气体的高温烫伤，被恶臭的气体熏到昏厥。 也可能，被从气体一起带出来的某种极臭、带有腐蚀性的液体，喷洒一身，带来不可挽回的伤害。 有时候，里面会传来液体流动的声音，软物摩擦的声音，硬物碰撞的声音，呼呼的风声，或者类似人喉咙发出的说话声。 哐哐，哐哐，哐哐…… 在一些仍有人居的房子里，锤头工会的人员脸上正蒙着布条，身上穿着修修补补的长袖外套，挥动手里的锤子和撬棍，将那破坏房子结构的钢管强行拆除，再由其他人搬运到特定区域。 这是工会日常必须进行的工作之一，阻止钢管吞噬整个小镇。 “坐拥这样的资源，你们居然龟缩在这里，不敢挪一步。”王闽躲过一道喷出的气体，强行扭断墙壁上的钢管，封住喷气口。 “腐蚀性的液体，取之不尽、可以在怪物身上生长的钢管，哪怕是制作成冷兵器，也能处理掉一些普通的怪物。钢管每天会生长多少？” “这些钢管一旦截取下来，就会在第二天生锈成粉末。”卫阳坤沉声解释道，“大概每天会生长一两米，但是范围太大了，我们根本清理不过来，每天都会后退一步。” “太慢了，我是说钢管生长的速度。”王闽拍了拍手上的锈迹粉末，“它，或者是它们，已经尽可能向你们表达了‘善意’，但是你们还是这么不堪。” 卫阳坤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道：“您是想说，这些钢管，是活的？” “不然呢，死物会这么长吗？”王闽抹了抹手上的粉末，将他的手掌也染成了黄褐色。 卫阳坤眉头拧了起来，似乎如有所悟。 说到底，他是普通人，虽然被卷入西南市的鬼嗣事件，见识到世界的另外一面，但是没有人的指导，前面几十年的经验和偏见，蒙蔽了他的眼光，让他下意识忽略了这个可能。 钢管是活物。 “您果然不是一般人，对它很了解。”卫阳坤有些欣喜地说道：“先生，您是专门处理这种怪事的人吧？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这种不合理的东西，也肯定有像您这样不合理的人，维持之前的‘正常’。” “你可以这么理解。” 卫阳坤喉咙滚动了一下。 哪怕眼下的情况不容乐观，但是得以窥见世界“真相”，仍然让他兴奋了起来。 压住心中翻涌的想法，卫阳坤平复情绪，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明晚就要动手，到了眼下这种情况，王闽也懒得多解释些什么，直接告诉他：“工厂里的东西，我今天就会清理掉，之后镇子就不会再安全了。想要活命，带着这些人活命，给你三条建议。” “第一，市里的活水、地下水不要饮用，搜集所有能找到的瓶装水。” “第二，往市区北面走，那里是活人的安全区。” “第三，不要害怕绿色的火，它是保护你们的。” 卫阳坤把这三条建议细细咀嚼了一番，确认自己牢记了下来。 他有些犹豫地问道：“李先生，镇子外面太危险，我的人手有限，其他人不会跟我走的，是否可以……。” 他没把话说完，王闽却明白他的意思。 留下来的人需要工厂的庇护，哪怕这个工厂里面是一只未知的可怕怪物，但是他们需要这只怪物圈定的安稳环境。 “你好像搞错了什么。”王闽无所谓地说道：“我是在通知你们，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他可没有道德洁癖。 愿意听他话的，能救就拉一把；有自己想法的，自己也管不着。 最主要的。 不能碍他的事儿。 “你……” 卫阳坤脸上阴晴不定，许久之后才说道：“我考虑一下。” 王闽也懒得跟他争辩，自顾自地在镇子里面穿行。 拆除钢管并不是一件安全的工作。 即使工会成员将全身裹满布条，封闭口鼻，避开那些有异响的奇怪钢管。 但是拆除过程中，飞扬的黄褐色锈迹粉末，依然不可避免地沾染在这些人裸露的皮肤、眼球上，染上了一种他们被称为“黄锈病”的异症。 早期，被“感染”的人，皮肤会像得了白癜风一样，出现大片黄褐色、颗粒状的斑块，眼球转变为浊黄色，并且在呼吸时，发出磨砂般的颤声。 随着症状加深，感染者的皮肤毛发会逐渐脱落，身体在活动时，偶尔会出现明显的停顿和迟滞，发出令人尖酸的嘎吱声。 到了后期，感染者会丧失基本的行动能力，时常抽搐。进食后会呕出黑色、黄色的液块，整个人就像一块生锈的黄铁。 这，或许就是镇子中，那只厉鬼的杀人手段。 王闽看着手上褪不去的锈迹，手臂一震，一层密密麻麻的鬼羽绒毛长出，又迅速枯萎、发黄，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色泽。 紧接着，脱落、消失。 “这就是那位负责人驾驭的灵异么，确实有两下子。”王闽的眼睛扫过隔离屋中，四个轻微抽动的后期感染者，看向深处的工厂方向。 “可惜，太慢了。” 之前听刘建锋提过一嘴。 负责封锁西南市的6位负责人，驾驭的厉鬼都比较特殊。 最主要的共同点，就是扩散能力极强。无需驭鬼者时常动用灵异力量，就可以封锁非常大的一片区域，形成封锁线。 就像杜立平驾驭的黄沙鬼，一股黄沙吹过，就能借助除玻璃之外的物品，不断侵蚀扩散下去，直到形成一片恐怖的黄沙暴。 缺点也比较明显，这类驭鬼者需要蓄势，提前叠加自身的灵异。 否则，连一半的实力都未必能发挥出来。 第三百零九章 战车（八） 锈蚀钢管的喷气声此起彼伏，排出的白色气体弥漫在房间的隔层中，连带着房间也出现淡淡的白雾。 卫阳坤拍了拍身上沾灰的衣裤，坐在仓库对门的椅子上。 仓库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十几个锤头工会的骨干。 仓库里的其余人，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魂游天外，还有一半的人靠在箱子上打瞌睡。 在西南市这样的地方，白天算是比较安全的时候，许多巡夜的人神经一放松，便撑不住地犯困。 一个体格不下卫阳坤的壮汉，抱着一支步枪，从箱子上站起来，问道： “老阳，那个外来的怎么说？” 卫阳坤摆摆手：“那个人对枪械跟管道的异常非常熟悉，不是普通人。按他的说法，他是政府专门处理那些怪物的人。” 工会的骨干们骚动起来。 “阳坤，他有说是来做什么的吗？”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问道。 卫阳坤沉默了一下，说道：“那个人叫李命，他说，他要处理掉工厂里的东西，那个让镇子里长出钢管的怪物。” 工会骨干的骚动更大了，争相叫嚷起来。 “处理了好，处理了好……” “我受够的这些破东西！” “这人真的有这个本事？我看他穿得不正经，别是来装神弄鬼的。” 人群的吵嚷中，那个白发的老头又发话了，低沉的声音压过了其他人。 “处理了之后怎么办，咱们怎么办？别忘了，这东西麻烦是麻烦，可是护着咱们。” 他看向卫阳坤：“那个人怎么说？” 吵闹的仓库暂时陷入了寂静，所有人都在愣神过后，把目光望向卫阳坤。 卫阳坤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最关键的问题是绕不开的。 顶住压力，他缓缓说道：“他让我们离开，去市区北边，那里有安全区，可以保咱们性命。” “什么，离开镇子，开什么玩笑！” “外面那么多怪物，这不是逼着咱们去送死吗？” “我一家老小都在镇子里，怎么走，往哪走！” “呸，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那个老人正色道：“这可不是小事。如果他真有那么大本事，会护着我们离开吗？” 卫阳坤摇摇头。 仓库里的人都争论起来，卫阳坤被他们吵得太阳穴突突跳着，等到他们声音小些了，抬手压一压，大声说道：“别吵了！投票！支持搬出镇子的举手！”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相互对视了一眼。 没有人举手。 随后，他们震惊地看向缓缓抬起手的卫阳坤。 “老阳！你怎么！” “会长！” “阳坤，你举手有举手的道理，跟大伙说说。” 卫阳坤把手放下，扫视房间里的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个月，我来这里已经一个月了。我当时开车带着我老婆，我女儿，还有我几个兄弟，七个人，七个。闯过那些怪物，在镇子里住下，认识了你们，做了这个会长，就是想带着大家一起活下去！” “现在呢？哈，现在还有多少人？你们家里还剩下多少人？” “我老婆变成怪物，我兄弟变成了怪物，被工厂给吃了！被车队给打死！染了病关在房子里！” 他的语气突然放缓，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想我女儿也这样。” “镇子里能搜的都搜过了，很快就要断水断粮。守着迟早是死，出去还能搏一条命。我想出去。” 他再次把手缓缓举起来。 工会的骨干中，有人神色挣扎，一咬牙也举起手来。 加上卫阳坤，一共是3个人。 白发老人摇摇头：“阳坤，你是会长，没人主持大局，你走了大家怎么办？” “你也知道，工会大家都信你，万一你走了，其他人趁机找咱们麻烦……我们可就真完了。” “是啊，阳坤，你还是不要走了。” “大不了咱们在镇子边多找找，吃的肯定会有。” “阿坤，你可不能这么自私啊！” “坤哥…” “阳坤…” 那些没有举手的人纷纷出声。 镇子上可不只有他们一个抱团的势力，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早就盯上他们手里的枪和物资。 要是卫阳坤真的跑了，锤头工会里的人谁也不服谁，肯定会陷入混乱，到时候可要死好些人。 他们知道卫阳坤这人心肠软，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所以说话的语气越发恳切起来。 声声入耳，卫阳坤呼吸逐渐加重起来，心神也越发疲惫。 哪怕是当初躲藏怪物追杀的日子，也没有让他感到这样的累过。 他只是一个拥有些许指挥才能的普通人。 自上任以来，他竭尽所能地维系工会的秩序，为镇子上的人提供帮助，是为了自己的家人、朋友，也是因为他体验过那种无助、痛苦的感觉。 推己及人，不想他人也遭受这样的苦难。 他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团结更多的人一起努力活下去。 但是…… 西南市的阴影一天天压下，压垮了总部多少人的腰，更别论他这个局中的普通人。 死亡根本没有远去，只是藏在了镇子“和平”的假象之中。 他太累了。 “我……我不想……不能留下来，在这里，迟早会死的……” 那个老人恳切地说道：“阳坤，看着我的眼睛。你是个好小伙，你对我们的帮助，我们都看在眼里。大家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你。” “现在，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外来人，你就打算抛下所有人，就这么走了，你真的忍心吗？” “想想你的女儿，你真的忍心带她走出镇子，去跟那些怪物东躲西藏吗？” “就算没有那些怪物，你们孤零零几个人，被其他组织抓住了怎么办？” 卫阳坤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像是在极力抵抗什么，有些木讷地说道：“我得走。” 眼见卫阳坤迟迟不收回主意，几个骨干眼中逐渐露出凶光。 如果卫阳坤离开镇子，死了也就算了，万一被其他势力的人挟持，作为要挟。 以他在镇子中的人望，肯定会有许多会员跟着他一起倒戈。 当然，杀卫阳坤，他们是不敢的。 有人脑子转得快，一拍箱子，大骂道：“妈的！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骗子，就把咱们工会搅成这样！我倒要看看他有几斤几两！” “我看哪个外来的用心不纯，都告诉他住进来会死，还偏要留下来，指不定想干什么！” “杀了他！”有人已经掏出弹匣，给枪上膛。 “对，杀了他，他不是有本事吗？倒要看看他有没有三头六臂，够不够吃我一梭子！” 仓库里的人都哄闹起来，也不管卫阳坤的呵斥，开始骂骂咧咧地往仓库外面涌，大声呼喝周围的其他人，呼啦啦聚集了几十人，开始在镇子里寻找王闽的踪迹。 卫阳坤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脸红脖子粗的他，还没冲出仓库，就被门口的人伸手拦在了里面。 “会长，你就别出去了，等外面的危险解决了。” “是啊，阳坤。”唯一没有一起追出去的老头子，从位置上起来，缓缓说道：“这都是为了大家好。” 嘴上说是保护他，实则就是变相的囚禁。 卫阳坤回头看着老头，气得手直发抖，缓缓掏出枪。 门口的人眼神微变，身体隐隐后靠了一点。 突然，他一下子把手枪摔在地上，一言不发地坐回箱子上，面色阴沉地看着白头发老头。 “我已经动不了你们了，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不要耍小脾气，外面的情况你也知道。”老头子轻轻叹气道：“变了，可是要死人的。” 卫阳坤冷笑一声：“我只知道，树挪死，人挪活。当初就应该保留外勤队，那样镇子也不会成这种缩头怕死的鬼样。” 最开始的镇子，可是连全副武装的车队都敢动手的主，哪有现在这畏畏缩缩的模样。 就像王闽说的，背靠这样大一座“诡异资源”，哪有不想打出去的道理。 卫阳坤暗恨。 当初这些人，借着袭击车队损失惨重的由头，联名取消了外勤探路的队伍。 他哪能不知道，这些人分明是舍不得将拿到手的资源，白白向外勤队倾斜，更不愿意哪天被选入外勤队，外出送命。 甚至，这个镇子能分裂出这么多拥有热武器的小势力，也是这些人在他背后使绊子。 “你不懂，大家都是到这里来活命的，真那样搞，镇子的人心就散了。”白发老头摇摇脑袋。 卫阳坤讥讽地说道：“我看，是你们的心先散了吧。” 白发老头默默无语，没有接话。 “哪怕没有那个外来人，我也打算走了。”卫阳坤拿出半截烟屁股，点上两口，又把火掐灭了去，“死怪物肚子里，也比烂在这里等死强。” 白发老头绷直了身子：“阳坤，你可要考虑清楚了，想想你的女儿。” 仓库里陷入一片沉默，外面的嘈杂声更重了。 老头侧耳听了听：“那个外来的活不过今天了。” 卫阳坤看向门口，朝地上吐了口口水：“你们拿枪指人的本事，可比胆子大多了。” “看来你需要帮助，卫会长。”忽然一股浓郁的墨臭味在仓库里弥漫开来。 卫阳坤和白发老头同时一愣。 仓库的阴影里，一道扭曲的人影从地上缓缓升起，没有明确的外貌特征，滴滴答答的黑色黏液不断从人影袖子口滑落。 那是名为“李命”的声音。 “你！” 卫阳坤“腾”地从箱子上站起来。 仓库里的几人惊恐地看向黑暗处。 “我好像给你带了一些小麻烦。”黑色的人影稳定身形，圆形的头颅上，裂开一道类似嘴巴的裂缝，不断张合。 下一刻，人影已经来到白发老人面前，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身体瞬间就成虾米似的弯曲起来，却被王闽牢牢拎在半空。 “我最讨厌嘴碎的人。”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卫阳坤看着模糊的人形，问道。 “我是李命啊，过来处理那个什么工厂的。” 卫阳坤想到了什么，又连忙说道：“你别杀他！他是副会长，可不能死！” “放心。” 王闽咕噜一下，把人扔出门外，丢出去，不知道砸在了谁身上。 “我还要你们这块招牌，来安抚镇子上的人。” “过来！他在这里！会长被抓了！来！”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呼喊声，很快就蔓延到十个、百个。 “看来我下手还是轻了，这老毕登居然还能说话。” 看着卫阳坤涨红的脖子，王闽说道：“卫会长，你还是死心吧。” “你有这本事，赶紧走啊！他们马上就围住这里了！”卫阳坤急得跳脚，想要去推王闽，被对面直接躲开了。 “我有这本事，干什么要走。倒是你，再不出去，就真是挟持你了。” 话音未落，王闽已经拉长了身子，像拎小鸡崽儿一样，抓住卫阳坤业扔了出去。 外面又是一阵混乱。 “他就在里面！别让人跑了！” “上，围了他！” 仓库门里边，呼啦啦挤进一大群人，都是端着枪。 门外面，一堆拿着家伙事儿的人头，将仓库包围了起来。 “怪物，去死吧！” 混乱中。 也不知道是谁率先扣动扳机，一伙人全都条件反射，向着黑色人影的位置疯狂射击，其中竟然夹杂有不少金色的子弹。 令人意外的是，黑色人影像是木桩一样，竟然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子弹穿透身体，打出一个穿透的大洞。 不过两秒钟，黑色人影已经像破烂的筛子，千疮百孔，却违和地站立在原地，没有倒下。 “躲开！” 镗、镗。 两颗特制的手雷从人群里飞出，落到黑影脚下不远处。 破碎的弹片四周抛射开。 一些人虽然躲避及时，但依然被碎片波及到了。 门外，一个白发老人坐在椅子上，后怕而怨毒地盯着里面，人影的爆炸处。 突然，一只黑色的手掌从他身后伸出，掐住了他的后脖子，冰冷的触感让白发老人浑身一抖，惊恐地看向身后。 “我一般不杀人的，给你个痛快。” 咔嚓嚓。 不等他完全把头转过来。 黑色的手掌已经深深嵌入皮肤，将椎骨捏得粉碎。 第三百一十章 战车（九） “死了吗？那个怪物死了吗！” “你……你们几个！过去看看！” 不等仓库里的人上前查看，门外就传来惊恐的呼叫声。 “啊！啊！” “副会长死了！被杀了！” 顿时，整个仓库内外都混乱起来，一群人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看到黑色的人影站在人群中，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恐惧加上混乱，不等卫阳坤灰头土脸地发号施令，人群中就有人下意识开枪或者持刀挥砍。 外面的人想要躲避刀枪，往仓库里涌。 仓库里的人搞不清外面的情况，拼命往外挤，甚至也动用手上的武器。 早在周围徘徊，观察情况，伺机浑水摸鱼的其他小势力，也盯上了一些人物目标和他们的武器，纷纷往仓库这边靠。 乱，彻底乱了。 珍贵的枪声响成一片，卫阳坤被两个兄弟保护，拥挤着在人群中，捂着被子弹擦伤的脖子，面色惨白地往人群外挤去。 在大脑短暂宕机过后，卫阳坤第一时间带着两个兄弟往障碍物后面躲，仅仅是被子弹擦伤。 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的脖子就会被子弹射穿，没有成为地上尸体的一员， “现在已经没办法了，先自保！” 卫阳坤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个念头，随后瞥到远处几副几副熟悉的面孔一闪而逝，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那是他的几个老对头。 很显然，这些人不可能是过来化解这场乱局的，而是在搜索他的踪迹。 可以肯定，绝对没安什么好心思。 卫阳坤扯下身上的外套，在地上抹了些血液，胡乱涂抹在自己脸上、头上，从地上捡了一把砍刀，佝偻起身子。 和两个兄弟兵分三路，一边吼叫着，一边随便挥舞砍刀，朝着人群外围跑去。 轰隆！ 一声巨响。 像是平地一声闷雷，地面也是震了两震。 混乱的人群短暂停滞了片刻，纷纷望向镇子深处。 那座只有镇上老人才知晓一些根底的工厂。 无数烟尘和钢铁碎片冲天而起，人们看到一颗“小球”飞向空中，又重新砸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卫阳坤拿着沾血的砍刀，不可思议地看向远方。 他明白，那颗几公里外都能看清的“小球”，是工厂中坛高5米、球体直径4米的不锈钢地球塑像。 哪怕是镂空塑造，也足足有近十吨重！ 如今却像是小弹丸似的，被某种超出常理的力量抛飞在空中，又在重力的作用下，如同炮弹一般，重重地砸在地上，引起地面震动。 卫阳坤猛地四下张望，却没有看到那个名为“李命”的诡异黑影。 先前的谈话在脑海中重新浮现，卫阳坤似乎明白。 今天的争斗，已经不是他所能够理解得了的。 …… 早在和卫阳坤分开。 王闽就立刻独自前往那座荒废的工厂。 一条黑色的“地毯”，顺着王闽走过的路，一直延伸到镇子深处。 浓稠的鬼墨不断从他身上滴落，近乎和地面连成一片，在地面涌动，顺着地下管道、土壤缝隙向下渗透，不断侵蚀西南市的这片土地。 他的时间不多了。 不管是他自身的状态，还是鬼墨侵蚀西南市的进程，都让他不能停下脚步。 留在镇子里周旋的，不过是他从土里凝聚出的鬼墨分身罢了。 是的，从土里。 随着鬼墨不断扩散开，王闽感觉自己的意识变得有些飘忽，有时候感觉自己还在身体里行走，有时却又出现在其他地方，默默地矗立着。 每当意识回归身体，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强烈的困意，如同深渊里无数伸出的手，不断试图将王闽拉入沉睡之中。 是黑梦。 黑梦在拉扯他的意识，召唤他这个“本体”进入梦中杀人。 当然。 即便王闽没有进入黑梦，随着被侵蚀的活物，在现实中的身体逐渐“墨化”，身体被鬼墨侵蚀，直至死亡，黑梦里的它们也会随之死去。 被黑梦。 “消化”。 王闽不敢睡去。 每次进入黑梦都需要穿过那冰冷、黏稠、黑暗的障壁。 王闽无法确定，在杀死这么多活物之后，自己是否能够安全地穿过那层障壁，进入黑梦之中。 而不是被溺死在那片恐怖的黑暗之中。 随着他不断深入，平坦的地面变得破破烂烂，被地底生长出来的锈蚀管道穿刺得千疮百孔。 十几座零零落落矮平房，勉强还能看出原来的框架。里面空余的空间，全被各种扭曲生长的管道侵占，好似被蛆虫啃咬过的风干的尸体。 这是村镇最后存在过的痕迹。 再往深处，除了那个巨大的工厂铁皮壳子，地面已经没有一个完好的地方，冲天而起的钢铁密林，仿佛一只只试图逃离的手臂，向空中绝望地伸去。 灰色、白色、红色的烟从管道口、缝隙里喷涌而出，形成湿乎乎的雾气，积郁在钢铁森林中。 风迎面吹来，裹挟血液一般的铁锈味，从管道丛林里掠过，发出哭嚎一般的呜呜声，空空回荡，形成一曲神哭鬼嚎的合奏曲。 虬结的钢铁扭曲成各种模样，向下掏空了几十米，一层层叠加。 后生长的钢铁将原先的管道也撕扯得粉碎，被彻底撕裂的管道碎片填满了它们之间的缝隙。 在这样一片混乱的地域中。 一条无比巨大的管道从工厂门口伸出，仿佛一条通天大道，延伸到居民区边缘，扎入破碎的土地中，不知延伸向何处。 王闽从高处的一根钢管上翻身跃下，“咣当”一声砸落在巨大管道上。 管道上的钢铁碎片伴随着震动，滚落深渊。 王闽用脚蹭了蹭地面，鬼墨滑落。 巨大管道黄褐色的锈迹下，一些急刹留下的轮胎印还清晰可见，在不远处的缝隙里，还看到了一个烟头。 “有人吗？”王闽对着空无一人的钢铁世界，大声叫了句。 没人回应。 王闽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半分钟后。 嘶——滋滋——空空空—— 远处的工厂里传来广播的噪声，在简单的调试过后，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传来：“你好，西南市负责人。” “王闽。” “你好，王闽。” “轮到你自我介绍了。” 王闽彬彬有礼，像是隔壁上门拜访的普通邻居。 对面沉默了一下。 嘶嘶嘶—— “上水市，孟元。” 第三百一十一章 战车（十） “嗯？呵呵，你果然都听得到。” 刚才的对话，王闽只是用平常声音和对方交流，却没有一点阻碍。 “从我进入镇子开始，你就发现我了吧。” 孟元没有回答，工厂广播话筒“滋滋”声响：“王刑警，我奉总部的命令封锁西南市边界。如果没有要事，还请退出我的隔离区。” 心中冷笑，王闽扇了扇眼前的雾气：“我是西南市的代理负责人，这次是专门找你，是因为生意上的事。” “生意上的事？”对面的孟元明显诧异了一下，旋即有些嫌恶地说道：“我奉命职守，不懂什么生意。你不应该找我谈，还请回去吧。” 王闽没有接他的话，自顾自地说道：“杜立平，大贵市的杜立平你知道吧。” 对面有些疑惑，不知道提起杜立平做什么：“听说他失踪了。” “啊，对，我杀的。” 孟元心中一惊，他万万没想到，对面这个家伙居然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让他一下子猜不透王闽的目的。 旋即，他心思一转，似乎明白了。 杜立平在西南市市区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又没证据。 更无人敢进西南市调查。 王闽作为西南市的代理负责人，和唯一的相关人，自然是说什么，就算什么。 “难道，这个王闽想要揽下杀害大贵市负责人的罪名，给总部施压，逼迫总部派人进入西南市调查，把水搅浑？” 虽然，总部对各市的负责人，都是保持放养状态，哪怕是在灵异事件里死了、失踪了，也不会过多追问。 但是，如果有人敢明面上杀死总部委派的负责人，那就是赤裸裸地打总部的脸，总部绝对会追究到底。 此前就发生过，国内民间灵异势力团体击杀国际刑警，和总部叫板的情况，灵异圈一阵沸腾。 结果就是。 在沉默一段时间后，总部派出镇守大京市的负责人，队长卫景，和其手下的特殊特种部队，悍然出手，将几股势力连根拔起。 三十多名驭鬼者的尸体，至今还保存在大京市对外开放参观的实验室里。 孟元可是清楚，西南市一些暗地里的勾当，可经不住在太阳底下查。 他呵斥道：“王刑警，杀死国际刑警可是重罪，你莫非是糊涂了。何况，我只负责封锁西南市，外事一概不理。” “你若是想要谈什么生意，自己回去再等等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孟元认为这个王闽也该明白自己的意思。 如果认为自己拿的那一份不够多，回去等等，自然会有专门的人过去和他谈。 想打联盟、基金会的秋风，和他孟元谈，无用。 更别说拿杀害国际刑警这个罪责给他们施压，到时候谁沾上了都是一身骚。 “不，不，孟刑警，你错会我的意思的。” 王闽耐心解释道：“我这人，比较贪。在杀了杜立平这个狗驴之后，你们的基金会把他的一部分收益，转到我的门下。” 他舔了一下嘴唇：“我很好奇，杀一个负责人，就能拿这么多钱，我一百辈子也挣不到的钱。要是把你们都杀了，我能拿多少？” “你……疯子！狂妄！” 孟元被这样的逻辑短暂震惊过后，语气里也带上了怒气。 半空中的雾气迅速流动起来，冲天的管道发出“呜呜”的抽气声，整片钢铁森林都在这一刻，因为孟元的怒气，震颤起来，无数细小的碎片滚落渊底。 广播里传来低沉的警告声： “王刑警，最后警告，离开这里，我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哈哈哈哈……” 回应他的，只有王闽放肆的狂笑。 一道道黑色的人影，从阴影中流动的鬼墨里站了起来，在管道上，管道里，甚至在钢铁森林的地底。 十具，二十具，三十具…… 一百，两百，三百！ “让我看看，你能值多少钱！” 轰轰轰轰轰！！！ 无数管道被强行扭断，黑色的人影呼啸而过，毫不停顿地摧毁沿途可以接触到的管道，向着那座工厂包围过去。 这是王闽第一次如此肆意地行动。 究竟叠加了多少鬼墨分身，哪怕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所有鬼墨通过地底缝隙，向着这里汇集，凝聚成一具具分身。 没有明确的命令，只有—— 杀杀杀！！ 摧毁这里所有目所能及的管道，毁灭这个扭曲的地方！ 黑色的浪潮，踩踏在钢铁上的声音，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黑色人影，如同一只巨兽的嘴巴，狠狠地在钢铁森林上啃下一个缺口。 “王闽！！！” 广播里发出震天的怒吼，巨大的音量拉出一道长音，刺破人的耳膜。 大片的钢铁管道席卷而上，如同拥有生命的病态血管，勾连成连续的钢铁屏障，在鬼墨分身群中不断切割。 就像一场屠杀，超过一半的鬼墨分身炸裂，倒地。 一时间，黑色的黏液四溅，无数黑色人影被撕裂，却没有一声惨叫。 安静得只有钢铁扭曲的吱嘎声。 黑色的液体抛洒在地上，沾染到管道的黄褐色锈迹，顿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变成一团散发血腥味的硬物。 大量鬼墨在血腥物上流动，汇聚成大小不一的人影，带着千钧的可怕力量，强行撕裂眼前的钢铁屏障，悍不畏死。 黑压压的鬼墨分身连接地下的黑暗与现实，像是凭空冒出来一样，根本看不到出现的源头。 王闽轻轻往旁侧一步，身体从管道边缘滑落，旋即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黑色浪潮吞没。 无数黑色的人影错乱，再也看不清他的本体身在何处。 倏地。 黑色浪潮中的人影猛抬起头，在钢铁管道的中央，工厂的屋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站着一排身上长满断裂尖刺的怪物。 壮硕的身体，怪异的身体结构，外表的那层皮毛，以及身体管道喷发的红色雾气。 是异变体！ 准确来说，是被孟元的厉鬼操控的异变体！ 就在鬼墨分身发现钢刺异变体的时候，这些怪物轻轻往下一扑，狠狠地朝工厂外漫漫的黑色人影冲去。 嗷！嗷！嗷！ 一声声巨大咆哮在黑色浪潮中炸开，扫清了钢铁森林的死寂。 奔腾的怪物脚踩扭曲、变形的钢铁管道，正面迎上鬼墨浪潮。 异变体的身子本就对灵异力量，本有极大的抗性，加上孟元驾驭的钢管厉鬼对其身体进行附加，力量和抗性已经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尤其是那些从他们身体中生长出来的钢铁管道，喷薄着浓郁的红色雾气，环绕在身体周围。能够穿透红色血污，沾染到它们身上鬼墨少之又少。 这让鬼墨侵蚀它们身体的速度，缓慢得可怕。 甚至，王闽感觉，这些灵异结合的怪物，在个体力量上，已经超过李军操控的诡异人皮大军。 王闽隐藏在鬼墨分身之中，暗中观察这些钢铁怪兽：“真是厉害啊，能被总部选择镇守西南市边界的负责人，都不是简单角色。尤其是给予对方占据和发展地利的时间。这远超寻常驭鬼者的手段，都有一分队长级别的神韵。” 黑色的人影被不断撕裂。 一批批诡化异变体从工厂中爬出，竟然在数量劣势的情况下，不仅硬生生抵住了黑色浪潮，反而向着镇子居住区边缘推进。 残酷的厮杀持续了十分钟。 两种凭借本能行动的怪物，抛弃了个体的思想，如同两只巨兽，在这片钢铁扭曲的大地疯狂啃噬着对方。 一道愤怒的吼声从工厂中响起：“藏头露尾！王闽，你只会藏吗！敢不敢出来和我正面对决一场！” “好没诚意的激将法。藏头露尾，你在说谁？怕不是在说你吧！” 无论是厮杀的，站立的，未成人形的，被怪物撕碎的……所有的鬼墨分身脸上都裂开一道，嘴里齐齐发出嘲笑声，重重叠叠，在这片大地回荡开来。 “你既然想看到我，我就让你看了，你又能怎么样了？” 一颗数米高的铁球，席卷着密集的钢铁管道相互牵扯，轰然炸开一条通道，呼啸地在前路上清出一片空地。 两只诡变异变体被铁球正面轰得倒飞出去，满身是血的被身后锋利的管道穿刺，像是脆弱的豆腐一样炸碎，在周围抛洒出一层血印。 可怕重量带来的冲击，哪怕是被铁球轻轻擦到，周围的诡变异变体也是血肉模糊，骨头碎裂。 哧哧哧！ 不等那些异变体躲避，他们的胸膛突然飙射出一道道血箭，一条条钢管自王闽周身几个更加高大的黑影手中投射出来，砸穿胸口，往前扑倒在地。 它们都是王闽叠加的第一分身，实力远超那些连数量都不清楚的便宜货。 嗷！！！ 最近的七八只诡变怪物，不约而同地破开鬼墨分身的阻拦，脚下崩裂钢管无数，朝着王闽显露出来的本体，疯杀过来。 它们快，王闽比它们速度更快！ 嘭！嘭！嘭！ 还没等这些怪物靠近，王闽的拳脚便提前一步狠狠砸在它们的身体表面。 空中下起大量血雨，夹杂着黄褐色碎片和骨肉。 王闽朝着铁球的方向奔去，一手抓住一头怪物。 两头怪物惨叫着，如同玩具般倒飞进钢铁管道上，轰然破开无数碎片。 他已经来到铁球身边，再次抱住铁球，爆发出可怕的蛮力，将数吨重的不锈钢弹射出去，如同一颗势不可挡的炮弹，撕裂层层钢铁管道，抛飞到空中。 “你驾驭的厉鬼，只适合应对灵异力量。但是我不一样，我并不是完全依靠灵异规律杀伤，面对我这样的身体，这样的力道，你又能如何！你能拿我如何了！” 混乱的语句从所有鬼墨分身口中出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狠狠砸入核心的那座工厂。 “我淦穿你！射爆你啊！哈哈哈哈，你敢露脸了吗？再不出来，我都想睡着了！” 王闽横冲直撞，撕裂着所有目之所及的管道建筑。 “好个无知的东西！” 工厂中传来喇叭的声音，整座工厂从中间崩裂，密密麻麻的铁盒和诡变怪物从中倾倒出来，随着重力坠落下去，被管道穿刺、吞吸。 大地震颤起来，钢铁管道里传来“隆隆”的闷响，喷薄的血色雾气弥散开来，遮盖天空。 “从你进来开始，看到的就都是我啊！” 第三百一十二章 战车（十一） 天倾地覆。 巨大的裂缝强行顶开了地面，撕开了工厂，如同推倒纸扎一般，巨大的黄褐色管道矗立在地面上。 大量的腐臭尸体瀑布和破碎管道不断倾泻其中，被崩塌的泥土石头填埋。 “你不是想见我吗，那就让你看看吧！” 可怕的钢铁嘶磨声，夹杂着电流广播，从眼前这个勉强看出人形的钢铁巨物身体上传来。 它的身体结构和材料强度，根本不足以支撑此时的形状，这个由无数扭曲管道组成的东西，很快就在站立之后，迅速坍塌、扭曲，被重力强行压缩成腐朽的铁块。 令人感到恶心的是。 其中很大一部分腐蚀管道，竟然生长着如同肉块肿瘤一般的连接结构，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搭建在一起，嗡嗡地颤动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眼前的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你在我眼里，只不过是一只虫子，跳梁的小丑。西南市的诅咒都不能奈何我，你想杀我？痴人说梦！” 如此扭曲的体型，如此庞大的体积，就算是厉鬼的灵异也无法将它完全侵蚀。 忽然，空中漫天的红白雾气震动一下，化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旋风，被狂猛地吸入无数密密麻麻的管道之后。 经过某种无法理解的循环，喷吐而出。 嗖！ 嗖嗖嗖！！ 一道血色的流光从一条管道里飙射而出。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很快，无以计数的红色流光如同浓硫酸，坠落并穿透黑色的鬼墨人潮，在大片的黑色之中，染出一片片病态的黄褐色斑点。 一同喷射出来的还有大量的残肢、血肉。 一旦落在地面上，就有密密麻麻的细小锈蚀管道从上面生长起来，和周围两米范围内的骨头、肉块强行结合在一起，拼凑成一头头细长、如同蜈蚣的黄褐色怪物。 这些怪物身上生长出大量钢管，和血肉纠缠在一起，一动一静间，吞吐着红、白色的气体，如同僵硬的触手一样乱舞。 鲜红色的血肉筋膜蠕动着，从它细长的身体上垂落下来，还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细小蛆虫钻进钻出。远远看去，像是穿披着一件红色的衣服。 这些怪物长度两米到十米不等，端是力大无比，身上的生锈钢管如同剃刀一样，一道道划过漆黑的浪潮，撕裂鬼墨分身的人形。 被撕裂的鬼墨，将会被管道强行吸入这些怪物体内，随后吐出恶臭的、流淌着黄色液体的硬块。 “这家伙……” 王闽在管道间的缝隙来回躲闪，低头看向塌陷形成的地面深渊。 在可怕的黑暗之中，一根根细长的锈管扎入那些腐烂尸体、被关押的异变体，摔成肉泥一般的身体上，强行撕裂、吸取血肉块，通过管道运送上去，喷吐到黑色鬼墨分身之中。 不少异变体在漫长的关押中依然未死，强大的生命力依然支撑着它们活着。 生不如死地活着。 孟元这是借助异变体的特殊血肉的强大活性，作为“粘合剂”，腐烂尸体为血肉生长养料，拼凑自身的灵异，诞生出这些怪诞、扭曲、无法理解的怪物。 “王闽，最后给你一个机会。现在，立刻离开，我不杀你！”刺耳的钢铁摩擦声，合奏成人声，对王闽说道。 王闽没有作答。 而是转身冲开周围挤压而来的锈蚀钢管，冲向一只最大的扭曲怪物，一拳将它三分之一的身体打成碎块。 脚下阴影涌动，一只漆黑的手掌伸出，将怪物剩下的身体抓住。伴随着牙酸的钢铁扭曲声，整只怪物都被强行拖入地面的阴影中。 他用行动做出了回应。 “王刑警，为什么要做这么不知所谓的事情。”孟元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就算陪你厮杀上十天，那又有什么意义。” 孟元劝说道： “你根本不是为生意而来，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因为老子是西南市的负责人，干你们这些杂种不需要什么意义，我他妈的痛快！” 王闽冷笑道：“倒是你们这群短命鬼，用力捞钱。怕是有钱用，没命花，才是真的不知所谓！” 说话间，王闽再将两只扭曲的怪物撕成碎片，打为肉酱。他大步踩着血骨，身上血淋淋的不断滴落。 他嘲讽地说道：“我就好奇，就你这幅鬼样子，Jb还能用钱享受得硬起来吗？” “你什么都不懂。” 令王闽意外的是，孟元居然没有被这句侮辱性的话激怒，钢铁摩擦出的声音异常的平静，甚至有点认真。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家乡，我的人民。” “我需要这些钱，很需要。” 一条通天的巨大钢铁手臂横压而下，以绝对的体积让王闽避无可避，庞大和渺小硬生生冲撞在一起，出现了一边倒的崩溃。 孟元的攻势大虽大，却是虚大。 王闽的防护虽小，却是实小。 黄褐色的粉尘和红色的气体汇聚成旋涡，无数锈蚀的钢铁崩碎，被裹挟着，如同沙暴般向着四周排山倒海扩散，消磨周围的建筑和活物。 王闽身上沾满灰褐色的锈迹，撕开一道风墙冲了出去。 “荒唐！你一个杀人的刽子手，也配？！” 鬼墨和锈蚀钢管的相互侵蚀陷入了僵局，鬼墨分身更是难以突破重重钢铁穿刺的屏障。王闽皱着眉头，意识伸向了镇子之外的更远方，越来越多的鬼墨汇聚而来。 孟元没有理会王闽的愤怒，攻势不停，继续说道： “我的家乡上水市，原本只是玉水市下辖的一个县级市，人口仅有五十多万。那里地形复杂，交通闭塞，每年都需要依靠上面的补助接济。” “六年前，我毕业回到家乡，在乡里筹集资金，拉投资，开工厂，建景区，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可是，灵异事件爆发了，把一切都毁了。” 不知是因为钢铁之躯的缘故，还是已经麻木，孟元钢铁摩擦的尖锐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玉水市一个个前任负责人根本无法顾及整个城市，极高的死亡率让他们束手无策。于是，便将上水县分离了出去，成了如今的上水市。” 天坑边缘，汇聚的鬼墨洪水般倾泻而来，一道道扭曲的人影踏着脚下翻涌的鬼墨蜂拥冲入这片钢铁地狱。 王闽已经无力指挥它们。 唯有两条最简单的指令。 来到这里，以及，杀死天坑所有“活物”！ “上水市就像一个先天不足的早产儿。” “你知道吗？六年的时间里，上水市有四年的时间，没有任何负责人保护。上水市总共四任负责人，平均存活时间不超过半年，没有驭鬼者愿意在那里驻守。” “大片的街道、房屋因为灵异事件被封锁，被舍弃。许多无法离开的人，只能在那片土地上，和厉鬼相伴，甚至只隔着一面墙。” “上水市没有经济来源，基础设施都算不上完善。一个连负责人都没有的城市，连总部拨付的经费都少得可怜，以至于上水市分部经常工资都开不出去。” “许多分部职员坚守在岗位上，他们牺牲在灵异事件里，他们的家人却得不到任何保障，连一点可怜的补助金都拿不到。” 粗大的钢铁管道剧烈抖动起来，数量庞大的碎肉和异变体被吐出，像一枚枚炮弹砸入黑色的潮水之中，变成扭曲的怪物和鬼墨分身厮杀起来。 “所以！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哪怕丧尽天良，哪怕这钱脏！我也要把它吃下去！” 王闽一边横冲直撞，一边冷冷地说道：“所以西南市的人就该为了你们上水市去死？你以为自己很伟大？你是在给上水市牺牲那些人蒙羞！” “我从不伟大。” 孟元的声音回荡开来。 “我只是一个驾驭厉鬼的普通人，一个拼尽全力也不能保护自己家乡的普通人。” “西南市已经死了，就连队长也束手无策，我一个负责人又能如何？就算我不这样做，也会有人填补我的位置。” “巧言令色。去！” 呀呀—— 王闽伸手一指，无数早已潜藏扎根在血肉之中，细小的黑色绒毛生长出来，上面布满黏腻、腥臭的黑色液体，嘶哑的鸦鸣声回荡开来。 一张张尖嘴从那些怪物和异变体体内钻出，飘散的黑色羽毛如同死亡的瘟疫，不断扩散。 被鬼羽侵蚀的肉体痛苦地、剧烈地扭曲挣扎，被地面汹涌而来的鬼墨包裹 “这就是你驾驭的第二只厉鬼，血肉侵蚀么？看来对我驾驭的厉鬼无效，我的身体没有血肉。” 在王闽惊讶的目光中，大片大片的金属管道，像是在一瞬间经历了几十上百年，迅速销蚀殆尽，化为黄褐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王闽，你不该踏入这里。出于对你无知和勇敢的钦佩，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离开！离开！” 巨大的声音回荡开来，一声一声，似乎永远也说不尽。 王闽站在茫茫的黄色铁锈沙尘之中，抬头望向前方朦胧、破碎的工厂。 抬起自己的手，无数鬼墨分身一起抬起手。 竖起一个中指。 孟元的声音传来，好似在叹息，却没有迟疑： “王闽，为了我的家乡，你就去死吧！” 第三百一十三章 战车（十二） “王闽，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在我的穿刺铁城里待这么久！” 黄色的铁锈大风越来越狂暴，周围环境的能见度连一米也没有，鬼墨分身和鬼鸦完全丧失了视野。 天上地下，到处都是黄褐色的风沙铁锈。 莫不是重力将人牢牢锁在地面上，带来的脚踏实地的触感，已经无法分辨自己所在的方向。 “厉鬼的对抗，从来不是依靠体积的碰撞，而是厉鬼的杀人规律。肉体再强大，也只是镜花水月罢了！” 钢铁森林之外。 镇子中，厮杀的众人忽然听到晴朗的天空炸崩一声响雷，平白暗了下来。就见到一股可怕的黄色大风，从远处的工厂处猛吹而来。 可怕的大风折毁破屋，倒拔树木。 许多人根本来不及躲避，就被大风一口吞下，席卷着冲上天，不知道卷哪里去。 离房屋近的人倒是幸运。 在黄风吹过来之前，有几秒的反应时间。在莫名的恐惧和本能之下，及时冲入最近的房屋躲避。 “啊啊！！！” “救命……救……” 卫阳坤仅来得及抓住最近最近的两个人，一头跌进二层的小平房。 他面色惨白，看着门框上一道血淋淋的手指印，那是一个没来得及进来的倒霉蛋留下的。 看着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小房屋，卫阳坤不等另外两个人反应，一脚一个，踢掉他们手里的棍子，大喝道：“不想死就别乱动！” 听着门外的惨叫，原本还在棍棒互殴的两人，立刻被震慑住了，偃旗息鼓，任由卫阳坤半拖拽着。 三人跌跌撞撞。 卫阳坤撬开地面上一个铁盖，把两人都推进去，这才自己一跃而下，封上头顶的铁盖。 作为镇子上最大工会的头领，他清楚了解镇子上每一个房间的布局，自然知道下面还有这样一个容身之所。 咽下口鼻里的铁腥气，卫阳坤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浑身像是被千刀万剐一样，无数细小的钢铁切割血脉，密密麻麻的细小管道在他的皮肤下生长，扎入肉骨，扎透皮肤！ 狭小的地下空间里同时响起三声惨叫，三个被体内生长出的钢管穿刺身体的人蜷缩在地面上，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们大小便失禁，直接休克。 嘴里更是不断有黄褐色的沙质硬块呕出！ …… 孟元使出这阵恐怖的狂风越来越劲，直接把王闽以及鬼墨分身、鬼羽刮在半空中，像陀螺一样被风抽得到处乱舞。 半空中难以使力，王闽只能在黄风里到处乱抓。眼睛更是一睁开，就被黄褐色的铁锈掩盖，根本无法睁开。 体内的鬼墨不断流出，在身体表面抵御黄褐色铁锈的侵蚀，在体表形成一层厚厚的硬块。 至于其他分身和鬼鸦就远没有这样强大的抗性，身体像是生锈了一般，表面不断剥落黄褐色的片状硬块，逐渐消失在可怕的黄风之中。 王闽感觉意识上的负担越来越弱，在此时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粗略感觉，流进这里面的鬼墨，至少有十分之一消失在孟元的黄风中。 这才仅仅过了两分钟！ “这样的灵异吃尽地利，还真是棘手。也不知道这个黄风究竟是怎么来的，我明明只感觉到一种灵异力量，怎么用出这么多手段来。这样的规模，破坏程度也只比杜立平的黄沙鬼蜮弱上一些。” 相比较。 杜立平的黄沙是特殊鬼蜮，可以扭曲现实。灵异力量趋向于无差别杀伤，除了玻璃制品，无论是死物还是活物，都会被黄沙侵蚀殆尽。 而孟元的黄风，只是波及的规模太广，形成了一种类鬼蜮的效果。更趋向于对活物的侵蚀，类似鬼鸦的血肉同化，对死物的破坏不如黄沙鬼蜮。 “当年的我，仅仅只是在那个废工厂接触了一点锈迹，就被厉鬼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而这里，镇子，包括镇子之外，呼吸的，接触的，吃下的，已经布满我散出去的铁锈粉末。如果我愿意，可以慢慢杀死方圆二十多公里的活物。” 远处的半空传来孟元隆隆的声音：“早在踏入镇子之前，你的身体就已经被我的厉鬼悄悄侵蚀。你待得越久，就越没有挣扎的机会！” “难怪你p话那么多。”王闽沙哑地呵呵两声：“想拖延时间，结果被我见面一巴掌呼脸上了，哈哈！” “到死了还这么惹人厌。死吧！” 孟元冷冷地说道。 下一刻。 一根带着黑色锈迹的铁管贯穿王闽的胸口，或者说，是在他体内“生长”出来的。 又在下一刻被体内的鬼墨侵蚀。 可是，铁管被腐蚀的碎片像是可怕的菌丝，不等完全消融，就在王闽体内撑开一条条直径毫米大小的锈蚀通道。 不断腐蚀，不断撑开。 王闽的身体顿时僵住了，各处关节像是生锈的零件，发出铁管碎裂的“嘎吱”声。 一些细小如发的铁管随着动作，扎破皮肤表面，从鬼羽之间的缝隙中突出。 好似呼吸一般，周围的黄风被这些细小管道缓缓抽取，更多的细小铁锈粉末被抽入王闽的身体，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架空他的身体。 王闽张着僵硬的嘴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嘎嘎笑声：“好手段，好手段！” 孟元顿感不对，却又切实感觉到王闽的身体在被自己的灵异逐渐掌控。 呼呼—— 呼啸的黄风更加汹涌了起来，围绕着王闽周身，形成一道巨大的旋涡。 不管这个王闽还有什么手段，速战速决！ 王闽的身体在黄风里乱飞，手臂处的鬼墨猛地鼓胀起来。 一敲胸口，顿时一团白雾翻滚的巨大圆球出现在他脚下，脚下形影不离的阴影流动到烟雾之下，从里面伸出一双阴冷、漆黑的腐烂手臂，紧紧抱住王闽的脚踝，将半截小腿拖入白雾表面的阴影中。 咔咔咔…… 脚踝被抱住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感觉遍布全身，不管是体内还是表面，都传来细密的崩裂声，如同在光滑的地面上碾碎的密集蚂蚁。 那层黑色硬壳迅速出现细密的裂缝，被周围的黄风一刮，顿时崩裂消失在风中。 半空中，垂下一个风卷漏斗。 周围的黄风一靠近这团翻涌的云雾，瞬间就消失不见，如同一个无底深渊，上下倒悬的风卷不断将黄风吸入其中，在这片地域形成一片低压区。 黄风吹得越是汹涌，倒悬的旋风就越是猛烈，几乎将这个地方的黄风席卷一空。 空气逐渐澄澈起来，钢铁森林的巨大阴影从风幕后面显露出来。 一排排巨大的管道悬列在王闽前后两侧，如同一具横尸上蛆虫啃食出来的孔洞。锈蚀、空洞的管道不停有带血的锈迹剥落，看不清向何处，不断吐吸着空气，形成强大的气流。 “原来如此。” 王闽原本以为孟元动用了其他灵异力量，但是从这一幕可以看出，他依然只动用了一种灵异力量。 王闽咳嗽了两声，吐出一些铁锈和硬块，说道：“孟元，你的手段就这些了吗？” “你！”孟元怒了一下，然后冷声说道：“就算我奈何不了你又如何！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吱嘎嘎嘎—— 地底下，更多扭曲的锈蚀管道从地下盘旋升起，从土地中顶起，从尸体上密密麻麻长出，。 残存的肉体被锈蚀管道强行支撑着，再次站起，受肉的身体依照框架不断生长，直到肉体彻底失去活性，再也无法重生。 锈蚀管道、鬼墨、鬼鸦的侵蚀和相互争夺，已经让这些异变体的肉身都无法承受下去了。 一个个扭曲拼凑的异变体，他们残破的脑袋上、眼神中浮现出一丝解脱，彻底垮塌下去。 但是，依然有许多扭曲的怪物依然痛苦地存活。 “不论是活物，还是死物！不论是人，还是厉鬼！都会被我的厉鬼侵蚀！你破坏的速度，能赶得上我生长的速度吗？！” 王闽看着那些摇摇欲坠的怪物，和管道里源源不断涌出来扭曲肉体，面无表情地说道：“看来你确实只驾驭了一只厉鬼……既然你的手段已经见识了，你也没必要留了。” “你们安心地去吧，我会替你们报仇的，不死不休！” 王闽的眼神变得凶厉，对着钢铁森林中的那些怪物一指。 刹那间，无数的钢铁管道从它们的身体之中穿刺出来，密集的黑色羽毛从钢铁缝隙中长出，一只只尖利的嘴巴挣扎着从里面钻出，化为一只只报丧的黑色鬼鸦。 更有数量庞大的黑色硬块从它们身体里，通过钢铁管道被挤出，融入地下水和流动的鬼墨之中。 几乎是在眨眼间，所有目之所及的异变体怪物迅速暴毙。 孟元有些惊恐的声音传来： “怎么可能，你做了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的灵异失控了，对吧。” 王闽冷笑一声，自身再也维持不住现在的身体，瞬间崩溃，连同脚下那片翻涌的云雾也消失去了，融入漫漫的黑色潮水中。 “因为我驾驭的灵异，也是诅咒侵蚀。在我踏入镇子的那一刻，我驾驭的灵异就已经在侵蚀你的厉鬼。” 钢铁森林中的鬼墨分身一个个诡异地开口说道。 明明都是不同的身体，却发出相同的声音，层层叠叠的声音让人莫名有一种虚幻感。 “只不过，出乎我的意料……你的体型，太大了……我……赶时间……没耐心跟你慢慢耗。” “现在……你的厉鬼……是我的了。” 王闽的声音逐渐轻柔，像是困到极点，随时都会睡去一般。 话音一落。 轰隆隆……巨大的、钢铁交错的管道森林，瞬间崩塌下来。仿佛在一分钟内就经历了几十上百年，彻底锈蚀，化为黄褐色的粉末。 最终被地面的鬼墨侵没、吞食，染上一层黄褐色。 嘶哑的鸦鸣响彻这片地域，铺天盖地的鬼鸦从血肉和铁锈中，展翅飞起，羽毛反射着污浊的黑黄色，将半个天空都遮去了。 “厉鬼复苏了吗？真是可悲。” 出乎意料，孟元并没有慌张，只是观察着王闽此时的状态，有些惋惜地说道。 “呵呵。” 王闽有些虚弱的声音传来。 “你爹我只是困了……肯定……死得比你晚，真没想到……” “在这里的……居然不是你的真身！” 第三百一十四章 战车（十三） “居然被他发现了？哪里出现了破绽？” 上水市。 一处偏僻的山坳中。 无尽的红灰色雾气弥漫在空中，一座寸草不生和腐朽残破的钢铁工厂在视野中若隐若现，这座工厂就这样坐落在这里，周围没有城镇，没有道路，就这样孤零零地立在这里。 甚至连鸟兽声都绝迹了。 高耸的铁墙和冲天的粗大管道还没有完全朽烂，似乎在昭示这座钢铁巨兽曾经宏伟的过去，只是钢铁表面锈迹斑斑的巨大缺口和剥落的红褐色碎铁片，让人一眼看出它的死气，似乎至少有数十年没有活物进入过这里。 更远处的山林中，不时有黑影闪过。 穿过雾气中的轮廓，工厂深处，有一处自然塌陷的厂房，占地数百平米，被灰泥掺杂着黑色金属碎块掩盖的废墟之下，存在一片被钢铁管道撑开的空洞。 在塌陷的厂房中心，一股腐烂的尸体味道经久不散。 突然，已经沉寂的土堆翻涌起来，一颗被钢铁碎片刺穿的腐烂头颅扭曲地出现在管道的墙壁上，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音。 头颅的表皮早已大片腐烂，半个脑袋已经消失，颅骨黑色的缺口处，不断有恶臭的液体滴落。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颗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脑袋，就是保护上水市一方平安的负责人，孟元。 这颗头颅扭动挣扎着，从废墟之中拉扯出半个上半身和一只手臂。 简单的动作，却让这具扭曲、恶心的骨骸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气，死了一般沉寂下去。 片刻后，才恢复行动。 “工厂里的泥土，对这鬼东西的压制越来越弱了，我或许撑不了太久。” 诸多念头，一闪而逝。 一年前，孟元在家乡开山修路，跟随施工队挖掘开了这个土丘。 于是，噩梦开始了。 腐朽的钢铁城市从地下钻了出来，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施工人员困在这里，死亡降临在他们头上。 即便死里逃生，回归城市的他们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一暴毙。死后，残破、腐朽的尸体将会回到这片诡异的地域，诅咒之地。 当时，绝望的孟元带着一车雷管回到了这个噩梦之地，疯狂地冲入这片钢铁地狱的深处，引爆了雷管。 塌陷的泥土和崩碎的铁片将他掩埋，却让他意外活了下来，变成现在这个不人不鬼的模样。 后来，他一步步掌控灵异，与前来探查灵异事件的上水市分部成员搭上话，介绍到总部，成为上水市新一任负责人。 此时，距离上一任负责人死亡，将近两年了。 “也不知我死后，总部会不会再派新的负责人过来驻守……不过，有我留下的这些钱，分部应该可以多坚持一段时间，希望可以坚持到下一任负责人上任。” 上水市并非没有其他驭鬼者。 但是，民间驭鬼者大多是贪婪自私之辈，负责人的高死亡率和失踪率足以让他们望而却步。对他们来说，负责人的权力再大，也比不过他们自己的小命。 即便有答应的，大多也是厉鬼复苏在即，已经被逼到绝路，借加入总部的机会驾驭第二只厉鬼的投机取巧者。 以他们的状态，不出意外，十之八九是要死孟元前头的。 将杂念抛出脑外。 孟元将手插入肋骨的缝隙之中，从掏出的密封袋里取出手机。 “这个叫王闽的驭鬼者来历不一般，我们都小瞧他了！他至少驾驭了两只厉鬼，甚至是三只！驾驭的厉鬼，拥有分身、血肉侵蚀，和疑似可以夺取其他厉鬼灵异的诡异力量，杀人规律暂时不明。” 简单概括，就是。 很难杀。 孟元用录音记下信息，发送信息的手指却僵住了一下。 和这样的强敌结下仇怨，把对方得罪死了，是一种非常不智的行为，不是孟元愿意看到的。 他和王闽并没有什么不可化解的仇怨，完全不需要和对面死抗到底。 他犹豫了片刻，叹了一口气： “该做的我也做了，最后提醒他们一句，我也算仁至义尽，对得起给我的那份钱。” 紧接着，他摁下了发送。 有关王闽的信息瞬间传到数个城市的负责人手中。 忽然。 孟元浑身一震。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浑身战栗。 “什么……时候，不可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的本体……怎么会……” 呻吟之声响起。 随后。 黑色的液体开始缓缓渗出。 这种渗出的速度很慢，却从他身体各处出现，向着背部凝聚，在他背后腐烂、乳化的表皮上逐渐扭曲，形成某种诡异的字迹。 似乎一切早已注定。 腐烂手掌上的手机滑落，被腐烂尸身背上滑落的黑色黏块掩盖，并且随着黑色液体凝聚，那扭曲、模糊的字迹变得真实清晰起来。 “呃呃呃！” 两个扭曲的字体蚀入骨髓，深深地扎进他的皮肤之中。 “孟元。” …… 西南市市区。 “就算你发现了又怎么样，你体内的厉鬼复苏，已经快要死了。” 孟元有些惋惜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拼死也不过损耗了我的一具鬼奴。” “拼得我复苏？袁敦明都不敢说有这个本事，就凭你？我只是有点困了，想拿你醒醒脑子罢了。” 王闽强打精神，从地面上缓缓站起，一声冷笑。 “你的鬼奴，我暂且收下了。下次……我很期待你本体的味道。” 钢铁森林的高处忽然传出孟元有些惊恐的声音：“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没有回答。 鬼墨对孟元本体的压制已经形成。 “砰！” 王闽抬起手，对着孟元声音传来的方向，做出射击的姿势，嘴里模拟手枪射击的声音。 轻描淡写。 伴随着嘴里的声响，成片的钢铁管道彻底化为黄褐色的粉末，融入巨坑底部的鬼墨池中，顺着地下水和原有地下管道，向着西南市全境蔓延开来！ 一滩腥臭的黑色液体从王闽眉心处不断滑落下来。 王闽摸了摸自己逐渐裂开的皮囊，裂开的缺口正在黄褐色的固体的影响下缓缓愈合，被白色的丝线缝合，勉强维持住本体的人形。 “鬼墨扩张得太快了，哪怕有鬼羽和鬼布的压制，加上孟元的灵异，这身人皮已经坚持到极限了。” 根据民国记忆中的知识，驾驭鬼墨，最为重要的就是这身皮相。 既是驾驭鬼墨的立命之本，也是他维持人类之身的证明。 这也是为什么，王闽会对剥皮鬼曹立廉这样上心。 他的想法很简单。 如果自己身上的鬼墨彻底失控，就让曹立廉剥下自己的人皮，重新选择一具身体，延缓厉鬼复苏的时间。 手上掌握着袁敦明的记忆，王闽自认会有办法规避使用寿材带来的负面影响，陈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只要一点点缓冲的时间。 可惜，曹立廉陷入昏迷不知什么时候醒来，自己的预期多半是要落空了。 或许活不到曹立廉醒来的时候了。 脚下的鬼墨翻涌起伏，像是蠕动的黑色黏液虫，无孔不入地钻入这片大地，不断污染存在于西南市的活物。 哪怕王闽下一刻死去，失去控制的鬼墨依然会按照杀人规律不断侵蚀下去，直到整个西南市彻底崩溃。 成功与否，都能结束西南市的痛苦。 “这是我的慈悲。” 王闽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体内属于孟元驾驭的灵异，侵蚀带来的疼痛和冰冷，让他全身忍不住哆嗦，勉强维持住意识的清醒。 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 但是，不够。 鬼墨的复苏需要更多的驭鬼者来制衡。 “该去找下一个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战车（十四） 西南市郊区。 董年面色阴沉地看着手机。 上面是两条语音。 发送语音的人，是孟元。 一条是遭遇王闽的语音，另一条是孟元的求救声。 作为基金会和联盟共同推举出来的寡头，联盟的成员都是和他单向联系，所有的重要消息都必须通过他的手，判断重要程度，再决定是否通知其他人。 换句话说，联盟到底加入了几个人，仅有董年知道，其他人只是负责实施，和分钱。 或许联盟成员私底下互通有无，但是明面上，无人知道彼此的身份。 就像一层窗户纸。 不捅破，永远都是秘密。 “呃呃呃……救我……” 播放键被再次摁下，孟元惊恐、沙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他烦躁地转了转手机。 助理慌慌张张地推开房门，甚至没有敲门，直到对上董年有些凶厉的目光，这才连忙停下脚步。 “上水市负责人的情况，属实？” “属实！” “混蛋！该死的东西！他妈的！他妈的……” 董年将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暴跳如雷。 短短几天的时间，联盟就接连损失了两名成员，都是在西南市里出现状况。 都和那个叫王闽的有关！ 三个据点失联，加上之前给大福市的分成，这总共损失了多少钱！！ “收了我的钱，还杀我的人！好！好极了！”董年咬牙切齿，深呼吸两下，转头问道：“具体情况！” 助理说道：“上水市分部确认，联系不上他们的负责人，任何联系手段都得不到回应。他们已经派人去孟刑警的居所，进一步了解情况。” 董年眉头一拧，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助理在旁边提议道：“这个王闽胆大妄为，敢杀总部的负责人！要不要上报总部，参大福市分部一本，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愚蠢！” 董年恶狠狠地瞪了助理一眼。 “是，是，我说错话了，我愚蠢，不该乱出主意！”助理惶恐地弯下腰，用力在自己脸上扇了十几巴掌，白皙的脸颊上留下红色的巴掌印子。 董年做出判断：“事情见不得光，不能再闹大了！召集股东大会，让所有人参加！要快！” “明白，我这就去！” 助理说完，立刻冲出房间，开始准备会议所需的东西。 别墅的会议室里。 董年双手交叉，坐在会议室的上座，眼睛一一扫过空荡荡的位置。 每个位置前方，都摆放着一台电脑，屏幕上仅有一个简单的黑色人影。 “董年，半个小时了，还不开始！有事情就快说，我们没那么多闲工夫！”一个电子合成音打破了寂静，不耐烦的声音从位置上响起。 有声音附和道：“时间拖太长，对我们可不好。” 董年看了看机械手表，点点头：“人数差不多也够了，现在还不上线了，估计也不来了。今天的事情非常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 董年简单汇报了一下基金会的收益情况。 就在众人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话锋一转，开始说起西南市最近的情况，以及折损在王闽手上的两位成员。 反正人已经死了，没有继续保密的必要了。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会议室里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杜立平我知道，那个孟元居然也是咱们的人。” “孟元居然会败在一个新人手上……我和那家伙打过交道，驾驭的厉鬼非常难对付！你这情况保真？” “我听小道消息，总部似乎派出了两名队长进入了西南市，会不会是队长出手了？” 有人嗤笑道：“哼，蠢货！你这都多久前的消息了，两位队长早就撤出西南市。” “你他妈算哪根葱……” 这些家伙都是桀骜的亡命徒，自然谁也不服谁，再加上相互身份保密，一个火星子就点着了。 眼看会议室就要闹起来了。 “别吵了！”董年一声怒吼：“火烧头顶了，找你们来不是抽空吵架！” “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一样！” 相互撂下狠话，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乌合之众！ 一群只会收钱的蠢货！ 董年在心中狠狠地骂道。 “老董，你最清楚情况，你说怎么办，我们怎么做。”一个略带沉稳的电子音说道。 董年伸出一根指头：“首先，要确定一点。你们觉得，这件事，会不会是总部默许的？” 众人沉默。 片刻，有人说道：“我觉得可能性不大，总部如果想插手西南市，根本不需要这样的手段。” “会不会是警告？” “杀害国际刑警可是重罪！事情不管暴没暴露，对总部都没好处。” “对，不管怎么样，杀害国际刑警，总部都算过线了，没道理这么做。” “那好。”董年坐直了身子，说道：“那个王闽，是个大麻烦，不能继续放任下去。我提议打掉他。” 说罢，董年举起一只手，率先表明了态度。 一会儿。 “哼，杀一个新人而已。为了一个死人，总部还能把咱们都撸下来不成？有胆子收钱，没胆子做事的，就早点滚蛋！附议！” 一个位置上，两个大大的“附议”血字出现。 “算我一个。” “没我们负责人，总部拿什么立本！附议！” 屏幕一个接一个亮起。 “好，除了没来的人，全票通过。”董年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迅速阴沉下来。“王闽虽然是个新人，却已经折进去咱们两个人了。” “要弄死，就不留活路。我建议，让西南市的钉子全部出手，围歼了那个王闽。除此之外，我们还要派出两个人进入西南市主持大局，尤其是在关键的时候，进行斩首行动！” “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了。”有人忍不住说道。 董年看向那台电脑，冷冷地说道：“你现在要是敢驻守西南市，我就当是小题大做！” 其他人都不说话了。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僵持许久，董年揉了揉额头，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谁去西南市，杜立平和孟元的两份，就归谁。” 随后，他又加码道：“我手里的驻军也会配合行动。” 嘟嘟。 一台电脑里传来低沉、模糊的电子音：“我试试，中午到。” 董年问道：“还有谁，没人的话，杜立平和孟元的那份就都归他了。” 片刻。 有人讥讽地说道：“不是有个放大话的兄弟，自认为杀个负责人不算什么。这会儿怎么不吱声了？” 嘟嘟。 其中一台电脑传出声响。 “那就算我的，上门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电脑里传来略显阴森的电子音：“不过，我很讨厌你的语气，下次记得注意！” 话音一落，会议室的灯光顿时闪烁了起来。 一种压抑、恐怖的感觉通过视频，笼罩在会议室所有人头上。 下一刻。 那台电脑屏幕出现无数乱码，机子的缝隙、键盘里不断涌出浓稠的血水。 一声惨叫过后，电脑直接在众人眼前爆开了！ “住手！”董年大喝一声，不过已经晚了。 室内的灯光顿时恢复正常，只剩下那台爆炸的电脑在冒着白烟。 “放心，只是一点小小的警告，要不了他的命。”屏幕那头的乐哈哈地说道。 “下不为例！” “保证，保证。” 董年点点头，眼睛扫过其他电脑屏幕：“好。其他人有什么异议吗？” 能够通过电脑触发杀人规律，进行攻击。 足以说明，这个屏幕背后的人非同小可，驾驭的厉鬼非同一般。 再加上被攻击的不是自己，又没闹出人命。 这小小的风波很快就被忽略了。 “没有。” “无异议……” “就这样办吧。” 第一位应下任务的负责人说道：“王闽的个人信息你有，要详细的。” 董年点点头，转向另一位：“你呢？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不需要。”虽然只是电子音，但是依然可以从那略显轻松的语气里听出自信，“别人不知道我是谁，老董你还不知道吗？” 会议室的其他人都不免有些好奇那人的身份。 “有你出手，配合那位，打下王闽，我相信没有问题。”董年严肃地说道：“但是，西南市地方诡异，再谨慎也不为过，一定要速战速决。” “嘻，能帮上我的忙，看来这位刑警也不简单啊。合作愉快！” “希望你不会迟到。”另一位负责人毫无感情地说道：“如果你来晚了，你的那份也归我。” “这也是我想说的。”那人的声音依旧是如此轻松：“我这人下手没个轻重，你要是本事不够……董年，那他的那份我也要了！” 董年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你们决定，我只要结果。” 有人提到：“和王闽一起的大福市要怎么处理，就白白把钱送给他们？” “我们拼死拼活，给他们白白送钱……不能这么算了！” 董年没有片刻犹豫，脸色露出难以言喻的笑容：“你们手上不要的鬼，找两只放进去，要没登记过的。” “我们基金会成立的宗旨，是救灾。” “大福市分部不死点人，我们怎么救灾！” 第三百一十六章 战车（十五） 事情很顺利，孟元驻扎在西南市的厉鬼分身被王闽成功击杀。 孟元一个厉鬼分身，就是一个基地。 里面所有未能及时运送出西南市交易的寿材，和一些不成人形的幸存者，统统被王闽喂给了鬼墨，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这迅速加深了王闽意识上的负担，从孟元那里掠夺来的灵异力量，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被鬼墨无情压制。 脆弱的平衡比想象中的更加不堪，他需要更多驭鬼者。 活物和厉鬼，已经对王闽没什么大用处。 一旦被鬼墨侵蚀，鬼墨的诅咒只会将它们拉进黑梦之中消化，加重王闽本体的负担。 唯有介于厉鬼和活物之间的驭鬼者，才能刚好卡住这个度，不至于被拖入黑梦，又能提供灵异力量。 随着对鬼墨了解的加深。 王闽越来越觉得，鬼墨，太邪性了。 “鬼吃人，人驭鬼，而我呢，吃不人不鬼！”明明是一件让人毛骨悚然的事，王闽却莫名地乐出了声。 自从成为驭鬼者之后，他真是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了。 在西南市，很难找到一名驭鬼者。 有这个能力，能跑的早跑了。 没跑的，在没人灵异启蒙的情况下，也早该死于厉鬼复苏。 就算没有死于厉鬼复苏，等时间差不多了，也会被鬼嗣收割一波。 更不要说，这里时不时就闹一些总部、负责人、教会之类的奇怪势力，比闹鬼还勤快。 真正做到了，精耕细作，是人是鬼都不好过。 …… 王闽昏昏沉沉地返回镇子，第一眼看到镇子上的惨状，他也是浑身一惊。 狂暴的黄风撕裂了整个镇子，一栋完整的房子都没有留下，地面就像是被人用勺子刮过一层皮的雪糕。 物理上的破坏还是其次。 在孟元的厉鬼分身毫无顾忌地全力复苏下，日夜积累在小镇人口体内的杀人诅咒，迅速爆发。 异变体都不是的普通人，根本无法存活下来。 全都死了。 人命如草芥。 王闽有些麻木地移开目光，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 一声微弱的呻吟传来。 是从一个地下室里传出来的。 躺在破碎的地下室里的，是一个浑身染血，皮肤被无数钢铁刺穿的男人。左臂完全扭曲变形，两条腿的钢铁里掺杂着鲜血。脑门上半块颅骨不翼而飞，露出下面白花花的物质。 即便这样，他居然还能活着！ 他的身边还躺着两具死相凄惨的尸体，和两堆烂肉没什么区别。 “卫阳坤！” 他的眼睛一闭一合，似乎带着对生的一种执着，无力的右手轻轻抓住王闽的脚，嘴唇轻轻颤抖。 王闽在旁边呆站了片刻，轻轻蹲下身来。 “你还不想死，是吗？” 卫阳坤半闭的眼睛用力睁开，直勾勾地看着王闽，右手轻轻颤抖起来。 “在这样的世道，接受死亡也是一件幸福的事……算了，你现在的状态，说多了也听不懂，以后别后悔我救你就好。” 他略微沉吟。 王闽不会什么急救手段，更别提使用灵异力量救人，能忍住不杀人就算不错了。 只是，对于鬼墨的杀人规律，王闽有一点小心思。 鬼墨会依照本能规律，在人、鬼身上画出名字，不论死亡与否，都会将意识映射到黑梦里，并在黑梦的牌位上出现一个“名字”。 可以通过杀死黑梦里的形体，杀死对应的人，或者让厉鬼陷入短暂的死机状态。 那么。 现在，鬼墨被驾驭了。 如果在鬼墨形成名字之前，由王闽将别人的名字写上去，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驾驭厉鬼，就是让人在厉鬼的扭曲下，挺住一口气。说到底，拼的就是命硬。卫阳坤能在人为操控灵异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到现在不死，应该够硬了。” 王闽之前听刘建锋说过。 从概率上看，驾驭第二只厉鬼的难度，要远低于驾驭第一只厉鬼的难度。 毕竟第一次，有一点生涩很正常。 对此，有灵异领域的专家、学者认为，一次性驾驭两只厉鬼的成功率，肯定也高于驾驭一只厉鬼，依此展开了深入的研究。 当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机构对外宣称自己成功过。 反正不管对不对吧。 至少卫阳坤现在是挺住了。 他又想活，求生本能强烈，不妨试一试。 在王闽看来，这些buff叠加下来，成功率应该不低。 “我驾驭了鬼墨，鬼墨又驾驭了孟元。现在要用鬼墨去平衡卫阳坤体内，属于孟元的灵异……” 鬼墨对孟元。 优势在我！ “试一试吧，反正不要钱。要是真挺过来了，你可不怪我……” 对于人性，王闽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太常见了。 别看卫阳坤现在求助自己，希望自己救他一命。 等他恢复意识，发现自己变成不人不鬼的东西，指不定是什么心情。 但是王闽略微思考一番之后，就决定试一试这个方法。 大不了等卫阳坤闹起来，再杀了就是。 杀人，可比救人简单多了。 王闽将卫阳坤翻了个身，撕开背后的衣物。 浓稠的鬼墨从土里渗出，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立刻，黑色的鬼墨就入侵了他的身体，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出现在他残缺的皮肤上，仿佛刚刚出现尸斑一样。 刺穿皮肤的尖锐钢铁变为黄黑色的硬块，被腐蚀一般消融下去。 在皮肤外的尖刺全部消融的那一刻，残破的后背皮肤表面，三个歪歪扭扭的模糊字迹浮现在上面。 字迹模糊不清，不成笔画，不像是人写出的字迹，让人看着莫名透漏出一股寒意。 一根尖刺突出王闽的指尖，一下一下，轻轻地扎入卫阳坤的背部。 体内的鬼墨顺着这根通道，如同刺青文身一般，不断注入皮肤下，强行在皮肤的空白处，刺出了“王闽”二字。 就在名字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卫阳坤的身体如同刺豚，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这一幕，有些熟悉，在哪里见过……” 他很快就想起来。 地下防空洞吞吃鬼钱时一次，曹立廉消化寿材时一次，自己现在扩张鬼墨也是一次。 这三次情况都有一个共同点。 鬼墨增长太快，导致身体无法容纳，体内的灵异平衡被打破。 “看来，和鬼墨的诅咒没有区别，难道是我驾驭鬼墨的缘故，所以我的名字不会产生什么特殊变化？” 王闽眉头皱起，不断疏导卫阳坤体内多余的鬼墨，保证他的这副皮囊不被撑爆。 原本王闽打算用鬼墨平衡卫阳坤身体里的灵异，和曹立廉的剥皮鬼结合鬼墨一样，形成某种类似鬼墨的灵异产物，再用鬼墨进行压制，形成新的平衡。 “现在的情况……莫非要把孟元的名字也写上去？” 眼看卫阳坤已经被折腾得快没个人形，王闽也不再磨叽，直接给他一个痛快。 成功与否，终归是要整个活。 于是，孟元的名字写在了后背上。 配合王闽不断抽离鬼墨的比例，卫阳坤的身体总算不再膨胀下去。 可是他的皮肤却莫名出现了黄褐色的小斑点，让他的皮肤变得和饼干一样干脆，就像风化了几十年的干尸。 “干！这又怎么了！” 眼看这副皮囊要保不住了，王闽一咬牙。 凌黛的名字也写了上去。 在他印象里，和皮肤相关，最好、最耐造的灵异，就是这个老女人的一身枯皮。 效果非常显着。 一层腥臭的黏膜覆盖了身体表面，米粒大小的黑色鳞片自黏膜下层层叠叠地生长出来。 随着卫阳坤不住地扭动、摩擦，一层层残破的皮蜕从表面剥落下来，露出下面越发饱满、滴落黄褐色油污的黑色鳞片，和苍白、暗沉的裸露皮肤。 除了颜色略有不同，与王闽第一次进入盐湖县，身上的那层鳞片一模一样。 王闽，孟元，凌黛。 以及最后姗姗出现的，卫阳坤。 四个名字同时出现在卫阳坤背后，通过鳞片的明、暗程度显露出来。 就在卫阳坤的名字彻底显露出来之时。 王闽的眼皮子一跳，下意识跳出地下室。出于保险考虑，还多跑出去了几十米。 与此同时，一声可怕的嚎叫声从地下室里传来，残破的建筑彻底倒塌下去。 一只浑身鳞片、身体修长、身体关节突出利刺的黑色怪物冲出地面，一连撞破五六座残垣断壁还不够，像是发狂一样疯狂破坏周围能看到的任何事物。 虽然王闽已经躲开很远，但是作为附近唯一的活物，还是第一时间被盯上了。 “啊，这……” 轰隆！！ 巨大的震荡和炸裂，无数混凝土碎块炸开，让地面多出一道深深的轨迹。 王闽晃了晃有些发麻的胳膊，从垫在身后的鬼墨里走出来，看着远处被他狠狠一击打入废墟，双脚朝天的黑色怪物。 被击飞的当然不会是他！ 只是，黑色怪物的力道也是不容小觑，比起他来，也只是弱上一丝。 不等他喘口气。 一个身高两米以上的庞大身躯，已经扑到他的身旁，钢铁一样的手臂抱住王闽的身体，在地面上滚了十几圈。 不等王闽反应过来，一条舌头在他的脸上舔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黏稠的口水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坑洞，继而扩散长出黄褐色的尖细硬块。 “卧槽！” 正当王闽打算蛮力挣脱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不知所措。 看着亲手缔造出来的怪物，一时有些呆愣。 这是什么玩意儿？ 第三百一十七章 战车（十六） “喂！你……松开，卫阳坤！” 王闽用力抽出一只手，握紧拳头，对着卫阳坤的脑袋就是一下。 这一拳，毫不留手。 别说一个脑袋，就是十个脑袋，一拳下去正常人都是脑瓜崩裂的结局。 而卫阳坤只是晕乎乎地后退两步，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闽从地上爬了起来，抹掉脸上腐蚀性口水：“真是邪门了，明明是多种灵异力量的结合，却变成和异变体一样，身体强大、依靠物理袭击的怪物，难不成西南市生成的怪物都这么有特点？” 异变体，周正，包括曹立廉的变化也是，身体上的非人特征尤为明显。 按理来说，厉鬼对人的身体的改造是潜移默化的，哪像西南市的鬼嗣，大范围不说，还这么狂野！ “梁德才啊，梁德才，这真不知道是个仙胎，还应该算是个鬼胎！” 王闽不由得想起那位民国老前辈，不由得在心中长叹。 由不得他多想，对面的卫阳坤已经站了起来，一手扶着脑袋，眼神迷茫地看着王闽。 “卫阳坤？”王闽一边防备着，一边严肃地喝道。 “卫……”卫阳坤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看着变成利爪的双手，和身上的鳞片，更加迷茫地说道：“我是……卫，卫阳坤？” “对，你就是卫阳坤。想得起来吗？你是锤头工会的会长，是这个镇子的领头人。” 卫阳坤跌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身体，眼神更加迷茫，眼中似乎有什么在挣扎。 “我……我在上水市……不对，我是卫阳坤！是大福市负责人！” “对，我在大福市！你们，你们不要过来！我不要做试验，我不要再驾驭厉鬼！你们……都是魔鬼！我杀光，杀光你们啊！” 卫阳坤先是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忽然像小女生一样瑟瑟发抖，随后再次发狂地袭击周围的所有东西，包括王闽在内。 “什么情况，精神分裂了？” 卫阳坤快，王闽的速度更快。 王闽后发先至，一个闪身来到卫阳坤身边，一脚铲向他的脚踝，伸手将他横抓在半空，然后朝着脊柱相反的方向，对着膝盖狠狠一折。 咔嚓！ 要不是卫阳坤身体足够结实，此时上下身应该当场被折断。 卫阳坤滚落在地面上，王闽揪住他脖子上的一圈长毛，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记重拳。 噗！ 卫阳坤的面部略微塌陷下去，四肢挣扎两下，终于无力动弹，倒在地上略微抽搐。 王闽提起卫阳坤，将他翻了个面。 “他刚刚提到上水市，认为自己是大福市负责人，还装出一副女人的样子……加上他自己，刚好是四个，和背后的四个名字对应上了。” “难道，用驭鬼者的名字，让他不仅继承了驭鬼者的部分灵异力量，还继承了部分驭鬼者的记忆！” 王闽顿时明悟了。 是了。 鬼墨诅咒厉鬼，可以获得厉鬼的部分杀人规律。 鬼墨诅咒人，可以获得人的大部分记忆。 驭鬼者作为人、鬼之间的独特存在，或许二者都能通过鬼墨的诅咒获取一部分。 问题是，现在怎么办？ “要不把人就扔这儿，让他自己发癫去？彻底不管也不太好……唉，可惜我的民国记忆被打断了。那位大佬能帮我驾驭灵异，肯定有正确的驾驭办法。” 王闽又搜索了一下小镇，确定没有第二个生还者。 他留下了一具鬼墨分身，蹲守在卫阳坤身边，时刻观察他的情况。 实在不行就醒一次，打晕一次。 王闽打开手机地图，朝下一个最近的避难所赶去。 反正每个据点都只报了位置，不知道信息，打哪个都是开盲盒。 不如挑最近的路走，还省了规划路线的工夫。 王闽打开手机，挑衅似的，给刘建锋发一条消息：“上水市据点，已清除。” 很快，王闽的手机收到了来电。 “嗯？” 王闽看着号码有些疑惑：“陌生号码，来电显示是分部。” “不对，我的手机是新的，号码只有刘建锋和小何知道。更何况，如果是大福市分部的普通职工，哪来的权限直接和我联系？” 难道是刘建锋那个老狐狸拉不下脸来，偷偷联系我？ 王闽犹豫了一下，按捺不住好奇心，接通了电话。 “喂！请问是白总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不是，我姓王，你打错了。” “对不起，打错了。对面不是，打错电话了……” 不等王闽多问什么，对面就慌慌张张地挂断了电话。 “不知所谓，搞什么名堂。我这可是负责人的电话，有加密的，也能打错？” 才挂断电话，王闽的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刘建锋打来的。 “喂，是我。尊敬的刘专员有什么吩咐啊？” “王总，是我，何传江。刘专员发现有人通过电话在调查你的位置，让我提醒你一下。”何传江有些畏缩的声音说道。 “刚才有个陌生号码打进来了，你们保密工作是怎么做的？” “刘专员怀疑是分部里有内鬼，泄露了您的信息。这边已经在查了，应该很快就能揪出来。”何传江连忙解释。 “行吧，我知道了。”王闽也懒得多说什么。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想要搞他。 能够在大福市分部安插线人，追踪负责人的电话，背后的人的地位至少不下于自己。 总部想要对付他，有李军队长坐镇，不用如此畏畏缩缩；教会由许大纯全权负责，已经搭上线，有事也可以直接谈。 至于“蛇”组织，自己才刚刚接触，也不存在直接冲突。 唯一着急到跳脚的，就只有杜立平背后的基金会了。 “动作挺快，我才解决孟元，那边就开始着手对付我了。”王闽看着手机，“自动送上门来，也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目前，鬼墨扩张的范围才占西南市区的1%。 连他自己都无法保证，可以坚持清醒下去。 王闽对何传江说道：“他们想找我，我还想找他们！让刘建锋人先不要动，想办法把我的位置透露给他们，我早就等不及了！” “这……好的，我马上汇报。”何传江犹豫了一下，立刻挂断了电话。 对王闽来说，何传江就是这点好，虽然没什么能力，但是听话，不反驳，有行动力。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吧。” 王闽也懒得去找下一个避难所，从废墟里掏出一把椅子，静等基金会的到来。 他自己则分神操控一些鬼墨分身，不断加速鬼墨的扩张。 尤其是那些露天的水源地。 异变体到底还是活着的碳基生物，智慧不高，受制于生理本能的需求，需要正常饮水进食。 当鬼墨把露天水源污染，这些异变体服用到体内，不出半个小时就会被鬼墨侵蚀。 “砰！” 一头异变体摔倒在地上，皮肤开裂，黑色的泥土状物质从口鼻等缺口，溅射出来，一股特殊的恶臭味道弥散开来。 鬼墨分身出现在异变体尸体身边。 看了看脚下逐渐坍塌的人皮堆，弯腰俯身下去，钻入了异变体残破的皮囊里。 已经死去的异变体抽搐两下，伴随地面上黑色的液体不断流进去，一根根钢管一样的铁刺扎破身体，支撑着尸体的皮肤，缓缓站起。 “还算顺利，有了孟元的灵异作为支撑框架，这些异变体的皮囊完全可以直接利用起来，而不是作为废料。” 鬼墨虽然能侵蚀活物的身体，但是会将写有名字的皮肤保留下来，只能等待皮肤自己慢慢腐烂。 一张张漂浮在黑色黏液上的人皮，站立了起来。 腐烂程度不同，破坏程度不同，但是身体里都被黑色黏液填充，被某种坚硬的长管物体支撑着活动起来。 “除了丑一点、难看一点，坏得快一点，倒也可以算是换新衣服了，比完成执念获取记忆轻松多了。” 无数更加扭曲、可怖的怪物在西南市行动了起来。 扩张下去！污染下去！厮杀下去！ 把西南市彻底搅个天翻地覆！ 第三百一十八章 战车（十七） 阵阵枪声不断响起。 刺耳的枪声在这座略显寂静的城市中，激荡泛起回音。 城市的废墟中，一只身体肿胀、高大、远超普通怪物的异变体，正围绕着一支小队移动袭杀。 其中一人，正是代号的特殊部队成员。 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并非迟缓，而是更加恐怖的爆发力，以及……更加可怕的速度！ “小心！”641号一个纵身，一盾牌顶在扑来的异变体身上，但是身侧的同伴还是抵挡不住怪物沉重的巨力，被细长的尾巴轻轻一扫，手里的枪支就抛飞出去。 “你们闪开！”一名队员狂吼出声，拉开手里的手榴弹，紧紧地抱住肿大异变体身上，将手榴弹贴在那东西身上。 嘭！ 那名队员和怪物滚作一团，翻滚了三四圈，怪物和那名队员同时炸开，鲜血像是破了洞的水袋，飞速喷涌出来。 “医务员！救人！火力压制！”641号翻滚着躲开手榴弹的爆炸范围，扔掉手里空掉的弹匣，发疯似的，对着怪物的伤口处一顿扫射。 周围的人一起开枪。 怪物吃痛，挣扎着想要远离，横冲直撞地向着远处逃去。 有另外的队员，立刻冲上去，从血坑里抢出半截被炸得稀巴烂的尸体，和半袋肉沫子。 “它要逃了！”有人大吼。 “不能让它走！已经好几次了！不能再放跑了！追！”641号大吼一声。 超越人类极限的身体素质足以支撑最为激烈的恐怖爆发，一群人稍微犹豫，就立刻端着枪跟了上去。 令行禁止。 部队的正规化训练，让他们开始下意识服从上级的简单指令，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反应过来。 怪物横冲直撞，641号小队紧追不舍，居然一时半会儿没法追上那东西。 穿过废墟，一批从来没见过的百人整规队伍，出现在641号小队视野之中。 看到狼狈逃跑的怪物，百人队伍首领模样的人扬起手，大声道：“警戒！” 眼看怪物没有拐弯的想法，首领立刻发令：“集火！射击！” 身后的队员参差不齐地拔枪射击，砰砰砰砰！！ 一片密集弹雨狠狠地打进狼狈逃跑的怪物体内。 嗷！！ 怪物吃痛地大叫起来，被打断的手脚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翻滚出十几米远。 轰轰轰！！！ 忽然十多颗手榴弹翻滚着飞出百人队伍，在怪物身体周围轰然爆开，化为一团团带有火光的雾气。 怪物冷哼一声，便被雾气彻底淹没，没有了动静。 一轮集火完毕，百人队伍里的人，嬉笑着开始轮换第二个弹匣，将那块不到十平方米的范围，扫得尘烟四起。 怪物的再生能力再强，也被打得抬不起头，皮开肉绽，骨头碎裂，连脑浆也生生炸了出来。 “真是……” 看着折磨避难所两天不得安宁的怪物，被直接暴力解决，641号看着眼前一幕，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但是他很快就下意识警惕起来。 刚才慌乱。 他这时候才看清，对面哪是什么正常人类百人小队，而是和自己一般，身体发生畸形变异的异变体小队。 对方有一定建制，没有受过太过正规的训练，装备极其精良。 身为前特殊部队成员的他，一眼就看出对方身上的装备，都是军方特供的制式武器。 “非官方的部队，背景不凡，来历不明。” 641号立刻打手势，让一部分人先行撤退，自己则掩藏起来，尝试和对方接触。 “收工！”小队首领吹一声口哨，大叫道。 接着，他如同胜利者一般，走到怪物面前，用巨大的刀刃砍下怪物的脑袋，一脚踢到身后的百人队伍里。 身后的人笑骂着，纷纷躲开。 烟尘即将散去。 641号突然浑身一抖，睁大的眼睛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眼睛瞬间就红了。 “是他！！” 刽子手！ 那辆从外界开车进入西南市，用越野车带走驻扎连队到偏僻区域，将他们处决的刽子手！ 从驻扎连队里，被遣送出来的，都是最优秀的战士。 就算意识受到迷惑，他们依然凭借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和那股灵异力量对抗。 这导致他们的精神状态极差，就像被救出来的展鹏那样，意识上的冲突让他们完全丧失了举起枪的力量。 那时的他，和045号队长一起，无能地看着两名兄弟被捆缚在地上，徒劳地挣扎谩骂，然后在幽暗的角落里，亲眼看着他们被打爆了脑袋，又被砍下头颅。 641号永远也忘不了他们那困惑、痛苦和愤恨的眼神！ 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死！ 641号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回忆起那一次跟踪，刽子手那玩味、轻松的脸。 双方的人数、装备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暂时撤退，和后方取得联系后再做行动。 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愤怒到快要发狂的嗜血！ 身体比理智更快做出判断。 两颗手雷被抛了出来，越过上百米的距离，在百人队伍上空爆炸开来。 手榴弹辐射的范围达到了最大杀伤。 百人队伍瞬间乱作一团，手里有枪的家伙立刻慌乱地四处扫射，甚至误伤了自己的队友。 趁几秒钟混乱的工夫。 641号已经冲到混乱的百人小队之前，对着有点分不清楚情况的首领打完一梭子子弹，腾地拔出腰间的短刀，直冲队伍的首领而去。 他愤怒，却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擒贼先擒王！ 这群人来历不明，先拿了他们指挥官再说！ 百人队伍的首领，被二十发子弹全部命中，立刻就歪歪扭扭地倒下了。 等641号来到身前，一把抓住首领的衣服，手里的匕首就往对方的喉咙刺去。 “我说那只畜生怎么没长眼，原来还有猫猫狗狗跟着。” 就在匕首即将刺穿首领的脖子时，641号握着匕首的手腕，被一只大手牢牢制住了。 一个略微蹩脚的嗓音响起。 嘀嗒，嘀嗒…… 那是子弹被挤出皮肤，滚落在地上的声音。 抓住641号手腕的大手逐渐粗大起来，更有黄色的毛发生长出来。 “真是弱小、低等的人类！” 那个首领的身躯膨胀起来，另一条粗大、布满黄毛的胳膊，顷刻握住641号的双脚。 “死！” 641号在无法挣扎的情况下，当场被那个首领扔了出去，砸碎了几处废墟。 641号后面的队员也反应过来，一个个翻滚着朝远处逃去。 “Shit！全都弄死！刚才那个我来！” 似乎是被641号的偷袭惹怒了，百人队伍的首领已经长到两丈高的身躯，黑压压地朝641号碾压过去。 他随手捡起一块巨石，狠狠砸向逃最远的一名小队成员，将人砸了个稀巴烂。 641号强忍着浑身散架一样的绵软感，挣扎着爬了起来，朝着医院避难所的反方向逃去。 他大意错估了对手的实力，没能解决对手，只求不会牵连到避难所！ “弱者的挣扎！” 眼看641号跑出一段距离，那个首领一脚踹在混凝土上，一块脑袋大小的混凝土带着破风声，从641号身边擦过。 顿时，641号身侧飙射出大片鲜血，身子一软就倒下了。 “小虫子，我要把你一点点碾碎了，吃下去！” 首领撕掉碎裂的裤子，庞大的身躯闲庭信步，慢慢靠近他。 641号悄悄抽出一颗手榴弹，藏在身子底下。 首领高高直立在废墟上，身上的毛发轻轻飞扬。他缓缓低下头，露出狰狞森白的牙齿：“我要从哪里开始吃，从脚开始吃吧！啊！狗屎，敢对我开枪！” 一只大脚狠狠踩在641号腿上，来回用力，将大腿的血肉连同骨头踩得粉碎。 对上641号咬紧牙关，怒目圆睁的眼神，那个首领感觉更加厌恶了。 “弱者可笑的愤怒……还是先嚼碎你的脑袋……” 轰！！ 一股可怕的巨力轰然砸在首领的后脑上。 首领当场倒下，脑袋被一只流着腥臭液体的大手死死掐住，轰然落在地面上。 大地微微一震。 巨大的震荡和炸裂，让地面多出一个凹陷的深坑。 那个首领整个脑袋都被狠狠埋进地面，双脚略微抽搐。 在他身边，那只原本被集火打残的巨大怪物，此时竟然站立起来，两只巨大的手臂缓缓拖住首领的手脚，朝着脊椎的反方向，狠狠在膝盖上一折。 咔嚓！ 首领的下半身被当场折断，上身和下体软绵绵地挂在膝盖上。 随后，巨大的拳头再次对着首领的面门轰去。 那个首领的整个面部都塌陷下去，四肢连抽搐也不能，便再也不动了。 身体肿大的怪物转过身来，破损的皮肤被某种黄褐色的硬物填充，尖刺生长了出来，不断滴落黑色的液体。 “我记得……你是……43……多少来着，你们的代号我实在记不住。” 巨大的怪物低头看着641号，低沉的声音如同吼叫一般。 看着对方有些呆滞、警惕的面庞，肿胀的怪物无奈地说道：“是我，大福市负责人，王闽。”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641号目瞪口呆地问道。 “一个身体，暂时借过来用用。”王闽平静地说道，“那些是你的人？” “不是……那些是跟这个家伙一起的。”641号努力站了起来。 “哦，那就都杀了吧。” 第三百一十九章 战车（十八） “……都杀了。” 话音一落，地面碎裂，无数诡异的黑色人影从地下钻了出来，大大小小，沉默着冲向那支百人队伍，完全无视了他们扫射的子弹，将他们一个个包裹起来。 随后，更有一张张破败的人皮，如同蛆虫一样，从大地的伤口上长了出来，变成一只只扭曲的怪物，嘶吼着杀向那支百人队伍。 “医院里还好吧？” 站在那位首领的血骨碎块上，王闽半蹲在641号队员，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血雨腥风，压向只有他膝盖高的队员，带来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滴落的鬼墨环绕着他，没有沾染641号队员半分。 而远处，已经传来恐怖的喊叫，密集的枪声也逐渐衰落下去，几声爆炸过后，嘈杂的声音逐渐稀稀落落起来。 641号舔了舔布满灰尘的嘴唇，刚要开口，突然一声惊呼：“小心！” 便持刀向前扑去。 王闽头也不回，一根巨大的黑色尖刺瞬间贯彻了暴起的首领胸口，从他的喉咙处穿了出来，一把扛了起来，往旁边的地上一砸。 轰隆！ 本就残破不堪的建筑彻底倒塌下来。 那位首领的身体彻底化为了一滩血肉模糊的肉团。恐怖的是，他依然没有死去，表面长出密密麻麻的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肉芽逐渐连成一片，再生出完整的肌肉和毛发，连碎裂的骨头都拼接好了。 “好强的恢复能力！” 一具被破败兽皮包裹的庞大躯体，抽出尖刺巨手，对着差不多复原的脑袋，一脚踏了下去。 顿时脚下又是一片稀巴烂，变成一团肉糜。 “真是跟蟑螂一样。刚好，这副身子也快烂差不多了，换个新身体。” 破败兽皮的庞大躯体两手并拢，对着那位首领的身体一头扎了进去。 夹杂着黄褐色碎块的黏稠鬼墨，和满地的血骨强行搅和在一起，竟然在强大的恢复能力下，拼凑、生长为了同一具躯体！ 那位首领全身扭曲颤抖起来，黄色的毛发被浸染成油黑色，皮肤底下像是有无数蠕虫在到处乱窜，不断抽搐痉挛着。 “美妙，不错，真是不错！第一次碰到融合这么顺利的躯体，一点排斥的感觉都没有，就像理所应当遇到我一样。” 首领那张扭曲的人脸被挤压到胸口处，原本该是脑袋的地方，被一颗漆黑、粘连着破碎人皮的头颅取代。 “你知道这些人什么来历吗？” 两张人脸的躯体看向641号。 641号队员咬了咬牙：“其他人我不知道，他……就是现在这个身体，我认得。当初就是他负责处决从连队里淘汰出来的兄弟！绝对没有认错，就是他！” “看来没杀错，啧，让它死早了。早知道留它一条命，也能套点情报出来。”王闽有点可惜地说道。 说着，更多的鬼墨分身和人皮怪物围了上来，刺破人皮的尖刺铿锵交接，将641号层层包围。 哪怕知道它们都是受王闽操控的“友军”，641号队员仍然被可怕的气势惊得后撤一步。 两团烂肉被分身扔了出来，在地上溅开两朵血花。 是两个逃跑的队员，全身都被子弹打了个稀巴烂，正在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复原身体的损伤。 “救出来两个，其他几个家伙跑太快，我也懒得追。” “你怎么变成这样？”他忍不住问道。 “开发了点灵异力量的新用法，你看，我感觉我现在强壮得很。” 密密麻麻的人皮怪物统一露出森然的恐怖笑脸，抬起各自扭曲、肿胀、腐烂的肢体，对着641队员做出各种不同的秀肌肉的姿势。 艾玛呀。 真是骇死个人！ 641号队员脸皮抽了抽，勉强抬出一个僵硬的笑脸。 “边走边说吧，现在时间紧，任务重，就不拖拉了。”王闽挥了挥手，所有鬼墨分身，连同人皮一起钻进地面的裂缝，消失不见。 只留下两具最庞大的躯体站立在地面上。 其中，那具由百人队伍首领变成的身体最为完整，哪怕时刻受到两种灵异最低程度的侵蚀，也能坚持不俗的时间。 王闽伸手一捞，便将641号搂在手臂上，两手掐着碎肉，按照印象里的位置，大步朝着医院避难所的方向赶去。 “……附近的幸存者听说我们愿意庇护他们，就都跑过来加入我们。短短两天，避难所登记的人数已经有上千人。” “……由于我们定时清扫医院附近的异变体，弹药消耗特别大。组长本来打算多派两支队伍，去探索更远的地方，但从长远考虑，弹药根本没办法支撑这么大的消耗，就暂时放弃了。” “……治安队两人死亡。那些家伙，那些家伙还算，训练两天下来，懂了不少规矩，脾气也收敛了一点。作战起来也特别凶猛，经常仗着身体强，就用一些不要命的打法。组长呵斥他们好几次了，都不改。” 641号事无巨细地诉说着避难所的情况。 “我们现在最担心的是，下一次变异会什么时候到来。我们的避难所虽然暂时稳定，但是之后异变爆发，组织框架就会再一次被打乱。越是大型的避难所，就会带来越大的混乱。” 王闽无所谓地说道：“最迟明天，西南市的灵异事件很快就会结束。” “真的？！”641号队员又惊又喜。 “别高兴得太早，哪怕是我，也没有把握能活到西南市的灵异事件结束。能做的，只有尽可能救下最多的人。更何况……” 王闽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哪怕我们真的活了下来，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641号队员听不懂王闽的意思，但他还是说道：“王总，我们能帮上什么？” 王闽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嘭的一声，快速赶路的王闽一脚踢飞脑袋大小的碎石头，远远看见一座堆垒着碎石围墙的医院。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医院里的人，顿时医院大门上人头攒动，大铁门轰地关上，不少枪口伸出了围墙，瞬间锁定了王闽两具庞大的躯体。 641号赶紧将准备好的哨子塞入口中，吹起两短一长的哨音，反复三次。 医院里的人似乎安心了一点。 不过，由于王闽的两个身躯的长相过于高大和凶恶，门内的人还是不敢放下戒心，给他们开门。 甚至有人擦枪走火，打在王闽身前的空地上。 得亏墙上有特殊部队的成员监管，及时拦了下来，否则敏感的枪声肯定会引发极大的骚动，让他们下意识集体攻击王闽。 虽然他不怕就是了。 “是东老兵！快开门！” 医院的钟楼高塔上，看着朝他们挥手的641号队员，展鹏收起了狙击枪，拿起对讲机大喊道。 铁门重新打开，组长045带着一支五六个部队成员，出来和王闽接触。 王闽将641号队员和两个差不多恢复人样的家伙放下，大步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引得墙上的人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组长！这个是王刑警！自己人！”怕医院里的人误会，641号一瘸一拐地快步上去说道。“我对讲机给打坏了，只能用哨子紧急报告。” 王闽雷鸣一样的声音传来：“是我。我的本体在其他地方，现在只是用分身跟你们联系。” “你怎么变成这样？”045号上下打量，问道。 王闽蹲下身来，地面轻轻颤抖了一下。 “说来话长，我没时间和你们细说。这次是来通知你们，明天之后，西南市的灵异事件就会有结果，我要你们及时做好准备。” “您说。”045号肃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 “我要你们带着所有人，立刻撤离避难所，前往西南市北部，燃烧着绿色火焰的地方，所有人在那里会合。”王闽沉声道。 没有询问理由，045只是问道：“时间。” “我只能说，越快越好。物资什么的都可以抛弃，把人保下来。现在就一个字，快。” 后面有成员忍不住说道：“避难所这么多人，有些人才住进来，现在突然要搬，他们不可能跟着我们走。” “不想走的留下等死，我不救不想救的人。”王闽说道。 045也回头呵斥：“多嘴什么！这是命令，我们要做的就是服从命令！” 他回头看向王闽：“一千多人不是小数目，哪怕扔掉辎重，转移起来也需要不少时间。最主要的是，我们没有足够的车辆，加上路途上怪物的干扰，一天时间，太短了。” 王闽想了想，说道：“路上的怪物不用担心，我的分身会跟随你们作战。至于车辆……我记得驻军基地里有不少运输物资的卡车和武装越野车，燃油也非常充足。” “现在，你们把医院里所有会开车的都叫上。” “我去解决驻军，你们去把车都开回来！” 第三百二十章 战车（十九） 一个月来。 在西南市站稳脚跟后，连队的任务就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建立基地、巡逻清扫、开辟安全道路……来自不同城市的兄弟们恪尽职守，不断击杀和搜集西南市的怪物尸体，定期将尸体交接到运送尸体的车队手中。 除了一支神出鬼没的诡异的迎亲队伍。 没有任何怪物可以抵御他们的攻击，再强大的怪物肉体也抵御不了枪械火炮的威力，和亲兄弟一般的紧密配合。 更加喜人的是，大部分弟兄都在这一个月里，身体素质莫名提高了许多，甚至可以用“非人类”来形容。 飞檐走壁、徒手攀爬、超绝感官…… 仿佛继续在西南市待下去，连队里的所有人都会进化成真正的超人。 甚至有连队的弟兄用冷兵器单挑屠杀了一只外面的怪物。 但是。 与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相反，连队里的弟兄的精神状态是越来越差。 不少弟兄整夜、整宿地做噩梦，梦到自己身体变成动物，梦到自己嗜血地残杀平民，梦到连队莫名其妙地全部死亡。 白天要提高精神，防范怪物袭击；夜晚还要被噩梦折磨，得不到休息。 失眠像是传染病一样，在连队驻地里迅速传播开来。 哪怕他们是经受过千锤百炼的战士，也无法时时刻刻经受这样可怕的折磨。 不少战士已经出现萎靡、怯战、暴躁、想家等负面精神状态。 身为总揽全局的常连长，更是感觉到一种不安，一种与日俱增的心悸。 就好像有什么特别糟糕的事情，即将发生。 尤其是两天前，连队减员近半，使得连队的士气低迷到谷底。 此时，下达自由撤退的命令，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作为前线第一指挥，常连长有权跳过上级的指令，做出最为理智的判断。 相比全军覆没，自己受一点责罚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常连长还是忍住了。 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自己究竟在等待什么，这样的坚守究竟有什么意义？ 他只能一次次联系上峰，用“上峰不允许撤退”类似的蹩脚的借口，阻止连队，也是阻止自己，撤离西南市。 碰！ 常连长的拳头狠狠砸在不锈钢的桌子上，在上面留下一个凹陷的拳头印。 他双眼赤红，额头不断有冷汗冒出，几乎要被压抑在心中的情绪给逼疯了。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一拳拳砸在桌子上，似乎是要把胸口的郁闷一口气发泄出来。 许久。 常连长像是泄气了一样，跌坐在椅子上，嘴里轻轻喘气，闭紧了眼睛。 长吸两口气。 他撑起身体坐好，看着桌子上有些发皱的西南市地图，皱眉陷入沉思。 “连队减员，不得不减小驻地周围的巡逻范围，附近的怪物数量迅速增加了一半，队员巡逻遇袭的概率增加了38%。” “西南市城北大火。有队员声称，他们在驻地北面发现了人皮灯笼怪物。”常连长在地图北面画了个圈，“灯笼怪物成群结队出现，会袭击视线里所有怪物。有成员尝试接触，并没有遭到袭击。” 他在圈里画了个“？”。 “那支诡异的迎亲队伍出现的频率也增加了，短短两天时间，狙击手就在城市里见到了三次。好在没有出现伤亡。” “四班的队员在巡逻时，声称看到一种被称为‘剥皮者’的扭曲东西，在外面狩猎其他怪物。最开始，剥皮者会将自己的贴在其他怪物身上，然后身上的人皮就会融化，覆盖怪物的皮肤，直到彻底取代。” “暂时没有剥皮者袭击队员的先例。” “六班的狙击手，在城市的南面，发现了抬棺材的丧葬队伍，分为大队和小队。其中，在目前发现的小队丧葬队伍里，居然发现数目不少的剥皮者。” 不会是偶然，其中一定有什么关联。 “今早，西南市还发生了一场小型地震，震源疑似在西边市郊。” 常连长闭上眼睛，用长满鳞片的手抹了抹自己的脸。 却怎么也揉不开紧皱的眉头。 作为身经百战的军人，他对危险有种莫名的预感。 一定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不知看了多久，常连长看向窗外。 今天，是个大晴天。 房间里的灰尘形成了一道光柱，太阳光暖洋洋地从窗户打进来。 如果不是身处西南市魔窟一般的诡异之地，今天一定是个静谧、安详的好日子。 在紧张的日常训练后，自己可以和战友们一边嬉笑打闹，一边讨论中午饭要吃什么。 或许应该请个假，回家探望一下，答应儿子的动物园之旅，到现在都还没有兑现。 真是安静啊…… 真想回家看看。 等等，安静！ 仓库野兽的嘶吼、队员的呼喝、汽车引擎的发动，似乎……全都消失了！ 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常连长抽了抽鼻子，来不及走门，竟然硬生生撞开窗户，整个人差点滑了一跤。 伸手一摸，地上不知什么时候铺满了黏腻的黑色液体，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不远处，一名战友的后脑被一只黑色的手掌死死抓住，一张扭曲的人皮完全覆盖在他脸上，可以看到人皮薄膜下，极力张嘴呼吸的人脸。 扭曲的人皮如同液体一般滴落，逐渐覆盖那名战友全身。 来不及用对讲机通知，尖锐的哨声响彻整个驻军营地。 那是紧急集合的哨令，平静的驻地略微沸腾起来，不少人影急匆匆地从驻地各个房间、角落里跑了出来。 有的人跑出来时，身上还穿着粉色围裙，更有围着一条毛巾就赤裸冲出来的。 突然，黑色的液体凝聚，化为一只黑色的手臂，紧紧掐住常连长的后脖子。 透入骨髓的阴冷，让他全身都变得无比僵硬，四肢像是生锈卡壳一般，颤抖着难以做出动作，舌头也顿时僵直起来。 他的喉咙里刚要发出轻微的“嗬嗬”声，一股无比腥臭的液体就顺着哨子和嘴角的缝隙，灌入他的嘴中，彻底填满嘴巴。 他整个人半跪在地面上，嘴巴鼓胀，喉咙肿起，依然保持着吹哨子的姿势。 一张黄褐色的人皮从地面的黑色黏液中凸显出来，一下子笼罩在常连长脸上，像是烧化的芝士片一样，逐渐滑落到全身。 咕嘟嘟。 黑色的液体不断从下水道里涌了出来，以一种反物理的流动方式，朝着高处的驻军成员靠近。 驻军部队的成员也发现了不对，不少成员第一时间退回楼内，或者攀爬上高层建筑，尽可能地远离地面的黑色液体。 几颗手雷在地面上炸开，没有取得什么明显的成效。 他们又用枪点射了一些出现的人皮，很快又放弃了。 一种躁动的情绪开始酝酿出来，并且迅速发酵开去。 这是一种让人浑身汗毛炸开的感觉，这片大地，每一块地方，都活了过来。黑色充斥地面的每一个角落，要将这里的人吞噬。 “自由撤退！能逃一个是一个！我们必须冲出去！” “对讲机！通知外面的班级！让他们不要回来！” 不知是谁又大喊了一句。 “用燃烧弹！” 两分钟后。 十几个挂着手雷的自制汽油瓶被扔了出来，在漆黑的地面上铺开一条直线，滚滚的黑烟顿时冒了出来。 翻滚的黑色液体，带着燃烧的汽油，迅速扑向驻军部队成员躲藏的建筑，火舌迅速吞没了这些建筑。 “咳咳……操！谁出的馊主意！” “不行，冲吧，冲！强行冲出去！” 啪啪啪…… 建筑里的所有成员顶着滚滚浓烟，踏着包裹纱布的军靴，冲破楼房的玻璃，踩着地上滑腻腻的黑色黏液，朝着据点围墙下，四散奔逃开来。 几十只，上百只！ 一只只漆黑的手臂自地面起伏的黑色黏液下伸出来，胡乱抓向这些人的脚踝。 一旦被黑色手臂抓住，那人就会浑身僵硬在原地，被地面上扑起来的人皮包裹，彻底呆立在原地。 不过，漆黑手臂数量虽多，但是速度和准度实在是不忍直视。 砰！砰！砰！ 一声声枪响从燃烧的大楼上传来。 三名狙击手最后点了一根烟，坚守在大楼上，不断用狙击枪点射地面的漆黑手臂，为逃跑的同伴争取躲避的空间。 每一次枪响，一位部队成员的脚边的手臂就会炸成一团液体。 就这样。 在初次突袭，解决了十来个部队成员，剩下大半的人一边快速奔跑移动，一边躲避脚下的手臂，竟然硬生生让他们冲到了围墙底下。 等他们翻过墙头，顿时就傻眼了。 围墙外面，是一具具沉默的黑色人影，和面貌一模一样的扭曲人形。 它们密密麻麻，丧尸潮一般，将部队驻地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静静等待着他们。 唯有顶楼的狙击手没有放弃，一枪接着一枪地点射这些人影。 试图为远处的同伴开辟一条生路。 吱嘎—— 正在此时。 两辆厚重的大卡车从不同方向突破重围，不知撞飞了多少人影，疯狂朝着基地大门冲来， 巨大的喇叭声从车上响起大喊：“上车！快！来不及了！” 围墙上的成员顿时眼前一亮，脚下如风。凭借非人的体质，利落地跳上飞驰而来的大卡车，钻进车后厢中。 “我掩护你们！上车！” 一个漂移甩尾，车头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司机停下车来，上半身支出车窗外，不断用枪和手榴弹扫射周围的人影，等待部队成员们上车。 “你来得太及时了！” 一名部队成员从车窗钻进副驾驶，激动地说道： “兄弟，欠你一条命！” “人都上来得差不多了吧？”喇叭里大声喊道。 “都上来了，快开车走！” 一些部队成员看向燃烧着熊熊大火的楼房，对着顶楼的坚守的三个狙击手兄弟敬了个礼。 “都上来了？”包得严严实实的司机回过头来，“都上来了就好。” 副驾驶的队员感觉不对：“你是哪个班的，我好像没见过你？” 话音未落，卡车司机迅速扔掉手里的枪支，利落地从车窗钻了出去。在地上打个滚，撒丫子往远处跑。 两边的诡异人影纷纷为他让开一条道路。 副驾驶的队员看得目瞪口呆。 不等他反应过来，无数黑色人影裹挟着一张张发黄的人皮，朝着大客车猛扑过来，层层叠叠，将整辆大卡车包裹得严严实实。 黑色的大球蠕动起来，似乎有密密麻麻的手臂在其中游走。 另一辆大卡车也是相同的情况。 远处燃烧的高楼上传来几声不甘的吼叫。 随后，除了滚滚浓烟。 整个驻军基地彻底安静了下来。 第三百二十一章 战车（二十） “王刑警好算计，果然都上了车。” 体育馆边上，一张扭曲的人皮从满是黑色黏液的地面上支撑起来，对着旁边的黑色人影说道。 “也亏得有你配合。”黑色人影像是迟钝卡机了一样，过了一会儿才回复道，“他们都是精英战士中的精英，惊动一个，就等于捅了全窝。” 黄皮人仔细打量王闽上下，无不关心地问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能支撑得住？” “和尚，不干你的事。”鬼墨分身冷冷地说道，“我复苏了，照样可以平掉西南市的麻烦。” “王刑警，我看你年纪轻轻，何必主动寻死呢？我教世尊法力无边，现在袁敦明已经被我教追杀，大祭司的位置空余出来。以王刑警的本事，想要成为大祭司置并不困难。到时候世尊垂青，助你压制厉鬼复苏，多活上十年半载，岂不美哉？” “哼，我要是想多活十年，申请离开西南市就是了，还用得着你来多说什么。” 王闽懒得多看他一眼。 他虽然不爽总部的冷血和见死不救，但是对教会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在王闽看来，二者大体上差不了多少。 不过，总部明面上至少还有六位队长支撑场面，正规官方机构，会保护自家人下半世的平安，是条粗大腿。 教会？算个鸟。 王闽拉开体育馆的大门，无比浓稠的尸体腐臭味散发出来，带着血水的鬼墨和蜡化的尸块从里面喷涌而出，哗啦啦流了大半个广场。 体育馆里，是驻军部队储存异变体尸体的地方。每隔几天，就会有外来的车队进入驻地，和连队交接储存的尸体。 从满地的尸体里，王闽拖出一个面容姣好、身高一丈、肌肉虬结的猫耳人出来。 正是被驻军活捉去的老三。 老三被三根铁锥子切断了脊椎，体内又注射了超量的麻醉剂，被单独关在一个不大的铁箱子里。此时像是放松地睡着一样，紧紧缩成一团，鼻腔里发出呼吸的呼噜声。 伸手拔出铁锥子，睡梦中老三的身子疼痛地抖动几下，后背的肌肉迅速蠕动起来，将脊椎的伤口覆盖、复原。 至于体育馆里剩下的，就让鬼墨都吃了吧。 “阿弥陀佛，真是地狱景象。” 黄皮人许大纯看到体育馆里的景象，忍不住念诵一声佛号。 紧接着，他说道：“就让我渡他们早日前往极乐吧。” 黄色的人皮像是融化了一般，撕扯分裂，变成四五份，朝着体育馆里剩下的尸体队游去。 “和尚，你的清规戒律呢！”鬼墨分身一脚踏出，踩住一块滑腻的人皮。 “世尊慈悲，见不得这等惨象。我渡他们前往极乐，世尊高兴还来不及呢。”人皮上长出一张嘴，说道。 “虚伪！” “是小友你不懂。” 王闽懒得跟他多掰扯，松开脚，拖着老三离开体育馆。 麻药的量很大，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 驻地的大火已经被扑灭，随行的特殊部队成员正在清点物资，给车辆填充燃油。看到鬼墨分身和黄人皮也不害怕，加快加急地忙活手里的工作。 王闽让出一具异变体分身看着老三，避免它一会儿醒来发了性子，没人制得住他。 另一具分身在045号和展鹏的陪同下，来到一个房间。 此时，常连长才悠悠转醒。 他的喉咙咯咯直响，面色突然涨红，用力咳出一块黑色的硬块，啪嗒落在地上。 “快，镇静剂！” 一旁，早有准备好的军医，一针镇静剂扎入常连长手臂上。 常连长痛苦扭曲的面色逐渐平静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颓丧地坐在椅子上。 “我这是……咳咳，在哪？展鹏？” 常连长看到眼前的王闽，浑身肌肉突然绷紧，从椅子上猛地跳起来，大喊道：“撤退！快让大家自由撤退！” 两名连队成员上去摁住了常连长，将他控制在椅子上。 同时展鹏上去，两手撑着常连长的膝盖，语气平和地说道：“连长！是我，展鹏。事情已经解决了，大家都没事，大家都没事！” 常连长僵硬着身子，看了看展鹏和两边的战士，又瘫软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像是刚从噩梦里醒过来一样。嘴里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王刑警，你看……” “没事，让他缓缓，意识刚刚恢复过来的滋味，你懂的。虽然注射了镇静剂，但是现在大家的身体都发生了变异，镇静剂的效果肯定是大打折扣。”鬼墨分身逐渐融化，准备离开房间：“我晚些再来。” 王闽知道，摆脱鬼铃的控制，仅仅是第一步。 当驻地的战士们扭曲的意识恢复，断片的记忆融合。 回想起自己屠杀平民、助纣为虐的场景后，立志保家卫国的他们，很有可能会因为难以接受现实，受不了内心的谴责，而选择自杀了断。 为此，王闽不能一次性解放所有驻地的战士，而是优先解放连队的指挥层。 当他们有足够的人手控制和安抚驻地的战士时，才能一次性解决这个麻烦。 …… 数十公里外。 密密麻麻的异变体分身站立在一片尸山血海中。 嘭嘭嘭。 一大一小两只怪物倏然分开，又带着一股腥风和浓郁的血气，朝对方冲去。 这是最为野蛮的厮杀战场。 没有丝毫技巧可言，每一击都是纯粹的肉体碰撞。 两只怪物一拳一脚相接，都能溅开大片震荡灰尘，身上的皮肉在剧烈的撞击下四分五裂。 它们的力量大得出奇，完全超出人类，乃至普通野兽可以达到的范畴。 嘭！！ 一只全身披挂皮毛的黑色怪物向前一步，一脚一踏，脚下竟然猛地刺出黄褐色的铁刺，整个地面轰地碎裂，垮塌下去。 另一只兽化怪物身体不稳，被对手抓到机会，闪电般十几拳轰下，巨大的身躯倒飞出去，从坑里抛飞出去，远远落在一栋二层小楼上。 “畜生，就凭你们也想和我作对到底。”王闽变化的黑色怪物，缓缓从塌陷的坑底走出，看着嘴里不断呕出内脏碎块的兽化怪物。 满地的人皮被鬼墨支撑起来，被黄褐色的细小的空芯铁线，牢牢缝合到黑色怪物身上，使得它扭曲的身体更加庞大。 兽化怪物惊恐地看向不断靠近的王闽。 原本，在他的印象里，驭鬼者都是依靠自身厉鬼，利用规则和诡计，应对对手。 但是。 眼前的这个自称是驭鬼者的负责人，简直比怪物还要怪物！ 短短十分钟，自己手下上百人，就被地底冒出的黑色人影疯狂屠杀，一个都没能逃掉。 王闽伸出满是缝合线的巨大手掌，一把握住兽化怪物的脑袋，将它拎在半空。 “告诉我你知道的，人员，时间，地点。” 巨大的手掌微微用力，怪物的七窍里有鲜血溢了出来，两只手紧紧抓着王闽的手臂。 它张大嘴巴，用力喘气：“别杀我，我说，我说！” 问出下一个汇合地点，王闽一爪捏碎了对方的脑袋，另一只手穿透它的心脏，无数细小的管道尖刺在怪物体内生长，不断抽干怪物的血肉。 一层浓郁的血气环绕在王闽身体周围。 能当上一个避难所的首领，手里就没有干净的。 王闽自认为，这样给它们一个痛快，自己算是菩萨心肠的了。 “许大纯，许，大，纯！” 王闽对着周围的废墟大喊。 一张黄色人皮歪歪扭扭地从某个角落里钻出，看着满地的尸体，直念佛号。 “罪过，罪过，小王，你杀性实在是太重了！何不交给我来，度他们早入极乐，你也能积一分善缘。” “为虎作伥的东西，直接杀了算便宜它们！”王闽撕开手上干瘪下去的怪物皮，胡乱披在身上。 在王闽行动的时候，许大纯也在不断推进着计划。 一扇扇房门打开，不断有诡异的人皮从建筑中离开，寄生在游荡的异变体身上，将他们吞噬后，填入寻找到的鬼宴之中。 许大纯的灵异，扩张速度并不比王闽的鬼墨慢上多少。 灵异不断扩张，自然而然地接触到对方。 两人本就打好合作的念头，相遇后自然是一拍即合，共同行动。 许大纯的人皮哀叹一声，缓缓爬上王闽的身体，逐渐溶化开来。不断填补王闽表皮的缝合缺口，将拼凑的人皮黏补成一块，帮助他压制体内的鬼墨。 缝合完毕。 怪物王闽的上半身进一步膨胀，猛地弯下腰来。 它那过于庞大的身体终于有点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被压得趴在地上。两只粗壮的手臂支撑在地上，像黑猩猩那样。 “我就说了，身体太大会支撑不住的。又不是科幻电影，自然状态下人形体很难支撑这么大的重量。” 从巨大怪物身上抠些皮屑，身体变大一圈的黄色人皮，变化出一张许大纯的脸说道。 “我当然有我的安排。”王闽满不在乎地说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把人皮的手臂保留下来吗。” 黑色怪物全身上下，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皮手臂像是飘舞的须发，突然齐刷刷地活动起来。 “来吧。” 十几公里开外。 王闽的本体睁开一只黑色的眼睛。 混沌的场景降临在遥远的分身身上，一颗由十几条阴冷手臂捧起的死人头颅，从虚幻变为现实，缓缓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厉鬼！是一只完全复苏的厉鬼！ 黄色人皮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避免成为这只厉鬼优先袭击的对象。 那是王闽的手鬼头死相。 不等手鬼头死相有所行动。 王闽一只巨大的手掌猛地伸出，一把攥住半空中的死相，直接塞进嘴里。 一口咽了下去！ “你把那只厉鬼吃了？！”许大纯一时间有点呆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战车（二十一） 王闽一口吃下手鬼头死相，自然不是自寻死路。 鬼墨纯粹的数量堆叠，让王闽难以顾及所有。 他的意识根本无法支撑所有鬼墨的行动，能够指挥的鬼墨分身也到达了极限。 与其将意识散布在所有鬼墨和分身上，拖累自己，不如集中叠加一具分身的躯体。其他鬼墨等有需要的时候，再进行控制。 至于最后能不能成…… 管他能不能成，大不了浪费一具分身而已！ 于是，便有了许大纯现在看到庞大的怪物。 至于和许大纯合作，借助他驾驭的厉鬼缝补身上的人皮，稳定状态。 不过是无奈之举。 王闽原本打算利用鬼墨的杀人规律，阴许大纯一把，将许大纯驾驭，夺取他身上的灵异力量。 哪知道，在他偷袭得手后，被鬼墨侵蚀的许大纯只是笑看着王闽，不气不恼。 直到他被鬼墨完全侵蚀，竟然莫名消失不见，只剩一地的鬼墨保留在原地。 随后，王闽的鬼墨分身又分别在西南市四个不同的地方，看到了许大纯的身影。 按理来说，鬼墨可以通过鬼奴作为媒介，侵蚀驭鬼者本体。 无论是孟元，还是马义伟、凌黛，都没有逃过鬼墨的侵蚀。 像许大纯这般，被鬼墨侵蚀后就消失不见的，还是头一遭。 好在所有“许大纯”的记忆不是共享的。 经过他的小心试探，后面见到的“许大纯”们并不清楚自己被王闽袭击过的事实。 当然，王闽不保证许大纯是在演自己。 不过也无所谓，自己的目的能达到就好。 回到现在。 被吃掉的手鬼头死相进入王闽体内，一种阴冷的感觉顿时弥漫全身。 王闽顿时僵立在原地，手臂轻轻震动，不受控制地伸向自己的脑袋。 一旦接触，触发厉鬼的杀人规律，被手掌接触到，这具分身的脑袋绝对会被轻易地拧下来！ 眼看手掌即将贴到脸上。 一颗长着六条苍白人手的黑色骷髅头，不知什么时候，被鬼墨推上了王闽的脑袋。 四条人手蜷缩起来，捧着骷髅头。 另外两条人手，缓缓伸长，环住分身的头颅，十指相扣，紧紧抱住王闽的下巴。 是手鬼头的本体。 一只被鬼墨“驾驭”的厉鬼。 经过昨晚和鬼墨死相的一战，王闽从死相上学习到了不少东西。 其中就包括手鬼头的叠加。 厉鬼手鬼头和死相手鬼头的对抗开始了。 毫无疑问。 死相的复苏程度极高，更是另外驾驭了鬼丝灵异，单凭已经死机的厉鬼本体，根本难以对抗。 厉鬼手鬼头在对抗中，一触即溃，根本无法夺回王闽的肉身。 又有两条苍白的手垂下，挡在了王闽的即将贴近脸颊的手臂前，勉强挡住了死相的侵蚀。 但也仅仅保住了王闽的脑袋。 一条条白色的丝线从分身的每一个毛孔里钻了出来，逐渐编织成型，变成一条条镂空的手臂，慢慢抱住王闽的身体。 “你在干什么，用肉身养鬼？！这样下去会失控的！” 眼看王闽这具庞大的分身逐渐扭曲、变形，被厉鬼逐渐侵占。 一旁的许大纯有些跳脚。 且不说为了帮助王闽维持这具肉身，自己费了不少苦工。 单说王闽为了这具肉身，猎杀了三支避难所武装异变体队伍。按照西南市的进化规律，等到下一次异变到来，这具肉身绝对会变得非常可怕。 凭他的眼力，许大纯一眼看出，这只莫名出现的厉鬼，绝对是王闽仔细挑选出来，最适合控制肉身的厉鬼 这具肉身配合正确的厉鬼，以西南市现在的状况，很难分出足够的力量来制衡它，绝对是一大隐患。 不知道要生出多少变数来。 见到王闽并不理会，许大纯有些急了。 “你既然不要这具肉身，不如让给我罢！” 许大纯厉喝一声。 王闽身体表面的黄色人皮，竟在这一刻，像是碰到烧热铁丝的蜡烛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起来。 他本体也脚下一蹬，身体打了一个旋，表层的人皮竟然完全铺开。 里面没有血肉，没有内脏，也没有骨头。 只有褶皱、发黄的皮肤。 长着许大纯人脸的黄色人皮铺到极大，飞到空中，朝着王闽的上半身笼罩下来。 啪！ 闪电般，一只巨爪从许大纯身后猛地伸出，一把拽住空中的人皮，一下子拖到身后去了。 “和尚，不要多事。” 干枯嘶哑的声音从许大纯头上传来。 一具干枯、浑身尖刺、四肢细长的怪异生物死死握住了人皮，尖利的爪子刺破人皮，勾入其中。 是另一具分身。 黄色人皮许大纯挣扎了两下，被尖刺怪物扎得破败不堪。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影响到对方，也就不自讨苦吃了。 “好狡猾的小子。特地弄了个分身，一直防着我。” 许大纯一点点脱离尖刺怪物的掌控，退到一边，逐渐恢复成人形。 吃掉死相的分身眼光微动。 他不可能真的信任许大纯，谁知道有没有在自己身上留下什么后手，自然要找个机会试探一下。 目前看来，许大纯对这具分身的影响力比较有限，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 “话这么说就有点绝情了，和尚。你一路跟着我，可没少得好处。”尖刺怪物缓缓说道。 “一些身外之物罢了。”许大纯自讨没趣，懒得再插手什么。 此时，王闽的分身本应该被死相彻底侵蚀，鬼丝已经钻进他身体的每一处，皮肤表面钻出了无数白毛。 但是死相侵蚀身体的进程被许大纯的灵异打破了。 身上的人皮融化，包裹住了鬼丝，将破出体表的鬼丝浸染出一层油色，使得王闽夺回了身体一部分控制权。 这自然也在他的算计之内。 许大纯能出手最好，不出手，鬼墨也能勉强做到。 在夺回部分身体控制权的瞬间。 王闽知道，他等待的时机来了。 不同于拥有意识和认知的人，依靠本能行动的厉鬼，手鬼头死相仅仅控制了分身的两只手臂，却无法控制分身表面的手臂人皮。 或许在厉鬼的认知中，这些手臂人皮属于“皮”的一部分，而不是归于“手”。 就像刘建锋教导过王闽。 厉鬼，是唯心的存在。 就像刘建锋曾经在课上，举的一个总部试验的例子。 如果一只厉鬼可以通过“门”触发杀人规律。 那么。 虚假的“门”，比如画出来的，可以触发杀人规律吗？ 答案是可以。 驭鬼者完全可以，而厉鬼不一定可以。 它们只会依照本能，主动寻找那些拥有实体的“门”，而对于虚假的“门”，选择视而不见。 随后，总部通过一些手段，暂时让驭鬼者的意识陷入混乱，无法认知“门”的含义。 试验的结果就是，那名驭鬼者将会和厉鬼一样，无法通过虚假的“门”触发杀人规律。 对此，刘建锋提出了一个灵异研究领域的大胆假设。 ——认知，决定杀人规律！ 这一试验，同样证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鬼域为什么如此可怕。 因为鬼域可以扭曲现实，扭曲人和鬼的认知。 如果没有黄金或者其他灵异力量的屏蔽，任何人、事物，在鬼域内，触发杀人规律的概率是100%！ 此时的王闽，就是利用了厉鬼和人之间的认知差。 让厉鬼死相错判人皮手臂不是“手臂”，从而规避触发杀人规律。 而作为拥有意识和认知的人。 王闽可以利用这些手臂触发杀人规律，反制死相的灵异侵蚀，彻底掌控这具分身。 王闽驾驭鬼墨，鬼墨驾驭手鬼头，手鬼头驾驭死相，死相又“驾驭”了分身。 厉鬼的杀人规律的叠加，可以算是左脚踩右脚上天。 “那我整个套娃，应该也合理吧。” 第三百二十三章 战车（二十二） 要说这一招的灵感。 来自昨晚自己和鬼墨死相对抗的经历。 那时，鬼墨死相在手臂上，分化出无数如同细小绒毛一样的触手，触发了手鬼头的杀人规律。 一根钢筋不知道叠加了多少次，把他打得抱头鼠窜。 一棍下去，凭王闽的感觉，哪怕是用鬼域去抵挡那次袭击，都会被一击撕裂。 鬼墨死相的高端操作王闽还无法复刻，不然别说周围几个城市的负责人，就算是厉鬼袁敦明来了，他也有把握劈他个桃花满天开，花儿那样红！ 高端操作学不来，触类旁通的模仿还是有把握的。 就在体内死相被许大纯灵异干扰的时候。 王闽皮肤表面的人皮手臂一条条蠕动起来，手掌就像某种扭曲的节肢动物，不断抽搐。 啪、啪、啪…… 通过头上的手鬼头，王闽控制着这些手臂紧紧贴在一起，手掌层层叠叠地握住，如同鱼鳞一样堆叠在皮肤表面。 巨大的怪物分身轻轻一震，许大纯残留在王闽身上的灵异力量被彻底压制，身体表皮的融化迹象也在这一刻消失。 黄色油污的皮肤凝固下来，将所有手臂粘连在一起。 突出皮肤表面的鬼丝也停止生长，垂落在王闽分身之外，和皮肤油脂混合在一起，遮盖住狰狞、裸露的体表，远远看去，像是某种长了一层黄白色毛发的猿类野兽。 王闽的分身将双手缓缓放下。 此时，他的身体已经被手鬼头完全掌控，而不是依靠血肉生物的机能在支撑着。 至于被吃进肚子里的死相，发生了某种莫名的变化。 在大量手臂叠加形成的压制下，死相驾驭的鬼丝竟然被手鬼头反向驾驭。 一根根白色的丝线，紧紧勒住体内的死相。 直到某个极限。 被手臂簇拥，作为死相核心的腐烂死人头，竟然一寸寸地崩裂开来！ 按理来说，死相不是真正的厉鬼，而是阴眼形成的某种灵异产物。 是可以被杀死的。 核心的厉鬼死相被毁，正常情况下，死相会被杀死、消失。 但是，手鬼头死相驾驭的鬼丝，也属于死相的一部分。 这就导致手鬼头死相并非被杀死，而是被自身的另外一种灵异所控制。 自己杀死了自己，但又没有杀死自己。 于是，在矛盾的规则下，死相竟然意外地保留了下来，没有彻底消失。 而是在鬼丝的不断压迫下，不断碎裂、缩小，直到—— 变成一颗灰色的珠子。 一颗拇指大小，被细细的鬼丝，层层叠叠包裹起来的珠子。 其中产生的变化。 实际上连王闽自己都没有搞懂。 只是在珠子成型的瞬间。 王闽感觉这具分身像是活了过来。 从一具被操控的模型，变成可以活动的真人。 庞大的躯体从地面上缓缓拔起，足以够到五层楼的头颅抬了起来，视线掠过低矮的楼房，远远望向远处。 随后，王闽分身低头看向脚边的“小人”，轻轻踏了一下脚底。 轰隆隆…… 原本就已经开裂的地面，根本支撑不住巨大的质量，竟然猛地下沉一两米。 混凝土碎块像是炮弹一样抛飞出去，周围瞬间化为一片废墟。 许大纯灰头土脸地从碎石堆里钻了出来，大叫道：“王刑警！你故意的是吧！” “身体还不太适应。”隆隆的嗓音从头上传来，却没有一丝道歉的意味。 相反，许大纯还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危险。 “你……” 不等许大纯作出什么反应。 一只宽大的手掌已经“缓缓”压了下来。 说是“缓缓”，实际上速度非常可怕。 因为相对王闽分身庞大的体型，才给人一种“慢”的错觉。 像许大纯，他就根本躲不开。 巨大的手掌，将许大纯连同地面废墟一起抓在手心里，用力一握！ 砰嘎嘎嘎—— 大块石头炸开。 破碎的混凝土块和黄色人皮被揉握在了一起，随着巨大手掌的轻轻晃动，被一点点磨得粉碎。 “这混蛋小子！” 感觉到身体逐渐被碾碎，许大纯心里骂骂咧咧的。 被碾碎的黄色人皮沾染到大手皮肤上，立刻触发了许大纯的杀人规律。 许大纯也不再克制，他现在就想给这个不尊重的小子一个狠狠的教训。 但是，毫无作用。 如果要让许大纯对感觉进行比喻。 那么，就像是一盆热油泼在了钢板上。 并非他的杀人规律没有奏效，而是一种莫名的、强大的灵异力量隔绝了他的入侵。 一种数量上的压制。 许大纯熟悉这种情况，那是灵异力量叠加的结果。 在一些特殊情况下，想要叠加自身的灵异并不困难。 许大纯他自己也可以做到。 困难的是，王闽究竟怎么把这种状态固定下来的？ 他的整个躯体都是厉鬼的一部分？难道他就不怕厉鬼复苏后反噬他吗？ 许大纯不知道的是。 真正控制躯体的是死相，控制死相的是手鬼头，早已死机的手鬼头又被鬼墨控制。 对于王闽来说，哪怕手鬼头真的再次复苏，也不过是进黑梦再杀一次手鬼头罢了。 如果他真的能活到那个时候。 “身体被彻底碾碎成颗粒了也还能活，你这和尚还真难杀啊。” 王闽张开手掌，看着手心那堆和粉尘搅和在一起的黄色粉末。 “换其他驭鬼者，就算驾驭了厉鬼，身体毁坏成这样，也该死透了。” 手心的粉末一点点融化，一张不大的人脸拼合起来，发出微弱的声音：“你真要杀我？何必呢。” “你看到我驾驭灵异的全过程，我不希望这些信息透露出去。” 王闽看着手心的许大纯：“我知道，死了一个你，还有一个你。放心，我会跟其他许大纯好好合作，我们的约定还会继续，直到和尚你拿到仙胎为止。” “倒霉，倒霉啊，又要死了。看你这么熟练，杀我不止一次了吧。”手心的人皮哀叹一声。 “不多，才第二次。”王闽语气平和，没有一点杀气，不像是要杀人，而是在聊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他又问道：“我很好奇，能不能问一下，为什么你每次死后，你身上的厉鬼都会跟着你一起消失。” 虽然面临死路，但许大纯依然在努力拼合身体，试图找机会做最后一搏。 “自然是世尊的垂青。你想驾驭我的灵异？哈哈哈，你若是愿意投入世尊门下，这等也只是蝇头小利，轻而易举的事情。” 王闽没有回答他，而是好奇地继续问道：“我知道你死不了，你也知道你还可以活……但是，为什么我感觉你，有点，有点，嗯……不甘心？被我杀死很丢脸吗？” “因为我是人啊。” 那张人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笑意：“是人，就会害怕死亡，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王闽看着许大纯的脸，隆隆地说道：“莫名其妙。” 紧接着，王闽张开大嘴，将手里的粉尘，连同许大纯的人皮一起吸进嘴里。 他闭上眼睛。 半分钟后。 王闽再次睁眼，肚子里又空荡荡的。 他心中默默道：“又消失了，许大纯连同他的厉鬼又消失了。看来，手鬼头也无法驾驭许大纯的厉鬼，以后有机会试试其他办法。” 随即，王闽的这具躯体继续行动。 一路飞沙走石，留下两排巨大的脚印，赶往下一处地点。 远远地。 一栋大楼前，他看到许大纯正控制着一支人皮队伍，正在填充里面的鬼宴。 “和尚，在忙呢？”王闽远远地打招呼道。 远处的许大纯抬头，隔着老远看向王闽：“你是……王刑警？” “是我。” 巨大的身躯脸上咧开一个笑脸。 “要不和我一起行动？我需要个人帮忙。”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