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逃婚后,少帅追妻不装了!》 第1章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 桑冉白拔出头顶银针,一把将其扔到镜子上! 紧接着,三年前那场惨烈的战斗重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枪林弹雨,断肢横飞! 她亲手将未婚夫蔡远兴和闺中密友宫芷兰带入这白狼山,谁知两人不知何时已经苟合在一起,为了除掉她,竟不惜勾结当地军阀。 她亲眼看着白狼山失守,山寨大门被蔡远兴一炮轰开,身为二当家的她也成了俘虏! 蔡远兴和宫芷兰这对奸夫淫妇竟指挥手下吊打她一天一夜! 残忍砍断她的手筋脚筋,最后将她扔下了崖底! 记忆中,她撞在了一棵松树上,也幸亏是那棵松树让她捡回了一条命,但也因此忘了所有。 只记得自己叫桑冉白。 要不是今日阴差阳错,用银针刺中了自己的百会穴,她可能就真的当一辈子的少帅夫人了吧。 呵呵 桑冉白再一次冷笑,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漂亮的脸蛋。 少帅夫人? 养在笼中的金丝雀罢了! 樊城谁人不知,少帅桃花不断? 光抬进府里的姨娘,就已经养了三个,更别说外室那些见不得光的女人。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樊楼的戏班新来没多久的柳青衣,应该就是傅辞下一个准备抬进府里的目标吧。 桑冉白的指甲,深深的嵌入自己的掌心,指缝中淌出了鲜血,她竟丝毫不觉得疼。 叩叩! “夫人!” 思绪回笼,瞬间恢复冷静的神色,将镜前的银针藏起,这才开口: “进来!” 张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浓浓的药汁。 人参、白芷、当归、枸杞子、刺五加、蛇皮草、、 桑冉白下意识地辨别药汁里的成分。 失忆的这三年,她一直跟着帝都名医李治在治病,甚至还拜他做了师傅,就早练出了过人的嗅觉,李治甚至说她长了一个“狗鼻子”很适合学医。 久病成医。 “夫人,该喝药了。” 桑冉白接过张妈手里的药汁,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没一会儿的功夫碗就见了底。 张妈见状,快速从口袋掏出一颗蜜饯递给桑冉白。 桑冉白将碗筷轻轻放在梳妆台上,摆手:“张妈!今日忽然不觉得苦了。” 张妈愕然,夫人今日怎么同往常不太一样了,平日里最怕苦的,喝个药汁都要推三阻四的,今日竟这般乖巧地喝完了。 不禁欣慰道:“艾,夫人总归是要长了,不像过去那般孩子心性。” 正当二人话语交织,氛围温馨之时,傅辞推门而入,带着旅途的尘埃与风霜,却难掩其英姿飒爽。他身着战袍,身形挺拔如松,即便倦意爬上了眉梢,那份刚毅与俊逸依旧不减分毫。往昔,桑冉白对傅辞这副皮相,简直是情有独钟,爱慕至极。 若是往常,桑冉白见傅辞归来,定会满心欢喜,笑意盈盈地迎上前去。而今日,她却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仿佛入定了一般,连眼皮都未曾轻抬。 张妈眼尖,见傅辞归来,连忙识趣地收拾起药碗,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问道:“少爷,今晚厨房里特意为您准备了最爱的红烧蹄髈,您可要好好尝尝?” “不了,晚上樊楼听戏!” 傅辞倒是回答得干脆利落,他倒是一直不避讳着她。 什么樊楼听戏?整个康城谁人不知她最近的新欢就是樊楼里的常青衣的柳双双。 他对柳双双的痴迷,帝都男女老少谁人不知? 傅辞察觉到桑冉白的异样,低头对上一双睁着褐色眼眸,今日她的眼睛异常的清明。 目光不经意的瞥见桑冉白的手心,满是血渍,忽然打乱了他的思绪,他正欲抓起桑冉白的手,桑冉白快速地将手收回。 “我的手没事!” 桑冉白的声音温婉,听不出任何波澜,她倒是一直都是这样不冷不热··· 傅辞不喜这样的女人,进门三年从未给过他一个笑脸,甚至连在外寻花问柳的小道消息不断,她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怪我最近没回来、连受伤都要逞能?” “倒也不是,少帅的行踪冉白没有必要时刻知晓,何况您这又是去剿匪了!” 她的语气是不易察觉的嘲讽。 傅辞轻轻勾起嘴角,不想继续和她无趣地掰扯下去, “我近日踏上白狼山,参与了一场剿匪之行。” 白狼山,这三个字如同锋利的刀刃,在桑冉白心头猛地一划,留下一道难以愈合的裂痕。 三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时的白狼山寨,因她的一时冲动与无知,竟遭军阀铁蹄无情践踏。 火光冲天中,无数兄弟的身影在她眼前逐一倒下,那片曾经充满生机的山林,最终被熊熊烈焰吞噬,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 而今,当她再次听闻白狼山之名,心中五味杂陈。那些曾与她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还剩几人?谁又在那场浩劫中幸免于难? 桑冉白心中暗自思量,一股复仇的烈焰在她胸膛熊熊燃烧。她誓要重回白狼山,不仅要为逝去的兄弟讨回公道,更要亲手将蔡远兴与宫芷兰这对奸夫淫妇绳之以法,让他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然而,这对狗男女此刻究竟身在何方?她必须找到他们,无论天涯海角···· “三年前的白狼山,不是已经被尽数歼灭了吗?”桑冉白平稳思绪,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夫人何时对这些山匪如此了解?”今日的桑冉白确实同以往不同,至于不同在哪?傅辞也说不上来。 桑冉白知道自己如果继续问下去,傅辞定会对她起疑心,她恢复记忆的事情,一定不能让傅辞知道,桑冉白随意找了个借口就搪塞了过去: “我一介女流,怎么会了解山匪呢,那还不是因为少帅经常提及,耳濡目染而已。” “夫人,夫人,二姨娘和三姨娘打起来了!” 就在这时,宝儿从门外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见傅辞也在房里,赶忙低下头毕恭毕敬地喊道:“少帅!” “何事打起来了?”傅辞面色一沉。 “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今天谁打牌输了,或者是谁的衣服料子更时兴,亦或者今日谁的珠宝更漂亮!”桑冉白早已见怪不怪轻飘飘的说道。 见傅辞站在原地,并不打算起身解决,桑冉白识趣的站起来, “那我去解决吧。” 桑冉白随着宝儿到了大厅,只见二姨娘和三姨娘互相拉扯着头发,周围丫鬟们站在一旁,却不敢有人上去劝阻。 “住手!” 二姨娘和三姨娘听到桑冉白的声音,动作顿了一下,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三年来,桑冉白几乎不管督军府姨娘们这些争风吃醋的琐碎之事,今日怎么忽然摆起当家主母的谱了。 帝都谁人不知,堂堂督军府里的夫人不过是少帅剿匪时捡回来的一个女子,她比府里的姨娘都晚进门,甚至没有身后没有任何可以依仗的背景。 这三年她虽然顶着督军夫人的名号,可众人心里都明白,她不过只是少帅同老宅的老夫人赌气之下的结果,娶了便娶了,地位远不如几位有着父兄在军政界撑腰、背景深厚的姨娘。 二姨娘钟珏和三姨娘温禾停下了争执,两人对视一眼,将矛头对准了桑冉白,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摆设,何足为惧··· 第2章 桑冉白会用枪 钟珏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一脸无辜,佯装委屈。 “夫人,我和二姨太,不过是日常拌个嘴而已,应不劳您费心吧!” 她并不想解释太多,看着桑冉白,一副多管闲事的态度,只能转头泪眼汪汪地求助三姨太,“三姨太,咱们平日里是否就这般相处?” 利益相同,同仇敌忾,两位姨娘的背后是强大的父兄,是可以让她们乖张的依仗,而桑冉白却什么都没有··· 温和疾言厉色地训斥三姨娘,“怎么和夫人说话的?她哪怕再不受少帅宠爱,但终究还是督军府的夫人···” 谈吐间,字字刻薄,却让你没法朝她生气。 桑冉白微微转头,看向傅辞,见他并没有出来解围的意思。 他一直都是这样,何必有所期待,他能对她如同对待正常的妻子般。 过去的三年,她失去的不仅仅是记忆,而是作为一个人的尊严,泱泱华夏,凭什么只有让女人去忍,去让,在利益和权利面前失去了自我。 如今,她再也不愿·· 桑冉白双手握在胸前,点头笑着,“平日里,你们怎么相处同我无关?但···” 她一字一顿,缓缓开口,“母亲前些日交代过,让我好好整肃家风··” 温禾同钟珏听到这话,心里明白,桑冉白这话就差指名道姓,告诉她们,她是要端起当家主母的架子了。 就凭她? 温禾不屑,领口的皮毛扫在脸上,将眼底的阴鸷藏在了皮毛之下。 钟珏嗤笑了一声,站得离桑冉白远远的,好像看见了晦气的东西,走了霉运,让人措手不及。 桑冉白不恼,步子轻盈,迈开步子,缓缓地走了下楼,身上穿着的大衣跟着轻轻摆动。 两人都注意到桑冉白身上穿的大衣,通体皮草,皮毛浓密光泽,这么大一件衣服穿在身上,还能轻飘飘的,毫无累赘。 钟珏在傅辞的书房见过这个料子,原来最时兴的衣服是送给眼前这个女人的。 她心里不是滋味,论家世谁能比桑冉白差劲儿,凭什么她就能穿上这件价格不菲的皮草大衣。 “哼,夫人不要这里胡言乱语,我和二姨太,能什么家风可以让你肃,倒是你,日日呆在那医馆里,一堆男人在一处,能做出什么也未曾克制。” 脏水泼在她身上,倒是得心应手。 傅辞站在卧房的门口,黝黑的眼神,瞬间一沉。 桑冉白看了她一眼,走到她的跟前说道,“呵,你若是有证据,也可以去到母亲那,告我一状,让少帅给我一封休书便好。” 人若是没了欲望,旁的什么也都变得无所谓了。 “你··那你又有什么证据,可以将她告到母亲面前,整肃家风?” 钟珏嘴硬反驳道。 温和盯着那件大衣,真是眼红,傅辞她是不敢招惹,她这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夫人,她还用怕么? “可不,我们还能有什么证据能握在你的手上,还能让母亲将我们跪上七天祠堂不可?” “要我说,你在督军府没有一点用处,还不如自己去向少帅要一封休书,早点滚蛋为好。” “这都进门三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整日里病殃殃的,也不知道少帅怎么想的,竟留你到现在。” 讥讽的声音从正对面传来,钟珏那张笑得趾高气扬的脸蛋,桑冉白恨不得上去撕了那副嘴脸。 桑冉白站在大厅的正中央,目光严肃冷漠。 钟珏翻了个白眼,对她视若无睹,只想回房休息。 \"站住!\" 她愤怒地转身,走在桑冉白面前,“你要干什么,想找茬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我现在很累,要休息!” “我们都累了一天了,你有什么事,等我们休息好了再说吧。” 温禾破天荒地拦着钟珏,两人往楼上走去。 “三姨太前些日子,在地下钱庄输了不少钱吧,那钱是还上了吗?还是拿母亲送你的那块镯子抵账了?” 身后桑冉白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我没有去地下钱庄,你休要喷嘴喷粪,诬陷我。” 钟珏立即停下脚步,两人惶恐地看过去,表情仓猝惊讶。 “二姨太,百乐高的舞厅热闹吗?听说那里的有一个名叫陈顺的服务生,可是留洋回来的落魄公子?” 两人此时看着眼前的桑冉白,只觉得她毒如蛇蝎。 平日里的乖巧模样,不过是装出来的,一个日日将自己关在医馆里的人,怎么就像长了千里眼顺风耳一样。 桑冉白万分鄙夷的眼神,刺激到两人。 温禾失控地咆哮着,“你最好闭上你的嘴,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不然我能要了你的小命。” 温家多高的门第,父兄一直在前线戎马,竟生了这么一个愚蠢的女儿。 桑冉白并不想将事情做绝,既然已经恢复记忆,她只想找个合适的时机,离开这座困扰着她三年的督军府。 就在这个时候,钟珏疯了一般的扑了上来,“我要打死你这个小贱人,竟然把手伸到我的身上,你自己也不掂量掂量,你有多大的能耐管得了我的闲事?” 更无理取闹的人,是没有办法对她太仁慈的。 桑冉白不想废话太多,迅速地从后腰掏出***枪,“咔嚓”一声,熟练地打开保险栓,黑洞洞的枪口,用力地顶着钟珏的脑袋。 “你给我闭嘴!”她声音阴沉,一字一顿·· “你以为你们的父兄是给你们铺路吗,让你们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吗?” 温禾死死地盯着桑冉白的手指,她赌。 她不敢开枪,火上浇油,“你当真不怕死,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桑冉白冷笑,立即将枪口掉头指向温禾的方向,冷冷的说道。 “难道不是么!温家只有一个女儿,你的父亲为了自己的前程,不惜牺牲女儿的幸福,牵制着整个督军府!你的兄长为了出人头地,不惜将自己的亲妹妹送到督军府,做上了金丝雀笼中鸟··” “你扪心自问,你们真的幸福吗?” 第3章 一个戏子就能随随便便进督军府 “住手!” 傅辞从卧室大步走了出来,他如果再不继续叫停,这两名姨娘估计会向他讨了一封休书去。 见傅辞下楼,桑冉白娴熟地收起了手里的手枪,努努嘴,退到了一旁。 温禾急忙辩解道:“少帅,你休要听她胡言乱语,说这些话是要拿出证据来的。” “住口!”傅辞打断她,“你当真以为我是傻子吗?” “少帅~”温禾故意拖长了音调,那声音里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柔情蜜意,企图用一抹撒娇的俏皮,轻轻拂去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她深知,夜赴舞厅的行径,在傅辞面前无异于掩耳盗铃。 往昔,或许还能凭借父兄的余荫,含糊其辞地混过去,但在当下这敏感多疑的时刻,她的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层层涟漪,忐忑难安。 傅辞对于那些姨太太们的日常琐事,向来是漠不关心的。他迎娶她们,不过是政治联姻的一盘棋局,看重的是她们身后家族的权势与地位,为自己的基业添砖加瓦。 此刻,他的心绪全然系于桑冉白一人之上,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牵引。 那位自白狼山麓下被他救回的失忆女子,何时悄然掌握了枪法,又藏着多少未解之谜,成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好奇与谜团。 “温姨娘与钟姨娘,即刻回房自省,未得我明确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出房门半步。” 傅辞轻描淡写间,便对两任姨太太施以了小小的惩戒,言辞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却也不失风度地处理了这场小小的风波。 “我不服,少帅!你为什么就罚我和温姨娘二人,桑···夫人,方才还对我们用枪了,这要是被老夫人知道,定是要惩罚的。”钟珏竟委屈上了。 见钟珏做了出头鸟,温禾接着附和道:“在督军府用枪,夫人至少帅于何地,至督军府于何地。” 桑冉白早已想好了对策,不然她怎敢在傅辞在场的情况下拔枪。 “少帅,之前一人前往医馆的路上,遇到过调戏的歹人,师傅见我一介女流,整日进出,便教我一些皮毛!” “这把枪不过是一把废弃的手枪,早就不能用了,我也只是藏在身上危急关头的时候,吓吓歹人而已。”桑冉白将手中的枪随意地递给傅辞。 傅辞仔细查看着,果然是打不着火的,甚至连子弹都没有,顶多也就是用来唬唬人。 “将你的右手伸出来!”傅辞低沉着说道。 桑冉白乖乖地伸出右手,张开掌心,掌心的虎口位置皮肤平滑细腻,并不像长期用枪的手。 傅辞的心头笼着一层淡淡的阴霾,挥之不去,那是对桑冉白今日举止的莫名不安。 她,那个一贯温婉的女子,竟在瞬息间拔枪在手,冷冽的姿态,是他记忆中从未触及的锋芒。 “少帅,您心中是否还存有一丝未解的疑惑?”傅辞的声音低沉而含蓄,试图捕捉对方情绪的微妙波动。 桑冉白在心底轻轻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深知,今日的自己已巧妙地在傅辞面前编织了一场无瑕的谎言。接下来,便是她精心策划的逃脱序曲,一场心灵的解放之旅即将起程。 督军府,这座金碧辉煌却又如枷锁般束缚着她的府邸,她渴望逃离,却深知自由并非轻易可得。 唯有先在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潜伏,静待时机,方能寻得那扇通往广阔天地的大门。她的计划,需要耐心,更需要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让一切看似自然,无懈可击。 如此,桑冉白的心中已暗暗铺陈开一幅未来的图景,每一步都需精心布局,只为那最终的一跃,跳出这囚禁她灵魂的华丽囚笼。 傅辞死死地凝视着桑冉白,冷言:“你也给我回房思过,以后要是再敢在督军府拔枪,小心我一枪将你的脑袋打开花。” 桑冉白回到房中,手指不自觉地摩擦着手枪的纹路,心中思绪万千。 失忆的三年,她莫名地对任何武器竟格外地熟悉,但凡拿在手里把玩,脑子还没转过来,她的手竟娴熟地操作起来。 她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只要恢复了记忆,一切将真相大白。 如今记忆倒是恢复了,想象不到的是,她的身上背着的竟是血海深仇。 这倒是不奇怪她的左手虎口的位置布满着厚重的茧子,本就是拿枪的手,怎能将自己困顿在这一亩之地。 “夫人!老夫人来了。”宝儿在门口喊着。 桑冉白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眉心皱了皱,刚打发完两个姨娘,又来一个老夫人。 “你就告诉老夫人,我被少帅罚了,在房里禁足,没有少帅的命令,我不能出房间。” “怎么,是不想见到我?”蒋书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听得出来带着一丝不悦。 宝儿在门外语无伦次的解释着,不用看她的脸,桑冉白就能想到估计是涨成了猪肝色。 桑冉白赶紧解围道:“母亲,是少帅的意思,不知母亲今日前来,是有何事?” 桑冉白将手枪收好,快速地起身打开了卧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蒋书仪那张微怒的脸庞,乌黑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本就长着一张娇好的面庞,总是黑着脸,看着确实让人打战。 “你堂堂当家主母,怎么还能被傅辞给罚了禁足,实在是不像话。” 桑冉白低着头,杵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倒是蒋书仪径直走进了卧室,眼角瞥了眼飘窗的位置,散落的酒瓶子,脸色微变。 “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一连串的问题,桑冉白不知该回答哪个,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无趣的时候,就会想着喝一些。” 蒋书仪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你的身体日日躺在药罐子里,还能喝酒,你是不想让我抱孙子了吗?” 宝儿站在一旁,心里嘟囔着。 少帅结婚三年从未来过夫人房中,跟鬼生孩子吗? 见桑冉白站在那里默不作声,蒋书仪气不打一处来:“前几日吩咐你的,你做了没?” “做了!”桑冉白回答 听到桑冉白回答“做了”,蒋书仪原本黑着的面容,稍微舒展开来,语气平缓地说道:“当年,傅辞不顾我的反对,非要娶你进门做大夫人,我既然已经妥协,那你就好好将主母这个位置坐稳了,该有的体面我自然都会给你的。” 桑冉白松了口气,看来今日老夫人并不是来找她麻烦的。 “母亲,我知道的!母亲想要儿媳成为什么样子,儿媳便学着变成那样。”桑冉白轻声说道。 蒋书仪会心地点点头。 这块榆木疙瘩总算是开窍了。 “今日母亲还有一事,要交代与你,你一定要办妥当了。”蒋书仪的声音又恢复几分严肃。 “母亲,你吩咐。” “前些日,少帅来老宅找过我、”蒋书仪抬头看了看桑冉白,意味深长,随即继续说道:“说要将柳双双,抬进府做姨娘。” 桑冉白不觉得诧异,倒是觉得情理之中的事。 “母亲,我这就去安排,挑一个好日子就将人娶进门。” 见桑冉白毫无波澜,蒋书仪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度:“我是要你去阻止柳双双进门!” 自己不想去做这个坏人,便将球踢给了桑冉白。 “一个戏子就能随随便便进督军府,那督军府往后的日子不得闹翻了天吗?” 见蒋书仪义正言辞,这不正是一个最好的时机吗?桑冉白心底瞬间涌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靥,乖巧地说道:“一切都听母亲的,我立即去办。” 第4章 是时候演完这场戏 是时候演完这场戏了,这场戏傅辞陪她演了三年,是时候去终结了。 桑冉白站在樊楼的雅间门口站了许久,柳双双那唱青衣的声音如潺潺溪流,透过门缝悠悠淌出,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惆怅。宝儿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夫人,当真要这么做吗?” 桑冉白深吸了几口气,眼神笃定,一袭低调而不失优雅的黑色的旗袍,衬得她的面容越发的清冷。 她推开了包间的房门,只需要一眼,她便能找到傅辞,凌乱的深色衬衫,纽扣随意的敞开着,眼底的视线从未离开过那个甩着水袖的柳双双。 眉眼间似泣似诉,将青衣的哀怨娇羞演绎得淋漓尽致,这样的女子连桑冉白看了都会心动,何况是男人。 一群好事儿的公子哥们围在一起,正在大声的起哄着,其中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扯着嗓子喊道: “少帅,要不你就抬了柳双双做姨娘吧。” “这日日樊楼留宿,少帅府里的那位夫人,夜夜独守空房,少帅当真不知怜香惜玉了!”说罢,还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声。 不远处角落里的一个男人,眼神中透着一股猥琐与轻佻,他贱兮兮地应和着,嘴里吐出的话语满是轻薄之意。 原本还沉浸在戏曲中的傅辞,听到众人提起桑冉白,脸色一沉,一把抓起桌面的酒杯朝对面的人砸了过去,幸而众人躲得及时,酒杯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柳双双听到响声,戛然而止,一脸哀怨的模样,实在惹人心疼:“少帅,你只要对我好就行,我不需要名分的。” 柳双双嘴里虽说着大度的话,心底里的酸涩蔓延开来! “还是柳小姐大度,不求名分!”一旁一个公子哥见状,赶忙讨好地说道。 示弱的女人总是惹人心疼的,此刻的柳双双,就像受尽委屈的柔软佳人。周围也有几个人附和,眼神中带着柳双双的怜惜。 桑冉白靠在门框边看了一会儿,冷眼旁观地看着这一场闹剧。这样的场景总是能频繁地传入她的耳中,并未亲眼见过。现如今倒是见过了,脸上依然无悲无喜。 傅辞发现她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并未褪去,语气先凉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桑冉白直视着傅辞的眼睛,平静地回答:“只是想来听听樊楼青衣的曲,想来便来了。”她的声音不卑不亢。 傅辞不悦:“既然看过了,便回府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桑冉白轻笑:“少帅这樊楼的曲,你听得,为何我听不得!” “今日我便是想要好好听一曲···”还没等傅辞回答,桑冉白便坐在了沙发上,朝着柳双双微笑着:“你就是那青衣?” 柳双双寻着傅辞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带着几分胆怯地说:“夫人,你莫生气,少帅同我就是做场戏而已!” 桑冉白嘴角挂着笑靥,芍药红的口脂衬的她的脸越发的冷! 在康城许多人没有见过桑冉白,听说在督军府并不受待见,几乎很少出门,哪怕是一些重要的场合,傅辞的身旁的女伴从来就不是她,这是众人第一次见到傅辞的夫人,康城督军府的当家主母。 本以为只是一个深宅怨妇,谁竟知,原来出落的如此美艳,在康城都寻不出如此的女子,端庄,优雅又不失妖媚。 气氛一瞬间冷到了极点,旁的人好心出来解围:“夫人,你还是快些回去,男人在外逢场作戏也是常有的事情,不必要太介怀,何况还是少帅。” 谄媚迎合,幸灾乐祸,笑里藏刀。 桑冉白并不厌恶所有出现在傅辞身旁的女人,原本她还是可以同过去一样选择沉默! 如今她已经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做,她不能继续在少帅府里躲着! 今天当着康城所有的新贵的面,折了傅少帅的脸面,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对不住了~柳双双~”桑冉白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她一把解开自己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海藻般的长发凌乱散在了腰间。 “姑娘莫不是怕我没有足够的银钱听曲看戏?” 桑冉白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缓缓取出厚厚的一沓银票:“这么多银票,够包下姑娘半年的场了!”她将银票朝柳双双的方向递去,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与决然。 柳双双的瑟缩在一旁,眼中已有泪花闪烁:“夫人,我知道错了,你别为难我,我这就离开。”说罢,便要离开。 桑冉白眼神朝宝儿扫了一眼,宝儿心领神会地拦住了柳双双的去路:“你不是爱唱曲吗?从台上唱到了床上,今日你就当着夫人和少帅的面,好好唱上一曲。” 周围的公子哥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原本一场轻松的寻欢作乐,如今却演变成了一场正室与新欢的交锋。 傅辞的脸色黑到了极致,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桑冉白手里的银票,狠狠地摔在了她的脸上:“桑冉白,你不要发疯了。” 被银票砸过的皮肤,火辣辣的疼,傅辞下手的力道并不小,这反而激起了桑冉白的胜负欲,她缓缓地站起身来,与傅辞对视:“怎么?少帅莫不是心疼了,心疼便直接休了我,抬她做少帅夫人吧。” 以她对傅辞的了解,正在气头上的他,定是会胡言乱语的。 果然,傅辞冷哼一声:“你以为你这样我就当真不敢休了你?” 只需要再加一把火,她便能离开少帅府了,这把火一定要加得足足的,届时,她从包里抽出纸笔,洋洋洒洒地替傅辞写起了休书。 半个时辰的功夫,一纸休书即刻呈现在傅辞面前,桑冉白垂露的长发,凌乱散在腰间,放下手中的笔,转身面向众人:“傅少帅,今日休了我也是无妨的,娶一个青衣回府,日日都有小曲听着,何至于夜夜流连樊楼呢。” 今日的桑冉白,怎么与往日不同,傅辞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心中一股隐隐不安。 见傅辞没有言语,桑冉白更加肆无忌惮:“少帅,若是不舍得休了我,今日就不要打扰我听曲了。” 桑冉白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她再次看向柳双双:“姑娘,今日这曲,你是唱也得唱,不唱也得唱。”她的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曾经那个柔弱的女子已消失不见。 柳双双躲在傅辞的身后,哭的期期艾艾: “少帅···夫人咄咄逼人。” 演技真好,桑冉白看着都不禁动容,不过今日她过来,并不是想看着柳双双演戏,而是和这少帅夫人的身份有个了断! 谁稀罕,谁就拿去!傅辞趁着她失忆,不仅冒充她的夫婿,还大大方方将她娶进了门! 与老夫人置气利用她,又何来的情分可言? 果然,傅辞将人护在自己的身后,拿起笔在休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讳,丢在桑冉白娇美的面庞上,闹成这样,傅辞的脸上自是挂不住,堂堂康城少帅,今日在樊楼被人看了戏,他咬牙切齿: “桑冉白,我是不是纵得你不知天高地厚了,让你敢来这儿撒泼?现在你可以滚了。” 柳双双猛地抬头看着傅辞,脸上隐隐的得意藏不住。 桑冉白看着这一幕,嘴角上扬了一个度,赶紧拱了一把火:“当真?今晚过后,我桑冉白在外不管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都与你傅少帅无关,包括找男人?” 傅辞气得已经胸口一阵发疼:“滚蛋!” 第5章 不好了!夫人不见了! “宝儿,你就留在少帅府,跟着我,你会吃苦的,我还有大仇未报!”桑冉白从首饰盒中,拿出三条黄鱼递给宝儿。 这三年傅辞对她不错,吃穿用度给足了她,督军夫人的位置也给足了她体面,唯独只是没有给过她爱而已。 宝儿“扑通”跪在了地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夫人,你带着我吧,要不是你从人伢子手里将我救下,说不定我早就被卖到妓馆,你是我的再生父母!” “夫人,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就这么走出督军府。”宝儿哭得真切,小小的脸皱成了橘皮。 “你当真愿意随我离开,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荆棘满地,你都不怕?”桑冉白了解宝儿的性格,如果她真的留在督军府,依傅辞的性子应该也不会舒服到哪去。 宝儿用力的点点头,眼底闪闪的泪花,透露着坚定:“夫人,宝儿不怕。” 入夜,桑冉白带着宝儿,只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衣衫,带着几根金条,一身夜行衣,躲开了看门的大狼狗,直至消失在夜色之中。 翌日,天方才蒙蒙亮,张妈像往常一般,给几房太太们炖好了燕窝粥。左等右等,迟迟不见桑冉白下楼。 “不好了,不好了!夫人不见了!” 一个丫鬟慌慌张张从二楼快速地飞奔下来,边跑边喊,连大气都不敢喘。 温禾同钟珏闻声从餐桌上站起,满不在乎:“瞎喊什么?她那个脑子都自己是谁都记不得,还能跑哪去····” 张妈在一旁点头:“许是去医馆了,最近夫人总是频繁出入医馆。” 平日里桑冉白嫌少这么早就不见人影,但大家也并未将她放在心上,再加上卧房里也就少了几件衣衫而已,谁家夫人离家出走,不得带走所有的首饰以及钱财。 直到入了夜张妈才开始着急起来,这都十点了,平日里夫人这个点早早的就让她准备一些吃食,喝点小酒便准备休憩,从未有过这么晚还不见人影。 想到这里,张妈越想越后怕,想起夫人昨日带着宝儿出门,回来的时候脸色并不是很好,今日便不见了踪影,督军估计又在樊楼留宿,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张妈着急踱步之时,门外的小厮小跑着朝张妈走来:“张妈,李大夫来了,说~~说~~~” “说什么?”本就着急上火,小厮说话结巴,她不耐烦地吼道。 “说是夫人今日没去医馆,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李大夫特地寻来一探究竟。” “什么,李大夫来寻夫人?”张妈这下身子骨重心不稳。 夫人,难道真的离家出走了。 一想到昨日老夫人从老宅过来,在夫人的房中呆了半个时辰,没多久夫人便领着宝儿出门。 “快…快去樊楼请督军!就··就说··夫人身子不舒服,让他赶紧回来,切莫声张夫人不见了。” 小厮应了一声,利索地转身小跑出去。 ····· 车窗外寒风凌厉,桑冉白坐在驾驶座上,深褐色的毛毡帽,帽檐微微下斜。 “夫人,咱们这是要去哪呀?”宝儿不可置信地看着身旁正在开车的桑冉白,脖子上围着一条米色的宽大围巾,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 “夫人,你何时学会的开车?为何宝儿从来不知?”宝儿脑子虽是一片空白,嘴巴却连珠炮似的发问个不停。 桑冉白将车子开得飞快,脚踩油门的力道越来越重,今日定是要离帝都远远的,昨日用激将法诓骗他要了一份休书,只要他稍微回个神,定能发现她这几日的异常。 “一两句讲不清楚,等咱们出了这帝都,我到时候慢慢告知与你。”桑冉白轻声说道,脚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松懈。 走得匆忙,甚至没有同师傅李治打声招呼,依旧李治的性格,定会寻到督军府。 已然入夜,许是天气冷的原因,马路上的行人极少。前方不远处便是帝都出城的大门,两边站着穿着军装的士兵。 这个点士兵已经差不多要换岗,桑冉白面色肃静,右手下意识地在腰间摸索着,她的心跳陡然加快。 坏了,母亲留下的那块怀表竟然落在督军府。 桑冉白气急地拍打了两下方向盘,现在若是掉头回去拿,无疑就是找死,只能等日后再想法子。 她压低帽檐,清了清喉咙:“宝儿,不要紧张,马上就要出城了。”她刻意将声音变粗,提醒着一旁因为紧张而浑身颤抖的宝儿。 “夫人··我··我不紧张。”内心虽恐惧,宝儿还是轻装镇定地回答。她紧紧地抓住座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桑冉白微微眯起双眼,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地盯着正前方,车子缓慢靠近城门,桑冉白的心跳愈发地加快。 城门两侧的士兵虽未见过督军夫人,但见她气定神闲,开着车,身旁带着个丫头,不像是可疑之人,未多做盘问,简单放行。 桑冉白微微侧首,长舒一口气。督军府内,此刻想必已是乱作一团,张妈定然察觉不辞而别,正焦急地四处寻找着吧。 对于傅辞的脾性,她心中自是了如指掌。此刻的他,多半仍沉浸在温柔乡中,浑然不知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而老宅里的那位夫人,想必已是全城搜捕的命令怕是已如疾风骤雨般铺展开来。毕竟,在那位夫人的世界里,颜面重于泰山,即便是她这个不受老夫人待见的儿媳,也不例外。 身为堂堂督军夫人,她竟胆大包天地伪造休书,私自逃离那座金丝笼般的城池。 明日,整个帝都必将为之哗然,舆论的浪潮定会掀起惊涛骇浪,到那时,督军府的颜面又将何去何从?这不仅仅是一场私奔的闹剧,更是对权贵阶层的一次公然挑衅。 终于车子马上就要驶出城门,桑冉白回头望去,帝都的大门在身后渐行渐远。 “夫人,咱们真的出城了。”宝儿激动地说着,声音中带着一丝小兴奋。 “夫人,你可真勇敢,在督军府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呢。”宝儿的眼底充满了敬佩,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不一样的桑冉白。 桑冉白勾着嘴角,轻松地伸出手指在她鼻尖一勾:“傻丫头,以后你就跟着我无忧无虑地生活!” 宝儿完全放松下来,坐在副驾驶嬉笑着。 而此时,桑冉白身后不远处的城门内,两名士兵突然接到了来自督军府的紧急电话,将视线落到前方的那辆开得飞快的汽车上。 第6章 你是真的想要跑呀! “看样子,你是真的想要跑呀!”傅辞扫了眼地上那对主仆,语气嘲讽。 “督军说笑了,休书还在我手上呢,明明是你休了我,我怎么就不能走了。”桑冉白扬起脑袋,一脸倔强。 “休书!”傅辞脑子里回想着昨晚的种种,这三年来,他以为自己娶了一个柔顺温和,逆来顺受的妻子,没想到昨晚竟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了他难堪。 这三年她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这女人能耐得很! 傅辞懒散地靠在太师椅上,墨色的大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熟练地从口袋掏出一包烟,点燃,随着烟晕缓缓升起,他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傅辞的笑声突兀而诡异,如同夜空中猛然炸响的惊雷,让宝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瘦小的身躯紧紧蜷缩成一团。相比之下,桑冉白则显得异常冷静,那张清秀的脸庞上,唯有冷漠如影随形,不为所动。 傅辞斜睨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手指轻轻一弹,又是一圈淡淡的烟晕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听说,你还有一手将汽车开得风驰电掣的绝技?”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询。 桑冉白心中一紧,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她的脑海中飞速旋转,寻找着能够自圆其说的借口。这次,确实是她考虑不周,如今想要全身而退,恐怕只能另辟蹊径了。 目前要解决的就是自己会开车的这件事情,毕竟失忆的三年,在温室里做惯了金丝雀,恢复记忆之后这些突然起来的转变,不得不让人生疑。 依傅辞的性格,目前定是不能同他硬刚,他不是最喜软言软语吗,那边说不就完了吗? 桑冉白想到这里,原本傲娇的表情瞬间如同变脸般,换回了一张笑脸: “少帅,开车有这么难吗?随便学几次就学会了!”那声少帅的尾音故意拉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娇柔的媚态。 “呵,学几次便学会了,看来为了拿到休书离开督军府,你早已筹谋已久。”傅辞并不吃她这一套,面色一沉,冷言道。 什么玩意儿!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桑冉白心中暗暗骂道。 “督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桑冉白觉得傅辞实在是不可理喻。 若是早点恢复记忆,她早就跑了,何至于留到现在。若不是蒋书仪连夜砸开了樊楼的门,她也不会变得如此被动。 傅辞将目光落在桑冉白的身上,白皙的皮肤很适合米白色的毛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直筒裤,脚蹬着一双深棕色的皮靴。 他从未仔细瞧过她,竟不知原来这样的装扮在她的身上,也是极合适的,比起平日里她随意的穿搭,昨晚樊楼的那身黑色旗袍,尽显妩媚。 这样的美人胚子,他为何不动心? 难道他真的将那颗心早已留给了当年给他一碗饭,一件衣衫,一个大洋的姑娘吗?只是,这寻寻觅觅了这么些年,却一直未找到那个姑娘的消息,仿佛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傅辞自己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若不是当初因为母亲的逼婚,他赌气娶她母亲大怒,如今她也不知用了什么妖法,竟然将挑剔的蒋书仪对她另眼相看。 非要将她寻回,继续做这督军府的当家主母。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蒋书仪推开了书房的门,一只手搭在陈嬷嬷的胳膊上,眼神犀利地落在桑冉白的身上: “你当真好大的胆子,竟然就这样跑出了城,我怎不知你有如此能耐!”蒋书仪满是怒气,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日里高了好几个度。 一个还没应付完,又来了一个。桑冉白心中暗叹,此时只能以退为进。 桑冉白低下头,佯装一副委屈模样:“母亲,要不就让督军娶了那柳双双吧,昨晚督军见我阻挠气急,一封休书,我还留在督军府做什么?” 听到傅辞为了一个戏子,竟然休了桑冉白,蒋书仪的胸口仿佛炸了一般,忽然用力地咳了起来,陈嬷嬷赶紧伸出手拍了拍蒋书仪的后背,安抚道: “老夫人,莫急莫急。夫人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嘛!” “逆子,逆子!一个戏子,怎么配进督军府的大门,你若是要将那一双双抬进府做姨娘,除非我死了!”蒋书仪抽出袖中的帕子,咳得喘不上气。 她想起当年自己的夫君傅宏生,也是为了抬戏子进门做姨太太,导致两人决裂。 二十年过去了,两人早已年过半百,心有芥蒂却始终没有放下这一直是她人生中最大的遗憾,也因此对戏子有着深深的厌恶。 她不想自己的儿子重蹈覆辙,蒋书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冉白,既然你已经嫁进了督军府,母亲定是要为你撑腰的,在督军府容不得那些狐媚子乱来,这就是督军府的规矩。” 这话明眼人都听得明白,一语双关。 桑冉白余光偷偷扫向傅辞,只见他面色阴暗到极点,书房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 桑冉白低着头,静静地站在角落,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如今眼前的难题已经被她轻松化解,傅辞应该不会有所怀疑。 “母亲!”傅辞冰冷的声线,将桑冉白思绪拉了回来。 只见傅辞从太师椅上缓缓站起,他本就高大,俯身去看向蒋书仪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传来:“我不是大哥,什么都由您说了算,我也做不到二姐那般,一直呆在了英国不回来!” “这么多年,难道你就没有一丝反省过自己,为何父亲从来不进老宅,为何二姐宁愿选择呆在英国也不愿回来,为何大哥毫无作为,不娶妻不生子?” 傅辞一连串的指责如同一把把尖刀,蒋书仪听到这些话,仿佛被重拳击打,连连后退,嘴唇颤抖,一时语塞。 桑冉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波澜。她知道夫人一直孑然一身生活在老宅,明明有三个儿女,傅家的矛盾由来已久,只是没想到傅辞会在这个时候将这些问题一一揭开。 书房中陷入了一阵沉默,蒋书仪努力稳住身形,眼中满是复杂情绪,陈嬷嬷在一旁轻声安抚着:“老夫人,注意身体,大夫···” “大夫”两字还未出口,便被蒋书仪握住了手腕,不再吱声。 “六日后,是个嫁娶的好日子,我定是要抬柳双双进门的,母亲这事您说了可不算!”傅辞站在原地,从喉间悠悠地飘出一句话。 日子都选好了,看来这两母子又有一场闹剧要上演了。 桑冉白轻轻的踢了踢宝儿,两人随时准备撤离,到时候免得被火星子溅到。 就在此时,“砰”的一声闷响,蒋书仪气急重重地躺在了地上。 第7章 去叫停戏班子! 桑冉白接过宝儿递来的银针,捏在指尖,吸了一口气,动作轻缓而熟练,此时,蒋书仪正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宝儿,你现在去煎辅药,麝香,冰片,苏合香,半夏,天麻。”桑冉白快速地报着药名,宝儿一刻没有耽搁,转身小跑着走了出去。 傅辞站在一旁,眼底满是惊艳,他怎么也没想到,桑冉白竟还懂中医,而且看她这架势,像模像样的,俨然一个小大夫。 察觉到傅辞的疑惑,桑冉白一面熟练地施针,一面淡然地开口道:“久病成医,三年前掉落悬崖,我的身子骨一直没能彻底痊愈,跟着李大夫一直摸索调养着。” 傅辞一时语塞···· 这三年,他只是给了她督军夫人的一个名分而已,至于旁的他却是一概不知。 “你也无需自责,我还是要感谢你的,若不是当年你出手相救,我可能早就死了!”桑冉白的语气真诚,可这话说出口,却让傅辞仅有的一丝愧疚瞬间放大。 即将开口说点什么,就被蒋书仪的咳嗽声,拉了回来。 桑冉白低头查看蒋书仪的脸色,从最开始的脸色惨白逐渐恢复了红润,她才放心地呼了一口气,收起银针: “母亲并无大碍,她本就性子刚,估计是被你那一下,气得大脑充血了,一会儿等宝儿煎好药喝了,就可以回老宅休息了。” “陈嬷嬷,你看着母亲,注意她的气息,我先回房休息了,这一晚闹的!” 桑冉白握着银针的素白小手冰冷至极,冬日的寒意,像是顺着手臂,往她身体里钻。 陈嬷嬷笑着对桑冉白点点头,竟多了一些热乎劲儿。 “那封休书你放哪了?”傅辞隔着床沿,声音深沉了几分。 “你是反悔了,莫不是想收回,不过已经被我弄丢了!”桑冉白并不想傅辞收回休书,随意找了个借口便打发了。 此时宝儿手里端着滚烫的药汁走了进来,桑冉白起身松了松早已散架的身子,朝傅辞欠了欠身: “督军,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休息了。”说完便带着宝儿离开回到了卧房。 ······· “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又白忙乎一场!”宝儿的目光像蔫了的黄瓜,毫无生气。 桑冉白换上了宽松的睡袍,长发散落在腰间,揉了揉稀松的眼睛说道:“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晚上咱们还要去樊楼看戏呢。” “看戏?” 宝儿唇畔上的血色还未褪尽,这夫人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看戏!”桑冉白目光像把刀子,仿佛要将什么东西开膛破肚一般。 ····· 一觉醒来,桑冉白看了眼墙上的钟表,麻利地唤上宝儿,梳洗打扮一番,喊上一辆黄包车便匆匆出了门。 “张妈,夫人还会走吗?”看门的小厮又慌又急,赤红的眼睛看着黄包车拉远。 “这人都走远了,担心有什么用?”张妈剜了一眼看门的小厮,扭头进了屋。 这一桌的饭菜,今日又原封不动地摆在台面上。 这个家,何时才能有些热乎劲儿。张妈摇了摇头·· ······ 樊楼外的巨大海报,柳双双穿着一袭玫红色的旗袍,鲜艳夺目,微软的头发如波浪般散开来,精致而有韵味。 “今晚柳双双唱的什么戏?” “贵妃醉酒,夫人!” “这倒是很适合她,贵妃醉酒,看来傅辞的眼光真不赖。”桑冉白心情不错,一身月白的旗袍衬得人越发的雅致。 “掌柜的,给我家夫人安排一间包间,要靠近戏台子的。”宝儿豁然抬眼说道。 掌柜瞧着身后的夫人气质非凡,一溜儿地跑到了跟前,好心提醒着:“这位夫人,靠近舞台不好看戏呢,要不我给您换一个,视野更好的?” 她怎会不知靠近舞台的包间,视线会受影响。 “嘿嘿,掌柜不劳您辛苦了,就给我靠近舞台的包间,听得清楚些,顺便再给我上一壶酒,要温得正好的~” 掌柜一愣,每个人的喜好不同,他本觉得眼前的女子生得极美,好心上前提醒。 得,人家姑娘有主意,不领情。 “狗子,带这位夫人去雅韵轩!” 一名半高的小男孩儿,脸色蜡黄的像猴子一样窜了出来,咧着嘴角到耳根:“夫人,快随我来。” 到了包间,桑冉打开小窗,指了指对面的豪华雅间问道:“那里坐的是谁?” “那里坐着的可是督军呢,樊楼的柳阿姐,最讨督军喜欢,督军只要稍有空闲便会过来。”男孩子满脸兴奋,手舞足蹈,满眼都是对权力的渴望。 不一会儿,酒菜都上来了,桑冉白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小口: “酒不错~” 见眼前漂亮女人高兴,男孩儿开心地说道:“待会儿戏更不错呢,夫人,你看柳阿姐要开始唱了。” 顺着男孩儿的手指的方向,桑冉白将注意力集中到舞台中央。柳双双穿着华丽的戏服,嗓音婉转。 桑冉白在雅间,目光冷淡地看着戏台上的身量清瘦的柳双双,眼眸一亮,嘴角上扬了几分,她很快喝完了刚温好的酒,轻轻地敲了敲桌子。 身旁伺候的半大小人,很有眼力劲儿的小跑着下楼:“雅韵轩,再温一壶酒,雅间里的夫人,喝得不尽兴。” 桑冉白狭长的眼眸笑眯眯的,素白的小手玩转着青花酒杯:“宝儿,去叫停戏班子!” 宝儿立即跑了出来出去传达了桑冉白的指令。戏班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还是怕得罪贵客,随即停下了表演。 柳双双一脸疑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桑冉白缓缓起身,走到了雅间边缘,看着有些醉眼。 柳双双心头一紧。 桑冉白,前日刚找过她麻烦,今日竟又跑到樊楼舞台这找茬。 戏台下的观众见舞台没了声响,便开始在底下吆喝起来:“怎么回事儿?” “我可是花了钱的,怎么说停就停了~” 掌柜忙前忙后地陪着笑脸: “贵客们,稍等稍等,一会儿马上给爷几个接着唱。” 第8章 呵,真够偏心的··· “噗通” 孩儿放下手里的温酒,跪在桑冉白的裙摆前。 “柳阿姐都快哭了,夫人,你就放过她吧!” 桑冉白并不理会跪着的男孩,自顾自地走到窗台边“外面人说,柳姑娘的《贵妃醉酒》是樊楼一绝!”她啪的一下打开扇子,紧接着话锋一转,“也不过如此。” 轰! 台下的观众登时乱了,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掌柜的一惊,心说不好,这位少帅夫人今日恐怕很难善终,连忙给跪着的小斯使眼色,让他赶紧去后面请人过来,小斯慢慢后退,忽然起身。钻出门帘朝外跑去。 柳双双不慌不忙,微微前身颔首,虚空做了个万福。 “姐姐谬赞,我这点小名气,都是樊楼的老少爷们抬爱。” “乡野粗人,自然是比不上京城名角,还请姐姐海涵些。” 斯—— 桑冉白倒吸了一口冷气! 果然是个人物,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拉到了樊楼看客的对立面,不过你是高水平的绿茶,姑奶奶也不是吃素的。 “一辈子的下九流,永远都是下九流,戏子就是戏子,进了大帅府,也是个不入流的陪房丫头,你也配跟我称姐妹?” 许是桑冉白的眸光太灼热,柳双双捏紧拳头,眼眶微红。 这几句话犹如半空飞下的钢针,狠狠地扎在柳双双和掌柜的心窝。 若不是督军还在雅间坐着,她恨不得扑上去挠花桑冉白那张目中无人的脸。 再怎么说,人家是少帅夫人,一句话就能解决戏班子所有人的生死,你柳双双就算花容月貌又如何? 戏子,过年祭祖都进不了祠堂的下九流,在人家眼里,可不就是个蚂蚱吗? 身穿戏服的柳双双“噗通”一声,当着众人的面跪了下来。 “求夫人高抬贵手··” 台下的观众再一次哗然,更有不少义愤填膺老爷们撸起袖子准备给柳双双撑腰,然而当他们看到桑冉白的眼神,竟然又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隔岸观火最安全,真为了一个唱戏跟少帅夫人去拼命,这不是脑子有病么! “好,别说我欺负你,我是来听戏的,不是来跟你演戏的,既然你都跪下来求我,那就····”桑冉白嘴角一笑,“那就给我好好唱一遍你的「贵妃醉酒」。” “唱的好,日后你进了少帅府,我让你上桌吃饭,唱的不好,你这戏园子····也就到这吧。” 桑冉白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走到了舞台中央。 “夫人,今日你若是来找奴家的茬,还请等奴家唱完戏之后再来,毕竟戏台下那么多看客是花了白花花的大洋的。” 这戏子手段高的很,竟不接她的茬,顺坡下驴就将问题推给台下的看客。 台下的观众见柳双双这么一说,纷纷朝戏台上的桑冉白叫嚣着:“这位夫人,你快些下来吧,不要打扰我们看戏了。” 台底下,叫嚣的热闹。 柳双双眼底的一闪而过的狠厉,透过对面的雅间。 一抹身量欣长的身影从舞台这边聚拢,饶是被宣副官挡了大半个身影,也不妨碍她看清那张轮廓分明,硬朗冷峻的脸。 柳双双嘴角上扬,随即便恢复成人畜无害的委屈表情。 “夫人···奴家实在不知该如何表现··” “不知如何表现,那这戏园子就给我关了···”桑冉白冷冷的抛出一句话。 在场所有的人,目不转睛的看着桑冉白,关注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怎么?我怎不知夫人竟懂戏?” 熟悉的声音从桑冉白的身后传来,她一抹得意的笑容扬起。 终于出现了。 我还以为你多能耐,躲在雅间迟迟不露面。 桑冉白轻盈地一个转身,只见傅辞周身的人俱是一水儿的靛蓝军装,大檐儿帽规规矩矩戴在头上,军领端束,革戴军靴。 唯有他,领口松敞,不见军帽,未配军械。 柳双双眼睛放光,像是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小鸟依人地躲在了傅辞的身后,“督军,夫人··她··。” 傅辞随意掸了掸身前并不褶皱的军装衣襟,浓密眼睑低垂着,在冷白的颜面上,神态淡泊而懒散。 他像是云淡风轻,矜贵疏雅而高高在上的神明。 反观自己。 像是衬托的像是厚颜无耻口是心非虚伪至极的蚍蜉。 四目交汇,桑冉白浓墨的眼瞳波澜不惊,瞧不出丁点儿情绪。 “懂戏,那便你来唱一曲?”傅辞幽黑清冷的眸子微眯,盯着桑冉白。 宣立仁脸上挂不住笑,眼梢飞快扫量了几眼督军夫人,眼睛水汪汪,像一滩秋水般地盯着督军,嘴角却不知死活地上扬着,似傲娇的猫儿,嘴角两侧的酒窝若隐若现。 督军,造孽啊··· 宣立人面上不动声色,走到桑冉白跟前,毕恭毕敬地喊了声:“夫人。”便将她往旁边带着,给两人让开了地儿。压低声笑言: “夫人,天这么晚了,我找人送您回去,督军带着我们疏通河道,看场戏就该出发了,明日我定向您赔罪。” 桑冉白歪着头,看着傅辞:“这么忙的日子,竟还不忘看戏,督军的心估计便都放在这樊楼了呢!” 听语气桑冉白一副坦荡荡的声量,丝毫不介意旁人指着她说善妒。 宣立人尴尬着陪着笑,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向傅辞投去求救的眼神。 这夫人,一次比一次难对付。 “掌柜的,有人来砸樊楼的场子,你怎么还跟个蠢蛋一样站在那里!” 那边儿被点到名的掌柜,眼尾余光瞥向桑冉白,又瞥了眼督军,心里犯了嘀咕。 这··这本就是一家人,两边可都不敢得罪呀。 “少帅,少帅,您来了呀?”一声高亢洪亮的声音远远插进来。 就见戏楼的堂幕里,一个画着戏妆的女人赶了过来,见到戏台之下的场景,登时不知所措。 “这,这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少帅好好地听个戏,怎么就不唱了?” 她的眼睛虽是看着柳双双,余光却停留在桑冉白的身上。 一道温凉的娇音兀地插进来: “我只是觉得柳青衣这表演,少了一种对贵妃心境的理解。大家是觉得我说的有问题吗?” 桑冉白将“青衣”二字,咬得尤其重。 柳双双脸色一僵,不可置信地躲在傅辞的身后看向开口的桑冉白。 当着督军的面,她丝毫不愿给她个台阶。 “桑冉白!”傅辞怒喝。 台上台下,无数双视线盯过来。 “傅辞,傅少帅,六日后才是柳青衣进门的日子,怎么如此急不可耐了?” “母亲,今日刚被你气晕过去,白日里还答应得好好的不让母亲生气,才睡一觉的功夫,你便全忘了?” 傅辞的牙根咬得“咯咯”作响,幽深的眸子漾起怒火。 眼前这个女人长得大大方方,那么大声找茬的时候,竟然没有丝毫羞愧,难为了这么漂亮的皮囊,长牙五爪的样子,像只没断奶的野猫。 “你既然觉得双双唱不出贵妃的神韵,何不如你和双双赌一把。” “赌什么?” “就赌你们都唱贵妃醉酒!谁若是唱赢了,本督军可以答应任何要求。” 呵,真够偏心的······· 第9章 今晚她输了 傅辞心念一动,从鼻腔里飘出一句不冷不淡的话。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丝毫不避讳的桑冉白。 “和柳双双比唱戏,那还不如早点认输。” “我赌她不敢应下这赌局。” “这要是输了,到时候柳双双进门,督军夫人不得无地自容嘛。” “嘻嘻嘻,嘿嘿嘿” 人群中不时的传来刺耳的嘲讽声,桑冉白却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毫不在意。 宣立人见此场景,立即出来解围,他恭敬地从口袋掏出一包烟,递给傅辞: “督军,我看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夫人哪会唱戏,何况唱的还是青衣。” 傅辞熟练地燃起,用力地吸了两口,一扬手,“啪”的一掌。 宣立人的递烟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捂着手背,嘴角抽搐。 傅辞嫌他碍眼,抬手将他扒拉到一旁去。 宣立人,“······” 他朝桑冉白投去自求多福的眼神。 没人在耳旁叽叽喳喳,傅辞懒懒垂着眼同桑冉白对视,绯红的嘴唇掀动,音腔慢幽。 他微微俯身,盯着桑冉白那双戏虐的眸子: “你敢赌吗?” 柳双双站在傅辞身后,赶紧张开嘴发声,生怕傅辞“不认账”,这场赌局,桑冉白必输无疑。 “夫人,若是害怕,也可以现在就认输,也不算太难看的。”柳双双从傅辞身后走到了他的跟前,殷切的说道。 “没你的事儿,闭嘴。”傅辞轻言凉语。 柳双双眼眸潮湿,泱泱地又重新走到了傅辞的身后,眸子温凉。 宝儿不知何时从雅间下来,扯了扯桑冉白的衣角,好言劝了一句: “夫人,咱们回去吧!这戏你哪会唱呀,督军在刁难人呢。” 宣立人“嗤”了一声,拉着宝儿,走到了一旁,左右瞧了瞧二人。 “那就赌呗,今儿的看客着实是花对大洋了,今日不仅能一睹柳双双的风姿,还有幸能听督军夫人唱戏呢。” 原本还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风韵娘子,这会儿却殷勤了起来。 桑冉白唇畔微启,笑得入眼。 “那就······” 众人纷纷屏住呼吸,戏楼一片寂静,眼睛死死地盯着桑冉白。 如斯美人····若是真的会唱曲,定是比那柳双双再媚上几分。 “赌吧!” 桑冉白轻轻地抛出两字,仿佛赌局的剧中人并不是她。 众人愕然,愣在了原地。 这就答应了?就这么率性地答应了? 傻眼的不仅仅是那些看热闹的看客,还有就是赌局的正主柳双双。 “夫人,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赌局如果一旦开始,到时候输赢可没有情面可言。” “失了面子倒没事,只怕到时候在帝都抬不起头来,让人瞧了笑话去。” “我都不担心,你瞎操心什么?” 桑冉白嗤笑了一声,冷眉眼淡。 柳双双卷密的扇羽颤了颤,佯装委屈地又一次低下了头。 “既然赌局已开,我便应下,不过,这赌局可不能这么简单地赌输赢。”她顿了顿,目光从人群扫过,最后落在傅辞身上。 “若是我赢了,督军要答应我三个要求,不论我提出任何要求?你都不能拒绝?” “包括,我若赢了,这柳双双的戏便不能在帝都唱着,更是不能踏进督军府半步。”桑冉白伸出素白的手,指向柳双双的方向,眸光狠厉。 柳双双身体猛地一滞,转念一想,自己这是在担忧什么? 她不过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主罢了,八岁便学戏的她,如何能输得了。 还未等傅辞开口,柳双双便大方地往前一步,应承了下来,一张素净底妆,唇红目含情地看着傅辞。 傅辞饶有兴致,一脸阴森的笑。 “堂堂一城督军,一军主帅,说话可是做得了数的。”桑冉白继续挑衅着。 看戏的人,越围越多,紧紧地将几人包裹在舞台中央。 傅辞收回笑意,语气深沉:“你输了又当怎样?” “你想怎样就怎样!” 桑冉白想都没想便抛出一句话,白净的面庞,看着素丽乖巧的可人,实则一身反骨。 “好···” 宣立人噎了噎。 玩得这么大? 胳膊真的还能拧得过大腿,强权压人,一个没有背景还失忆的督军夫人,也只能低声恭顺的份。 不等傅辞说完,桑冉白素颜登场,她素净的面庞,未施粉黛,眉眼间透着一股灵动与自然。 随着丝竹声起,清亮的嗓音瞬间划破空气,如珠玉盘落,清脆婉转。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又早东升” 众人原本以为她不过是应付赌局,可这一开口,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傅辞站直身子,紧盯着桑冉白,眼中难掩诧异。 柳双双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更是难以置信,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画着浓妆的风韵娘子,眼底闪现着泪花,身子竟微微颤抖:“二当家,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一句“好似嫦娥下九天”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场赌局毫无悬念,当桑冉白开嗓的那一刻开始,柳双双就注定输了。 “愿赌服输!傅少帅!”桑冉白抬手接过宝儿手中的茶水,直视着傅辞的眼眸。 傅辞眸光幽邃,仿佛要将桑冉白看透了般。 她的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傅辞的好奇心完全被桑冉白勾了起来,就像蠢蠢欲动的野狼。 自小桑冉白便在戏园里长大,外祖母当年可是出了名的青衣,幼时便耳濡目染,言传身教,哪怕她是个傻子也早就学会了,何况天赋异禀。 “怎么,你不想认?” 见傅辞许久未开口,桑冉白再一次问道。 赢了这场赌局,就能向傅辞提出自己想要离开的要求,一城督军,一军主帅,断不能食言。 “你有什么要求?” 傅辞幽幽开口。 “我要离开这里,希望督军和我离婚!” 若非情非得已。 她定是不愿在这种场合同傅辞开口。 可她一想到白狼山的大仇未报,那些害她伤她之人还在外逍遥,总是要赌一把。 人群中再一次炸开锅,众人将目光锁定在傅辞的身上,静默地等待着答案。 傅辞扫了一眼戏楼里的看客,好半晌才开口,语气十分冷沉。 “宣副官!” 立在一旁的宣立人一愣,忙收回视线,低声应道:“督军!” “告诉她,今晚她输了····六日后抬柳双双进门。” 第10章 是阿冉回来了 冷冷地撂下一句话,傅辞没再看桑冉白,自顾提脚离开,留下那一众面面相觑的看客。 “这··这···堂堂督军竟输不起。” “督军夫人提出要离开,这传出去不得笑掉大牙。” 看客中竟有人理解傅辞的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桑冉白黑着一张小脸,盯着傅辞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郁结。 这算什么事儿,自己这唱戏唱了半天,他故意装傻,说输就输了···· 此时,柳双双心底泛开了蜜糖般,虽在戏台子失了面,但督军心里定是有她的,过几日进了督军府的门,才是好日子的开始,哪需要像个小丑般日日唱戏。 她嘴角忍不住的上扬,眼尾的余光扫向这会儿像吞了苍蝇一般的桑冉白,她的好心情更加抑制不住,随即上前挑衅: “看来夫人这声姐姐,妹妹过几日便叫得了!” “呵···” 这才哪到哪,便露出那条带着骚气的狐狸尾巴了! “藏好你的尾巴····” 桑冉白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提着裙摆大步地走出了樊楼。 留下呆愣在原地的柳双双,扭头朝还穿着戏服的后方看去,待反应过来,气得直跺脚。 “桑冉白,你不要得意得太早。” “宝儿,你去老乡村买一些桂花糕,待会买完你就来双顺成衣铺找我,我去做两件衣裳。” 十二月的帝都,空气干燥,整座城都被白雪覆盖,樊楼闹腾了这么一会儿,夜里便更凉了,宝儿缩了缩脖子,鼻子被冻得通红。 桑冉白将手里的披风递给宝儿,轻声说道:“拐一条街,我就到成衣铺了,你披着它,暖和些。” 宝儿没好意思接过披风,推了推,最后乖巧地裹在了身上:“夫人,我快去快回。” 见宝儿走远,桑冉白快步往前走着,在拐角处的巷子口停了下来,眼尾轻轻地瞄着身后那一条斜长的身影。 “阿嫂··” 影子忽然抖了一下,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是阿冉回来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找了三年的二当家,原以为这辈子都会见不着了,今日却如此这般活生生地站在她的跟前,唱的依旧还是当年的戏。 “阿冉,回来了!”桑冉白的声音带着哽咽。 她的白狼山的兄弟们,定还活着,都还活着···· —— 远远,璀璨的霓虹笼罩着整座督军府,里面灯火通明,从古到今,无论经历多少战事,督军府依旧未失一分一毫的热闹,而府里的女人们的争斗也从未停止。 黄包车刚在大门停下,张妈小跑着出来: “夫人,这么晚你去哪了?温姨娘和钟姨娘在里面等着你呢!“ “等着我做什么?” “还不是,过几日娶樊楼那位的事儿,早早就在前厅等着你呢。” 怪不得,平日里连人影都见不着,今日倒是整地齐活,一个都不落下,无非就是不想做出头鸟罢了。 温禾和钟珏坐在前厅的豪华沙发上,手里捏着甜而不腻的梅花糕,台面上摆着可口的脆皮鸭,酥饼,桂花芋苗,还有那刚温好的梅子酒,正冒着热气。 从点心到酒水,她们样样备得齐全,这些吃食并不稀罕,帝都随处可见。 西式洋钟刚敲了十一下,桑冉白便推门而入。 “夫人,我们还以为你今日不回来了呢?”钟珏见桑冉白进来,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许是站得猛了,差一点一个踉跄。 温禾依旧坐在沙发上,许是上次桑冉白用枪的那一下子,把她们给唬住了,连看她的眼神都真诚许久。 桑冉白瞧见了那壶热酒,外头冷得身子僵,宝儿麻利给她倒上,她大口地一饮而下,没一会儿身子便暖和起来。 “不回来,我能去哪?两位姨娘莫不是取笑我?” “不似两位姨娘有父兄疼,有家回。” 桑冉白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眉目慵懒说着话,只是眼底生出两分自嘲。 温禾眨了下眼,不动声色地掩饰心底的不甘,开口时却漫不经心: “夫人,说笑了,督军府便是你的家~也是你最大的依仗····” 钟珏张嘴实在说不出什么,都能一个劲儿点头附和。 咦,夫人最近伶牙俐齿了许多。 张妈站在一旁,平日里拈酸吃醋见多了,没眼看眼前这副和谐景象,心中暗自揣摩着。 温禾会说话,难怪傅辞对她连说话都和气许多,今日这好听话,倒也听得桑冉白心情不错。 “温姨娘,六日后少帅娶那柳双双,这事是真真的,少帅剿匪回来的这段时间,都在樊楼的。” 钟珏的脸色变了又变,原本还“笃定”以为督军不过是图一时新鲜,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这次竟然真的要抬进门做姨娘,同她们这样身份的,平起平坐···· 进门这么些年,督军连她们的门都没进去过,先前来一个桑冉白,督军是为了和老夫人赌气,倒也能接受。 如今柳双双,督军对她的喜爱程度众所周知···· 温禾攥紧了自己的手,既然已成定局,她没资格矫情闹脾气,如今她不再是盐城温将军的千金,而是帝都傅督军的二房姨太太。 桑冉白将桌上的热酒饮完,起身,掸了掸褶皱的大衣: “今日我去了成衣铺,定制了两件喜庆的衣裳,毕竟如今的天下,傅家占了一大半,他的女人不会少,将来会更多。” “两位姨娘还是在督军娶那位当日,收拾得妥当点。” “姨娘大婚当日,不能穿红,想着戏服的嫁衣也是不错的,只是····” 桑冉白为难的表情,将尾音拉得很长···· 钟珏一听到戏服做嫁衣瞬间便来了兴致:“只是什么?” “没什么··” 桑冉白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尽是笑意,沉默了几瞬,突然乐了。 “这戏服做嫁衣,虽有几分独特,却也有几分讲究,既然那柳双双是戏子,那这嫁衣的颜色、样式、还有刺绣的图案,都得是精挑细选,不然穿出去可就是贻笑大方了。” 温禾扯唇轻笑一声“呵~” “找个好裁缝,这可不能马虎,夫人,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 钟珏放下手里的蜜饯,幸灾乐祸。 —— 钟珏一连好几日出门,三日后手里提着一件水粉色的嫁衣,似笑非笑的神情,对身旁的小厮说道: “将这件嫁衣送到樊楼,三日后的大婚,可一定得穿上呢·····” 第11章 到底是恢复记忆了? 一辆德国造的汽车,车门打开,一位身着戏服嫁衣的女子从车内迈出,身姿婀娜,她身着的嫁衣是水粉色的绸缎,绣着精致花纹,嫁衣的领口处,用细腻的丝线绣着繁复的图案。 头戴一顶华丽凤冠,脸庞精致迷人,女子抬起头,目光望向眼前的大门,步伐轻盈地朝着督军府走去。 “柳青衣,今日可真美呢!这身水粉色的嫁衣,倒是真的很衬你的肤色。”钟珏抬着下巴,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一声“柳青衣”唤得柳双双满脸绯红! 柳双双摸了一把侧颜,她并不想在这大喜日子难受,可眼前站着的三人,着实给她来了一个下马威。 大户人家娶姨娘,虽给不了排场,至少也是体面的嫁衣,如今却因为三人的排挤,奈何只能穿上督军府送来的戏服嫁衣。 她怎会不知是傅辞的几个女人戏耍着她,为了嫁入督军府,她只能忍气吞声,穿上这带着欺辱性的戏服嫁衣。 “姐姐,这嫁衣极美,也很合身。”柳双双扯唇苦笑一声,试图讨好眼前的这三人。 桑冉白端详着柳双双这比哭还难看的神情,也知道今日钟珏和温禾定不会让她顺顺当当迈入这督军府大门,心中不禁有些同情眼前这个可怜的漂亮女人。 “既然都觉得美,不如再唱一段戏····就唱贵妃醉酒,如何?”钟珏心里琢磨着的使坏。 果然,温禾听完钟珏这番话,眉心不由地挑了挑,身子不禁往前凑了凑:“三妹妹想得可真周全,我也觉得唱一段戏再进府,让姐妹几个开心开心,夫人你觉得呢?” 点到自己,桑冉白抿唇沉默了几秒,向柳双双投去同情的目光。 她最是不屑女人之间的针锋相对,如今为了早日逃离督军府,不得不装出一副善妒虚伪的嘴角! 柳双双明显感受到桑冉白的为数不多的善意,自然是立即跪地乞求道:“夫人,先让妹妹进门吧,屋外天气冷得我直打颤,误了吉时督军怪罪下来,可就不好了。” 还没进门就敢拿傅辞出来,压人一头。 桑冉白紧了紧身上的厚重的披肩,月眸澄净看着她,温言软语说道:“天气冷,确实不应该让妹妹在外冻着,不过·····” 柳双双身体一颤··· 眼神里划过一丝阴狠,何必自取其辱。 “既然妹妹知道误了时辰,督军会怪罪,倒不如早些唱完这贵妃醉酒如何?” 柳双双对上她满眼的不屑一顾,缄默了几瞬。 堂堂帝都督军府,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还能让几位姨娘太太胡作非为,傅辞眼底可是揉不进沙子的主。 “夫人,我知道您并不喜妹妹,难道在今日这样的大喜日子,你也敢和两个姐姐一同刁难与我,当真不将少帅放在眼里呢。” 柳双双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呵” 这女人果真还是太愚蠢,手腕儿也不硬,今日这样的场合,傅辞本就想着如何简单快捷将她抬进门,如今她受了刁难,还想傅辞出来解围。 简直就是妄想。 果真她的话音还未落下,钟珏和温禾这两位主,黝黑的眸子闪着皎洁的精光,只见两人默契般地走到柳双双的跟前。 “啪” “啪” 一人一个闪亮的耳光甩在柳双双白皙娇嫩的脸庞上。 “怎的?还没进门呢?就敢将督军搬出来吓唬我们了?”温禾声线极冷,右手不停地揉搓着左手的手腕处,刚刚那下,她定是下了死手。 桑冉白抓着袖口,樱唇浅浅扯了扯。 “姐姐,姐姐,我错了···”柳双双跪在地上,不敢反抗,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身体不停地抖索,又冷又痛。 “刁难与你,这话要是传出督军府,到时候丢的不就是大帅的面子吗?督军府里几个女人都是善妒的主吗?” 钟珏也跟着用力甩了甩帕子,正正经经地说着话。 “姐姐,是妹妹错了,妹妹不该口不择言,姐姐们就饶过妹妹吧,让妹妹早些进门,行吗?” 柳双双抬眼,扫了一眼站在远处缄默的桑冉白,眉眼冷了几分。 又用余光瞄向钟珏和温禾,又换上了一副摇尾乞怜的嘴脸。 “这世道艰难,人心险恶,要不是督军你指不定还在樊楼卖唱卖笑到何时,今日是你挑衅在先,也不能怪两位姨娘对你动手!” 桑冉白恰到好处地出来结个围:“既然巴掌挨了,温姨娘,钟姨娘,我看还是让她早些进府吧,不要误了督军的好兴致。” 桑冉白将“好兴致”这三字咬得极重。 钟珏和温禾觉得尤为刺耳,进府这么些年,傅辞从未好好对过她们。 如今又来了一个能让他有“好兴致”的女人,今日定不能让她这么舒坦就进了督军府的大门。 桑冉白看了眼二楼偏房的方向,眸子笑意清浅,暗自思忖。 这个傅辞到底是在打着怎样的算盘,柳双双这般被刁难,竟没有丝毫想要解围的动作。 柳双双心头动了动,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桑冉白怎么会如此轻易就放她进门。 这不像她的最近几次的处事作风。 温禾眸光暗了暗,随即开口:“夫人,你如此这般好说话,当心她进门之后,就欺着你的软性子。” “夫人,今日我和温姨娘定是要让她唱完这段贵妃醉酒,你就不要插手此事。” 钟珏和温禾还是一如既往地认为她好拿捏,今日确实应该让她们好好“拿捏”着。 桑冉白嘴角微微上扬,今日就让她们先得意着,看这柳双双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只要她的反抗得越厉害,傅辞定会对几人责罚,今晚便是最佳的离开的日子。 只是,这傅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的小心肝如此凄惨,也未见他现身给个说法。 柳双双跪在地上,她知道此刻的命运正掌握在这几个女人手上,她只能咬紧牙关,默默忍受着这一切,今日一旦开了腔,往后要是想在督军府立足尊严,便更难了。 “少帅····我不活了··” “少帅…” 现下能救她的,只有傅辞,她唯一能求救的也只有是傅辞。 柳双双这刺耳的一声声“督军”,连正在忙活的下人们都听不清楚,何况这会儿正站在二楼偏房往下看的傅辞。 “少帅,你看就这么让几个姨娘们闹下去?”宣立仁好笑之余,不禁忍不住问傅辞。 “我倒是想看看咱们这位最近转了性子的夫人,接下来会做什么?” 傅辞点了根烟,熟练地吐着烟晕,倚靠在窗台,笑了一声,声调清洌散漫。 “这穿着戏服嫁衣嫁进府我倒是第一次见过这样的损招,夫人却是看着同往日大有不同。” 宣立仁定定地看着楼下的桑冉白。 傅辞似笑非笑的眸子黑渗渗的。 桑冉白,你最近的转变到底是恢复记忆了? 第12章 可惜今晚不能喝太多 柳双双喊得倒是热闹,二楼偏房依旧安静如初,傅辞靠在偏房的长椅上,闭着眼睛。 钟珏和温禾见状,气焰更是嚣张了几分! 此时忽然,大片乌泱的黑云,看着是要下一场暴雨! 桑冉白本就对柳双双没有敌意,她只是想借着柳双双的手,让自己早点离开这困了她三年的督军府而已… “四姨娘,还是早些唱了这贵妃醉酒,一会儿若下起暴雨,定是狼狈不堪!”桑冉白好心劝道。 府里的两位姨娘,兴致正好,见傅辞没有出手,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如此精美的嫁衣,甩起的水袖,定是美的不可方物!”钟珏说着竟转了一个圈,掩面竖起了戏里的兰花指! 柳双双跪在地上,牙关紧咬,满是屈辱,余光不时地瞟向二楼方向! 少帅,当真心狠,自己如此这般在此受欺负,却没有丝毫想要出来解围的意愿! 府里的丫头见此情景,更是低声嘲讽! “看来这位远近闻名的柳双双也不过如此!” “呵呵…” “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待会淋坏了,今晚怎么伺候少帅呢!” “瞧你幸灾乐祸的模样,要不今晚你上呀…” 丫鬟们的声音不大,柳双双听着却格外的刺耳,连府里的下人都敢将她这个刚要进门的四姨太不放在眼里! 更何况旁人了。 她虽然低着头看不清任何的表情,但眼尾余光却扫向桑冉白的位置,眼底的阴鸷更多了几分… 两位姨太太更是起哄着,面目狰狞地嘲笑着: “你倒是唱呀,唱呀…” “唱呀…” “一会儿下雨了别怪把你淋着了!” 这一声声的嘲弄声,讥讽声,嘲笑声伴随着突如其来的暴雨雷鸣声… 声声压的柳双双喘不上气,届时的柳双双就像戏楼里的戏词一般无助飘摇… 不管是霸王别姬的虞姬还是是王宝钏里的薛宝钗,都落得悲凉的结局收场! 罢了,这便是戏子的宿命… 倾盆大雨打乱了她的衣襟,原本精致娇艳的妆容在雨水的冲刷下,晕染成一摊模糊的色彩! 在众人鄙夷的嘲笑声中,一声声温婉的戏腔…悠悠的在雨中飘散开来… 雨丝斜织,打湿了华丽的嫁衣,紧紧贴在身上,愈发显的楚楚可怜… 这便是宿命…嫁入金丝笼的宿命… 桑冉白站在远处,双手环抱着身体,十二月的帝都下的这场雨,可见寒冷异常! 但她却丝毫未感觉到刺骨的寒冷,内心那股无尽的悲凉… 一阵一阵的如这场暴雨般涌入她的心头… 她开始审视自己的三年来这一段莫名其妙的婚姻! 留洋多年,桑冉白见过外面世界的广阔和自由,时代早已更替,为何竟还有这些女人前仆后继地想要这样的日子! “够了!” 桑冉白语气坚决,没办法继续刁难下去,既然今晚选择离开,那就早点结束这场闹剧! 柳双双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场戏才唱了开头,这个一直在为难自己的督军夫人怎会如此轻易放过她!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已经转身离去的白色背影… “给四姨太换一身干净的衣服,热一碗姜汤,便回房吧…” 老宅那位不在,桑冉白的话也是多了几分分量的… “夫人,今晚我们就走吗?”宝儿在卧房小心收拾着一些财物,压低声音… “今晚,少帅洞房花烛,春宵一刻!我们离开最好的机会!” 平日里虽然傅辞经常不回府,但这督军府几乎被门卫把守得水泄不通… 今夜,连看门的大狼狗都会被沉沉睡去,何况这些看守的门卫呢! 桑冉白侧卧在窗台,手里端着一杯“喜酒”,意犹未尽地浅酌着! “酒确实好酒,可惜今晚不能喝太多…”桑冉白喃喃自语! 今夜的这场暴雨,丝毫没有落幕的意思,墙上的西洋大钟‘咚咚咚’地响着,每一声都在敲击着人的心头。 12点了,桑冉白手里握着一块老式的怀表,表盖在她手里不时地上下拨弄着! 宝儿依靠在床边,由于情绪太过紧张,连说话都在打战: “夫人,时辰差不多了,阿嫂昨日约的是这个时辰!” 桑冉白瞧着宝儿的小手紧了紧皮箱子,浅笑着安抚: “不用太紧张,咱们再等等!” “再等等?”宝儿越发不知道眼前这位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那握着皮箱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都泛白了。 果然,等暴雨声小了许多,窗外响起了三声猫头鹰的叫声! 在刺耳的雨夜,显得越发的诡异… 宝儿吓得一激灵。差点叫出声来。桑冉白赶紧捂住她的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 “少帅,果然不出所料,府里的门卫都睡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宣立仁下楼查探一番之后,快速地猫上楼禀告! 傅辞依旧一身完好无损的墨色长衫,懒散地解开几个盘扣,瞥向床上睡得酣畅的柳双双,眼底若有若无的笑意… “人抓到了?”他抬起右手,熟练的抽了口烟,他的脸庞显得越发的深邃。 “问到什么了?”烟晕又缓缓的吐了出了出来,形成漂亮的烟圈… 自言自语地问答,宣立仁早就见怪不怪了… 宣立仁本就是个大烟篓子,见傅辞一根接一根的烟,完全没有想递给他一根! 他一把拿过傅辞手里的烟,狠狠地含在嘴里吸了几大口:“抓到了,就说自己是路过的,打了几个耳光…” “几个耳光哪够,押到地牢里好好审问!”傅辞见宣立仁饥不择食的抽烟模样,白了一眼! “押入地牢?”宣立仁嘴里吐出的烟圈断在了半空… 随即瞄了一眼床上的柳双双,压低声音:“我倒是觉得,这个柳双双没那么大的能耐,我赌她肯定不清楚那批好东西藏在哪里?” “接触樊楼这么久,她是离这条线最近的,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当年白狼山逃窜出来的余党,一定有樊楼的内线?” 傅辞声线冰冷,那批东西他志在必得,眼下整个华夏国内忧外患,只有得到了那批东西,他才能毫无顾忌地将那察王赶尽杀绝… 想来那察那狗东西,一定也在寻找那东西的下落… 这三年,线索就像埋进了地底,毫无消息… 如今,又开始蠢蠢欲动… “把人带上来…我倒是想知道今晚敢在督军府外装神弄鬼的人到底是谁 第13章 你又怎知我不爱饮酒 一个大约十五六岁模样的孩子,浑身湿淋淋的,齐耳的短发,破旧的短衫,原本就花猫一般的小脸,这会儿清晰可见的五个手指印,半张脸都肿胀了起来。 这天太冷了,本就瘦小的身体,完全蜷缩在了一块,蹲在督军府墙角的位置,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一双眼睛时不时地上下打量着周围,周身一滩的水渍。 就在这时,两双穿着军靴的双脚,一前一后地出现在他的跟前,停住了脚步。 “怎么抓了一个小孩儿?”傅辞俯视着眼前这个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寒冷而瑟瑟发抖的瘦弱男孩,侧目斜了一眼宣立仁。 “就只有这么一个小孩儿,在督军府不远处的梧桐树上学着猫头鹰叫···” 宣立仁耸耸肩,一只大手便轻松揪起男孩的衣领,补丁打得太多了,还能清晰地听见,衣服布料撕裂的声音。 “抬头,让督军看看···你大半夜鬼鬼祟祟不回家,爬上对面的梧桐树做什么?这么大的暴雨,你就不怕摔下去吗?” 男孩身上的破旧布料,像散架了般地掉了一地,露出身上黝黑的皮肤,身上的肋骨清晰可见,浑身湿透了,但还是乖巧地抬起头,抖索地求饶: “少帅,我是樊楼小六子,我···我···” “我什么····”宣立仁呵斥。 “我就是想看柳阿姐出嫁,爬上那边的梧桐树,督军府里所有的一切一览无余,只是突然下起了暴雨,我在树上下不来了。” 男孩儿蜡黄色的皮肤这会儿渗得越发的白了,就像泡久了的死鱼,冷得直打抖索:“军爷,我但凡能自己下树,都不敢在督军府的正门口学猫头鹰叫···” 他伸出骷髅般的小手,紧紧地抓着宣立仁的裤脚。 目光却是看着傅辞,眼底里满满的哀求:“督军,我真的没有恶意··真的没有想着吓着府里的女眷。” 傅辞对眼前的男孩儿看着是有些眼熟,仔细打量一番,正欲开口。 “噔噔····”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桑冉白一袭黑色的睡袍,白皙的脖颈处散落着绸缎般海藻卷发,远远便能闻到她身上若隐若现的海棠香,身后紧跟着宝儿。 “这么晚,少帅抓着一个娃娃在做什么?”她的声音不大,素净的一张脸上,毫无情绪。 傅辞眼底一片黝黑,他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桑冉白,性感,妩媚又带着骨子里的傲慢,离他越近他的目光越离不开。 “怎么?少帅今晚的洞房花烛夜,就这样将四姨娘丢在了偏房···”桑冉白抬起纤细的脚踝,朝他更近了一些,身上的海棠香越发的浓烈。 傅辞余光瞥见宣立仁正目不转睛地瞧着桑冉白,心底无端串起一股醋味,声音低沉了几分:“低头~” 宣立仁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硬生生地垂下了脑袋。 “若不是今日夫人在门外的刁难,柳···” “双双也不会发烧,我怎不知夫人刁难人的法子如此之多?”傅辞眼眸漆黑,往桑冉白跟前走了一大步,他的气息瞬间笼罩住了她。 桑冉白并未躲闪,而是对上傅辞那深不见底的眸子,仿佛要将他看透了般,勾着嘴角,浅浅地笑着。 该死~ 傅辞竟闯入了她的眸光。 一阵风声将督军府的大门,吹得砰砰响,还没等傅辞转身,桑冉白便一把将地上的六子扶了起来,朝宝儿说道:“宝儿,带他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再煮一碗姜茶,热热身体。” 宝儿见状麻利地上前搀扶着瘦弱的六子,小声地说道:“跟我来吧!” 傅辞眯眯眼,并未阻止,而是掏出口袋里的烟,朝宣立仁说道:“点烟。” 须臾后,见宣立仁没有动作,再一次开口:“怎么?连我也使唤不动你了?” 片刻之后,悠悠的耳边传来:“少帅,不是不让我抬头嘛?” 傅辞嘴里叼着的烟,瞅了眼穿着睡袍的桑冉白,一把扯下嘴里的烟,丢在了地上,今日不知为何,自己竟会如此燥热。 桑冉白不知何时娇滴滴地依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酒:“天气太冷了,方才温了一壶酒,大帅是要在这一同陪我喝点?” 傻子都听得出来她的言下之意,无非是要傅辞早点离开。 樊楼的六子,想来是和整件事情毫无关联,她的说辞也是成立,傅辞并不想为难一个孩子,或许是留着一个鱼饵。 只是,桑冉白从来不关心府里的琐事,尤其是他的事情,最近她好像不同了,他仿佛能猜透一二。 傅辞并不如她的愿,打发了宣立仁,一屁股就坐到了桑冉白的身旁,也给自己甄了一杯酒,大口的喝了下去。 “少帅这是喝着自己个的喜酒,是不是顺喉得多。” “我还以为今日是会喝不多喜酒了呢,谁知···天公竟然如此作美··” 桑冉白扯着嘴角,说着一些傅辞都听着莫名其妙的话。 他并不想同她太多废话,而是直接进入了主题:“夫人,认识樊楼的这个小孩儿?” “怎会不知,上次不是少帅让我和四姨娘同台表演吗?就是这小孩儿一直哭嚷着让我不要拆了他那柳阿姐的台呢。” 桑冉白满脸讥讽地看着傅辞。 “你这旧事重提,是我怪我让你赌局输了?”傅辞把酒杯往桌面上一拍,脸色阴沉了几分。 “我可不敢,我若是赢了,少帅不就抱不得美人归了吗?”桑冉白瞥了眼桌面上的酒杯,自顾自地又给自己加了满杯。 傅辞见她小脸喝得微红,连眼神都带着一丝迷离,随即转移了话题:“你的酒量不差··” “我怎不知你会饮酒?” 桑冉白轻轻晃动手中的酒壶,酒液已尽,他随意地将空酒盅一掷,随即踉跄起身,步伐摇曳地踏上楼梯,口中含糊笑道: “你又岂知我非爱酒之人,不喜杯中物乎……” 傅辞的目光追随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那腰肢柔韧纤细,青丝随风轻舞,而偶尔露出的脚踝,肌肤白皙细腻,宛若初绽的莲藕,透着淡淡的光泽…… 行至楼梯拐角,桑冉白倏然驻足,身体悠然倚靠上雕花栏杆,嘴角挂着几分自嘲的笑意,低语轻喃: “今晚,怕是难以脱身了,看来,还需另谋良策才是……” 第14章 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晚,桑冉白睡得不错,做的也是美梦,直到宝儿敲门,才将她从睡梦中叫醒。 “夫人!夫人!” “进来吧!”桑冉白并不打算睁开眼睛,依旧慵懒地抱着枕头,整个人如同倦怠的猫咪,柔软无骨。 她身着那件真丝睡裙,轻薄顺滑地贴在她的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脯,裙摆掀到大腿根部的位置,大片大片的肌肤裸露在外。 只听见零星的脚步声,在她床头的位置便没了声响:“怎么?让我再睡会儿。”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迷糊劲儿。 这是傅辞第一次进入桑冉白的卧房,简约白净的被褥,倒是和她的性子极像,窗台飘窗处斜着横七竖八的酒瓶子,他皱了皱眉心。 想起她昨晚的行径,不禁暗笑,看来确实是个酒蒙子。 桑冉白见对方还没有动静,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蒙:“这才几点呢,宝儿,怎么一早就来吵我了。” “怎么?夫人平日里起得更晚?” 桑冉白半眯着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低哑男声吓得差一点从床上蹦了起来,方才的起床气一扫而光,定睛一看,眼前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浅蓝色的喷墨的长衫,气质如兰。 “你怎么进我的卧房!”桑冉白手忙脚乱地将被褥往身上扯去,满眼的鄙夷。 宝儿听到屋内的声响,从门外走了进来,小手不安地来回搓着,小声地解释道:“夫人,是少帅他···自己进来的。” 她当然知道是傅辞自己进来的,在偌大督军府谁还敢拦他? “你找我何事?” “你··赶紧出去··我要穿衣服。” “你快点出去···” 桑冉白的小嘴噼里啪啦地语无伦次着,她活了二十二年,这是第一次如此坦露着在一个男人的面前,哪怕是她的夫君也是不行。 很少能见到这样的桑冉白,这三年她将自己藏得跟个小透明,如今的这副嘴脸,想必是她最真实的模样! “昨日督军府刚纳的四姨娘,今日早早的就等着给你请安了,你竟然还能睡得如此安神,看来规矩得好好学学…”傅辞一字一顿拂袖离去。 见傅辞识趣地转身离去。 “宝儿,快点替我洗漱。” …… 梳妆台前,桑冉白已经梳洗妥当,一身鹅黄色的旗袍,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的白皙! 宝儿一边替她梳发,一边感叹道:“夫人生得极美,尤其是这样的颜色,很适合您呢,下次还是少穿些暗色的衣裳!” 桑冉白已经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最近这个傅辞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身边,今日更是过分,接下来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一定要早点脱身! 大仇未报,白狼山那么多的兄弟惨死,她怎能躲在这苟且偷生! 想到这里,桑冉白忽然想起樊楼的小六子,昨晚若不是他那三声猫头鹰叫,估计今日她已经在督军府的水牢… “小六子回去了?” 宝儿顿了顿手里的动作,点头:“小六子说他在树上看到了督军把四姨太迷晕了!” “迷晕柳双双,他的意图是什么?”桑冉白眼底的疑惑蔓延开来… “按傅辞的性子,应该没那么快对小六子解除怀疑,宝儿最近行事要谨慎,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去医馆…” 宝儿递给桑冉白一对珍珠耳环,点点头,勾着嘴角说道: “夫人,您这身鹅黄的旗袍,最适合这对珍珠!” “还是宝儿有眼光,咱们快些下楼吧,别让她们等久了!”话音刚落桑冉白起身,宝儿紧随其后… 一主一仆,缓缓地走下了楼… 偌大的客厅,傅辞坐在主位,旁边空出一张太师椅,柳双双则和两个姨娘并排站成一侧,气氛看着有些奇怪! “呦,夫人可终于舍得下来了,我这腿都站疼了呢!”钟珏开口一股阴阳! 几人朝着桑冉白的方向看去… 她倒是显得落落大方,一屁股坐在了大帅身旁空出的位置上,巧笑着: “呵,平日里督军府可没这样的规矩,想着妹妹们也可以多睡些时辰,尤其是四姨娘,昨晚最辛苦的就是她了!” 一语双关,将自己撇得倒是干净,还给柳双双拉了一波仇恨… 温禾怎没发现,原来平日里少言寡语,不争不抢的透明主母,这会儿挑起事端来,并不蠢笨… “少帅,府里多了一位新人,以后府里也热闹多了,而且四姨太人长的水灵,戏又唱的好,姐妹们无聊的时候,还可以听听小曲呢!”钟珏三言两语被挑拨起来… 柳双双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想发作又不敢发作,只能一脸委屈地看着傅辞! 见傅辞依旧自顾自地抽着烟,一张小脸,梨花带雨… “怎么?唱个曲而已,还能把你委屈成这样…”钟珏赶忙接上去,继续讥讽! 傅辞仔细观察着柳双双的一举一动,想起昨晚宣立仁的话… 确实只是想进府做个吃穿不愁的姨太太,难道樊楼里那位不是她? 想到这里傅辞一肚子窝火,为了那批东西,这会儿都把自个儿给搭进去了,线索竟然再一次中断!他恼怒地大声呵斥: “别吵了,几个女人整日里叽叽喳喳…” 大堂瞬间鸦雀无声,几人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端坐着莫名其妙发火的男人。 桑冉白勾唇一笑,看着眼前的这三人,穿着倒是端庄大方,长得如花似玉,只不过傅辞好像并不满意某种行径! 她突然想起宝儿说的话,难道他确实有那方面隐疾!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着傅辞的下半身,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你在笑什么?”傅辞余光扫到桑冉白似笑非笑的嘴角! 有何事,如此可笑?那眼神如此猥琐。 “无事可笑,就是忽然想起来某一件可笑的事情而已。”桑冉白端起手中的茶盏,浅浅地喝了一口。 “那就赶紧敬茶,军中还有事…”傅辞掸了掸袖子,将身体坐得笔直! “来吧,将茶倒上,给夫人和少帅敬完茶,你才算真正嫁入督军府,以后呀,咱们姐妹可要好好相处呢!”钟珏朝丫鬟阿紫使了个眼色。 阿紫快速地拿起滚烫的水壶,朝端着茶碗的柳双双手里倒起了茶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柳双双的指尖端着茶碗的两侧,许是茶水的热气太烫,她手指快速上下耸动着。 这时,阿紫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忽然倾泻而下,全部浇到了她的纤细白嫩的手腕上… 瞬间柳双双的两只手,一片通红…钻心的痛。 “啊!”一声惊呼! 阿紫跪在了地上:“夫人,我…我不是故意的…” 第15章 流民涌进 在场的人,长着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三姨太钟珏在刻意为难刚进府的四姨太。 然,在这样的高门贵府,每日都在上演着这些争风吃醋的戏码。 傅辞本就没有心思参与这些,尤其看到眼前如此乱糟糟的情景,更是内心郁闷。 娶了一堆的姨太太,没有一个看着顺心的,尤其是这个柳双双,本还想着她会和白狼山有所关联,如今看来,当时还是他太急功近利。 “这里就交给你了。” 傅辞说完起身,一身浅蓝的长衫从众人眼前飘过,脸色阴沉的大步走了出去,没一会儿汽车疾驶而去的声音响起。 柳双双瘫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傅辞离去,眼底的雾气瞬间散开来。 明明之前,他并不是这样的,刚进门被欺辱,他也没有出来解围,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柳双双看着眼前这几个得意忘形的女人,比她进门早,比她有地位,若是傅辞一如既往这个态度,接下来的日子无疑是万丈深渊。 既然傅辞都走了,看戏的人自然也就散了,唯有桑冉白走至她的跟前: “费尽心思要嫁进这样的龙潭虎穴,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好自珍重吧。” 桑冉白说的是真心话,或许没多久她便要离开,钟珏和温禾定会更加的刁难于她。 话说得倒是不假,柳双双听得刺耳,一手拂过了桑冉白的手“啪”的一声脆响,整个大厅听得清楚。 宝儿赶忙上前抓住柳双双的手腕,气哼哼地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夫人哪有什么坏心思!” 柳双双眼神空洞,一眼看不到底的绝望,连说话的语气都毫无底气: “我不需要,既然嫁进来了,我就能在这龙潭虎穴活下去。” 桑冉白并不想与她多言,转身同站在一旁的张妈说道:“张妈,找大夫给她看下手,顺便再给她安排一个可心的丫头在旁伺候着。” 张妈应声退下,桑冉白转身朝大门外走去,只剩下柳双双一人在空荡的大厅里,像一滩无骨的肉泥··· 随后快速的抹了一把眼泪,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串号码,“她已经出门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 医馆 “今日送来的这些流民都感染了不同程度的传染病,小冉可有把握?”李义面戴着口罩,眼神忧虑。 最近几日,前来帝都的流民越来越多,南边的战事混乱,那该死的那察王整个整个南边民不聊生,李义作为一名医者,聊感无奈。 桑冉白蹲在地上,仔细查看着这些流民的症状,熟练的把脉切脉,起身朝李义说道: “师傅,传染病倒是不难治疗,只需要几副药休息几日便能痊愈,只是这人数众多,咱们这····” 李义自然是知晓,医馆太小,根本容不下那么多得了传染病的流民,甚至还有些没有病的流民混入,想要混口吃的。 “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不收门外的那些流民。” 桑冉白朝着医馆外看去,乌泱泱的病患,整个帝都只有仁善堂愿意收留并且医治这些流民,消息传得快,流民本就惜命,这会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全部集结在医馆外。 李义重重地点点头,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他已经好几日不曾好好休息,甚至医馆内的药物马上就没了,力不从心。 师兄容子收到指令,朝门外的流民举了个躬,满脸歉意:“大家等会儿,还是尽早想想别的法子,仁善堂人力物力有限,实在是救治不过来。” 说完他便将医馆的门重重地关了起来。 门外的流民见医馆大门被关上,才缓过神来。 他们能找谁?政府不收留,民间慈善不救援,甚至连一些工厂都不接收他们这些身染病症的,如果仁善堂也不去救治他们。 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几日连山边的野菜都被挖完了,娃娃们的脸蜡黄蜡黄,老人们更是苟延残喘。 “菩萨呀,你让我们可怎么活呀!”女人们像是失去了希望,在门外嚎啕大哭起来。 “不行,咱们不能就这么等死,把这医馆的门给砸了,想拿什么拿什么,咱们要活下去。”一个男人粗哑的声音在外响起。 “对,我们要活下去,我们要活下去。” 接二连三的声音,一潮高过一潮,接下来就是震耳欲聋的砸门声。 “咚咚咚” “咚咚咚” 这样的动荡不安的年代,失去家园和土地的那一刻,他们的内心已经被仇恨占据,仁善堂不过只是他们发泄内心的痛苦而已。 “师傅,咱们现在怎么办?”容子瞧着敲门声越来越响,流民的愤怒声越来越高亢,他从后院抓起一把劈柴的斧头,握在手里。 李义无奈摇头,满是褶子的脸皱到了一块: “没法子呀!这么多人,咱们手无缚鸡之力。” 桑冉白黑眸一凌,小手握成一个拳头,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李义家中的女眷,流民的愤怒越高昂,那便不仅仅会抢夺财物了: “宝儿,去后院保护好师娘和娃娃们,将她们藏在后院的地窖中,快些去。” 大门马上就要被冲破了,桑冉白紧了紧腰间的手枪,宝儿手脚敏捷地便往后院卧房跑去。 “砰”的一声巨响,医馆的大门被推开,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瞬间尘土飞扬。 只见,医馆外的流民蜂拥般的一拥而上,但凡看到能拿的,值钱的,全部像抢夺的土匪般收入囊中。 “哇哇哇···” 是娃娃的哭声。 “后院还有人,兄弟们快点,说不定有蒸好的大馒头呢。” 桑冉白心中一紧,这些流民若是进了后院,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情来,李义现在被挤在人群中,更是力不从心,嘴里乞求着: “兄弟们那,是真的没钱没药了呀,医馆只能收留这么多病患了,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哼,我瞧你们就是道貌岸然,为何他们能医,我们不能?”带头的一个难民指着医馆内十几个流民质问道。 “你们当真比强盗还可怕,仁善堂救治本就出于好心,现在人力财力欠缺,拿什么去医治?”荣子手里紧握着的斧子,满脸的鲜血顺着眼睛往下,弓着背,时刻准备上去拼命。 “师兄,你出血了。”桑冉白的手在腰间摸索着,生怕防身的手枪被挤丢了。 “不要同他们那么多废话,快些进去后院,大家都往后院走,没地方住的今晚都在这住下了。”又是领头那个男人,贼溜溜的一双眼睛,四处扫射着。 只要把眼前这个女人给解决了,一家老小的吃饭问题也就随之解决。 荣子不及说话,桑冉白快速地掏出腰间的手枪,打开保险栓,高举过头顶: “今日,你们若是谁敢再往前一步,我手里的子弹可是不长眼的,不想死的都给我滚出去。” 第16章 我的外祖是春风银行的行长 其余的流民见到桑冉白手里的手枪,硬生生地收住了往前的脚步,胆怯地瞄着她手里明晃晃的枪。 虽然只是小枪一把,但里面的几颗子弹不管要了谁的命,都有可能是自己的命。 医馆内,忽然安静了下来,众人的呼吸声变重了许多。 “咚。” 领头的几个流民一把将荣子手里的斧子抢过,将斧子锋利的刀面指向桑冉白的方向。 “你要是敢开枪,我就杀了·····” 其中一个流民扫了一圈,只有容子离他最近,随即将斧子掉头: “杀了他,我就杀了他。”恶狠狠的眼神,瞳孔发红。 桑冉白见斧子对着师兄的方向,握着枪柄的手指,松动了一下。 前前后后几十个流民,男男女,而医馆内的病患更是躲在一处瑟瑟发抖,师兄受伤,师傅年纪大,而她一介女流,手里的这把破枪也只能唬人。 不知宝儿带着师娘她们躲好了没,万一流民串入后院,至少她们还能安全些。 “你们赶紧把斧子放下,伤了人的话,帝都留不得你们。”桑冉白硬生生地从喉间挤出这么一句话,着实显得苍白无力。 活都不一定能活,还担心留不留···· 就在几人对峙之时··· 帝都城的大街上响起了如雷般的马蹄声。 一队轻骑全副武装直径朝仁善堂冲去。 桑冉白刚和几个领头的流民斗智斗勇,就见不远处一道凌厉的黑影飞奔而来,身上的金属枪把反射着骇人的寒光。 “傅少帅!” 来不及说话,马上的人一跃而下,三两步跨到了眼前,揪住其中一个领头的就拖了出去。 “咚。” 傅辞一把将人摔到了地上,大手一挥,身后的骑兵,齐齐的一跃而下,冲入医馆,将桑冉白几人围在了身后。 “怎么?连督军夫人,你们也敢动?”男人的一双黑眸阴冷刺骨,薄唇抿出一条无线的直线,仿佛下一刻满身的杀意倾泻而出。 流民们蜷缩在了一块,几十人紧紧地窝在一处,满眼惊恐地看着傅辞。 唯有其中一个领头的,矮小的个子,圆滚滚的肚腩,不怕死的说道:“这家医馆说好要救治我们的,现下又见死不救,我们··我们只是自保而已。” “自保!” 桑冉白冷哼道。 “方才那一群流民中,我一眼就注意到你了,你还是赶紧交代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 领头的男人明显地呆愣了一下,随后继续反驳:“你在说什么?我不是流民,还能是什么?” 桑冉白丝毫不给他多言的机会,举起手里的手枪,上前顶着他的太阳穴:“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我手上唯一这颗子弹定是让你脑袋开花。” 冰凉的金属似乎要穿透他的脑袋般,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保险杠咔擦一声响。 男人不及的腿一弯,跪在了地上,再抬头时,傅辞手里配枪迎面对上他的额头。 双重的恐惧,瞬间席卷他的全身。 他脸上的不屑终于褪去。 “你们··你们千万不要杀了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傅辞收回配枪放于腰间,朝宣立仁投去一个眼神,宣立**臂一挥,几名骑兵押着领头的男人牢牢押住朝军营的方向走去。 剩下的流民见领头被抓走,求饶着:“大帅,夫人,你们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同我们计较了,我们··这就离开··” 开口的是一位年迈的老者,佝偻着背,身上的竹笼子里还背着一个半大的娃娃,睁着圆滚滚的眼睛,四处张望着。 桑冉白于心不忍,抓住傅辞的军装的衣摆,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有办法。” 不是和他商量···而是笃定。她心里明白以傅辞的能力和手段,一定能解决这些流民的困境。 傅辞扯着嘴角冷笑:“刚才这帮人还企图占了这医馆,你还打算求情?” 不自量力·· 李义见状,赶忙从破败的医馆内小跑着出来,一脸焦急:“大帅,救救吧,都是老弱妇孺,若不及时救治,可能真的·就没命了。” 李义一脸的狼狈,齐耳的短发高高竖起,看着好不滑稽,哪里还像一个医术高超的大夫,反而和这帮流民没什么两样。 “我没有那么多药,军营里伤病比这更多。”傅辞不是不想救,而是这流民就像韭菜般,一茬割了又有一茬。 如果发了善心救了这批人,后续还会更多。 “药可以去南边买,再不济还可以龙城调一些··”见傅辞拒绝,桑冉白闭眼,迎难而上。 “大帅,就在龙城,而且龙城没有战事··” 这三年,这女人心底里跟着明镜似的,对其中的弯弯绕,她清楚得很,闺阁女子哪知这些? 流民们仿佛看到了希望般,纷纷地跪地哀求:“救救我们吧!我们真的不想死。” “我能解决钱的问题···”桑冉白深知自己做的这一步是错误的,但一想到眼前这些老弱妇孺,她做不到置之不理。 傅辞的疑心病是何等的重,她又怎会不知,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哦~”傅辞将尾音拉长,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 桑冉白依然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的外祖是春风银行的董事长··我有办法从他那里拿到钱。” 看来,是真的恢复记忆了。 傅辞微微一顿,黝黑的眼眸,扯唇一笑·· 幸好,还有外祖和舅舅这个挡箭牌,万一要是让傅辞知道自己手里还握着整座白狼山的重武器和药品,他定是会疯了般的抢掠。 放眼整个华夏国四大军阀家族,谁人不惦记。 当年若不是她的蠢笨,误信了蔡远兴这个人渣,大师傅也不会死,白狼山的那么多弟兄也不会命丧黄泉。 想到这里,桑冉白的内心又是一阵悸动··· ———————— “见到冉姐了?” “七爷,我们找了三年,终于找到冉姐了··” “是嫁入督军府了,樊楼刚传来的消息。” 一名身穿长衫,温文儒雅的男子,站在仁善堂对面酒楼的包间,透过小窗的一条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景象。 “小冉,你终于回来了?” 第17章 明明是你休了我!我还不能走了 军车缓缓地前行着,傅辞一只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另外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根香烟。他身上那身军装的衣领松散开来,几缕发丝随意地垂在额前,显得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 “听说上次逃跑的时候,你开车的速度,跟后面有鬼追着似的。嗯?” 傅辞没有见过女人开车,对于坐在他身侧一言不发的桑冉白,忽然有一些好奇。 她开车会是什么模样? “逃跑···” 桑冉白无语地耸耸肩:“明明是你休了我!我还不能走了?” “那也是你在樊楼骗了我的休书··” “是不是那次就已经恢复记忆了?”傅辞忽然用力地拍了下喇叭。 刺耳的声音,桑冉白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原来是前方不知何时串出三四岁娃娃,手里拿着简易的拨浪鼓,正站在路中间,一脸懵懂地看着他们的车子。 “我可没有骗你休书,是你堂堂一城之主,说话不算话而已···”随着车子再一次缓缓地前行,桑冉白压低声音嘟囔着。 她并没有回答傅辞的第二个问题,傅辞也并不想继续追问下去,车内一时间又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之中。 “今日,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馆!”桑冉白转过头,目光直直的看着傅辞那线条刚硬的侧颜,问道。 傅辞皱眉,脑海中回想起今日本就是打算去军营处理事务的,路过北街时听见有人在议论,隐约间听见仁善堂里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流民·· 仁善堂,他自然是知晓的,桑冉白整日呆在那处破医馆,当时他的内心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波澜,一股从未有过的担心涌上心头。 一想到这里,傅辞的眉心锁得更紧了,薄唇抿成一条线,脸色可怕地吓人。 “你怎么了?”桑冉白见他阴晴不定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就是路过,看到了就顺便把你救了。”傅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而又冷漠。 仿佛他真的只是偶然路过,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他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有意地避开桑冉白迎上来的目光。 这个理由倒是成立的,他绝对没有那么好心,特地赶来救人。 车子稳稳当当地行驶着,许是傅辞在身旁的缘故,桑冉白闹腾了一天,这一刻才放松了下来,小巧的脑袋一点一点地,最终迷迷糊糊地在副座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待她再一次睁开眼,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这是?”桑冉白见车子停在郊外的小树林,傅辞并不在车内,而是在车外撸起袖子拿着工具不知在捣鼓着什么。 见桑冉白下车,他一把扔掉手里的工具,说道:“车子应该是没油了,启动不了。” “车子启动不了,可能有很多原因,我看了下周边的环境,可能是山路太颠簸,起动机出现故障而已。”桑冉白绕着车子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检查着车身的各个部位。 “这个简单,我可以试一下····”她走到傅辞的跟前,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缓过神时,差一点自己的额头就碰上傅辞的下巴。 桑冉白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桑冉白瞬间移开目光,轻咳一声,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气氛。 “你能有什么办法?”傅辞带着一丝惯有的质疑。 桑冉白转身走向车子,打开引擎盖,仔细检查了一番启动机的连接线路和周围部件。“这里的线路松动了,可能是刚才路上颠簸导致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调整那些松动的线路,动作娴熟而利落。 傅辞站在一旁,指尖夹着一根烟,饶有兴致地看着桑冉白忙前忙后。 这个女人,总是能在不经意间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好了,试试看吧。”桑冉白拍了拍手,转头看向傅辞。 傅辞将指尖的烟弹出很远,坐进驾驶座,按下启动按钮。车子的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竟然缓缓启动了起来。 “哈!真的启动了!”桑冉白有些兴奋地跳了起来,连眼睛都亮晶晶了起来。 “没想到你还懂这些。” 桑冉白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我会的可多着呢?以后可别小瞧我。” 两人竟默契地相视而笑。 “我在法国学的就是机械专业。”桑冉白微微仰头,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不过我并没有修过车,尤其是你这种德系的军车。”她偏过头看向傅辞,眼神中闪过一丝皎洁。 回去的路上,两人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些话头子。 提及自己的专业,桑冉白这几年的书可不是白读的。 男人都欣赏这样的女子,却不敢触碰这样的女子,于傅辞而言,她就像一本书,每一页都写满了惊喜。 失忆的这三年,她是怎么做到如此隐忍不发,安安静静地将自己的失忆症给治好的? —————— “阿霞。”蒋书仪抬眸,对着身旁的陈嬷嬷说道,声音不疾不徐,“明日去督军府知会声,今年除夕让少帅带着他的那几房上老宅吃顿饭。”说话间,蒋书仪半眯着起眼睛,感受梅花的香气。 “是!”陈嬷嬷微微欠身。 蒋书仪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几株梅花上,“今年开得晚,都这个月份了才陆陆续续地开出了一些。” 她伸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剪子,动作娴熟地剪下几簇开得正艳的花枝: “阿霞,去仓库找个好看的花瓶来,一会儿将它插起来,明儿送到督军府去。” 上了年纪,说话也变得絮絮叨叨了。 陈嬷嬷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对蒋书仪道:“夫人,外面天凉,还是早些回房,免得到时候冻着了。” 蒋书仪这才如梦初醒般,收起手里的剪子,一主一仆孤零零地走在这偌大的老宅。 “听说今年老帅也会来。”蒋书仪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不知是一人回还是····”她的话还没说完,但陈嬷嬷明白,她是担心大帅是否会带着那个戏子一同归来。 “夫人,不管是几人回,你依旧是这老宅的当家人,依旧是少帅的母亲,这个家不能没有你。”陈嬷嬷望着蒋书仪,一字一字从容道 第18章 傅辞带桑冉白去游玩 仁善堂 “二当家,不能再等了,既然流民的事情解决了,咱们就该回白狼山从长计议。”应巧儿抓着桑冉白的纤细的手说道。 “咱们白狼山的血海深仇,你的大师傅和白狼山的弟兄们,现在的坟包还在山寨内,甚至连墓碑都不敢立。”应巧儿许是想到当年的那场大战,抓着桑冉白的手越发的用力,连眼尾都带着猩红。 桑冉白按下心头的慌乱。 “阿嫂,除夕前咱们就离开。” “但一定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上次为了救那些流民,傅辞已经知道我恢复记忆的事情,这段时间甚至都安排手下跟踪我。” 傅辞对她的怀疑到底有多少,她不得而知,不敢有轻举妄动。 万一让他知道她手里还握着如此丰厚的财力,定是不会轻易放过。 应巧儿知道她不该如此对桑冉白咄咄逼人,最近樊楼那边也是被把控得非常严峻,想来傅辞已经开始怀疑樊楼了。 一定要趁早离开,在帝都一天就危险一天,樊楼那些无辜的伙计,不能受她的牵连。 小六子原本安静地站在一旁,忽然窜了出来,咬着牙说道: “冉姐,樊楼的掌柜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我们定是不能让樊楼受牵连,听说督军府的水牢就是阎王的修罗殿,可怕得很。” 对于小六子心中那份对傅辞挥之不去的惧意,桑冉白只能无奈地摇头,这份心情,她着实难以言喻。 毕竟,三年的记忆空白,已让她与督军府紧紧相连,而傅辞,也已不再是往昔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面阎王。 这,正是桑冉白此刻竭力想要实现的目标。 她轻轻一笑,温柔地拍了拍小六子的肩头,眼中闪烁着坚定: “六子,若非你上次机智地学那猫头鹰啼鸣,恐怕咱们早已阴阳相隔。你们且放宽心,这白狼山的血海深仇,我桑冉白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也定要让它有个了断。” 听桑冉白信誓旦旦地说完,应巧儿和小六子心情舒畅了许多。 “二当家定是有主意的。” 桑冉白巧笑着抬眼看向应巧儿,“阿嫂,一定要相信阿冉的。” 应巧儿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 —— 待两人走出医馆,李义抱着他那才几月大的娃儿,神情认真。 “最近看你和樊楼的这两人进出,我就知道你恢复记忆以后,总是要做点什么的。” 看着桑冉白这样的,却不似平常女子,真的就好吗? 比关在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知道攀比争宠,拈酸吃醋妇人,好上不止千百倍。 桑冉白瞧着他眸光熠熠,伸手很从容地便抱过李义手里的娃娃。 她弯唇笑着,逗弄着怀中“咯咯”笑的檽米团子:“师傅,生在这个年代,你说就这样的小人,还有千万的这样的小人是否能度过这个动荡年代。” 李义被桑冉白的话噎住了喉咙。 见李义没有说话,桑冉白自然是明白方才的言语太过犀利: “我留过洋,甚至还跟师傅学会了医,身上还背负着深海大仇,我不能留在督军府只做那样的女子。” 李义明白,甚至比她更想做这样的人。 “你真的舍得离开督军府?离开少帅?” 桑冉白方才的笑意收敛了起来:“大帅再不济总归是对我救命之恩的,虽然妻妾成群,名声不太好,但在民族大义面前,他还是响当当的汉子。” “将来,我想我能帮到他,但现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李义牵唇笑了笑,揉了揉桑冉白的脑袋。 “看来为师要许久见不到你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来个电报。” 这是桑冉白第一次和李义如此畅快的聊天,倒也算是圆满,师徒前后三年,感情早已不似普通人。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门外突然响起的马蹄声,打断了两人不舍的情绪,桑冉白抱着娃娃出门查看,原来是傅辞骑着一匹棕黑色的骏马停在了医馆门外。 “上来!” 傅辞在马背上伸出大手。 桑冉白诧异,随即便恢复了镇定,转身将小娃儿递给李义。 伸出手,便被一股力量拉上了马背,马儿在街头奔跑着,傅辞宽厚的胸膛贴着桑冉白的后背,厚重的呼吸在她的耳鬓徘徊着。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桑冉白眼看着马儿跑出了帝都城门,城门把守的士兵,见到傅辞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怀里搂着一个女人,低着脑袋连头都不敢抬起。 见人和马都远了,才缓了一口气,抬脑门子狐疑四处查看着:“少帅,怀里的又是哪位新地主?” “我··我见过,是上次开车出逃的夫人。”其中一名门外人,惊诧地抬起头,“他们什么时候关系可以好到骑着一匹马,出城游玩了。” 几人耸了耸肩,又继续板正地站立着。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傅辞双手紧紧地握住马缰,“吁”的一声,马儿停了下来。 傅辞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今日他一身月华色缂丝墨竹纹长衫,外搭着一款妮子大衣,不像穿着军装时的戾气,反而多了几分温和的气韵。 他不紧不慢地将桑冉白从马背上抱下:“看你最近无聊的,总是往那破医馆跑,就想着带你出来散散心。” “就这?” 桑冉白一噎,竟不知如何接下去往下找话题。 他们俩好像关系并没有好到可以一起出去游玩吧。 前段时日,迎那柳双双进门前,还时不时给他使绊子,甚至连大婚当日,也在刁难他那心肝宝儿。 这才多久的功夫,眼前这个男人竟不计前嫌了? 傅辞轻掀袍子,垂眼: “我知道你的脑子在想什么?” “主要是,本帅也有些无聊!前些日刚解决了流民的住所问题,这几日便没什么事,闲得慌!” 傅辞不自然地松了松肩膀,又甩了甩胳膊。 在桑冉白的眼里看来,着实有些可爱。 傅辞舌尖轻顶腮侧,右手时不时摸着腰间的位置。 前些日刚从毛子手里得了一匹勃朗宁,小巧可爱,很适合女子佩戴,看到枪的第一眼,他便想到了桑冉白。 但又不能平白无故地送她一把枪,总是要想着一个由头,送给眼前这个女人的。 总不能每次都让她拿着那把破枪到处唬人,总会遇上几个识货的。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女子还是会用枪安全些。 第19章 惦记这款型号的,应该都是女人吧 帝都的深冬,成片成片皑皑白雪,在马背上奔跑起来,脸都被小冰渣子刮得呼呼地疼,桑冉白蜷缩着脖子,鼻子冻得通红。 傅辞心绪辗转,就这么盯着桑冉白看了好一会儿,细碎的长发,小巧的鼻尖,扇羽般的睫毛·· 他怎么从来没有留意过,她竟也有如此娇俏的一面。 “我们是来这看雪的?”桑冉白看了眼眼前的雪,下意识地抓起一把积雪。 傅辞思索片刻,还是从腰间取下了一把小巧精致的勃朗宁,放在他宽大的手心,竟是能被整个覆灭。 桑冉白的目光很快就注意到他手上那把小小精致的勃朗宁手枪,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夸张地掩面,眼神里藏不住的羡慕:“这把是比利时造的,这么小小的一只,很罕见吧。” 傅辞很少见到桑冉白露出这样生动的神情,以往每次见到她总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可如今,仅仅是一把小小的手枪,便能让她如此兴奋。 傅辞被她的模样打动,不假思索地将枪递到桑冉白跟前,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温柔与宠溺:“你拿着试试手?” 求之不得··· 桑冉白一把接过傅辞手里的勃朗宁,仔细地端详着,放在掌心颠了颠重量:“嘿,真轻··听说这款勃朗宁出场的时候就是一对儿的,还有一只呢?” 知道的真不少。 傅辞察觉出她细微的目光,没等她开口,便淡声说道: “你要是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 傅辞话刚说出口,桑冉白快速地将手枪塞到了傅辞的手里,同时忙不迭地摆手拒绝: “不行,不行,君子不夺人所好。” 傅辞懊恼着,埋怨自己嘴笨,刚才应该找个更好点的说辞,这把明明准备送出去的手枪,这会儿又沉甸甸地回到了他的手里。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垂眼去看桑冉白手掌,小巧纤细,同这把手枪很配。 “军营里我有的便是枪了,我一个大男人拿着这么一把小玩意儿,实在上不了台面··” 傅辞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着: “而且,最近母亲总是夸你,这把手枪就给你当作新年礼物了,也算是母亲的一点心意。” 桑冉白本就对它垂涎欲滴,见傅辞徐声慢语地讲着。 “既然是新年礼物,那我便不客气了。” 还未等傅辞回过神来,桑冉白迅速地从他的手心拿过,手指下意识地扣动着扳机。 忽然半眯着眼睛,将枪口对着傅辞的额间,嘴角上扬着。 傅辞一怔,不禁抬眼看向她。 然而还没等傅辞做出更多的反应,桑冉白已经随手收回手枪,拿在手上把玩着,眉目舒展地抚摸着。 傅辞一脸探究地盯着桑冉白打量。 那双清透乌黑的眼眸流转着,将喜欢都全写在了眼睛里。 这样的桑冉白,瞧着天真纯净乖巧可人。 傅辞薄唇上扬,轻挑眉梢,故意逗她。 “怎么?不是新年礼物,你还不收了,多少人惦记着本帅手里的这把勃朗宁。” 桑冉白眨眨眼,随手取下腰间的那把略显破旧的枪动作潇洒地扔到了一旁,嘴里细声嗔嚅着: “惦记这款型号的,应该都是女人吧。” “·······” 傅辞哑然失语。 她竟可以玩笑般地将这话随意地说出口。 桑冉白见傅辞视线幽幽盯着自己看,若有所思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转移话题。 “今早,阿霞嬷嬷拿了一盆梅花,说是今年除夕让您带着几房太太去老宅过除夕。” 傅辞沉默。 往年这些节日,母亲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年怎么转了性子,让大家一会儿去老宅过除夕。 傅辞负手蹬脚,一把跨在了马上,伸出手将桑冉白一并带上,念叨了一句: “手这么冷,记得要揣个暖壶” 马儿悠悠地往前走着,不乏沉稳,桑冉白被迫靠在傅辞的胸膛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傅辞低头看了眼,见她一动不动靠着,登时鼻腔里溢出一声笑。 “怎么?本帅好心提醒你,你还不领情?” 桑冉白心说,你还是之前那样比较正常。 这大雪天,往外瞎跑什么? 她不情不愿地抿了抿嘴,点点头,干脆轻声细语咕哝着老实说道。 “往年,我也是没有揣暖壶的习惯,少帅也觉得没什么···” 啧,还怪起他了。 傅辞眉心挑了挑,低声说道:“那接下来每年都让人备着。” 桑冉白缄默了许久。 失忆的三年时间里,她每一刻都期盼着,傅辞若是这样的夫君便好了。 现在她什么都想起来了,却不再是过去的督军夫人了。 恢复记忆之后,她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白狼山的二当家·· 傅辞一手握着缰绳,感觉到她的情绪,黑瞳暗了暗。 “你在想什么?” 桑冉白摇头:“没想什么····” —————— 与此同时,督军府的另一处,柳双双的手上的伤还未痊愈,幸亏是冬季,天气寒冷,伤口也不会化脓。 这手伤了,便不能好好伺候少帅了,这让她满心忧虑。之前在樊楼,每次想要好好侍奉着,总是被那个不解风情的宣副官打断。 不是有重要军情,就是有紧急事宜,让她屡屡错过机会。 如今,如愿以偿地嫁进门了,本以为可以长相厮守,可一连好几日她都没见到他的身影,更别说想给他添个一儿半女。 唯有了子嗣,她的地位才算是真正的稳了。 突然,“嗒、嗒、嗒”的马蹄声,由远至近··· “少帅回来了···” 柳双双抑制不住的开心,快步地走向窗户的位置。 只见远远的一匹黑棕色骏马,朝督军府飞奔而来,定睛一看,马背上还坐着一个娇小的女人。 柳双双胸口一滞,呆愣了片刻。 片刻之后,她才看清,同傅辞一起在马背的竟然是桑冉白·· 这几日丫鬟霜儿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及,少帅对夫人好像不一样了,她原本以为只是让她这位新姨娘添堵的说辞罢了。 如今看来,倒真的有些不同。 不行,她一定要抓紧时机,抓紧时机怀上傅辞的孩子,在这瞬息万变的督军府,哪怕做得再小心谨慎,也敌不过其他两位有背景的姨娘来得受人重视。 趁现在督军府还未有子嗣··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一个精致的盒子映入眼帘····· “少帅,你可不能怪我了···” 第20章 一会儿可让你欲仙欲死呢 “冬至过完便是除夕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呢。”桑冉白盈盈站在灶台前,目光柔和朝着在一侧揉搓糯米粉的张妈和宝儿,笑着感叹道。 时间确实过得快,这是自己在督军府过的第四个冬至了。 可惜的是,今年不一定能过上年了。 想到这里桑冉白握着汤勺的手,突然静止在了一旁,直到锅中的水沸,热气烫到她的手,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夫人··”宝儿心疼地唤了声。 唯有不知其中缘由的张妈,扯着她那大嗓门,兴致勃勃地比画着: “今年除夕,老夫人特地吩咐了,想尝尝夫人最拿手的白斩鸡呢··” “无鸡不成宴··” 桑冉白樱红的唇扯了扯,心绪虽然不宁,但手上的动作还是麻利得很。 最后一个冬至,还是需要有始有终的。 若是这次能够顺利离开,应该会很久回不来了吧。 她竟然开始有些不舍·· 宝儿看着她这副瞬间变得有些惆怅的模样,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勺子。 低低绕绕的嘟囔了两声: “夫人若是不舍得,也可以过完除夕的。” 张妈耳朵机敏得很,还没等桑冉白回复,她便爽朗地说道: “瞧你这丫头,竟说些什么话,自夫人进门,哪年的除夕不是夫人手把手准备的··” 说到这里张妈恍惚明白其中话中的意思,揉搓檽米的手,指向宝儿·· “莫··莫不是··今年除夕夫人想要偷懒,我这个老妈子可做不出老夫人和少帅爱吃的佳肴来。” 届时,宝儿和桑冉白才松了口气。 桑冉白余光扫向宝儿,示意她不要多言,随后眸光一转: “张妈,今年除夕还是我掌勺··” 三人在厨房说话打趣的时间。 桑冉白投向案几上早已备好的食材,鲜嫩的羊肉,洋葱,生姜。 羊肉在她的切割下变成了大小均匀的薄片,起锅烧油,葱姜放入锅中,再放入切好的羊肉,倒入热水,放入大料,一整套下来行云流水。 片刻之后,锅盖下蒸气氤氲,香气愈发浓郁,桑冉白将锅盖打开,一股热浪随着空气飘向了厨房的方向。 傅辞坐在大堂的正中央,最近闲来无事,他总是喜欢往府里跑。 宣立仁甚至不知好歹地打趣他,“少帅,越来越念家了。” 冬至,更不应该呆在那冷冰冰的军营·· 傅辞所坐的这个方向,余光正好可以瞄向厨房灶台的方向。 只见,桑冉白一身月牙色的旗袍,煞风景地围着围兜,又是烧菜又是切菜,看着倒是有模有样。 傅辞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她吸引,嘴角上扬。 “少帅··” 一个娇媚的声音从偏厅传来,只见柳双双扭着那水蛇般的细腰,从他的眼前缓缓走来,烫伤的手已经插了纱布,好得七七八八。 “少帅!” 傅辞启唇正欲说什么,柳双双的双手已经缠上他的脖颈,胸脯的那两处硬生生地压在了他的脸上。 “坐下说。”傅辞被环抱得有些喘不上气,大手一挥将眼前这个女人扒拉到一旁。 柳双双差一点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幸得手快抓住了沙发,才得以站稳。 她一脸怒怼,哪会想到傅辞竟如此不解风情,今日她打扮得如此妖媚,他竟视而不见。 “少帅,你弄疼我了··”柳双双伸出刚才被剐蹭到发红的手腕。 傅辞却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根香烟,点燃,愤懑地问道: “在樊楼时,你便和本帅信誓旦旦,只要嫁入督军府就好,怎的?进门才多久,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又搂又抱,成何体统。” “呵” 柳双双心里嗤笑声。 这话怎么从傅辞嘴里说出来,怎的,听着就怪怪的。 他傅辞何时有体统过? 见柳双双呆愣,傅辞再一次重重地说道: “在一旁好好坐着!” 柳双双满是不解:“少帅,最近你是怎么了?从前你不会这样对双双的。” 怎的?听不懂人话了? 宣立仁站在一侧,想笑又不敢笑。 只能低着头,硬生生地扛着胸腔发出的震动声。 傅辞稳定思绪,指尖原本夹着的烟,这会儿直接掉在了唇上,肝火旺盛得很: “你最好在这督军府里安分些,本帅最不喜的就是你方才的做派。” 桑冉白从厨房端着一碗汤圆走了出来,便听到傅辞说的这句话。 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着: 怎么转了性子,从前不是最爱这样的做派吗? 男人心,也是捉摸不透的。 傅辞自然是瞧见了桑冉白那副表情,更是火气旺盛了起来,定定看着她。一字一句: “可以开饭了吗?” “开席咯,开席咯··”张妈手里端着碗筷,从厨房小跑着出来: “今日都是夫人的拿手菜呢。” 钟珏和温禾从门外吵吵嚷嚷地走了进来: “让你给我放炮的,你怎么这么笨。” “我哪知道你点什么牌?”钟珏气囊的 凭什么她的父亲官爵比温禾父亲小,便要每日吃她的亏。 这脚刚迈入大门,便见到傅辞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两人四目相会,有意地闭上了嘴。 随后,变脸般地换上了另一副嘴脸。 “大帅,今天怎么回来了?”钟珏愉悦地跑向傅辞的方向,将柳双双挤到一旁自个儿挽住了傅辞的胳膊。 和钟珏比起来,温禾的性子比较内敛,不论发生了多大的事情,她总能稳定思绪。 “开席了!”桑冉白将最后一道菜放于桌面上,“今日冬至,难得大家会儿聚得齐整,平日里也难得和大帅吃顿饭,今日便好好吃个团圆饭。” 团圆饭·· 傅辞含在嘴里,嘟囔了两声。 餐桌上,桑冉白给大伙儿都倒上了酒: “平日里,我就好点小酒,今儿个大家也喝点,过完冬至,吃完汤圆,年岁又长了··” 这个桑冉白怎么突然能言巧语了。 温禾暗自思忖着,明面上还是端起了酒杯。 几杯酒下肚,几人便昏昏沉沉了起来·· 桑冉白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不胜酒力,我先回房休息了,少帅,你们慢慢喝着。” 温禾同钟珏也因头疼难忍,起身离开。 “这酒怎么这么烈?”宣立仁话还未出口,便重重地趴在了餐桌上。 柳双双见状,眸光一闪,起身扶起了醉醺醺的傅辞,小声地说道: “大帅,我扶你进房休息吧。” 傅辞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罩着,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纤细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夫人··今晚你给大家会儿喝的是什么酒?” 柳双双杏眼半眯,拇指按在他的手背上细细地揉搓着: “少帅,是好酒呀,一会儿可让你欲仙欲死呢··” 第21章 那么本帅挖地三尺 “宝儿,今天的酒怎么回事?怎么连我的酒里都加药了?”桑冉白一只手扶着床,另外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胸口。 怎么回事儿?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头痛欲裂,胸口感觉有块棉花堵在这里,浑身就像灌了铅一般。 “快,宝儿,烧一壶茶水给我灌下去,今晚这个机会定是不能错过!” 桑冉白用最后残留的意志,朝宝儿说道。 “夫人,你忍一下,我马上去烧水。”宝儿抬腿便往外跑去,心里慌得七三八下的。 不知过了多久,桑冉白迷迷糊糊地躺在床榻上,眼睛越来越重。 就在此时,卧室的门被重重地打开。 “宝儿,你来了吗?” 对方没有回应,好像有一堵人墙站在她的跟前,可她却如何都睁不开眼睛。 不是宝儿? 那会是谁? 桑冉白本就松软的身体,在酒精药物的作用下,显得异常的魅惑,还未等她问清楚是谁? 就听到衣物撕成碎片的声音·· 她瞬间感受到身上的清凉,一只粗糙的大掌覆盖了上来,将她的浑圆紧紧地握着,拇指揉搓着。 “你要做什么···你是谁···” “你再不走,我喊人了,这可是督军府··” 桑冉白现在连大声嘶喊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哑着声音企图吓走这个不速之客。 那人却风一般将身体压了下去,大掌从浑圆一直到腰间,慢慢地滑向了大腿间,一只手粗暴地撕开了旗袍的裙摆。 滚烫的唇印上了桑冉白软弱的嘴,声音嘶哑:“夫人,夫人··” 傅辞。 桑冉白屏息后仰,将腰身抵在床头,透过窗外的月光,她半睁着的双眸足以令她看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男人生得端立剑眉,眼眸幽邃深不见底,是一张冷峻神朗的面孔,但他的脸颊通红,青筋暴起。 浑身的气息却压得她遍体生寒,汗毛倒竖。 在医馆这些年,桑冉白甚至都不需要去把脉,这个男人喝了催情药。 他的手很烫,额上都是汗,唇色却殷红诡异。 该死·· 桑冉白心中一阵惶恐,难道今天真的要将自己交代在这里了。 “咕咕” “咕咕” 窗外猫头鹰叫了两声。 是阿嫂和六子。 “咕咕” “咕咕” 猫头鹰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是他们等得急了,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了。 自己身上的催情散不解的话,也会是走不远的! 其实和傅辞做点什么,也并不吃亏,毕竟他长得还是不错的·· 想到这里,桑冉白心一横,纤细的双手直接环抱上傅辞的脖颈,将唇再一次浓烈地覆盖了上去。 方才她身体的反应,应该也是这催情的药物所致。 催情药最方便的解法,便是如此·· “快点,我很急··” 傅辞灼热的呼吸贴在她耳际,下一瞬,一条有力的手臂捞住她腰腹。 “你很漂亮,腰很软··” 有了催情药的驱使,傅辞更加的肆无忌惮,他馋她的身子。 这个发现像是刺激到他,浑身血液开始翻涌。 二十七年清心寡欲,有人能对他胃口,勾起他兴致,头一次。 事后,傅辞抚摸着她纤细的后颈儿,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慢慢地便睡死了过去。 “咕咕” “咕咕” 桑冉白咬了咬下唇,匆忙起身,从衣架上给自己换个件干净的衣裳,披了一件毛呢大衣,动作迅速又有些慌乱。 临走到门口,她忍不住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熟睡的傅辞· 心中却涌起异样的情绪,有不舍、有难受、亦有难以言喻的复杂。 翌日 这夜,许是催情散的作用,又或者是昨夜的缠绵耗费不少力气,傅辞睡得格外的沉酣! 一夜无梦,直到天空露了鱼白! 想起昨晚的缠绵,他忍不住勾着嘴角,下意识地伸出手,向身旁的位置探去,想要触碰熟悉的温暖! 空地?这么早就起来了? 傅辞皱眉,那丫头,最爱的便是赖床,不到日上三竿,绝不挪动分毫! 他猛地一下,突地睁开了眼睛,一大片灰白色调! 安静的可怕。 他忽然心底里深处有一股浓浓的不安感! 快速地掀开被褥,白色的床单上异常鲜艳的一抹红色! 反复观察着房里的一切! 只有梳妆台的抽屉凌乱地开着,傅辞起身走到梳妆台查看! 一枚破旧的老式怀表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平日,她几乎不离身! 他打开怀表,“嘀嗒,嘀嗒”地响着! 表盖上方的位置镶嵌着微微泛黄的合影,照片里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儿的合影! 女人面容温婉,女孩儿扎着马尾辫,天真无邪的笑容,嘴角两侧明显的酒窝,若隐若现! 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傅辞的瞳孔快速收缩着,原来他苦苦寻觅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一直在他的身边! 整整三年,他怎么就没发现。 15年前龙城杜家 “娘,咱们救救他,他好像快死了!” 小女孩软糯的声音响起,小手死死地拉着杜宁的衣角,满眼的乞求! “冉冉,乖,天太冷了,满大街这样的孩子,管不过来的!” 杜宁不忍地看了眼,躺在地上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小脸冻得青紫的孩子! 看样子应该是活不过今晚了! 生在这样的战火纷飞的时代,饿死,冻死,对普通的百姓而言,实在是太过平常的事情! 人命如草芥,每天都在上演着生离死别! 杜家管不过来,她更无能为力! 杜宁半拉半扯地将桑冉白带回府里! 顿时,传来嚎啕般的哭闹声! 这年,傅辞12岁,他父亲的仇敌,将他从帝都诱拐到了龙城,虐待得奄奄一息,扔到了流民堆中,自生自灭! 他以为这次,他会逃不过了,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僵硬! “救救我。” —————— 杜宅 “哥哥,哥哥!” 再一次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了,傅辞睁开眼睛的第一眼便是7岁的桑冉白! 小小软软糯糯的一只,圆溜溜的双眼,扯起的嘴角两侧,浅浅的小酒窝! 扎着的两个小辫子,就像年画里娃娃一般! 命运的使然,还是宿命的轮回! 傅辞收回思绪,眼神里看到一束光,迅速地暗淡了下去! 那你为何会摔下悬崖? 为何会身受重伤! 又为何会远离龙城出现在那察? 傅辞手里紧紧地握着那块老式的怀表! 心底的疑惑如同浪潮般,席卷而来? 那么本帅挖地三尺,定是要将你找出来的! 第22章 咱们终于出来了 “夫人,咱们终于出来了!”宝儿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兴奋得小脸通红。 “等过了前面那条路,咱们就真正安全了,傅辞怎么也会想不到咱们走了最顺的那条路··”桑冉白熟练地打着方向盘,黝黑的眸子盯着前方宽敞的大路。 小六子和应巧儿坐在后座,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窗外,观察着来往的车辆,但凡经过一辆军车,都能把他们吓出一身的汗。 “二当家,接下来咱们去哪?”应巧儿小声地问道。 “去龙城吗?” 桑冉白不假思索地摇摇头:“龙城现在还不能回去,那里有咱们的仇人,咱们必须要将白狼山的兄弟召集起来···”说到这里桑冉白咬了咬后牙槽,一字一句:“再杀回去,让他们措手不及。” 还有那察王,那畜生联合蔡远兴那对狗男女,一整团的武装部队,杀进白狼山,五百多号兄弟死的死,跑得跑。 想到这里,桑冉白素净的小手紧紧地握成了一个拳头,眼神阴鸷。 “回白狼山,将失散的兄弟都找回来。” 应巧儿听完桑冉白的话,用力地锤了捶自己的胸膛,面上神情平淡,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三年前她就是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儿子全部死在军阀的枪下。 她此生活着唯一的信念,就是报仇。 小六子瞟了她一眼,轻轻地抓着应巧儿的手,抚慰道:“巧儿嫂,你别难过。”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窜出一辆军车,将桑冉白等人拦截了下来。 顿时,车上的人心跳如雷,不自觉间屏住呼吸。 桑冉白紧紧地攒着手里的方向盘,压低声音:“不用担心,咱们已经离帝都有些距离了。” 只见对方车上下来两个人,面无表情,看穿着,应该是地方治安管理的高级官员。 桑冉白快速地打开车门,假意眼神惊慌失措:“军爷?怎么了?” 其中一个个高点的军爷,带着一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见桑冉白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表情缓和了一些: “你们这是去哪?前方就是那察了,最近山上逃串下来的山贼到处都是,你们这是要进那察?”他的声音低沉有力。 听对方讲完,桑冉白顿时松了口气。 估计是最近流寇逃窜众多,他们在周边设立了关卡,防止山贼流寇进入那察城镇为祸当地百姓。 “军爷,你看··”桑冉白指了指身后的汽车,眼光流转,明显比方才放松了许多:“一车的孩子女人,进城探亲呢。” 说话间,她的眼神中带着真诚与无害。 军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长相娇美的女人,流寇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美人。 而且令人意想不到的,竟然还会开车,还是当下女性实属罕见。 他扯薄唇朝身后另一名个子稍微矮点的军官点了点头,好心地提醒道: “当下时局这么混乱,姑娘还是少点出门。” 另外一位军官,得到指令后,大步地走到汽车旁微微俯身,朝窗户里面瞅了瞅。只见车内只有女人孩子, 确定情况后,这名军官像朋友般,玩笑地拍了拍汽车的车身,笑言道: “这大家伙可真不错,一点都不比军车差。” 看来是一个懂车的主,桑冉白打开驾驶座,稳稳地坐了上去,用力地踩着油门朝他说道: “这款是美国制造的车型远不如德国的质量好呢。” 见桑冉白坐在驾驶位没有动,矮小一点的军官明白她是在等待放行的指令,便朝她挥了挥手,大声说道: “进城吧。” 目送着车子远去,矮小的军官打趣道:“赵上校,你是看上那娘们了,长得可真不赖,而且懂得也多。” ———— 帝都督军府水牢 “昨晚,你做了什么,你别在这装无辜。”傅辞大掌用力地扼制住柳双双的下巴,眼神阴冷。 “呜··呜··”柳双双用力地摇着脑袋,散落的碎发垂于额间,狼狈不堪。 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瑟瑟发抖。 事情已经败落,按傅辞的性子定是不会放过她的。 昨晚明明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昨晚扶着傅辞上楼,正准备做点什么的时候,后脑勺被人用力一击,便晕厥了过来。 待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督军府的水牢里了。 外界本就有传闻,督军的水牢就像阎王的修罗殿,如今看来确实不假。 阴森诡谲,潮湿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的空气中,昏暗的光线从高处狭小的通风口艰难地挤进来。 四周静得可怕,偶尔还能听到鞭子的抽打声和犯人的呻吟声。 柳双双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呆着,四周冰冷刺骨的水,仿佛无数双阴森的手,缠绕着她的身体。 柳双双强忍着恐惧,颤声求饶:“少帅,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还敢嘴硬。”傅辞朝一旁的狱卒使了个眼色,狱卒立即上前抓着柳双双的头发,便把她的头往水了送去。 柳双双拼命地挣扎着,双手在空中挥舞,窒息的痛苦让她几乎疯狂。 “说还是不说?”傅辞阴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在这种本就昏暗的环境里,平日里长相俊美的傅辞这会儿在柳双双的眼里,也变得异常的可怖。 “我说,我说··”见狱卒的手再一次朝她伸了过来,柳双双抑制不住地狂吼起来。 “是不是我交代了,少帅就能把我带出去?”她想要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让傅辞对她伸出怜悯之心。 可傅辞本就心如磐石,一双黝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 柳双双无奈,哆嗦着嘴唇,声音中带着哭腔,缓缓说道: “少帅,那包药是我在樊楼得来的,说是只要让你喝了,我便能怀上你的孩子。” 柳双双边说边观察傅辞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情绪。 “樊楼··”傅辞眉心紧锁,黑眸中闪过寒光。 他早就知道这樊楼有问题,只是这樊楼到底是谁有问题? 傅辞沉思片刻,转头对狱卒说:“先把她关起来,严加看管。” 随后带着宣立仁匆匆地离开水牢,前往樊楼。 第23章 为了逃跑,竟然可以直接把自己卖了。 军车急速地开往樊楼的方向,道路上两旁的路人,纷纷避开。 李义听到响动,从仁善堂走了出来,看着从他面前飞驰而过的军车,若有所思。 看来,是真的走了。 早就清楚她这徒弟不一般,却不知她却有如此胸怀大义。 比他强,教会她学医,准没错。 军车里的宣立仁眼尾扫到站在医馆门口的李义,朝一旁的傅辞说道: “需要把李大夫抓起来审问吗?” 傅辞淡着脸扫了他一眼,脸更加的黑。 “你是没脑子吗?夫人和他关系非比寻常,他是你能动的人吗?” 宣立人没好气的鼓囊着腮帮子。 还有你傅少帅不能动的人吗? “你若真的对他有所怀疑,可以去医馆打听打听,没必要动粗。”傅辞气冲冲的,多少有些莫名撒火的意思。 派出去的人找了一整天了,还是被那丫头给跑了。 现下一点消息都没有,只能在这干等着。 宣立仁侧目打量他一番,“少帅,什么时候也变得文绉绉了。” 傅辞扭过脸,看向车窗外。 “你是没吃饭吗?车子开得这么慢。” 宣立仁一噎,“····” 他知道自己的少帅心情不好,刚跑了个媳妇儿。 平时也没见他多待见这媳妇儿呐。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傅辞没看他,“派人打听到了春风银行的行长是她外祖父吗?” 宣立仁气得直咬牙。 “我刚想和你说这事儿来着,春风银行哪有什么她的外祖父,清一色的英国人。” “你说夫人哪长得像英国人了。” 傅辞将手肘抵在车窗上,冷着脸偏头看他: “老子不想听你找那么多理由,我要你尽早有她的消息。” 那块怀表他还揣在怀里。 十五年若不是她,他可能早就找阎王去了。 找寻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找到她了。 太大意,还让她给跑了。 “·····” 宣立仁黑着脸无言以对。 “这能怪我?还不是你自己太大意,上次春风银行的支票,你可是查都没查就用了,也不知这夫人怎会有这么大的能耐,竟然还能拿到春风银行的支票。” “那可是笔不小的数目。” 傅辞冷冷剜他一眼。 “支票可是到你手上的。” “····” 宣立仁再一次哑口失言。 这都能怪上我了。 两人争吵间,车子便到了樊楼,门外的大海报又换了一个新的旦角,买票的宾客络绎不绝。 掌柜见军车停在他的戏楼前,笑着脸相迎。 “呀呀,我当是谁来了呢?原来是傅少帅呀。” 看来柳双双这日子并不好过,才娶回去没几日,这傅少帅又出来寻花问柳。 贵客上门,自然是客气点好,尤其是他这样的大人物。 傅辞立在戏楼外,一脸阴沉地看着掌柜。 掌柜被看得心里发了毛。 这是过来找茬的? 不是来看美人的? “那··那··是双双在府里惹你不高兴了吗?”掌柜的连连摆手,“少帅,这可是你自己娶的,可不能找戏楼麻烦的。” “狗东西,找什么麻烦,我们少帅是这种人吗?”宣立仁在一旁杵着,压着声儿骂了一句。 “那··那··宣副官,到底是何事?”掌柜见外人多,便把傅辞等人往里带去。 一路缓慢走着,傅辞四下扫了一圈。 “樊楼最近怎么少了两个人?” 掌柜直觉总归是要出点什么事情,昨儿六子和应娘就一整夜没回来,今儿又来了些找麻烦的军爷。 想到这,他一脸谨慎: “少帅,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不该你问的,你就不要问,回答问题就是了。”宣立仁呵斥。 掌柜提着这份警惕,趁着傅辞还没开口,他便赶紧一通输出: “昨儿晚上,我们戏楼的六子和应娘都不见了。” “今日戏楼里的伙计找了一圈,都没找着。” “她们这是犯什么事了?” “不该问的,不要问,我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宣立仁再一次呵斥。 掌柜的慢慢的低下了头,不敢多言,生怕灾祸落在自己的身上。 六子,就是那晚在督军府外学猫头鹰叫的那小孩儿。 昨晚他在与桑冉白缠绵的时候仿佛也听到猫头鹰的叫声。 看来,昨晚是那丫头有预谋的,她已经策划好了这一切。 包括那张春风银行的支票,也是用来混淆视听的。 看来所有的人都被她甩得团团转·· 傅辞的脸越来越黑,昨晚那催情肯定是她想不到的意外,只是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对自己可以这么狠·· 为了逃跑,竟然可以直接把自己卖了。 傅少帅,有权有势相貌俊朗,能被他看重的女人,少之又少·· 仔细想想,她和白狼山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 杏黄印花的旗袍外搭一件淡灰色羊皮大衣,海藻般的长发挽成一个发髻,金色的耳环,艳红的口脂,素白的双指之间夹着一根细小的女士烟,金门大酒店的二楼坐着这么一个让人赏心悦目的女子。 来往的宾客,总是驻足·· 她抽烟的模样,可不俗·· “你好,请问您就是桑冉白小姐吗?”蹩脚的中文在桑冉白身后突兀地响起。 桑冉白礼貌地伸出玉指洁白的手,浅笑着。 “你好,卡尔先生。” “你都还没转身见到我,为什么就知道我是卡尔?”西姆·卡尔疑虑从后方绕到了桑冉白的跟前,大方地坐在了她的对面。 金发,碧眼,透着异域风情,身上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圆滚滚的身材,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憨态可掬。 “看来华夏国的伙食不错,卡尔先生才来了两年就把自己吃胖了。”桑冉白一脸笑靥。 她的调侃卡尔并不气恼,而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说道。 “在法国的时候,就听你大师傅提起过华夏国的美食,甚至还经常去她那蹭饭,可惜的是,我来找她的时候,就听到她已经遇害的消息。”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眉眼有些发红,是真的难受。 大师傅在世时,经常提起西姆·卡尔,殊不知她们有过这样的过去,见他眉眼发红,自己也不禁内心触动。 桑冉白起身转了一圈,细长的女士眼晕从她性感的唇齿吐出: “你瞧,你的那位西华女士,就是让我见您的时候打扮成这样,像吗?” “真像!” 第24章 要去将那个赵启山解决了吗? “不管怎样,我今日还是要感谢你的,春风银行那张支票,解决了我的一个大麻烦。” 桑冉白将手中的烟掐掉,有些烦躁。 离开帝都数日,她的思绪总是会被傅辞影响。 卡尔朝服务员挥了挥手,“一杯咖啡!”感受到桑冉白的情绪,卡尔随意地摊了摊手心。 “都是一些举手之劳的事情,而且你确实也给我白花花的大洋了。” 卡尔接过服务员手里的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们合作的机会还会很多,比如说··” “重武器~” 听到卡尔提到“重武器”,桑冉白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原本笑着的俏眼,瞬间沉了下去,沉声道: “卡尔先生,你知道的可真不少。” 卡尔顿了顿··· 这个女人变脸的速度真快,上一秒笑着感谢,下一秒便能阴沉着脸警告。 督军夫人这么安稳的身份她不要,既然要回去做她那白狼山二当家,往后惊心动魄的日子,定会更多。 多一个敌人轻而易举,多一个朋友却难如登天。 桑冉白想到这里,又扯开了一个笑容,“既然是大师傅的好友,便也是我的好朋友,将来如果在华夏国有什么事情,可以来白狼山找我。” “你还是决定回白狼山?” 这是卡尔想不到的,回了白狼山便意味着她同那察王作对。 那察王可是那察的土皇帝,有钱有势,尤其好色,如果让他知道了白狼山的当家人是个女人,还是个漂亮的女人。 指不定会掀起什么风浪来。 不远处,两名穿着军装,一高一矮的军官,目光紧紧地盯着桑冉白的方向。 “赵上校,那位坐着的姑娘,好像是那天开车的女人。” 赵乐启喉结清滚,眼神片刻没离开过桑冉白的身上,今日这样的装扮,美得不可方物。 “我看到了,就你话头子多。” 张小北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听说了,前些天林将军的女儿追着你,都追到你家帅府了··” “啧啧啧,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爹,我还能在这做个上校,瞧你那不争不抢的破德行,有女人上杆子嫁给你,你还跑了?” 赵乐启本就不在意这些,清心寡淡惯了。 他牵着唇笑了笑,“要不,我去给你娘做儿子,你去找我那个爹?” “那我娘指不定多开心呢,天天就盼着你来。”张小北说的倒是实话,就家里那老娘,喜欢赵启乐喜欢得紧。 比他这个亲儿子还受待见。 “走,晚饭让大娘做些好吃的吃食,咱们晚上一起喝点!”见赵乐启抬脚便要离开,张小北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你不上去看看··她对面坐的可是洋人。” 赵乐启笑意微滞,他想着上去看看,但毕竟太冒昧不好。 不知怎得,这个女人总是让他有股冲动。 至于是什么样的冲动,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张小北见他那副熊样,气不打一处来,“你就把你爹的名头报出来,她指不定就跟着你走了,什么样的女人你能得不到。” 赵乐启正欲开口。 只听见身后传来脆生生的声音,“你爹是什么名头?” 赵乐启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张小帅斜了一眼,一只手就把他往前扯,两人就这样略显狼狈地并排站在了桑冉白的面前。 “好巧啊,姑娘!” 张小帅宛如一张贴身的狗皮膏药。 赵乐启顺势将张小帅推开。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有别的癖好。 金国大酒店的大门口,两名军官就这样不顾形象地推嚷着,与桑冉白这样的明艳大美人站在一旁比起来,显得尤其的滑稽,引来侧目的人越来越多。 “呦呦呦,我当是谁呢?” 饭店大门走出一个带着痞笑的矮个男人,看着穿着倒是非富则贵。 他的身旁跟着四五个公子哥模样的跟班,一脸讥笑地盯着赵乐启。 “这不是你那十五弟嘛!”其中一个油头公子哥,一脚迈到了赵乐启跟前,尖声开口。 “呀,在那察难得能遇上这样的大美人呢!”在他迈向赵乐启的瞬间,眼角瞥到了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桑冉白。 眼神瞬间清亮了起来。 桑冉白面色清冷,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想要去征服。 “你们不要去碰她!” 几人被赵乐启突兀的一声给惊着,身体颤了一下,豁然将他推开。 “怎么,这是你的女人?”赵乐山一手拎着紫砂壶,一手端着茶盏,脸上挂着淫邪的笑容朝桑冉白缓步走去。 “嘿,简直是尤物,这可比歌厅里的那些庸脂俗粉好上一百倍。” “不,一千倍,”赵乐山的声音忽然高亢起来,他张开双臂“姑娘,你愿意不愿意嫁入帅府做我的姨太太。” “到时候你想要什么,爷便给你什么。你想要那天上的月亮,爷也给你摘下来。” 帅府·· 桑冉白的脑子快速地转动着,那察王的儿子。 那么,对面那个是那察王的第十五个儿子。 这倒是和传闻中传的一致。 那察王十三个姨太太,那些所谓的财富,都是从百姓的税收剥削,军事掠夺,霸占产业中豪取抢夺中得来的。 桑冉白嘴角浮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那察王的蠢货儿子,正好可以拿来利用。 “帅府,听起来不错,可我怎么知道,你有几分真心,有多大能耐?” “嘿,本爷在那察跺跺脚的都得颤三颤,只要你跟了我,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赵乐山将胸脯拍得震天响。 站在一旁的赵乐启呆愣了片刻,难道这世间所有的女子都逃不过荣华富贵,权力地位吗? 他内心极具的失落,但还是出言好意相劝,“姑娘,我大哥已经娶了七房姨太太了,你生的标致,不应该就这样糟践了自己。” “赵乐启,你少在这里坏我好事!”赵乐山红着眼,用力地甩了他一巴掌,“啪“。 “畜生,回去我再好好收拾你。” “你凭什么打人,凭什么打人。”张小帅见赵乐启被结实地挨了个巴掌,急红了眼,上去便打算和赵启山理论。 赵启乐被打懵了·· 赵启山上前使出全身的劲儿又将张小帅踢出半米远,嘴里骂骂咧咧,“狗东西,帅府的人,爷打了便打了!你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滚开。” 张小帅狼狈地起身,泱泱地指着赵启乐吼道,“你就准备这样窝囊下去?” —— “七爷,要去将那个赵启山解决了吗?”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第25章 赵大帅的大公子死了 金国大酒店的顶级雅间,三个身着长衫的男人围坐在一张精美的檀木桌旁,桌上铺满了筹码。 沈淮之和山羊子伫立在落地窗前,死死的盯着窗外的景象。 “羊子,你这就下去安排好抢手。” 沈淮之说道。 “是~” 山羊子颔首,快速的走出了雅间。 沈淮之缓步至牌桌之前,微微颔首,目光专注地审视着手中的牌面。他身着一件精心剪裁的英式西装,挺括合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举手投足间,尽显温文尔雅的气质。 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他轻声说道:“三爷,轮到你了。” 陈三则是一身黑色大褂,沉甸甸的玉石项链挂满脖颈,显得颇为累赘。 他那张本就凶相毕露的脸庞,此刻更是阴云密布,愤懑之情溢于言表。手中的牌仿佛成了他此刻怨念的载体,被他粗鲁地摩挲着,那模样,让人远远瞧着便心生怯意。 坐在一旁的钱处长,身为军政府的高官,目光在陈三那郁闷的神情上掠过,不禁心生戏谑之意。他轻轻一笑,开口调侃道:“七爷啊七爷,今日这手气,可真是让人不敢恭维啊。” 钱处长一身笔挺军装,英姿飒爽,胸前璀璨的勋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悠然自得地端起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轻轻摇曳。 沈淮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缓缓放下手中的牌,摘下那副精致的眼镜,以手帕轻柔地拂过镜片,动作不急不缓,尽显从容: “今日能得诸位捧场,让沈某小胜一筹,实乃幸事。待到赌局结束,定请各位移步至城中最好的酒楼,共品一番山珍海味,以示谢意。” “七爷!”就在这时,雅间的雕花木门被猛然推开,沈淮之的贴身随从山羊子匆匆而入,眼神中闪烁着微妙的信号,朝沈淮之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沈淮之心中一动,知晓那桩牵挂已久之事,已然尘埃落定。 “砰!砰!砰!” 几乎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三声清晰而有力的狙击枪声,回荡在饭店外。 雅间的外的服务员快速的推开雅间的大门,“爷几个,饭店外出大事儿了。” “什么事,天大的事,有我们打牌来的重要吗?让外面安静会儿。”陈三向桌面上扔去了一张麻将牌。 实在是扫兴,今儿从坐下来,就输到现在。” 服务员一脸惊恐,“这位爷,楼下出大事了,赵大帅的大公子死了。” 雅间里的人,一听到“赵大帅”气势便小了几分,随即又听到这震天的消息,大公子赵启山死了。 “什么?”钱处长不可置信的看着在场的两人,随即再次确认道,“你说谁死了?” “是···是···赵大帅的大公子,赵启山公子,就在刚刚死了。”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今儿怎么这么倒霉,好好的约个牌局,怎么还能死个赵大帅的大公子。 还是在金国大饭店的楼下。 沈淮之依旧坐在牌位上,修长食指从左到右地扒拉一遍,又从右到左拨弄过来,那几张牌被他玩得脆响。 —— 饭店楼下,喧嚣早已如沸水般翻腾,人声鼎沸,嘈杂不堪。 赵启山,那魁梧的身躯此刻竟直挺挺地躺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大脑门上赫然显现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鲜血如泉涌,汩汩而出,将周遭染得一片猩红。 他似乎尚未完全咽气,庞大的身躯仍在无助地挣扎扑腾,每一次动弹都伴随着令人心悸的颤抖。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赵启乐手持一把枪械,枪口的黑洞冷冷地指向了地上的赵启山,宛如死神的凝视。 “你,你竟敢对你亲大哥开枪!”在场的几位公子哥,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愤怒,矛头瞬间直指赵启乐,言语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指责。 赵启乐心中明白,自己并未扣动扳机,甚至连枪械的保险栓都未曾打开。他只是举起枪,做出了一个令人误解的动作,而这一切背后的真相,却如同迷雾般复杂难辨。 这个世界上怎么还能出现这么巧的事情? 桑冉白快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赵启山不是他杀的。” 油头公子哥上下打量着桑冉白,不耐烦地说道,“姑娘,其实就因你而起,赵大帅两个儿子为了一个女人,争风吃醋。” 他话音一顿,“十五弟开枪杀死大哥。” “胡说什么?”桑冉白黑着脸,眼中闪过一丝怒气。 她向前一步,直视着油头公子哥的眼睛,“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仅凭你们的臆想就能定罪?” “在场那么多人,谁亲眼看到赵启乐开枪了?” 赵启乐原本早已慌了神,这会儿才缓缓地回过神。 赵乐山死了,这件事情在帅府便是天大的事。 他的父亲一向偏爱赵乐山,如今定是要找一个稳妥法子,不能把人带进帅府的地牢。 就算父亲不杀了他,赵启山的母亲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想到这里,赵启乐推了推身旁同样神色慌张的张小北,低声说道,“快去警察厅。咱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警察厅介入或许还有转机,让他们来调查。” 桑冉白见状,立即上前,果断地抓着张小北的胳膊,“刚刚那洋人,应该还在饭店内,你去打听下人在哪里?” ————— 而这个时候,楼上的顶级雅间里,也闹作一团,“这可怎么得了,赵启乐把赵启山杀了,这事要是闹出去,咱们这几个在打麻将都要被牵连。” 钱处长不安地来回踱步,毕竟他在赵大帅手底下做事,现下两个儿子在他眼皮子底下自相残杀。 赵大帅发起火来,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 “钱处长,先不要急,我倒是有个法子,你要不要听一下。”沈淮之把玩着手里的麻将牌,余光扫视着雅间里的人。 “七爷,你有什么好的法子,赶紧细细说来,这事儿要是能解了,我钱处长定是给你当牛做马。” “嗤··”沈淮之起身,嗤笑一声,“当牛做马倒是不用的,借一下你管辖的码头用下便好···” 第26章 有那么大的胆子,竟然连大帅的儿子都敢杀。 沈淮之扔下手中把玩的麻将牌,双手插兜,歪头同钱任鑫对视着,牵起唇角。 钱任鑫被他盯得十分的不自在,硬着头皮开口,“七爷,这··这要是被发现,我可是要吃枪子儿的。” 很明显的拒绝。 眼前这位沈七爷来历不明,什么底都没摸清,只晓得前朝之前他的父辈是土匪出身,甚至一概不知。 接触过几次,见人出手大方,打牌吃饭也阔气。 原来,他的目的竟是码头? 陈三就在这一片辖区,虽说黑帮和军阀来往密切,有着密不可分的利益关系,但总是被军阀压着一头的。 沈淮之是他引荐的,当时原以为就是打个牌,去个歌厅的交情,大不了就是给他处理一些简单的麻烦。 胃口如此之大,要的竟会是水路交易。 都是见过世面的,大家心底里跟明镜似的,码头无非就是用来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到底是鸦片?还是军火? “哈哈哈··七爷莫不是开玩笑了嘛,码头怎能说借就借的。”陈三起身大笑着拍了拍沈淮之的肩膀。 沈淮之唇角浅扬,也不气恼,鹰隼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陈三,“三爷,你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片区都是在你黑虎帮的管辖范围。” 陈三胸口一滞,转而回答道,“你少拿赵启山的死来吓唬我,是在我的地界死的,但也不是我的人干的。” “难不成,赵大帅还能随便冤枉人了?” 陈三回答的底气不足,在他黑虎帮的地界出的事,多少还是要有个交代,但毕竟人不是他杀的,赵大帅也不敢拿他怎样。 “呵··” “你且下楼听听,底下会有什么样的传言。”沈淮之话音未落下,只见一个身穿中式短衣的马仔一脸焦急地小跑了进来。 “三爷,不好了!” “什么事儿?”陈三黑着脸,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马仔长得獐头鼠目,脸上的神情异常的着急,本就身材短胖,这会儿像只地鼠般在原地打转。 “我方才在地下钱庄赌钱,谁知道竟然有人污蔑咱们黑虎帮枪杀了那个赵启山,所以我就赶紧来通报了,谁知道刚到楼底时,就见赵启山真的死了。” 他一口气将话说完,差点背过气去。 这个时候,雅间的门又被推开,只见一个长着一张大嘴的马仔也是满脸的慌张,“三爷,出事了,出事了。” “何事?” “几个兄弟在窑子里正玩得开心,那窑姐竟然说赵启山被咱们黑虎帮的人杀死了。” 陈三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喉间滚了滚。 “狗日的,老子在这里好好打个牌,竟还能冒出这事端。” 毕竟是见过世面的,陈三也只是骂了几句娘,便又恢复了沉稳。 再一次门被推开··· 众人的眼神,齐齐地看向雅间外。 陈三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去,不是黑虎帮的兄弟。 钱任鑫“咚。”的一声,手里的精致竹骨麻将掉在了地上,只见门外穿着便装的长手长脚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靠近钱任鑫,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声,刹那间,钱任鑫的脸变得煞白,从他惊恐万分的表情可以断定,必定是要了他命的大事儿。 顿时,雅间内,一片静寂。 几人都在等着对面的人开口··· 沈淮之整理了下衣襟,走到了陈三的身侧,“今日,所发生的必定是要你们的小命的。” 陈三和钱任鑫四目交融。 大家心底里想的是什么?谁都猜不出来,但在这生死攸关关头,每个人心中唯一要紧的,就是要想办法保命。 赵大帅不仅能轻而易举地杀了他们,甚至连他的家人都不会放过。 钱任鑫想起自己老来的子,唯一的大胖儿子,和刚娶进门的九房姨太太,长得水灵,小嘴又甜。 万一被赵大帅看上,定是会被抢掠,儿子的性命也危在旦夕。 沈淮之并不多言语,而是打开雅间的窗户,朝楼下看去,嘴角牵了牵笑容。 美人赏心悦目。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好好的瞧仔细了楼底下这丫头。 桑冉白感受到一股炙热的目光,她迅速地抬头,目光中在周围的窗户来回扫射,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张小北离开大概有十几分钟的功夫了,这每一分一秒对桑冉白和赵启乐来说,都像是煎熬,不知他到底有没有找到卡尔,也不知卡尔是否愿意出来帮忙。 赵启乐已经不似刚才那般慌张,而是让自己镇定了下来,他走到赵启山倒下的位置,模仿着赵启山脑壳中弹的姿势。 看着他脑壳上血窟窿,凭他多年的行军经验,应该就是狙击枪,而要完成这样精准的射杀,那便需要一个制高点。 他环视了四周,忽然想到赵启山比他矮一个脑袋,随后又将自己稍微蹲下一个脑袋的距离,映入眼帘的,是对面那座废弃的纺织厂。 只有那个方位,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射杀赵启山,还能巧妙地嫁祸于他。 到底是谁? 有那么大的胆子,竟然连大帅的儿子都敢杀。 桑冉白随着赵启乐的方向同时也注意到了那座纺织厂,纺织厂离金国大饭店还是有一些距离的。 桑冉白与赵启乐四目相对,默契地看着停在一旁的军车。 撒腿便往军车的方向跑去。 待那几个公子哥还没回过神来,两人已经稳稳地跳上了军车。 桑冉白迅速地关上车门,启动,手刹,脚踩油门,一气呵成,就在车子缓缓启动之时。 忽然,从道路两侧驶来了十几辆军车,团团地将他们包围,车上下来几十个身穿军装的士兵,举着枪朝他们走来。 桑冉白用力地拍了下方向盘: “晚了一步。” 赵启乐瞧着反光镜中的桑冉白,纤白素手红了一大片,“今日这事,怎么就把你卷进来了。” 赵启乐满怀歉意。 “废话少说,现在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是想想如何脱身。”说道这里桑冉白还不忘嘲讽一番; “都是赵大帅的儿子,你怎么就混成这样?” 赵启乐尴尬地扯扯嘴角,这些话,他每天都能听到张小北在念叨,现在从女人嘴里讲出来,确实是有些难为情的。 “车上的人,马上下车。” 许是顾及车里还有个赵大帅不受宠的儿子,估计早已将他们打成筛子了。 第27章 儿子,母亲这就让她下去一起陪你! 雅间的几人自然也是注意到楼底下声势浩大的动静。 几十台机枪团团围着军车内的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团的士兵分散开来将金国大饭店团团围住。 里面的人想要出去,比登天还难了。 陈三扶手焦急地来回转悠着,“七爷,你说这事儿怎么解决?” 见沈淮之不回答,钱任鑫也急了,“七爷,你想要用码头,你就用着,钱某人答应你,但是眼前这事儿,咱得先解决呀。” “对对对。” 陈三的三个“对”字,咬得字正腔圆。 阿珍躲在沈淮之的身后,不敢吱声。 动荡年代,枪林弹雨必然是不少见,但今日这样排场的确实是让人心惊胆战。 见对面的人松了口气,沈淮之露出一个笑容,他不紧不慢地朝和张和挥了挥手。 随后,张和从皮包里拿出纸笔,将纸笔小心地放于桌面上,“口说无凭,还是字据为证。” 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这沈淮之还能算到这一步?他竟然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还能有条不紊地谋划着自己的利益。 钱任鑫眼尾余光扫着面前这个人,眼前这个看似波澜不惊的面容下,究竟隐藏着怎样深不可测的心思。 还是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局。 不管是哪种结果,眼下最重要的是要保住自己的小命,既然赵大帅已经将矛头对向自己。 定不能怪自己不念旧情。 想起方才前来报信的心腹,钱任鑫不假思索地拿起纸笔,洋洋洒洒地,最后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张和满意地收回纸笔,小心翼翼地放回包里。 “看样子,今天是跑不掉了!”赵启乐看了眼身旁的桑冉白,为了不连累她。 他毫不犹豫地打开军车的门,走了出来! 人都没站稳,一个身穿黑色旗袍的雍容华贵的女人,一把将赵启乐推了一个踉跄: “你好狠的心呐,竟连你的哥哥都不放过!” 赵启乐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悲伤的女人,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的畅快! 当年,她是怎样对待他们母子的,现如今还历历在目! 死了一个赵启山,她便伤心成这样了? “你一个孽子,畜生,喂不熟的白眼狼,当年我就应该了结了你!” 女人怒目圆睁,食指恶狠狠地指着赵启乐! 平日里装乖卖巧,为的就是杀她的儿子! 太深的心机! 赵启乐没有多想,依旧保持着平时里状态。 “大夫人,不是我开枪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不等赵启乐解释,于梦瑶一口便咬定就是这个该死的庶子干的! 今日,哪怕说得再多也无济于事,杀兄这罪名定是要在他头上扣死了! 桑冉白坐在车内,审视着眼前的一幕! 这件事本就因她而起,若不是她报仇心切,想要抓住赵乐山这颗棋子! 也不会有后续的意外! 但,到底是谁杀了赵启山,引起这场混乱的! 目的又是什么? 暗处的人,到底是敌是友? 现在都不得而知,但眼下至关重要的是,怎么摆脱困局! 赵启乐心中虽是焦急万分,但总是牵挂着车里的桑冉白! 一个柔弱的女子,哪怕是再勇敢,定是要被这样的场面吓到! 于海瑶注意到了赵启乐的眼神,示意手下将车门打开! 桑冉白还未回过神来,自己就已经被一个身体强壮的军官,架了出去,重重扔到了地上! 小腿膝盖摔得生疼,她吃疼得皱着眉心! 赵启乐一看,顿时急了,“这事跟她没有关系,大夫人不要迁怒其他人!” “有没有关系现在由我说了算,你算个什么东西!” 于海瑶小手一挥,快速的走到了桑冉白的跟前! 小模样还挺不赖,来之前就听说自己的儿子是因为这个女人才起的争执! 她转头看向饭店门口躺着的赵启山,眼底的阴毒都将溢了出了来! 儿子,母亲这就让她下去一起陪你! 你再等等…… 桑冉白明显感受到于海瑶眼底的杀意,眼前的这个女人随时会发疯!她素白小手悄悄地移至腰间,直到触碰到一个金属手柄! 才将头缓缓的抬起,对着于海瑶充满杀意的眼睛! 嘴角一勾,“真正的杀人凶人不去找?反而在这里冤枉赵上校,若是被有心人知道……” “还以为夫人你,没那么大的度量去接受大帅的几个儿子!” 桑冉白的话刚出口,人群中,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桑冉白趁热打铁,“我想在场的众人早有耳闻,赵大帅的十三个姨娘,六个儿子,死的死,傻的傻,还有一个留在扶桑···” 于海瑶眼底里的杀气慢慢散去,出现的是吃人的面目。 只见她一只手用力遏制着桑冉白的脖颈,她本是军家出身,从小便跟着父亲练武,力道也比寻常女子大了许多。 “你要是再多说一句,你信不信我能把你的脖子扭断。” 赵启乐见状便要上前制止,奈何身后几个士兵牢牢地抓住他的胳膊,任他如何挣脱都无济于事。 “大夫人,你放过她,随你怎么处置我都行。” 于海瑶的脸色僵硬,任身后的人如何呐喊,她只关注眼前的事儿。 “好一张伶牙利嘴,竟能将黑的讲成白的.” “呜~”桑冉白摇摆着身体,试图将她的手挣开,“我说的都是实话~呜~” 于海瑶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桑冉白的白皙的脸瞬间变成了青灰色,呼吸越来越重。 这个女人,真的想要弄死我。 不能再犹豫了。 想到这里桑冉白快速地从腰间掏出那把小巧的勃朗宁,一抬腿踢向于海瑶的小腹,于海瑶吃痛,手上的力道稍微小了一些,才得以喘气。 另外一只手快速打开保险栓,将枪口死死地对着于海瑶的脸上,又慢慢地往上至额间,“想杀了我灭口?” 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了一口气。 这个女人,真不简单,我还以为她会交代在这了。 赵启乐见状,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瞬间放松了下来,担心之余竟欣赏地看着此时正举着枪的桑冉白。 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这种情况换做一般人早就已经吓傻了,她竟还能如此冷静。 于海瑶扶着腰肢,笑得乱颤,她指了一圈周围的士兵,“你当真以为你能杀了我,只要你一开枪,这里几百条能将你打成筛子。” 几百个士兵接到指令,将枪口齐刷刷地对着桑冉白··· “呵呵··” 桑冉白往前迈了一步,俯身在于海瑶的耳边: “我不怕死,真要把我打成筛子,不是也有夫人你陪葬吗?” “你当真舍得你的荣华富贵,当真舍得你身份?” “前朝格格~~” 桑冉白砸砸嘴,对上于海瑶不可置信的眼神。 “还需要我再多说一些吗?” 第28章 “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 于海瑶哑着嗓子,低声问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我还知道你嫁入帅府为的又是什么?” 桑冉白收回勃朗宁,伸出手指,将于海瑶的一缕乱发放于耳后。 她知道,这一局她已经赢了。 对于眼神呆愣的于海瑶,桑冉白毫无怜悯,沉声说道。 “夫人,当真是过惯了舒心的日子,还能给自己的仇人生儿育女,这要是被于家108口亲人知晓,你哪怕是下了地狱,也罪无可赦。” 于海瑶连连后退,嘴角抖得厉害,眼前勾着唇的桑冉白,此刻就像索命的鬼吏,将她的过往一幕幕地撕开。 在场所有的人,都看不懂眼前的是什么操作,方才明明像疯子般的大帅夫人,现在怎么忽然安静下来,仿佛被下了定身咒一般。 众人又将目光看向一脸诡笑的桑冉白。 颠倒了? 赵启乐一阵恍惚,挣脱开两名士兵,跑到了桑冉白的跟前,后背早已湿透,像死里逃生一般。 许久后,心跳才平稳,当人就心有余悸。 “怎么回事?”他搞不懂眼前的状况,问道。 于海瑶望着眼前这个完好无损的赵启乐,目不斜视,眼露彻骨寒光。 “来人啊,将赵启乐带回帅府地牢,严加拷问杀害大公子的动机。”她的声音尖锐,带着无尽的怨毒。 “大帅既然有要事,不在府里,那么这事便由本夫人全权负责。” “是,夫人。” 手下的士兵接到命令,步伐生风,再一次将赵启乐牢牢扣住。 是桑冉白低估了人性,原以为灭门之仇,不共戴天,但眼前的这位大帅夫人,眼下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的一己私欲。 “我不管你是谁?为何无中生有,是不是只有你死了,这些秘密便都藏在地底,再也不会有人将它挖出来。” 于海瑶眼底的愧疚,难过慢慢散去,随之而来的便是愈加残暴的眼神。 这个秘密,她已经藏了整整二十五年,还能有谁知道她的这个秘密? 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 那么,她也得死··· 桑冉白当即立在原地,她深知今日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便是小觑了人性的黑暗与贪婪。 二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海瑶魔怔般想要将这个秘密守住,当年的大师傅是否是被此事受牵连。 所有的一切,就像一个谜团,正在一点点地被揭开·· 大师傅,看来这趟那察城没有白来·· “大帅不在府上,你就敢私自用刑,何时帅府已经是女人当家做主了。”桑冉白厉声问道。 于海瑶扯着嘴角笑了笑。 大帅府从来都是女人当家做主,她的手段与谋略,又岂是旁人揣度。 “带走,两人都带走。” 于海瑶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不容置疑。 “你们住手。” “放开我。” 桑冉白无论怎么喊,都无济于事。 就在两人快要被粗暴地带上车时,卡尔的熟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桑冉白欣喜地看向正往这边来的卡尔,身旁的张小北不消一刻地催促着。 卡尔步伐飞快地跑了过来,“这位夫人,凡事要讲证据,你不能随便把人带走。”他喘着粗气。 众人见到是金发碧眼的洋人来了,想着于海瑶至少会给一点面子,毕竟洋人背后的势力,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可谁承想,于海瑶根本没把卡尔放在眼里,漫不经心地问。 “这位先生,你站着的土地是华夏国,你是什么身份,替他们求情。” “这是我们帅府的家事,不劳任何人费心。” 众人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赵启山的那几个油头公子哥,都凑近了,冷笑着,“我亲眼看到的,就是这两个人联合设计射杀大公子的。” 方才还只是指认赵启乐的,这会儿见风使舵,话头子一转,将矛头又对上了桑冉白。 赵启乐抬眼,“你们休要胡说八道,大公子的死和这位姑娘毫无关系。” “大夫人,就算给我们十个胆子,我们都不敢撒谎呀。”其中一个穿着格子西装的公子哥欠着身,一双眼睛贼溜溜地看着于海瑶。 那察的天气本就闷热,赵启乐原本浸湿了的后背,这会儿又冒出了沉沉细汗。 “你们胡说,赵上校只是拿着枪,并没有开枪。”张小北最见不得人被冤枉,这会儿还是冤枉到自己的好兄弟身上。 就像跳脚的小丑,扯着嗓子大喊着。 “你们血口喷人,就没有一点良知吗?” 话还未说出口,“啪”于海瑶一个结实耳刮子打得他晕头转向。 这个女人的力气,怎么能这么大。 “闭嘴,狗东西。” 几个公子哥看着这一幕,满脸堆笑,一脸谄媚。 今日突然起来的事情,就像一场梦,赵启乐想起还在帅府的母亲,不知会不会受他牵连。 原本就身体不好,再加上这些年一直没少受大夫人的责骂,万一他再有个好歹,母亲定是活不下去的。 这些年本就过得提心吊胆,如果因为他的无能,母亲再出点什么事情,他定是不能原谅自己。 委曲求全,换不来安稳日子。 他已经做到如此小心翼翼,卑躬屈膝,甚至自己堂堂大帅之子,被调到治安部做一方上校,都毫无怨言。 如今,硬是将这帽子硬生生往自己脑袋上扣。 “大夫人,大公子不是我杀的,但我也轮不到你带走。”赵启乐难得第一次和于海瑶用这样的语气。 “父亲带着部队在边界排兵布阵,暂时还不知道那察的消息,府里几个兄长,本就身体不好,如果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当真以为父亲不会怀疑你赶尽杀绝吗?” 赵启乐面不改色。 张小北在一旁听得异常的热血沸腾,这哥们终于开窍了,终于会怼了。 周围的士兵端着枪的手,也变得犹豫。 万一大帅回来,十五公子出点什么事,到时候受罚指定还是自己。 大夫人和赵大帅几十年夫妻,顶多就是关个禁闭,他们可能随时要了小命。 后方的士兵已经偷偷摸摸地将枪放下。 于海瑶自然是察觉到了士兵的异常,立即命令道, “有什么后果,由我来承担,带走。” 张小北和卡尔上前制止,被士兵们用力地推到了一旁,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 一脸狼狈·· “快快快,带上来··” 第29章 车里的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傍晚时分,金国大饭店包围的士兵们,在得到指令的情况下,整齐地收回武器,路人们也准备纷纷散去。 已经是吃晚饭点,热闹也看完了。 这两人进了帅府的地牢,估计是命悬一线。 军车缓缓启动,车轮辗过尘土,赵启乐和桑冉白被绳索缚住,面色凝重。 突然,一阵尖锐警笛声划破喧嚣。三辆黑色福特警车从街角疾驶而来,在军车前方呈扇形停下,堵住去路。 警车门被推开,身穿藏青色警服的警察们迅速跳下车,动作干练。他们头戴大檐帽,腰间佩戴着警棍与手枪。 带队的警察局长汪少华身形高大,面容圆润,迈着沉稳步伐走到军车前方,抬手示意停车。 军车司机探出头,张嘴骂道,“搞什么?没看到是帅府军车吗?也敢拦,是活腻歪了嘛?” 汪少华也是接到上级的命令,也不敢得罪这些手握重兵的军阀,只能掏出证件高举,大声说道,“警察厅办案,车上的人我们要带走问话。” 这时,军车后厢的帘子被掀开,于海瑶那保养得宜的面容探出来,浅笑着,“汪局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都是帅府的家事,就不劳您大驾了。” 于海瑶嘴里讲着客气话,眼神中一股傲慢,言语中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于海瑶,汪少华心中暗叫不妙。帅府的大夫人,连大帅都要给她几分薄面,他连忙弓着腰,帅府的大夫人他更不敢得罪,只能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大夫人,你瞧瞧这事给闹的,我也是接到上级的命令,实在是没有法子。” “要不,您就通融通融,让我去警察厅将人带走,就简单的盘查,完了就给您送回帅府,您看行不?” 于海瑶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她挑眉,冷冷地说道,“汪局长,你也知道帅府一向的做事风格,这两个人和我儿子的死有关,必须带回帅府严惩。你们警察厅就别瞎掺和了。” 汪少华额头冒出了细微的汗珠。 这到底是什么破差事儿,若是今天人不带走,回去肯定没法和上级交代;可要是得罪了这于海瑶,往后在那察城,他这顶乌纱帽也难保。 就在摇摆不定之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望去,只见一名警长神色匆匆地向他跑来。他附在汪少华的耳旁说了几句话。 汪少华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露出一抹笑意。随后他便挺直腰杆,原本还摇摆不定,此刻逐渐稳定下来。 “确定消息准确?”汪少华压低声音。 “千真万确,局长!这消息从可靠渠道得来的,绝对不会有假,车上的那个女的上头有通天的人。”警长笃定回应。 汪少华整了整自己的警服,重新走到于海瑶面前,脸上不再是讨好的笑容,“大夫人,这两人警察厅今天是一定要带走的,上头下达的命令。” 于海瑶听到这番话,眼神冰冷,紧盯着汪少华,“汪局长,我再说一遍。这两人今天必须跟我回帅府。” 汪少华见于海瑶油盐不进,现在有厅长给他作保,他自然是有了底气,平日里这个女人便跋扈惯了,今日无论如何是要杀杀她的威风。 “大夫人,”汪少华脸上的笑容随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既然,您这般不配合警察厅办案,那也别怪我办事不讲情面。” 身后的警察们说道信号,迅速地行动起来,他们抽出警棍,脚步缓缓向前挪动,形成以一个包围圈,将军车围住。 桑冉白抬头撞上赵启乐同样疑惑的眼神,问道,“你找的人?” 赵启乐摇头,“我哪有空去找警察厅的人,那会儿你被于海瑶挟持,我都吓得魂都要跑出来了。” 桑冉白白了一眼,“真够窝囊的。” 赵启乐被这句话一噎,半天蹦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红着脸转移话题,“那现在怎么办?于海瑶肯定是不会轻易放我们去警察厅的。” “既然警察厅都介入了,卡尔定会利用洋人的关系,我们耐心再等等,看看外面的情况。”桑冉白心头思量了几番,回答道。 天慢慢地黑了下来,警察厅和于海瑶仍旧僵持不下,看样子远比想象的棘手得多。 这个于海瑶是铁了心,要将我们置于死地。 桑冉白只能祈祷着,祈祷着卡尔能想到办法。 果然,就在众人神经紧绷极限之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车子停在了军车的附近,打开车门,只见卡尔从车内迈了出来。 他大步走向对峙的双方,走到近时,朝汪少华点头致意,随后转身,目光直视于海瑶。 “于夫人,’他一口流利但带着异域腔调的中文说道,“这件事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帅府家事。我的朋友桑小姐和赵先生,他们与我有重要的合作,如今牵扯进这桩事端,我不能坐视不理。” 阴魂不散。 于海瑶脸色阴沉,“卡尔先生,我想方才我已经同说过了,你要仗着自己是洋人的身份便肆无忌惮。” 卡尔轻声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在众人面前扬了扬。 “于夫人,这是我刚刚从领事馆拿到的文件,上头明确表示,桑小姐和赵先生涉及一起国际纠纷,领事馆要求由警察局先行调查。如果你执意阻拦,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外交麻烦。” 于海瑶脸色骤变,反复斟酌,洋人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会惹来大麻烦。 车里的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帅府抓个人,那么多重要的部门出来三番两次的阻挠。 她越想越诡异,一种不安感从心底蔓延开来。但此刻,在洋人的强硬施压下,她别无选择。 于海瑶紧咬后槽牙,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强压着内心的火焰,开口道:“既然如此,卡尔先生,我就暂且信你一回。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罢,她猛地挥手,示意士兵让开道路。 第30章 夫人找到了 帝都军营 傅辞在椅子上仰躺着,双脚搭在桌上,望着屋顶,一脸阴郁地发着呆,忽而身体下滑,抬手拿起军帽,盖住脸,藏在里面,重重地吐口气。 “少帅,少帅!”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桌前。 闷闷的声音从帽子里发出,傅辞问:“什么事?” 宣立仁喘着气,一脸欣喜:“找到夫人的消息了。” 傅辞立即拿下帽子,将身体坐得笔直,皱眉看他,“消息准确?” 那丫头连离开都不忘给他设陷阱,害得他反其道而行。 无奈只能放出悬赏的通告,前来要悬赏的蠢货倒是一茬接一茬,但都是些无用的消息。 做他夫人三年,他竟然对她的来历一无所知,连找寻也无从下手。 宣立仁见傅辞有些消极,他摇了摇头,“少帅,这次的消息是真的?关在那察警察厅的都已经五天了。” 傅辞快速起身,将手里的帽子戴在头上,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军车的方向走去,“快,去那察。” 宣立仁跟在傅辞的身后,想要交代些什么,却见他快步如飞,话头子就咽了下去。 赵大帅那边总不至于傻到为难少帅吧。 ····· 警察厅监狱 桑冉白呆在狭小的空间里,算下时间应该是五天了。 事情来得意外,都没有和阿嫂宝儿他们打过招呼,自己突然失踪几天,估计她们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不知道卡尔在外边交涉得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钥匙的金属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门被重重地推开,警员站在门外,“你可以走了!” 桑冉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皱眉,随即快步向外走去。 这个破地方她是一刻都不想呆下去了。 桑冉白挑下眉,看向外面,“还有一位和我一起被抓进来的先生呢?” 警员摇摇头,“不清楚!小姐可以去问下外边的先生。” “先生!” 桑冉白思索了会,抬头浅笑着,“还是卡尔够义气,不愧是大师傅的忘年交。” 许是即将要离开这个破地方,她也没有想太多,心情大好地往外走去,连脚步都异常地轻盈。 眼神不断地寻找着卡尔的身影。 人呢? 他长得那么奇特,个子又高大,总是能在第一眼便能见到的。 “你在找谁?”忽然一个好听的男中音在她的身侧响起。 桑冉白不经意地侧身一转,视线随即定格在一位身着浅灰色中山装的男子身上。那衣裳笔挺,金色的纽扣在胸前规整地排列,仿佛每一颗都闪耀着低调而内敛的光芒,为他平添了几分沉稳的气质。 她愕然,双眸圆睁,一时之间,话语竟哽咽在喉,难以言表。心中那份惊讶,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让她半晌无言。 “怎么,小冉?三年时光匆匆,莫非已将小叔叔的模样忘却于脑后了?”男子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笑意,眼梢轻轻上扬,刚毅的五官在笑容的映衬下,竟变得生动而鲜活,仿佛春日里的一抹暖阳,温暖而明媚。 “小叔叔!你怎么会来这里?又怎会知晓我的行踪?”桑冉白心中的惊喜如同烟花般骤然绽放,她兴奋地跃起,双臂自然而然地张开,仿佛要拥抱住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悦。话音未落,她已紧紧拥住了眼前的男子,那份久违的亲情,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来,温暖而熟悉。 “咳····”沈淮之被她抱得太紧,有些喘不上气,“好了,好了,还以为是小时候呀,那个时候,你才小小的一只,现在都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桑冉白见沈淮之咳嗽,立即松开了素白纤细的小手,傻笑着,“小叔叔,你也越发的帅气了,是不是给我找了一堆漂亮美艳的小婶婶了?” 沈淮之看着桑冉白那张细腻嫩滑的小脸,这么娇小文静的人儿,怎么可以问出这些话。 小脸略带憔悴,这几日估计在警察厅没有好好休息,倒是有些牵扯着他,应该早点将她带出来的。 “走吧,带你去找个地洗漱洗漱,再好好吃一顿。” 桑冉白点点头,随即又闻了闻身上的味道,不过她现在心系着赵启乐那小子,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见沈淮之转身欲走,桑冉白赶紧喊住了他,“艾··”欲言又止。 “怎么了?” 桑冉白也觉得当着长辈的面问其他男人确实不太合适,现在也没有其他的法子,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叔叔,和我一起被抓进来的那个人,你有他消息嘛?” “哦~“ 沈淮之挑眉,原来是因为那个臭小子,他内心有些许悸动,随即笑着,伸出手蹭了蹭她的发梢,“待会儿,你便能见到他了,他可比你早两天出来的。” 桑冉白张张嘴,呆愣在一旁。 那为什么要让我呆那么多天··· 沈淮之直起腰,修长的手指顶了顶鼻梁的金丝镜框,眉心紧紧锁着,越皱越紧。 那小子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对这小妮子的关心不亚于他。 ······· 傅辞将车子油门踩到底,开得飞快。 宣立仁吓得煞白,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车窗上的把手,“少帅,马上就到了,咱能开得慢一些吗?” 这样的开车速度,简直就是赶着去送死。 傅辞充耳不闻,面如土色,看来最近他的心情就没有好过,宣立仁只能隔得老远·· 原本需要一日的路程,傅辞半日便就到了。 绿色的大军车裹胁着劲风冲进警察厅大院。警车厅内的警员,突然,被一阵尖锐刺耳的车轮辗地声骤然响起,警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哆嗦。 放下手中的纸笔,下意识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只见车里走出两个身着军装的军官大步迈着步子朝这边走去,他们身姿挺拔,原本笔挺的军装,此刻却满是褶皱,显然是一路奔波。 仔细看看,二人的着装风格独特,明眼人一看便知并非那察地界的军官,来人气势汹汹,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威严。 “听说你们警察厅抓了帝都的少帅夫人?”宣立仁堆着笑脸,毕竟这不是帝都的地界,还是客气些比较妥当。 警员听闻此言,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疑惑的眼神,随后众人一致摇了摇脑袋,“没有这号人,帝都的少帅夫人?怎么可能被我们抓了?” “这不是自找麻烦嘛?”其中一个警员嘟囔着。 此时,另外一位有眼力见的警员,一眼便捕捉到了傅辞身上独特的气质,以及穿着,心中顿时明白这两人身份不凡。 赶忙上前,陪着笑脸说道,“这两位军爷,实在是对不住,可能是有些误会。要不二位可以报出夫人的名讳,我们立马在档案里好好查查,一定给二位一个交代。” 第31章 我夫人是不是关在这里 傅辞剑眉紧蹙,眼神锐利,死死地盯着那名警员。一字一顿道:“桑冉白,你们当真不知。” 警员们听闻“桑冉白”三字,再度面面相觑,神色中闪过一丝慌乱。 刚刚那有眼力劲的警员强装镇定,挤出一丝笑容:“军爷,稍安勿躁,我们这就去查。” 说罢,便匆忙地上了二楼的局长办公室。 届时的汪少华正翘着二郎腿,左手一根雪茄,右手一杯威士忌,留声机里还播放着‘霸王别姬’。 “咚咚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他快速地收回双脚,腰杆猛地笔直,将雪茄在烟灰缸用力摁灭,又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这才清了清喉,高声道,“进··” 门外的警员轻轻推开门,额间已经布满汗珠,快步走到桌前,结结巴巴地说道:“局··局长,不好了。” 汪少华将身体凑近,仔细盯着眼前这个擦拭着汗水的警员,疑惑地问道,“又出什么事了,不要什么破事都来找我,你们都是废物吗。” “这件事儿,我们这些废物办不了呀。”警员歪着脑袋,咧着大嘴。 汪少华看着实在煞风景。 警察厅的招聘毫无章法,什么阿猫阿狗都招进来,就跟前这样的实在是有损警察厅的颜面。 见汪少华没有说话,警员再一次开口,“局··局长,外面来了两位别地的军爷,说··说··” “说什么?你是舌头不灵活吗,一句话都讲不齐整?”汪少华骂道。 警员红着脸低声说道,“我··我··” 汪少华瞧着眼前这个越骂越磕巴的警员,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还能好好说话不?” 警员被吓得不轻,眨眨眼,随即摇头。 “······” 汪少华无言以对,他猛地转身,拉开抽屉,随手丢出一张纸笔,恶狠狠地说道:“那就给老子写。” 警员手脚慌乱地拿起纸笔,快速写道。 外面来了两个军官,说是警察厅抓了他们的少帅夫人。 汪少华一把夺过纸笔,只匆匆扫了一眼,“蹭”的一声,从柔软的办公椅上,跳了起来,伸出短胖的手指,用力搓了搓他的脑门,“你这个蠢货,为什么不早说。” 警员呆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带路。”汪少华白了眼一旁的警员。 此时他已经顾不上许多了,想着赶紧将眼前的麻烦处理掉。 随后,他紧紧地跟着警员的步伐朝门外走去。 接待室内 傅辞独自坐在沙发上,身姿虽依旧笔挺,却难掩周身散发的肃杀之气。 一只手指随意夹着一根香烟,军装的衣领已经被他胡乱地打开,几颗纽扣半悬着,凌乱的碎发垂在额间。 宣立仁则原地立正地站在一旁,双手紧贴裤缝,眼睛不时偷偷看向傅辞,试图从自家少帅那里捕捉到一丝情绪的变化。 与此同时,走廊上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汪少华的步子还没迈稳,人刚迈进接待室的门,远远就瞅见眼前二人,后脊背的冷汗,瞬间涌了出来。 那个杀千刀的,竟然……竟然还能抓了帝都的少帅夫人!这是要将他往火坑里推啊! 他脑海中回溯到两年前的宴会,那是一场云集了各方军政要员的盛会,当时的傅辞身着笔挺军装,举手投足尽显贵气,身边簇拥着一众军政显贵,谈笑风生。 他··他就是帝都的少帅,同时也是华夏国四大军阀鼎鼎大名最年轻的督军。 没想到今日,这位煞星竟出现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是因为如此棘手的事情。 汪少华,只觉得双腿已经开始发软,差点站不稳。 却强撑着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疾步上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腰弯得像虾米: “哎呀呀,傅少帅,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傅辞眼皮都没抬,狠狠吸了一口烟,吐了重重的烟圈。 半晌,他冷冷地开口:“汪局长,听说我夫人就在你这儿?”他语调闲散。 但在汪少华听来,却是阴森得很。 宣立仁同情地看了眼卑躬屈膝的汪少华,自家少帅只要是这样的语调,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 “这··傅少帅,我并不清楚此事呀?”汪少华脑子快速地运作着,想要把这棘手的问题甩得远远的。 傅辞扫了一眼,身后站着抖抖索索的警员,“这位警长,请问你查到了吗?”傅辞的声音不大。 警员的身体抖得跟个筛子一般,就差是尿裤子了。 早知道是个少帅,他就不管这么多事,串上串下了,这会儿简直是自找苦吃。 “是·是··桑小姐~” “桑小姐?” “哪位桑小姐?”汪少华一头雾水,在他混乱的记忆中好像并没有这号人。 警员扯了扯唇,一张大嘴,欲言又止·犹豫再三,硬着头皮说道;“前些日被你带进来的那位。” 声音小得如同蚊子般:“和赵公子一起的那位小姐。” 说完,警员抬头瞄了眼汪少华的惊恐的神情,随后用眼尾扫了眼面色如寒铁的傅辞,“嗖”地以极快的速度低下了头。 大人物之间的猫腻,他这个小小的警员还是少挨着点为妙。 这是父亲从小教他的处世之道,可惜呀?自己竟没学明白。 汪少华脑袋轰的一声,感觉从脚底开始发冷。 这个桑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当真是手眼通天。 甚至连警察厅厅长都下达命令,让他们好生伺候着。 慌乱用衣袖擦了擦汗,有些后怕的咽了口唾沫,用眼神示意警员,“桑小姐人呢?” “还不赶紧带出来,让少帅带回去。” 警员正盯着冒着寒光的傅辞,手脚冰凉,心提到了嗓子眼,“人··昨天就被你签字,放出去了。” “放走了。”汪少华这才恍然大悟,方才被吓得一愣一愣的,都忘了这回事儿了。 既然放出去了,那就和他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关系了,他悬着的心也稍微松动了一下。 “少帅,昨儿是被我放出去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傅辞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仿佛要将他们冻结。 第32章 “先生,我需要舍的是什么?” 金国大饭店二楼雅间 桑冉白嘴里含着一块儿糕点,皱着眉心,“这些洋人的玩意儿,实在甜到齁,我觉得还是帝都北街的梅花糕好吃。” 提到帝都,桑冉白呆愣了一会儿,离开有小一个月的时间,她竟然有些怀念那边的吃食。 尤其是张妈的红烧肉,她每次都可以吃两碗米饭。 见桑冉白双手托着腮帮子,小脸粉粉嫩嫩,扇羽低垂,若有所思的样子,沈淮之的思绪骤然混乱。 那张樱桃般软糯的小嘴,他竟心跳窜得不能自已,呼吸也突然难以稳住。 自小,桑冉白便爱唤他小叔叔,其实他不过也就年长他8岁而已。 桑冉白的外祖同他的父亲,相差了二十年的忘年交,一直以兄弟相称,自然自己因着辈分的原因,便理所当然地成了他的小叔叔。 十八岁那年,父亲带着他投奔杜家,那时的桑冉白尤其的可爱,一副贪嘴的模样,日日缠着他做一些好吃的吃食。 后来若不是她的母亲突然离世,或许他们可以在一起很久吧。 岁月太长了,中间的辗转,也总是造化弄人。 原以为他可能这辈子会遇不上了,谁竟知她会嫁入督军府,成了一方督军的夫人。 想到这里沈淮之难免有些感伤,命运多舛··· 桑冉白注意到沈淮之的情绪,悄悄起身,俯身在他的耳旁,小声地问道,“小叔叔,在想什么呢?” 突如其来耳边传来一阵细糯的声音,柔软的气息轻拂过他耳尖。 沈淮之心尖在发痒,却又极力克制着内心的躁动,笑言道,“我在想,你还是同小时那般贪嘴,长这么大了,还改不掉。” 桑冉白素白的一手,用力的推了一把沈淮之,气囊囊地埋怨着,“小叔叔,还在打趣我呢!” 怎么看,她还是当年那个幼稚可爱的小女孩儿,怎么如今再相逢,却已是人妇。 沈淮之混乱的思绪,扰乱着他的心扉。 就在这个时候,雅间的门被轻轻的推开,雅间里的人还没回过神来,赵启乐径直走了进来。 见到桑冉白的那刻,眸光一亮,嘴角的笑容忍不住的上扬。 “沈先生··” 他的嘴里虽唤着“沈先生”,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桑冉白,毫不掩饰地欣喜若狂。 继而抬眸对上桑冉白黑黝黝的双眼,“冉白!” 桑冉白原本笑着的眼睛,随着赵启乐的到来,漾起一丝漠然,“赵上校,咱们什么时候关系有这么熟了,你还是称呼我为桑小姐或者桑女士。” 赵启乐一愣,眸光随之暗淡。 前几日还是过命的交情,才过了多久,便又生分了? 沈淮之见这丫头丝毫不给人面子,依旧这般咄咄逼人,上前解围道,“怎么?还小吗?警察厅出来的时候,还一直问赵公子的处境呢?” 她有在关心我·· 赵启乐暗淡的眼神,多了一束光。 “赵公子,你不要同小冉一般见识,她就是闲得无聊逗你而已!”沈淮之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底含笑。 赵启乐坐在沈淮之的对面,用疑惑的眼神观察着对面的男人,颀长的身材,简易的中山装,穿在他的身上也显得文质彬彬。 他为什么救我? 难道就是简单的因为自己是和桑冉白一起进的警察厅? 有太多解不开的疑问,他又不能贸然激进地去发问。 这几日他虽住在金国饭店,但吃不下睡不好,帅府现在是一刻都不敢回去,母亲定是已经被大夫人折磨得体无完肤。 他真的是个没用的儿子。 沈淮之见赵启乐肆无忌惮的眼神,也不气恼,而是爽朗的大笑,随后话锋一转。 “赵公子,沈某人脸上是长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赵启乐自觉失礼,脸刷的一下便红了,连连摆手,“没呢··先生。” 桑冉白坐在一侧,悠然自得地端着酒杯,泰然自若地瞅着眼前的一幕。 她的小叔叔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 自他爷爷那辈起,包括他的父亲以及五个叔叔便都是绿林好汉。 再不济这种匪人的性子多少也会遗传到他的身上。 沈淮之救赵启乐目的可并没有那么单纯。 沈淮之的眼尾余光自然是扫见了桑冉白,她安静的坐在那处,饮着手里的小酒,淡定如松的模样,根本不像二十岁的桃李之年,正值活泼烂漫的年纪,小女儿的娇柔作态,很是少见。 自她母亲去世之后,他便没有再见过她了,这次重逢也是他刻意为之。 不管是赵启乐还是桑冉白,都等着眼前的沈淮之开口。 沈淮之本不是欲擒故纵之人,他救赵启乐的初衷本就是带着目的,所以他便大方地开诚布公。 “赵公子,沈某人救你出警察厅,也是花了不少心力的,你人虽是出来了,但还有一个难关没过。” 赵启乐自然心底清楚,沈淮之指的难关是什么。 随后他便问道,“先生,可有法子将我这个难关度过?” 桑冉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换了一个姿势继续坐着,小手不停把玩着手中的杯子,打起了十分的精神。 沈淮之此番归来,无非就是要点自己想要的东西,试探下,也未尝不可。 “度过这个难关确实不难,但总要舍点什么东西。”他回答得直白。 赵启乐却犯难了?他的身上能舍点什么给他? 手里没钱没权没兵,堂堂的帅府公子,却只能屈尊做一名上校。 桑冉白抿紧嘴唇,看着沈淮之的反应,他倒是很懂人性,这个时候策反赵启乐,简直太容易。 只需要费点口舌。 她的直觉一直很准,总觉得他盘算的不仅仅只是这些。 她都看出沈淮之要的是什么,那个傻子赵启乐竟然还看不懂,真不知道他在帅府这么多年是怎么没同他那些哥哥一样。 还能好好地活下去。 赵启乐迟迟没有开口,憋着一张涨红的俊脸,抬手就从身侧将桑冉白手里的酒夺过,一饮而尽。 随后“吧唧吧唧”嘴巴,也算酒壮怂人胆吧,抬头看向沈淮之,“先生,我需要舍的是什么?” 第33章 张小北死了 华灯初上,桑冉白站在金国大饭店的落地玻璃前,静静地看向玻璃窗外的街道渐次亮起昏黄灯火。 小吃摊前热气腾腾,馄饨摊主熟练地捞起馄饨,香气四溢。 人力车夫拉着车,在石板路上匆匆奔走,车轴与脚步声交织。 不远处的歌舞厅霓虹闪烁,乐声飘出,与街头巷尾的谈笑声混在一起·· 而此刻的雅间内,也在剑拔弩张地谈判着。 耳旁无声,她转头,见沈淮之和赵启乐两人若有所思的视线相容,眼神深邃,略有深意。 桑冉白眯着眼,心里盘算着沈淮之接下来的话·· 果不其然,沈淮之缓缓地开口: “舍你的父亲,赵大帅···” 此话一出,桑冉白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看向缄默的赵启乐。 沈淮之轻敲着手指,身体微微向前倾,见赵启乐的杯底已经空了,不紧不慢地提起酒壶,给他倒满了酒。 有条不紊,沉稳自如·· “赵启山死了,帅府的大夫人无论如何不会让你接手少帅的位置,况且她本就对你满心怀疑,你觉得你真的能在这躲一辈子吗?” “警察厅是还了你的清白,然而··”沈淮之扫了一眼身体僵硬的赵启乐,“帅府,可并没有打算还你清白。” 沈淮之将“打算”两字咬得异常的清晰。 赵启乐的双手握在了一起,微微仰起头,嘴唇微微弯曲。 自己和母亲的生死,在帅府在于海瑶的眼里,本就如同蝼蚁一般。 当年她不就是这样对待母亲,对待他的那些兄长们吗? 而父亲,却一直选择隐忍不发。 沈淮之起身微微抬起脚跟,走到桑冉白的跟前,顺着桑冉白的目光,往下看去,透过玻璃的倒影。 赵启乐依旧没有任何行动。 “你回去好好想想,给你的时间不多,你的母亲在于海瑶手里已经差不多六天了,如果你继续犹豫下去,到时候你的母亲可能就是一具尸体。” 沈淮之表情真挚,言语则也是点到为止,他选了一个折中的方式,并没有太激进。 赵启乐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雅间,回到酒店的房间,直到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他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本就高挑的身材,如今像一滩烂泥,瘫坐在地上,掩面嚎啕大哭起来。 不论沈淮之是何种目的,但这确实是最好的法子。 只有他没了,他才能顺理成章地坐上大帅的位置,帅府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他。 可是,他不能这般不择手段·· 但是,如果不坐上这个位置,他和母亲必死无疑·· 难道就没有两全的法子吗? 赵乐启的身体里忽然出来了两个小人,一个小人在他的耳边极力地劝道:“杀了你的父亲,只有这样,你才能顺理成章地坐上大帅的位置,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而另一个小人则语重心长地说:“再想想其他的办法,毕竟那是你的父亲。” 就在赵启乐被这两个声音,疯魔般的肆虐着。 “笃笃笃··”房门被敲响。 “先生,先生··” 一个温和略带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服务员的职业的声音。 赵启乐回过神,下意识地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收回思绪,“何事儿。” “先生,是饭店楼下发生了一起枪击案,总台让我们来提醒一下你们住户,现在情况不明,切不可出门,以免伤到自己。” 服务员站在门外,好意地提醒着。 “好的,我知道了。” 赵启乐刚回答完,出于好奇心,他便走向窗户的位置,往下看,楼底下聚集了不少的人群。 并不惊恐,反而都在看着热闹。 这个动荡的时代,死几个人算什么,每天都能在街上,巷口看到不同的死人,生离死别成了生活中不过平常的一部分。 就在此时,一辆警车驶来,人群才慢慢地散开来。 赵启乐这才看清楚,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 那张浸满鲜血的脸,哪怕已经面目全非,但赵启乐再熟悉不过,那是他唯一的好友,张小北。 鲜血在他的身下蔓延着,洇红了地面··· 这一幕刺痛着赵启乐的双眼,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胸口,无力的挫败感,让他不停地抓着自己的头,往墙上“咚咚咚”用力地撞击着。 不多时鲜血已经顺着他的脸庞,慢慢地滑至脖颈,以至于渗红了身上白色的衬衣·· ···························· 饭店的二楼雅间,桑冉白虽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楼底下的一幕,然而,手里的酒杯忽然晃动了一下。 沈淮之留意到桑冉白的小脸微红,看反应,就知道她已经喝多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想要拿过她手里的酒杯,待手触碰到的那一刻,桑冉白下意识地躲过。 “是你做的?”她低沉的声音,不可置信。 沈淮之循着桑冉白的目光,向下看去,侧过头转身,“你觉得呢?” 对于沈淮之的反问,桑冉白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心底里的小叔叔,是不可能这般视人命如草芥。 何况张小北只是一个小小的中校,还是一个内心良善的人。 “我觉得不是你。”桑冉白嘴里补充了一句,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 微醺状态下的小脸,极不自然的红晕升起。她不敢乱看,最后狼狈的别开了视线。 “那就要相信你的小叔叔。”沈淮之的心总是被牵扯着,她就像风筝,线的长短把控,他根本就毫无能力。 线本就不在他的手上,一松一紧,都与他毫无关联。 桑冉白此刻的思绪完全飞到了赵启乐那里,他应该是看到楼下的动静了吧,如此嘈杂的声音,怎能不注意到。 张小北死了, 张小北死了。 桑冉白的心里反复地念着这两句话。 那么赵启乐的信念也会死了。 桑冉白缓缓的抬起头,看着此时眉心舒展,心情好似不错的沈淮之。 这一切是你布局的吗? ····· “少帅,还是没有夫人的消息。”宣立仁摇摆着身体,看样子已经喝了不少酒。 见傅辞黑沉着一张脸,宣立仁趁着酒劲儿,再一次说道,“少帅,那个汪少华太能喝了,我就是把他喝醉了,他的嘴里都蹦不出什么有用的玩意儿来。” 傅辞眸底淡漠着看着楼底下,余光扫过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 “给你一天时间,你最好给我把夫人找出来,不然我能让你变成底下那具躺着的。” 第34章 “小叔叔,你要的是什么?” 那察城清晨,并不似帝都那般冷得刺骨,反而是和清晨的日头暖和,它露出头顶,和煦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 昨夜,饭店楼下闹腾了一夜,喧嚣声,警笛声,直到清晨才慢慢安静下来,此刻,玻璃反射的光线,洒在桑冉白的脸上。 温暖带着太阳独有的香气,刺激着正在熟睡的感官。 她睁开眼,猫咪般地伸个懒腰,脑壳有点重。 昨晚不知不觉又喝多了,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她用力的捏起拳头敲了敲自己的发重的脑子。 透过迷蒙的视线,只见沈淮之正托着下巴,看着她。 “醒了?”沈淮之温和且宠溺的声线响起。 轻慢的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赶紧起来吧,我给你准备了那察最好吃的早点。” 桑冉白天生自带红晕的脸颊,看着楚楚可怜,尤其是在深夜和清晨,沈淮之庆幸的是,昨晚与清晨,他目睹她这般娇憨模样。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一股酸味。 帝都的那位,不是经常可以见到这样的桑冉白吗? 他疑惑的是,她已经离开那么多日了,按照傅辞的性格,应该是早就追过来了,如今却迟迟不见动静。 难道他对她真的是毫无感情。 如果是这样··· 沈淮之的嘴角泛开着一抹笑意。 桑冉白蜷缩在巨大的沙发上,柔软的被褥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她不想动弹一分一毫。 但一听到有好吃的,忍不住探出脑袋,她对吃食总是拒绝不了。 她挣脱着起身,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往桌面走去,桌上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浆,还有两个涂着辣油的烧饼。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辣?” 都是自己爱吃的,桑冉白得垂涎欲滴。 伸出素白的小手,抓起烧饼就往嘴里送,“真香,脆脆的,辣椒也劲道儿。” 沈淮之勾着嘴角,坐在她的对上,瞧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和小时简直是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改变。 烧饼在桑冉白的嘴里,咬得“啪啪”响,肉的香气顺着桑冉白的口腔。 “小叔叔,你不吃吗?”她见沈淮之不动,便问道。 沈淮之忍俊不禁,拿起桌面上的另外一个烧饼,“嘎巴”重重地咬了一口,辣味呛得他直咳嗽“咳咳···” “这玩意怎么这么辣?” 桑冉白瞧着沈淮之这狼狈模样,眉梢开心地上扬着,笑得酒窝荡漾。 “你怎么还没学会吃辣,天下美食,无辣不欢呢。” 就在两人调笑,欢喜时。 门不合时宜地被推开,两人听到声响转头,眉心同一时间皱了起来。 眼前这个满头是血的男人,实在是太煞气氛。 “喝了一夜的酒?”桑然白皱眉。 赵启乐消极地点点头,“喝了不少。”带着宿醉的嘶哑。 沈淮之见状,立即起身上前将他扶到沙发上,同时打开房门,向服务员要了一些碘伏和纱布。 “醉了,就应该好好睡一觉。”沈淮之拿起蘸着碘伏的棉纱小心翼翼地帮他消毒,嘴里忍不住地絮叨。 赵乐启低着头,仅仅一夜不见,他的脸颊两侧生出了不少胡茬,看来这一夜,他的世界崩塌了无数次。 “小北死了。” 半晌,他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桑冉白知道,沈淮之也知道·· 但安慰的话,如鲠在喉。 “一定是于海瑶杀了他,这个女人怎么可以这么狠,连小北都不放过。”赵启乐说到这里,再一次痛苦地抱着头, “他才19岁,家里还有个年迈的老母亲,父亲身体不好,却还在外拉车。” “都说小北争气,在赵大帅手底下做事,连枪都不敢开,一只蚂蚁都没有碾死过。” “上次还救了一只小野猫,现在还养在家···” 赵启乐一个人自顾自地言语着,也不管旁人能不能听得懂。 桑冉白张嘴,欲安慰。 这话该怎么安慰?他们都感受不到赵启乐的痛苦。 能感受的就是他现在的颓废。 “还想逃避?”沈淮之清洗好他头上的伤疤,熟练地将他包扎。 一个脑袋被围上了白色的纱布,只露出一张几个五官,平日里蛮俊俏的一个公子哥,这会儿几个五官挤在了一起,与那痛苦的表情结合,看着实在是有些滑稽。 他蓦地抬起眼,原本还消极的眼神,忽而变得犀利,“沈先生,我想好了,我听你的。” 沈淮之仿佛两耳未闻,冲他露出了一个隐含深意的笑容。 赵启乐见沈淮之这意味不明的笑容,反而慌张起来,赶忙起身朝他说道,“我真的想好了,先生!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在桑冉白的眼里,不论此时的赵启乐是借着酒劲,还是发疯。 但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他不想索取什么,但这个时代压着他,不得不去选择这样的方式。 钱,权,现下是他最需要的。 等待了片刻,待赵启乐心情逐渐平复,沈淮之缓缓开口,“赵公子,昨晚一夜没有休息好,我看是喝得够呛,一夜没睡,当真可以做决定?” “先生,那你能得到什么?” 话题戛然而止,一时的气氛凝住。 桑冉白拿着手里的脆饼突然不香了,时不时瞟向沈淮之。 沈淮之不着急,放下手中的碘伏,慢慢地拧好瓶盖,收起纱布,赵启乐的心也跟着反复煎熬着。 “先生··你能得到什么?” 谈判,欲沉住气,先开口者,败也。 定力心机方面,显然赵启乐输了,终是没忍住,不过沈淮之也是看中他这一点,才想着抬他做那察城的大帅。 “嗯”他动作不停,看似不经心地应着。 赵启乐见不得这般弯弯绕,索性直接说道,“先生,既然您给我出了主意,想必你心底里有了盘算。” “既然你费尽心思帮我,必定是要得到什么的。” “先生要的是权。”赵启乐心如明镜,索性摊开了说。 桑冉白低头不语,装作漠不关心地啃着手里的脆饼,但耳朵却打起了十分的精神。 他想知道沈淮之会如何回答。 这场对局,明显,沈淮之以碾压的优势大获全胜。 然而,对桑冉白来说,心尖猛地一颤,她扯了扯唇角,艰难地问道: “小叔叔,你要的是什么?” 第35章 盖棺 帅府上下,个个面色凝重,下人们奔走相告。 于海瑶心中虽是有恨意,但毕竟是死者为大,入土为安,毕竟去世的那个人是她的儿子。 治丧的事宜迅速展开,灵堂被设置在宽敞的正厅,挂满了素白的挽帐,巨大的楠木棺材停放中央,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七个太太穿着孝服,依次带着自己的孩子跪在了灵堂两侧。 哭声悲戚而绵长。 三楼的杂物间里,于海瑶身心俱疲,摇摇欲坠的身体被两个丫鬟搀扶着, “大帅,应该快到了吧。” “大夫人,大帅接到消息,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其中一个丫鬟回答。 于海瑶点点头,眼底里的疲惫慢慢散去,随之而来的是满眼的怨毒,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田欢梦。 “放开我,放开我。”田欢梦被几个粗壮的老妈子摁在棺材内,两指粗的木锥贯穿她的手掌,将她死死地钉在棺内。 凄厉的叫喊,令人头皮发麻,女人浑身痉挛。 于海瑶兴奋地挣开丫鬟的手,双目猩红,静静地看着躺在棺材内,极度惊恐的女人。 她的大公子当时中枪时,也是这般的害怕吧。 “为什么?”棺内的女人,浑身疼得发冷,一声声地低喃着。 于海瑶俯身棺中人,阴鸷恶毒,扯着嘴角掀唇,“为什么?要怪就怪你自己生了一个好儿子,若不是他,我的启山,怎会死得如此凄惨。” “你们母子,狼子野心,是不是早就觊觎少帅的位置,才会当街杀了我的启山。” “凭什么,我要因为你这个野种,赔上我的儿子。” 于海瑶的声音瞬间拧紧眉心,狰狞的脸上显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田欢梦痛苦地挣扎着,满脸的乞求,“大夫人,启乐是万万那不敢做这样的事情的,夫人,你一定要调查清楚呀。” 于海瑶看着她那张痛苦且娇美的脸,嗤了一声,半低着头,眼底压抑的恨意,“现如今启山没了,启乐就不能活···我定会让你们母子一起下地狱陪着他。” 说完她便看向几个站在一旁原地待命的老妈子,田欢梦面色惨白,失声尖叫。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这些年我和启乐克尽本分,从未有过非分之想,你不能因为你的儿子枉死,就把他嫁祸到启乐的身上。” “我们又何其无辜····” 田欢梦在这一刻才明白,眼前这个贪婪的女人,就是想除掉她们母子。 她已经有了如此这般地位,却依旧不愿放过他们母子。 “无辜··“于海瑶声音毒如蛇信,高高举起手里的木锥,狠狠地刺入田欢梦的脚心,怨毒之色化作得意: “就因为你的楚楚可怜,大帅将你们母子捧在手心,丝毫不舍地伤害半分,而我却成了大帅府这么些年来,怨毒的妇人,我的儿子成了不学无术的公子哥?” “你放心吧,你死之后,我会很快让你见到启乐的。” 就在于海瑶再一次举起手里的木锥准备刺入田欢梦的胸膛之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大夫人,大帅回来了。” 于海瑶还未回过神,只见杂物间的门被用力地推开,映入眼帘的便是赵成宏那昂然七尺的身影。 赵成宏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只见田欢梦的手脚都被木锥死死地钉在棺材的四个角,鲜血“突突”地往外渗着。 这样的极致残忍的手段,只有于海瑶这个恶毒的妇人才能想得出来,赵成宏怒喝一声。 “你这个女人,怎么可以如此恶毒。” 于海瑶只是微微一愣,紧接着猛地起身,丢掉了手里血淋淋的木锥,“啪”的一声,不如她神情狰狞。 “怎么?大帅回来不应该是替启山报仇吗?怎么还心疼起九姨娘了?” 赵成宏瞧着她,哭笑不得,本就心力交瘁,在边境接到赵启山被枪杀的噩耗,六个儿子,死的死,傻的傻,病的病,如今在他这个年岁,再一次痛失爱子。 手里有权有钱有人,有何用? 后宅不宁呀! 真的要到晚年无子送终的下场吗? 他梦寐以求,强权掠夺过来的女人,如此蛇蝎,竟打算将他最后一个完好的儿子给弄死。 “于海瑶,你这个毒妇,启山去世,警察厅已经将杀人凶手交至帅府,你却依旧咄咄逼人,你是想致谁于死地?” “呵··” 于海瑶怎会不知,远在边境的赵大帅,本就手眼通天,怎能不知她的算计。 “赵成宏,你如今的地位从何得来?”于海瑶第一次认真地审视着眼前的男人,不惑之年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军官,若不是他,他怎能坐上如今的地位。 若不是她出卖自己的父兄,将于家108口人命送出去,他怎会有如今的地位。 这一切都是他欠她的。 又是翻旧账,还在翻旧账。 于海瑶的咄咄逼人,将赵成宏最后一道防线,打破,揉碎。 赵成宏不想同眼前这个疯妇拉扯,转头看向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老妈子。 “请大夫,愣在这里干什么?” 老妈子不敢轻举妄动,眼神瞄向于海瑶求救。 果不其然,于海瑶面容阴冷,咬牙切齿,“盖棺!” “盖棺”两字一出口,棺内疼得奄奄一息的田欢梦,一阵晕眩,大声呼喊道:“大帅,大帅,救我,大帅···” 见几个老妈子手脚麻利地正欲盖上棺木,赵成宏心中一紧,快步上前将几人拦下,“这个帅府,本大帅做不了主?” 几个年迈的老妈子哪有这个常年征战的一军之帅的力气大。 田欢梦松了一口气,但她知道,如果继续这样纠缠下去,她的小命终是难保。“突突”冒出的鲜血,浸满了整台棺木。 沈城宏内心痛苦煎熬,上前抓着田欢梦的冰冷的手,“本帅,一定能让你好好活着。” 随后他冷冷的看向于海瑶,咬牙切齿,“你立即放了她,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第36章 “九姨娘重病,去世了 赵城宏与于海瑶陷入了莫名的敌对状态,应该说这已经是长此以往的一个状态。 于海瑶千方百计地将赵城宏的儿子一个一个弄残,弄傻,无非就是内心的那点病态的欲望。 为了报复赵成宏,她费尽心机,不择手段。 看见赵成宏到现在还护着田欢梦那对母子,于海瑶心里清楚,这最后一个儿子,已然成为赵城宏的命根子,怎么可能让她随意处置。 该死的警察厅,若不是他们碍事,那日两人被带走,如今赵城宏见到便是尸体。 不过,她并不担心。 于海瑶转向了棺木里躺着的女人,然后慢慢的笑起来,从低笑,渐渐扩散成狂笑,“赵成宏呀,赵成宏,不过区区一个女人,你当真护着?” “你若是这般护着,可别怪我不顾这么些年的夫妻情分,我手上可捏着你私卖鸦片的铁证呢。” 赵成宏不可置信,私卖鸦片早就做了防范,不论是码头的搬运货物的脚夫,还是底下为他办事的士兵,都经过了层层筛选,整个交易过程做得极为的隐秘。 而她,不过一个深宅妇人,极少露面,又是如何得知。 这个女人,发起疯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只要我死了的消息,一旦传出去,那么你私自倒卖药片的消息就会立刻在整个华夏国人尽皆知,到时,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皆化成泡沫。” 说罢,她仰天大笑。 “盖棺!”于海瑶阴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赵成宏眼睁睁地看着老妈子手忙脚乱地将棺盖一点点盖上,心如死灰。 于海瑶兴奋地擦去脸上的血珠,满眼兴奋。 棺木盖落下,绑上了白色的挽联。 大厅里,女人孩子的哭声,悲戚而又绵长,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这种悲痛的情绪当中之时,只见,帅府的大门缓缓地被打开,一口乌木做的棺梏被四个强壮的小厮抬了出来。 身后紧跟着的老妈子,哀切地呐喊,“九姨娘重病,去世了!” 这··· 在场的宾客,无一不唏嘘。 这是一波未平一波未起,刚死了一个大公子,紧接着又走了一个九姨娘。 帅府怪事频发,流年不利。 看来是要变天了··· 忽而,天空闪过一丝雷鸣,原本晴空万里,猝不及防,一场暴雨倾盆而下,士兵们刚搭好的雨篷,轰然倒塌。 “快快,往这边避雨。”人群中传来一个老者的洪亮的声音。 宾客中不乏军阀贵胄,对着突如其来的暴雨,狼狈不堪。 赵成宏同于海瑶并肩站着,府里十一个姨太太惊恐地看着大门外停放的乌木棺梏,抖成筛子。 突然,阴风刮过,所有的人脊背发寒,有人颤声道: “你看,是赵启乐回来了。“ 众人的视线瞬间寻着声音地方,向前方看去,只见赵启乐一身黑衣,阴鸷猩红的双眼紧盯着跟前的乌木棺梏。 才几日不见,人几乎瘦成了一个骷髅架子。 桑冉白和赵淮之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紧盯着车窗外的场景。 “棺材里是赵启乐的母亲?” 桑冉白沉思片刻,问道。 沈淮之双手搭在汽车的方向盘上,点点头,“赵大帅,能力虽然强,但极其懦弱,这些年被于海瑶残害的子女,恐怕一只手都点得过来,赵城宏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些可是他自己的孩子。”桑冉白将身体靠在窗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虎毒不食子。 “那赵启乐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吗?”桑冉白忽然担心起赵启乐的安危。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桑冉白坐在冰冷的车内,一脸担忧·· —————— 赵启乐站在暴雨中,悲戚地抱着跟前巨大的棺材,“你们这些杀人凶手,我的母亲何其无辜。” 于海瑶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瞥了眼赵启乐,“来人那,将这个杀人凶手给抓起来。” 帅府的士兵们接到指令,几步便跨到赵启乐的身边,将他狠狠地扣在了泥泞的地上,不得动弹。 “呜··呜··”赵启乐发出一阵阵“呜呜”声。 周围的宾客打着伞,面露不忍之色,却没有一个人能伸出援助之手,毕竟这是帅府的家事,他们这些外人只能看着闹剧。 赵城宏满心心疼的看着地上的赵启乐,想要冲过去却又有所顾忌。犹豫再三,他还是匆匆地移开视线,拉着于海瑶的手,“夫人,欢梦已经成这样了,你放过启乐吧。” 于海瑶没有情面的,收回自己的手,冷冷的说道,“大帅,还是管好自己吧。” 方才那张可憎的面目,于海瑶历历在目。 哼·· 这些男人,当初就是听信了他的谗言·· 什么狗屁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放眼望去十一个姨娘同棺梏里的那位,齐整整地站在帅府的一侧。 赵城宏呼吸凝滞,忍了又忍。 那么大的把柄在她的手上捏着,他断是不敢轻举妄动。 但看着赵启乐现在的模样,作为父亲实在是窝囊,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举了起来。 “放手。” 谁知,于海瑶眼皮都没抬一下,“我看谁敢!” 在场的宾客,面面相觑,摸不到头脑。 这···这·· 帅府的大帅和大夫人平日里看似夫妻和睦,相敬如宾,如今却在众人面前爆发如此激烈的冲突。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阵警笛声,瞬间划破这压抑的雨夜,声音由远及近,十几辆警车,齐刷刷的停在了帅府的门口。 警灯闪烁,红蓝色的光芒在雨幕中交错。 警车的车门几乎同时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汪少华一只脚刚迈出来,便有一把黑色的伞,稳稳地举在他的头顶。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形成了一道水帘。 汪少华的身后浩浩荡荡跟着百来个警员,腰间别着金属枪支,看样子是有备而来。 “警察厅办案,闲杂人员全部让开。” 汪少华的声音低沉,在风雨中清晰地传开来。 身后的警员立即会意,有条不紊地开始在现场忙碌起来,有的拍照取证,有的拉起警戒线,还有的对周围的宾客进行询问。 第37章 警察厅办案 “我接到举报,帅府今日发生命案,立即前来查看。”汪少华不慌不忙地走向人群中,公事公办的口吻。 赵城宏虽是一城之主,但警察厅的面子多少还是要给的,田欢梦出事儿一直到现在无非也就一个时辰的功夫。 警察厅如此之快的动作,想必定是有备而来。 不过,现下对于疯狂的于海瑶,或许警察厅的介入才是最完美的结果。 想到这里赵城宏一改往日的高傲冷漠,反而客套地和汪少华盘旋了起来,“汪局长,这雨下得这么大,就不要站在雨中淋着了。” 汪少华受宠若惊,赶忙回应道,“大帅,你请节哀呀。”随即他换了一副痛心疾首的嘴脸。 情感着实看着真切。 明眼人看在眼里,从不说破。 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无非不就是这般须臾吗? 赵启乐死死地盯着汪少华,声声哀嚎,“我的母亲还在里面,我要立即打开棺材,再晚,她就没命了。” 汪少华接到上级的命令,今日无论如何定是要救下赵启乐母子,这个任务要是没完成,别说他脑袋的乌纱帽,可能直接把脑袋也给搬走。 但,帅府的士兵虎视眈眈,就他带来那百来个警员,寡不敌众。 帅府的丧事已经接近尾声,明日便要出殡,今晚便是最热闹的一晚,念经诵佛便要一整晚。 看样子,明日帅府想要抬出去的定是两台棺木。 这个于海瑶可真狠呐。 汪少华想到这里,未语先咳。 赵城宏偷瞄,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两人在某种意识上,已经达成了共鸣,此刻,无非就是看着汪少华如何表演。 只见,汪少华绕开于海瑶走到赵城宏的跟前,微微地欠身,“大帅,都是带着任务来的,希望你不要为难。” 见赵城宏即将点头,于海瑶在一旁重咳难止:“汪局长,这毕竟是家事,你这警察厅三番两次前来打扰,不合时宜吧。” 她伸出手,指了丧礼现场,倒塌的雨棚,大门中央横摆着的乌木棺梏,警察厅的警戒线,实在是狼狈至极。 “不···”汪少华立即打断,“公事公办,大帅都是要给几分警署厅长薄面的。” 赵城宏连忙解释。 “汪局长,百忙之中前来,确实是要公事公办。” 于海瑶被眼前的一幕激怒,脸色发青,“今日这帅府,你们不能查,如果真的想要查案,等明日我儿和九姨娘出殡了再来也不迟。” 现场的宾客窃窃私语,按理讲,丧葬算是大事,何况去世的还是自己的公子和姨娘,警察厅贸然前来,确实是有失体面。 换做寻常人家也是不情愿的,何况是堂堂帅府。 赵启乐绕过棺木,拐过灵堂,径直走到了大门外,来到了赵城宏的跟前,红着眼乞求:“父亲,不要再犹豫了,再犹豫下去,母亲怕是活不了。” 而此时,棺梏里的田欢梦,迷迷糊糊当中听到了赵启乐的哀求声。 而此刻的她,已经感受到自己将是命不久矣了,身体已经越来越轻,疼痛感也越来越弱了。 自己16岁便嫁进帅府,如今已过了二十个年头。 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任由于海瑶拿捏。 从不为荣华富贵,只求简简单单的一生顺遂,如今于她而言,却比登天还难。 天下所有的女子,皆以为只要嫁入位高权重的门第,将来一生是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却不知,其中的险恶。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赵启乐好好活着,不能再受于海瑶那毒妇残害。 田欢梦想要抬手,敲打棺木,手脚都已经被木锥定住,无法动弹。 只能在棺木里听着赵启乐的一声声哀求,她只能忍着锥心之痛,将自己的头使劲儿地去撞击棺梏。 “咚” “咚” “咚” 每每撞击一次,身上便会往上一寸,手脚原本凝固的鲜血,这会儿又渗出了大量的鲜血。 而棺梏外站着的所有的人,已然被眼前这阴森的一幕,吓得连连后退。 再加上雨夜的寂冷,总会有一些胆子小的宾客,联想到一些怪力鬼神,尤其是一些妇人,更是吓得连连尖叫。 赵启乐听见棺梏的动静,嘴唇轻轻颤抖着。 母亲还活着·· 还活着·· 赵启乐欣喜若狂,再一次跑进暴雨中,从旁边拿起一个铁锹就狠狠地往棺盖上启,“娘,你坚持住,儿子这就来救你了。” 汪少华用眼神示意在一旁看热闹的警员,警员们收到指令,蜂拥而上。 于海瑶欲准备阻止,却被汪少华抢先一步,拦了下来,“大夫人,请配合警察厅办案,如果再有阻拦,厅长命令下达,今晚夫人也要去警察厅坐坐了。” 于海瑶被汪少华的话彻底激怒,“是谁给你的胆子,你不过小小的警察局长,竟敢在帅府如此放肆,你信不信我让你明天丢了饭碗!” 汪少华不是傻子,赵城宏比谁都想救下眼前母子,既然,赵城宏没有发话,今晚这差事就好办了许多。 “大夫人,人命关天,难道堂堂帅府便可以草菅人命吗?” 于海瑶闻言,身体一僵,以她一个人的能力定是解决不了眼前的困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赵启乐已经在警员的协助下,用铁锹撬动了棺盖。随着“嘎吱”一声刺耳的声响,棺木被缓缓打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众人纷纷捂住口鼻。 赵启乐以及在场所有的警员,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呆愣在了现场。 只见,田欢梦手脚皆被两指宽的木锥定住,棺梏里的鲜血已经浸满了她半个身子,原本秀丽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双眼已经无法聚焦了。 “娘~”赵启乐悲伤地呼喊着。 “谁来救救她,谁来救救我的娘啊··” 警察厅的警署人员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现场,这是多大的仇,才会使出如此泯灭人性的手段。 坐在车内的桑冉白竖着耳朵,一直在等待着帅府的动静。 此时,听到赵启乐的呼救声,桑冉白毫不犹豫地打开车门,刚要迈出一只脚,便被沈淮之一把抓住了素白的手腕·· 第38章 他终究还是来了 “人命关天,我知道你不想我卷入这场风波之中,但··我师傅从教我学医那日起,便是教导我救死扶伤。” 桑冉白说完,便冒着暴雨,跑向了帅府。 沈淮之见眼前的小人越来越小,莫名的心情低沉,她注定和别的女子不一样,不是喜欢便把她养在深闺里的。 如今,帅府危机重重,他不能放她一个人,去独自冒这份危险。 沈淮之来不及多想,急忙跟随着桑冉白的脚步,朝帅府奔去。 此时的帅府门口一片混乱。桑冉白迅速地跑到棺木旁,尽管她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着在脸上,但眼神却透露着异于常人的冷静: “来几个人在棺木旁边等着。”桑冉白指挥着在场的办案人员。 警员们见来了个来路不明的小妮子,下意识地瞧了瞧汪少华的脸色,还算神情平静,警员们才放心地听从桑冉白的指挥。 而此时的汪少华,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昨儿傅少帅许诺过他,只要有少帅夫人的消息,届时给他的金钱钱财皆不在话下。 这个年代,能抱着一颗粗壮的大腿,并不容易,如今唾手可得的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 想到这里,他便快步进了帅府的大门,他径直走向客厅,拿起电话,按下金国大饭店的号码: “喂,是金国大饭店吗?请帮我转接傅少帅的房间···” 此刻,门外的桑冉白,完全不顾棺木里腥臭的血腥味,直接爬进了棺材里,仔细查看着木锥。 盯得非常的非常的深,只要轻轻一动,棺木的人定是疼痛难耐,不过现在人已经昏迷了,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声。 桑冉白顾不了太多,现在她是在和死神抢人,每一秒都关乎生死。 “快,拿干净的纱布,热水和消毒水来!”桑冉白向身旁的警员急切地喊道。 警员们立即四散开来寻找所需的物品。 趁着等待的间隙,桑冉白小心翼翼地查看田欢梦被钉住的手脚,思索着最佳的施救方案。 如果贸然取出木锥可能会导致大出血,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物品很快被找来,桑冉白用热水浸湿过的纱布,擦拭田梦幻周围的血迹,动作轻柔却不失利落。 清理完毕,她拿起消毒水,仔细地对伤口进行消毒,药水有极具的刺激着伤口,而此时的田欢梦却毫无反应。 桑冉白心猛地一紧,不能想太多,无论如何先把眼前的给解决了先。 随后,桑冉白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酒精灯上灼烧消毒,手法娴熟地准备穴位,迅速而又精准地刺入。 呼吸依旧薄弱,毫无进展。 没有法子了,只能取下木锥,送到当地的洋人医院去救治,这种情况定是要用上盘尼西林才有一线希望。 “你一定要撑住··” 桑冉白在她的耳旁低喃着,希望借其唤醒田欢梦的求生意志。 “我要取出木锥了,你们在身边随时做好止血的准备,其余的人联系洋人医院··”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桑冉白双手稳稳握住木锥:“一、二、三!” 猛地用力,第一根被快速拔出。与此同时,鲜血如泉涌般喷出,警员们迅速用纱布按压止血。 不远处,傅辞立在一旁,眼睛紧紧地锁定在桑冉白的身上。此时的她,完全沉浸在对田欢梦的救治中,动作娴熟而又专业,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果断。 原来,没有他的存在,她依旧可以过得很好,依旧独立。 傅辞的眉心紧锁着,越看锁得越紧,她逃离他,就是为了在暴雨里,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而她如此有魅力的样子,他却从未仔细看过,触碰过,却要在这做这些!心里的火,蹭蹭地冒了起来。 他一分钟都不想看下去,大步走到棺木前。 桑冉白忙着手里的活,全神贯注地进行救治工作,浑然不知周围的变化,当她精准地拔出第二根木锥的时候,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情况万分危急。 她心急如焚。下意识地朝站在一旁的傅辞,恼怒地大声吼道。 “你杵在这里做什么?快点拿纱布,将血止住。” 傅辞听到这声命令,先是一愣,心中的怒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指令燃到顶点。他堂堂少帅,何时被人这般使唤过? 可当他看到桑冉白浑身湿透,发抖而又焦急的神情,心中的怒火竟莫名地被烧灭了几分。 他来不及多想,迅速弯腰拿起一旁的纱布,按照桑冉白之前的示范,小心翼翼地按压在田梦欢的伤口上。 心里怒火中烧,无处释放,竟不敢上前制止。他不敢!对!他竟然不敢! 宣立仁站在傅辞的身侧,就能看出少帅的心情差到极点。 但眼前这滑稽的一幕,他只能打起精神,揉揉脸,放松面部肌肉,等待着即将迎来的狂风暴雨。 周围的人,无论是忙碌的警员,还是心怀忐忑的宾客,自然注意到了傅辞。他站在那里,身形如一棵兰芝树,气质清冷,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身裁剪精致的深色西装,即便被雨水打湿,也难掩其高贵与考究,看他的穿衣打扮,显然不像警察厅的普通警员。 那眼前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到底是谁? 为何会出现在这帅府如此混乱的现场,还带着如此强大的气场。 赵城宏仔细地观察着,实在是面熟,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赵城宏搓了搓赵启乐的肩膀,问道。 “这人是谁?” 赵启乐现下只有满心的悲伤,他哪能关心此人是谁,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机械地摇了摇。 沈淮之撑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静静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顺着傅辞、桑冉白和现场的混乱之间游移。 他终究还是来了~~ 雨水顺着伞面滑落。 与其同时,紧而有序的桑冉白,总算是拔出了最后一根木锥,立即开始对伤口进行包扎,一层一层地仔细缠绕着纱布,包扎完毕,她猛地抬起头,“快··” “快”字刚蹦出嘴边,便撞上傅辞阴郁的眼神··· 第39章 傅辞抗走桑冉白 “快什么?”傅辞紧接着起身,一把捏住她精致的下颚,语气冰冷如湖底。 桑冉白现下可顾不了许多,一心想着田欢梦的安危,她用力地从他的手心撇开脑袋,朝赵启乐喊道,“赵公子,快送去洋人医院。” 赵启乐这才回过神,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同警察厅的警员们,一起去往医院,走时还不忘朝桑冉白鞠了个躬,以表示感谢。 沈淮之撑着油纸伞,在风雨中稳步朝桑冉白走来,他手上抱着一件的毛绒大衣,披在桑冉白浑身湿透的身上,“咱们走!” 傅辞看着眼前这一幕,怒火中烧,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沈淮之的衣领,“你是谁?” 看得出来他很不高兴。 “跟你没有关系,让开,我们要回去休息了。”沈淮之将傅辞的手,用力地扯下,一字一顿。 宣立人站在一旁,被眼前的情景看得有些懵了。 什么情况? 竟然有人和他的少帅抢夫人? 他立即上前,揪着沈淮之的脖颈,使出浑身的力气,想要将对方按在地上,可谁竟知,对面这个看似儒雅温柔的男人,武力值竟然如此的强大。 竟然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桑冉白本就被冻得发懵,救援田欢梦的过程,纯属靠意志力撑着,如今又遇上傅辞这个瘟神。 甩都甩不掉·· “傅先生,麻烦你让一下,这里是在那察,并不在你帝都的地界儿,烦劳你还是识趣些好。” 怎的,竟如此生分,用“先生”两字称呼上了。 傅辞听了此话,再对上她那双澄明静谧的眸子,隐隐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嘴角轻扯,心里生出了无数的不悦,似笑非笑地笑了一声。 “所以,你早就想跑了,跑得离老子远远的?这会儿,老子找来了,你竟觉得不自在了?” 桑冉白卷翘的睫毛眨了眨,微微歪头审视他面上的表情,“我现在很冷,可以先让我回去,换身暖和的衣裳,咱们再掰扯吗?” 傅辞这才注意到,桑冉白嘴角发青,已经被冻得僵硬,见她如此模样,傅辞的心柔软了一下,正欲开口。 只听见台阶上的于海瑶,一声怒喝,“来人那,将这个贱蹄子给我抓起来。” “是!”士兵们听到指令,大步地向桑冉白方向走去。 “我看谁敢?” “我看谁敢?” 异口同声,傅辞和沈淮之的声音同时响起。 警察厅的人已经悉数离开了,汪少华更不愿淌这潭浑水,早早地便溜走了,帅府只剩下两任旗鼓相当的军阀头子。 对面站着的两人,虽是仪表堂堂,看着身份不凡,但这毕竟是帅府,给他们再大的权力,不过也只是呻吟几声罢了。 于海瑶垂下眼帘,慢慢地笑出了声,“哪来的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连帅府要的重犯,都敢护着?” 傅辞略有深意地看她,“今儿,这人我要定了,你能拿我们怎样?” 于海瑶听完,心头乐了一下。 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随即而来的便是淬了毒的眼睛,只见她挥挥手,帅府的士兵整齐举起手中的武器,百来只枪口,齐刷刷地对着眼前的三人。 赵城宏看着傅辞眼神,猛然升起一股寒意。 这眼神,他定是见过,他虽然一万个想去阻止眼前发疯的妇人,但手中被握着的把柄,随时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夫人,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咱明日好好的让启山入土为安,切不可再去伤及无辜了。”赵城宏并不想将事情做绝,而是好意相劝着。 “大家都把枪放下,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 于海瑶总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他丝毫不在意她,丝毫不在意儿子的生死。 他的眼里只有自己。 而在赵城宏的眼里,眼前的于海瑶就是个疯子,像只疯狗般胡乱攀咬,他怎不想替赵启山报仇。 可赵启山的死,明明是被土匪盯上,才遭遇的不幸,而且这凶手也已经交到帅府。 本以为这事会告一段落,可谁能想到,于海瑶却为了自己内心那扭曲的私欲,竟要把自己另外一个儿子送上陪葬,可谓是恶毒至极。 于海瑶缓缓地抬起手,指向桑冉白,声音冰冷地说道,“既然她这么爱管闲事,今天,谁也别想带走她,她必须要为启山陪葬。” “那日,启山不是也喜欢你的紧吗?那你就下去陪着他,让他黄泉路上不孤单。”于海瑶青丝浸湿,声色俱厉,句句生寒。 于海瑶的话音未落,沈淮之下意识地往桑冉白的身前站着,这是男人对女人的保护。 傅辞似乎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系,心底虽是怒火中烧,但此时他依旧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视线淡淡的落在赵城宏的身上,“赵大帅,何时被一个妇人牵制着走了,这可跟我印象中的那察王,截然相反啊!” 傅辞满是讥笑的神情,赵城宏显然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你是谁?” 傅辞缄默了几秒,狭长的眼尾眯了眯,淡声重复。 “赵大帅,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儿。” 赵城宏默两秒,脚步不自觉地上前,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年轻男子。 眼熟,看着就眼熟。 他伸出手,揉揉着自己的下巴,仔细地思索着。 忽然,赵城宏一拍大腿,随即大声地喊道,“你··你是傅老弟的儿子,傅··傅什么来着?” “傅辞!” “对对对,傅辞。你爹是把帝都留给你了,自己跑去龙城了吧。”沈城宏一时激动握住了傅辞的手腕。 傅辞黑眸深沉,反手将手腕抽出,冷冷的问道,“那我可否将我的夫人带走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赵城宏垂下双手,满脸堆笑。 于海瑶见状,内心厌恶升起,“赵城宏,今日你可说了不算。” “你给我闭嘴!”赵城宏满是茧子的手甩过她的脸,“你想死的话,我不拦着你。” 于海瑶颤抖地抬起手,捂住打得发麻的脸,手用力地按着,手周围的肌肉随着手,轻微地抖动。 一字一句,字字含着恨意“你竟然···竟然··打我!” “老子,打的就是你,不知天高地厚!”赵城宏冷着脸,丝毫不为所动。 沈淮之见状,正欲将桑冉白搀扶回车内。 只见,傅辞却抢先一步,他的动作迅速有力,一把将沈淮之推开,而后弯腰扛起桑冉白冰冷的身体,大步便往外走去。 第40章 我有喜欢的人了 金国大饭店403房,傅辞打开浴室的门,将抗在身上冻得瑟瑟发抖的桑冉白带着几分狠劲儿地丢进了浴室里。 “你瞧瞧,你现在这副德行,立刻给我洗澡,换上干净的衣裳。” 桑冉白只觉得天旋地转,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抬头望向浴室的格局。 偌大的浴缸里热气腾腾的温水正冒着水汽,水面上铺满了艳红色的玫瑰花瓣,此刻的桑冉白,已经冷得手脚僵硬,哪里还顾得上浴室外盛怒的傅辞。 她动作慌乱而又急切,迅速地脱掉身上的湿透且冰冷刺骨的衣物,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浴缸里。 刹那间,一股暖流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原本冰冷,疲惫的身体,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桑染白轻轻地合上双眼,白雪般的肌肤在水底,呈现出病态的白。 此时,正在外间的傅辞,早已换上了干爽的睡袍,半干的碎发随意地垂在额间,为他冷峻的面容添了几分慵懒。 他手里夹着香烟,深吸一口气,尼古丁的刺激却未能平复他内心的焦躁。 回想着今日在帅府的情景,那个替桑冉白撑伞的男人,心底的郁结迟迟不能消去。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看样子不是刚认识的新朋友。 从他们的眼神以及对话,应该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所以?这臭丫头千方百计离开他,就是为了这个男人? 傅辞难掩内心的情绪,狠狠地抽了一口烟,随即起身,来回踱步着··· 不··没人比他更早认识桑冉白,十五年前,他就已经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就在这时,浴室传来“扑通··”的一声水花溅起的声音。 傅辞收回思绪,瞬间警觉起来,朝浴室的方向看去,“怎么了?”他站在浴室的门外,咽了咽喉咙问道。 可浴室里,没有任何的回应。 就这样进去,好像不太合适,傅辞的手停在门把手上,犹豫了。 现在她应该是已经脱光了衣服,赤条条地躺在浴缸里,就这样贸然进去,想想都难受。 傅辞垂眼继续盯着浴室里的那扇紧紧关闭的门,半晌,问道,“你是死在里面吗?” ······ 里面还是一片静寂·· 傅辞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儿,进去已经半个时辰的时间了,哪怕是泡澡也总该泡秃噜皮了,怎么会半天都没有动静。 又跑了? 想到这里,傅辞嘴角的阴冷几乎要渗出来。 他毫不犹豫抬脚便向浴室的门踢去,青黑的眸子随着浴室的门倒下,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浴室只有一地杂乱的女士洋装,空无一人。 傅辞心腔处,似被人用力捶了一下,悸动之后,又生出了巨大的惶然。 她就这般不愿呆在他的身旁?不愿他护她一声周全? 随即,他本能地扫了眼浴室的窗户,眸底闪过一丝疑惑。 并没有从里面打开过的迹象·· 随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快速地将目光扫向浴缸的位置,一层层厚厚的玫瑰花瓣在浴缸上方漂浮着。 难道是·· 傅辞突然惊慌了起来,快步地走到浴缸前,将浴缸上漂浮着的玫瑰花瓣捞起。 只见,桑冉白早已沉到了浴缸的最底下,她的身体卷缩着,一动不动,一头长发如海藻般在水中肆意散开,遮住了她大半面容。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进浴缸,一把将桑冉白从水底捞起,她冰冷的身体如同一块寒玉,肌肤毫无血色。 “夫人!冉白!”傅辞将人揽入怀中,轻轻地拍打着她纤细的脊背。 “快醒醒,快醒醒!” “你就爱多管闲事,现在自己都要送命了。” “臭丫头,快点醒醒,本帅保证以后再也不纳妾了,大不了把督军府里的姨娘们都休了。” 傅辞本就是一个不擅长说情话的人,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只能埋怨着她今日的所作所为,甚至焦急地给了一份承诺。 桑冉白靠在他的怀里,她不敢睁开眼睛,她只是将自己滑在水底玩闭气而已,却不承想闹了一个这么大的乌龙。 而且现在她全身赤裸裸的,更不敢睁开眼睛去面对傅辞。 万一···他像上次那样就麻烦了。 傅辞此人,秉性暴虐不定,失身过一次,断不能再失身第二次。 她担心,自己欲罢不能,毕竟他上次的技术真的让人欲罢不能,不愧是经常在外沾花惹草。 但总是要想个法子让自己睁开眼的,总不能一整晚就这么闭着吧。 这时,她感受到自己被放到了一个平整的地面上,待躺稳之后,她的胸腔被一双满是茧子的大手,用力且快速地按压着,差一点将她闭气了。 她只感觉大手的力道越来越重,次数越来越多。 不行,如果继续被他这样下去,估计自己不死,肋骨也会被按废掉。 想到这里,桑冉白才缓缓地睁开双眼,佯装迷茫而又空洞。 傅辞见桑冉白睁开了眼睛,才算是松开了手里的动作,吐了一口气。 眉目柔和地将她抱到了温暖的床榻上,俯首吻了吻她的额间。 “你下次洗澡不能泡在浴缸里。” 桑冉白错愕,黑白分明的眸子瞬间清澈了几分,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和什么? 傅辞的霸道总是让人摸不到头脑。 傅辞却瞧着眼前这个发呆发愣的桑冉白,小模样乖得讨人喜爱,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后颈,心窝里软了三分。 “你这是要做什么?” 桑冉白看惯了傅辞的霸道冷漠,见不得他此时的突如其来的宠溺,慌乱地扯过被褥,将自己严严实实地钻了起去。 傅辞眼睑微眯,唇间弯起清浅弧度,抵着她额,一字一句告诉她。 “你记住,明日你就乖乖地跟着我回帝都,这里的破事你少掺和。” 他这话,十分符合人性的本质。 上次和她发生点什么,觉得正合他胃口,所以要她,带她走。 但人性喜新厌旧的那一面,很少有人真正地割弃。 倘若有一日,他知道了她白狼山土匪头子的身份,以及白狼山的钱财武器药品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夺走那些足以支撑他军队十年的宝藏。 桑冉白定定与他对视,突然抬手钩住他的脖子,挽得牢牢的。 “不行,我不能和你回去!” 傅辞喜欢她什么样,那她便将他悉数毁灭。 “我有喜欢的人了。” 第41章 傅辞心如死灰 傅辞一阵天昏地暗,竟然会有女人如此胆大包天,当着自己丈夫的面,说出自己喜欢的另有其人。 好好好·· 傅辞只觉得胸腔仿佛就像被涨开了的海绵,堵得难受·· 他堂堂一方督军,一军之帅,放眼华夏国哪个女人不愿为他争得头破血流,而眼前这个女人,随手可得的东西,在她眼里却如同垃圾般,说丢就丢了? “那人是谁?”傅辞甩开桑冉白盘上的小手,起身走到偌大的玻璃窗前,看着淅淅沥沥的雨幕,看似风平浪静的言语,实则带着焦躁的情绪。 桑冉白努努嘴,无趣地收回双手,藏于被褥里,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眸,看着此时正背对着他看雨的傅辞。 一道清冷的声调划破这场雨夜里的平静,顺着滴滴答答的雨幕,直击傅辞的耳膜里。 “是,是沈淮之!” 小叔叔,我能想到的也只有你了。 为了让傅辞早点离开,桑冉白用了一个最笨的法子,且也是最有用的法子。 沈淮之,沈淮之·· 这是一个对于傅辞来说极度陌生的名字,但一听到这三个字,傅辞的脑海中蹦出的便是那个撑着油纸伞的高挑男人。 他从第一眼见到我,便有了男人之间,那种莫名的敌意。 太荒谬,这简直是整个华夏最可笑的笑话,堂堂督军竟被旁的男子钻了空子,明媒正娶的妻子,竟喜欢上了旁的男人。 雨天的寒意,直往他心里钻。 “本帅真的想剖开你的胸膛,看看里面那颗石子,到底有多肥,竟敢背叛本帅。” 傅辞猛地转身,对上桑冉白那双计谋得逞的狐狸眼,夹着几分深沉和冰冷。 “我记得上个月,督军已经给我一封休书,又存在着哪门子的背叛,何况···”桑冉白说到这里,眼里的皎洁散去,随之而来的便是痛恨。 “三年前,督军明知在我失忆的情况下,诓骗于我,同你结婚,结婚三年,督军在外美人不断,而我却成了你和你母亲较劲的牺牲品。”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也看得通透,而他却一直把她当成那个只会捯饬牡丹的蠢货。 “那··”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你就是那个小女孩儿·· 话到嘴边,傅辞却没有继续往下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督军是无话可说了吗?还是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你无可狡辩。”桑冉白咄咄逼人,唇瓣上的血色褪尽。 傅辞看清了桑冉白此时削薄娇小的身子,正躲在被褥里浑身发抖,而他的目光活像一把刀子,将她开膛破肚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 说出的话更是滑稽:“三年前,你都快死在崖底,是本帅出于善心,救了你的命,你才能活蹦乱跳地活到今日,出于报恩,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嫁给本帅。” “什么叫,本帅诓骗与你?” 桑冉白的笑脸红一阵白一阵,耳膜似有血液咕咕地充斥着嗡鸣声。 这个看着堂堂正正的男人,何时竟变得这般没脸没皮? 桑冉白也是又怒又急,赤红着眼捏紧拳头。 “傅辞,你真不要脸··救命之恩,可以有许多的报恩方式,哪怕要我的小命也是可以的,但你诓骗我嫁与你,而你却从未真心对过我,你可知换做寻常的女子,早就已经活不下去了。” “呵··”傅辞讥笑一声,“寻常女子,烧香拜佛都来不及了,怎么还能活不下来?” 他停顿了下,扫了桑冉白几眼,随即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就你生在府中不知府,外面世道多乱,是本帅给了你安稳,而你却三番四次想要逃离。” 桑冉白皱眉,这个男人太狂妄自大,竟还能将自己美化成救世主,她冷哼了一声,语气阴阳。 “我可不稀罕督军给的这份安稳,谁愿意谁拿去便好。” “那你想谁给你这份安稳?”听到桑冉白的讥讽声,傅辞极度不爽,随即反问道。 桑冉白这会儿本就在气头上,更愿意杀杀傅辞的得意忘形,“自然是我的心上人,沈先生!” “桑冉白··”傅辞脸色沉下来,雨云欲来。 桑冉白被傅辞的这声怒吼,怔了许久。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定定盯着眼前那满脸怒气的脸,“督军,是允许州官放火了?我只是有了喜欢的人而已,而且我还有督军的休书。” 傅辞眼眸森然,想要将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撕成碎片,漂亮的嗓音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气。 “你最好不要再继续惹本帅··” 桑冉白望着他双眼深沉如墨,脑子里飞速地旋转着。 既然激将法不行,那就得再换个法子。 换到他厌恶她,恶心她,便能彻底将她丢掉·· 或许,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但现在桑冉白顾不了这么多了,若再不离开,她所有的计划即将化成泡沫。 桑冉白卷起被子起身,顾不得傅辞眼里的诧异,惊慌不安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你裹着一床被子!你准备去哪?桑冉白,你给本帅停下!” 他叫得越急,桑冉白两只小脚走得越快。 她也不知道应该去哪,被褥里的她什么都没穿,神思无主,慌不择路,低着头疾步而行。 裹着的被褥,整个身体,却突兀地被一道大力扛起。 她来不及反应,人就直直撞在了柔软的床上,下一瞬,又被一只冷白冰冷的手猛地掀开被褥。 那只手一顿,手指上的浅金色戒指,金色流光一闪,有那么一瞬刺痛了她的眼。 “桑冉白!” 桑冉白惊喝一声,健步冲过想要夺回他手中的被褥,伸手却被傅辞轻轻地抱起。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 几乎下意识地,桑冉白抬起苍白的小脸,怔怔地看向对面不怀好意的男人。 “你想做什么?” 他将头埋进她的胸口,软软的两团,就像触电般地活动在他的每一根血管里,粗糙的手,只需要盈盈一握,便能将她揉碎。 就在桑冉白惊慌之时,头上一道笑吟吟的声儿。 “上次,夫人可是风骚得很呢,今儿让本帅再尝尝味道,如何?” 还没等桑冉白拒绝,傅辞飞快地脱掉身上的浴袍,整个人压了下去,一只手用力地遏制住桑冉白那双胡乱飞舞的手腕,另外一只手,不疾不徐地在她的身上游走着·· 第42章 戏弄的人是一方督军?” 窗外的雨幕,形成一道水帘,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窗内两人纠缠的身体,早已变成了火热的绯红色。 只觉得欲罢不能自已。 翌日雨声逐渐地停了下来,一夜的暴雨,街外的行人寥寥无几。 桑冉白的身体就像散架了般的疼痛,昨晚,她又切身体会到了傅辞的狠劲儿,那是一次次冲上云霄的空白。 不知道几次,浴室,客厅,卧房都留下了他们一夜放浪的罪行。 在身体上,她对他毫无抵抗力。 一只大手又覆盖了上去,来回摩擦着她的下腹,随之而来的燥热再一次攀附上了桑冉白的身体,她竟下意识地配合着他挑逗的动作。 正在攀上高峰之时,“啪”那只大手的动作戛然而止,耳旁一道讥笑的声音传来。 “夫人,你的身体当诚实。” 桑冉白一愣,豁然抬眼。 傅辞面相白净,痞着一双秀气的眼睛,笑得十分的“和气”。 她认识这个笑。 暴风雨前的前奏。 桑冉白下意识的耳根一红,往后缩了缩。 而他却死死地遏制住她柔软的身体,一只手牢牢地放在她的下腹。 “夫人,再来一次。” 就在傅辞准备下一步的动作时,桑冉白没由来地一阵恶心,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她起身跑到浴室,一个劲儿干呕着,一肚子的酸水。 傅辞穿好睡袍,走到浴室,见桑冉白弯着腰,白皙的小脸皱成了一团,看样子不像装的。 难道是昨晚的一冷一热,着凉了。 傅辞转身拿起卧室的电话,“去找个大夫上来。” 桑冉白素白的小手,擦拭着嘴角,见傅辞正在打电话给总台,先他一步开口,声腔带着刚呕吐完的沙哑。 “其实,我自己就是个大夫,喝点姜汤就好了。” “好!”傅辞听完,麻利又给总台打去电话,“送碗姜汤上来。” 她的视线直直地越过傅辞肩头,走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蜷缩在了一块,“我得去拿干净的衣裳。” 干净的衣裳在二楼的雅间。 话并没有说出口,以免引起傅辞的发疯,但总不能穿着睡袍到处转悠吧。 傅辞听完,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样式时髦的白色小洋装和一件卡其色的狐皮大衣,看着大小,是桑冉白的尺寸。 桑冉白接过傅辞手里的衣物,低声道了声谢,接过衣服,动作迅速地回到浴室换上。 当她打开浴室门的瞬间,傅辞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桑冉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 恰好这时,门铃响起,是服务员带着大夫来了。 大夫低着头,看着年纪不大,身形消瘦,面庞透着几分稚气,却难掩那股沉稳劲儿,一身灰色的长衫,肩上背着一个药箱。 傅辞原本斜靠在沙发上,见来了个小郎中,懒懒地掀起眼皮,说道,“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 四目相对,桑冉白清幽的眼神,波澜不惊,瞧不出丁点思绪。 她浅吸口气,伸出纤细素白的小手。 “那就麻烦您了?” 大夫的话不多,见桑冉白伸出手,他放下药箱,动作娴熟地打开,从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铺在桑冉白的手腕上,然后将三指搭了上去。 良久,大夫收回手,若有所思地看向桑冉白道:“姑娘这脉象,略有滑象,不知姑娘最近饮食如何?” 什么和什么? 桑冉白快速的对上大夫的双眼,脸上挂不住的错愕,“什么?你是不是号错脉了?” 大夫眼梢飞快扫量了几眼眼前的姑娘,愠声愠气,“姑娘,你不要质疑我的医术,我家三代从医,我这望闻问切的本事,也不是闹着玩的。” 这小孩儿哥,生气了。 但桑冉白可顾不了这么多,嗖的收回手,自己给自己号起了脉。 她眉头紧锁,纤细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腕来回移动,试图从脉象中找出与大夫所言相悖的结论。 小孩儿哥,脸上挂不住了,小脸黑得很难看。 傅辞黝黑清冷的眸子微眯,盯着一言不发的桑冉白。 怀孕了? 不会是一个月前的那一次冲动。 傅辞面上不动声色,哥俩好歹搭上大夫的肩膀,将他往旁边带,口中压低声问道。 “能号得出来,大概几个月吗?” 大夫一愣,忙说,“能倒是能的,就是我还没来得及,这位姑娘就自己号上来了。” 傅辞歪头看他,一脸急切,“那滑胎之象,该如何修养?” “我开一些保胎的药,再加上静养,便能无碍。”大夫见怪不怪了,怀上了总归是好事,滑胎总是难免让人担忧的。 悄然地收回手,素白的小手抑制不住地发抖,这条血脉,她从未给别人号过,今儿倒是把第一次留给了自己。 瞧着两人勾肩搭背地叙话,眼尾余光瞥向了傅辞。 看他的眼睛,难掩的欣喜·· 对上桑冉白忧心忡忡的眸子,气氛属实有点微妙。 “你不用太伤心,这个孩子不是你的。”桑让白不疾不徐。 只见傅辞搭着大夫的手,一颤,着急忙慌地紧盯着大夫。 “这个是谁的孩子,我可号不出来。” 大夫急忙低着头,收拾着药箱,这样尴尬的场合,他的存在确实有些难堪。 他同情地瞥了一眼,眼前这个被戴了绿帽气质不凡的男人。 这个姑娘当真是有眼无珠。 就在傅辞脑子一片空白之时,头上一道清糯温凉的娇音传来。 “既然孩子不是督军的,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大夫脸上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面色阴冷的傅辞。 桑冉白朝他眨巴了下眼睛,大夫手里的动作更加麻利了几分。 这两位主,都不是好惹的。 “那我就先走了··”不等傅辞回话,眨眼间人便消失无踪。 背着个药箱,捏紧拳头,在走廊上快速地飞奔着,路过的十几双视线盯过去。 经过二楼走道的时候,便被一双大手带入了一个豪华的尔雅间,定睛一看,他才算是彻底松弛了下来。 将手里的药箱一扔,扯了扯身上那件穿着粗糙的粗布的长衫,直直盯着眼前的罪魁祸首,“你怎么没有告诉我,戏弄的人是一方督军?” 第43章 桑冉白怀孕 桑冉白此时站在窗边,垂眼凝视着楼下的景象。 傅辞气冲冲地走了,看着车子绝尘而去,不带丝毫犹豫,桑冉白本应该如释重负地,可如今她却握紧拳头,强忍着不舍。 她的性子从来都是如此倔强,甚至不愿说一句绵软的言语。 可今日她着实真切地将傅辞推开了,戴绿帽子简直就是天大的侮辱。 她下意识地将右手搭在左手的脉搏上,那根脉搏强劲儿而有力量,桑冉白轻抚着小腹,“你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叩叩叩”房门被敲响。 “小冉··”是沈淮之的声音,他一直都是如此,唤她名字的时候都是温温和和的。 桑冉白将房门打开。 沈淮之推门而入,静谧幽深的眸子漾起微光,这小姑娘白白嫩嫩,娇软的一小只,此时就像被抽了魂的瓷娃娃,一捏就碎。 跟在沈淮之身后还有那名大夫,上前就要扒拉桑冉白,“冉姐,你觉得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是不是很有大夫的风范?” 桑冉白扬手,绕过他的那双手,抬手就将他扒拉到旁儿去。 “小五,瞧你干的好事儿。” 小五本欲讨好的,如今手僵在了半空,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委屈巴巴的问道。 “我干什么好事了,我干什么好事了。” 他一边气恼,一边跺着脚。 见没人挡着视线,桑冉白抬眼同沈淮之对视,“小叔叔,他说什么不好,他竟然说我有滑胎迹象,傅辞还满怀期待地以为孩子是他的。” 沈淮之一滞,微微俯首,定定盯着桑冉白那双发红的眼睛,“那你如何回答的?” 小五轻嘶了一口气,摸着下巴,左右地瞧着急得抓狂的桑冉白。 他错哪了? 大不了就是想离开那个男人,戴绿帽子不是最简单最利落的说辞吗? 桑冉白张了张嘴,生怕沈淮之会生气,毕竟他是无端躺着中枪的,“我同他说··同他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如蝇蚊般。 “我说孩子是你的。” 随即她上前殷切解释,“小叔叔,我当时实在一时想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选来,只能说是你的了。” 沈淮之眸色微暗,半张着脸一僵,随之而来的便是笑靥,“无妨!只要你想离开他。” “走吧,带你去东巷子里吃好吃的。” 沈淮之转身便打算出门,见桑冉白在身后迟迟不动,一股不详的预感也随之而来。 桑冉白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卷密的睫毛颤了颤。 现在自己已经怀有身孕,总不能一直瞒着,毕竟这肚子是藏不住的。 “怎么了?”沈淮之单手插兜,冷眼冷眉。 “小叔叔,我真的怀了···”桑冉白抬起眼睛,黑白分明的蒙着一层雾气,“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也对,她哪怕再有主意,毕竟还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姑娘,怀孕之事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事。 沈淮之黑眸幽邃,定定盯着她的腹部,平坦的都不知里面竟有了一条生命,眉宇间似蒙了层霜雪。 “先好好吃饭,再想法子。” 小五没了方才的牙尖嘴利,眼瞅着桑冉白的眼泪快要溢出来,赶忙拿出洁白手帕递过去,“都怪我这张乌鸦嘴,要不是我胡闹把脉,说不定你就不会怀孕。” 原本异常紧张的气氛,被小五这一番无厘头的言语,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氛围。 桑冉白忍不住的笑出了声,追着敲打着小五的脑袋,“哪有你把个脉说怀孕就怀孕的,那你的嘴比女儿国的泉水还厉害了呢。” “沈先生,救命,啊。”小五四下乱窜。 东巷子里,一张破旧的方桌,三人坐在那处等着这片区最出名儿的卤煮,老远就能闻到满巷子的肉香味儿。 昨晚折腾了一夜,今早又吐了一肚子的酸水,桑冉白的肚子早就已经扁了下去,这会儿瞧着这老字号的卤煮店,掌柜手脚利索地将猪肠,猪肺,猪肝以及火烧放入老汤中。 出锅后切成小块,浇上卤汁,汤汁浓郁,火烧吸满了汤汁。 见卤煮一上桌,桑冉白便急不可耐地吃了起来。 沈淮之从一旁勺了一小勺辣椒,香菜,小葱,放入她的碗中,笑着说,“这样才好吃。” 小五学着沈淮之的样,也将这些小配菜放入碗中,吃得火急火燎。 “冉姐,你多吃点,毕竟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原本兴致勃勃的桑冉白,这会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满脸焦虑。 沈淮之伸出筷子,敲打了一下她的碗沿,天大的事,吃饭第一大。 事已至此,确实是应该好好先吃饭,再考虑旁的事。 一口气桑冉白吃了三碗,不尽兴,还将碗中的汤也喝完,吃饱喝足后,心情也好了许多,是该好好谋划接下来的事宜。 不知赵启乐的母亲怎么样了? ······ 而此时正在另一边的赵启乐,就像一具无魂的走尸,母亲从棺梏里出来时的样子,还在他的脑海触目惊心。 半个棺材里的鲜血,就差淹过母亲的身体,那两指粗的木锥,就这样活生生地刺入她的身体。 他想象不到,当时母亲有多疼多绝望。 已经抢救了一夜了,到现在人还没出来。 远远的,就见到赵启乐蹲在抢救室的门口,看着身形比昨日更加的萧条了。 见桑冉白等人过来,赵启乐起身,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三人,扯了扯嘴角。 “还没有消息。” 三人噎了噎,咽下口郁气。 逞凶犯错的那个人,从来不是他,但想要毁掉他的人就这么理所当然。 善良天真的张小北,温婉和气的田欢梦。 胳膊拧不过大腿,强权压人···· 沈淮之顺势淡着脸,接话,“再等等,可能马上就有消息了,你母亲定能躲过这一劫。 这句话,倒是让在场的人,瞬间暖和了起来。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猛地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金发碧眼的医生,手里带着满是鲜血的手套,满脸憔悴。 他见齐刷刷投来的四双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病人失血过多,输了大量的血,但人没醒,现在里面的女士,需要大量的盘尼西林以免引起术后的感染以及高烧。” “盘尼西林我马上去想办法,我去求父亲··”赵启乐仿佛看到了一束光。 这个时代,本就一药难求,何况还是需要大量的盘尼西林。 第44章 盘尼西林的赠予 贝利医生湛蓝的眸子微晃,刚接手病人时的那种视觉的强烈冲击感,至今使他无法抹去。 太残忍了。 若不是送来的时候,手脚那四个大窟窿已经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估计送到医院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如今最好的结果,便是有百分之五十的希望。 “你们最好现在马上去解决盘尼西林的问题,否则,病人很有可能会受到感染。” 还没等医生讲完,赵启乐撒腿便往外跑去。 他的确没有办法做到,这辈子不踏进帅府的大门。 若非不得已,他希望一辈子不踏入帅府的大门。 盘尼西林·· 他知道有于海瑶的阻拦,会非常的困难,他也不愿自取其辱。 可为了母亲,他总是要赌一把的。 桑冉白快他一步,将车停在医院的门口,朝赵启乐挥挥手,“上来,我带你去吧。” 沈淮之坐在副驾驶,小五和赵启乐坐在后坐。 透过镜子,赵启乐一双猩红的眼睛,瞪着老大,不知在想些什么。 桑冉白见此不忍,忙收回视线,低声问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沈淮之和小五瞬间打起了十分的精神。 赵启乐舌尖顶着上颌,抬手揉着乱发,偏头看了眼窗外,“我就想治好母亲。” 他在逃避桑冉白的话,其实他知道桑冉白的用意。 他明明已经鼓足了勇气,如今看着母亲被折磨成这样,竟开始退缩了。 桑冉白瞥了眼身旁的沈淮之,看不出他的表情。 小五卷袖抹了一把额头,心里有气,“你真是窝囊!现如今沈先生愿意替你铺好路子,你自己竟还没开始便害怕了。” “小五··”沈淮之冷喝一声。 小五这会儿心里压着气,对沈淮之的呵斥,更是置之不理,自家先生帮了赵启乐这么大的忙,还将他从警察厅捞出来。 他就是这副胆小如鼠的德行。 “先生,你让我把话说完。”小五趁机把沈淮之给呵斥了一声,随即转头看向低头不语的赵启乐,愤愤地说道。 “你那个爹,将码头打开,给洋人运鸦片,从中获取暴利,你现在仔细看看,那条巷子的窑子里,牌房里,抽的不是你爹运回来的鸦片。” 见小五说得过了,甚至分不清主次,沈淮之第一次对他发火,“小五,你若还敢胡言乱语,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将你丢出去喂鱼。” 这小子,糊涂上头的时候,果真是麻烦得很。 眼尾余光扫向赵乐启,他相信自己是不会看错人,虽瞧着清瘦文弱,从他的眼底还是能看到对权力的野心。 从一开始,他不论是酒后,还是一时冲动答应他舍了赵城宏,就已经表明他可以为了欲望六亲不认。 如今的退缩,无非就是因为对未知的恐惧。 一路上的缄默,实在压抑的桑冉白喘不上气,方才去田欢梦的病房,经过妇科,那些排队的应该都是准备打掉孩子的。 她现在脑子里也是一脑瓜的浆糊,乱七八糟地粘在一起,哪有什么心情去管他人的破事。 怀着孕,怎么回白狼山整顿队伍? 怎么回龙城报仇雪恨? 这个孩子不能留,傅辞的孩子更不能留。 就在她脑子里想着一些杂乱的事情时,车子很快便到了帅府的门外,朱红色的大漆,看得人眼睛生疼。 就像昨日棺梏里的那些血。 今日是赵启山出殡的日子,帅府来往送丧的宾客,络绎不绝。 管家见有人过来,以为是送丧的宾客,赶紧上前迎接,一见是昨日闹事的几人,又瞧见后面的赵启乐,脸皮哆嗦一下。 好意上前劝阻,“十五公子,今日你还是别回来了,大夫人正在气头上,到时候指不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一想起昨晚九姨娘的惨状,管家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这大夫人着实是个狠绝,连大帅都拿她没法子,何况只是小小的十五公子。 无视管家,赵启乐等人打开车门,便下了车,几人就这样摇摇晃晃地进了帅府的门,任由管家在身后呼喊。 几百双眼睛齐齐地看向了眼前四人。 昨晚在场的宾客,无一唏嘘。 当真不怕死,经历昨晚那一遭,竟还敢在赵启山出殡当日回来。 宾客中好事的人,窃窃私语。 “我可听说是这个十五公子,杀了大公子的。” “啊呸,你可不要乱说,警察厅都调查出来了,就是跟帅府结了梁子的土匪杀的。” “既然不是十五公子杀的,那为何大夫人这般折磨他的母亲。” “你没听说帅府传闻吗?” “大夫人折磨的不单单是九姨娘,还有另外些姨娘只要生了儿子的,就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哦··” “原来如此,怪不得大帅六个儿子都没有好下场。” 知道些小道消息的宾客,讲得好不热乎,听八卦的宾客更是竖起耳朵。 豪门里的小事,便是平头老百姓的大事儿。 “你们怎么来了?”赵城宏官声腔深厚,气势压人。 赵启乐交握的手紧了紧,轻微低头,跪在地上。 不管怎么说,总是要求来的。 他的母亲,只能靠眼前这个男人的慈悲。 “父亲,母亲需要盘尼西林,求父亲给母亲一些,只有它才能救她的命。”沉重紧绷的思绪一秒一秒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于海瑶听到声响,手里抱着赵启山的牌位,什么都没想,就这般直直地站在赵启乐的跟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赵启乐心头莫名地一紧,第一反应是站起身。 只见周围包围着百来个士兵,举着枪对着他们。 还没等他环顾四周,于海瑶高跟鞋的“哒哒哒”声,由远及近,“你在想什么呢?盘尼西林?帅府都没多少,你竟然妄想拿出来去救你那个死鬼母亲?” “我说了,你们总要有一人是要替我儿陪葬的,既然你活着,她便得死。” “大夫人,求求你,放过我的母亲,求求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赵启乐怯喏的呜咽声被卷在人生的浪潮里。 于海瑶瞧着眼前这个还能为田欢梦求情的赵启乐,心里的阴鸷逼之而来,她将手里的牌位递到赵启乐的眼前,嘶声喊着。 “我要你挖了自己的双眼,切去自己的双耳,我便将仅有的盘尼西林全部赠与你。” 第45章 挖眼切耳 挖眼切耳·· 不亏是前朝出来的格格,宫廷里残留下来手段用得是得心应手。 暗沉天幕,昨儿下起了一场暴雨,原本已经放了晴的天空,这会儿又是一阵阴风席卷。 在场的宾客,缩了缩脖子。 “叮当”一声金属的铁器掉落地上的声响,明晃晃惨白的光映射下来,一把锋利的匕首扔在了赵启乐的跟前。 “既然,你就这么孝顺,那就按我说的,匕首已经给你磨砺了,下手的时候,只要快一些,便不会那么疼了。” 于海瑶逼身而进,赵启乐屏着呼吸,身体不自觉地后仰。 “你倒是将匕首拾起?” 赵启乐只感觉那把小小的闪着寒光的匕首,就像烫手的山芋,他慢慢地伸出手,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刀柄,便快速地收回手指。 他抖着身子,心里怕得很,双眼空洞地瞧着地面。 于海瑶逼视着他的眸子,视线定定地落在他狼狈不堪的面庞上。 赵启乐只觉得一股讥讽由四面八方传来,慌乱之下,又重新抬起了匕首,用力地抓着刀柄,翻转刀尖,对准自己右眼的位置。 桑冉白见状,正欲上前阻止,便被沈淮之抓住了胳膊,朝她摇了摇头。 她湿漉漉的眼眸睁大,懵懂无辜隐含期待地望着他。 “小叔叔,你去救救他。” 沈淮之松开握着的手,低声说道,“他不敢就这样祸了自己。”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的功夫,只听到匕首落地的声音。 桑冉白猛地抬头,只见,赵启乐爬到了赵城宏的跟前,一条手臂用力地拉着他的裤腿,“父亲,求你,求求你。” 赵城宏的眼神起了风暴,手用力攥紧,手背青筋暴突。 “够了,我的儿子你就这般容不下吗?” 于海瑶唇角有了讥诮,“是他们容不下我儿,我不过只是要了他的眼睛和耳朵而已。” 赵城宏没说话,额间青筋跳了又跳。 就剩下这么一个正常的儿子了,不能让于海瑶这个疯子折磨死。 这个疯子从始至终都希望自己过得生不如死。 赵城宏后悔了,后悔当年为了一时的权力,听从她的计划,才将自己坠入这无间地狱。 可如今他又怎能全身而退呢。 桑冉白努力地压制着内心即将燃起的怒火。 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老子,当真不关心子女死活的吗? 赵城宏现在十分的冷静,顿了顿,大手一挥,喊了一句“张副官。” 站在不远处的张永华小跑着过来,“大帅,有何吩咐。” “去,把盘尼西林找出来,送到那察医院!”他的语气听起来非常的冷静。 “好的,大帅。”张永华回答的同时,余光不时地看向沈淮之的方向。 见沈淮之朝他点了点头,他便准备转身离开。 于海瑶迟疑了片刻,扶着身旁的柱子,眼神死死的盯着沈城宏,“沈城宏,你可以试试你这么做的后果。” 沈城宏似乎笑了一声,朝她径直走了过去,他的身型高大,堵在她面前时,像座山,随时可以将她捏碎。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于海瑶感受到赵城宏那逼人的眼神。 “你要知道,我毁了,你能得到什么?”声音很轻只有于海瑶能听得清楚。 于海瑶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如遭雷击,她听不下去,用力想将他推开。 儿子死了,唯一能依仗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是在威胁她,碾死她比什么都容易。 可她不怕死,从她害死了自己于府108口亲人时,于海瑶就已经死了。 当年的她读书识礼,谦逊有加,温婉大气,是什么将她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想到这里,于海瑶发疯了般咬着赵城宏的脖颈,就这样咬了一口血肉,“我想得到的,你不是已经替我得到了吗?” 见于海瑶如此癫狂,人群中一阵哗然。 赵城宏一把捂住自己血淋淋的脖颈,他想立刻宰了这个眼前这个疯子,但一想到她还留了后手,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 “大夫人思子心切,得了疯病,马上将她关到三楼卧房。” 话音未落,屋内就走出几个凶神恶煞的老妈子,拖着于海瑶便带上了楼。 “我没有疯,你们才是疯子!” —————— 入夜,于海瑶悄悄打开了卧房的门,只见一个影子快速地闪了进去,于海瑶痴狂地搂着他的腰。 “拖了这么久,总是要想到法子解决的。”男人的声音很轻。 “法子,我都已经替你想好了,既然赵城宏无情就要休怪我无情了。” 于海瑶的声音阴森地响起。 男人轻嘶了一声,将于海瑶的手掰开,黑暗中的眼神变得异常的诡异凶狠,“当年大帅在去于府之前,还见过一个人。” 于海瑶身体一颤,下意识地问道,“是谁?” “是你的父亲··” 黑暗中看不清于海瑶的眼神,只觉得她的身体不停抖动着,极致的寒冷与恐惧,“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男人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自顾自的往下继续说着,“你还记得西华吗?” “没错,就是被你害死的,你为了自己的自私,虚荣,不仅害死了你的父亲,甚至还将所有知道秘密的人全部杀光了。” 月光的残光下,于海瑶煞白一片,响起沙哑而又颤抖的声音,'所以,你是西华的嘴里所提到的未婚夫?' “你真的很聪明也很恶毒,我每次和你缠绵床榻的时候,只觉得恶心··”男人近在咫尺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不得不逼迫于海瑶接受事实。 她呼吸一顿,重新调整,快速地恢复了理智,“你和我说了这么多,你信不信我只要和赵城宏随便吹下耳旁风,你便能立刻脑袋分家。” “我当然知道!”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药丸,直接塞进了于海瑶的嘴里,又快速的合上。 于海瑶只听见“咕噜”一声,咽了药丸。 她睁大眼睛,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身子有气无力地靠着墙,只觉得浑身一软,想到起身的时候,却怎么也起不来了。 “你给我吃了什么?”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粗哑,半天才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想要继续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开不了口。 只能“呜呜咽咽”发出一些细碎的声音。 “没错,时间是拖了太久了···那些被你害死的亡灵,此刻就在你的身旁看着你呢。” 第46章 田梦欢死了 赵启乐站在病房外,身体透过病房的半掩的门,只看见医生和护士正在极力地抢救着他的母亲。 明明已经从父亲手里拿到了盘尼西林,怎么还能是假的,还是在加速母亲的生命。 如今,神仙都救不了她了。 贝利医生打开病房的门,走了出来,摘下口罩,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赵先生,请节哀,我们已经尽力了。” 赵启乐脸色惨白,“医生,你再试试,再试试,那药不可能是假的。” 贝利医生不忍,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赵启乐的肩膀,“这几瓶盘尼西林是假的,我不会弄错的,不管怎样还是希望你能振作起来。” 站在一旁沉默的桑冉白走了过去,欲言又止。 赵启乐见状,扯着嘴角苦笑了几声,“桑小姐,不要安慰我,我自己能行的。” 随后便进了病房,田欢梦就像是一副骷髅架子,才短短几日的时间,从活着到死了。 原本生的娇美丰腴,如今却成了这幅样子。 赵启乐面对床上,身体早已冰凉的母亲,他竟一时无从下手,也无法理解,就短短几日的时间,为何所有的事情都变了一样。 他伸手去触摸田欢梦冰凉的脸,眼底饱和着一股热气,忽然决堤般地落了下来。 这几日他都来不及伤心,来不及哭,如今终于可以·· “母亲,是启乐无能,是儿子没用,想着不争不抢就能安稳。” 他紧紧地握着田欢梦早已僵硬的手,“不争不抢,可我连我的亲人都护不了。” 赵启乐眼底的崩溃一点点地散尽,随之而来便是杀气,他快速地抬头,眼底充满着决绝,一把抓住站在一侧的沈淮之。 “沈先生,之前说的话,可还作数。” 沈淮之单手握着床沿,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折磨得赵启乐。 “沈先生,这次我已经想好了,绝对不会··” 赵启乐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能瞪着眼睛的小五打断,“你这人的信用度,已经大打折扣了,我们不可能再信任你。” 不知为何,小五没由来地不喜欢眼前这个懦弱自卑的男人。 要是先生选择和他合作,不知道要给他擦多少次屁股。 小五的言语虽冲,但确实也说到人的点子上了。 见沈淮之迟迟没有开口,赵启乐的心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闭紧嘴巴,安静地注视着沈淮之的一举一动。 沈淮之松开紧握的床沿的手,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妥了,再想着接下来的事宜。” 这个到底是答应还是没答应,赵启乐不确定,也不敢问。 他听着像是答应了,但听着又不像答应。 若是问了,沈先生拒绝了,到时倒霉的也是他。 “刺啦”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桑冉白将面前碍眼的椅子踢到一侧,阴沉着声音,“你现在应该好好想想你母亲的后事,而不是放在旁的处。” 此时的赵启乐,确实让人看着没由来的烦躁。 —————— 还是那一口乌木棺材,田欢梦的尸体此时就安静地躺在里面,赵启乐将硕大的棺梏停在了帅府的大厅。 赵城宏黑着一张脸,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伸出手指了指那口棺梏问道,“你这是闹得哪出?” 张永华,“十五公子,按理姨娘的尸体是不能停放在正厅的,如此行为有损颜面。”他的声音平稳,却隐隐透着一丝担忧。 此时,桑冉白与沈淮之站在大厅的衣角,视线交融,沈淮之朝她使了一个眼神,随即便恢复面无波澜。 小五则躲在沈淮之的身后,他只敢探出一只眼睛,瞧着沈淮之的后脑勺。 不用想,这样的馊主意旁人是想不出来的,只有小五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才能干得出来。 将姨太太的棺梏放置于前厅这么重要的位置吊唁,处于主母之位的于海瑶不得疯。 赵启乐扯唇冷笑,“父亲,母亲当年嫁给你时,才不过17岁,如今不过才短短二十余载,连死都没给她一丝体面。” 赵城宏嘴角隐隐的抽动,眼底情绪扩散开来。 对于田欢梦,他是有愧的,“张副官,盘尼西林是怎么回事?” 张永华十指相扣,欲言又止,“我去反复询问了那几个看管的士兵,确实中间出现过一个小插曲,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张永华一噎,扯了扯唇,“是大夫人去过,当时还给看管的士兵带了些吃食,吃了大夫人带来的吃食,几个小兵蛋子就睡死过去了。” “她的心思实在是不够安分,这么大的事儿她也敢唬弄。”沈城宏站起身,踱步走出了沙发,军装挺拔地看着跟前的乌木棺梏。 他深知,万一把假药用到伤兵身上,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猛地转身,大声吼道:“来人呀,把大夫人给我带下来。” 不多时,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帅府的几个老妈子,面色凝重,双手紧紧抓着担架的边缘,将于海瑶轻轻地放在了大厅。 昨日还能疯癫痴狂的于海瑶,此刻却完全变了一个人。她直挺挺地躺在担架之上,身子僵硬,恰似一具惊悚的尸体。 众人惊愕。 桑冉白上前打量了一番于海瑶,全身上下只有两个眼珠子是在转动的,甚至连张嘴的能力都没有。 看样子定是被人喂了什么毒物。 只是?到底是何人,于她有这般深仇大恨,不惜以这样的方式折磨着她。 这可是比死了更加的残忍。 沈城宏紧跟着桑冉白的上前,一脸疑惑,看着几个惊魂未定的老妈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稍微胖些的老妈子,连连摆手,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 “大帅,我们几人进去的时候,大夫人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了,不能动弹。” 沈城宏在她身旁绕了一圈,随后从兜中掏出一根香烟,张永华赶紧上前点上,点火的同时,不忘扫了一眼于海瑶。 “那现在···这怎么办?” 第47章 沈淮之参与 金国大饭店405房 桑冉白不动声色地看着沈淮之,她双手绞在一块儿,昨晚的血腥残酷,都还触目惊心,历历在目。 二人就像初见那般,默默相对,只当时是因为久别的重逢,现在却被一层不信任所笼罩。 桑冉白不急着追问,她定力一向很好,如此安静的环境,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最终沈淮之熬不过她,首先开口。 “昨晚,是突发情况。” “真的只是突发情况?” 桑冉白再一次追问。 她不想他骗她,如果这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的局,而她这个被设计在内的局内人该如何自处。 “从盘尼西林开始到赵启乐弑父夺位,这一切都只是突发情况。” 沈淮之努力让语气和缓,温和地问,“你当真不相信我?” “还是不愿相信我?” “不是···” 桑冉白垂着眼,昨晚发生的一切来得太突兀,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性子温吞胆怯的赵启乐会转了性子。 或者他从始至终都是这样的性子。 沈淮之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耐心地解释道,“小冉,你在想什么?” 他握着她柔嫩的掌心,引导着, “我不是神仙,这世上的事纷繁复杂,我做不到面面俱到地安排好一切,赵城宏身为军阀,大肆贩卖鸦片,不顾百姓于死活,即便是这样,我也从未想过要让他去死!” 只是,赵启乐却是发了狠。 当时,那血淋淋的场景,在场的人无不心惊胆战,整座帅府的大厅,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女眷们吓得当场尖叫··· 大小姐总算是抬起头,虽然没有直面他,但也算是摆出愿意沟通的态度,沈淮之松了一口气。 桑冉白启唇,又合上,反复几次,声音还是没有勇气发出来。 “你在害怕什么?” 她这才闭了闭眼,仿佛下定很大的决心,缓缓开口,“你和张副官一直都是旧识?” 她想到昨晚,帅府所有的士兵都不听赵城宏的指挥。 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操控着。 沈淮之顿了顿,起身在房间内踱步,来回走了一小会儿,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桑冉白这个问题。 他与张永华确实是旧识,二十几年的老朋友,当初也是他求他帮他这个忙。 他倒是不怕把真相告知于桑冉白,但她本就是个有主意的主,万一把事情给想复杂了··· 误会了自己的初衷· 沈淮之眼睑微阖,牙关紧咬,继而开口道,“是旧事,这次发兵也是之前商量好的,他本心存家国,不愿百姓深受鸦片的残害。” “所以,你们就早早设计好,昨晚是最好的动手时机是吗?” “你们算准赵启乐会因为他母亲的死,果断弑父夺位,才将药调了包换成了假药··” 桑冉白迎上他的眸子,一连串的言语,猝不及防··· 沈淮之抬起脚尖,继而又轻轻落下。 将盘尼西林调包确实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没有想到是张永华为了加快计划,会将药调包。 明明他已经将所有的计划,做得已经相当的周全了,只需要一个推理,便可以将计划完美进行。 桑冉白卷起手心,睫毛微颤。 她不是个蠢货,她最不愿往那处去想,她所认识的小叔叔断不可能为了自己的计划,而罔顾他人的性命。 “小叔叔,你的使命是什么?” 沈淮之蹙眉,这是什么问题,这像幼年时,当土匪的爷爷问他,长大想做什么?留洋时,教授问他,你的信仰是什么?如出一辙。 他不知她为何会这样问,却还是认真地回答。 “保家卫国!不让百姓深受鸦片之苦。” 这也是所有华夏子民的信仰。 各地军阀名义上都在国府的领导下,虽然各自为政,国府的命令如无火之炮。 形式上华夏一直在硝烟,一直在禁烟,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碰大烟。 即便是这样,四大军阀之中还是不少人窥视着大烟带来的庞大利润,首当其冲的便是赵城宏。 桑冉白心中虽是不赞同沈淮之的这种行为,但她深知乱世之中,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沈淮之倾身,低声慢语,“小冉,这乱世,能活好的百姓太难了,尤其是鸦片,不仅是在残害他们的身体,也是在残害他们的灵魂。” 醍醐灌顶··· 桑冉白抿紧嘴,这才缓慢点了头。 沈淮之的三言两语,将桑冉白所有的顾虑打消,赵城宏倒了,赵启乐自然而然地接替了帅位。 只是他这般弑父的行径,实在令人胆寒。谁能保证,往后他不会做出更可怕的事? 她不想太去参和这些军阀的破事,她只想回到她该回的地方去。 才短短时日,他已经感受到这些军阀内宅之间的,尔虞我诈。 “小叔叔,我想回白狼山,我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 沈淮之停住,茫然地看着她,以为是幻听,“什么?” “回白狼山···”声音很轻。 沈淮之滑动喉咙,愣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回过神,向她确认地问,“你和白狼山那帮土匪还有联系?” 三年前,桑冉白突然失踪,在龙城掀起了轩然大波。杜家和桑家,这两个名门望族,瞬间被卷入了流言蜚语之中。 名门闺秀之后竟然和土匪串通一气。 直到白狼山被剿,桑冉白也便失去了踪迹。 看来传闻是属实的。 但如今她既然好好的回来了,便不能再回那白狼山。 桑冉白见沈淮之的阴沉的脸,深吸一口气,佯装淡然的说道,“小叔叔,我有我的使命。” “你的使命就是继续上山做土匪?” 沈淮之难得发脾气。 在他心中,土匪这个名号,背负着太多的耻辱和骂名。 从前,他的爷爷和父亲都干过这个这行,即便他留洋深造,学富五车,满身才华,可在世人眼里,也不过是土匪之后,遭人唾弃。 而如今,眼前这个被他视作明珠的丫头,竟还想回那个土匪窝。 沈淮之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你不能回去,等过段时日这边稳定下来了,我便带你回龙城。” “你外祖和父亲都很想你。” 第48章 遇见廖八 这几日,那察城仿若一叶孤舟,被卷入了惊天骇浪般的腥风血雨之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 赵城宏的突然倒台,牵出了他之前大肆贩卖鸦片的实证,无疑在军政界掀起了轩然大波。 往日里同赵城宏交好的军官们,此刻全都忧心忡忡,仿佛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赵启乐弑父上位的消息,像一阵疾风迅速传遍了整个军营。 新帅上位,往往意味着一场彻头彻尾的大洗牌即将来临。 沈淮之一早便被张副官喊走,说是有大事相商。 最近这几日出了太多的事,她都没来得及去找宝儿和应巧儿等人,她们现在一定在为自己的安危忧心着。 站在酒店门口,桑冉白抬手拦了辆黄包车便走上了车。 “小姐,去哪?” 粗哑的声音响起,桑冉白不自觉地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黄包车夫,小小的个子,看着像只瘦猴子。 “北胡同的蓬莱酒庄。” 听到北胡同三个字时,车夫小哥诧异,手中的缰绳也跟着抖动了一下,他转过身,瞧着眼前这位小姐身着一袭精致旗袍。 举手投足尽显优雅,怎么看都不像会去北胡同那样的地界。 那里鱼龙混杂,窑子,烟馆,还有各种见不得光的地下钱庄。 他不忘好意提醒了一句,“小姐,当真是要去北胡同,那里乱得很。” 桑冉白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嘴角上扬着:“小哥,你就放心带我去吧。” “的嘞,那您坐好咯。我的脚力快,会有一点颠。” 说罢,他用力地拉起车把,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既然人家姑娘主意是定,那自己也无非再多费口舌。 一路上,街道两旁的店铺,烟馆,窑子,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枪声,车夫立即掉了个头,转个弯往别的道跑去。 “小姐,前面应该出事了,估计又是黑虎帮在抓人。我换个稍远的路程,到时给加点钱就好。” 听到枪声,桑冉白下意识地握着腰间的手枪。 这个车夫还算是聪明,桑冉白放松下来和他聊起天,“黑虎帮为何抓人?” “老帅倒了,新帅上来,首当问题就是解决鸦片,那东西害人不浅,北胡同里因为鸦片死的人,一茬接着一茬。” 桑冉白转头看向渐行渐远的胡同深处。 没想到赵启乐的动作这般的快,上任才第二日就敢立即朝鸦片这颗毒瘤下手。 见桑冉白没有说话,以为是怕了,车夫继续说道, “小姐,北胡同确实不安全,要不还是回吧!” 桑冉白想着蓬莱庄园的几人,还是选择了继续前行,“师傅,你就带着我走安全的道就好了,到地方了,准给你打赏。” 车夫见加钱,脚上的力道便更加的足了。 就在这个时候,变故突生,几个骨瘦如柴,面黄肌瘦的男人,从小巷子里冲了出来。 他们衣衫凌乱,头发蓬松。几人一个箭步上前,伸出手瘦骨嶙峋的胳膊,用力将正在奋力奔跑的车夫推到了一旁,嘴里恶狠狠地吼道:“别挡爷的道。” 车夫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摔倒在地。 黄包车因车夫这一摔,剧烈摇晃起来,桑冉白身体前倾,差一点从车上摔落。 不要看车夫瘦小,胆子还挺肥的,见几个凶神恶煞的瘾君子朝桑冉白走来,他竟没有闪躲,而是将桑冉白护在身后。 “你们不要过来,我可是会武功的,到时候打疼你们了,就不要怪我。” 几个瘾君子见前面这个不过才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口出狂言,便轻蔑地大笑道,‘就凭你这几两肉,也敢威胁我们哥几个,当真是不怕死。’ 就在剑拔弩张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深处传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披着板寸头,他正是黑虎帮的二当家廖八。 “你们还敢跑,再跑的话,老子就把你的腿打断。” 那几个瘾君刚从黑虎帮的手底下跑出来,这会儿又遇上了,身体本能的一颤。 “二当家的,你就放过我们吧!不就是吸几口大烟嘛,之前都吸得好好的,这没大烟可怎么活呀。” “哼,吸几口大烟?”廖八怒目,“你们这群浑蛋,为了几口大烟竟然在我的地盘胡闹,还敢对这位小姐下手,简直是胆大包天。” “二当家,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才一日的功夫鸦片的价格翻了好几翻。实在是赌赢犯了,又没银子呀。” 廖八根本不给他们狡辩的机会,大手一挥,身后的黑虎帮成员潮水般涌上前,将那几人围住。 “都给我听好了,”廖八扫视了一圈,“从今日起,新帅上位,再让我在这地盘上瞧见你们碰大烟,或者干任何坏事,就不是打断腿这么简单了,老子直接送你们去见阎王。” 随后便传来,几人“哀嚎”的尖叫声。 车夫心有余悸,抓着缰绳便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被桑冉白叫停。 只见桑冉白从身姿轻盈,从黄包车上站起身,优雅的一步跨了下去,朝廖八的方向走去。 廖八正指挥着手下收拾那些瘾君子,听着身后脚步声朝他走近,扭头,一见是方才漂亮的小姐,一怔,随即歉意地说道。 “小姐,方才让你受到了惊吓,实在是不好意思。” 桑冉白面带微笑,“还是要感谢八爷的,今日若不是因为八爷,可能以我和车夫的身手,定是要吃亏的。” 廖八一脸诧异,惊讶地看向桑冉白,“你怎会知道我便是八爷。” 黄包车夫觑了眼桑冉白,随后又瞄了眼廖八,难不成这小姐也是道上的人。 桑冉白曲立弯腰行礼,“八爷,咱们有过一面之缘,年日长了,许是您贵人多忘事儿。” 廖八的名号,不光是在赌业,在整个商业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认识廖爷的人多了去了,能叫出那声八爷的人从来只有一人。 廖八挑了下眉,“不要在这里装神弄鬼,廖爷我不喜欢弯弯绕绕的。” 桑冉白垂目,笑言道,“可否赏光,去蓬莱酒庄吃个茶!” 还未等廖八开口答应,桑冉白抬脚便坐上了黄包车。 黄包车夫手中抓紧缰绳,卖力地朝蓬莱酒庄跑去,一面跑着,一面不忘朝身后的人瞄去。 这位小姐,看着娇弱,但言语间多了几分稳重,而且,她如此有胆量,敢与黑虎帮的廖八这般自如地交谈。 若是跟了她,在她身旁做事,是不是就能摆脱黄包车夫的命运。 第49章 和廖八喝茶 十余分钟的脚程,黄包车便稳稳地停在了蓬莱酒庄,车夫小哥放下手中的缰绳,转头朝桑冉白说道。 “小姐,蓬莱酒庄到了,您慢些··” 桑冉白掏出一个五块大洋递给车夫,一步跨下,朝酒庄的走去。 '这是打赏你的,我很少遇到你这般喜欢见义勇为的傻小子。下次要是遇上这样的事,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桑冉白好意提醒道。 车夫颠了颠手中的十块大洋,朝着桑冉白的背影发愣。 这五块银圆,沉甸甸的,是他半个月的拉车的薪水,平日里他一日的工钱不过几五十个铜板上下,还要和车行分成,到手的便所剩无几。 掌柜山羊子见贵客进门,人还未迈过门槛,只见掌柜一脸笑容地迎了出来。 一见是桑冉白,笑得便更加开心些,“二姑娘,您终于找来了?” “二姑娘”已经许久没有人唤过她这个名讳了,桑冉白内心触动了一下,轻声说道。 “羊子叔···” 山羊子见桑冉白眼眶泛红,赶紧握着她的手,“二姑娘,别难受。” 两人正说着话,门被推开,廖八带着他的几个手下走进来,他一眼便看见桑冉白和山羊子的关系匪浅,嘴角含着讥笑,上下打量着她们。 女人柳眉杏眼,樱桃小口,淡淡粉红,乌黑的长发半拢着。 美人儿,北胡同里自是不缺,相貌都是如出一辙的好看,难得是她身上这股子气质,柔和带着清冷,似高岭之花。 而这山羊子长着大胡子,面色黝黑,尤其是那双大脚,足足比常人大出了一倍都不止。 怎么看,这两人应该不会有任何交集,如今却是实打实看着两人握着手,眼底饱含深情。 山羊子一见廖八进门,快速地收回手,满脸堆笑,“廖爷,今日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来了。” 一如往前的客套,廖八甩甩手,说道,“不要什么佛不佛的,少拍点马屁。” 桑冉白站在一旁淡笑着,朝山羊子说道,“羊子叔,给我们一间雅间,再来点好茶。” 羊子叔?原来他们的关系并不是他想的那般龌龊,廖八的笑容亮了许多。 “那就去二楼的轩云阁吧,那儿采光好!” 茶水,茶点齐满,桑冉白伸出素白的手指,拿起茶壶,她微微前倾,将壶中的茶水倒入廖八的茶碗中。 “八爷,您尝尝,虽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茶,但喝完便舌头生津。” 廖八端起茶碗,一口喝完,砸了砸嘴巴,皱眉,“这茶我是喝不出来什么玩意儿,到我嘴里就一个味,不如酒来得带劲儿。” 说起酒,廖八忽然开口道,“姑娘,平日里饮酒吗?” 桑冉白抬抬茶杯,“饮酒平日里是会小酌几杯。” 话未说完,廖八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想说把这茶换成酒,桑冉白便接着往下说,“最近身子不方便,饮酒是少了许多。” 廖八看着桑冉白话一出口,便随即扫了兴,将手里的茶杯反复的摆弄。 既然不能饮酒,那就言归正传的比较好,继续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毕竟还有一堆的活要干。 “姑娘约廖某人吃茶,断不是简单的闲聊而已吧。” 桑冉白双手搭在桌边,柔声说道,“自然不单单是闲聊,只是叙个旧而已。” 叙旧?廖八坐在位置上,上下打量下桑冉白,想了许久,未曾想起。 不应该呀!平日里这么漂亮的姑娘,他一眼便记下了,怎么可能想不起来。 如此不礼貌的打量,桑冉白也不恼,又说道,“芸娘,八爷可还记得?” 芸娘两字刚蹦出来,廖八坐不住地站了起来,一脸疑惑。 “你怎么知道芸娘的?” “那个臭娘们,骗了我足足一百大洋的银子,还敢跟我玩消失,你还敢在我面前提她?” 廖八的语气变得暴怒。 桑冉白端坐着,脸上没有了笑容。 气氛寂静沉默·· 半晌,才幽幽地开口,“你难道不想知道,她为何消失了吗?” “我管她为何消失,如果让我找到她,我立即扒了她的皮。”廖八“碰”的一声将身体靠在椅背。 眼色瞬间变得阴狠,“你是不是知道她躲在哪里?” “我知道她在哪!如果你想见她,我也可以带你去。”桑冉白面无表情,随即给自己甄了一杯茶。 廖八伸出两根手指,旁的手下,拿出香烟,放在两指间点燃。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白色的烟雾,压低着嗓子,“带我去见她,那个贱人骗走我的钱,害得我这几年在兄弟面前都抬不起头。” 廖八一想起,当年自己对芸娘付出了全心全意,完全不在意她窑姐的身份,可她竟然又骗财又骗情的。 想想自己堂堂黑虎帮的二把手,被一个窑姐骗得团团转。 定是要找到她向她要个说法。 只是自己找了这么多年,芸娘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音讯。 她一个无根的窑姐,无依无靠能去哪? 桑冉白起身,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浅笑着,“那么烦请八爷,稍微等我一会儿,我到底下处理点事儿,便带你去找芸姐。” 廖八伸手将烟灰弹在茶碗里,眯着眼睛看她,阴森犀利,“你最好不要耍花样。” 桑冉白不语,随即转身便下了楼。 刚到楼下,只见宝儿,应巧儿,六子已经迫不及待地等在柜台了。 一眼就瞧见了,一身素色旗袍的桑冉白,才短短十几日不见,小姐看着清瘦了许多。 宝儿上前便抓着桑冉白的手,一脸埋怨。 “夫人,你去哪了?害得我每日担惊受怕的,六子去找了你好几次,都没有消息。” 六子在一旁频频点头。 桑冉白伸出手,刮了一下宝儿的鼻尖,巧笑着,“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再喊我夫人了,以后你就喊我二姑娘就好了。” 应巧儿在一旁笑着,看着一主一仆地嬉笑。 二当家用回二姑娘这个称呼,想来不久便会回白狼山了。 廖八站在二楼的拐角处,仔细打量着眼前几人的神色。 怎么看都不会是北胡同的人,确实面生得很,随后他朝身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俯身说道。 “去打听打听,蓬莱酒庄那位藏在幕后的老板是谁?” ; 第50章 我会看面相 桑冉白同宝儿等人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便抬脚匆匆走出了门。 廖八几人已经在院里等着了,本就宽敞的院子,变得拥挤。 桑冉白朝廖八笑了笑,“请吧,八爷。” 这娘们还真敢带他去见芸娘,胆量确实不小的。 脑子里虽是这般想着,脚步很识趣地跟着桑冉白往外走去。 “你说的可是认真的。” 廖八似笑非笑地试探着。 “八爷,是怕了?” “我有什么可怕的,怕的人莫不是芸娘。”廖八转头问桑冉白。 就在几人各怀心事地谈笑着,站在远处的车夫冲到了桑冉白的跟前,脚步都还未站稳,便将手中的四个大洋递到了桑冉白的跟前。 “小姐,不需要这么大洋的.” 桑冉白被眼前串出来的人,吓了一跳,低头便看见了明晃晃的九个大洋。 赶忙伸手将它推出,“剩下的,只是给你的小费,小哥莫要客气。” “小姐,我只拿自己该拿的。” 桑冉白一听,便不悦起来,“小哥,我让你拿着就拿着,给自己买点好吃的,瞧你瘦的。” 车夫仔细地看了下四周,廖八和几个手下,就站在他的周边,现下是最好的时机。 “小姐,我有件事儿想求你··” 桑冉白捏了把下巴,眼巴巴地看着车夫,“小哥,您这是什么意思?” 见她直接进入主题,车夫的壮着胆子说道,“小姐,我瞧着您是个有魄力的主,可否能收留我在身边做点事,不管脏活累活我都能干。” 桑冉白好奇,他这是哪来的勇气,竟敢对一个并不熟悉的客人打着这样的主意,难道就是仅仅因为方才上前护了她? “你就不怕我不是什么好人。”桑冉白伸出手环指了一下廖八。 廖八眼眸一黑。 我就长得这么不像好人吗? 车夫胸有成竹地说着,“不会,小姐看着像好人,带着我能帮你解决很多事情。” 桑冉白视线停留在眼前车夫的身上,年纪不大,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除了瘦一点之外,模样瞧着还是端正的,而且胆子不小,看着人品不差。 自个儿在那察城确实需要培养一些自己用得趁手的人,眼前这小哥,看着年纪不大,脑子瞧着还灵活,重要的是还有一身的蛮力。 用几次之后可能就会顺手了。 尤其是目前,毕竟她一人带着廖八去那察山也不太安全,身旁还是多一个人更有安全感。 桑冉白抬手递给他一串钥匙,“可会开车?” “小姐,我学得快,让我看几次我就会了。” 车夫眼见事要成,话说得更有底气。 “叫什么名儿。”桑冉白浅笑。 “我叫杨哲,小姐唤我阿哲就好。”阿哲垂目,看着平静,实则内心早已澎湃。 ‘那就跟我来着,今日就随我出门办趟差。’ 还没等廖八等人反应过来,眼前这瞧着水灵的姑娘,就这样把人给拥起来了。 —— 车子开得很稳,桑冉白开车的速度不慢,后面紧跟着两辆车。 副驾驶座位上,双眼盯着前方那辆黑色的大汽车,双手娴熟地打着方向盘。 廖八的手下坐在副驾驶,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一明一暗。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团呛人的烟雾,在狭小的车厢内弥漫开来,熏得人眼睛生疼。 “廖爷,我怎么觉得这娘们在玩咱们?哪有人会藏在这是鸟不拉屎的那察山上。” 廖八半天没有吭声。 这里可是当年白狼山土匪的地界儿,当年在那察城也翻起了不小的风浪。 他们行事奇特,从未打家劫舍,对山下的村民甚至心存善心,可惜的是他还没来得及结交,就被尽数歼灭,成了一段被尘封的往事。 廖八脚下油门一踩,车子如离弦之箭,向着那察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阿哲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整个人被车内的豪华氛围包裹着,这是他第一次坐上如此的气派的大汽车,双手不自觉地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轻轻摩挲,眼中藏不住的兴奋。 “小姐,这个车子不少钱吧。” “3000块,配置不算太好。”桑然巴眼看着前方,回答着。 3000?阿哲倒吸了一口气,我下意识地伸出指头,算了又算,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拉黄包车的收入。 以他微薄的收入,就算是没日没夜干上十年也未必能攒下。 而此刻,在眼前这小姐嘴里,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让他更加下定决心要在她身边好好做事。 “小姐,你为何如此随意地就将我留在身边了?”阿哲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转头看向桑冉白。 桑冉白看他一脸的不可思议,笑着说道,“我会看面相,你的面相看着不差。” “就这样?”他显然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是的,就这样!” 原来这小姐还信算卦子那一套,阿哲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就活跃了起来。 “小姐,以后你让阿哲做什么?阿哲便做什么!” “从此以后,你就唤我二姑娘。” “是,二姑娘!” 两人正说着话,桑冉白将车停在了一个空地上,她利落地打开车门,随即便大步地迈了出来。 冬日的风有些大,尤其在山头,吹得人的脸火辣辣的生疼,桑冉白站在空地上,朝后面的两辆车挥了挥手。 “就这了!” 廖八几人将车子停稳,脚步还未迈出,便听到桑冉白不冷不热的一句话。 “你玩我呢?这里连座棚子都没有,芸娘怎么会在这?” 廖八脸色瞬间一沉,身后的几个手下愤愤不平。 其中一个手下刚要上前同桑冉白理论,手臂正欲伸出,就被阿哲一手一个快速地反扭胳膊,按在地上,发出几声“呜咽”·· 桑冉白看过去,阴沉的盯着廖八,完全没了方才的好性子。 廖八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感觉她有着无数副面孔。 桑冉白从车里拿出了一篮子的纸钱香火,还带着两坛子梅花酿,朝前方走了一会儿,在一个坟包处停下了脚步。 廖八跟着桑冉白的身影,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桑冉白并未抬头,微微俯身,从竹篮子中拿出一根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蹿起,照亮了她的脸庞。 她将三根香凑近火苗,仔细地点燃。 她缓缓直起身子,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将香紧紧地握在手里,朝前方那座略显孤零的坟包拜了拜。 第51章 今儿爷就是来找你算一笔老账 深冬的寒意越发地深入骨髓,将整座那察山笼罩在冬寒之下。 桑冉白被风吹得发冷,甚至拿香的手都不太稳。费了些力气,才将三根香插在坟包的黄土上。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转头看了眼站在一旁,发呆的廖八。 “你知道芸娘为何会离开?” 桑冉白见廖八机械地摇摇头,并未说话,而是不疾不徐地从竹篮子里拿出一罐梅子酿,“砰”的一声,将瓶盖打开。 她微微弯腰,将梅子酒沿着坟包倒了一圈,酒水渗进黄土。 此时的廖八,哪怕再迟钝,多多少少也已经猜到这坟包的主人到底是谁?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她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桑冉白回答干脆。 廖八微微偏头,板寸的脑袋,带着一些憨气,愣愣地盯着眼前的这个坟包。 “那她有留下什么话吗?” 桑冉白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另外一罐梅花酿,自顾自地浅酌着,酒水顺着喉咙,却没能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她给你留了许多的话。” 廖八用力地攅了攅手,压下自己心底的起伏,“她说了什么?” 桑冉白将竹篮子里的纸钱递给廖八,带着几分苦涩。 “你将这些纸钱烧给她吧,她要是在底下收到,肯定会很开心的。” 廖八接过纸钱,默默地蹲下身子,从周边找了几个石头,认真地砌成了一个圆形,随后,他拿出火折子,将纸钱点燃,放于石头砌成的圆形中。 纵然有许多的恨意,但在知道芸娘死亡的那一刻,恨意竟变得微不足道。 桑冉白侧颜淡漠,一只手拿着酒壶,一手慵懒地垂落。 她望着眼前这座无名坟,声音感慨。 “这是一座无名坟,芸娘自己的要求的,她说她这一生,从出生起便不知家人是谁,姓什么名什么来自何处,生于何日,都不知晓。” “打记事起,她便在窑子里,从未有人真正爱过她。” 说到这里,桑冉白看向一旁正默默烧着纸钱的廖八,学着芸娘的口气说道, “唯有八爷,真心爱过我~~” 此时的廖八的手一顿,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语气淡淡。 “呵··” 带着讥讽。 他想起当年芸娘紧紧缠着他的腰身的模样,那时的她,眉眼间尽是小女儿的娇态,语气撒娇,正是这句“唯有八爷,真心爱过我。” 那日,她的眉眼显得格外的清明。 桑冉白上挑着眼尾,“当年,她离开的时候,那一百大洋是替你挡了灾。” 廖八被桑冉白突兀的这句话,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怔然地看向桑冉白。 桑冉白瞧着他的模样,手里握着的梅子酿,瞬间泛着苦。 原来,芸娘替他做了这么多,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廖八起身,嘴角点燃一根烟,星火明灭,“我不喜欢有人说话,说得一半。” 桑冉白清淡的视线扫过,“故事很长,你能听很久。” 那日,廖八手里的烟一支接着一支,眼睛的光暗淡了许多,脸上的神情也愈发的凝重。 原来,在心底里怨恨了许久的女人,从未背叛过他,反而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 廖八将手里的烟蒂丢在了地上,把脚上的布鞋碾灭,从一旁随意捡起了一块木头,用烧过的纸条在上面写着。 爱妻芸娘之墓。 而后单手插兜,提脚往前走去,淡淡的说道。 “芸娘的仇,我会替她报了。谢谢你找到了我,让我知道了这么多。”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桑冉白,继续说道。 “将来若是在北胡同出现任何问题,姑娘就上黑虎帮找我便好。” 这女子过分白嫩,看着太干净,他没有办法将她与北胡同联系到一处。 但瞧着言谈举止,又像是北胡同的人。 桑冉白很快定下心神,垂下眼将手中早已空了的酒壶放下,口中回道。 “谢八爷!” “廖八微微颔首,又问道,姑娘怎么称呼!” “唤我二姑娘便好。” 阿哲将廖八底下的手下松开·· 两辆黑色的汽车疾驰而去,路面上扬起了一片尘土。 廖八一刻都没有松懈,脚上的油门踩得飞快,很快便到了北胡同的一家地下钱庄。 几人快速地打开车门,手里紧握着腰间的家伙什,眼底愠色浓郁。 门外一阵快速有序的脚步,还没等赌场的巡场反应,廖八已经带着手下冲进赌场。 十几条长枪,举起来,对准屋内的人。 “这里可是猫爷的地盘,你们竟敢在这撒野,报上名号来。” “我不管这是猫爷还是狗爷,今儿我廖爷就来会会。”廖八走上前,上手便是“啪”的一个闪亮的耳光。 廖八一看便是习武之人,长得高大,结实硬朗的肌肉,胳膊将衣衫的袖子撑得巴巴紧,他这一巴掌下去,直接将赌场巡查扇倒在地,半天没吭出声来。 身后原本还极其的嚣张的巡查,这会见同伴倒在地上,几人你瞅瞅我,我看看你,身体慢慢的向后退去,不敢往前。 在北胡同这片地儿,谁人不识廖八,廖爷,黑虎帮店铺、赌庄、酒肆,窑子,烟铺皆是廖八的产业。 只有眼前这个不知好歹新来的狗东西,眼拙竟上前挑衅。 “缴了他们的家伙!” “是。”其中一个手下转身下令“都给老子蹲下。” 一声令下,长枪全部上了膛,黑漆漆的枪口对着他们,再勇猛的汉子,都抵不过一颗子弹。 赌场里所有的人,包括赌客,窑姐,伙计全部抱着头,蹲下,瑟瑟发抖。 就在赌庄人心惶惶之时,一个男人身着长衫,油头向后,长相白净,一双狭长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恰似一双猫眼。 素长的手指,轻握着一把羽扇,来回煽动着,嘴角诡异地一钩。 “我说是谁呢?这般大手笔,原来是廖爷呀。” 廖八在北胡同的地界,没有见过这个男人,尤其像这般狐媚长相的男人,总是让人一眼记住的。 他冷眼看去,“你就是那畜生。” “廖爷,你在说什么呢。我姓沈名轶,北胡同都叫我猫爷。”沈轶还没等廖八发问,便大方地报上名号。 廖八讥笑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长得如此娘们,还敢自称爷?今儿爷就是来找你算一笔老账··· 第52章 廖爷,你切莫误会了我 老账?沈轶不疾不徐地摇着手里的羽扇。 难道是他找到芸娘了? 不对呀,芸娘那时早已病入膏肓,想来是命不会这么长的。 一想到这里,沈轶便开口。 “沈某人竟不知和廖爷有何老账要算。”他一边说着,一边朝身旁的手下,使了一个眼色。 身旁的手下,趁没人注意到他之时,偷偷地朝赌庄的后门跑去,一溜烟消失在拐角处。 见手下离去,沈轶松了一口气,继续气定神闲地扇着羽扇。 廖八一双鹰隼般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竟没有一丝恐惧的男人,想来又是一个敲边锣,见缝插针的主。 想来芸娘受他的蛊惑,也是情理之中。 廖八将手中的烟头狠狠地弹在沈轶的脸上,质问道,“你威胁芸娘,将她折磨成这般,你怎么不担心老子上门找你算账?” 沈轶的脸,忽地烫了一个红印子,怨毒地盯着他。 廖八不以为意,他对眼前这个男人,想要立即将他剔骨扒皮,随即他又突然笑了起来。 “让我猜猜,你不会以为芸娘就这样死了吧!你是不是以为她死了,我就找不到你伤害芸娘的证据?我就找不到你想要将我置于死地的目的。” 沈轶的眼神忽地一暗,很快又恢复如初。 “沈某人,不知廖爷在说什么?我为何要将你置于死地?” 廖八看过去,狠厉地盯着沈轶,“我确实应该好好想想··你为何想要置老子于死地。” 廖八走过来,挽起袖子,又走过去,放下袖子,如此来回了好几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一个男人的出现。 沈轶猛地停下手中的羽扇,一脸慌张地盯着眼前正朝着他笑的阴森森的男人。 男人上前,离沈轶只有咫尺的距体,他伸出头,嗅了嗅沈轶身上的味道,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唇。 “轶轶,还是这个味道,没变过呢。” 沈轶的眼皮瞬间睁大,身体忽地剧烈一动,像瘟神一样向后褪去。 仿佛像是见到地狱里恶鬼一般·· “你给我滚··”他嘶叫。 沈轶叫得越大声,男人笑得越放浪,伸出一只手指,勾起他的下巴。 “我就爱听你这样叫,你越叫,小爷越兴奋。” 赌桩的抱着头的赌客,时不时地偷瞄着两个举止奇怪的男人。 众人才恍然大悟。 断袖之癖··这个时代受人鄙夷。 廖八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身旁的手下见他不做声,上前两步,俯身在他的耳旁说些什么。 “拖出去,别让人瞧见。” 手下收到命令,男人很快就被两个手下架着拖了出去,拖出去之时,一双眼睛还不忘森森地盯着沈轶。 廖八走上前,盯着沈轶恶狠狠的说道, “现在知道了吗?” 沈轶只觉得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廖爷,你切莫误会了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没有想过伤害芸娘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阴沉的声音陡然响起。 众人一抬头,一个娇美的女人,抬脚便走了进来。 桑冉白走过去蹲下身,伸指揩去他脸上的泪珠,两指抿着,慢悠悠地说道。 “是不是你唆使芸娘去骗的一百大洋,是不是你骗芸娘说,廖爷是你的杀父仇人,只有在这替他赎罪,廖爷才不会有生命危险。” 沈轶疯狂地摇着头,“不是我,不是我唆使的,是阿祥这么干的。” 门外响起阿祥撕裂的求饶声,随即传来痛苦的嘶喊声。 沈轶惊恐绝望,嘶哑吼叫,“阿祥说芸娘傻,只要有了一百大洋,我们就可以在北胡同活下去,你们知道的,我们活得像蝼蚁··” “唯有一条路,走到黑,才能看到希望。” “那你们明明拿了那一百大洋,又为何将芸娘折磨成这样,逼她抽大烟,逼她给你们这些垃圾玩弄。” 桑冉白哽咽着吼道。 狗咬狗的戏码,两个无耻的男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地诓骗一个不聪明的女人·· 就在这时,廖八的手下走了进来,血淋淋的手掌摊开来,将一颗热乎的眼球地递到廖八的跟前。 “廖爷,取了一只眼睛出来,另外一只还要不要···” “很好。”廖八点燃了一根烟,往外看去,“将另外一只也给我取咯。” 手下收到命令,似地狱恶鬼,向外走了出去。 随后,门外便又传来了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阿哲哪见过这样的场面,早就被吓得躲在桑冉白的身后,却又要强装镇定。 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怎么能比一个女人胆子还小。 沈轶崩溃大哭,冲着廖八喊道,“廖爷,廖爷,求你,求你放过我。” “放过你,谁又能放过芸娘。” 桑冉白再也抑制不住的吼道。 芸娘又何错之有,她不过只是想护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却白白罔顾了性命。 沈轶手心冰凉,颤抖不止,周身被冰冷的恐惧所笼罩。 他抬头偷偷瞄了眼门外,阿祥哪怕是活着也只剩下半条命,他不知自己到底该不该将幕后那人供出来。 那可是他唯一的保护伞。 他若是不坦白交代,恐怕接下来挖去眼球的那个人便是他了吧。 廖八睚眦必报,心狠手辣·· 沈轶摇摆不定,胸口像被重物压迫一般沉重。 廖八见沈轶迟迟没有开口,那眼神反复琢磨着精明,想必真正想要害他的人,并非这些胆小如鼠的鼠辈。 现在唯有一个法子,才能将幕后之人揪出。 廖八朝身后的手下使了一个眼色,阴鸷地看着发抖的沈轶。 “铁子,既然这畜生还不张嘴,去···将他的耳朵先给我切了,如果再不说就将他的鼻子切了···” 铁子收到命令,一抬头,掏出腰间的匕首,还没等沈轶反应过来,手起刀落一只耳朵血呼啦地掉落在了地上。 锥心的痛感,沈轶躺在地上捂住耳朵打滚着。 “说还是不说~~”铁子再一次举起手中的匕首,便要朝他的另外一只耳朵切去。 沈轶虽是痛得冒着冷汗,他立即伸出手,“廖爷,只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说··” 真是一个贱骨头·· 桑冉白瞧着眼前打滚的沈轶,满地的鲜血,看着甚是瘆人。 廖八以为桑冉白害怕,走到她的跟前,轻声的说道,“这样场面没见过,怕了?” 谁知桑冉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突然大笑了起来。 “我见过的比这瘆人的多,断肢横生,那里才是修罗场。” 第53章 二姑娘,看着文弱,实则可真狠呐! “啊!!”沈轶再次发出尖锐的叫喊声,他连滚带爬地扑在桑冉白的脚下,抓着桑冉白的脚。 两只耳朵血淋淋的,鲜血不断地从耳洞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姑娘,求求你,说两句好话,让廖爷放过我吧,我什么都讲,什么都讲。”沈轶的声音带着哭腔,现在的他再没了之前的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完全被恐惧所笼罩。 桑冉白见自己沾满鲜血的双脚,厌恶地将脚抽开,“既是这样,那你便要好好想想如何回答廖爷的问题。” 沈轶疼得不受控制自己的神经,一个劲儿地拼命点头,“廖爷,我都说。” 廖八蹲下身,一只手用力抓着他后脑的头发,将他的头硬生生地抬起,一字一顿地问道:“我问你,到底是谁指使的。” 芸娘不过只是一个窑姐,自跟了他之后,才从风月场慢慢剥离开来,在整个那察谁人不知芸娘就是他的女人。 芸娘性情温和,虽是受人他人欺骗,但他知道,眼前这个沈轶不过是投机取巧的小角色,并未有这么大的能耐,敢算计他的女人。 幕后的那个人是谁? 黑龙帮本就各方利益错综复杂地纠缠在一起,每个领头人都有自己管辖的区域,如今北胡同在那察城可是油水充足的肥肉,谁都想咬上一口。 帮派内一共六个领头人,从最开始的对北胡同不屑一顾到现在的虎视眈眈。 到底会是谁在背后操纵着一切,想要置他于死地,还将芸娘折磨得生不如死? 沈轶疼得五官扭曲,冷汗从额间冒出,结结巴巴地开口:“是··是···!” 话还未说出口,门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门被一股蛮力用力地推开,“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门框微微颤抖。 约莫着二十几个人鱼贯而入,原本就略显拥挤的赌庄,空气都被挤压得稀薄起来。 沈轶见到来人之后,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语,瞬间闭上了嘴,原本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上,此刻多了几分惊恐和慌张。 “二哥,今日为何发这么大的火。”来人说话声音尖细如针,黄鼠狼一般的五官,挤在一张小脸上,整个人看上去一股说不出的阴鸷。 他一边说着,一边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五弟,你不在你的西胡同好好呆着,来我北胡同做什么?”廖八见来人是黑虎帮的五当家,原本阴沉的脸色,多了两分客气。 桑冉白站在一旁仔细打量着来人,尖嘴猴腮,瘦高个,面色青黑,在芸娘弥留之际,提及过这个男人。 看来,芸娘的死不是杀两个小喽啰这么简单了。 桑冉白想到这处,心中一凌,便不敢再打草惊蛇,毕竟现在就算和廖八联手,都不一定能动得了眼前这个男人。 只能随机应变,沉着应对。 沈轶方才就要报出幕后人的名讳了,如今因为眼前这个人的到来,话就像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戛然而止。 桑冉白不甘心,只有从沈轶嘴里说出口的,才是最有力的证据。 此时的沈轶分明没了方才的紧张,只有脑袋两处的剧痛,实在是强忍不了,只能怯生生的求救。 “能送我去医院吗?我马上就要失血而死了。” 五当家贝勇瞥了一眼沈轶,原本眯着,看似带着笑意的眸子,一瞬间变得阴狠无比。 桑冉白就站在贝勇的右前侧,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她多少已经猜到其中缘由。 浅笑着朝沈轶说道,“只要你告诉我,那人是谁,我立即派车将你送到医院。” 说着,她微微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但是,你若是还是嘴硬,你可就要小心你的鼻子,你的眼珠子,还有你的···” 桑冉白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沈轶的裤档·· 二姑娘,看着文弱,实则可真狠呐! 阿哲站在一旁想着。他看着桑冉白,眼神既有惊讶,又有一丝佩服。 这个叫沈轶的男人,看来今日不死也得半条命出去了。 想到这里,阿哲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廖八顺着桑冉白目光朝沈轶裤裆看去,只见这沈轶半天没敢吭声,身体剧烈地晃动着,一股骚臭味袭来,浅色的裤子湿了一片,黄水儿顺着裤腿流了一地。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怎么下手还能这么狠?”贝勇从一进门就注意到桑冉白了。 美··· 在那察城这个地界儿,难得还能遇见如此这般清水芙蓉的人儿。 他向来喜好美人,对桑冉白的美貌,定想沾染一二。 桑冉白抬头,黝黑的眸子忽地暗沉了下去,并未接见勇的话头子,还是从腰间抽出那把小巧的勃朗宁,指着沈轶裤裆的方向。 阴森森地问道,“说还是不说。” 沈轶的后脑勺的头发紧紧地抓在廖八的手上,他的脑袋压根没法动弹,眼珠子用力地转向贝勇的方向。 “你看五哥做甚,难不成还是他指使你做的?”廖八勾着嘴角,一把将沈轶的头往一旁推开。 瞧着手上蘸着鲜血,用力地往沈轶那件浅色的长衫上用力地擦拭着。 贝勇猛的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脚用力地踩上沈轶的脸上,来回揉搓着,“你瞧我做甚,瞧我做甚,小心老子挖了你的眼珠子。” “二哥,你可千万不要往歪处想,我哪怕胆子再大,断不敢对你和芸娘做出任何出格事来。”贝勇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 沈轶这会儿已经痛得死去活来,耳朵的血刚止住,这会儿又在贝勇的靴子底下来回揉搓着。 嘴里“呜呜咽咽”的,痛得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知道你脚底下这人对芸娘做了什么?”桑冉白抓着贝勇的嘴角,立即反问道。 贝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脚上的动作放慢了许多。 半晌,眼珠子转悠,刻薄的薄唇上下开合着,试图编造出合理的解释。 “姑娘,瞧你这话说的,我··我不过是耳朵快而已,外边看热闹的人转得欢腾。” 第54章 关键时刻,也不会像个怂货。 贝勇脚上的力度越来越重,沈轶本就失血过多,如今因为剧烈的疼痛晕厥了过去。 贝勇脚下的人没了动静,才慢悠悠地收回自己的脚,贱兮兮地说道,“你瞧,这身子骨,没两下就晕了。” 廖八看过来,眼底藏着笑的眸子忽地变得狠厉,“把他给我泼醒,就算是死了,也得给我把嘴撬开。” 铁子收到命令,立即转身朝赌桩的后厨跑去。后厨里,伙计们正在准备酒菜,铁子一把推开众人,来到水缸旁,抄起一个大盆,勺起满满一盆冰冷的凉水。 毫不犹豫地将冰冷的水朝着他的脸兜头泼下。 “呼啦”一声,刺骨的凉水瞬间浸满了沈轶的衣衫,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呻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铁子见状,向前跨了一步,抓起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怎么,醒了就赶紧交代,免得到时候受罪。” 他一边说着,一边撸起袖子,准备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桑冉白绕过贝勇上前,嘴角一抹讥诮的笑。 “你最好要清楚自己的处境,今天要不把事情说清楚,你觉得你还能活着走出这个赌桩吗?” 廖八慢慢抬眼,一抹狠厉的光朝贝勇射出,随后瞳孔变得一汪黑潭。 贝勇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本就饥瘦的侧颜,眼皮不停地跳动,内心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沈轶干瘦的手指关节,紧紧地抓着就在他跟前廖八的裤脚,满眼惊恐地盯着贝勇。 横竖也是死,说不定将背后之人攀咬出来,还有活着的一线生机。 沈轶五官扭曲,指着贝勇,结结巴巴地开口,“是··是··” 沈轶话还未说出口,一颗子弹快速地穿过他的胸口,鲜血飞溅,紧紧抓着廖八的手,缓缓地松开,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什么东西,竟然在这里挑拨兄弟的感情。”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破门而入,一个粗犷的声音在桑冉白的身后响起。 几人同时转过头。 只见来人面容阴恻恻的,半眯着眼睛,目光死死地盯在桑冉白的身上。 “小姑娘,你当真是找死吗?” 桑冉白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的笑慢慢凝结,“看来黑虎帮的几个当家们,也不过如此?” 见来人意图不善,阿哲立即从桑冉白的身后站了出来,将她挡在身后。 “你们几个男人,还想对一个姑娘下手吗?” 关键时刻,也不会像个怂货。 桑冉白被他拦在身后,眼底多了一丝暖意。 “一只瘦猴子,还敢在这叫啸。”陈三压根没有将眼前这个跟班放在眼里。 贝勇见陈三在这给他撑腰,底气足了许多,'大哥,这娘们联合这蠢货,将芸娘的失踪想要嫁祸给我。' 廖八的手里夹着一根烟,收回自己的脚,淡定地说道,“五弟,人家姑娘可什么话都没说,你是不是对标入座了。 贝勇忽地睁大眼珠子,仰起脖颈,一脸委屈地说道。 “二哥,你是不是还不信任我。” 廖八抬手将最后一口烟抽完,将烟蒂丢在地上,“二哥可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何来的不信任?” 陈三见状,赶忙上前打圆场,“既然人都被我打死了,这事儿就这么过了,没啥事不要为了一个女人,伤了兄弟感情。” 桑冉白和廖八四目相对,互相给对方递了一个眼神,廖八示意桑冉白赶紧离开。 桑冉白接收到如此明显的暗示,随即转身,往外走去:“既然如此,那就没我什么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廖八示意众人收枪,就一晃眼的功夫,桑冉白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 出了赌桩,阿哲这才松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二姑娘,我可是第一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死我了!” 桑冉白轻轻手指梳理着头发,冷静地说道,“将来这样的场面,只多不少!” 阿哲点了点头。 跟着姑娘总归是要长见识的,不能像方才那般胆怯! 桑冉白见阿哲表情认真,以为他是怕了! 转头看着他,“害怕了?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是否留在我的身边!” 他尊重阿哲的选择,毕竟跟着自己,确实会面临诸多危险! 阿哲赶忙摆手,“二姑娘,我不害怕!” 从小他就过着苦日子,爹娘很早就病了,剩下他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他一定要努力赚钱,让家人过上安稳的日子! 想到这里他忽然转身,缩了缩脖子,闷声说道。 “二姑娘,既然我不拉车了,我得回去和爷爷奶奶交代下!” 他知道家人对他的担忧,这样的大事儿,是要同他们交代的! 桑冉白点点头,问道,“你家在哪?” 阿哲挠了挠头,腼腆地回答,“在…就在龙山路后面的弄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大部分的黄包车夫和一些做小买卖小商贩都住在那一片区!”提到自己的住所,他还是有些莫名的自卑! 那片区域拥挤破旧,搭建着破木板,烂铁皮,油毛毡搭建的窝棚! “走吧,带我一起转转!”还没等阿哲回复,桑冉白就座到汽车的驾驶位上! 等阿哲缓过神来,立即跟了上去! 车子稳稳地行驶着,阿哲在一旁指挥着龙山路的路线! 车子进不去,只能停在弄堂的外侧,两个人只能慢慢地踱步走进去! 这是桑冉白第一次进入龙山路,她微微皱眉,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但很快,她便被眼前独特的景象所吸引! 这里的一切都与她平日里所见到的截然不同,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孩子在泥土中嬉笑打闹! 虽然环境极其糟糕,到处都是水洼和墙体破烂的房子! 桑冉白看着却很温馨! 阿哲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弄堂里面的街坊邻居都朝他热情地打着招呼。 “阿哲,今天这么早回来呀?” “是呀,嬢嬢,今天有点事,就早点回来!” 他的声音年轻清脆! 众人目光随着阿哲的回应,纷纷地落在桑冉白身上。 完全和龙山路格格不入的就穿着气质! “救命啊,救命啊!”忽然从前方传来一阵犀利的求救声,打破了弄堂原本的平静! 第55章 徐冬花信了一辈子的命 用铁皮造的窝棚,轰然倒塌,桑冉白还未缓过神来,只见阿哲一阵凄惨的喊声。 “阿嬷,阿爷··” 只见两个老人被一块铁皮重重地压在下面,本就年迈的身体,这会儿被压得奄奄一息,脸上写满了痛苦。 阿哲的瞳孔收缩,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将那块铁皮抬起,周边的邻居们见状,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伙计,上前帮忙,才将那块厚重的铁皮扔到了一旁。 两位老人原本被压得发青的脸色,总算是缓了过来。 阿哲将奶奶徐冬花扶起,隔壁的好心的女邻居将爷爷杨十五扶起,慢慢地将他们移置到旁边的木桩子旁,坐下。 “又是你那该死的大爷,定是又是吸大烟,没了钱,才跑来找你阿爷阿奶要钱的。” 女邻居一边说着,一边从灶台上勺了一碗热水,给两个老人喝下,嘴里不停地咒骂道。 两位老人,一脸狼狈,头发凌乱,身上满是血迹和尘土,好在铁皮子没有压到他们的要害处,总归是受了点皮外伤,满眼通红,自责道。 “都怪我们,上次你大爷问我你最近黄包车生意可好,我还说一直不错,又惦记上咱们的家那点钱了。” 阿哲本就孝顺,见到两个老人,满身的伤痕和泥泞,更加难受。 “我要去找大爷算账。”阿哲撸起袖子,就准备往左面走去,被阿爷的呜咽声给拦下了脚步。 “乖孩子,不要去,你大爷大烟抽多了,指不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到时候有个万一,不值当。” 杨十五心疼阿哲,这般小小年纪,就要吃尽生活的苦难,尤其是他们这两个老不死的,更是拖累着他。 还有他的这个大儿子,不娶妻不生子,整日吃喝嫖赌,没了就来这里偷,偷不着便要,要不着便打,今儿硬生生把这破铁子房,拿着斧子给劈倒了。 劈倒了之后,就直接跑了,也没想着自己年迈的父母是否安好。 想着想着,心碎了一地,本以为只是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谁竟知还是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阿哲见两个老人伤心,也忍不住地难受得起来,转眼又看看倒塌的铁皮窝,现在连栖身的地方也没了。 自己年轻,去哪里都能活,哪怕就睡在桥洞底下也没事,自己的阿爷阿奶本就年纪大,再加上今儿又受了伤,定是哪都去不了。 身边仅有的那点钱都被大爷抢走了,如今又不知如何是好。 桑冉白见着满地的狼藉,也看出了阿哲生活的窘迫,上前安慰着。 “你的阿爷阿奶被铁皮砸了,还是先送到医院去看看。” 阿哲摇摇头,双手抓着阿奶的粗糙的手背,“没钱了。” 阿奶浑浊的双眼里噙满了泪水,另外一只手搭在阿哲的手背上,安抚着。 “阿奶,阿爷没事的,没钱了,咱们再赚,就是可惜了,我做了那么多的刺绣,本可以多换些钱的···” 说到这里,她看了眼前面的房子,一地的锅碗瓢盆,碎布,衣裳。 接下来住哪都犯了难,哪还能有什么钱去治病。 穷人的命,不值钱,死了也就一了百了。 桑冉白从袖口中拿出几个大洋,递到阿哲面前,“拿去吧,先把两个人安排在医院里好好看病,钱不够了再找我要。” “这铁皮房,定是不能住了,到时候在附近租一套干净的房子,再将两位老人从医院接出来,住进去。” 徐冬花和杨十五,将钱推开。 他们虽然生活贫困,极度缺钱,但也不能谁的钱都拿。 眼前这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姑娘,一身裁剪精致的旗袍,甚至连领口和袖口都点缀着珍珠,看着定是哪家的大小姐。 在两个老人的认知里,都说小姐们脾气暴躁,性情矫纵,万一阿哲还不出钱来,指不定又会出什么事端。 再苦的日子总能熬过去的。 桑冉白见老人不收,眼珠子一转,佯装气恼道,“阿爷,阿奶,你们要是不收这个钱,我也不会雇阿哲在我那处当差的。” 当差,阿哲这小子早晨出门的时候还是拉着黄包车出去的,怎么就一日的功夫就换了个差事? 阿哲见老人疑惑,急忙解释道,“阿爷,阿奶,二姑娘说我力气大,能吃苦,让我帮她打理生意呢。” “说什么胡话,你这大字不识几个,还能管什么生意?”杨十五不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认为孙子骗他,赌气地将头歪到一处。 阿哲急了,“怎么就不行呢,阿爷!” 桑冉白上前,微微俯身,浅笑着说道,“阿哲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他力气大,留在我的酒庄帮我看看铺子,最近到了年关,小偷多了不少。” 桑冉白顿了顿,看了眼一脸感激的阿哲,继续说道,“入了夜,就住在铺子里,帮我看好铺子的门,万一小偷来了,见到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就不敢靠近了。” “真的?”杨十五问道。 桑冉白和阿哲同时点点头,异口同声,“真的!” “那是比拉车轻松许多,总归不用刮风下雨还在外辛苦劳作。”杨十五还是满意这份工作。 但活轻松,是不是相对就会少挣很多钱,毕竟自己这个孙子也十七八的年纪,总是要存点钱娶媳妇的。 见到杨十五为难的神色,桑冉白笑着伸出五个手指,来回翻了几个面,清脆地说道。 “薪资我开二十五大洋。” “二十五块大洋。”三人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平日里刮风下雨拉个黄包车,一月哪怕不休息也才十八个大洋,而且这般清闲的活,还不需要风吹雨打的,竟然还多了五个大洋,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笔巨款。 徐冬华满脸褶子的脸皮,颤抖了几下,再次确认道,“二十五快大洋?” 桑冉白用力的点了点头,伸出手,拍了拍阿哲的肩膀说道,“现在我给你的,都是你预支的薪水,等你将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就去蓬莱酒庄找我就好了。” 阿哲开心地将钱收下,赶紧叫了一辆黄包车,将两位老人送去医馆。 一路上,徐冬华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着,嘴里念念有词。 ‘我前几日,拿着阿哲的八字,去前边的那条街的老痞子那算了阿哲的八字,说阿哲遇贵人呀,将来定是大富大贵的命格。’ 徐冬花信了一辈子的命,穷了一辈子,没有一次准过··· 第56章 是怀上傅辞的孩子了 还有十日不到的光景,那察城就热闹起来。店铺不论大小,都挂出灯笼,贴出大减价的广告。 百货公司花团锦簇,伙计们忙个不停。 蓬莱酒庄内,暖烘烘的炉火跳跃着,将整个小屋子照得暖意融融,桑冉白斜躺在软弱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中才扎到一半的灯笼,小脸惆怅。 应巧儿一身素色的袄子,整个人散发着朴实的气质,端坐在一旁。她那双手拿起一片竹篾,轻轻一弯,竹篾就顺着指尖绕出弧度。 宝儿则在一旁,拿着胶水,均匀地涂抹在竹篾接口处,然后轻轻一按,竹篾就稳稳地连接在了一起,成为灯笼骨架的一部分。 没一会儿的功夫,一个红彤彤,洋溢着喜庆的灯笼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宝儿开心地抱着自己的战利品,说道,“二姑娘,你看,这个灯笼真好看。” 这是她第一次在那察城过年,新鲜的城市,新鲜的风俗,忙得不亦乐乎的便是她了。 桑冉白甩着手上那做到一半竹架子灯笼,瞧了眼宝儿手上的灯笼,敷衍道。 “不错,很好!” 大家都看得出来,桑冉白最近心事重重,眉心也总是紧锁的,尤其是最近食欲越来越好,肉眼可见的丰腴了不少,整个人都透着异样的状态。 应巧儿是过来人,已经猜出一二,只是桑冉白不说,她便安静地不提。 但这肚子总是要显怀的,不能让她继续纠结下去。 应巧儿将手里制作好的灯笼,交到宝儿手上,嘱咐道。 “去找羊子叔和六子,把灯笼和对联都置办上。” 宝儿接过灯笼,一颠一颠地愉悦地向另一侧跑去。 “六子··” “羊子叔··你们在哪儿?” 脆生生的声音像刚咬了一口的果子。 见宝儿的声音渐行渐远,应巧儿接着从竹筐里拿出一根竹篾,侧目看着桑冉白。 “二姑娘,可有心事?” “没··阿嫂。”桑冉白下意识地快速回复道,眼神闪躲。 “你不要再欺瞒阿嫂了,二姑娘平日里开心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般模样。”应巧儿将竹篾轻轻一弯,没两下灯笼的骨架便出来了。 不过她现在也没有什么心情,在这里做灯笼,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眼前这个还有些孩子气的二姑娘。 桑冉白直起身来,将手里的灯笼架子,丢在了一旁,眸子幽深。 她在纠结该如何回应巧儿开口,这事天大,定是瞒不住的。 她原本想着这孩子不能留,但前些日瞧着旁人的娃娃们着实可爱得很,她竟然又开始摇摆不定。 见桑冉白没有沉默。 应巧儿按捺不住,主动提起,“是怀上傅辞的孩子了?” 总是需要有个人将这个篓子捅掉的,不妨这个坏人让她来做好了。 桑冉白瞳孔瞬间放大,小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毕竟是个未经世事的年轻女子,怀孕这事也又不光彩,本就郁闷着如何开口,却不知被应巧儿早已发现。 她心虚地颔首,小声地回道,“阿嫂,怎么知道的?” 应巧儿见桑冉白难为情,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竹子碎,走到她的身旁,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的眼睛温柔的说道。 “阿嫂有过自己的孩子的,可怜的是含辛茹苦将他从娃娃奶大,成了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儿,那一场大火将他折在了罢那里。” 应巧儿本不想说这些让桑冉白添堵的,可还是忍不住·· 桑冉白眼底的自责与愧疚一点点的蔓延开来,她不能这么自私,只考虑自己。 白狼山的大仇未报,虽然当年参与进来的赵城宏和于海瑶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但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在龙城逍遥着。 肚中的孩子,不能成为自己的羁绊。 想到这里,桑冉白的眼神异常的坚定,对应巧儿说道,“阿嫂,你放心吧,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 应巧儿不忍心,轻轻拍了拍桑冉白的手背,“二姑娘,你一定要想清楚,不论你做什么决定,阿嫂都支持你。” ···· 而远在帝都的傅辞好些日子,一张脸黑得像个锅底,不论是谁和他说话,他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甚至军营里的士兵最近些日子看到这位少帅都胆战心惊。 练兵越来越狠,稍有不顺,便要练上一整天。 这么冷的天,士兵们练得汗流浃背,累得气喘吁吁,整个军营里,叫苦连连。 甚至连督军府里两位姨娘,也是躲着他远远的,生怕不小心触了眉头。 “哎,夫人走了,少帅会变成这幅鬼德行,我连打个牌都不敢出去打,生怕哪里将他得罪了。” 钟珏边喝着燕窝粥,一边和丫鬟阿紫抱怨道。 阿紫也心有余悸,尤其是想起柳双双那凄惨的模样,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三姨娘,你可没见到四姨娘被拖出水牢的模样,我们几个丫头们吓得好几天都没敢闭上眼。” 钟珏放下手中的白玉勺子,叹了一口气。 “少帅,确实够狠的,娶那柳双双的时候,闹得整个帝都都知道,如今娶进门没多少日子,好好的人折磨成疯子。” 男人真够薄情的。 钟珏虽不喜桑冉白,却也没那么讨厌,她在的日子,虽有些小打小闹,基本也算和谐,如今她这一走,府里的氛围总是怪怪的,沉闷得很。 她抬头瞧了瞧二楼的书房,傅辞和宣立仁在里面呆了许久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出于好奇,钟珏蹑手蹑脚地走了上了去,猫着腰,俯身将耳朵贴在门上,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朝身后的阿紫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阿紫本想上去阻止的,这万一被那个脾气古怪的少帅知道,定又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可她又不敢出声,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书房里面,傅辞将一条腿放到书桌上,身体往后仰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面无表情。 宣立仁在书房里烦躁地转着圈圈,时不时地抬头看看自家少帅,又时不时地摇摇头。 眼下那察城变了天,赵启乐不择手段将赵城宏和于海瑶当着那察士兵的面,将两人杀死,听说手段极其残忍。 那察城的探子传来消息,于海瑶死得更是凄惨,几乎没了五官,手脚全部被定上木锥,活生生地折磨至死。 眼下另外两城的督军,对其非常的不满,觉得他行事过于狠辣,手段过激,一场混战怕是在所难免。 第57章 不对呀,按日子算,这孩子怎么也得是你的呀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要在那里转来转去,转得我脑袋疼。” 傅辞将看天花板的视线收回,冷冷地落在宣立仁的身上。 宣立仁见自家少帅总算是开口了,才停止了步子,收回思绪,“龙城的老帅打来电话,已经联合荆门和蓉城的两位主帅,赵启乐形势狠绝,另外两个督军不会善罢甘休。” 傅辞想起那晚在那察城的帅府,当时的赵启乐狼狈至极,那时的他为了救母亲,神色间满是疲惫与惊恐,对桑冉白的出手相助的感恩,也只是弯腰谦卑地笑,瞧着性子温和,很难将他与后来手段狠辣的形象联系起来。 傅辞深知,自己毕竟是个局外人,对于当时那察城内部复杂的利害关系,所知只是冰山一角。 仅仅凭借眼前所见,绝不可如此轻易下结论。 他也清楚,另外两城的主帅和他的父亲一样,皆是在军阀乱世中摸爬滚打多年,年岁渐长,他们渴望一个相对稳定的局面,担心原本稳定的局势,会因为赵启乐的原因,而打破了原有的权利格局。 多年来,各方势力在微妙的平衡相互制约,维持着表面的和谐,而赵启乐的异军突变,无疑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小小的便能激起浪潮。 四个军阀家族中,唯有赵城宏胆大包天,胆敢触碰那最为禁忌的鸦片生意,也算是死不足惜。 只是这父子相残,谋权篡位,这一消息瞬间在军阀圈乃至整个民间传开,成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热议的焦点。 傅辞将放置在书桌上的双脚收回,眸子一沉,说道。 “让父亲先不要动作太多,对方是敌是友,还未曾可知,毕竟弑父篡位是人家的家事,只要没有把矛头对向别的城,还是按兵不动的好。” 宣立仁觉得傅辞的此番言论,非常有道理,认可地点点头。 自家少帅不是因为那察城变天忧虑,那他最近是为何整日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随后他疑惑问道,“少帅,既然你想得这么通透,为何最近时日脸拉得这么长。” 傅辞随手拿起桌上的报纸,随手翻开着,可映入眼帘的,翻来翻去总是那些关于那察城的报道。 那察城,那察城·· 出现在报纸里最近时日最多的便是那座风云变幻的那察城,他烦躁地将报纸丢到一旁,来了脾气。 “我最近好吃好喝的,哪黑着脸?” 宣立仁抿抿嘴,默默地将掉在地上的报纸拾起,双手叉在腰上,恍然大悟。 “少帅,不会是因为夫人,才这般气恼吧。” 宣立仁的话让傅辞的火气更是窜了几分上来,他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有了身孕,竟然还敢承认肚子的那坨肉不是他傅辞的,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他竟活生生压了下来。 没有当场打死这个臭娘们,已经是他最大的克制了。 他长叹了一声,打开书桌的抽屉,那块老旧的怀表正安静地躺在里面,“嘀嗒嘀嗒”地跳动着。 “乱世之中,那么多的灾民无处可去,本帅竟还在这儿女情长。” 傅辞低声喃语,声音里满是自嘲,随后重重地关上抽屉。 “原来是因为夫人呀,你若是想夫人了,我现在就去那察城把她接过来。” 宣立仁大悟,难得自家这个冷面少帅,还能因为一个女人伤神。 想到这,他转身便向外大步走去。 “你去做什么?”傅辞快速问道。 “我,我去接夫人。”宣立仁停下脚步,转身说道。 “不许去··”傅辞想都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从嘴里蹦出了三个字。 “少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墨迹了,从前不是你说的,喜欢就把她抓过来就好了,我媳妇不就是你这么教我的吗?” 宣立仁想起家家中的美娇娘,语气更是柔软了几分。 傅辞看他,眼底是散不尽的阴霾,“情况不一样!” 宣立仁第一次见自家大帅说话吞吞吐吐,阴阳怪气的,急着跺脚。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倒是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你能分析什么?自家媳妇都整不明白。”傅辞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白色玻璃房中牡丹开得正盛,本是四月开花的牡丹,如今有了玻璃房中适宜的温度,在寒冬腊月还能开出如此绝美的牡丹。 桑冉白特地引进的技术,当时他还冷嘲热讽了多次,如今确实开得极美。 想到这,他嘴角的弧度弱软了许多。 少帅脸色看着好像又好了许多,最近总是喜怒无常,他有种拿命在跟人交流的错觉,不知道下一秒不开心又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总是要将这心结解开的,宣立仁上前,顺着傅辞的方向,定睛一看,忽而忍俊一笑。 “少帅,再不济我和我媳妇关系融洽,哪像你有那么多房媳妇,还是孤家寡人似的。” “你特么真能给老子解决?你要是给我讲不明白,我一定饶不了你。” 傅辞的最近的心事,卡在胸口就像棉花一般,堵得慌,肯定该好好畅所欲言。 眼前这个呆子,应该多少有点用。 见宣立仁信誓旦旦,傅辞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那臭丫头怀孕了,孩子不是我的。” 宣立仁呆若木鸡,这都什么事儿,这事他哪能解决? 想到这里宣立仁开始后悔自己,为何非要多管闲事,就让大帅骂段时间,这事自然而然就过去了。 可话已出口,现下却只能硬着头皮,他用力地抓了抓后脑勺,“怀了多久了?” “个把月吧!”傅辞冷声道。 个把月?宣立仁伸出手指算着日子,忽然张大眼睛。 “不对呀,按日子算,这孩子怎么也得是你的呀?” “她说不是本帅的。是那个姓沈的孩子。”傅辞咬牙切齿。 “她说不是你的,你就信了?” 宣立仁继续伸出手指,为了避免自己算错,来回地掰扯了好几次,这才确信。 “此话怎讲?” “你看啊,上次柳双双下药,离那次您去那察城正好个把月的时间。这世界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宣立仁皱着眉心耐心地同傅辞分析着。 傅辞的眼神越来越幽深,脑海中浮出桑冉白种种不对劲儿,理性和感性再一次拉扯。 随后他调转脚步,“备车,去那察城。” 第58章 给自己配药方,打掉腹中的胎儿。 而在那察城的桑冉白在与应巧儿交谈后,便开始翻找医术,自己跟师傅学了三年医,治好了不少人,也治好了自己的失忆症。 如今,却要给自己配药方,打掉腹中的胎儿。 翌日·· 宝儿跟在桑冉白的身后,进了一处医馆,医馆的中央坐着一个老郎中。 桑冉白将药方递到老郎中跟前说道,“大夫,帮我抓这几副药。” 老郎中拿到手里药方,撇了一眼,随后抬头,目光看向眼前这个白净优雅的姑娘。 “姑娘,这药方太重,稍有差池,性命难保,你可要想清楚。” 桑冉白点头,眼神坚决,“就按这个方子抓,请您帮忙。” 老郎中无奈地叹口气,眼前这姑娘看着柔弱,拿起主意来果断。 “也罢,我这就给你抓药。” 桑冉白接过药包,付了诊金,老郎中嘱咐道,“姑娘的方子,药效强,姑娘若心意已决,服用之后,卧床调养半月,期间不得有任何闪失。” 桑冉白弯腰致谢,匆匆回到了金国大饭店。 沈淮之这段时日非常地忙,总是无暇顾及到桑冉白,自那次交谈之后,两人之间好像有了一道无形的隔阂。 沈淮之想要靠近,桑冉白却步步后退。 她和任何人都不能产生任何异样的情愫,沈淮之对她的异常的关心,她不是蠢货,自然是看得明白。 两个人身上有太多的秘密,看不透,摸不清。 一主一仆坐着黄包车,很快便到了金国大饭店门口,黄包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宝儿伸手小心地扶着桑冉白下车。 远远地便见到赵启乐身披笔挺的大帅军装,墨色的呢料泛着冷硬的光泽,肩上的金色肩章熠熠生辉。 换下了大校服,穿上了大帅服的赵启乐,再也没了之前承诺,反而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果然,权利和金钱,是世间最能修饰人的“装饰”·· 两人隔着不过百米的距离,视线相融。 桑冉白低下头,转而准备向旁侧走去,想起赵启乐的种种,那些血腥和残酷的画片不断地在脑海中闪烁,现在的她见到赵启乐恭维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赵启乐好长时间没有见到桑冉白了,连眉梢都荡漾着笑意,他正欲上前相迎,却见桑冉白却要绕过他,往相反的地方去。 脸上原本笑着的面容,僵硬在了一处。 她本性纯善,定是因为他之前的所作所为,而心生抵触。 虽然和她才不过两月的交情,可在这尔虞我诈的世道,他不想失去这么一个朋友· 赵启乐看着她,愁肠百结的情绪,涌上心头,厚着脸皮便追了上去。 “小冉,小冉!” 在场不少的手下,纷纷看向他们。 最开始在帅府有见过桑冉白的军官,低着头小声议论着。 “这姑娘,就是在帅府当日救下大帅母亲。” “哦··原来有这份交情?” “那你们是不知道吧,除了这交情,听说还有旁的交情呢。”一个消息灵通的军官神秘兮兮地凑上来,压低声音。 “大帅还是大校时,第一眼就看上这姑娘了。” 声音虽小,但进入一旁沈淮之的耳中,尤为的刺耳,他出言打断道。 “军官们,最近是闲的无趣?”那冰冷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与警告。 几位军仕才相继闭了嘴,迅速散开,装作忙碌的样子,不敢再议论分毫。 沈淮之缓缓迈向那边,目光所及之处,赵启乐正局促地立于桑冉白身旁,气氛略显微妙。 “赵先生,”桑冉白的声音清冷如泉,不带一丝温度,“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未亲近到可以免去礼数的地步,往后还是以正式的称谓相待更为妥当。” 赵启乐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一旁面无表情的桑冉白,那一刻,他似乎被那抹冷冽冻结了言语,半晌未能回神。 良久,他才勉强挤出一句:“你……还在为那件事介意吗?” “没··大帅终于如愿以偿,还是要恭喜您了,不过··咱们只是萍水之交,不存在生气。” 桑冉白没有丝毫情面。 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人群中忽然有个娇俏的的声音响起,“这位姑娘,大帅如此客气的和你交谈,你却如此自负。” 桑冉白朝着说话的人看去,长发烫着时髦的波浪,杏色蕾丝的洋装,搭配着黑色跟鞋,这人,她认得。 龙城童府的大小姐,童晴晴。 一面之缘,童晴晴刚从英国回来,一次宴席,同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是闺中密友。 童晴晴自然是不认得桑冉白,那次正逢桑冉白脸上长疹子,全程只是带着面纱。 看来赵启乐坐上了大帅的位置,各方势力开始有所行动,这童晴晴出现在这里,着实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意味。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童晴晴的身上,举手投足之间满是讨好和逢迎,再联想到童家在龙城的势力。 难道是童家有意将她许配给赵启乐? 童家奶娘见这里都是一些高官军士,就想劝童晴晴离开,“小姐,咱们走吧,姑娘家家抛头面露不太好。” 童晴晴以为是替赵启乐谋不平,站在原地不肯走,“不行,这位小姐这么嚣张,我怎么可以坐视不理。” 童晴晴走上前,大声斥责桑冉白,“唉!我说你这人,不会好好说话吗?” 宝儿内心不悦,这位小姐看着人模人样的,说起话来,着实厌恶,她上前不悦道。 “这位小姐,我家二姑娘和你认识吗?你就这么喜欢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童晴晴见宝儿出言不逊说她是狗,从小便娇生惯养的她,哪受得了这种气,不满地反驳道,“你家主子没有教养,教养出来的丫头也是这般吗?” 桑冉白带着淡淡笑容,眼前这个蠢笨如猪的女人,童家竟想拿她联姻。 除了那副看得过去的皮囊,别的一文不值。 童晴晴见眼前一主一仆皆无开口,以为是她们理亏,心中更加得意,她扭着腰身朝赵启乐走去撒娇道。 “大帅,你可不能这般心软,就这么放过她们。” 第59章 吓唬童晴晴 赵启乐站在原地并未开口,对于眼前这个童家大小姐,内心厌恶十足,面上却要装得和气,那察城如今时局还未完全稳定,必定是需要童家的财力。 他不能得罪得太明显,显然是不能得罪。 童晴晴本就骄纵,瞧着赵启乐并无不悦之意,也就更加的张狂。 什么那察城的大帅,不过也是需要童家庞大财力而已,跟之前前来求娶的那些公子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一步一摇地走到宝儿的面前,“啪啪啪”三个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打得宝儿晕头转向。 宝儿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脸蛋,生怕眼前这个女人,高高扬起的手,会再一次重重地甩在她的脸上。 见她的手再一次准备落下,宝儿紧紧地闭着眼睛,本能地别过头。 过了许久,都未见巴掌落下,随后便传来三声震耳欲聋的巴掌声。 奶娘用力地挥舞着双臂,想要阻止桑冉白再一次高高扬起的手臂,只可惜桑冉白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无济于事。 桑冉白使出吃奶的力气,这一巴掌将童晴晴大帅的鼻血直流,瞬间淹没了杏色的洋装。 高高肿起的脸颊,凌乱的头发,漂亮的脸蛋就像唱戏的花旦一般,满脸艳色。 童晴晴“啊啊啊”地嘶吼着,鼻血止不住地往下流,她被吓坏了,惊恐地睁着硕大的瞳孔,哀嚎着。 “你敢打我!你是什么东西?” 桑冉白松开自己的手臂,许是方才太过用力,这会儿手都是麻的。 她扯着嘴角,阴森森地笑道,“我打的就是你!” 瞧着桑冉白再一次举起右手,童晴晴躲到了赵启乐的身后,呜咽地装可怜。 “大帅,救我。” 桑冉白并未想着继续动手,只是吓唬吓唬她而已。 见她越躲越远,桑冉白只觉得有趣得很,步步紧逼,“你今天求谁都没有没用。” 她无路可退,被桑冉白逼至墙角。 见赵启乐站在一旁无动于衷,她只能求助自己的奶娘。 “阿嬷,阿嬷,快将她拉开。” 宝儿松开捂着脸的手,一把环抱着,正要往前冲的奶妈,任她如何挣扎,依旧扣在原地,纹丝不动。 气急败坏的人,现下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纤细白嫩的手,一把捡起地上的石头,便打算朝桑冉白的额头砸去。 桑冉白迅速地从腰间,掏出那把精致的手枪,用力地顶着童晴晴天灵盖的方向。 柔嫩的双唇,一抹讥诮的笑。 童晴晴怕了,她贴着墙壁,侧身一点点移动,趁机想跑,转身之际,裙摆被桑冉白另外一只手死死拉住。 她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桑冉白却并没有想放过她,她慢慢地扣动着保险栓,眼神从讥笑慢慢地转成毒辣。 童晴晴见桑冉白来真的,吓得跪在地上,连滚带爬。 奶娘眼睁睁地看着小姐被人欺负,睁着一双老眼,却无能为力,嘴里不停地哀求着。 “啊!走开啊!走开啊!”童晴晴她将裙摆收了起来,屁股一点一点地往后挪动着。 只见,桑冉白的素白手指,一点一点扣动着,就在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 沈淮之上前,喊住了她,“小冉!” 沈淮之素色的长衫,带着皂角的味道,童晴晴收紧身子,抬头去看,略带温文的脸庞,高瘦的个子,眉眼间温柔恰似春日里的微风,兰芝般优雅。 盖世英雄从天而降,拯救落难的公主,十八岁的花季,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 在她看来,沈淮之见义勇为,英雄救美,从诸多旁观人海中来,将她从桑冉白手里救下。 桑冉白本就没有想伤害她,见沈淮之阻止,她借坡下驴地收回手枪。 方才那个紧张的气氛,她就怕自己一时冲动,扣动扳机就将她脑袋打得开了花。 宝儿松开奶娘,奶娘跑过来,赶紧将童晴晴扶起,“小姐,你没事吧。” 童晴晴没有说话,恍恍惚惚,就这样瞧着兰芝玉般的男人朝桑冉白走去,一脸宠溺。 “你怎么这么冲动,你就一点不担心,手枪走火了,可怎么办?” 桑冉白将枪放回腰间,“她那么嚣张,走火便少了一个祸害。” 沈淮之不气恼,而是温柔地伸出大手,揉了揉她的海藻般的秀发。 而站在远处的童晴晴,眼底里蹦出了嫉妒的火花,一只手紧紧地攥着奶妈的手·· 金国大饭店门口的一辆黑色汽车内 傅辞和宣立仁坐在车内,摇下车窗的一条缝隙。 “少帅,夫人何时变得这般凶悍了。” 宣立仁被方才的景象看得还没回过神来。 在他的记忆里,桑冉白一直是一个温和,谦卑的主母,从未见过她如此的一面。 傅辞半眯着双眼,手指间夹着一根烟,一阵阵白色的烟晕,在车内散开来。 “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之前只是我们没有发现而已。” 傅辞想起这个女人,为了逃跑,不惜以身体做代价,可见对自己要有多狠。 现在不过是举着一把手枪吓唬吓唬一个狂妄小姐而已,她没开枪,算是已经很收敛性子了。 这样的桑冉白他很喜欢。 傅辞抽了一口烟,黝黑的眸子变得漆黑。 ········ 金国大饭店的二楼房间 桑冉白靠在躺在弱软的床上,回想着方才的混乱,她感觉自己内心住着恶魔,随时随地会爆发的恶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扣扣扣”的敲门声。 一阵一阵的药香味,从门外的缝隙中传来。 桑冉白懒懒地坐起身,将门 打开,转身便又窝回到了床上。 “宝儿,把药搁桌上就好了,一会儿凉了再喝。” 桑冉白侧着身,背对着宝儿。 见身后迟迟没有动静,反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她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淡淡的烟花味在空气中弥漫。 她顿感不妙,进贼人了。 她悄悄地将手移至腰间,很快便摸到了金属物体,就在她准备掏出手枪之前。 一只大手用力地覆盖在她的手上,原本空气中还存在稀薄的烟草味,这会儿近在咫尺,危险也随之逼近··· 第60章 你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桑冉白被遏制住双手,浑身不能动弹,现下唯一能活动的便是那双腿。 既然手不能动弹,那只能用脚了,桑冉白使出浑身的力道,朝对方的身体踢去,谁竟知,男人松开一只手,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桑冉白滑嫩细腻的长腿。 “放开我。”桑冉白背对着他,朝他喊道。 这款烟草香的味道,是傅辞专属的,那察城买不到这个牌子的香烟。 还有他那双带着粗糙老茧的手,不知在她身上,犯贱过多少次。 “你怎么又回来了,如此阴魂不散。” 桑冉白全身不能动弹,只能靠嘴巴发泄着不满。 “浑蛋,你快点将我松开。” 另外一条腿,一直在半空中扑腾,开到大腿根部的旗袍,若隐若现·· 傅辞原还在愤恨的心脏,这会儿忽地变得火热,只感觉呼吸越来越重,身体的皮肤越来越热。 就在他一个晃神的功夫,桑冉白快速地从他的手心抽回一只脚,迅速地翻了个身,抬起右脚用力地踢向他的有害处。 傅辞只感觉一阵剧烈的疼痛,随即松开了手,桑冉白从腰间抽出那把勃朗宁,打开保险栓,用力地顶着傅辞的胸膛,恶狠狠地说道。 “你要是再敢动我一下试试,我一定杀了你。” 傅辞瞧着发狠的桑冉白,杏圆的眸子,半眯成成一条月牙般的弧线,皱着的眉心,像是即将要发怒的小野猫。 倒不觉得可怕,只觉得有些可爱。 站在一旁的宣立仁,实在没有办法围观这样的画面,这哪是在吵架,分明是在调情。 他拉着宝儿便打算往外走,宝儿两只手紧紧地抱着桌脚,“我不走,你们不要伤害小姐。” 这丫头,娇小的一只,力气倒是挺大的,不论宣立仁如何拉扯,就蹲桌脚的位置,纹丝不动。 没找不到法子,宣立仁只能靠着蛮力将桌子搬开,一只手拦腰拖起宝儿就往外走去。 “放开我,放开我。”宝儿两只手,两只脚腾空胡乱扑腾着。 力气真大,拳头锤在宣立仁的身上,还有点疼。 而房间内的桑冉白眼睁睁的见宝儿被拖了出去,又气又急,“你要做什么?你又来烦我做什么?” 手里握枪的力道便更加用力了些,“我真的会打死你的。” 傅辞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胸膛,一阵阵尖锐的刺痛,那把勃朗宁的手枪,仿佛要使出浑身的力气,进入他的身体。 唯独,未见她将手指扣在扳机上。 不舍得杀他·· 傅辞嘴角上扬,俯身在桑冉白的耳畔,轻声说道,“怎么?舍不得我的身体,不敢开枪?” 桑冉白抬眼,“你休要胡言乱语。” 傅辞视线落在她纤细柔顺的颈子上落了落,将她手里的手枪,一把扯下。 桑冉白的手瞬间的空了一截,原本手枪给她带来的安全感,如今荡然无存,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傅辞见她这副空洞的模样,不忍,又徐声开口,“怎么不想见到本帅?” “我肚子里怀着别的男人的骨血,你回来找我麻烦做什么,就不能安生点放过我吗?” 桑冉白靠在床沿,将身体缩成一团。 怎么就能这么倒霉,今儿明明给自己开一副重剂量的堕胎药。 这个傅辞早不来,晚不来,就这么巧的今儿就来了,还是在宝儿出去煎药的空当。 旧事重提,还一副她受了委屈的姿态。 傅辞心生了几分不悦。 他将视线落在一旁茶几上的药汤,眼神幽得一沉。 桑冉白注意到他细微的眼神,纤秀的眉心蹙了蹙,浅粉色唇瓣轻抿。 内心祈求着,傅辞没有发现那碗药的猫腻。 这会儿倒是瞧着眉目温和,一脸安分。 傅辞淡漠的视线从茶几转移,落在了她的面上,随意压在床沿的右手,盖在被褥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扣着。 没有发现那碗药,桑冉白瞬间松了一口气。 “你是在觉得,本帅没发现你的猫腻,而感到放松吗?”傅辞低哑的嗓音响起。 桑冉白的右手由于紧张,将被子的一角,攥得褶皱。 她不能紧张,不能·· 傅辞不懂医,他定是看不懂那副药,只要骗他当做安胎药喝了,这一切的一切便能恢复到正常。 桑冉白掀睫,直直地盯着傅辞。 面不改色地说道,“没有,我没有猫腻。” 虽然她强装镇定,傅辞还是瞧出了她眼神闪烁心不在焉,略没耐心地蹙了下眉峰。 他走到茶几旁,端起那碗药汤,递到桑冉白的跟前,“就这点事,也想着瞒着我。” 他声腔凉了两分,“是副堕胎药,是准备打掉肚中的那块肉?” 桑冉白脸色变了变,随即将脑袋摇成拨浪鼓,“不··不是什么堕胎药。” 还像说谎,方才见宝儿在门外鬼鬼祟祟的那副样子,傻子也能猜出一二来。 她这哪是在解释,分明就是在掩饰。 “是安胎药,你要是不信的话,我现在就能一口气将它喝了。” 桑冉白伸出手就准备抢过他手中的汤药。 她恨不得,这会儿立即将这要她骨血命的汤药灌进肚中,傅辞当真太难缠了。 “真的是安胎药?”傅辞再一次冷冷的问道。 桑冉白搭在腿上的素手不自觉地握紧,启唇的语气温凉。 “傅辞,腹中胎儿不是你的,你管他是安胎药,还是堕胎药,难道你在帝都很闲吗?千里迢迢追到这来,就是为了问我这碗汤药是何物?” 她喊他傅辞。 傅辞眼眸凉漠,“你这腹中胎儿是我的骨血!” “不是··”桑冉白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回复。 “反正,本帅是无所谓的,当做自己的孩子来养也是可以的。”傅辞竟无赖起来。 “你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桑冉白瞪着眼,郁闷到郁结,长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稳定情绪。 这番话,在傅辞听来也未气恼,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我心意已决,就这么决定了,今晚你就收拾收拾,和本帅回帝都。” 傅辞眉目疏淡,打量着她因忍气吞声而起伏不定的胸脯。 第61章 自己给自己下药? 对于傅辞突如其来的转变,桑冉白一时措手不及。 她和他本就不是一路人,身上都有各自背负的责任,曾几何时,傅辞竟对她转了性子,任她如何想破脑袋都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桑冉白胸脯一滞,满眼复杂地抬眼看他。 傅辞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她腰腹间的位置。 旗袍紧紧地贴着她的身体,腰间的曲线婀娜多姿。 他的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深刻提醒着他,这姑娘的腰软得不可思议。 眼眸微暗,傅辞喉结滚动,强行将视线挪到桑冉白眉眼上。 “你就这般不愿回帝都,你这般小猫性子,在外会被欺辱。” “放心,等你回去,将来孩子平安生下,我定将你捧在手心。” 桑冉白坐在原处,心口的郁结,越发的严重。 两人对视了会儿,心思各异。 不行,不能这般纠缠下去,定是要快刀斩乱麻。 “我心中对你并无半分情谊,当年若不是因我失忆,我定是不会同你成亲的。” “望少帅不要强人所难,强扭的瓜不甜。”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任谁都能听懂她的心意。 无半分情谊? 傅辞不信,朝夕相处多年,怎会没有半分情谊。 她一定是生气,当初将柳双双抬进门。 娶柳双双,原是傅辞一场权谋下的无奈之举,他心中盘算的,不过是她与白狼山那千丝万缕的联系,只可惜,一番苦心追寻,终究是南辕北辙,误入歧途。 面对桑冉白的质疑,傅辞淡然一笑,解释道:“本帅纳的几位妾室,无一不是出于权宜考虑。”言罢,他目光深邃,似乎藏着难以言说的秘密。 桑冉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莫非,柳双双背后还站着权势滔天的父兄,供你攀附?” 傅辞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搪塞,更无法透露那深藏心底的秘密。 起初,他甚至对桑冉白与白狼山的关系也抱有疑虑,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暗中观察,未见应娘与六子的身影,那份疑虑才渐渐消散,如同晨雾被初阳蒸发。 傅辞缓缓收回视线,心中五味杂陈,这场由利益编织的婚姻,究竟何时能迎来转机,他不得而知,只能在这权力的漩涡中,继续踽踽独行。 桑冉白侧眼打量着傅辞的脸色,看来是被她怼得不知如何反驳。 “娶我,当年难道不也是权宜之计吗?不是为了和老宅那位斗气吗?”桑冉白顿了顿,见傅辞眉心动了动,继续说道。 “既然少帅给了休书,不管出于何种缘由,既然给了,那咱们还是干脆点,不要再拖泥带水,纠缠不清。” 桩桩件件,傅辞心如明镜,桑冉白同是。 这些年在督军府,她虽没有受太多的委屈,那不过是她不争不抢的性子,平日里没少受两位姨娘的刁难。 老宅的那位时不时过来说教几句。 而娶她进门的丈夫,日日不着家,流连烟花之中。 话挑得明明白白,傅辞哑口无言。 不适合再继续这个话题,傅辞没再纠结着这个点,只面无波澜地说道。 “休书,本帅不承认,只要本帅一天不承认,你依旧是督军府的夫人,你便哪都去了。” 这句话讲完,傅辞便欲上前,准备用暴力将桑冉白扛走。 桑冉白见他那架势,像条泥鳅一般从他的咯吱窝底下穿过,个子本就娇小,穿出去灵活得很。 傅辞扑了个空,脸色一变,便调转身体,再一次朝桑冉白的方向扑去。 谁竟知这次桑冉白不躲,转身便抓起茶几上汤药,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嘴里灌着。 幸亏傅辞扑得及时,一碗汤药才喝到三分一,剩下的全部打碎在地上,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在门外的宝儿听到里面的动静,心里一紧,生怕桑冉白出什么意外,不顾宣立仁的阻挠,用力地将门推开。 只见,地上狼狈一片,药汤撒了满地。 桑冉白药剂下得大,虽然才进肚三分之一的剂量,这会儿肚子便开始绞疼,冷汗蹭蹭地往外冒。 就一会儿的功夫的,原本透亮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宝儿见状,急得直拍大腿,“二姑娘,让你给自己下这么狠的药。” 自己给自己下药? 真够狠的。 傅辞虽然生气,但更多却是心疼,也顾不了那么多,抱着桑冉白就往外跑去。 “去医院,马上去医院。” 宣立仁接到指令,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般,瞬间冲出去准备发动车子。 酒店大厅里,赵启乐,沈淮之,等人刚用过晚宴,在底下交谈着。 远远之间,只见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抱着一个身穿旗袍的女子,急冲冲地往外跑。 待人跑近,两人才看清,是傅辞和桑冉白。 这是怎么回事? 沈淮之和赵启乐对视了一眼,随即便快速跟着跑了出去。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汽车,傅辞抱着桑冉白一溜烟地钻了进去,重重关上了车门。 宝儿跟在身后,跑得气喘吁吁,等她赶到时,车子早就开走了,只能站在路旁干着急。 就在这时,赵启乐和沈淮之将车停在她的身边,朝她挥挥手,“快上车。” 待宝儿坐稳,赵启乐用力将油门踩到底,追着早已开远的黑色汽车。 “怎么回事?“沈淮之着急地问道。 宝儿见车上有外人,不敢多言,只是避重就轻地说了一些。 沈淮之面色一肃,即使只是听到这些轻描淡写的描述,他都已经难以忍受。 车子很快便追上了前面的黑色汽车,两辆车狭窄的路段,车子开得飞快,来往的行人,匆匆避让。 “开得这么快,是要去投胎吗?” “狗日的,将爷的衣服都弄脏了。” 平日里见到军车,也只有毕恭毕敬地让道,今儿军车开得急,身后的行人,谩骂着。 前方的车子开得急,完全没注意到后面还跟着一辆军车。 “少帅,前方就是医院了。” 宣立仁将车子停稳,傅辞抱着即将疼得晕厥的桑冉白,用力地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紧跟在他身后的还有赵启乐和沈淮之。 宣立仁坐在车内,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完全不知所措。 第62章 谁是病人的家属 宝儿的脚力慢,被跟在身后的宣立仁拦了下来,问道,“后面那两人,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就在你们前脚刚走··”宝儿一边说,一边往里跑着。 待两人追进医院时,桑冉白已经被推进手术室,护士将手术室的门轻轻地关上。 门外站着的三个男人,看着气宇不凡。 其中一个认出赵启乐的护士在里面小声的议论着,“这小姐什么来头,其中有个穿军装的好像是刚上任的大帅。” 大帅? 弑父夺位··杀死大夫人的手段也极其残忍。 这几日街头小巷的传闻,多的数不胜数,甚至有些老人为了吓唬黄口小儿,还给它编成了故事。 满大街都是孩童在吟唱的歌谣。 大帅狠,大帅狂, 弑父夺位丧天良。 大夫人,遭了殃, 无辜被挖心惶惶。 木锥尖,棺材长, 身体被钉苦难当。 主治医生陈怡然朝她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训斥道。 “好好干活,不要想着有的没的。” 她虽然这般说着,心底里却打起了鼓。 医治起来更是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得罪了外面的三人,看着哪一个都不好惹。 在心里抱怨道,到底是谁,给她安排这个差使。 门外的三人,脸色黑得跟锅底一般。 像木头人一样杵在门口,来往的路上见到,纷纷避恐不及,没有一个病人愿意走这条走道。 许久的沉默··· 宝儿和宣立仁站在一旁,连呼吸声都不敢大声,生怕得罪了眼前的这三人。 两人只能背靠着墙,将自己的身体调得笔直。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三人的目光立即迎上强装镇定的主治医生。 只见一个年纪看着四十来岁,长相素朴的女医生,一袭白色的大褂,手里拿着一本病历,小声地问道,“你们谁是病人的家属。” “我是!” “我是!” “我是!” 三人快步上前,异口同声。 陈怡然目瞪口呆,手里抓着病例的手,紧了紧。 再一次小声地问道,“你们谁是孩子的父亲?” 后背冒着细微的冷汗,谁都不好惹。 赵启乐手心圈了圈,默默地向后走去,只留下站在沈淮之和傅辞两人。 这都是什么事?陈怡然这会儿尴尬地扯起一个笑容,伸出手指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 再一次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你们谁是···” 陈怡然的话还没说完,傅辞眸色一沉,迅速地打断,“我是孩子的父亲。” 沈淮之指尖微凉,瞧了眼一旁的傅辞,皮笑肉不笑地讽刺,“少帅的脸皮当真厚。” 又是一个少帅。 陈怡然这会儿连身体都止不住的颤抖,不管是哪儿的少帅,她一个小小的女医生,都开罪不起。 所以,她已经不想纠结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机械般地快速说道。 “里面那位小姐,服用了过了剂量的汤药,腹中的胎儿不一定健康,所以留不留权看你们的决定。” “不能留?什么意思?”傅辞原本阴郁的脸庞,这会儿更加的黑了。 陈怡然触电一般站在原地,眼前的男人没,绿色的军靴配皮裤,衬衫解开三颗扣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眉目山河,人似孤松。 沈淮之眉眼间冷淡,看了眼陈怡然淡淡问道,“有多少的可能性,孩子可以留下来?” 另外一个则是温文尔雅,翩翩贵公子的气质,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但颜值都绝了。 陈怡然竟羡慕起手术间躺着的女子。 花痴归花痴,她是个医生,一时的晃神,瞬间的回笼,缓缓开口道, “我的建议是,孩子还是不能留。虽然现在还有胎心,但听着已经十分的微弱,在肚子一天,危险一天。” 陈怡然的话刚说完,现场的气压降到了极点。 又是一阵沉默···· “那··如果是这样,那··就赶紧手术吧。”傅辞艰难地开口。 比起孩子,他的母亲更加的重要。 沈淮之转身,默认。 陈怡然将手术通知单递了上来,这又开始犯了难,这到底是要递给谁? 她的手,停留在半空中··· 沈淮之保持风度的说道,“我来吧。” 即将要伸出手,去接纸笔,傅辞粗暴地夺过陈怡然手上的纸笔。 手速极快地在上面签了字,丢回给医生,冷漠地说道,“大人,不能有事?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怡然点点头,转身进了手术间。 原本起伏的胸膛,这会儿心脏“咚咚咚”地用力跳动着,整个后背早已湿透,手指间冰凉·· “陈医生··” 一名女护士见女医生脸色发青,好意上前关心道。 “没事,没事!咱们开始吧。” 陈怡然梳理了下心情,抬手轻轻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这才重新回到手术间里。 无影灯光散发着刺目的白光,照在手术台上,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摆放整齐的手术工具上,即将触碰手术钳之时,一只苍白的手探出,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就是大夫,这个孩子能留着!” 桑冉白的手冰凉如冰,甚至比女医生手里的钳子还要冰凉。 她垂着眼,眼角猩红。 原本她以为肚中胎儿只要没了,所有的烦恼便会随之而去,要不是喝了那碗汤药,她竟不知她原来是舍不得这个孩子的。 肚子绞痛得越厉害,她便越愧疚,既然是这样,那就让孩子留下来。 门外现在还是一片肃静,女医生抬眼看了看外面。 桑冉白自然是注意到了她略微惊恐的表情,祈求道。 “医生,我想将孩子留下来,但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密,就告诉外面的人,说孩子已经没了。” 她刚刚躺在里面,外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陈怡然立即拒绝,“不行,我不能欺瞒病人家属,这是违规的。” “医院有医院的规定,一旦被发现,我不仅丢了工作,还会面临严重的处罚。” 陈怡然边说边掰开桑冉白的手,往后退了一小步,与她保持一定距离,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想好,不做这个手术,我立即出去通知家属。” 第63章 孩子留着 桑冉白吃力地用手杵着手术台,微微地起身,打量了一圈周边的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 “门外有一个守着的是那察城刚上任的大帅!” 她开口说,声音不大,在这安静的手术间格外的清晰。 说话间,眼神不时地瞥向其中一个认得赵启乐的护士,扯起一个笑容。 “他怎么做上大帅的,想来在场的都有所耳闻。” 两名护士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吓得煞白,身体紧紧地挨在一起,没敢吱声。 陈怡然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她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的问道,“你想说什么?” 桑冉白轻笑着,“也没想说什么?只是想告诉你,如果这事你们不替我隐瞒,我可以马上让你丢了工作。” 她的语气冰冷。 几人低着头,眼角不时地相互交流着。 陈怡然见眼前这个女人并不是好惹的主,只能好言好语地卖苦。 “小姐,不是我不想帮你,是真的医院里有规定,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小姐你就可怜可怜我们。” 字字真切,乱世有份安稳的工作不容易。 桑冉白抬头,微凉的手指紧紧地抓着陈怡然的手腕。 “你们若帮我这次,只需要三日,我便可以让你们调任到更高的职位。”桑冉白的声音低沉却有力,她知道自己必须要给出足够的诱惑,才能说服眼前的人。 “不仅如此,日后你们若有什么困难,我也会出手相救,我向你们保证,只需要这次帮我隐瞒这个秘密。” ····· 两刻钟的时间,走道外的几人,焦急且漫长地等待着。 赵启乐时不时地抬手看着手中的腕表,眉头紧锁,满脸焦虑。在这个医疗并不是很发达的时代。人流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已经两个小时了,怎么人还没出来? 傅辞站在原地黑着脸,手中的烟一根接着一根,沈淮之则沉默,静静站在一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着,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众人的心上缓缓割着。 又过了十来分钟的时间,手术间的门终于被推开,陈怡然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朝走道的三人说道。 “手术很成功,只需要疗养十五日便好,这十五日的时间,切记不能情绪起伏太大,保持好心情。” 她的声音平稳而冷静,可只有她知道,这句话的背后隐藏着多大的秘密。 随后,桑冉白躺在病床上,两个护士将她推出手术间的门,朝着病房缓缓走去。 桑冉白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着,佯装昏迷。 她的心中忐忑不安,她知道这次算是蒙混过去了,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混乱的局面。 傅辞一步一步地走向病床边,每一步都似踩在云端上,虚妄不真实,“手术成功”那四个字,此刻在他听来,却像是一把尖锐的匕首,直地刺入他的心脏。 他看着静静地躺在那里的桑冉白,如此安静,乖巧,不似方才的乖张与倔强。 等他靠近时,傅辞的心一颤,她就这么不愿留下他的孩子吗? 哪怕是冒着生命危险,也竟也要将他们的骨血杀死··· 傅辞站在床边,双手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的眼尾早已猩红,恰似被汹涌的悲怒与不甘染透。 脑海中,十五年前的画面如潮水般翻涌。那时的她,那个救他于水火的女孩儿,在他灰暗生命中的一道光。 可如今,眼前的她,对自己却是满满的厌恶,这巨大的反差,让傅辞的心被千万根钢针狠狠刺入,痛感蔓延至全身。 病房里死气沉沉,沉默的环境里,黑漆漆的一片,桑冉白闭久了的眼睛,总是要想着法子睁开的。 她眨巴眨巴着睫毛,缓缓的,眼皮一点一点抬起。 映入眼帘的,是三个身影静静地矗立在床边,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气息,就这般直愣愣地盯着桑冉白。 宝儿见自家姑娘醒了,眼眶瞬间红透,红着眼睛上前,喉咙里咕噜咕噜发出闷闷的声音,带着哭腔说道。 “二姑娘,你怎么这么傻··你知道不知道我都担心你,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办?” 她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满心的委屈。 桑冉白一阵触动,握着她的手,浅笑着,“你才傻,哭什么哭,我又没死了。” “呸呸··”宝儿哭丧着一张脸,晦气地吐着口水。 “我饿了,你去找点吃的给我··” 宝儿起身说道,“我这就给你去熬粥。” 见宝儿走远,桑冉白目光冷静地扫视了一圈病房中的几个男人,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且疲惫“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和傅少帅说。” 她的眼神在沈淮之和赵启乐脸上一一掠过,最终落在了傅辞身上。 沈淮之只觉得心口一阵酸涩,见桑冉白独自留下伏辞,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退后,走出了病房。 紧随其后的赵启乐望着紧紧关着的病房,胸前起伏。 “沈先生,傅少帅和小冉之间··” 赵启乐话问到一半,被咽进了肚中。 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他不过只是外人,问得太多,问得太细,又何必呢? 沈淮之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两腮发酸,下颚绷得发疼,“他们之间是需要一个了解的。” 孩子没了,沈淮之心中竟莫名的松开,只要孩子没了,她和傅辞的关系便再也不复存在了。 病房内,一夜没睡的傅辞,眼底里早已布满了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失落,痛苦且绝望的气息。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可很快,她便强行压下了这不该有的情绪。 桑冉白穿着病号服起身,走向病房的窗边,她无法面对此时的傅辞,只能背对着他。 冬日里的冷风从窗缝中钻了进来,瞬间钻进脖子了,她双手抱臂,耸着肩。 就在这时,一件厚重的披风轻轻地披在她的身上,带着傅辞身上的味道。 关切地从她的身后响起,“刚做完手术,注意身体。” 桑冉白眼眸清明,却并未转身,而是静静的看着窗外的人流,缓缓地开口,“孩子没了,咱们之间到此为止吧。” 傅辞顿了下,眼底的黑暗更沉了几分,“你终于承认孩子是我们的。” 第64章 我··我并没有将孩子拿了 “少帅,我在督军府里困了三年,你从不曾真心待过我,这个孩子是不是我们的又有这么重要吗?” 桑冉白直接绕过傅辞的问题,给予他最直接的答案。 空旷的病房,一片素白,简洁的装饰,傅辞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那儿,平日里的微风此刻消失殆尽,竟与这压抑的氛围毫无违和感。 桑冉白转身,质问道,“如今?你追到那察城又是为何?” 傅辞不知该如何回答. 应该告诉她十五年的事情吗? 他摇摆不定,当年不仅仅只是她救了他这么简单,便可以脱口而出地相认。 当年若不是他,或许她的母亲也不会出事儿。 她这么爱她母亲,若是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定是不会原谅他的。 小小的人儿,眉心不知皱成什么模样,本该肆意欢腾的年纪,如今背负的却是那么多? 而且大多数还是与他有关。 他若是桑冉白或许也不会轻易原谅吧。 “你一人在外我不放心。”憋了半天,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随后他又想了想,继续说道。 “你的身边有那些野男人,我更不放心。” 桑冉白哭笑不得,他幼稚起来的时候真的很讨厌。 “到底要我说多少次,我并不喜欢你,我有我自己心悦的人。” 傅辞气恼地指着外面,“就是那个姓沈的小白脸?他除了那张脸比较白,还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 桑冉白被气得脸色绯红,脱口而出,“我就喜欢他那样的,就是比你更值得喜欢。” 她的话像一把火,彻底点燃了傅辞的怒火。 他费力的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若不是十五年的那些恩情,听到这样的话,他早就掉头离去,哪会像这般,死皮赖脸。 宝儿提着雨水,到了病房门口,伸出手“扣扣扣”地敲着门。 “进” 打开饭盒,肉香味弥漫着整间病房,桑冉白大口地吃起来。 “二姑娘,你慢点吃,烫。”宝儿站在一旁,嘱咐着。 桑冉白大口地喝着肉粥,口齿不清说着,“实在是饿,管不了那么多了。” 傅辞倚靠在墙面,上下审视着狼吞虎咽的桑冉白,眉毛清秀,举止幼稚,对,其实她还不算个成熟的女人。 唯独那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旁的时候还是如同孩童般简单。 宝儿瞧了眼正在一旁盯着桑冉白的傅辞,见他盯着自家姑娘喝粥,以为是饿了,怯怯地问道。 “少帅,你要喝吗?还剩下一小碗。” 桑冉白见他正在打量着看她,她慢慢放在手里的肉粥,抿了抿嘴角,“少帅,若是没有什么事,还是回帝都吧,我这里有小··沈先生在就好。” “小叔叔”三个字被桑冉白硬生生地含在了嘴里。 宝儿睁着眼睛,眨巴眨巴,不说话。 自家和少帅之间,扯不断理还乱。 傅辞心里骂着,碍于桑冉白目前的身体状况,并未将太多情绪展现在面上,这沈淮之,都成精了的人,心里这般想着,脸上却未丝毫的展露。 他试图想要拉近两人的距离,孩子没了便没了吧,将来定是还会有的。 “还是跟本帅回帝都调养可好?至少有张妈了解你的口味,还能做出可口的营养品。” 桑冉白想都没想便摇头,“我不愿,除了张妈,那里还有很多不待见我的人。” 宝儿佯装憨憨的摆摆手。“少帅,二姑娘不愿回去。” 一个下人也被桑冉白惯得不把他放在眼里,傅辞两眼一黑,射向桑冉白。 “本帅让她们打包袱走人,定不会有人烦你。” 桑冉白将手中的筷子一丢,擦了擦嘴,“你能让我好好调养身体吗?请你现在就离开,我不想同你太多废话。” 气恼了··现如今她确实不适合生气。 傅辞本就黑出水来的脸,如今也是进退两难。 宝儿在桑冉白的眼神示意下,佯装面露难色,“少帅,那个··那个二姑娘还要好好调养身体,您还是请回吧,您在这,她休息不好。” 小产的女人,最忌讳的便是情绪不好,傅辞虽是男人,但这些他懂。 他只能强忍着心中的郁结,冲宝儿竖起大拇指,都不知该说她什么好。要不是桑冉白这张保命符,他非得让他见识见识督军府的水平。 ················ 宣乐仁见自家少帅阴着一张脸,从病房里大步地走了出去,一副气没顺的样子。 看着虽是可怜,但着实是有些可笑,他强忍着内心的笑意,坐在驾驶室的位置问道。 “少帅,咱们··咱们回帝都吗?” “回什么帝都,就在那察城好好呆着。”傅辞用力的吸气,想要通过这个方式缓解心中的郁闷。 ·········· 见傅辞离开,桑冉白将帘子拉上,半透光的白色,阴沉沉的天空,此刻就像她现在的心情一般。 门被打开,桑冉白眼都没抬,紧了紧身上墨色的披风。 几个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走进。 “小冉,你的身体好些了吗?”沈淮之如沐春风的声音。 他一直都是这样,对着她总是温和得不像话,对她就像是宠坏了的孩子般。 桑冉白侧身看去,她浅浅地笑着,嘴角两处的酒窝,就像嵌进去一般。 就一晚的功夫,整个人好像消瘦不少。 “我··我并没有将孩子拿了。” 桑冉白不想欺瞒,勉强地发出声。 赵启乐诧异的看了眼桑冉白,双手叉腰,疑惑地问道,“你是如何做到的,连医生都替你隐瞒?” 桑冉白伸出手,打开了帘子的缝隙,生怕傅辞还没离开,见医院门口什么都没有,她才按了按昏沉的脑袋,说道。 “也没什么,就是替赵大帅跟她们要了三日后的职务调动。” “职务调动?”亏她想得出来。 沈淮之走到她的跟前,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还是你脑子转得快,既然这样剩下的事情,就让赵大帅帮忙去兑现了。” 第65章 你真的舍得,孩子生下来没有父亲 “傅辞离开了吗?” 桑冉白躺在病房里,一边吃着宝儿剥的橘子,一边慵懒地翻个身。 窗户透进来的微弱阳光,照得整个人暖洋洋的。 “应该是离开了,前日,张和和小五看到他的副官,着急忙慌的,没多时就见傅辞上了车。” 沈淮之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不停地来回拨动。 “走了··也挺好的。” 剥好的橘子,沈淮之将上面白丝取下,递到桑冉白素白的手掌,佯装不经意地问道。 “你真的舍得,孩子生下来没有父亲?” 桑冉白恍惚,她没有想那么多,也没有做好合格母亲的准备,只是自己想明白了,想让他好好活着。 但转而一想,“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它或许会成为我的羁绊。” 她还是想回白狼山,沈淮之想不明白,为何她一心执念于白狼山,一心执念于做匪,做贼。 “我··还是不愿你回白狼山。” 沈淮之的手一颤,没有底气的说道。 “嗯··”桑冉白不愿多解释,随意附和。 她不需要全世界的人都理解她,她只需要明白自己身上背负的是什么便够了。 沈淮之将滑落的被子,往上提了提,耐心地望着她,“你当真想得明白?” 说话的语气,不像之前那般温和,桑冉白沉默。 没有过往的急躁,不忿,沈淮之只是叹了口气,起身走向了窗边,“你长大了,小叔叔再也不能将你当孩子对待了。” 内心深处的无奈··· 相比于之前沈淮之的过去干涉,今日这般,倒确实让桑冉白意外。 “咚咚咚”门被敲响。 “进。” 门被推开,只见陈怡然和一胖一瘦的两名女护士,手里提着几袋水果,走了进来。 陈怡然将水果放在病床边打开,拿起一个红透了的苹果,娴熟的削皮,很快,一整条的皮完好无损地扔进了垃圾桶。 她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桑冉白,满脸感激,“谢谢你,我们都调职了,现在的薪资更高了,责任也更重了。” 桑冉白没有犹豫地接过陈怡然的苹果,咬了一口,酸甜多汁,花了不少心思。 “无妨,既然当日您帮了我一个大忙,自然,我也要兑现承诺。” 两名护士也抓紧上前,微胖的护士嘴脸讨好道,“谢谢姑娘,你真的是我们的大恩人,大菩萨。” 一口苹果呛到了桑冉白的喉间,护士们的夸赞让她有些尴尬。 本就是利益交换,又何来的恩情。 在这上面陈怡然便通透了许多,见对面的人儿,并不喜这般官方客套,而是识趣地交代几句,便要离去。 桑冉白叫住了她,“陈医生··” 陈怡然回头,古板的面上带着一丝和善,疑惑。 桑冉白穿着宽松的病号服,翻了一个身,坐了起来,“我想着到时候怀孕的这段时间,有需要陈医生的地方,希望你行个方便。” “就这?” 陈怡然以为她还想让她做一些违规的事情,不过是一些寻常小事而已。 她点点头,笑着回答,“有什么事情,尽管让人来妇科找陈雪主任便好。” 原来是将她从小小的挂职医生升到主任了,怪不得会这般开心,喜气都写在脸上。 赵启乐做事儿,确实很靠谱。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又响起。 赶巧了,今儿来了一茬又一茬。 “进。” 门外站着赵启乐和张永华,两人都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普通的便装,一前一后大步走了进来。 “怎么样,好点了吗?”赵启乐自从坐上了大帅的位置,言谈举止更是有了些许做派。 简简单单的长衫,穿在身上竟多了一丝贵气。 “好多了,明后天就能出院了。”桑冉白咬了口苹果,脆生生的。 穿着白大褂的三人,紧紧挨着,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没什么事,你们就回去忙吧。”桑冉白看出了三人的窘迫。 几人转身刚迈动步子,赵启乐喊停了几人,“等下!” 三人心口一紧,转身,女医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帅,还有什么吩咐吗?” “桑姑娘的身体确定无碍了吗?过两日便能出院?“ 原来是在问眼前这个姑娘的身体状况,三人松了一口气。 陈怡然回答道,“无碍了,明日便能出院,出院以后好好调养,毕竟上次的汤药药性太猛,还是注意些比较好。” 赵启乐满意她的答复,示意三人离开。 三人捂着胸口,一溜烟地出了病房。 三步两步地往楼梯间走去,其中一个认得赵启乐的微胖的护士八卦着。 “这姑娘着实厉害呢,她身边那个长得斯斯文文的先生,我可打听到了,听说人家祖上三代都是做土匪的。” “啊··”瘦小的护士满脸的春风,瞬间收了起来,“不可能吧,这般帅气,我在他身上可没有看到土匪的气质。” “嘿,那你就不懂了吧,我和钱处长可是连襟,他说的还能有假的。” 陈怡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两人原本嬉闹的面容,淡了下来,好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稍有不慎,就沾染上了霉运,让人避之不及。 陈怡然指了指走道刚过的两个男人的身影,只需要看一眼,便能知道是方才的两位大人物。 “既然人家姑娘履行了承诺,你们话就少一些,上头的事情,你几个脑袋都禁不起推敲。” “是,陈医生。” 面对陈怡然的斥责,两人心有不服,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 无非就是她可以从职员直接升到了主任,而她们仅仅就是换了个轻松的科室,涨了一点点薪资,和陈医生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待陈怡然走远,微胖的护士,侧头撇撇嘴,一脸不悦。 其中瘦小的护士则是,笑着安抚着,“小叶,谁让你不会医术呢,这样子就挺好了,至少薪资翻了不少,你打麻将多了些筹码。” 一说起麻将,微胖的护士,一脸愤慨,瞥了瞥这个瘦小的护士,“小何,昨日是不是发薪水了,你借我些,我麻将赢了就还你。” 第66章 我和卡尔也是好朋友,亦是校友! “额,我的薪水还不够我一家老小的开支,你若真的急用钱,可以找陈医··不··找主任借点。” 小何护士指了指方才陈怡然上楼的方向。 小叶护士连着三个月的薪水前儿在钱府里输了个精光,还倒欠着两个月的薪水,若是还不上,到时候传出去,定是会被各家小姐笑掉大牙。 她用力地推搡着小何护士,气囊地说道,“别废话,你就说能不能借我一些?” 小何护士摇头,整个医院谁人不知这个小叶仗着一点关系,在医院里也是趾高气扬的。 尤其是爱打麻将的这事,经常管身边的同事借钱,借钱的时候,好言好语,催着还钱的时候,便是恶语相待。 若不是因为钱处长这层关系,想来在医院里没人愿意接近她。 小何护士见小叶护士态度坚决,自觉没趣,也只好做放弃,另做打算。 ··············· 翌日,沈淮之替桑冉白办理了出院手续。 张和的车一早便停在了医院的门口,等着。 沈淮之领着桑冉白走了出来,穿着简单宽松的袍子桑冉白,灰色毛领的呢大衣披在身上,简洁优雅。 “七爷!冉姐!” 正要上车之际,张和迅速地打车,打开后车厢门。 桑冉白许久没有见到张和了,大概有三四年的样子,那时的张和不过才十三四岁这般年纪,如今不过四年的光景,个子窜得老高。 她坐在后座,嫣然一笑,伸出手拍了拍前方张和的肩膀,“你还记得我。” 姑娘嘴角两侧的酒窝,张和还是年少时便印在了脑中,这些年,她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个高了不少,人也明艳了不少。 从小便是个美人胚子,如今连他若是在人群中第一眼也会被迅速吸引住眼球。 何况是七爷呢,这么多年一直爱惨了她。 张和抓了抓头发,笑着,“冉姐,我们都很想你····” 桑冉白春山如笑,似天上开放的海棠花。 沈淮之看得入了迷,滚动的喉咙,压抑着内心深处的情感,眼神专注地将姑娘的脸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慢慢说着。 “确实一直很想你。” 悠悠的一句话,每个人理解着不同的意思。 桑冉白扯起嘴角,揽着沈淮之的脖颈,“小叔叔,我也很想你!” 车后座的两人嘴角虽带着笑,却各怀心事··· 桑冉白担心再次遇上傅辞,沈淮之则忧虑腹中这孩子该如何。 车子很快便停在了一处青砖砌就的宅院的门口。 桑冉白疑惑地看了眼沈淮之问道,“这是哪儿?” 沈淮之并没有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打开车门,扶着桑冉白走下了车,宝儿和张和提着简单的行李,跟在身后。 朱红色的大门半掩着,铜质的门环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大门两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虽经历风雨,却依旧气势不减。 沈淮之指了指巷子里的叫唤声,利落地说道,“知道你贪嘴,这处宅子一个拐弯,便有你最爱吃的卤煮,隔着一个摊位,便是各式各样的小食。” 桑冉白眯眼,这是沈淮之新买的宅子,本打算抓紧时间回白狼山,如今却被肚中的这坨肉耽误了进度。 一直住在金国大饭店,确实不太方便,若是住回蓬莱酒庄,北胡同鱼龙混杂,更是不安全。 沈淮之本就是心细之人,不论做什么事,总是考虑方方面面,周全得很。 桑冉白满脸感激,“小叔叔··总是让你添麻烦。” 沈淮之见桑冉白这副表情,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她半拢着的头发。 “既然选择生下来,总是要考虑到往后的日子,小叔叔能做的定是给你做得尽善尽美。” 桑冉白咬着下唇,用力地点点头,故作平静地瞥过头,不愿伤怀。 做母亲,可能会很困难吧,有了沈淮之好像一切都容易了许多。 宝儿则站在她的身后,瞧着眼前的一幕。 二姑娘只有和沈先生在一起的时候,才像个孩子。 如果孩子的父亲是沈先生该多好。 张和手里拎着行李,站在石狮子旁,见两人磨磨唧唧,便催促道,“赶紧进去吧。” 随着“吱呀”的一声,几人步入宅内,庭院开阔,地面上铺着青石板,虽没有督军府那边气派,但却不失美感。 老槐树遮天蔽日,枝叶沙沙作响。 中西结合的三层洋楼,木质窗框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二楼的回廊环绕四周,凭栏而立,可将整个庭院的景致尽收眼底。 见桑冉白喜欢这处宅子,沈淮之便将她领到了二楼的卧室,微笑着说道。 “这里是你的卧室,阳光最好的一间,想着怀孕多晒晒太阳,将来孩子生下来了,冬日里阳光也便不怕冷了。” 推开卧室,阳光果然毫不保留地倾洒而入,靠窗处,一张雕花木质双人床摆放其中,柔软的白色床单与鹅黄色的被子被太阳晒得暖暖的。 床头小桌上,一盏琉璃台灯静静矗立。 房间的另一侧,是一张书桌,桌面上摊开着稿纸,钢笔随意搁在一旁。 桑冉白素白的手指拿起那只钢笔,将它拿到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转身侧目,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小叔叔又怎么知道我在找这只钢笔?” 沈淮之在身后温和地笑着,“你这个小丫头,有什么事可以瞒得过你的小叔叔?” 就在两人相视而笑之时,应巧儿上楼打断两人的对话·· “你···”桑冉白转头蹙眉,嘴唇紧抿,难以置信的眼神在应巧儿和沈淮之之间来回移动。 对于应巧儿的意外出现,桑冉白原本笑着的面容,忽地沉了下来。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有应巧儿这人的存在,她身上的秘密他到底知道多少? “从你离开帝都开始,你的一举一动皆在我眼底,包括春风银行的那张支票··” 沈淮之见桑冉白有些恼怒的表情,他和盘托出,并不打算隐瞒。 “我和卡尔也是好朋友,亦是校友!” 第67章 瞧瞧她的安稳日子,是谁给的? 桑冉白第一次在沈淮之的脸上见到了她从未见过的凝重,哪怕是那日在帅府,亲眼见着赵启乐弑父,也未曾有这般凝重。 弩箭离弦,已无法逃避,他没必要继续隐瞒下去,桑冉白早就不似当年的小女孩,她有她的主意。 周围的气氛凝重,应巧儿眼带着幽深盯着桑冉白,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她甚至觉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感觉自己好像进了一个戏台,周围的人都是看客,而她就是一个演员。 她艰难地扯开喉咙,发出声音,“那大师傅呢?” 沈淮之伸手想要拉住桑冉白,却被她侧身躲过。 他看着眼前天真的姑娘,就像是当年追着他要吃食的小姑娘,牵强的扯开一抹笑,“西华··当年在法国我们亦师亦友··” 桑冉白轰然的一阵发懵,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来的猝不及防,小叔叔和大师傅原来是这般近的关系,而她们却从未在她面前透露过半句。 如今,又为何要告诉她? 桑冉白使起了性子,“在我还未失忆之前,小叔叔就知道我在白狼山了?” 沈淮之摇头,当年他若是知道她在白狼山作匪他定是第一个反对的,世家小姐为何好端端的去了那白狼山。 沈淮之太了解米西华,对于米西华而言,她定是要将他所有的美好,都亲手毁灭,当年就因为他拒绝她的情感,她便将他最在意的人,骗上山·· 如果被桑冉白知晓,她原来崇拜的大师傅是带着这样的目的,她会不会痛不欲生。 既然,瞒了这么多年,那便一直瞒着吧。 沈淮之淡了笑容,在桑冉白跟前,“从前确实不知晓,如今也不需要再去深究了,你要相信小叔叔,绝对是不会害你的。” 应巧儿一切看在里,眼神淡漠,见桑冉白有些伤怀,瞥了眼沈淮之,一言不发。 这个男人,找到她时,她便心如明镜。 沈淮之缓慢递个眼神给张和,用眼神示意他转移话题。 关键时刻,张和真的是笨得可以。 宝儿注意到沈淮之的暗示,一把上前便挽住了应巧儿的手,转头看着桑冉白。 “二姑娘,这样也好,阿嫂比我更有经验会照顾有双身子的人。” 应巧儿深感无奈的接过话题,嘴角微挑,“二姑娘,接下来的日子,你什么都不要想,七爷会替你安排好的。” 桑冉白站直身体,警惕的打量着面无表情的沈淮之。 原来,他一直没有离开过土匪窝。 沈淮之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言,依桑冉白的聪慧,她能猜出个一二·· “小冉,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好好养胎,底下的佣人管家都由你来管着,接下来的时间,我就会比较忙,你有什么事情就跟应嫂说便好了。” 那日之后,桑冉白便很少见到沈淮之,偶尔一礼拜,他便回来一次,很晚的时候,他悄悄地来,清晨一早他也悄悄地走。 他不想逼着她接受这个事实,耐着性子铺台阶,等着她,慢慢想透。 他沈淮之长到三十岁,没哄过人,他不懂怎么去哄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女娃。 这日用过午膳,应巧儿和宝儿一左一右地跟在桑冉白的身后。 张和急冲冲地来了,他将一串钥匙和一匣子钞票,亲自交到桑冉白。 “冉姐,七爷跟大帅去了前线,荆门的那老头,总是时不时的来周边捣乱一下,这样子下去,局势定是会混乱起来。” 张和张嘴,欲言又止。 桑冉白胸口堵着,上了前线这么大的事就派张和来只会一声? 原先所有的气闷,这会儿全部化作了担忧。 她气恼地转身,将手里的匣子交还给了张和,“和小叔叔说,我不需要,钱够用。” 张和一脸为难,也不知桑冉白为何气恼,自家主子明明很在意她的想法,不然也不会一直躲在外面住着,让自己忙得喘不上气。 张和立在堂屋外,日头很大,晒得暖乎乎的,但大家伙儿的心底却凉嗖嗖的,他将东西快速地塞到应巧儿的手里,又说。 “这次前线,十分的凶险,七爷的心都放在这,担心冉姐的身体又担心吃不好,穿不暖··“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完成了任务,转身走了。 拐角不远处,沈淮之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张和麻利地爬上了车,松了一口气,嘴里嘟囔着。 “这冉姐,可真哄不好,这都半月的时间了,还在气头上。” 小五坐在后座的位置,翘着二郎腿,“你去干嘛了?” 张和瞥了他一眼,没吱声。 沈淮之在副驾驶的位置,一身靛蓝色的军装笔挺,抬手系着领扣。 “匣子收了?” 张和开着车,颔首,“硬塞过去的,冉姐不要。” “收了就行,准备准备,咱们前往荆门。” 沈淮之看向窗外,面无表情。 小五一双小眼,收起二郎腿,将身体往前,凑到他们跟前。 “什么?钞票给她,她还不要?这是气什么?” 张和一心想着,明明说好去的前线,怎么又改道去荆门,荆门毕竟是那老匹夫的地盘,去了能不能有命回来都两说。 鼻腔里“嗯”的一声,算是回答小五的问题。 小五还是这般没心肝,一脸八卦,“张和,你小子嗯字什么意思?” 前方两人,没一个人理会他。 小五瞅瞅前头沈淮之的后脑勺,又瞅瞅张和的后脑勺。 “怎么又去荆门了,就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又去荆门了··七爷,这个赵启乐怎么什么脏活累活都让咱们干呀?” 两人实在理解不了小五的脑回路,他的脑子可以随时转换着。 张和不耐烦的蹙眉,“你跟着去就行,要不·你留在这儿帮忙照看冉姐?” 小五瞪眼,“不行,不行,冉姐脾气大,我伺候不了。” 他转脸问前头的沈淮之, “七爷,你这就改道去了荆门,需要我再去和冉姐知会一声吗?荆门路途远,危险重重,定是要让冉姐担心担心,瞧瞧她的安稳日子,是谁给的?” 第68章 沈先生,他似乎并未前往前线,而是去了荆门 兵荒马乱的,桑冉白的心始终悬在那里,前线战死几个人不新鲜。 沈淮之已经十日没有消息了。 之前一直知晓他的武力值不错,但带兵打仗,他从未有过经验! 连着十日的好日头,满院的佣人,来来回回的每日干着同一件事情,便是伺候着主人家的吃喝。 奈何这几日桑冉白的胃口极差,日头好是好,她连出卧房的心情都没有。 难得今日,她出了卧房,立在二楼的廊道,看着院中修剪花草的佣人,地上连一片落叶都见不着。 应巧儿手里端着刚炖好的老母鸡汤,本以为她会在午歇,却不想她呆愣地立在廊道看风景。 她知道她在担心沈淮之的安危,架不住嘴皮子硬,这几日的吃不好,睡不好,她都看在眼底,疼在心里。 “二姑娘,穿这么点怎么站在这吹风,赶紧的进屋里暖和,再喝点鸡汤补补,瞧你这身子骨瘦的。” 桑冉白乖巧绕着边上的台阶,进了屋。 应巧儿紧随其后,将手里的碗筷一一摆好,从砂锅里勺了一碗炖得金黄的老母鸡汤,扯下了一个大鸡腿放入汤碗中。 “吃吧,大人要好好补着,孩子才会长大。” 桑冉白拿起勺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汤炖得很入味,可她却食不知味。 应巧儿看得急,嘴上更急,“二姑娘,你多喝点,多吃点,要不然七爷若是回来了,瞧见你这般孱瘦,定是饶不过我的。” 桑冉白放下手中的勺子,眸子一沉,问道,“你很怕他?” 阿嫂明明是同自己的关系更近,为何这般忌惮小叔叔? 应巧儿眼神闪躲,“没,我倒是不怕的,担心是一屋子的下人。” 一屋子的下人··· 那些都是沈淮之喊回来的,怎么也打发不走的,日日看着这些人来来回回地在她面上转悠着,着实看着心烦。 大正午的,宝儿从外急冲冲地跑进来,“二姑娘,二姑娘,不好了。” “何事,这般毛毛躁躁的。”应巧儿呵斥。 宝儿喘着粗气,一把抄起桌上的茶碗,咕嘟一声,将茶水一饮而尽,仿佛连带着满心的焦急也一并吞下。 “二姑娘,您不是吩咐我去蓬莱酒庄找羊子叔吗?巧得很,我在那儿的雅间撞见了廖八,正悠闲地品着茶呢。” “我心里犯嘀咕,就悄悄凑进门边,想听个究竟。您猜怎么着?” 桑冉白轻轻将手中那碗泛着温润光泽的鸡汤挪至一旁,眼神中带着几分催促,轻轻摇头,“别绕弯子了,快说吧。” 宝儿眉头紧锁,一脸凝重,“沈先生,他似乎并未前往前线,而是去了荆门。更离奇的是,就连赵大帅现在也失去了沈先生的行踪,这事儿透着股不寻常。” 桑冉白的手微微一顿,空气中仿佛凝固了片刻,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桑冉白心乱如麻,荆门那地方,各方势力盘踞,危险程度远超前线。 沈淮之瞒着她去,定是做了说客。 如今,赵启乐弑父夺位,整个时局动荡不安,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沈淮之大概率是为了平定这场混乱。 可是,想要说服荆门的老帅又何其容易,让他不要在这混乱之际趁火打劫,以免战火进一步蔓延,百姓遭受更多的苦难。 可荆门的老帅,是个脾气极其火爆的老匹夫,行事乖张,刚愎自用。 沈淮之在这敏感的时期前去,简直就是深入虎穴。 想到这里,桑冉白立即起身,吩咐道,“备车,去帅府。” ·········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帅府的门外,管家还是原来的那位,见车里的坐着的姑娘,连盘问这道程序都免了,直接放人进了府。 “姑娘,你在这坐会儿,我这就去通报大帅。” 管家转身便离开。 没多会儿的功夫,赵启乐就匆忙下楼,见来人是桑冉白,一连数日的阴霾有了些许的暖意。 “小冉,你怎么来了?” 还没见到人,桑冉白便听到了声音,她转身。 只见,赵启乐一袭浅色长衫,风度翩翩,唯独脸色不太好,眼眶一圈都是青色的。 桑冉白不想和他有太多废话,直接进入主题,“小叔叔,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赵启乐原本笑着嘴角,瞬间回落了下去,缓缓的走到沙发旁,坐在,“你来我这?就为了这个事?” 他有些失落,他以为他们可以是更好的朋友,或许关系可以再近一些。 可她,总是冷冷的。 从前他还是大校时,她对他还能一起玩闹,甚至还可以两肋插刀。 如今他已经是一城之主,位高权重,她却对他退避三舍。 是因为他用同样残忍的手段对付于海瑶吗?还是弑父夺位? 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自保吗?不杀了他们,他们便会杀了他··· 桑冉白起身,瞧着帅府这般大气的院门,之前每次来得及都没好好仔细观赏。 “难道我是来祝贺大帅,如今可以堂而皇之地做这里的主人吗?”桑冉白毫不客气。 她单手捂着胸口,冷冽地问道,“我现在只关心小叔叔的安危,我且问大帅,他是不是出事了?” 赵启乐坐在那里,没有说话,面色凝重,双手紧紧地握着手里的茶盏。 并不需要他的答案,桑冉白就已经知晓,他已经出事了。 桑冉白立在那儿,一袭鹅黄色的小褂白罗裙,素手交握眉眼臻静。 晚霞的余晖落在她的身上,将本就素丽娴静的人,衬托得忧愁感性。 赵启乐一步步走近,在她面前驻足,一脸心疼地安慰着。 “小冉,你先不要急,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桑冉白握住左腕的手骨节微紧,眉心紧紧拧着,细声开口。 “你想到什么办法了?这人都失去消息这么多天了,你找到消息了吗?” 声音不大,句句埋怨。 立在二楼的童晴晴听见两人的对话,想起那日兰芝玉般朝她徐徐走来的沈淮之,内心的某一个角落,悸动着·· 原来他和眼前这个女人的关系不一般。 不仅如此,连高高在上,威严无比的赵大帅,对这个女人有种说不出的特殊情感。 第69章 去找几个人,陪我去荆门 “小冉,你不要太担心,我已经让张副官前往荆门,到时,定能将你小叔叔安然带回来。” 赵启乐瞧着眼前一脸着急的桑冉白,心口像是涨开了棉花般,堵得难受。 桑冉白和沈淮之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可他看着桑冉白这般模样,心里揪不住的酸涩。 桑冉白猩红的眼底,难以掩饰的忧心以及愤怒,“希望你说到做到,到时候小叔叔如果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定是不会原谅你。” “小叔叔!”躲在二楼偷听的童晴晴,心情莫名地豁达了起来,原来她和那名兰芝玉般的男人只是这样的关系。 如此一来,她们亲密点,倒也显得正常。 ········ 童晴晴见桑冉白离开,大步地从楼上走了下来,望着失神的赵启乐,她从旁端起一杯茶水,走到了赵启乐的跟前。 “大帅,你怎么了?是方才那位小姐冲撞到你了吗?” 童晴晴声音轻柔,脸上满是关切的神情,可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赵启乐没有说话,眼底差一点就藏不住的厌恶,从一开始就带着同样的目的接近他,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同时也是默认了这种关系。 童晴晴将茶水递到赵启乐的跟前,赵启乐将接过茶水她便心满意足的说道,“大帅,这个女人丝毫没有将您放在眼里,上次在金国饭店门口,也是如此这般跋扈。” 旧事重提,无非是让赵启乐加深一下印象。 赵启乐瞧着眼前这个看似替他打抱不平,乖巧懂事的女人,实则不过只是童家派过来的联姻工具,竟然蠢到开始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 “童小姐!”赵启乐压制着眼底的不悦,扯开嘴角喊道。 童晴晴丝毫没有注意到赵启乐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悦,继续说着,“大帅,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赵启乐蹙眉,他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如果再继续下去,他可能会忍不住一巴掌甩过去。 “本帅和小冉是好朋友,童小姐请你不要揣测我和小冉之间的关系。” 赵启乐说得委婉,童晴晴哪怕再不愿意听,也得乖乖地闭上嘴巴。 “大帅,我不是这个意思的,只是替大帅感到憋屈而已,既然大帅不愿意听,我以后再也不随意评论你的朋友。” 适可而止,是一个聪明女人的必修课,将来若是嫁进帅府,要学的东西可比这来得多得多。 随后她便弯腰低头,转身回到了客房。 奶娘拽过童晴晴的手,小心的劝道,“小姐,你千万不要太急功近利,这个时候你就要装出关心大帅的样子,毕竟帅府想要娶的主母是一个大度有容人之量的女人。” 奶娘苦口婆心,可童晴晴却根本听不进去。 童晴晴在楼下被赵启乐的话堵的难受,回到房中之后,气愤愤地坐在梳妆台前,用力地将梳妆台上的东西扑到了一地。 “他不过只是一介刚上任的大帅,连大帅那张凳子屁股还没坐热呢?谁知道接下来谁又能将他顶了做了这那察城的大帅。” 童晴晴话一出口,奶娘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小姐艾,你可不能胡言乱语啊,这万一被有心之心听去学了舌,到时候你同帅府的联姻,必定毁于一旦。” 奶娘惊恐,额间冒出了细汗。 童晴晴与赵启乐的联姻,犹如板上钉钉,尘埃落定。 赵启乐初登大帅宝座,根基尚浅,犹如新栽之木,急需大量的金钱来浇灌,以稳固其权势之基。而童家,则是富甲一方,金银财宝堆积如山。 然而,在这纷扰的乱世中,童家所渴求的,却是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恰如干渴之人对清泉的向往。赵启乐的出现,恰似那及时雨,能为童家带来所渴望的权势之泉。 临行前,童父反复叮咛,言辞恳切,要童晴晴务必收敛性子,不可任性妄为。 然而,童晴晴心中却如翻涌的江海,难以平息。她怎能甘心,怎能不怨? 这桩婚姻,对她而言,无异于将她心中的火焰生生熄灭,将她对自由与爱情的向往深埋土中。 上次在金国大饭店的门前,桑冉白当众让童晴晴下不来台,自那以后,她便记恨上了。 如今桑冉白孤身一人在这那察城,童晴晴觉得,想要整治她,简直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想到这里,童晴晴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凑近奶娘,小声地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声。 奶娘听后,原本慈爱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颤抖着声音说道。 “小姐,这可使不得啊,若是被大帅知道,咱们可就完了。” 童晴晴满不在乎地一甩手帕,冷哼道。 “只要做得干净,他怎么会知道?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 ······· “小叔叔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已经两日了,桑冉白的说不上的自己现在的心情,整日里满脑子都是沈淮之在荆门孤立无援的局面。 荆门的局势那么复杂危险,小叔叔一个人在那里,随时都可能遭遇不测。 一想到这里,桑冉白就觉得坐立难安,她不能继续躲在这个宅子里,坐以待毙。 应巧儿将热了又热的鸡汤,端到桑冉白的面前,埋怨着又心疼地说道,“二姑娘,你不能继续这样不吃不喝的,到时候七爷回来,看到了,又该责怪我们这些下人没好好照顾你。” 桑冉白瞅了眼台面上的鸡汤,胃里一阵翻涌,实在是没有胃口,她摇了摇头。 可转念一想,自己要是没有足够的体力,又怎么去救小叔叔? 于是,她咬了咬牙,端起了台面上的鸡汤,“咕噜咕噜”大口地灌了下去。 对着桑冉白,应巧儿明显如释重负的神情,她言简意赅,不愿多说,“二姑娘,这样便好。” 桑冉白将空碗递了过去,眼神坚定地说道,“阿嫂,去找几个人,陪我去荆门。” “二姑娘,千万不可啊,荆门太危险了。”宝儿在一旁本不打算发声的,如今见桑冉白愈发任性,着急地劝道。 “荆门现在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危险,您这一去,太危险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沈先生回来了我们怎么交代!” 桑冉白早已心意已决,说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事,相信我,我一定能好好的回来的。” 第70章 将这个女人绑起来,扔到车后座 桑冉白一身黑色的长衫,宽距舒适的装扮,一根素色的发簪随意的将海藻般的长发盘于脑后,透着几人洒脱和与随性。 应巧儿手里提着一个简易的行李箱,跟在她的身后。 宝儿站在门内朝她们挥手,小脸微红,眼眶湿润,‘二姑娘,你一定要当心,当心肚中的小娃娃。’ 桑冉白转身朝她笑着,“赶紧回去吧,好好看家,等我回来。” 阿哲远远就瞧见来人,手脚麻利地跑过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见来人坐稳之后,他缓缓地启动汽车,手里握着的方向盘,熟练而又平稳地驾驶着。 “学得不错,才教了你一次。”桑冉白眼尾瞄着阿哲操控方向盘的手,轻声夸赞道。 阿哲喜出望外,今年遇到二姑娘是头等大喜事!不仅让他们家住上稍微好点的房子,每月还能开出二十五块大洋这样高薪资。 没有了经济上的拮据,也就没了琐碎的家长里短,阿爷阿奶的心情也越来越好,看来是可以让她们在有生之年过上好日子的。 想到这里,阿哲脚上的油门踩得越发的重,手里的方向盘打得越发的稳了。 乐呵呵地开口,“二姑娘,我家阿爷阿奶说一定要谢谢你这个大恩人!”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桑冉白希望身边的人都过得好。 “等这次荆门回来,就去你的新房子看看,到时候该添置的添置,让自己住的舒舒服服的。” 阿哲将脑袋点的如同筛子,这么大方的东家,他自然是要打起十分的精神,对二姑娘连连保证,一定尽心做好所有的事情。 跟着自己好处是不少,自然危险也是经常要面对的,见阿哲信心满满的模样,桑冉白泼了一盆冷水。 “你就不问这次让你开车去荆门做什么?” 阿哲眼看前方,他虽然年纪不大,如今的局势倒是经常听阿爷说起,阿爷喜欢去听书,带回来的消息不少。 “二姑娘,我不想问,您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就告知了。” 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美事,想要日子过得舒坦,总是要付出一些东西的。 桑冉白打心底里佩服阿哲的勇气,这事儿若换了旁人,早就吓尿了,这小娃子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你当真不害怕?” “二姑娘一个姑娘家家都不怕,我一个大老爷们怕什么?”阿哲倒是回答得干脆,连眼都没眨。 应巧儿坐在后座,这是她第二次见到阿哲。 昨日傍晚时分,二姑娘让她去龙山路找这么一个人,去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看不清五官,只晓得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 今日,看着五官端端正正的,虽穿着打着补丁粗布短衣,说话都是实诚,也不会油嘴滑舌。 比六子看着看要聪明上几分,应巧儿打趣着说道。 “你一个小孩儿,还自称大老爷们呢,也不害臊的。” 阿哲见应巧儿打趣,小脸一阵燥红,飞快地回应道,“阿嫂,我年纪再小,这会儿也是这车内唯一一个男人。” 车内一阵欢声笑语,几个时辰前,还带着些许压抑,如今倒是一扫而空。 桑冉白坐着上身,小腹的位置不能挤压着,许是孕妇的原因,最近这一阵总是有点腰酸。 阿哲见状,指了指前方的简易的茶棚,转头对桑任白说道,“二姑娘,荆门路途遥远,怎么也要两三日的时间,要不下车歇歇脚,喝碗茶,休息下。” 应巧儿在一旁说着,“歇会歇会儿,一路上太颠簸,还是要注意肚中的娃娃。” 桑冉白抬眼,瞅了眼前方的茶棚,四五张破旧木桌,坐着零星的过路的人,她点了点头。 “也行吧,大家一会儿喝个茶,歇歇脚。” 很快车子便稳稳地停在了茶棚旁的小路上。 应巧儿快速地打开车门,走下车,挽着桑冉白的素白的手,搀扶着走到其中一张木桌边坐下。 “二姑娘,你稍等下,我这就给你去打碗茶。”阿哲说道,便起身走向茶棚老板。 掌柜的是一个中年圆脸的男人,短发,络腮胡子,见来人客人,笑脸盈盈地走了上来。 “这几位,喝点什么?” “来三碗茶,再来点豌豆黄,垫垫肚子。”阿哲说道。 “好嘞,您稍等,这就来。”掌柜的洪亮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一会儿的功夫,掌柜就端来了一盘豌豆黄和三碗茶水,小心翼翼地放于桌面上,笑着。 “这条路,颠簸得很,你们是往哪走呢,这一带路我熟呢,到时候给几位指引一条好的路。” “我们去荆门。”阿哲端着一碗茶,边喝边回答。 掌柜的指尖忽地发颤,三人自顾自地喝茶说笑,并未注意到。 又过了一会儿,茶棚安静了许多,另外两桌的客人,在木桌上放了一个大洋,起身便全部钻进了车里,很快车子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桑冉白看着车子扬起的尘土,微微皱眉。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女人缓缓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饺子脸上堆着笑容,从内到外散发着和善。 “饿了吧,来来来,这是我现包的饺子,我当家的饿了一天,我也给几位允了一些出来,尝尝味道。” 桑冉白确实是饿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吃了一小碗的米粥,她伸出筷子夹起了一个饺子,一口塞进了嘴里。 一边吃一边竖起大拇指。 应巧儿和阿哲见状,也夹起盘中的饺子,大口吃了起来。 味道可真不错,馅多皮薄的,肉香味浓郁。 没一会儿的功夫,一盘饺子被吃得精光。 中年女人的笑容越来越大,就差将三人生吞活剥了般。 就在三人察觉不对劲儿时,阿哲只觉得脑袋一阵昏沉,眼前一黑,阿哲的脑袋重重磕到了桌面上,紧接着,桑冉白和应巧儿也没能幸免,只觉得天旋地转,瞬间昏厥了过去。 中年女人伸出粗糙的老手,使劲儿推了推桑冉白的身体,见人没反应。 喜笑颜颜的朝茶棚后喊道,“好了,出来吧,已经睡死过去了。” 话音刚落,车棚后涌出了十几个身形矫健的汉子,指着趴在木桌上的漂亮女人说道。 “快,将这个女人绑起来,扔到车后座,另外两个就把她们绑好,扔到茶棚内就好了。” 第71章 你们在这看着,我去找他们接头 一群人手脚麻利,眨眼间就用粗绳将三人捆得结实。 桑让八百被扛到车后座,脑袋随着颠簸无力地晃着。 应巧儿和阿哲被丢进了茶棚杂物间,门板“砰”地关上,将他们困在了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昏暗的杂物间里,应巧儿率先醒来,头疼欲裂,她吃力地靠在墙面,仔细地回忆着昏迷之前的事情。 应该就是中年女人的那盆饺子,她吃得少,才会醒得比较早。 在她身旁的阿哲依旧昏迷不醒,她挣扎着起身,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弱光线,看到阿哲的脸,心急如焚。 她用肩膀撞着阿哲,嘴里不停地呼喊,“阿哲,醒醒!快醒醒!” 阿哲在呼唤中缓缓睁开眼,眼神迷茫,“怎么了?” 待看清处境之后,阿哲气愤自责涌上心头,“都怪我,太大意了!” 应巧儿咬牙说道,“你先别自责,快点想办法将手上的绳索解开,逃出去,去救二姑娘。” 阿哲点点头,透着微弱的光线,寻找着能解开手中绳索的器具。 杂物间里堆满了破旧的桌椅,零散的木板和一些杂乱的工具,在这一片狼藉中,很快他的目光便锁定在一个碎成两半,边缘锋利且微微反光的茶碗上。 他心中一喜,迫不及待地朝茶碗挪动着。地上的杂物磕得他膝盖生疼,每挪动一下,都要费好大的力气。很快他就将茶碗捡起,用力地砸到地上,茶碗四分五裂。 绳索与锋利的茶碗碎片摩擦,发出“沙沙”声,应巧儿也没闲着,她试图努力扭动着身体,让自己靠得阿哲更近一些,试图用身体为他遮挡可能掉落的杂物,同时也在不断留意门外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阿哲手上的绳索终于磨出了一道口子,纤维开始断裂。他心中一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应巧儿和阿哲瞬间僵住,大气不敢出。 脚步声在杂物间门口停了下来,两人的心瞬间被提到嗓子眼。阿哲手里的动作也被迫停下来。 他和应巧儿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同样看到了紧张与警惕。 他们不知道门外的人是谁? 是来查看的绑匪,还是会带来转机的人。 过了片刻,“吱呀”一声,老式破旧的木门被重重的推开,就在阿哲同应巧儿被吓的三魂飞了气魄之时。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看到白日里的老实憨厚的茶棚掌柜站在门外。 然而此刻的掌柜,模样却让人毛骨悚然,他满脸的血,在那白霜的月光倒影下,就像来自地狱的修罗。 “你··你是谁?“ 阿哲牙齿打战,他哪见过这样的场面,眼前的男人此时看着瘆人得很,他扭动的屁股一点点向后,战战兢兢地问道。 应巧儿被吓得直挺挺的坐在原地,不敢动弹。 掌柜的见眼前被他吓得丢了魂的二人,张嘴想说些什么,又担心吓到二人,赶紧地用撸起右手的袖子,朝自己的脸上用力地抹了一把。 可能是脸上的血渍已经干涸许久,紧紧地粘在皮肤上,擦上去的时候疼得厉害。 他呲牙咧嘴的样子,在这寂静又诡异的氛围中显得更加的惊悚。 应巧儿再也忍不住,扯着嗓子的喊出了声。 “鬼啊··鬼啊··” “啊啊啊啊··”阿哲被应巧儿这声叫唤吓得肝胆俱裂,紧跟着一起大声呼喊起来。 在这寂静的夜色中,一声比一声高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惊得枝头上的猫头鹰扑腾着翅膀,慌不择路地逃离。 “别怕,别怕,是我,是我··” 掌柜见两人被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摆手。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在这紧张的氛围里,让阿哲和应巧儿稍微镇定了些。 阿哲壮着胆子,声音依旧带着颤抖,“你···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满脸是血?” 掌柜的叹了口气,走进屋内,见二人手脚都被绑着,快速地从腰间取下匕首,刀尖锋利,两下就解开了他们手上的绳索。 见二人松动着早已麻木的手腕,他才起身在一个破旧的凳子上坐下,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们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一早那几人就在茶棚坐着了,直到你们三人出现,就将我打晕··” 应巧儿和阿哲四目相对,听他的语气并不像说谎,眼中的恐惧渐渐被疑惑取代。 应巧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真的不是和他们一伙的,当时你还试探我们往哪走?” 掌柜的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我要是和他们一伙的,脑袋能被敲成这样吗?” 掌柜的一脸委屈,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刚到茶棚就遇上这几个劫匪,他解释道。 “他们不单单让我试探你们,今日只要是经过我家茶棚的,他们都让我试探来着。” 看来掌柜也是受害者,阿哲和应巧儿虽是消除了顾虑,但现下忧虑再一次蔓延开来·· 二姑娘初来那察城,到底是得罪了谁? 毫无头绪··· ·············· 马车颠簸地快速行驶着,桑冉白在晃动中醒过来,眼前一片漆黑,双手被反绑着,剧烈的晃动混着酸臭的味道,产生了强烈的晕眩感,她的脑子昏沉疼痛。 马车里的味道,她好似在哪里闻到过,想了许久也想不起来,现下她只能保持镇定。 她也想不起来,自己在那察城到底是得罪了何方神圣,竟然会去绑架她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她下意识地去抚摸腹部的位置,希望能减轻马车的颠簸。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 “到了!”一人跳下马车,一人将她双眼蒙住,二人合力,将她抬了出来,放在车板上。 “你们在这看着,我去找他们接头。” 其中一个声音尖锐的人,脚步声走远,留下其中一人在桑冉白周边看守。 桑冉白躺着,眼前虽是一片漆黑,但脑子被吹风得清醒,她借助深入。摸了摸绑在背后绑住她的绳子,幸好只是简单地绑住手腕,她的手指慢慢地摸索着。 第72章 啊!你个臭娘们儿! 钱四抽着烟,无聊地打量着桑冉白,娇美的脸庞,脖颈修长,衣服有些脏乱,宽距的长裙移上去,露出半截光滑白皙的小腿。 他咽了咽唾沫,“大哥,这么漂亮的妞就直接送出城去?” 这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她并不认识。 送出城?是要将她送去哪里? 陈大,“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这可是那位要的人,只有他开口了才行。” 钱四,“那位恨不得将她卖进窑子,也不知是什么深仇大恨,送出城像这么正的妹子,定是活不了多久,还不如让兄弟乐呵乐呵。” 陈大刚接完头回来,看了眼桑冉白,“接头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别瞎折腾。” 钱四,“不耽误儿事,我很快的。” 陈大,“老四,男人快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钱四,“这不是时间紧么,按照平时,我的花样可不少。” 陈大迟疑地看看车上的女人。 这女人确实很美,看着就像大门户出来的,和普通的女人就是不一样,身上自带着贵气,零落成泥,更能激起男人的破坏欲。 想要解决一个女人的方法数不胜数,为何要用如此极端的法子。 送去龙城的军队做军妓,又是何等的仇怨,要这般毁掉一个女人。 陈大摇了摇头,“行了,赶紧的,动作快点,若是被接头的人发现了,定是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哎~”钱四着急的上了车,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抹了把桑冉白的脸,把别在腰间的枪,拿出来啊放在车沿上,将上衣掀起咬在嘴里,迅速的开始解开腰带,裤子松了一半,低头一看,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陈大。 “又怎么了?” “你在那儿看着,我这家伙事儿,不好使。” “毛病,稀罕地看你。”陈大往前方的土包后走了几步。 钱四这才加快动作,两手伸出桑冉白的领口想要解开衣领的扣子,嘴里哼着欢快的小曲。 躺着的人虽蒙着双眼,还是找准方向,抬脚迅速地撞上他的裤裆,并立刻握住他的手,一个翻身,一只手用力的扯下蒙着眼的黑布,反擒拿住他的胳膊,用先前的解开的绳子,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背后,拿过车沿上的枪,抵住他的头。 “闭嘴,敢出声,要你的命。” 一瞬间的撞击,让钱四双腿趴在车上,腹下的疼痛,他闷声痛苦呻吟着。 陈大听到动静,调笑着,“你小子小点声,这么舒服可还行?你快点啊。” 后头随即没了声音,“好了么?要是时间够用,哥哥我也来爽一把,到时候白白送到龙城军队当军妓,连滋味都没尝到。” 陈大调侃着,身后依旧没人回答,“说话呀!咋的?爽没劲儿了?” 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呵~还行,没吃独食,直到想着···”,一转身,漆黑的枪口对准他。 桑冉白抓着钱四的头发用力向后拽,“呃····”他痛苦地闷哼一声,桑冉白躲在他的身后,瞄着陈大腰间,“把枪扔过来!” 他迟疑着,怀疑这娘们会不会开枪。 桑冉白看出他的顾虑,朝他脚前“砰”地开了一枪,“不想死就别耍花样!” 枪法熟练,打得准,陈大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将枪拿出来,扔到她的跟前。 枪刚落下,“砰”,桑冉白抬手打中那人的膝盖。 “啊!你个臭娘们儿!”他惨叫着,能感受到骨头碎裂,疼痛难忍。 桑冉白将钱四推倒在地,朝着膝盖又是一枪。“啊!”惨叫声再次响起。 “到底是谁指使你们的?”桑冉白狠狠地搓了把脸,环顾四周,要赶紧走,现在不是要问清楚幕后之人是谁。 连续两声的枪声,方圆十里都听得清楚,这么大的声音肯定会引来同伙。 她跑向马车,爬上去,然后手足无措,她不会赶车,用手连拍了马屁股几下,马“嘶嘶”地叫了几声,没有动。 她四下寻找,看见搁在一旁的长条竹鞭,情况紧急,由不得多想,拿起鞭子,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她俯在马儿的耳旁祈求道,“马儿,我拍下你的屁股,你就走,你如果能带我离开这,我定好吃好喝供着你。” 说完,桑冉白胡乱在马后比画几下,小心翼翼地用鞭子轻拍下马屁股,马儿竟听懂了般,往前走了几步。 见此举有效,她加大力气,车向前快行起来,马蹄声踩踏着越来越重,桑冉白的使劲儿打着马。 她担心劫匪的同伙追上来,紧张的看着前方,不敢回头,只能使劲儿地拍着马,让车走得更快些,手心直直冒汗。 “马儿大哥,你走得再快些,等到了地方我就好好供着你,让你安稳的过完马生。” 马儿好似听懂了般的,跑的更加的快了·· 不知跑了多久,脸被风刮的生疼,她努力看着方向,理智在清醒和混沌之间挣扎。 马儿奋力向前跑着,毫无方向可言,眼看渐渐偏离马路,奔向田地,桑冉白死死地拽住缰绳,想改变它的方向,马儿受到大力的牵扯,跑回路上,可惜桑冉白用力过猛,马车开始难以控制···· ············ 阿哲和应巧儿火急火燎地准备去帅府找赵启乐求助时,忽然应巧儿想到了什么? 最近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在她脑海中走马灯般快速闪过,她眉头紧蹙,忽然,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她想到了一个关键人物——童晴晴。 前日,还听宝儿说起过,在帅府好像看到了躲在二楼的童晴晴。 一瞬间,应巧儿只觉得头皮发麻,原本抬起准备迈进帅府的脚,像是被灌铅一般沉重,怎么也落不下去。 如果真的是童晴晴在背后搞鬼,那贸然进帅府找赵启乐求助,会不会打草惊蛇,让二姑娘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就在两人摇摆不定之时,眼前一晃而过的宣立仁,应巧儿顾不得考虑太多,上前便拦在了宣立仁的跟前。 “宣··宣副官,二姑娘出事儿了···” 宣立仁在那察城足足已经呆上足足半月有余,一直找不到桑冉白的下落,自她出院之后,整个人就像销声匿迹了一般。 若不是今日自家少帅实在耐不住性子,找上赵启乐,估计都遇不上眼前这个应娘。 第73章 桑冉白流产 找了很久,依旧没有找到桑冉白的踪迹,“少帅,天马上就黑了,要不先回去,这前不着村的,盲目找也不是个办法。” 车子出了城,车轮印变得更多更复杂,若是天完全黑下来,根本分不清他们走的方向。 “再找找。”傅辞下车审查路线,心急如焚。 “吱~”远处一声马的长啸,他看过去,一辆马车在原地转着圈,呵斥呵斥地甩着脑袋,车上的小人紧紧抓着车边,死死地闭着眼睛。 马车转到桑冉白头昏目眩,只想吐,想睁开眼睛,却视线模糊,直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 忽然,马儿一个用力的转身,桑冉白的抓着车边的手,一个松动,被狠狠的甩出了地面,一个踉跄滚了好几个圈。 只觉得一阵剧痛··· “桑冉白!”有人叫她,她忍着身体的剧痛,惊惶地环抱着身子,一群人跑过来,带着苦涩的尘土,迷了眼睛。 傅辞快速地跑过来,拉停准备冲向桑冉白的马车,纵跃大步来到她身边,抓住胳膊,慌乱地上下看她。 “傅辞··”桑冉白吓傻了,顾不得身上的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出现的男人。 “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疼,我肚子疼···” 桑冉白的话还未说完,傅辞低头便注意到她身上一大片的血渍,他迅速地脱掉身上的外套,将她的下半身包着,一把抱起了她,快速地朝车子跑去。 “快,送医院。” 应巧儿看了眼地上的血渍,立即跟着傅辞的身影追了上去。 “你可真不让人省心呐!”傅辞又心疼又心急地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回过神来的桑冉白只感觉小腹的热气一股追着一股,疼得浑身都是汗,她依靠在傅辞的胸口。 “呜呜呜~” “孩子,孩子··”她哭着,眼泪哗哗地下,她已经顾不上痛了,腹中她千方百计打算留下的孩子,或许就因为这次她冲动的决定,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傅辞感受到自己大腿根部的热潮,温热的血水浸湿了一大片。 他很想问她为什么要骗他,话到嘴边,所有的苦涩他咽了进去。 怀中的人儿已经被吓傻了,哪经得起他任何的责备,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 “别哭,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人没事就好。” 傅辞伸手,用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从知道她失踪后,便不停歇地搜救,心急焦躁,在找到她后,全身也就放松下来,手在抖,脚也有点软,他强装镇定,支撑身体。 “以后不许再做危险的事情,就呆在我的身边好不好?” “不能····”桑冉白摇摇头,腹中的痛感一阵阵传来,力气刚才逃跑的时候都用完了。 “你··可真是我的灾星。”傅辞缓口气,用力地抱着她已经开始发抖的身体。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山路坑坑洼洼,车子咯噔咯噔地颠个不停,桑冉白坐在后座,就像在云朵上,软软的,一点抓附力都没有。 “少帅坐稳了。”刚说完,一个拐弯,桑冉白就被甩起来,摔在了傅辞的身上。 傅辞反应敏捷迅速地握住肩膀稳住她,将她环抱在胸前,见她脸色苍白,薄薄的嘴唇干裂,眼下乌黑,心疼地说道。 “很快,过了前面那个路口就到医院了。” 桑冉白乖巧地躲在他的怀中,淡淡的烟草香,从他的指尖,发间,唇间散出,她老实地合上眼睛。 只要再忍忍,熬到前方的医院,或许一切都来得及。 她下意识地将手抚在小腹的位置。 车子稳稳地停在医院门口,傅辞健步如飞地抱着桑冉白冲向三楼的妇科急诊室,比起第一次来这,这次他的心情更加的复杂。 “陈医生,陈医生,她流了好多血。” 陈怡然放下手里的听诊器,抬头,只见桑冉白浑身是血地依靠在傅辞的怀中,焦急吩咐诊室外的护士。 “快,将人送到手术室。” 她将目光对上桑冉白的小腹,可怜的姑娘已经蜷缩在一块儿,她拿出病例纸问道。 “什么时候,开始出血的。” “两个时辰前!”应巧儿在一旁快速地回答。 “怎么这么久才送过来,你们不知道很危险吗?”陈怡然大声地斥责,责备地看了眼傅辞。 这时,门外的两名护士推着轮椅走了进来,她们小心翼翼地将桑冉白放在轮椅上,还没等傅辞反应过来,两人快速地将人往外推去。 陈怡然紧跟其后,简单地交代了下应巧儿需要储备的物品,快速地向手术室走去。 手术室内,最大的白炽灯照亮着整个病房,陈怡然身穿手术服,面带口罩,眼神急迫。 桑冉白躺在病床上,虽然是闭着双眼的,但她明显能感受到陈怡然的呼吸在加重。 “孩子是保不住了吗?” 桑冉白悠悠地开口,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 陈怡然并没有打算隐瞒,眼前的女人和别的女人不同,她能承受这样的变故。 “流血过多,恕我无能为力,孩子保不住了。” 桑冉白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当这个消息从医生嘴里说出的时候,心还是忍不住地揪在一起。 她沉默··· 陈怡然手里拿着冰冷的钳子,迅速而又熟练地开始手术。 半个时辰的功夫,桑冉白便被推回到了病房。 不知昏迷了多久,桑冉白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轻,一个小小的人儿朝她招手,分不清男孩还是女孩儿。 她哭着想往前跑,双脚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抬不起来,只能看着小人儿越走越远。 忽然,她像是进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就像当年被扔下悬崖的失重感。 猛地,睁开了眼睛,四周一片苍茫的白色,她还能感受到自己眼角的泪水。 周边几人见桑冉白醒来,蜂拥地围了上来,傅辞坐在她床头,双眼布满血丝,一脸疲惫。 桑冉白逐渐恢复意识,空洞的双眼盯着傅辞,冷冷的开口。 “孩子没了···” “没了就没了吧,或许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第74章 如此也好,新仇旧恨,那就一起了结 在医院躺了三天,桑冉白的身体总算是恢复点力气,这三日,她的胃口出奇的好。 不论是鸡汤还是养生粥,她一口也不落下。 只有吃饱了,恢复好身体,才可以替腹中早夭的孩子报仇。 傅辞看不出她眼底的情愫,她好像又恢复到原来那副张牙舞爪的德行。 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也就出现在他找到她的那一刻,他已经分不清她到底有几副面孔。 傅辞叹着气,“怎么?不难受了?” “不难受了。”说得掷地有声,一点都没有失去孩子的悲伤。 “你···”傅辞想说点什么,看着她那平静无比的表情,还是放弃了,一挥手,“算了··” 转头示意应巧儿,“这些日子,一定要让她好好养身子,不能乱跑。”等他回过头,桑冉白已经将碗里的鸡汤喝得底朝天。 桑冉白用力地将碗筷放下,收拾好淡蓝色的病号服,神情微冷,来那察时,她本就打算回白狼山召集弟兄,为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 殊不知被腹中的孩子给耽误了,现如今孩子没了,她也便没什么好顾虑的。 但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是谁害得她失去了腹中孩儿,那必定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起身,下床,一头齐腰的长发,随意散在脑后,本就清冷的面容,如今看着更是多了几分疏离。 傅辞见得晃了神,崭新的袖口闪闪发亮,神情微顿,若不是为了幼时的恩人,他怎么可能在那察城呆这么久,为了找到桑冉白,他在那察和帝都辗转来回。 如今人是找到了,心却更远了。 原以为孩子早就被那一碗汤药送了命,傅辞懊恼得很,说起狡猾,他真的不及桑冉白的三分之一。 他灰头土脸,恨恨地踩着军靴,迈步离去。 傅辞前脚刚走,阿哲和山羊子后脚便迈了进来。 “查到是谁绑架的我吗?”桑冉白问道。 “二姑娘,抓到人了!”山羊子上前,颔首。 —— 蓬莱酒庄的地牢 桑冉白一袭保暖的素白色皮草,动作十分迅速地掏出手枪,用力地顶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男人脑门前。 “告诉我幕后之人是谁,我便饶了你这条狗命。” 陈大的手脚不能动弹,像一只蚕蛹般,甩着脑袋,试图躲开那把冰冷的手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桑冉白抬起穿着皮靴的脚,用力地踩在陈大地前几日被枪打中的膝盖。 “啊啊啊啊··”剧烈的疼痛传来,陈大忍不住地大声号啕着。 “三日前,只是打中了你的膝盖,今天你落在我的手里,可不止膝盖骨这么简单了。”桑冉白阴森森的,惨白的小脸,艳红的口子。 陈大自然是认出了眼前这个女人,如此相貌的女人,谁不是一眼就记住了。 本以为那日自己也能享受这个女人的身体,现在却成了她的阶下囚,他的身体疼得蜷缩在一块。 桑冉白见他不开口,从阿哲手里接过一把锋利的匕首,还没等陈大反应过来,匕首快速地插入他的大腿根部,活生生地剔去了一块肉。 “啊····”陈大再一次失声尖叫,这次的疼是深入骨髓的。 “说还是不说?”桑冉白举起匕首上的那块大腿肉,将它放在火上烤着,不多时一股肉香味传出。 “听说,你是龙城清水村的人,本名叫陈大生,家中有一老母亲,还有一个十多岁的孩子。” 桑冉白接过三皇子递来的纸条,一字一字地念着。 陈大此时的恐惧,一点不亚于刚才被剔肉恐惧,那可不是一点疼那么简单了。 原以为他藏得够好了,这个女人竟然短短几日功夫,便将他查个底朝天。 “不要去动她们,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桑冉白紧紧身上的皮草,眼底的阴鸷溢出,“只要你告诉我幕后之人,我一定不会动你的家人,如果你还是选择闭嘴···” 桑冉白指了指火上架着烤的那块大腿肉,“呵呵呵··我定是让她们好好尝尝烤肉的滋味。” 陈大吸了一口凉气,他现在压根就没有谈判的筹码。 就在这个时候,地牢的铁门“嘎吱”一声被打开,钱四血淋淋地被几个大汉架了进来,丢在陈大的面前。 光秃秃的下半身,狼狈地插着腿,仔细一看,大腿根部位置那团肉,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血糊糊的黑洞,还在不停地冒着血。 陈大满脸惊悚地看着桑冉白,仿佛看到酆都城的修罗,浑身发抖。 “姑娘,姑娘,我说我说,求你放过我,放过我的家人。” “你现在是在跟我谈判吗?”桑冉白冷言。 陈大快速地摇着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即解释道,“没··没··我没有和姑娘谈判。” “是谁指使你们绑架的我,是谁让你们将我带进龙城的军队做军妓。” 陈大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扭着身体往前挪着,“是黑虎帮的五当家贝勇,是他指使我们去做的,事成之后给我们五条黄鱼。” 贝勇·· 桑冉白回忆着这个名字,当年伤害芸娘那个人便是他。 如此也好,新仇旧恨,那就一起了结。 桑冉白附在山羊子的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山羊子点头,很快就消失在地牢的尽头。 一个时辰的功夫,山羊子等人将一个麻袋丢在桑冉白的脚下。 桑冉白闭着眼睛小气着,完全没有察觉到来人,如今她总算是放松下来。 “二姑娘,人带到了。” 山羊子轻声唤着,桑冉白才从睡梦中,缓缓醒来。 见脚边的正在转动的麻袋,她蹙眉,示意阿哲打开麻袋。 阿哲上前,解开了捆着的袋口,见勇的脑袋钻了出来,满脸横肉地扫视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哪里?你们是想死吗?” 瞧着眼前坐着的桑冉白,他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怎么是你?你不是···” “看来这三日,你定是躲在那个烟馆了吧,连我跑了这么大消息竟然还不知道?” 原以为水到渠成的事情,一个女人还能逃得出他的五指山。 这会儿,人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跟前,而他却成了人家手上的刀俎。 第75章 没了这玩意儿,以后怎么碰漂亮大姑娘 阿哲等人跟在山羊子的身后,贝勇他认得,上次在北胡同的地下钱庄,那张得意忘形的脸,久久不能忘怀。 阿哲上前,用力地踢了一脚贝勇,“是你绑我家二姑娘?” 贝勇手脚虽被绑着,那股子傲气,从内在外的散着,“说这些话是有讲证据的,你空口无凭,就想诬陷我。” “哼,我可是黑虎帮的五当家,你们就不怕在这黑虎帮的地界,我弄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嚣张的嘴脸,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是吗?”桑冉白勾起嘴角,向阿哲使了一个眼色。 阿哲立即心领神会,带着两个人走到贝勇的后侧,抓起地上两个血呼啦啦的两个血人,用力地丢在他的跟前。 “砰,砰~”两声。 贝勇低头看去,只见两个满脸血渍看不清楚相貌的男人,捆得跟个粽子一样,倒在他的面前。 实在分辨不出来是何人? “你们是把我当三岁小娃吗?随便弄两个人就能是人证?” 阿哲抬起脚,便用力地踩下去,“快点醒醒,不然一会儿我就撒盐了。” 两人本就痛得没了知觉,一听到要撒盐,浑身打了一激灵,哼哼唧唧地闷哼着。 钱四光着下半身,像是一只被烫红了的山猪,本就体型肥硕,整张脸血肉模糊,半睁着眼睛,哀嚎着。 “就是他,就是他指使我们去绑架你的。” “你给老子闭嘴,我都不认识你,你不要满嘴喷粪。”贝勇立即反驳。 “你不认识我,你化成灰我认得你。”钱四眼底含泪,祈求着盯着桑冉白,“姑娘,就是这老家伙,只要将你带进龙城的部队,我和陈大就能得到五条黄鱼。” 见陈大没吱声,他不时地用身体撞着陈大,“陈大,你不要在那里装死,老子为了这单生意,可是将命根子都交出去了,你接的单子,现在你就给老子装死。” 钱四一想起自己双腿中间的那玩意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呜呜呜··”地哭着。 没了这玩意儿,以后怎么碰漂亮大姑娘。 他将怨气全部撒到了陈大和贝勇身上,“狗东西,你们是要害死我啊···” 陈大本就打算装昏迷,见这钱四像疯狗一样乱攀咬,他哪还敢继续装死下去,猛地睁开眼睛,顺水推舟地将矛头指向贝勇。 “姑娘,钱四说得没错,就是这个家伙,威逼利诱我们的,我们是冤枉的呀。” “我上有小,下有老的,姑娘求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这次吧。”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血水,整张脸看不清任何表情,只看着两人张着一张血盆大口,嗷嗷地叫着。 贝勇不可置信地盯着钱四的血淋淋的下半身,又看着陈大腿根部缺了一大块的肉。 这娘们可真狠呐,这手段一点都不比男人差劲。 这会儿自己落在她的手上,不知道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什么,上次在地下钱庄跟这个娘们是交过手的。 估计芸娘的帐也会一并算到他的头上了。 这会儿不能硬碰硬,贝勇立即转变策略,扯开一个笑容。 “姑娘,你可千万不要听这两只疯狗乱咬人,他们现在想要活命,什么话都敢往外讲。” “哦~”桑冉白音尾上调,“那依五当家所言,害我之人另有其人咯。” 说话的声音脆生生的,听着让人打了一个寒战。 “哪有什么另有其人,这事儿连我都不清楚,怎么还会有旁的人。”贝勇脸不红心不跳,他就算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将后头的人招出来。 桑冉白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手枪,面无表情。 “我当然知道五当家是条汉子,不说便不说吧。” 贝勇低着头,不敢接桑冉白的话。 说多错多,这娘们会套话得很。 这时,桑冉白拍拍手,“八爷,你还杵在外面做什么,赶紧进来吧。” 铁门再一次被推开,只见廖八带着两个蒙着头罩的身穿靛蓝色袄子的男孩儿走了进来。 原本面容淡定的贝勇,瞬间青筋暴起,他认得这两身衣裳,是他特地带着两个儿子去裁缝铺量身定做的,料子是他选的,样式也是他敲定的。 “二哥,你带两个孩子来做什么?”贝勇一时的惊慌,激励控制着镇定。 多年的江湖历练让他迅速地恢复了镇定,脸上的慌乱只持续了一瞬,便强行被压了下去。 廖八笑着,抬头看着眼前的贝勇。 “怎么?五弟是担心我会对孩子怎样?” 贝勇滚了滚喉结,“没··没··咱们江湖事不牵扯到家人,这可是老祖宗早早定下的规矩。” “呵呵··五当家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桑冉白冷着一张小脸撇了眼贝勇。 “当年,你对芸娘下手时,可有想过江湖事江湖了?” 贝勇的脸色微变,芸娘的名字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心头,如今他已经懊悔,就不该起色心,对自己兄弟的女人下手。 廖八两只手紧紧地抓着两个孩子的肩膀,可能因为吃疼,两个男子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嘴里一直呜呜呜地发出呜咽声。 眼前的景象,钱四和陈大被虐得不成样子,两个半大的孩子,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整个地牢充斥着血腥味,他哪有继续墨迹下去的筹码。 贝勇天不怕地不怕,独独有个软肋便是两个儿子,眼前的人,拿着孩子威胁,显然是抓住了他的软肋。 “只要你告诉我,是谁让你绑架我的,我定放了这两孩子。” 桑冉白从太师椅上跃了下来,走到两个孩子的跟前,抬手便准备将头罩解开,却被贝勇拦下。 “别,不要让孩子看到这样的场面,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他不是个好人,却是个称职的父亲。 桑冉白想起那个早夭在腹中的孩子,心中难免一阵酸涩。 “既然这样,我们不会为难两个孩子,你自己交代吧。”廖八攥紧拳头,朝桑冉白点头。 两人四目相融。 这一刻,所有的一切总该是尘埃落定了。 第76章 暂时留他一条命而已 身后传来了两声巨响。 贝勇只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这条命今日便要交代在这了。 过了许久,他都未曾听到枪声,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安地睁开双眼,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没了气息的钱四和陈大。 暂时留他一条命而已,一想到自己两个儿子会相安无事,他悬着的心也算松了口气。 桑冉白,廖八等人走出了地牢,抬头看着夜空。 圆月当空,烛火照耀,桑冉白眉目如画,两人并肩而行。 “接下来什么打算?真的打算去帅府找那个女人?”廖八眸子幽深。 “我桑冉白向来有仇必报,一点小仇都忘不了。”桑冉白开口,随后侧目,“贝勇的两个孩子,向来藏得好,你是怎么找到的。” 廖八向前快速走了几步,回头,“我哪有这么大能耐能找着他的儿子。” 这招掩“攻其所必救”的计策,实在是用得妙啊。 —— 两辆黑色的德系汽车,停在了帅府夫人门外,阿哲和两个汉子架着手脚被绑的严实的贝勇,应巧儿用力的敲着帅府的大门“咚咚咚”。 “谁呀,大晚上不睡觉,再过几个时辰,鸡都要开始打鸣了。”门内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打开一小条门缝半只眼睛看向外面。 门外站着几个气势汹汹的高头大汉,他们的身后冷着脸站着一个面容娇美的女人。 这是桑小姐,这么晚过来会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管家认得桑冉白,也知道自家大帅对门外的女人也是非常的重视。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西洋大钟,凌晨三点,这也不好将大帅叫醒呀,这就让他犯了难。 “是谁动静闹得这么大,我家小姐睡觉浅,吵醒了到时候又要发脾气。”童家乳娘身披袄子,一脸睡意地走了出来。 “是桑小姐。”管家恭敬地回答。 童家乳娘神色骤变,她这会儿不应该已经在龙城的路上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帅府外? 难不成·· 乳娘越想越心惊,麻利地走过去,透过缝隙往外看,心中一紧。 门外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看来是东窗事发了,这事儿该如何收场啊。 现下也只能稳着管家,不能开门,剩下的只能和自家小姐好好盘算。 “管家,千万不要开门,有什么事都等大帅起床了再做定夺。”乳娘交代完,快速地跑向了二楼童晴晴的卧房。 桑冉白见里面的人,迟迟不开门,掏出手里的枪,对着天空“砰砰砰”扫了三声。 三声巨响,响彻天际·· 赵启乐下意识地立即从枕头底下找枪,警惕地下床,猫着腰缓缓地靠近窗边的位置,透过窗缝,只见楼底下停着两辆黑色的汽车。 车旁零零星星地站着七八个人,他一眼便瞧见了那个白色的人儿。 这么晚了,她出什么事了? 赵启乐没想那么多,随意在肩上搭了睡袍,匆匆地打开卧室,小跑着下楼。 只见管家正站在大厅,满脸愁容,问道。 “张叔,为什么不开门。” 管家见赵启乐下楼,双手不安地来回搅动着,“少爷,我也不知道这姑娘会开枪,我本想着让你再睡会儿,天亮了再喊你。” “无妨,下次只要是桑小姐来了,不管多晚,你就开门。” “是~少爷。我这就去开门。”管家说完,便朝大门的方向跑去,打开了帅府的大门。 桑冉白吹着手里的枪嘴,透过越开越大的门,盯着站在正中央的赵启乐。 “没打扰到大帅休息吧。” 这话问的,简直就是明知故问。 赵启乐对桑冉白向来脾气好,也不气恼,走出大堂,“睡够了,小冉这么晚过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桑冉白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应巧儿的胳膊上,旁边站着两个大汉,悠悠地迈进了帅府的门。 阿哲和另外两人押着贝勇,纷杂慌乱的脚步,将贝勇押进了院内。 赵启乐认得这个是黑虎帮的五当家,只是为何会如此狼狈? “小冉,你这是做什么?” 躲在二楼的童晴晴吓得一激灵,双手紧紧地抓着乳娘的手腕。 桑冉白面色如土,冷声说道,“五当家,你倒是说句话。” 贝勇见人都已经来了,今日是怎么也逃不过的,自己的两个孩子还在这娘们的手里,立即陪着笑。 “请你务必不要伤害我的儿子。” 见桑冉白点头回应,贝勇颤颤悠悠地说道。 “童家小姐前些日找到我,说··说是只要抓了桑姑卖到龙城军队做军妓,就给我两箱··黄鱼。” “看来我还挺值钱的,还能值两箱黄鱼。”桑冉白调侃着看着赵启乐。 “童家小姐就在你帅府住着,将人交于我!”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 赵启乐余光飘向二楼,那快速躲藏的身影,尽收眼底,看来这事不是空穴来风。 桑冉白的性子不好,这事儿看来还压不住,毕竟童晴晴是代表龙城童家,如果真的在帅府出了什么问题,他肯定也是不好交代的。 沈淮之还在荆门,音讯全无,现在能治得住她的也只能是沈淮之。 赵启乐上前,用商量的语气说道,“小冉,这事儿,咱们能不能再缓缓,你知道我的,我的位置还未坐稳,多少双眼睛在背后虎视眈眈,如果童家小姐在我手上真出了什么事··” 后半句话还未出口,桑冉白冷哼一声,打断,“所以,你今天是不打算将人交给我了?” 赵启乐伸出手,想要安抚桑冉白,被她快速地躲了过去,“你到底要不要将人给我,到时候你可不要怪我不给情面。” 这事儿该怎么解决,赵启乐心如明镜。 和无上的权利比起来,桑冉白不算什么,只能日后再去好好赎罪了。 他眼疾手快地握住桑冉白的手,抢过她手里的枪,“快,将人关在书房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将她放出来。” 话头子落下,周围不知从哪涌出来几十个士兵,将桑冉白带来的人,团团围住,三两下的功夫,全部被控制了起来。 第77章 不要给那贱人的手下找到我 帅府书房外士兵把守,桑冉白和应巧儿两名女眷被严加看守着,整座帅府出奇的安静。 应巧儿伸头看看紧闭着的小窗,小声地说道,“二姑娘,这天都亮了,折腾了一夜,你这身体怕是会落下病根子的。” 身上穿着暖和的皮草,连脚踝子都裹上了厚厚的袜子,除了累点之外,整个人看着消瘦了一圈。 “孩子没了,大不了以后不生了,但是这个仇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就算了。” “二姑娘,瞧你说的什么话,还这么年轻,好好养养就回来了。” 应巧儿眼角撇向自家二姑娘,双手紧紧地握成拳,“现在被赵大帅关在这,连人都找不到,这仇可怎么报。” 桑冉白眼神清冷,嘴角上提。 应巧儿识得自家姑娘这样的表情,那是她在大开杀戒前的前兆。 “轰轰轰··”汽车启动的声音在帅府外响起。 “阿嫂,咱们今天就好好在这帅府吃好睡好,三日后定是有好消息传来。” “艾艾艾··” ········· 汽车上快速地往一条小路上行驶着,童晴晴和乳娘坐在后座,不安的左右环顾。 “快些,快些,不要给那贱人的手下找到我。” 赵启乐出门前特地交代过,这一路上还格外小心,桑冉白的手下可不止昨晚帅府那几个小厮,只要出了那察城便安全了。 “小姐,你一定要记住这个教训呀,就这样不明不白回龙城,老爷一定是要将你关祠堂的。”乳娘在一旁嘟囔着。 “怎么?你是嫌我做事考虑不够周全?”童晴晴的语气骤然变冷。 “不··不是的,小姐,我只是在关心小姐的前途,也不知赵大帅是何看法。”乳娘慌张解释。 “他还能有什么想法,我回了龙城,他还不得乖乖的将我娶进门吗?毕竟我可是童家的大小姐,只有我才能给他钱,给他弹药。” 说到这里,童晴晴一张得意的嘴脸张扬着,她堂堂童家大小姐,借着父亲的财力,魄力·· 四城督军哪个不想削尖了脑袋打童家的主意,何况区区赵启乐,没钱没兵,他还能翻起什么浪? 不过··就是可惜了那个沈淮之。 乳娘见自家小姐突然的表情阴郁,以为是担心回龙城不好和家族交代而为难,安慰着。 “小姐,你也不用太为难,毕竟想娶你的公子哥,多的数不胜数呢。” “我将来只能是督军夫人,谁都抢不走我的位置。” 见童晴晴眼神坚定,乳娘安静的闭上了嘴。 山路走的十分颠簸,车身一会儿往上颠着,人就像失重般重重的摔了下去,实在是搁的屁股疼。 乳娘仔细查看着窗外的景象,已经开了半日的功夫,这会儿已经是正午的时间,来时的路好像并没有这般颠簸。 她向前欠了欠身,朝开车的司机轻声说道,“小兄弟,这条路是不是开错了?” 司机带着大檐帽,水蓝色的军装笔挺,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并未转身。 “没有开错,就是这条路往龙城的方向走的,你们若是不放心可以换台车。” 听见对方语气不佳,乳娘硬生生的闭上了嘴,这时候确实不是挑路的时候,赵大帅安排的司机,准不会连路都不认得的。 或许她的担心有些多余。 路上随便吃了一些干粮垫了垫肚子,童晴晴依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乳娘也跟着闭上了眼睛,回龙城的路还有两日,路上定是要休息好的。 坐在这一路颠簸的车上,两人睡睡醒醒便到了傍晚。 “下车了,下车了,前方就是驿站,今晚随便对付一晚,明儿一早在起程。”司机将车停在一个破旧的驿站门口,朝后座睡觉的两人喊道。 童晴晴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打量了一眼外面,天还未完全的黑下来,周边的环境看得一目了然。 乌泱的一片荒凉,一条大路中间就这么一间破的实在是稀碎的驿站。 她蹙眉,抱怨道,“这哪是人住的,比我家的下人睡得还要差。” “爱睡不睡,不睡你就在车上睡。”司机脾气不好,上嘴就怼。 “你··大帅是怎么教你的,分不清主次吗?”童晴晴脾气上来了,她哪受得了这种气。 司机也不生气,大步的下车,往后走了两步,快速的打开后座的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吧··” 乳娘用眼神示意童晴晴不要冲动,两人就这样不情不愿的下了车。 荒郊野外,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和气些毕竟好,万一出个什么事儿,到时候真的是叫天天不应了。 “谢谢了,辛苦辛苦小哥了,你拿着钱,好好吃顿酒。”乳娘从袖中掏出几个大洋递给司机。 司机也不客气,接过大洋颠了颠,笑着回应道,“还是乳娘识大体。” 驿站的房间,四面漏风,连床榻都是稻草垫着的,童晴晴抱着厚实的大衣,一脸恼怒。 “这怎么睡?冷得我整个人打哆嗦。” 乳娘见状,下楼好说歹说的,拿着十个大洋换了一盆炭火,房间内瞬间暖和了起来。 “二小姐,赶紧睡吧,明儿还有一整天的路要赶,这儿虽简陋了些,但毕竟还有一方瓦片遮挡寒风。” 童晴晴包裹着被褥,使劲儿地搓着小手,“等我回了龙城,定是要将那司机五马分尸的。” 一想起那司机的嚣张模样,童晴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从小到大她哪受过这样的气。 许是这一日的颠簸,主仆两人都累了,吃了一些驿站掌柜送来的面汤暖了暖肚皮,这会儿房间内升起的炭火,两人不知不觉的沉沉入睡。 这一觉睡得实在是太沉了,待两人再次醒来,已经是两日后的傍晚。 童晴晴和乳娘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残留的夕阳照在石板上,折射出层层的微光。 “乳娘,这是到哪了?” 童晴晴乍一眼地睁开眼睛,这里不似驿站的房间,看着反而像黑深深的地牢···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乳娘睡死了般的没有回应。 童晴晴透过小窗的微光,扫视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的不安逐渐地蔓延开来。 “这··这是被绑架了···” 第78章 龙城军队的军妓 “二姑娘,你在想什么?” 应巧儿见今日一直在发呆的桑冉白问道。 “就是在想,龙城军队的军妓,平日里都要做些什么?”桑冉白走到书房小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象。 应巧儿见桑冉白小脸蹙眉,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二姑娘,瞧你这话问得,军妓不就是和北胡同窑子里的窑姐做相同的事情吗?不过···”应巧儿眼神幽暗,讥讽地继续说道。 “不同的是,军妓可比窑姐要艰难上百倍千倍都不止,她要伺候的男人可是整个军队呢,能不能活下去都两说了。” 桑冉白背对着应巧儿,在小窗前站得笔直,小窗外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她勾起阴谋的嘴角。 ··········· “大帅,大帅,不好了!”张永华小跑着进来。 赵启乐正坐在餐桌前低着头吃早餐,见张永华一脸焦急,放下手中的筷子,问道,“什么事,还能让你这么一个沉稳的副官,急成这样。” “童小姐,童小姐不见了。”张永华一口气没喘上,胸口堵着慌。 “怎么会不见了,不是你安排好送回龙城的吗?”赵启乐迅速地起身,盯着眼前这个面色发青的张副官。 张永华提口气,回复道,“我是安排妥当了,谁知道不知何时,司机小林被人打晕了,丢在自家的柴房,愣是被锁了三天,今儿才被放出来。” 赵启乐抬眼看了看书房,桑冉白这睚眦必报的性子,这几日还能这般乖巧的不吵不闹,给吃的就吃,给喝的就喝。 原来是在等着呢。 “现在怎么办?若是童家要人,咱们去哪找人呀。” “别急,可能还会有回旋的余地。”赵启乐收回视线,朝书房把手的两名士兵挥挥手,两名士兵收到指令转身离开。 赵启乐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钥匙,打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内,一主一仆正在吃着早餐,喝着牛奶,面上没有丝毫的怨气。 赵启乐和张永华眼神交汇。 “小冉,是你安排的人,将童家小姐劫走的吗?” 桑冉白塞了一口馒头进嘴里,腮帮子鼓着老高,阴谋得逞的点点脑袋。 一囫囵,将包子吞进了肚中,“人是我绑走的,现在已经晚了,我劝你还是当自己不知道这事儿,说不定童家那边还好交代。” 赵启乐心里发毛,这丫头可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 “小冉,童家小姐派人绑走你,是不对,但她也没有给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看这事,给她点教训,咱们就小事化了··” 桑冉白眼神一冽,“你是在教我怎么做事吗?如果小叔叔在,他也定不会让小事化了。” 一说起沈淮之,桑冉白的心又是一阵悸动,已经过去三日了,还是没有沈淮之的消息。 赵启乐见桑冉白提起沈淮之,心里越是没了底气,荆门一点消息都探不到,他还哪有资格站在这里和桑冉白去谈判。 只能好言相劝着,“小冉,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将沈先生好好的带回来的。” “不需要了,赵大帅!” “你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和我理论,童晴晴这个人我是要定了。” 见桑冉白语气如此坚决,赵启乐着急地想要知道原因,“这是为何呀?就不能小小惩戒下吗?” “二姑娘的肚中的孩子,就被这个童家三姐给嚯没了··” 见赵启乐一直想要个缘由,应巧儿不等桑冉白开口,便一脸愁愤说道。 赵启乐的手瞬间握在了一起,不忍地看着此时眼底噙满泪水的桑冉白。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桑冉白转身,抹了一把脸,转回身的时候,眼底的猩红已是全然不见。 “我有我自己解决事情的方式,但是你如果想去将童晴晴救下,你可以试试开急车去到龙城军队,到时你见到的可不是完美无瑕的童家大小姐。” 赵启乐被桑冉白眼底的狠戾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桑冉白扯开嘴角,“呵呵··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她当初想要如何对我的,我只是相同方式还回来而已。” “所以,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赵启乐沉默,他知道事情已成定局,而是转身离开了书房,张永华默默地跟在身后。 “大帅,如果现在咱们去龙城军队救人,也不太现实,既然是这样,那只能找一个好的说辞,将错推出去。” “推给谁?”赵启乐反问。 张永华摩擦着双手,低声说道,“既然是桑小姐做的,何不直接推到她的身上,咱们还能全身而退,况且童家还有个小女儿,看样子比这大小姐性子好很多。” “你倒是把算盘打得响亮。”赵启乐用力地拍了一下桌面,抬头,“不要再去打小冉的主意了,这事儿给我压下去。” 时间久了些,张永华倒是忘了,自家大师和桑冉白是有过命交情的。 “去写两份电报,分别发到荆门和龙城,越快越好。” ··········· 桑冉白从帅府出来,毫无阻拦,她知道赵启乐是打算将她做的事情瞒下来了。 回到蓬莱酒庄,六子把玩着手里的几个大洋,朝桑冉白露出一整排的大牙,“你看,童家那乳娘给的,我今天就打算用这个吃顿好的。” “一天天就知道吃,可馋不死你。” 山羊子朝他屁股蛋蛋上便踹了一脚。 还有五日便是新年了,沈淮之没有任何消息,桑冉白的心总是悬在那里,七上八下的,看来这趟荆门是必须再去一次。 “桑小姐··” 门外传来廖八的声音,一会儿的功夫,一群人挤进了院中,屋外有人提着枪把手枪站着。 “廖爷,您这是?” 山羊子赶忙跑到院中赔着笑脸。 廖八见站在屋内,缓缓走出的桑冉白,解释道,“贝勇跑了,我担心他会来这找你麻烦,所以才派人将这围起来。” 原来是好意··· 第79章 只是这代价来得有些晚而已 桑冉白脸上漾着笑容,嘴角两侧的酒窝,越发的明显。 她和廖八之间是因为芸娘才结识的,芸娘没有看错,她心中的八爷一直是这般重情重义的。 “八爷,请随我来吧。” 桑冉白带着廖八往酒庄的后院走去,阿哲胡乱地将一张茶桌挪开,茶桌底下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的酒壶,他又将酒壶一个一个挪开,底下是一块圆形的铁板,铁板底下是一个约莫两米深的酒窖。 两人顺着梯子往下爬。 只见,贝勇瘫软在酒窖中,虚弱的模样像是饿了两天的样子。 “八爷,我有的也是人呢,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贝勇,哪能逃得出我的天罗地网。” 廖八投去赞赏的目光,“芸娘有生之年能遇见你,也是她的福气。” “芸娘有你,也亦是她的福气。”桑冉白真诚地向他投去目光。 “咚”一个酒壶子滚落在地上,贝勇连滚带爬地抓着桑冉白的裙子,惊恐地说道,“桑小姐,求求你们,饶过我吧,我家中的两个孩子,离了我活不了呀。” 桑冉白将裙摆扯了回来,踩在滚落在她脚边的酒壶子,“芸娘当年也该是这般求着你的,可你给她机会了吗?” “二哥,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求你看在咱们多年手足交情的份上,饶我一条命。” 贝勇见求桑冉白无果,只能调转话头,去求廖八。 “我现在能做到不对你的家人下手,已是我对你最大的手足情分了。” 贝勇这一刻心如死灰,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样的结局他倒是想了无数次,原以为上天垂怜给了他一次活着的机会,也不知这个桑冉白到底是何方神圣。 明明已经被赵大帅关到了书房,还是派人将他抓了回来。 贝勇见廖八手里举起的手枪,还有什么不清楚的,“砰··”的一声,倒在了血泊中。 “就这样一枪就解决,不是便宜了他。”桑冉白一脚踢开了踩在脚底下的酒壶子,四分五裂。 廖八听着酒壶子破碎的声音,悠悠开口,“对于他而言,不能顾两个孩子的安危,才是最痛苦的。” 尘埃落地,只是这代价来得有些晚而已。 ······· 荆门饭店里桑冉白一一交代着要办的事宜。 还有两日就是新年了,荆门到处挂满了红灯笼,热闹的程度一点都不亚于那察城。 “枪支弹药都藏好了?”桑冉白问道。 “都藏好了,二姑娘,今夜咱们就行动。” 桑冉白瞧着眼前这副新面孔,是廖八担心自己去荆门的路上遇险,将自己的贴身手下一并派出,保护桑冉白。 黝黑的皮肤,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深邃看着倒一点不像打手。 “你叫什么名字?” “二姑娘,我叫林一。”林一低着头说道。 他不敢抬头,眼前的漂亮姑娘,看着就像大户人家的小姐,筹划起事情来,倒是一点不输男人。 他哪见过这般巾帼的女子,在北胡同里见得最多的都是一些赌徒,烟鬼,窑姐。 而眼前这个冰清玉洁的女子,就像那高岭之花般,多看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 “林一,你带着阿哲以及其他两位兄弟,埋伏在今晚的酒宴对面的芸香楼,咱们就给他来一个声东击西。” 桑冉白没有注意到林一的微表情,继续下令。 “二姑娘,您是打算只身前去晚宴吗?这样子会不会太危险了。”阿哲见自己也被抽调走了,不安地问道。 “放心吧,我和阿嫂一起,不会有太大危险的。”桑冉白回应,随即她想起了什么,继续问道,“我让你找的东西你找到了吗?” 阿哲颔首,从胸口掏出一条精致的珍珠项链,放于桌面上。 “二姑娘,听说吕坤的五姨娘是戏子出身,最爱的便是这些高贵的珍珠,她找这条项链找了许久了,你拿这个作为贺礼最合适。” 桑冉白的目光落在那条,颗颗饱满的东海珍珠上,是好东西,倒是拿得出手。 要好好想想,如何混进晚宴里,毕竟吕大帅的晚宴并不容易混得进去。 应巧儿给桑冉白换上华丽的黑色缎面旗袍,海藻般的长发,半拢着,看上去又多了几分妩媚与文静。 自家二姑娘虽不喜浓妆艳抹,平日里就简单的素颜,也少见几分骨子里的妩媚,何况今日又化了一个齐整的妆容,估计晚宴在场的女性,都是要自惭形秽的。 六子将车子停在饭店的大门外,坐在架势位的位置,忽而一瞥,就被桑冉白的迷得挪不开眼,只见米色的长款狐狸毛领风衣松垮地披在她的身上。 比例极好的身材,缓缓地从人群中走向了他,就像画报里的女明星一般耀眼。 待六子回过神来,一主一仆已经坐上了车子的后座。 “发什么呆,赶紧地走,一会儿晚宴赶不上了。”桑冉白将准备好的贺礼放于大腿上,催促道。 六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二姑娘,今日太好看了··嘿嘿嘿·” “瞧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好看的姑娘满大街随处可见。” “那些和二姑娘都没法比。” 六子脆生生的声音很是笃定。 几人在车里三言两语地打趣着,很快便到了晚宴的地方。 “六子,你将车停在侧门,一会儿我会将人从侧门带走,时刻保持警惕,注意安全。” 桑冉白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便和应巧儿走下了车。 门口的站在一高一矮的两名守卫正在核实晚宴的宾客,看样子是十分的严格。 应巧儿掸了掸桑冉白的大衣,掺着桑冉白的胳膊,小声的问道。 “咱们能混进去吗?” 桑冉白轻拍了她的手,没有说话,眼神犀利。 两人便疾步地向前走去,前方人正多,说不定就能随着人流混了进去也是有可能的。 就在一波人潮之间,桑冉白挽着应巧儿的手,快步跟了上去,即将在跨入门槛时,被其中一个眼尖的守卫拦了下来。 '这位小姐,出示一下您的请帖。' 瞧着眼前这位小姐,长相气质十分的贵气,例行检查而已,守卫并没有想太多。 第80章 放她进去,她是傅少帅的夫人 桑冉白被拦在了门外,直直地看着眼前一高一矮的小哥,随即裂开一个笑颜, “自然是有的,阿嫂,请帖拿出来,给这位小哥打眼。” 应巧儿战战兢兢地从包里拿出一张请帖,只有两人知晓,这张请帖是临时仿制的,只要到了守卫的手里,定是立即察觉是假的。 这要是交到守卫的手上,今日所有的策划,都要功亏一篑。 桑冉白立即接过应巧儿手里的请帖,佯装笑靥,“小哥,你看这不就是请帖嘛,里面小姐妹正等着我叙旧呢,我们这就进去了啊。” 还不等两名守卫的回复,桑冉白迫不及待地抬脚便要进去。 “艾,等一下,请帖拿出来给我看看。” 高个子守卫严谨的再一次将两人拦下。 见桑冉白犹豫,瞬间变了脸色问道,“怎么?手上的那张莫不是假的?” “你这话说的,怎么能是假的呢?”桑冉白心虚地扯起一个笑脸。 她将请帖往身后挪了挪,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守卫看得清清楚楚。 “快,将手里的请帖交出来,不然我可要喊人来了。”矮个子守卫两人不配合,也不敢得罪,万一是哪位军官的夫人,或者小姐,自己可开罪不起,只能吓唬着说道。 就在两人准备上手去抢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中响了起来。 “放她进去,她是傅少帅的夫人。” 宣立仁拉住高个子守卫,指着他的额头警告道,“你要是弄了夫人的一根头发,我能把你弄死。” 高个子守卫吓得哆嗦,立即低头赔笑,“这位先生,莫要为难,我们也只是例行检查,要知道随便放进来一个人,我们不好向上头交差。” 宣立仁松开手,一步跨到桑冉白的跟前,“夫人,你怎么不和少帅一同前往,怎么一个人就来了。” 桑冉白转身,扫了一眼身后,傅辞就立在人群中,一身墨绿色的军装,头戴高檐帽,脚蹬皮靴马裤,擦得锃亮,腰带勒住上衣,宽肩窄背,身姿挺拔,走起路来步步生风,威风凛凛。 乍一看,谁人不讨好一个少年将军。 这么一看,两人倒是登对得很,任谁也看不出,郎才女貌的恩爱夫妻。 见傅辞上前,桑冉白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笑着俯在他的耳旁,轻声说道,“你怎么来了?像个跟屁虫一样,甩都甩不掉。” 傅辞抬脚往前走着,两人并肩前行,一高一矮,小鸟依人,羡煞旁人。 应巧儿和宣立仁紧跟其后。 “若不是本帅及时出现,你以为今天这门你能进得去,吕坤这老匹夫可是查得严呢。” 傅辞同样附在桑冉白的耳旁小声的说道。 两人不断地拉扯着,笑着,旁人倒看不出什么,只有跟在身后的宣立仁以及应巧儿看出了其中弯绕。 吕坤这老小子,排场铺的果真是够大的,对于他这个五姨太,确实是上了心的,听说他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听戏,这会儿把戏台子搬到了家里,倒是方便了许多。 远远就看到晚宴中央舞台的位置,五姨娘柳灵灵早早地将粉墨涂在脸上,扮上了相,粉色的水袖,来回摆动着,这身段确实美得很呢。 桑冉白瞧了眼正看向舞台中央的傅辞,讽刺道,“是不是让你想起那楚楚动人的柳姨娘了?” 傅辞没反应过来,“什么?” 宣立仁在身后捂着嘴,忍着不说。 傅辞愣了一小会儿,随即反应过来,一时语塞,背着手,气冲冲地正准备离去。 “傅少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呀。”吕坤苍老的声音响起。 几人转身看去,只见吕坤黑灰掺杂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大背头,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尽显沉稳气派,举手投足间皆是久居高位的风范,乍一看,五姨娘嫁给他也不算吃亏。 随即,吕坤看向站在傅辞身旁的美佳人,问道,“这位是?” “嘿嘿嘿,是我家夫人。”宣立仁担心傅辞尴尬,抢先把话说完。 “哦哦哦,原来是侄媳妇呀,确实是般配般配。”吕坤大笑着,不拘小节地上下打量着桑冉白和傅辞。 就这样几人在这推杯换盏的晚宴中,交谈着,宴会厅的灯光骤然暗下,几束追光灯直直打向舞台的中央。 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华丽旗袍的柳灵灵袅袅婷婷地站在那里,灯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她拿着话筒,声音婉转悠长,带着几分慵懒,“夫君,你快上来呀?” 吕坤一听到自己的小娇妻正在粘糊糊的看着他,心里乐开了光,迅速回应道,“来了,来了。” 老树开花,确实是这个道理。 眨眼间的功夫,吕坤脚步带劲儿地跑上了舞台,接过话筒洪亮的声音在宴会厅响起。 “各位贵宾,今晚承蒙大家赏光,齐聚于此,我先敬大家一杯。” 说罢,他和柳灵灵一同举起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举杯,晚宴的气氛愈加热烈。 傅辞在晚宴上碰到不少熟人,桑冉白趁此机会,便和应巧儿悄悄地进了舞台的后方,清一色的戏服,各种各样的好缎子,看来吕坤当真像传闻中这般宠得这五姨太娇纵得很。 “好像有人进来了。” 稀疏的脚步声,轻飘飘地走了进来,桑冉白和应巧儿躲在戏服的后面,仔细观察着前方。 “阿姐,你不要拉着我,我就是想出去看看。”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桑冉白谨慎地看了眼应巧儿,两人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傅辞没有那么好惹的,你最好在这安分些,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可保不了你。”柳灵灵警告着。 “你怎么还不长记性,上次被他丢到水牢里,他可是一点都没有怜惜过你呢。” 柳灵灵想起柳双双一身伤痕来投奔自己时的场景,不由得觉得这个男人实在太薄情。 柳双双依旧不死心,“阿姐,我把相板上,这样他便认不出来了,阿姐,我就想好好再看看他。” 她满眼泪水抓着柳灵灵的胳膊,“阿姐,咱们从小就无父无母,是师傅给了咱们名字,咱们发誓过的,你一定要帮帮我。” 柳灵灵无奈,只能妥协,轻轻拍了拍柳双双的肩膀,“一会儿的贵妃醉酒,就你来唱。” “我可跟吕大帅说了,今晚他的夫人也来了,你可要小心些。” 第81章 “祝你好运!” 见两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桑冉白和应巧儿才将脑袋探了出来。 “刚刚说话是柳双双,她不是呆在帝都做着她的柳姨娘吗?” 对于桑冉白的疑惑,应巧儿更是无从知晓,她摇了摇头,一无所知。 “先不要想那么多,赶紧的,我们现在把药下到她的杯中,等前方大戏开演,咱们就从侧门将人带走。” 桑冉白顾及不了那么多,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沈淮之。 大概一刻钟的功夫,后台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只见,柳双双扮上了相,身着华丽的戏服,头上珠翠摇曳,踩着碎步莲花就上了台。 她的一颦一笑,一招一式,桑冉白早已熟知,确定便是柳双双无疑。 她偷偷瞄了眼正在与人相谈的傅辞,面上并无任何异样。 台下,响起一阵阵浪潮般热烈的掌声,桑冉白和应巧儿则趁乱跑向后台。 “砰砰砰··”数十声的枪击声在芸香楼响起,听着声响,好像来的人不少。 吕坤手下立刻上前,将吕坤护在身后,“大帅,有炮声。” 吕坤还分不清如今情况,左右环顾了一圈,竟然不见柳灵灵的身影,“五姨娘呢,去哪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颗炸药被丢了进来。 “小心,有炸药,有炸药。”宾客慌忙地四处乱窜。 “轰~”的一声,一片火花,晚宴的灯黑了下来。 “夫人呢?”傅辞躲在暗处,问身旁的宣立仁。 “从进大厅开始,夫人就不知躲在哪里了,我还以为她肯定在那偷吃了。” “糟糕,这丫头就憋不出好事来。” 傅辞立即下令,“快去将晚宴大厅的侧门围住,不要让人跑了。” 吕坤听到傅辞的指令,立即朝身旁的副官说道,“快去,快去,还杵在这做什么?” “回来!”副官刚要离开,就被他拉住,“他奶奶的,去把五姨娘找回来,要不是找不到人,老子就毙了你。” “是!” 得到号令,士兵们都跑到了侧门,将侧门团团围住。 殊不知柳灵灵换上了桑冉白的衣服,被应巧儿扶着带出了正门。 一阵的混乱之后,宴会大厅的灯亮了起来,大堂里一片的狼藉,该躲的不该躲的,该跑的不该跑的,混作一团。 “不好了,五姨娘,不见了。”副官一脸慌张地跑向吕坤,战战兢兢地抬头。 “什么?五姨娘不见了,你们这些废物,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 吕坤心里清楚,这次绑走五姨娘,矛头是对着他的,只是对方在明,他在暗。 要人,要钱,还是? 前去戏台查看的傅辞,发现躲在木桌底下的柳双双,瑟瑟发抖的模样,实在狼狈至极。 柳双双见傅辞神明般朝她走来,心中一喜,果然他还是不愿看她受伤的。 谁竟知,傅辞从她的跟前径直走过,厌恶地丢下一句话。 “怎么到哪都能见到你?” 柳双双的心瞬间寒到了底,之前所有的期盼都化作了虚无的泡沫。 ········· 柳灵灵手脚被捆在一起,蹲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嘴里塞满了布条,一双桃花眼睁的大大的,嘴里“呜呜呜”地哀求着。 桑冉白扯开她的嘴里的布条,柳灵灵像是被解咒了般的大声呼喊起来。 “救命呀,救命呀··救命··救··命呀!”随着声音越来越小,她惊恐地将眼球向上转动着,恐惧地盯着桑冉白手里小巧的手枪。 “你最好安静些,我也不想让你受罪,这几日你只要乖乖地在这呆着,好吃好喝的,等我找到我要找的人就会放了你。” 桑冉白见她安静下来,随即收起手里的手枪。 “今天大家伙儿都辛苦了,估摸着荆门今晚是要混乱一片的,早点回去把灯关了好好睡一觉,明日还有场硬仗要打的。” “是~~”众人退出了房间。 屋内,只剩下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你就不怕,吕坤找到你,把你给杀了,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柳灵灵蜷缩在一块。 “这么可怕,你怎么还嫁给他了?”桑冉白笑着反问。 “我··”柳灵灵一时语塞,“我和你不一样。”憋了半天,就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深宅里的女人,总觉得自己会不一样,会被特殊对待。 桑冉走上前,蹲下身,“要不,咱们可以试试,看看你会不会是不一样的那个?” “怎么试?”柳灵灵抬起下巴,这会儿她倒是不怎么怕眼前这个姑娘。 白白净净的,怎么看也不会是土匪。 “你就给我一个和吕坤特别重要的定情信物,我看他会不会第一时间来救你。” “毕竟没了你,还会有六姨娘,七姨娘,我觉得吕坤定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 桑冉白的激将法果然适用。 没有哪个女人不愿意去试一下自己的另一半的真心。 “那且试试。”柳灵灵示意桑冉白解开她的头发,抽出一根发带。 桑冉白将发带捏在手心,“万一,试错了呢?” “那我便和戏里的女子一样,要么了结自己,要么了结了他。” 柳灵灵说话的声音带着慵懒,唯独讲这句话的时候,十分的笃定。 桑冉白收起手里的发带,背过身,“今晚,就好好休息吧,看看明日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翌日一早。 桑冉白早早地就醒了,呆呆地看着还在睡梦中的柳灵灵,调侃着;“她倒是真的睡得香,也不担心咱们会不会杀了她。” 应巧儿将早点放于餐桌上,夹起一个包子,放于桑冉白的盘中,“昨晚,荆门到处灯火通明,奈何荆门饭店是洋人开的,才没人来搜查。” “这会儿,估计外面已经被士兵包围得水泄不通了,二姑娘,定是要小心行事的。” “放心吧。” 早餐吃到一半,“笃笃笃”响起了敲门声,应巧儿打开一条缝隙,门外的几人快步走了进来。 “二姑娘,该出发了。” 桑冉白放下手里的豆浆,看了眼正背对着她的柳灵灵说道。 “祝你好运!” 第82章 “你想要谁? “叮叮叮,叮叮叮!” “喂喂喂··你们赶紧放了我的五姨太,不然休要怪我不客气。” 吕坤在电话前等了一整晚的时间,总算是熬过了漫长的长夜,劫匪们这个时间总该是想好要多少赎金了。 “大帅,是我,找了一整夜除了荆门饭店没有搜查,别的地方都查遍了,没有五姨娘的消息。” 听到副官的声音,吕坤原本燃起希望的脸,这会儿瞬间蔫了下去,随即暴躁起来,“那就给老子冲进去,挨个检查。” “这··这··”电话那头传来为难的声音,“洋人开的饭店一直有规矩,咱们军阀不能随意进去抓人,这要是咱们破了这个例,到时候可不好收场。” “怕什么,真要出什么问题,这些狗屁洋人就不怕老子一枪崩了他。” 吕坤脾气一直不太好,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忽然听到一阵清凉的声音。 “大帅,洋人你当真敢蹦?我看你还是好好想想最近这段时间,您是得罪谁了?想来也并不是想要五姨娘的小命,咱们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何必去得罪洋人呢。” 吕坤抬眼看去,身穿素色旗袍的优雅妇人朝他缓缓走来。 “夫人,你容我好好想想··” “你且好好想想,你那个马大哈的脑子,可不要像几年前,抓了个土匪,竟把他忘在地牢了,最后还是人家要上门你才想起。” 胥芳指尖轻捻着一串温润如玉的佛珠,言辞间带着一抹不染尘埃的淡然,仿佛世间纷扰皆与她无关。她的心境,已如一潭止水,波澜不惊。丈夫因外头的女人焦灼不安,甚至不惜以多年累积的声望为赌注,欲与洋人的权势一较高下,这一切,在她心中激不起半点涟漪。 吕坤紧绷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胥芳见状,温婉地开口,“大帅,妾身近日偶闻,府上前几日有贵客临门呢。” “收队,即刻返回。”吕坤简短有力地吩咐完毕,随即挂断了电话,整个人重重陷进沙发之中,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他手中的烟斗不间断地吞吐着烟雾,一根接一根,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难以平息。 不愧是老督军的女儿,三言两语,就将事情捋得一二三四。 老督军临终前,曾交代过他,一定要对他的女儿好。 戎马半生只留下胥芳这么一个女儿,儿子死的死,残的残,督军这个位置也就顺其自然地留给了他这个赘婿。 可他呢,老督军去世没几年,自己一口气纳了四房姨太太。 对胥芳这个大夫人,他还是心存愧疚,甚至于自卑的,只要胥芳在一日,他这个赘婿的身份就像狗尿一般,粘在身上,哪怕洗干净了,味道却一直都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轮椅的声音,“一个女人,何至于让你这么不顾大局?父亲若在世,他定是对你这番举动痛心疾首。” 两人抬头不由看向那个坐在轮椅上,两条裤腿空荡荡的飘摇着,眉眼和胥芳十分相似的男人,皮肤几乎病态的白,眼眸一片灰色。 吕坤见到来人,立即起身,快步走到他的身后,双手搭在轮椅上方,“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你一个年过半百的督军,竟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冒进。”胥阳的声音有些急促,“你是觉得我盲了,残了?可我的心没有盲。” “大哥,你别急,大师不是这个意思。”胥芳见胥阳胸口起伏,赶紧劝道。 “对对对,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千万别生气。”吕坤还要继续说点什么,电话这时候响了起来。 胥阳的耳朵灵敏地朝电话声的方向传去,吕坤快速地拿起电话,“喂~” “是我,绑了你的五姨娘。”声音压得很低,声线很软。 “你到底是谁,要多少钱才能放了她。”吕坤分不清电话那头到底是男还是女。 “我们不要钱,我们只想拿你的女人换回我想要的人。” “你想要谁?”吕坤问道。 “明日就是新年了,你若是想和你的五姨娘好好过年,那么就将沈先生放了,只有见到他,我才能将你的女人还给你。” 还未等吕坤开口,电话那头继续开口,“今晚八点半,你将沈先生送到荆门饭店403房,你就能见到你的五姨太,若是耍什么花样,那你见到定是一具尸体。” “嘟嘟嘟”电话那头,已经是一阵忙音。 ········· 桑冉白挂断电话,呼了一口气,昨晚睡得并不好,睡睡醒醒,总觉得沈淮之会出意外。 许是儿时对沈淮之太过于依赖,如今再一次遇到沈淮之,她还是会想幼时那般依赖着他,沈淮之在荆门这么些时日,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她又怎能不焦虑。 荆门饭店403房内,柳灵灵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帮她解开双手的桑冉白,就像是个看一个傻子。 在她的认知里,绑匪不应该有绑匪的样子吗?眼前的这个女人就像玩似的,就打算这般轻易就放过她。 “还有一个时辰,你就可以离开了。” “你真的就这样放了我。” “但是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桑冉白将解开的绳索扔在了地上。 “你需要在外面再躲一晚,如果今晚吕坤将我想要的人送回来了,那就是你赌赢了,如果他没有,这晚你就好好斟酌是否应该再回那督军府。” 柳珍珍转了转自己发疼的手腕,“你就不怕我出去了,就立马回督军府吗?” “我既然能放你回去,就有十足的把握。”桑冉白将房门打开。 柳灵灵没有想那么多,径直走了出去,她其实也很想知道,吕坤为了她,是否真的会将人交出来。 在这个真心换不了真心的年代,如果真的有人为她付出真心,她这一生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二姑娘,柳灵灵去了西巷的旅社,并没有回去。” 阿哲焦头烂额,他也不知道自家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将人放了,不就等于放虎归山吗。 “将消息放出去,就说五姨娘已经离开了。” 第83章 一介女流,何足为惧。 桑冉白掏出怀中的怀表,时针指在八的位置。 “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炸药都装好了吗?” “二姑娘,都装好了,只要吕坤敢耍花样,我们就立即引爆炸药。”阿哲在林一的指导下,正在娴熟地将炸药的引线藏于隐秘的位置。 “好了,你们就先出去吧,一会儿留意这边的动静。”桑冉白安排好事宜,带上面罩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二姑娘,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阿嫂留在这陪你。”应巧儿见桑冉白打算只身留在这,不免一阵担忧。 “放心吧,我有法子的。” 几人见桑冉白执意如此,随后便纷纷离开了房间,躲在隔壁404的房间,与403只有一墙之隔,里面一旦有动静,404必定是第一时间就能知晓。 很快,走廊就传来一阵稀疏的脚步声,听着响动,门外应该来了十几人,快速地消散在各个角落。 “笃笃笃” 半掩着的403的房间门被敲响。 吕坤站在门外,只是轻轻一推,门便轻易打开了。 只见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衫,面带罩子的人,看着小巧的一只,分不清男女。 只有一人,吕坤站在门外,迟迟未挪动脚步。 桑冉白勾起唇角,面罩叠起一个褶皱,“怎么,吕大帅站在门外是不敢进来吗?” 吕坤一听是个女人的声音,方才带着猜忌的表情,随之放松了下来。 一介女流,何足为惧。 他刚准备将右脚跨入门槛时,桑冉白从袖口,掏出一个火折子,轻轻地一吹,火折子瞬间燃起星星火星。 她将自己身上的外衣扔在地上,腰间捆绑着厚重的炸药,冷冷开口,“我的人呢?” 吕坤一见这满身的火药,顿了顿。 “只要你放了老子的女人,沈先生定会完好无损地交到你手上。” 桑冉白佯装撇了眼角落的方向,“我要先见到我的人,我才能将五姨娘交给你。” 吕坤随着桑冉白眼神的方向寻去,角落里若隐若现的一条米色披风,那是前些日子,他从裁缝铺带回来的。 看来外面的传言,不可信,自家女人定是被抓到这来了。 此时,副官小跑着从走道过来,附在吕坤的耳旁嘀咕了几句,只见他的脸上巨变。 瞧着他这副表情,桑冉白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启动了。 她趁机多挑衅了几句,“大帅,如果还不将沈先生交出来,可别怪我手下无情,只可惜了五姨娘这么娇美的人儿。” “别,你千万不要动她,沈先生我已经带来了,本帅要先见到自家女人。”吕坤朝副官摆摆手,示意他将人带来。 “大帅,你现在可没有跟我谈判的资格,你先将沈先生交给我,我才能让你带走五姨太。” 桑冉白手上就带了这么几号人,吕坤现下定是已经将荆门饭店团团围住,他只有见不到柳灵灵才能不敢轻举妄动,若是一旦知道柳灵灵已经安全,他定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寡不敌众,还是需要用些脑子的好。 他现在定是知道外面,谣言四起,柳灵灵已经放回去的消息,大街小巷已然传遍。 但是以吕坤这般爱猜忌的性子,他定是认为绑匪不会这么傻,好好的人质说放便放了。 桑冉白本就无意想要伤害他人,放了柳灵灵既能逼着吕坤将沈先生放走,另外必定是让他深信不疑,人就在荆门饭店。 吕坤咬咬牙,强忍着眼底的狠戾,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两个士兵押着沈淮之走了过来,看样子并没有受太多的苦,就是消瘦了些。 沈淮之抬头一眼便认出了站在他面前,头戴面罩的女人,内心掀起一阵波澜。 “你要的人带来了,现在把我的五姨娘交出来!”吕坤摆手示意手下将沈淮之带走。 “你让你的手下将沈先生带进去,你这么狡猾,门外站着那么多你的士兵,我和你做交易不是找死吗?” “那我瞧一眼她,不然我怎么知道本帅的女人是不是还活着?”吕坤再一次提要求。 桑冉白继续打哈哈道,“我不信你,你先将沈先生送过来。” 吕坤见桑冉白这磨磨唧唧的样子,看来之前的方向错了,自家女人应该不在这房中,眼前的女人太过狡猾,她定不会将自家女人藏在403. 她慢慢地准备靠近沈淮之,吕坤突然挥了下手,身后的士兵瞬间端起枪,对准桑冉白。 “你最好不要耍花样,否则今天你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桑冉白毫不畏惧,她停下脚步,冷笑着将房间的被褥掀起,一整床地炸药,齐齐整整地摆在那处。 “大帅,大不了就同归于尽,你看看是我的命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吕坤紧紧盯着桑冉白手上摇摇欲坠的火折子。 好家伙,这要是将房间点燃,被炸死的可不就是一星半点了。 他觉得桑冉白不敢,但他也不敢去赌,得不偿失。 他看不清眼前这个带着面罩的女人的表情,但可以从沈淮之的眼中看出,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他不过只是想留下沈淮之为自己所用,确实没有不要闹得这么僵。 桑冉白见吕坤有所松动,往前走了几步之时,不小心打翻了柜子,“砰”的一声。 404房的人,以为谈判没谈拢,几人拿着武器,便冲出了房间。 吕坤见404忽然闯出了一批人,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他下意识地看向404房的内侧。 桑冉白抓住时机,一个箭步冲向沈淮之,同时掏出怀里的匕首,隔断了他身上的绳索。 “小叔叔,快跑。”她大喊一声,沈淮之拉着她的手便往外跑去,她手里拿着依旧紧紧的抓着火折子,挨着他近的士兵,都不敢往前。 见几人跑远,吕坤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中计了,随机他带着一对人马,追了出去。 桑冉白才几人,哪经得起荆门饭店外,把手的一个组的士兵,很快便将几人,逼至了角落。 吕坤在两个房间快速巡视了一圈,哪有什么柳灵灵的身影,只有那一件披风留在角落处·· 第84章 眼下只能选择相信她。 “你竟然耍本帅,本帅的五姨娘你藏哪去了?” 吕坤气冲冲地跑了出来,举着枪恶狠狠地说道。 这时,后边追来的士兵,大声喊道,“抓住他们,她身上的炸药是假的。” 吕坤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戾,上前便准备一枪崩了眼前的这个带着面罩的女人。 桑冉白没有本分迟疑,结下腰间的发带,高高举起,“你可认得此物。” 吕坤扣动扳机的手指,迟疑了。 大家屏住呼吸,过了会儿,吕坤收回手指,问道,“她怎么会将这个交给你。” “她现在怎么样?” 看来这次是柳灵灵赌对了,桑冉白将手中的发带交给到吕坤手上,随后快速地往后退, “放我们离开,我就立即告诉你柳灵灵的下落。” 眼下只能选择相信她。 吕坤抬手,示意手下让出一条道。 这时,身旁的副官上前阻拦,“大帅,千万不要相信她,定是她放消息出来。五姨娘看来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吕坤刚抬起的手,忽地又收了回来,结合刚才的柳灵灵在西巷出现的消息,副官说的也不无道理。 竟然挑战他的权威,猫捉老鼠的把戏玩在了他的身上,吕坤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被戏弄了一般。 在场的士兵,见吕坤再一次举起手枪,纷纷都举起了手里的武器,齐刷刷的回来把手枪对准被包围的五人,这要是开枪的话,都是要被打成筛子。 沈淮之的手紧紧地抓住桑冉白的手腕,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别怕,有我呢。” 就在沈淮之打算开口之时,一辆绿色的军车在前方停了下来,从车上走出三人。 “看来,这热闹还是被我给赶上了,我还以为你都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了。”傅辞一脸轻蔑。 桑冉白自然是听得出来,傅辞这话是对着她说的,但现下她只能用力地扯出一抹苦笑,眼下能救自己的也只有是他了。 吕坤的视线落到紧跟傅辞身后的柳灵灵。 柳灵灵则眼含热泪地看着吕坤,轻声唤着,“大帅。” 吕坤原本堵在胸口的棉花,似乎消散了下去,赶紧应了一声,“我的宝啊,你有没有被吓到。” 柳灵灵眸子一眨,热泪顺着眼窝子就留了下来,哽咽地说道,“你瞧,我都好好的,没有吓到你。” 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是柳灵灵这般娇滴滴的人儿,她倒和柳双双完全不同。 一个个的很,而她倒有几分可爱。 傅辞将柳灵灵交到吕坤手上,顺手将桑冉白的面罩扯下,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张乖巧惊艳的小脸。 吕坤盯着这张脸,是越来越面熟,他愣在原地,努力回想着。 突然,他一拍脑门,“这··这··这不是少夫人吗?” 桑冉白见自己反正已经被认出来,往前走了几步,大方的承认。 “大帅,昨晚是我请五姨娘来这住了一夜。” 就在吕坤惊讶之时,傅辞拉过桑冉白的胳膊,藏于自己的身后,“五姨娘,我是在西巷碰到的,担心大帅担心,也就把人带了回来。” “至于我的人,我也是要带走的,希望大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也是你先囚禁了沈先生。” 见吕坤迟迟没有回答,傅辞说了句:“那就祝您新年快乐。” 说罢,带着几人便快步离开。 吕坤等人没有上去阻拦,副官在一旁焦急地问道,“大帅,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吕坤将柳灵灵搂进怀中,悠悠开口,“那察城的赵启乐什么时候和傅辞攀上关系了。” ······· 过了午夜便是新年了,这年傅辞依旧还是在场,虽没有过去那般热闹,应巧儿也是在外炒了不少的小菜的回来,破天荒的还亲手在饭馆包了几十个饺子。 “新年就该吃点饺子,吃了饺子才叫年呢。” 三人坐在餐桌上,桑冉白上下打量着这套宅子,看着不新,像是很久之前的老宅子,全部都是木质的材料。 见桑冉白在打量着这处宅子,傅辞将一个饺子夹起放于她的碗中, “这是我外祖父的老宅,我从小就生活在这,后来外祖父去世了,这宅子就荒废了,就只有几个佣人在这里时不时地打点着。” 原来这是傅辞从小生活的地方,桑冉白听着,没有说话。 沈淮之夹起盘中的饺子,塞进嘴里,浓密的汤汁,顺着舌尖,在吕坤那日日吃一些咸菜馒头,今日这顿饺子确实美味得很。 桑冉白这次的意外出现,是他没有想到的,他还以为自己要留在荆门要有些日子了,只要自己一天不松口,吕坤那老小子,怎么可能放了他。 在荆门地牢中,也没有那么辛苦,只是这不上不下的日子,实在是过得无趣。 他将饺子吞咽了下去,抬头,“下次,这么危险的事情,不要再去做了,你莫忘了你现在身子并不好。” 顾及有傅辞在场,沈淮之只是隐喻了下桑冉白,让她注意自己是个双身子的人。 这时,桑冉白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傅辞的眼眸沉了下来,“你还有脸说。” 对于两人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沈淮之似乎猜出了一二,他看向应巧儿的方向。 应巧儿放下手中的筷子,“二姑娘,得知七爷去了荆门,毫无消息,在这之前不顾阻拦硬是要来荆门寻你。” “去的路上,被童晴晴安排的劫匪绑上了山,出逃的时候,从马上摔了下来,若不是傅少帅及时赶到,恐怕是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应巧儿带着哭音,将事情的经过一一说出。 沈淮之喉间越发的堵,他不知该如何开口去安抚此时的桑冉白。 连小月子都没做,再一次敢在荆门救他。 桑冉白见气氛压抑,扯起笑容,“孩子和我没有缘分而已,你们不必如此伤怀呢。” 现下,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难道天天要死要活吗? 这孩子注定不应该这个时候来到这个世界上,既然了无牵挂,那就应该回白狼山了,最重要的仇人,还在逍遥着。 第85章 白狼山还有山匪在活动 “少帅,不好了,刚靠岸的那批的军火,半道被劫走了。”宣立仁喘着气,小跑着回来禀报。 “这几日你不在帝都,老帅是已经下了死命令的,他回老宅过年,带着的姨娘和夫人又闹得不愉快,如今这批保命的军火丢了,更是火上浇油。” 傅辞本就因为桑冉白再一次的不告而别,心中郁结着。这会儿听到军火在半道被劫,一股无明火忽然便窜了上来。 他抄起书桌上的烟缸,用力地砸了出去,“康康康”的一阵玻璃碎成一地的声音。 “给老子查,查,查··” 萱立仁吓得连连后退,高抬起脚脖子,呆愣在原地。 很难见到自家少帅发那么大的火,自然不会是因为那批军火,看来应该是因为夫人不告而别的原因了。 “已经···查··到线索了。” 傅辞不喜这般战战兢兢的声音,眉心一簇,“好好说话。” 宣立仁立即抬头,“少帅,查到那些歹人的身份了,据说现在已经乔庄成商队,正往白狼山的方向去了。” “白狼山?”傅辞眸子一沉,“白狼山还有山匪在活动?” “好像不是,这群山匪心狠手辣,在抢夺军火时,不顾百姓死活,不像是之前白狼山山匪的行事风格。但他们打着的却是白狼山的旗号。” 三年前,那察城的白狼山山匪名震整个华夏,那时的他们,行事风格独特,劫富济贫,只对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下手。 每一次行动都策划得极为周密,将搜刮来的金银财宝席卷一空,随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山林中。 那些重获自由的百姓,心怀感激,私下里将山匪们的英勇行为编织成歌谣传唱,将他们视为民间的正义使者,颂扬之声不绝于耳。 至于自然傅辞的军火,更是多次成为山匪们光顾的目标,屡屡遭劫,就连前线也不时惊现这些被巧妙夺取的战利品,令官方头疼不已。 时光荏苒,转眼间三年光阴匆匆流逝。回想起白狼山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那场战役中,半数生命消逝于烈焰与硝烟,幸存者或隐匿行踪,或神秘失踪,一切都笼罩在了一层厚重的迷雾之中。 又会是谁打着白狼山的旗号,再一次劫走他的军火。 “立即调出一个组的士兵,乔装打扮在沿途附近,不要让人发现。” 傅辞起身,一脚踢开了脚边的凳子。 凳子滚了几个圈,倒在宣立仁的身旁。 “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抢本帅的军火。” ····· 去往白狼山,不过一日的脚程。汽车根本上不来,只能靠马车慢悠悠地走着,六子和阿哲坐在前方赶着马车,桑冉白,宝儿以及应巧儿坐在马车内。 “二姑娘,就咱们几个人,能将过去的兄弟继续召集回来吗?”应巧儿伸手打开马车的帷幔,看了眼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山林。 “能不能,都要试试,当年怪我,就不该轻信他人,这个仇肯定是要报的,而且还不能让他们死得太轻松。” 桑冉白透过马车的帷幔,死死地盯着车窗外。 马车内异常的安静,甚至能听到六子和阿哲在马车外嬉闹的声音。 两个半大的孩子,陪着她们熬了一次又一次,接下来一定不能让他们再继续冒险。 “吁~”阿哲一声叫唤,马车生生地向后颠去,车内的三人,差点重心不稳被摔了出来。 待身子停稳后,宝儿打开车帘,将脑袋伸了出去,“怎么了?” 阿哲和六子惊魂未定,张大嘴巴,指了指前方。 十余人的一个商队,正堵在马车的前方,为首是个精瘦干练的中年男子,他骑着一匹枣红色额高头大马上,腰间憋着一把驳壳枪,枪柄磨得发亮。 紧跟其后的,是两辆载满货物的马车,车身被厚重的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赶车的是两个年轻小伙,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衫,手上握着鞭子,眼神犀利。 还有一辆便是坐人的马车,里面坐着两个人,透过帷幔看不清男女。 宝儿哪见过这样的阵仗,警惕地转头看向桑冉白。 桑冉白示意她们不要说话,自己却探出身子,问道,“这位爷,请问拦下我们的马车是为何事?” 中年男子提了提马儿的缰绳,大声地说道,“姑娘,我叫林福,押送货物的途中迷路了,请问这山林中可有歇脚的地方?” 桑冉白注意到前方马车内掀起又落下的帷幔,表情微顿,随后便恢复常态。 “这位爷,问我算是问对人了,我经常在这片区采药,今儿也是晚了些,正想找个地方歇脚呢,你们不介意的话便随我的马上,一起走吧。” 桑冉白说完,便垂下了帘子。 “那就有老姑娘了。”林福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随后便是车轮滚滚的声音,商队给她们让出了一条道,让桑冉白的马车带头。 “二姑娘,你这是为何,要管这种闲事?” 在应巧儿的记忆中,桑冉白是个清冷性子,从不爱管人家的闲事,今日怎会如此热情。 “而且,前方哪有什么歇脚的地方。白狼山的地形,二姑娘你还不熟吗?” 那条闭着眼睛都能爬得上去的地方,就是这里她眼盲心瞎,错付了良人。 “阿嫂,可注意到他们马车的轮毂,这车上拉的可不是一般的商品,以我的经验应该是军火。” 应巧儿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着桑冉白,“既然是军火,咱们更不能带他们去歇脚,这样岂不是很危险?” 听出应巧儿的对自己的爱管闲事的不满,“方才我透过对方的马车上,看到了一面画着榔头的旗,这群人看着面生,也不像咱们之前的弟兄。” 桑冉白将自己的疑虑全数脱出,应巧儿这才发现自己错怪了自家姑娘。 “二姑娘,你莫要介意,我方才的语气。” 桑冉白摇摇头,随即露出商人般精明的眼神, “既然打着白狼山的旗号,就咱们几人也可以去打探打探是哪位军阀的军火~到时来个里应外合。” “说不定,里面真的有咱们的弟兄呢?能找回来一个就回来一个。” 第86章 搬,能搬多少搬多少? 桑冉白的马车在前头走着,后头浩浩荡荡的十几人随行的商队,在这片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地走着。 大概半日的脚程,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商队的领头示意众人将火把点了起来,前方的路瞬间明朗起来。 桑冉白示意阿哲在前方坡口便可以将马车停稳,很快,马车就停在了坡口处。 桑冉白接过林福给的火把,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就在前方的城隍庙中,有几处歇脚的地方,这片山林,平日里来的人极少,城隍庙还是我们收拾出来的。” 随行的商队跟着桑冉白的脚步,往前方的破庙中走去。 桑冉白推开了寺庙的陈旧的木门,一股腐臭味从空气中传来,年久失修,连木柱子都在摇摇欲坠。 众人挥了挥空气中的尘土,捂着鼻子,挨个进了城隍庙。 商队中的两个人第一时间找来了一些干树枝,点起了火堆,瞬间整个城隍庙就暖和了起来。 桑冉白指着石像的后方,说道,“后面有个院子,院子两边有三个厢房,如果有女眷的,可以在厢房对付一晚。” 商队的人没有说话,林福的眼尾扫了一眼,其中一个身穿黑衣,头戴帷幔的人,摇了摇头,“商队随行的,并未女眷,姑娘今晚就在厢房歇着吧,有什么事,可以让你身边两位小哥来找我们。” 桑冉白不与他们废话,带着宝儿和应巧儿便去了石像的后方。 打开了一扇老旧的门,几人便走了进去。 应巧儿见人都进来了,快速地将门关上,压低声音问道,“二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桑冉白接过阿哲手里的干粮,“阿嫂,不要担心,只要到了这地界儿,你还怕怎么有危险吗?” “二姑娘,你的意思是看上他们手上这批军火了?”应巧儿还是机敏,两三下就猜出自家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阿哲和六子听闻,瞬间来了兴致,“姑娘,你是打算就在这下手?” “他们打着咱们白狼山的旗号,咱们拿点他们的军火,不过分吧。” 就在几人,暗自思忖时。 林福的声音在后院响起,“快,将东西放到这里,你们两个今晚就在这守着。” “是,东家!” “看来这两箱东西,对他们很重要,不然也不会跑到这么偏的地方,还想将它藏好。” 阿哲轻声说道。 “去给他们送些酒去,记得在里面加点料。”桑冉白示意阿哲。 厢房的门露出很大的一个缝隙,门外的两个小哥,透过缝隙,看见桑冉白几人正啃着鸡腿,喝着小酒,看着美滋滋的样子。 本就是好口酒的人,眼下这么冷的天,要是能有口酒暖暖身体,该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儿。 可惜林福看管得严,两名看守的小哥,擦了擦嘴边的口水。 “庙中,火堆起的暖和,方才我过去的时候,整个人暖洋洋的,后院又见这几人啃着鸡腿,喝着小酒,就咱俩今晚又是挨饿又是受冻。” “别抱怨了,谁让咱们是刚进来的呢,总是要吃点亏的。”其中一个略胖的小哥安慰道。 “他奶奶的,不是说做土匪吃香喝辣的吗?你看看咱们这日子过得,东奔西走,老子还瘦了好几斤。” 另一名小哥眼神时不时地瞄向桑冉白的方向。 桑冉白见时机成熟,走过去,将门索性直接打开。 只见院门内摆放着六个大箱子,全部盖着布,想来里面应该装着百来支枪。 两名小哥自然也是注意到桑冉白站在破旧的厢房前,手里拿着一壶酒,摇了摇,“两位爷,是不是也馋了,想来前方他们已经睡了,就你们在这院中挨冷受累的,不妨喝两口暖暖身子。” 桑冉白本就长得美,尤其是还没见过漂亮女人的两名土匪,更是欲罢不能。 “喝口酒,可行,可行。”瘦一些的小哥吞了吞口水,正准备上前,就被那个略胖的小哥拦了下来,“还是小心点好,这女人来路不明,万一出个意外,咱们就麻烦了。” “能有什么麻烦,就几个娘们和两个半个的孩子,你还担心这些。”瘦点的小哥不顾另外个小哥的阻拦,直接甩开了他的手,接过了桑冉白手里的酒。 大口地灌了进去。 “好喝,实在是好喝。” 胖点的小哥见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抢过瘦点的小哥手里的酒壶,几口便灌了下去。 桑冉白嘴角勾着笑靥,依靠在门框前。 嘴里默念着,“一·二·三···” 两人抱着酒瓶子,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桑冉白示意屋内的人,赶紧出来,自己便先行一步,直接掀开了布。 几人快速地打开了六个大箱子。 好家伙,原以为就是白来条枪支的,竟然还有大量的炸药,宛如一个小规模的军备库。 桑冉白注意到箱子的后方刻着的编号,“这帮家伙胆子可真不小,劫走的竟然是傅辞的军火。” 阿哲和六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枪支弹药,兴奋得不能自己,摩擦着双手,“二姑娘,现在怎么办?” 桑冉白举起一把枪,看看枪匣子刻的编号,不出她所料,这批枪支是打算运往前线的。 “搬,能搬多少搬多少?” 桑冉白瞧着一箱箱的枪支,心里咯噔一下。 扶桑人屡次侵犯华夏,这批军火对于傅辞来说,无疑是救命的东西,既然被她给撞上了,只能做个顺水人情,先将这批枪支给藏起来。 应巧儿,“二姑娘,我现在就去将地道打开,六子,你和阿哲两人切记动作轻点。” 话刚说完,应巧儿娴熟打开厢房内的床铺,底下是一条黑黝的地道。 就在几人,正准备搬运枪支之时,其中一个小哥忽然翻了一个身,几人被吓得一激灵·· 呆愣了片刻之后,身下的人,并无动静,几人才敢低头往下看。 小哥红着脸,继续打着鼾声。 桑冉白用力地踢了踢他的身体,“我就说呢,还有人能逃得过我下的迷魂药吗?” 第87章 我还能做什么? “少帅,前面好像有火。”宣立仁骑在马背上,伸长脖子指了指前方。 两人都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普通的粗布短衣,傅辞朝着宣立仁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前方有一座破庙,庙中燃着火堆。 看来,这帮伪装成商队的土匪,应该就在这个庙中。 傅辞朝身后的三名乔装打扮的士兵挥了挥手,“你们去前方打探下,有什么情况再回来汇报。” “是··” 三名士兵接到指令,快速往前方蹑手蹑脚地走去。 ·········· 桑冉白几人被林福捆成了麻花。 “老子就知道,你这个小娘们必定是不安好心。” “原来是惦记上我手上的军火了。” 林福用力地踢着地上昏迷在地上的小哥,嘴里恶狠狠地说着。 “瞧你说的,我只是好奇,想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桑冉白扭曲着身体,试图挣脱绳索。 “我看你,还是别费劲儿了。”林福走上前,勾起桑冉白的小脸,淫笑着,一口黑牙,熏了桑冉白一鼻子的酸味。 桑冉白恶心地别过脑袋。 林福见状,掰开她的脑袋,“不愧是傅辞的娘们,长得可真水灵。” 桑冉白被掰正的脑袋,鼓囊囊的,不可置信,“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嘿嘿嘿。”林福见桑冉白一副不愿承认的样子,“我可能会认错人,但我的压寨夫人还能认错人,她可是化成灰也能认得你的。” 林福的话音刚落下,只见那名身穿黑衣的人,扯开自己的帷幔,印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柳双双··· 众人瞬间瞪大了双眼。 柳双双纤指轻扬,指向散落一地的精致帷幔,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夫人,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呢。” 桑冉白那双清澈的眼眸瞬间掠过一抹深沉,仿佛夜色中悄然涌动的波澜,“原来如此,你竟是早已将我认出,倒是藏得颇深啊。” “夫人,你说的哪里的话呀,我们只是有缘而已,竟然能在山间野外相遇,能不是缘分吗?”随即柳双双的眸子一黑,邪魅地勾起嘴角。 “如今,没了傅辞的保护,我看你如何逃出我的手心?”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你要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 柳双双眼波谄媚地看向林福,“当家的,既然遇到这么好的货色,何不让兄弟们尝尝督军夫人的味道,如何?” 林福一双眼睛色眯眯地盯着桑冉白,他哪舍得将这么漂亮的美人儿留给底下的兄弟享用, “我要让她做我的第六个压寨夫人。” “当家的,你不是有我就够了吗?我才娶进门几日的时间,你又想着娶新人了?” “况且,之前她在督军府欺负过我,这口气我定是要报的。” 柳双双一脸委屈,眼含泪滴。 如今在林福看来,这就是女人之间的吃酸吃醋,他十分享受这种感觉,换作往年,这样的待遇,他一个穷酸潦倒的屠夫哪能感受得到。 亏的,听了大哥的,上山做匪。 “呦呦呦,怎么还哭上了呢,我要是把这娘们给办了,不就是给你报仇了嘛?” 柳双双佯装生气地转过身,“哼,当家的,就是见异思迁。” 就在两人,一嘴一舌,看似打情骂俏,现场的人,看着确恶心至极。 桑冉白已经从袖口中探出一把匕首,她的指尖沿着刃身轻轻滑过。 此时,周围的人都被林福和柳双双那令人作呕的打情骂俏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没有人察觉到她袖口中隐藏的开鞘的匕首。 桑冉白的手掌紧紧握紧匕首,将捆绑的绳索一点点的切开,随着绳子的断裂,几人同时捆绑的手,瞬间松动了起来。 阿哲眼尾扫过桑冉白的方向,见桑冉白朝他点点头。 五人闭着眼睛,随后默契般地迅猛起身,瞬间打破了原本平静的恐怖僵局。 桑冉白掏出腰间的勃朗宁,便朝林福的方向快速地扣动扳机,由于太过紧张,子弹打偏了,“快跑。” 就他们五人,三个女人两个半大的孩子,怎么也不会是土匪的对手。 最好的方式,便是逃跑,看谁跑得快,就对了。 阿哲在逃跑的同时,还不忘捡起地上的石子,朝前方的土匪砸去,一砸一个准。 这可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游戏,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玩得不亦乐乎。 宝儿躲在应巧儿的身后,紧紧贴着应巧儿的身体,“阿嫂,你一定要保护好我。” “放心吧,你就在我身后躲好就行。” 桑冉白则举着手枪,躲在石像的暗门里,她停下来大口地喘着气,旁边突然多了一双有力的大手,一把扣住了她的胳膊。 就在桑冉白就要大声呼喊之时,暗门内传来,“不想死的,你就大声喊。” 暗门内很黑,但这双大手的主人,化成灰他也认得,尤其是如此令人讨厌的语气。 “你怎么来了?” “怎么,就你能来,我就不能来追我的军火了?”傅辞压低声音。 “那你刚刚就一直躲在这里?那你可知外面你那个四姨太,可是想将我送给土匪做压寨夫人呢。” 桑冉白讥讽的语气让傅辞很不爽,“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桑冉白不说话,现下不是和傅辞斗嘴的时候,外面还有自己贴身的人,要是被土匪抓走了,可就麻烦了。 就在这个时候,暗门外,一阵枪响。 “我的人来了。” 一阵乱枪扫射之下,一会儿功夫,暗门外便安静了下来。 两人在暗门内,沉默了许久。 半晌,傅辞悠悠地开口,“走,出去看看。” 两人轻轻地打开暗门,原以为是前来救援的自己人,殊不知,前方站着一群黑压压的土匪,看样子有百余人,个个手里端着最先进的机枪。 宝儿以及傅辞手下二十几号人,都被他们抓了起来。 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 傅辞看了眼桑冉白,示意她往后退回暗门。 “怎么,来了这么多的土匪,现在可怎么办?宝儿他们还在土匪手上呢。” “遇事解决事情,他们没有抓到你,一定会继续搜查下去的,至于你的那几个手 第88章 这里的山林跟迷雾般 两人在暗门里呆了整整一夜,见外面的人没了动静,两人才偷偷打开暗门的一条缝。 透过缝隙,庙中熄灭的火堆还在冒着热气,已经没了土匪的踪影。 傅辞带头,桑冉白紧跟其后,两人贴着石像,走了出去,地上只剩下一些残留的食物渣子··· “人走了?”桑冉白压低声音。 傅辞点点头,“看样子,是已经走了,还带走了二十余人的俘虏。” “二十余人?他们准备带到哪去,如若不是附近的山头,包括粮食和脚程,不都是负担吗?” 桑冉白见没了人影,便放心大胆地在庙中排查起来,后院整整六大箱的军火也空空如也。 傅辞赞赏桑冉白有这样的敏锐度,不忘夸奖,“看来,你的脑子还是够用的。” 桑冉白白了他一眼,“我就是在督军府那三年坏了脑子而已。” “怎么?用完人,就又开始顶嘴了。”傅辞长臂一伸,将她夹在腰间,不疾不徐地迈开步子。 桑冉白紧忙抓住他的胳膊,“你这个浑蛋,你又想做什么?” 傅辞并不打算放下她,就这样夹着她的腰,四处观察城隍庙外的凌乱的脚印。 百余人的山匪,第一时间就在这里出现了,看来这山头又集结了不少的山匪,蠢蠢欲动。 难道真的是白狼山残留的山匪组织起来的。 桑冉白见拗不过傅辞,只能认怂,“求你了,快点放我下来,我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 现下,最重要的是要联合傅辞,再利用那察城的军队,将山匪一举歼灭,才能救出阿哲等人。 傅辞见桑冉白求饶,心一软就将人放下,扶着她的脑袋,“你最好给我乖一点,不然我就将你丢到这山上喂狼了。” “这座山可没有狼,只有一些出没的老虎,豹子,最常见的应该是长虫。” 有谁比桑冉白更了解这座山林呢。 傅辞不可置信,“你怎么这么清楚。” “听师傅讲过,他说他采药的时候,去过白狼山。”桑冉白随意找了个借口敷衍。 傅辞也懒得继续追问下去,他的这位督军夫人,身上的秘密哪是他一时半会可以解开的。 “我想,他们应该就在这附近,我们首先要找到他们的山寨。” “说得轻巧,这里的山林跟迷雾般,一到晚上更是容易迷路,想要找到他们的寨子,实在是难上加难。” 傅辞站在原地,一脸严肃。 桑冉白茶看着,地上凌乱的脚步,车轮印都是往西南方向,那里不就是白狼山的老巢吗? 想到这里,她阴沉着脸,眼眸变得漆黑一片,到底是谁? 打着白狼山的旗号,在外面为非作歹? “你听说过,三年前被一把火烧掉的白狼山匪吗?”桑冉白忽然抬起头,看向傅辞。 两人私四目相对,傅辞隐隐觉得,眼前的女人和三年前的白狼山脱不了干系。 “记得,起大火那晚,本帅就是在山脚下将你捡回去的。” “既然是记得,那你可知,上山的路?”桑冉白反问。 她在试探,试探当年的那把火,傅辞是否参与其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迟迟等不到她的答案,傅辞一双可以洞察人心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桑冉白的眼睛。 桑冉白步步退后,头脑发麻,随即傅辞勾起嘴角。 “那察城的地界,我可不熟。” 显而易见的,桑冉白吐出了一口气,那是劫后余生的感觉,如果当年的那场大火,傅辞真的参与了,她会将他当做报复的对象吗? 桑冉白自己都找不到答案。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少帅,少帅,夫人,夫人。” 两人将目光看向声音的所在之处,只见,宣立仁一脸狼狈地朝庙中跑来。 “幸亏,你们没事儿,我还以为你们也被抓走了。” “你怎么在这?”桑冉白问道。 “我昨晚忽然迷路了,院子后面的厢房,有一条隧道,那帮土匪来的人多,我下意识地躲了进去。” “你们猜,这条隧道通往哪里?”宣立仁还故意卖了个关子。 “废话不要多。”傅辞冷冷地丢出几个字。 宣立仁局促地站着,用手扶了扶大帽檐,“这个隧道是通往白狼山的寨子的,我躲在暗处观察了很久,里面最起码都有一个团的山匪。” “一个团?”傅辞张开手,又用力地合上,“人数竟如此之多,他们是怎么做到短短几年,竟可以扩大成这般规模。” “想那么多做什么,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条隧道只有桑冉白知道,当年大师傅死的时候,特地交代过她,里面藏着的是足以让人致命的宝藏,同时也是通往白狼山最近的暗道。 当年的白狼山,有三条暗道可以抵达,也唯有这条,所有的兄弟都不知道。 至于中间有什么秘密,桑冉白也不得而知,只有进去了,才能知道其中的秘密。 “我带头。我认识路。”宣立仁自告奋勇。 “你不能进去,你现在立即下山去找沈先生,让他带着援兵上来,不然就咱们几个人,哪里会是一个团山匪的对手。” 桑冉白有条有理地安排着事宜。 傅辞在一旁,没有吱声。 “对,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宣立仁一拍脑门,“我这就下山,请援兵支援。” 待宣立仁走远,傅辞和桑冉白走进了厢房,一张床铺被翻起,低头一看,里面是一条巨大漆黑无比的隧道。 “我先进去,喊你了,你再进来。” 还未等桑冉白回答,傅辞便进入了洞口,扶着梯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挪,底下漆黑一片。 没有火把,氧气也不多,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否则很容易缺氧。 他拿出口袋里的火柴,顺着微弱即逝的光晕,看清了前方是一条石路。 “我可以下去了吗?”桑冉白见底下没有动静,靠近洞口大声地喊着。 一阵阵的回声,响彻整个隧道。 傅辞继续点燃了一根火柴,随即点燃了一根烟,借着烟的光线朝上,“你下来,这里是安全的。” 第89章 小心路,跟着我就好 收到傅辞的回复,桑冉白大胆地朝洞口,小心翼翼地扶着摇摇欲坠的梯子,往下挪动着。 她怕黑,尤其在这样的隧道,但凡是胆子再大的女子,都是会有些胆颤的,如今傅辞手里的烟头,让她稍微心安。 很快,她便爬到了底部,站稳之后,傅辞拉着她软糯的小手,便往前走着。 “小心路,跟着我就好了。” 隧道伸手不见五指,能看到的只有傅辞手上点的烟头,只不过在中间段的位置,烟头忽然地熄灭了。 “氧气越来越少了,我们要快些通过。” 大概继续走了十几分钟的路程,忽然前方开朗了起来,一束微光照了下来。 桑冉白兴奋地指了指洞口,“那里就是出口了。” 傅辞抬头看去,微光底下一条长长的木梯子,洞口被胡乱地掀开,应该是宣立仁的杰作。 “我去洞口守着。”傅辞送来桑冉白的手,快速地爬上了木梯子。 桑冉白瞧着它他矫健的身手,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和谐的相处,没有吵闹,没有斗嘴,而是一心为对方着想。 “快上来,愣着做什么?” 傅辞很快就爬到了出口,猫着身体,整个脑袋伸了进来。 桑冉白这才反应过来,伸出素白的小手,抓着木梯子就往上爬,五六分钟的时间,傅辞伸出大手,桑冉白用力的爪子他滚烫的手掌。 傅辞一个用力,桑冉白轻松地被带了上去。 前方一片豁然开朗。 这里已经是白狼山最隐秘的位置,连看守的土匪也不会发现他们。 大师傅当年做了这么隐秘的隧道,连自家弟兄都毫不知道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 又为何在临死之前,将这个她保守了这么久的秘密,又告知于她呢? 其中太多的谜题,需要她一点一点去解开。 傅辞带着桑冉白往前走着,“这里三年前,起了一场大火,整个山寨几乎已经被烧毁,如今看来,没多久就有人把前台修葺了一番。” 桑冉白环绕了一圈,那场火,起得凶猛迅速,她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在大火中苦苦挣扎,那晚是她一生的噩梦。 弟兄们被烧死了,她也被推下了山崖。 三年过去了,她以为这里的一切都被毁坏殆尽,如今却好好地呈现在她面前。 仿佛,三年前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她不由自主的眼底冒起了热气,内心跟着悸动起来,一股又一股的浪潮,疯狂地压制着她的胸口。 她很想痛哭一场,但却又不能··· “怎么了?”傅辞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方才在隧道里,缺氧了,现在胸口有点不舒服。” 傅辞没有想太多,女子的体能本就比男子弱,这种反应也是正常。 就在两人,继续前行时,傅辞忽然停住了脚步,他一把将桑冉白用力的按了下来,“躲起来。” 桑冉白被他用力地按在了草垛里,只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从他们的身旁经过,随着脚步声走远。 两人才慢慢地探起身子,四双眼珠子,来回转悠着。 “走了,步子小点,注意四周。” 桑冉白点点头,“好··” 大概走了二十来分钟,不远处就能看到白狼山的岗哨处,高高地矗立在山间。 这里的军事部署,可比原来的强太多了,好像经过了更加精细的规划,近乎军事化管理的严苛标准。 傅辞站在远处,环视了一圈,脑海中快速分析着其中的门道和潜在威胁。 “这些暗哨位置巧妙,相互间形成了交叉火力,一旦有异动,瞬间就能形成严密的防御网。” 傅辞低声向桑冉白解释着。 “我们要各位小心,稍有不慎,就会陷入重围。” 桑冉白下意识地掏出腰间的手枪,只有握住了那把金属手柄,他才能稍稍安心。 傅辞和桑冉白隐于山林之间的暗影中,目光紧缩着白狼山的岗哨。 他们死死地盯着白狼山的寨门,这里是离山寨最近的距离,远远地就能听见里面的山匪,呼声一片。 听着十分的热闹,应该是傅辞的那几大箱军火,让山匪们感到兴奋。 ········ 就在山匪们跃跃欲试之际,岗哨处的山匪发现前方的异动,山林中的草垛处,发现一颗正在晃动的脑袋。 “当家的,山寨外躲着人。”岗哨员朝一个满脸长着大胡子的俊俏男人说道。 在场的山匪们都听到了,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怎么上来的。两条暗道,一条被毁,另外一条暗道没有别的人知晓。”林福丢下手里的枪,用力地将箱子盖了起来。 “我··我也不知道呀,我们都在密切关注着,不知道她是怎么上来的。”岗哨员紧张到结巴。 “看来,是昨晚咱们抓的那批俘虏,竟真的有不要命的找过来了。”米西山嘴角抽搐着。 “走,开寨门,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不怕死。” 说完,米西山便带着一帮山匪大步走了出去。 傅辞远远便听到了脚步声,果不其然,山匪们蜂拥而出,足足有五六十人,山匪们的目光齐聚在他们躲藏的草垛处。 “糟糕,看来我们是被发现了。” 不安的预感,从脚底升起。 桑冉白注意到为首的男子,她吞了吞口水,“沈先生,已经很快就会到了,如果咱们两个人都被抓了,就没有人接应沈先生了。” “你要干什么?”傅辞紧张地问道。 “我进去,到时候想办法里应外合。”桑冉白低声道。 “你真的觉得自己有这个能耐?”傅辞气恼。 桑冉白此时顾不了傅辞的情绪,一个人被抓总比两个人被抓得强,何况她进去了,未必会有危险,山寨里的一草一木,她比谁都熟悉。 她一定要亲手解决了,顶着白狼山旗号在外烧杀抢掠之人,国难当头,竟将枪杆子瞄准了自己人。 随着山匪们的脚步,越走越近,还没等傅辞反应过来,桑冉白立即起身,快步的走了出去。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被她一掌拍开。 第90章 如今,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傅辞眼睁睁地看着桑冉白起身,双手举过头顶。 “我在这里,你们不要过来了。” 脆生生的,女人的声音,山匪们放松了警惕,将目光定向眼前这个,白皙高挑的女人,就是小脸有些脏,若是洗洗,标致得很呢。 领头的几个土匪,应该就是山寨的当家人,除了昨晚贼眉鼠眼的林福,另外还有两个山匪。 桑冉白将目光锁在米西林的身上,除了那张长满大脸的络腮胡子,别的眉眼,五官和大师傅一模一样。 桑冉白在大师傅的相册内,见过这个人。 他就是西米华的弟弟,米西山,只是他一直在美国的军校里念书,怎么忽然就回来了。 “大哥,她就是昨晚那个小娘子,听我房里那位说,她就是帝都的督军夫人。” 林福对桑冉白念念不忘,实在可惜,昨晚抓了那么多人,竟没有找到这个小娘们。 这样的女人,如果让他睡上一觉,他立即死了也是愿意的。 “督军夫人。” 米西山含在嘴里嘟囔了一句,抬眼便看到桑冉白那双细长且妩媚的眸子,仿若一汪秋水一般,让人看一眼,便不想出来。 他向来对女人不敢兴趣,如今的这种情绪,他很快就压了下去。 “怎么,一个女人,你们这几个废物都抓不到,还让她找到了进山的路。” 米西林的声音虽然不大,威严足以让林福等人立即跪下。 “大哥,不是我们抓不到,是这个女人太狡猾了,她竟然将两位弟兄给迷晕,要不是发现得及时,估计那一帮人早就跑了。” 林福战战兢兢地说着,眼神不时地扫向后方。 只见其中七八个山匪走了出来,跪在了地上,“是的,大哥,此女非常的狡猾。” 米西林扯起嘴角,连头都没抬,“昨晚是谁被迷晕了,那就将那两人,一人切去一个小手指,如果再给我发现,有人在做任务期间,玩忽职守,那就不是一只小手指这么简单了。” 话音未落,只见其中一胖一瘦的两名山匪,高呼“大哥,放过我们吧,大哥···” “还不动手,愣在那里做什么,你们自己两个人,自己将对方的小手指给切了。” 米西山可真的狠,桑冉白不禁打了个寒战。 只见,两名山匪手里拿着锋利的匕首,浑身发抖。 两人将手,放在平整的石头上,几名山匪,用力地按压着他们的胳膊。 “来吧!赶紧的。” 手起刀落,两枚小拇指立即骨肉分离。 “啊啊啊啊啊····”凄惨的喊声,响彻天际。 米西山见拇指掉落,只是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回去上药包扎吧。” “你怎么不害怕?”米西山走到桑冉白的跟前,好奇地打量着她。 这个女人,胆子可真够肥的。 傅辞就躲在身后不远处的草垛,此时的他,一万只蚂蚁在他心头挠着,瞧这山匪头子的做派,定是心狠手辣的之人,就这样将桑冉白一人送出去送死。 他十分的懊恼·· 但也只能想着别的法子,他悄悄地往后退了出去·· 桑冉白眼角扫向草垛处,见有动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幸亏一只野猫窜出,众人的目光又聚集到了桑冉白的身上。 “大哥,这个女人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三弟我喜欢了很久了,你就把她交给我,我定能从她嘴里,撬出点什么。” 林福真的不要命,眼下这个关头,竟还想着女人。 “三弟,你迟早毁在女人手上。” 一声愤怒的呵斥声响起。 林福堆着笑容,“二哥,那不是你和大哥都不好这口嘛。” 明友德看了眼米西林,只是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 “先将人带回寨子···“ “是。” 山匪们收到指令,押着桑冉白便往寨子内走去。 桑冉白刚一踏进寨门,就被眼前的景象迷了双眼,只见寨子的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坟包,而在巨大的坟包的一侧立着一个小土包上面写着。 “米西华之墓,立碑人:米西山。” 当年的那场大火,带走了多少弟兄,才能让这坟包,就像一座小山一般矗立在寨子内。 桑冉白蹲眼角泛红,愧疚感就像巨石一般,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用力地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这个时候,不是感怀的时候。 “大哥,这女人还是带到我那吧,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好好审问。” 林福不死心。 米西山看了一眼此时正向他投去求救眼神的桑冉白,浅笑,“既然,三弟喜欢,你就留着吧,切记不要将人弄死了。” “是··大哥,您放心。” 林福见米西山松了口气,快速地推开押着桑冉白的两名山匪,一只手用力将她拦至自己的身旁。 一股恶心的酸味朝桑冉白传来,桑冉白此时顾不了这么多。 对着已经走远的米西山的背影,大声地喊着,“米西山,我认得米西华。” 米西山忽地停住了脚步,如今很少人能记得米西山这个名字,也很少人能记得米西华,如今这两个熟悉的名字,在这个女人嘴里唤了出来。 米西山猛地转身,他不明所以,走到了桑冉白的跟前,结实的胸膛出现在她的正对面。 “你是谁?” 他目不斜视,紧紧地盯着桑冉白,再一次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米西山和米西华的。” 那是迫不及待的语气,桑冉白抬头对上他的眼神。 “你将我带回去,我就将所有的一切都告知与你。” 不得了!林福震惊地看着两人,这不是到嘴的肉就要飞了,他急切地推了一把桑冉白。 “你这个臭娘们,你是打算勾引我大哥吗?我大哥可对女人没有兴趣。” 一语双关。 米西山抬起微怒的眸子,扫了一眼林福。 林福吓得赶快低下了头,“大哥··你要是真的喜欢·你就带走吧。” 真的该死,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出来坏了林福的好事,他原以为今晚便能好好尝尝这么水灵女子的滋味。 如今,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大哥,你要是用完了不喜欢,就让给小弟尝尝味道··嘿嘿。” “滚!” 第91章 你和米西华什么关系 “你和米西华什么关系?” 米西山将桑冉白带到自己的住处,不大的住处收拾得井然有序,若不是方才见他那股杀人不见血的狠劲儿,桑冉白还以为她是进了一个翩翩玉公子的卧房。 整齐有序地摆放着一些老旧书籍,看着目录应该是从美国带回来的。 桑冉白在法国留学过,多少认识一些外语,都是关于军事化管理的书籍。 “你认得这些书。”米西山有些不可置信。 桑冉白点点头,哭笑一声,“当年,父亲娶了姨娘,姨娘们都不喜欢我,父亲就将我一人丢在了法国将近八年的时间。” “八年!”米西山嘴里飘出两个字,“我在美国一人呆了整整十年。” 或许是提到他的弱软处,米西山忽然变得不像是尖锐的刀子。 “听大师傅提及过,幼年时便被父亲分开,不过大师傅比较叛逆,偷偷一人跑了回来。”桑冉白小手冰凉,看向床头那张早已泛黄的照片。 令人欣慰的是,这张照片竟然没有在大火中烧毁。 “回国之前,她去了趟美国,我们就是在那拍下了这张照片。” 米西山注意到桑冉白的眼神正落在床头相框的位置。 “我也是从这张照片里,才认出的你,大师傅时不时会翻出来看几眼,久而久之,我也就记下了。” “你和她的关系,这么近?为何不知,她会死于这场大火?”米西山再一次开始他敏锐且敏感的洞察力。 “这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一整片的山林,顷刻之间化成灰烬,我也是从这个山头掉下悬崖,失去了记忆。” 桑冉白在这座房中,细细寻找着,有关这场大火烧毁的痕迹。 “当年,你姐姐被逼得落草为寇,你确实不应该步她的后尘。” 桑冉白只感觉一阵惋惜,“你姐姐当年从未伤害过无辜之人,而你们却屡屡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伤害无辜的百姓,竟然还抢那些无辜的姑娘。” 很明显将这矛头指向林福。 米西山没有说话,随后表情一变,“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我的人会伤害无辜之人,至于那些带回来的姑娘,全部都是窑子里的窑姐。” 看来被林福耍得团团转。 “你且再去问问,林福的那些压寨夫人,哪位不是山下的良家姑娘。” 桑冉白信誓旦旦。 米西山在美国受过专业的指导,秉持着军人的初心,他来到这山寨,修葺这山寨,从来不是为了打家劫舍。 “你有何证据。” “我倒是没证据,昨晚你们抓回来的俘虏,他们应该知道些什么?” 桑冉白若无其事地撇过头,看来米西山仅仅只是对自己的手下足够狠而已,但他常年呆在这山头,很多消息都是靠在外打探消息的林福嘴里得知。 米西山打开房门,示意门外的两名山匪,“昨晚的那些俘虏关在哪里?” “大当家的,就关在北寨子,三当家正在盘问呢。” 听完,米西山便带着十几人,紧跟其后的桑冉白快步的追上。 米西山住的地方是南寨子,离林福的北寨子有一定的路程,起码也要二十分钟的路程。 怪不得,消息可以封锁得如此密不透风。 “你竟然还会骑马?”米西山竟对眼前这个女子有了些许想要窥探的想法。 她和姐姐的性子真像,怪不得姐姐会收她做徒弟。 她跨坐在马背上,腰背挺直,缰绳在她的手中灵活操控,毫无惧色。 “这不算什么,我会的可多了。” 对于桑冉白的小得意,在米西山的眼里看来,竟有些小可爱。 北寨子外的守卫,远远就看到米西山等人骑着马前来,他一个转身,滋溜地跑进了山寨。 “三当家的,三当家的。” 却被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拍飞了出去,“狗杂种,在北寨子只有大当家,没有三当家。” 只见一个矮小瘦小的山匪,正一脸堆笑地看向身旁围着好几个大姑娘的林福,“大当家,您看,我说得对不对?” 林福拿起桌上的果子,递给其中一个长得风韵的女人,“去,用小嘴将皮咬了,赏给阿牛一口。” 阿牛兴奋得说不出话来,“这··这不太合适。” “老子说合适就合适。” 林福瞧了眼不情不愿的女人,大声咒骂着,“怎么滴,爷让你用嘴削个苹果就这么不情愿?” 女人眼底藏着累,没有说话,只是乖巧着用牙一点一点地咬着果皮。 柳双双拿起果子,咬了一口果肉,喂进了林福的嘴里,“当家的,怎么就让那小贱人去了南寨子,你就应该去要回来。” 林福一提起桑冉白气不打一处来,到嘴的肉,说没就没了。 他一把抓起柳双双那团雪白,使劲儿捏着,“哪寨子要的人,你还能不给?” 柳双双痛得娇哼了一声,附在林福的耳旁,“她的那个丫鬟,毕竟是未开苞的黄花丫头,味道可不比主子差。” 既然目前毁不掉桑冉白,那就让她的丫鬟好好受着,不知主子听到这个消息,是否会感到伤心。 林福一听,来劲儿了,咧着嘴,贱兮兮地笑着,“速速去将人带来。” 很快,宝儿就被带了上来。 林福将柳双双推开,走到宝儿的跟前,一只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不错,不错。” 宝儿紧张得瑟瑟发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你要做什么?” 猎人最喜欢猎物害怕,害怕的时候,连捕猎都变得有趣得多。 “来人啊,将这个小蹄子的衣服扒了,爷让你们好好看看爷的雄风。” 林福一个抖擞,正准备结下自己的裤子。 这时,被巴掌带飞的守卫,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大当家已经过了山坡了。” 阿牛继续又是一巴掌干了过去,“大当家好好地坐在前面,你这小子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呢。” “是南寨子的大当家已经在前面的山坡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林福被吓得赶紧提起裤子,“快点,将这些小娘们给我关到密室去。” “我已经说了呀,阿牛就把我打晕了···” 第92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林福狠狠地宛了一眼阿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阿牛伫立在一旁,局促不安。 没多久,米西山一行人便走了进来。 林福从软榻上跳了下去,猫着腰,堆着笑,“大哥,你怎么来了?” 米西山环视了一圈北寨子的陈设,竟然和南寨子有七分相似,并未多想,“昨晚,抓来的俘虏关在哪里?” 在之前,寨子里所谓的大当家,从不过问俘虏的问题,而是全权交给了他和明友德,平日里明友德好说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眼前这个米西山,却是一个不好惹的主。 万一,让他知道自己在山下的行径,定是不会轻易饶过他的。 林福眼珠子一转,咧着嘴,“大哥,这种小事,就不劳烦您了,万一脏了你的眼睛扫兴得很呢。” 桑冉白见林福推脱,冷笑,“怎么?三当家是怕了,自己在山下的所作所为,才不敢带大当家的去找俘虏。” “你说什么屁话,我在山下一直秉持着好人的宗旨,只对奸商军阀下手,平头老百姓我可没有。” 林福呸了一口。 “那你为何不敢带大当家的去找俘虏?”桑冉白咄咄逼人。 就在林福骑虎难下之时,边间的门帘,被掀开,只见柳双双穿着旗袍,摇曳着身子,从里走了出来。 “桑冉白,你是当真看我不顺眼吗?当年在帝都,因为傅辞你对我百般刁难,如今见我找到了我好的归宿,更是对当家的下手了。” 现下,林福是唯一能依仗的,还算是对她不错的,万一林福出了点什么事情,她真的就像自己戏词里的浮萍了。 桑冉白对柳双双本就不屑一顾,“在帝都,你千方百计爬床,如今怎么的,被当只狗丢了出去,又爬上土匪的床了?” “土匪”二字一出口,桑冉白觉得不妥,对着米西山一脸傻笑,“你不要介意哈,对象指的不是你。” 米西山耸耸肩,“就算是,也无妨···” 他倒是丝毫不在意,但柳双双却在意得很,她这一生追求荣华富贵,想要过上堂堂正正人上人的待遇,如今却偏偏跟了土匪,做上了的的道道地下九流。 柳双双虽气恼,如今却也拿桑冉白没有法子,“当年,我可听说了,你就是这山崖底下被傅辞捡走的,白狼山的那场大火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桑冉白面无表情,“就算是和我有关系,你又能耐我何?” 柳双双见桑冉白承认,兴奋地伸出手指,“大当家的,她承认了,您快些将她抓起来好好审。” 米西山并没有耐心听一个聒噪的戏子在这里跳脚,“林福,你就是这样管你的女人的,赶紧让她消失。” 林福见米西山发话,一个眼神,柳双双闭上了嘴。 桑冉白这个贱人,到底和米西山是什么关系,竟然能让他替她说话。 桑冉白显然没有兴趣和柳双双在那里掰扯,而是将眼神对上站在一侧的阿牛。 “阿牛,你带个路··” “是!二姑娘···”阿牛毕恭毕敬。 林福柳双双等人,张大嘴巴,呆愣在原地,嘴里蹦不出话来。 这个女人和白狼山到底是什么关系? 像阿牛这样的老人了,竟对她的话言听计从。 米西山不意外,姐姐的信件中提起过“二姑娘”,是世家千金,名门之后·· 只是,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名门之后,好好的竟然上山做了匪。 有了阿牛的带路,很快就找到了俘虏关押的地方,宝儿和应巧儿五人和傅辞的带来的士兵都在关在了一处。 宝儿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随行的人当中有自家“二姑娘”,开心地抓着栏杆。 “二姑娘,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阿哲和六子眼睛冒着光,“二姑娘,快点带我们出去,这里抓俘虏竟然不给饭吃的。” 应巧儿见到跟在桑冉白身后的阿牛,眼里噙着泪,“阿牛,你没死啊。” 阿牛点点头,“阿嫂,没死呢。” 林福此时只觉得自己的腿瞬间软了下去,这抓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能把自己好日子给搅和了。 撒腿就准备往外跑。 阿牛眼尖,拎起他的衣领,就把他摔到了地上,“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你这个狗东西,见风使舵,忘恩负义。”林福趴在地上咒骂着。 “不好了,不好了,大当家的,有军队上来了,看着足足有一千人。”北寨子外跑进来一个土匪,吓得帽子鞋子丢了一地。 米西山眼眸深如幽潭,看了一眼此时带着笑靥的桑冉白,“你的人?” “我都被你抓来了,他们能不来救我吗?” 山匪见到兵能有不怕的吗?何况人家带了整整千把人的军队,分分钟能将这里给端了,整个山寨乱成一锅粥。 柳双双和林福趁乱就靠着墙面,便打算跑出去。 却被桑冉白掏出的手枪,用力地顶着脑瓜,“将这两货交出去,再把里面的姑娘放下,将傅辞的军火还回去,白狼山就不会有危险。” “我怎么信你?”米西山气恼地问道。 “你只能信我。”桑冉白走到他的跟前,“将这两人给绑了。” 连着好几发的火炮,最先进的德系武器。 “大哥,大哥,他们马上就要攻进来了,我们的人顶不住啊。” 明友德在寨子外大声地喊着,眼前这架势,只有死路一条,“她奶奶的,给我冲啊,能打死几个就打死几个。”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桑冉白可没想让他去死呢。 ·········· 沈淮之指挥着三方军队已将土匪逼到绝境,打算做最后的围攻。 “困兽犹斗,不要放松警惕,防止他们破釜沉舟。”傅辞大喊着。 “是,那我去清点军备,以防万一。” 就在寨门外的士兵准备大力进攻之时,只见岗哨处的位置,白色的旗帜迎风飘动。 “这··这是要投降?” 军队里有人大声地喊着。 “切莫掉以轻心,山匪狡诈,咱们要多留个心眼。” 第93章 你们将我放出去 “怎么办?就算我们投降,看外面的架势并没有想要放过我们。”明友德拿着机枪,不停地来回转悠。 三军在寨子外,山匪们早已被吓破了胆,只要强攻进来,里面将近五百号的山匪,定然不可能全身而退。 “你们将我放出去,我一定能让山寨不伤一兵一卒。” 桑冉白索性自告奋勇。 “你的丈夫是傅辞,兵匪本就不共戴天,你不就是想诓骗我们。” 明友德从一开始就没有信过桑冉白。 “那你可以试试,等会儿他们攻进来了,你的弟兄还能活多少人?” 桑冉白轻蔑一笑。 赤裸裸的挑衅,明友德此时一股火蹭地窜了上来,“你休要在这挑衅。” “随你··”桑冉白一摊双手,侧目看了眼正在沉思的米西山,“你也觉得,我不可信?” “大哥,你莫要听她胡言乱语。”明友德举着枪。 “我信她。” 半晌,米西山的嘴里吐出三个字。 “你不会让米西华失望吧。”米西山看着桑冉白问道。 桑冉白用力地点点头。 她定然不会让大师傅失望的,三年前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 明友德一副恨铁不成钢,泄了气一般,收回手里的枪。 寨子的门,已经快守不住了,守门的山匪,用身体用力地顶着,寨门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便会轰然倒塌。 “大当家,二当家,我们快顶不住了。” 桑冉白看了眼米西山,“不能再拖了,一会儿外面的人攻进来,手里的机枪可是不长眼睛的。” 这般看来,桑冉白的说的倒是不无道理,寨子外那么多士兵,手里拿的都是精良武器,哪怕是拼个你死我活,到最后依旧得不偿失。 “就按你说的办吧。” 明友德不可置信地看着米西山,“大哥。” 看得出来,米西山此时的决定,明友德不由得失望。 此时,桑冉白已经走出山寨,她站在寨门内,隔着两扇门,“我是桑冉白。” 外面的动静小了些,见状,桑冉白继续说道,“我现在就把门打开,门外的人听着,切莫伤害里面的人。” 傅辞和沈淮之站在寨门外也就一尺的距离。 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小冉,你有事没?”沈淮之往前走了几步,再一次确认桑冉白的安全。 “无碍,你们只要不伤他们,我就能安全无恙。” “你有没有受伤?”傅辞焦急地上前。 “没有受伤,你们放心吧。我现在就将门打开,你们让士兵往远处退。” 桑冉白遵照明友德的授意,迈步至寨栅之外,向那些领头的人物缓缓开出条件,言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明友德立身山巅,视野开阔,遥遥望见麾下士兵果真依言后撤,足足退去了十尺有余,心中这才对桑冉白所言信了七八分。 他轻轻抬手,做了一个微妙的手势,示意那些堵在寨门处的山匪退让开来,为即将到来的谈判铺平道路。 随着一声沉闷而有力的“轰”,寨门缓缓开启,仿佛历史的闸门被轻轻推开,预示着一段新的篇章即将上演。 寨子门往两侧挪开,寨子外的两人,见桑冉白完好无损地站在寨门的中央。 傅辞不顾其他,小跑着上前,将桑冉白拽了回来。 “真的无事?” 他仔细地检查着桑冉白的身体,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桑冉白垂眸掩住眼底的情愫,“无事。” 沈淮之站在寨门外,眼底的失落,尽显无疑,他整理了乱成麻的情绪,往前大步走着,“没事就好。” “你是怎么做到相安无事的,这群山匪为非作歹。”傅辞疑惑。 桑冉白并未回答傅辞的问题,而是直直看着沈淮之,“米西山回来了。” 沈淮之呆愣在原地,他对米西华是带着愧疚的,如今米西山定是为了米西华,才会留在这白狼山。 他转身,一眼便看到米西华的墓碑。 在法国,两人同窗三年,哪怕没有旁的感情,至少这份异国他乡的相互扶持,也比一般人来得深刻。 “你就没有一丝愧疚?” 米西山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桑冉白扭头看去,只见,米西山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沈淮之的后背。 “西华,就是因为你才回国的,你却没有保护好她,让她落草为寇。” 沈淮之没有言语,他对着墓碑鞠了三个躬,半晌,才开口,“西山,就是当着你的姐姐的坟墓,我都敢说,当年在法国我们并没有什么,只是单纯的同窗好友而已。” 桑冉白被眼前景象看着有些发懵。 什么? 小叔叔,竟然和大师傅有这样的渊源,而她却浑然不知。 米西山握紧双拳,恨不得冲上去就是给眼前这个忘恩负义的男人,一个拳头。 “西华,她可不是这么想的,如果你一心只是将她作为同窗好友,为何当年,她于未婚夫退婚,你是这般支持?” “西华说,你的心里是有她的。” 桑冉白只觉得脑子一阵发懵,小叔叔到底瞒着她多少事情。 沈淮之此时有苦难言,如果他现在当着米西山的面,将所有的一切托盘而出,那么那个受伤害的必定是桑冉白。 桑冉白那么敬重如命的师傅,若是让她知道米西华骗她上山为寇,为的就是报复他。 桑冉白该有多伤心。 “那都是她的一厢情愿。”沈淮之双手放在背后,语气一沉。 米西山见自己姐姐深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竟说出这般言语,气急上前便是一拳。 突如其来的疼痛,沈淮之的右侧脸,瞬间红肿了起来。 可见米西山是用尽了力气,'你这个负心汉,就是你将西华害成这样,你还有脸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 沈淮之吐了一口血水,并未还手,“你可以去问卡尔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在这里和你解释太多,并无用。” 傅辞在一旁,看着眼前的闹剧,嘴角邪魅一勾,“风流债,欠了可就还不清咯。” 言语里的讥讽,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得明白。 这个沈淮之看着人模狗样的,他早就看着不顺眼了,天天挡着他的好事儿,阻止他和桑冉白。 也不知,自己的夫人到底被眼前这个男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连他这个夫君的话都不听,倒是什么 第94章 “你闭嘴,你知道什么?” “你闭嘴,你知道什么?” 原来沈淮之也会生气的,平日里见他总是情绪温和,只需要傅辞小小的一个挑拨,他的脸瞬间涨红。 “我在说什么,你难道听不明白吗,说你欠了风流债,还没打算还。” 傅辞的嘴皮子功夫一向不错。 “你··”沈淮之本就嘴笨,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言语来。 本是米西山和沈淮之的对垒,如今好端端的二人对立的局面,又加入了一个傅辞,现场的景象确实是有些滑稽的。 “大当家的,不好了,三当家趁乱跑了,还带走了白来个兄弟。” 就在寨子内三人乱成一锅粥时,阿牛从北寨子内一路狂奔,浑身血淋淋的。 “怎么回事儿?” 一个血人出现在众人的眼前,米西山和明友德异口同声。 “是三当家,他见你们都走了,带着北寨子的兄弟,往北侧的暗道跑了。” 阿牛忍住浑身抖动。 桑冉白只觉得猛地一滞,焦急地问道,“阿嫂他们呢?” “二姑娘,你的人都被他抓走了,还是快些去将人救回来,不然以林福睚眦必报的性格,阿嫂六子他们会很威胁。” 阿牛一想起林福的残忍手段,只觉得一股凉气窜入脑门。 米西山和明友德两人对视了一眼,“应该还没跑远,友德你带人立即去北边的暗道。” 明友德接到指令,带着他的人,快速地往北边走去。 桑冉白扯了扯沈淮之的衣角,求助道,“我们现在应该立刻找最近的那条暗道出去,才有可能将林福截住,不然宝儿她们会很威胁。” 扯着沈淮之衣角的小手,指节已经泛白,可见她对这一群人是多么的在乎。 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傅辞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男女授受不亲,你难道不知道吗?何况还当着你夫君面?” 桑冉白根本没心情搭理他的无理取闹,“休书还在我那,保存完好。” 傅辞语塞,“休书,不作数。” “你就这么闲的吗?你此次前来不是为了那六大箱军火吗?怎么还有空在这吃这些没用的醋。” 桑冉白的言语太过犀利。 傅辞一口痰卡在喉咙,用力地咳了起来,“咳咳··本帅什么时候在吃醋了?” 傅辞的脸色已经很差了,脸色越来越黑。 桑冉白觑着他的神色,这样子看着还是蛮招人喜欢的。 桑冉白思来想去,她也没想到可以让他心情好些的法子,只能佯装不在意的说道。 “要不,你就和我们一同前往?毕竟那个柳双双是你的四姨太。” 傅辞原本因着桑冉白的前半句,心情好了不少,如今又因为她的后半句,脸色又沉了下去。 桑冉白哪有空继续顾及他忽冷忽热的心情,转身拉着沈淮之走了出去。 “眼看着天又要黑了,咱们要在今夜之前,将人救下。” ········· 林福带着百来个弟兄,押着宝儿等人,已经离开了白狼山的暗道。 “当家的,咱们这是往哪儿走?” 柳双双跟在林福的身后,小声地问道。 “去龙城,那里才有咱们的栖身之处。”林福的脚步越走越快,完全没有顾及到身后踩着高跟鞋穿着旗袍的柳双双。 “当家的,我之前可没有听你说起过龙城呢?”柳双双踩着小碎步,匆忙地跟上步伐。 柳双双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能跟着林福,他去哪,她也去哪? 桑冉白的运气真够可以的,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总能安全无碍,倒是她,运气总是差强人意。 本想着在这山头,靠着这张脸,指不定还能过上些时日的好日子,谁竟知,才短短月余的时间,又被迫过起了漂泊投奔的日子。 她一定要好好想想别的法子,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她唯一的依靠。 现下,过了年,没多久已经是开春的时节了。 天不似冬日那般短,不过也要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万一被后面的追兵追上来,可就麻烦了。 ······ “七爷,这里有很多脚印,看样子这帮贼人,是往前方跑了。”张和边说着,便拿着火把在草垛里照了起来。 白来个人,想要立即离开白狼山的地界,是不太可能的,除非是半山腰有人接应。 “走,往前面再走。”沈淮之指着前方的路,下达命令。 “是的,七爷。” 说罢,张和带着一大帮士兵,往前快步地走去。 身后只剩下,桑冉白,沈淮之和傅辞三人。 “看着脚印子,他们也想着是准备下山的。”傅辞侧过头,注视山脚下片刻。 只见,一群人拿着火把,猫在隐密处,小心翼翼地往另一条道上的山脚下走去。 傅辞用力地拍了下沈淮之,“快看,山下那群人。” 三人,伸着脖子,往山下看去。 山下,那群人虽然也有白余号人,单单看着衣服的穿着,清一色的藏蓝色,怎么看也不会是林福那一群土匪装扮的人。 “今儿,怎么这么热闹,警察厅的人过来做什么?”沈淮之嘴里喃喃着。 桑冉白起身来,叉着腰来回踱了几步,“先不要管警察厅的人,眼下最重要的是将宝儿他们安全的救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山脚下,出现了枪声。 三人还以为,是张和带去的军队和山匪干起来了。 谁知,竟是山下这帮警察真的和林福两个队伍撞上了。 一群是警察,一群是山匪,遇上了还不得是直接开战吗? 这就有趣了,桑冉白站在山头,眼看下底下打得热火朝天,撒丫子就往下跑去。 “赶紧的,他们现在无暇顾及到宝儿他们。” “你不要命了,等等我。”傅辞在身后追着,这丫头胆可真够肥的。 沈淮之,傅辞两人掏出腰间的手枪,全都加入了战斗。 林福这会儿,已经看懵了,这啥时候又跑出来一个团的军队,这会儿估计真的插翅难飞了。 手里的枪马上就没有子弹了,身旁还跟着一个费事儿的柳双双。 他只能趁乱,将柳双双推了出去,自己一人跑向了山林深处,带走了一下波的手下。 第95章 大庭广众,你知道不知道难为情 警察厅的人,见到赵启乐的军队,立即停止了开火,“停手,停手,自己人。” 张和也做了一个停止开火的手势,两帮人马,呆立在原地,搞不清状况。 而山匪们,被歼灭的也只剩下六十余人,全部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林福带着几个亲信跑了,天也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估摸着山路崎岖,地理位置如同迷宫一般,想要找到他,难上加难。 此时的柳双双就像一只被人随意丢弃的流浪狗,蜷缩在一棵老树的后方,双眼时不时地飘向傅辞的方向。 “今儿,怎么都上着白狼山来了?”警察厅的队长周四朝沈淮之走去,手里的枪收回了腰间。 “我还想问你们,那察城是出了什么事了吗?”沈淮之笑言。 周四摇着头,扯起一抹笑容,看着对面的三人,“沈先生,那察城治安有加,能出什么事?” 周四虽是回答的巧妙,沈淮之看得出来,今日上山定是接到了命令,至于什么样的命令。 周四避而不谈,沈淮之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理由。 他指了指周围的被控制的山匪,“那这群人,是留给你,还是留给我?” 周四眼珠子一转,“那就不劳沈先生费心了,这群人还是我们带回警察厅吧。” 一大早警察厅局长下达的命令,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但也要抓一些人回去好交差。 沈淮之没有为难,将六十余名山匪留给了警察厅,他摆了摆手,“走,回去。” 宝儿和应巧儿,迅速地替阿哲六子解开绳索,“好了,安全了。” 柳双双见警察厅的人挨个将林父留下的山匪带走,一溜烟地抓着傅辞的裤腿。 “少帅,救救我吧。” 傅辞厌恶地用力收回自己的裤腿,冷冷地说道,“放心,本帅可没有打算让你跟着警察厅的人走。” 沈淮之示意张和押着柳双双,一个队伍继续往山寨返回。 ········· 当晚,山寨里架起了篝火,烤着整只的牛羊,肉香四溢,红红的辣子刷在上面,冲鼻的辣椒味,引得士兵连连打喷嚏。 “再撒点!哈哈!” “给。”,傅辞拿着肉递过去,桑冉白伸手去拿。 傅辞躲开,“就这么吃。” 沈淮之的脸色阴沉,一把将傅辞手里的肉拿过,“大庭广众,你知道不知道难为情。” 桑冉白尴尬地看着二人,小声抗议着,“你们安静些,我想吃肉,自己会拿的。” 应巧儿笑着切了块肉递给自家姑娘,“二姑娘,这次多亏了姑娘机智,你得多吃点。” 阿哲和六子在一旁附和,嘴里塞着满嘴的肉。 柳双双双手被绑着,丢在了一旁,本就又累又饿,如今就这样干看着眼前这帮人,吃得起劲儿,肚子响得就更加的厉害了。 米西山和明友德手里提着酒,往篝火的方向走来,“大哥,林福跑了,咱们要找的东西,一点动静都没有。” 米西山眼尾一挑,看了眼正在吃肉喝酒的桑冉白,“急什么,该来的人都来了,咱们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好了。” 明友德颠了颠手里的酒,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的酒。” “瞧你那小气抠唆的德行。”米西山斜了一眼明友德,拎着酒大步地便往前走着。 “酒来了,酒来了,今晚你们就在寨子里好吃好喝着,感谢你们替我们山寨解决了林福这个叛徒。” “可惜,人给跑了。”桑冉白倒了一杯酒,眼神阴冷的看了一眼柳双双。 她抓起一个羊腿,走到柳双双的跟前,“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我到哪都能遇上你。” 柳双双紧盯着桑冉白手里的羊腿,咽了咽口水。 “饿了?” 桑冉白拿起羊腿,在她的鼻尖晃了晃。“想吃的话,你就告诉我,为什么会从荆门来到白狼山。” 柳双双抬抬下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傅辞。 在桑冉白的面前,她不能低头,更不能输得太难看。 “不说?”桑冉白嘴角上扬,“你若是不说,我可让人将你从这山头丢下。” “你敢?”柳双双终于开口,她在害怕。 桑冉白见柳双双用最怂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心情畅快了不少,“你且看我敢不敢。” 话音未落,阿哲和六子放下手里的肉,走了过来,一人抬着脚,一人抬着肩膀,就这样准备往寨子外的山头走去。 柳双双被腾空的身体,胸口的失重感,她顿时慌了神,留着命可比什么都重要。 她立即求饶,“是不是我说了,你就放了我。” “那也要看从你嘴里说了什么?” 柳双双整个人被仰着,她的眼睛盯着漫天的星空,此刻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桑冉白示意,阿哲和六子将柳双双扔到了地上,地上顿时尘土飞扬。 “现在,可以说了吧。” 柳双双眼瞧着桑冉白没了耐心,低着头听话的开口。 “我就是在荆门遇到林福的,他说他手里有一批宝藏,就在这片山头藏着。” 众人听到“宝藏”二字,全部停下了嘴里的咀嚼,竖着耳朵。 柳双双看着眼前的火焰跳动,四周的人全部盯着她,她顿时不怀好意的谈起了条件。 “如果想知道更多的东西,我现在饿了,想吃点东西。” 桑冉白将手中的羊腿扔给她,“吃完,赶紧说。” 柳双双伸出被捆绑的手,在桑冉白跟前举了举,“这样子,可让我怎么吃?” 得寸进尺·· 桑冉白一脚将她跟前的羊腿踢开,“你说还是不说?” 柳双双愤恨地盯着被踢走的羊腿,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不说要么被饿死,要么就被丢下山崖。 只有说了,还会有活的希望。 傅辞笑着走过来,抬手勾起她的下巴,“我怜香惜玉得很,只要你乖乖地什么都交代了,我能保证让你活着出去。” 篝火燃着,风一吹,黄沙连着火苗,肉香味四面扑来,连带着酒香在这山头,一层一层地飘着·· 柳双双仿佛看到了希望。 第96章 她决定好的事情,谁都不能去改变 “当真?”柳双双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紧盯着眼前高大的傅辞。 随即,她的眼球一转,看向了桑冉白,“只要我说了,你就让这个女人放过我。” 傅辞点头,算是接受她的条件。 桑冉白无语地往后退了几步,和沈淮之站在了一起,“你也对宝藏感兴趣?” “好奇而已,谈不上兴趣。” “呵呵··”桑冉白假装不信地转过头。 一瞬间的功夫,她注意到米西山转瞬即逝的欲望。 看来,这座沉寂了多年的山头,是要变得热闹起来了,蠢蠢欲动的欲望,正在释放着。 桑冉白将注意力放在柳双双身上,才不注意一会儿的时间,柳双双此时眼泪婆娑。 这若是站在了戏台上,又有多少看客,为之倾倒。 可惜的是,她跟前站着的人,只对他感兴趣的有兴趣,见着哭哭啼啼的柳双双,心中也是生出了十分的厌恶。 他收起了方才的好性子,“你如果还不说的话,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傅辞指了指不远处的桑冉白。 柳双双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绑着的双手,十指相扣。 “林福说,龙城有一位大人物知道这座山上有一处宝藏,但他也不知道藏在哪里,当年知道宝藏位置的人,都已经死了。” “林福就是那位大人物的手下,是他派林福去荆门,我也是在荆门遇到的他。” 柳双双的声音很低,时不时地看向傅辞,“我一个女人,无依无靠,除了会唱戏,什么都不会,林福说只要我跟着他,这辈子定会好好对我。” “可惜,他还是丢下你,自己一个人跑了。”桑冉白看着柳双双,没有嘲讽,只有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柳双双三番四次想要治他于死地,这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原来,一切的开端,皆是为了那宝藏。 然而,那些让所有人心心念念的开启宝藏的钥匙,就在她的手上。 那是当年,大师傅留下的。 既如此,她一定要留在这白狼山,暗道里的秘密,也只有她可以解开了。 ······· 长夜漫漫,她本以为傅辞会对柳双双手下留情,再怎么不济,毕竟当年也嫁入督军府,成了她的四姨太。 殊不知,就一个转身的功夫,宣立仁不知何时一颗子弹,打穿了她的胸膛,她连咽下最后一口气,都是满怀着期待。 “其实,她没有一定要死的必要。”桑冉白看了一眼地上还有余温的尸体。 宝儿扶着桑冉白进了米西山准备好的厢房。 “二姑娘,这是替柳双双难过了?”应巧儿点燃一盏油灯,火苗忽大忽小,看不清她的表情。 “没有,只是有些感慨而已,傅辞当真是如此绝情之人。” 见桑冉白有些情绪低落,宝儿上前,“二姑娘,我觉得傅少帅做得没错,这个女人本就心地不纯,留着她必定有更大的祸端。” 应巧儿附和着,“二姑娘,切莫不要太心软,当年就是因为你的心软,白狼山才会遭此祸端。” 一语点醒梦中人·· 桑冉白躺着床上,很快就入了眠。 应巧儿和宝儿吹了油灯,便退了出去。 “她怎么样?” 两人刚一出门,就被一个站在门外的男声,吓了一激灵。 定睛一看,原来是傅辞,应巧儿拍了拍胸膛,“少帅,你这黑灯瞎火的,怎么站在门外,也不吱声,二姑娘刚睡着。” 应巧儿见傅辞欲言又止的样子,“少帅,你有事儿吗?” “哦,睡觉了··“傅辞转身便离开。 留在原地的两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 “少帅,你这就走了?不打算带夫人一起走吗?”宣立仁等人合力将箱子搬上了马车。 傅辞摇摇头,“不了,咱们走吧。” 说实话,他并不太了解桑冉白,做他夫人这三年,他只是将她当做摆设。 但是,通过这些时日的接触,桑冉白其实是一个骨子里非常倔强的人,她或许不会用这样的方式回去。 何况,他方才并没有阻止宣立仁的那一枪,他远远的就看到桑冉白眼底的黑渊。 那是对他失望来了·· 可她却不知,没有阻止那一枪,是为了不想再有人继续伤害她了。 傅辞,一脚跨上了大马,双手一甩缰绳,马儿便缓缓地往前走去,紧跟其后是一小队的士兵。 桑冉白趴在窗前,看着傅辞渐行渐远的身影,双手紧紧地抓着窗沿。 沈淮之将一切都看在了眼底,他站在桑冉白的窗边,忍不住地发声。 “怎么,不舍得?” 沈淮之的声音,桑冉白听着格外的安心,“也没有,就觉得,这次也算有个了断吧。” 桑冉白关上窗。 ······· 翌日,一夜无梦。 桑冉白起了个大早,傅辞离开了,那她也必须要开始自己的计划了。 洗漱之后,应巧儿便带着她去了前厅,吃早点。 餐桌上,米西山,沈淮之已经在低着头吃着早点,见桑冉白进来,两人默契地将一个鸡蛋放在她的空碗中。 昨晚,喝了些酒,胃里本就不舒爽,桑冉白不客气地喝了一碗粥和两个蛋。 她放下碗筷,注视着两人,像是要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表情严肃。 “小叔叔,西山,我想留在这,我要将三年前失散的兄弟找回来,给他们一个交代。” 她决定好的事情,谁都不能去改变。 她转头,“西山,当年是因为我的无知,才害了那么多的兄弟,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 米西山不接她的话,继续地吃着碗里的食物。 他没有理由去拒绝桑冉白·· 沈淮之放在手里的筷子,语气淡淡,“我想如果西华还活着,她更想你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在这山林占山为王。” 他在游说米西华和桑冉白,“西山,你本在美国,上的就是顶级的军校,你拥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军事素养,你就没有想过,让山上的追随你的弟兄,打造成一支真正有纪律,有担当,保家卫国的军队吗?” 第97章 二姑娘是觉得,这米西山有问题 “让他们不再是一群占山为王的草莽,而是能在更广阔的天地,为国家,为百姓贡献力量,实现自身价值。” 沈淮之话语,在米西山和桑冉白脸上一一扫过。 见两人没有说话,沈淮之张嘴,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不想被米西山打断。 “沈先生,你的提议,我们会考虑的,但目前我想着还是保持现状的比较好。” 没有意外,沈淮之知道自己的建议会被拒绝,种子种下总需要时间去生根发芽。 “我想西华如果还活着,她一定会想着让兄弟们,有更好的相处。” “在这里,最没资格提这话的就是你。” 米西山毫无情面地站起身,一拂衣袖转身便离开了餐桌。 沈淮之有些小尴尬地看着前方,又看看正在佯装低头咀嚼的桑冉白,许是为了缓解此时的气压,他没话找话地朝桑冉白说道。 “呵呵,确实不该提西华。” 桑冉白本不想继续围绕着米西华的这个话题,但心中有太多的疑惑,总是想将它解开。 “小叔叔··”她小声喊了声。 沈淮之抬头,“怎么?” “你和大师傅在法国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想了很长一段时间,沈淮之和米西华之间就算有什么,那也是过去的事情,和她自然是没有关系的。 但她一想起,米西山对沈淮之那种怨恨的表情,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除了男女之间,似乎还有别的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这是沈淮之,没有想到的。 桑冉白可以问得这么直白,甚至连拐弯抹角都不愿意,就想知道更直接的答案。 他和米西华的恩恩怨怨,目前还不想让眼前这个姑娘,知道得太多,沈淮之轻叹了口气。 “我和她在法国的故事太长,到你该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桑冉白停止嘴里的动作,一双漂亮的眼睛像是要滴出水来。 “那要等很久?” “不用,或许很快就知道了。”沈淮之打断,出了餐厅,朝站在门口的张和挥了挥手,“收拾,收拾,带着队伍回那察城。” 张和见自家主子,面色不太好,想着应该又是受了桑冉白的气,气哼哼地转身,步子踩地“啪啪”作响。 沈淮之看了眼还坐在餐桌上,没打算起身的桑冉白,“我回去了,你如果想留在这一段时间,就留着吧,呆着麻烦了,就下山。” 竟然,没有强制要求她离开白狼山? 肯定是做贼心虚,桑冉白心想着,一转头的功夫,沈淮之就不见了,她赶忙追出去。 只见,他已经跨上一匹高头黑马,张合在身侧,身后是一伙儿水蓝色的年轻士兵们,齐齐整整地往寨子外走去。 “你不去送?” 米西山不知何时从那个角落里钻出来。 “不送,我问他的事情,他也没告诉我呢。” 桑冉白转身,有点闹脾气的说道。 “那你喜欢傅辞还是喜欢沈淮之?”米西山继续八卦地问道。 从这两日的观察中,他虽是个大老粗,但这三人之间总是散发着一股暧昧的东西,但他又看你不出桑冉白的情绪。 好像两个都喜欢,好像两个都不喜欢·· “你在说什么呢?”桑冉白的声音忽然大了两个度。 “我··我··为何一定要喜欢他们?” “我就不能过着守寡的日子吗?” 桑冉白白了一眼米西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米西山原本也就是八卦下。 谁知·· 还能让一个情绪稳定的姑娘,张牙舞爪了起来。 “早就和你说过,跟女人聊天就没什么好聊的,她们就是会将你的思维给扭曲了。”明友德手里拿着一壶酒,坐在餐桌的椅子上。 米西山转身,皱眉,“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你们在聊天那会儿,我就来了。”明友德一口吞了一个包子。 “你这一大早的,怎么又开始喝酒了?”米西山将注意力放在他的酒壶上。 “嘿嘿嘿,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们一起在扶桑那会儿,我就这样。” 明友德吧唧着嘴,又倒了一口酒进嘴里。 “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才多久的功夫,又把这土匪的匪性给染上了?”米西山有些气闷。 “西山呀,你怎么说话的,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任务多艰巨呀,我要不得好好整理心情,每天都在这破山林里转悠,这座山哪里有小道,那棵树在什么位置,我都能背下了。” “还是没找到你说的那个东西,艾~”明友德尾音上调,“会不会你们是记错了?” “没有错,西华信里写得很清楚,就是这。”米西山走进了餐厅,“只是,西华死了,那条暗道和那把钥匙都不知所踪了。” 明友德翘起脚,语气闷闷的“真没记茬的话,那么大的山头,真不知要找到猴年马月。” 这时,米西山把注意力放在不远处和应巧儿,宝儿几人在玩闹的桑冉白。 “最近盯紧了桑小姐,说不定她会是咱们的突破口。” 明友德伸长脖子,不屑地看着院子内嬉闹的桑冉白,“这丫头,能知道啥?” 桑冉白暗中观察着米西山的表情,“阿嫂,最近要注意下,咱们身边是否有人跟着。” 应巧儿点了点头,“二姑娘是觉得,这米西山有问题?” 见应巧儿说话,正在草垛上掰手腕的六子和阿哲,微微抬头,看着餐厅内的两人。 一个行为过于匪气,另一个又长得过于匪气。 “也不全是,总感觉,这次上山遇到这些人,隐隐的总觉得有秘密。” “看来,咱们是要早点行动了,大师傅交给我的那把钥匙,钥匙的背后到底藏着的会是什么?”桑冉白抬头看了眼米西山的方向。 她感觉有双眼睛,总是时不时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身上窥探点什么似的。 看来,米西山的身上的秘密可一点都不比她的少,目前看来明友德是最合适的突破口。 桑冉白附在应巧儿的耳旁,小声地说着什么··· 第98章 漫山的杜鹃,山茶花,开了一茬又一茬。 在白狼山已经住了数月的时间,眼看着那察城的天气已经慢慢的回暖,三月,已然是整座山最好看的时节。 漫山的杜鹃,山茶花,开了一茬又一茬。 “宝儿,今日这天气这般好,咱们去采些新茶。”桑冉白闲来无事,放下手中的书。 宝儿打着毛线,探出一个脑袋。 “二姑娘是呆在这山上,呆着烦闷了?” “是有点,但也不耽误咱们忙自己的事情。”桑冉白说话间,脑袋朝四周转了一圈,“阿嫂又去哪了?” 这几日,总是见不到应巧儿,平日里总是“二姑娘”长,“二姑娘”短的。 宝儿一脸坏笑,“阿牛叔,早早就把她叫走了,神神秘秘的。” “该不会两人看对眼了吧。” “切莫胡说,没有的事儿,可不能捕风捉影的。”桑冉白呵斥着几声。 宝儿低下头,自知说错话。 “阿哲和六子下山,应该也快回来了,已经去了几日了?”桑冉白起身,伸了伸懒腰。 好几日没有松动筋骨,整个人都懒懒的,山上的日子太无趣,她竟有些怀念山下的日子。 就在两人说话间的功夫,应巧儿和阿牛走了过来,“二姑娘,二姑娘。” 桑冉白见应巧儿喊得急,“怎么了?” “二姑娘,你猜得没错,我发现那两位当家的确实有问题。” “这几日我和阿牛两人都装作在山上采茶,果然蹲了几天,昨日后山上就发现有动静,那动静声忽大忽小的。” 应巧儿眼神微变,“刚开始,我还以为是有野猪什么出没,特地留了个心眼。” “只有在早晨和夜间的这段时间,山上就会听到声响,动静不大,但能看得出来,是有人在活动。” “有人在活动?”桑冉白着重问着,神情凝重。 看来这米西山身上是带着大把的秘密的来的。 “二姑娘,我也发现两位当家的,时不时会在半夜出去,也不让人跟着。”阿牛想到了前些日米西山和明友德的一场的举动。 “后山上,之前是做什么的?”桑冉白继续问着。 “最开始的时候,就是养着一些牲畜,鸡鸭鹅之类的,还会有一些羊,不过现在也还在养着,是哑叔一直在投喂的。” 阿牛继续说着。 “那你的意思是说,后山上还住着哑叔?” “是的,只不过哑叔不会说话,不会认字,眼睛也不好,一到夜里几乎是看不见东西的,白天还能模糊看到点。” 阿牛抬眼,想看看此时的桑冉白是什么反应。 谁知,桑冉白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角眯成了一条缝。 “阿嫂,去将咱们山下带上来的那几坛子,好酒给它了,今晚,围起篝火,做一些拿手的好菜。” “我就不信了,那么爱喝酒的朋友德不上钩。” 就在桑冉白说话间。 只见,六子和阿哲两人挑着沉甸甸的篓子,气喘嘻嘻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阿哲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有气无力,“二姑娘,这趟下山,那个傅辞和沈先生可折腾死我和六子了。” 听到傅辞二字,桑冉白心不在焉,“他怎么又在那察城?” “听说,扶桑人打进来了,赵启乐的手底下的那几个老兵,跑得跑,躲得躲,还是傅少帅有胆量··”说道这里,阿哲的眼里满是钦佩。 才短月余的时间,山下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后山上隐秘的那群人,会和这次被打进来的扶桑人有关系吗? 见桑冉白没有说话,六子起身,将两大篓子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 “品泉楼的玫瑰马蹄盏,鸡粒梅花饺,香卤堂的卤水,盘饕餮的烤鸡烤鸭,还有玫瑰山楂,桂花糕点···” “你没告诉他们,咱们山上什么都不缺?”桑冉白见这着满满两篓筐的吃食,哭笑不得。 “我说了呀,你都不知道那个傅辞脾气是有多差。” 六子一脸委屈,一下扯下身上的短衣,肩膀上的印子,青一块紫一块,“就这两担东西,就把我的肩膀给弄成这样了。” 此时的桑冉白,满脑子都是扶桑人,扶桑人的凶狠程度,她是知晓的,看来接下来的日子,都不会太太平了。 不知傅辞和小叔叔在那茶城会遇到怎样的险境。 “二姑娘,二姑娘!” 众人见桑冉白发呆,关切地唤她。 桑冉白回过神,在窗前来回踱步,忽而,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 米西山和明友德正朝着这边缓缓走来,两人似乎在小声交谈着什么,面无表情,看样子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桑冉白走到篓子前,拿起一只烤鸡,快步地走到两人的跟前。 “你看,六子和阿哲从山下带上了好多吃食,今晚,就让阿嫂炒几个小菜,我再把山下那几坛子好酒拿出来。” 明友德一听到有酒,而且还是山下带上来,眼神瞟了一眼米西山。 还未等米西山答应,他立即应和下来,“甚好,甚好!” 见明友德一口答应,桑冉白也想不到会如此顺利,赶忙向应巧儿递了个眼神。 应巧儿心领意会,拉着阿牛几人背起地上的篓筐,便往厨房的方向的走去。 米西山没有表情,十分无奈地斜了一眼明友德,“既然,二姑娘一片好意,那今晚就吃顿好的。” ····· 这时,天色已经慢慢的暗了下来,食肆外的位置的方向,一眼就能将后山,引入眼底。 三人站在同一个位置,心怀鬼胎般的,眼神总是时不时的飘向后山。 果然,和阿嫂说的一样,这个时候,山上的树木好像比白日里动静大了许多,桑冉白故意朝厨房的位置喊道。 “阿牛说,听说后山养了不少的吃鸭鹅,你去抓一只来,一会儿炖个汤喝喝?” 阿牛没反应过来,还是应巧儿拿着锅铲,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使了使眼色。 “艾艾艾,我这就去抓。” 说完,便是奔着而去的背景。 还没等米西山反应,明友德追着阿牛的背影,“那么多菜了,不需要加菜了。” 第99章 “真不需要加菜了 “真不需要加菜了?” “真真的,够了够了。”明友德将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桑冉白捂着嘴,转身往食肆走去,“那就回吧。”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试探,桑冉白更加坚定,后山上指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的好奇心已经快溢出眼睛。 应巧儿从厨房走出来,“开菜了,都不要在门口傻站着,赶紧进去吧。” “好嘞,他家阿嫂,你也坐吧,着实是辛苦了。”明友德瞧着一桌子的菜,馋虫早就上来了。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二姑娘,那我去打酒。”阿哲走到厨房柜子的左侧,两个长架子上,摆着三坛十斤装的烧酒,酒香四溢,他站在那儿,拿起酒漏,灌满了三壶酒,端上酒桌。 桑冉白眼尖,拿起一整壶放到了明友德的跟前。 “明大哥,这段时间住在这山寨,早就知道你好点小酒,你尝尝这酒,味道老正了。” “二姑娘,瞧你说的,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嘿嘿嘿,可不,都是自己人,瞧我这矫情的,啥都不说了,都在酒里。” 桑冉白端起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吧唧了下嘴巴,“真香。” 明友德哪禁得起酒香的诱惑,紧接着一口灌进喉间吗,“好酒,好酒。”他注意到一旁,默不作声的米西山,“西山,你杵在那做什么?赶紧喝呀,难得今日清闲些。” 米西山看着满满一桌的菜肴,又看看满满一桌的人,大家这会儿确实挺开心的,喝酒喝得带劲儿着,他不想太扫兴,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 “今儿,就放开喝,大家也不要拘谨。” 米西山一端起杯子,众人将矛头对上了他,眼神对视之后,你一杯,我一杯,没多久的功夫,空着肚子就灌下了好几杯高度的烧酒。 明友德抓起桌上的烧鸡,轻松掰下一个鸡腿,递到米西山跟前,“你酒量没我强,还是先垫垫肚子再喝酒。” 米西山喝酒上脸,本就长着一脸的络腮胡子,如今红着一张脸,倒有几分关公那味儿。 酒过三巡,明友德喝得尽兴,嘴也开始打瓢,“二姑娘,你就在这住着,···我··我们还不一定能呆到啥时候。” “嘻嘻···,二当家喝多了又开始胡言乱语了,这就是你的家,你想呆到啥时候,就呆到啥时候。” 阿牛喝了不少,但架不住真正是有酒量的,跟明友德比起来,明友德只能算是个小菜,还不够他喝半场的。 “嗙啷”酒壶被碰到,桌上陷入一片寂静,米西山一头扎到了餐桌上,嘴上还不时地嘟囔着,“不行了,不行了,你们喝你们喝。” 桑冉白看着醉倒在桌上的米西山,眼尾瞄了眼醉眼朦胧的明友德,示意阿牛加快进度,直接将其灌醉。 没一会儿的功夫,明友德也一头扎进了餐桌上。 宝儿从厨房端来了几碗解酒汤,“二姑娘,你们快些喝了这解酒汤。” 几人接过宝儿端来的解酒汤,热乎乎地灌进肚子,酒劲儿瞬间消失了大半。 桑冉白看了眼倒在桌上的两人,“这酒量,也不过如此····”她勾起嘴角,披上厚实的风衣,“呼··”吹灭了屋中的蜡烛。 ····· 阿牛带着桑冉白,阿哲,六子进了后山,宝儿和应巧儿留在了山寨,一旦两人醒来,只需要在山寨放出一枚信号弹,几人便立即撤回。 后山只是看着丛林密布罢了,这走了一小段路,前方就发现了一条很窄的小路,看样子最近这儿走的次数可不少。 很快,几人就爬到了山的中央,前方隐约间,矗立着一座木屋,漆黑一片,大门紧闭。 几人放慢脚步,慢慢地往前挪动着,借着月光微弱的光线,除了这座木屋,似乎看着并没有什么异常,看来是她想多了。 每日的凌晨和晚间,应该就是那些牲畜的动静大了些。 几人打探了一番,正打算转身离开,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木屋的门口,附着耳贴在门上,似乎在听屋内的动静,然后离开,没多久,他又去而复返。 这时,他的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桑冉白紧盯着前方,小声的说道,“这就是哑叔?” 阿牛点点头,佝偻着腰,一头花白的短发,“奇怪了,这夜间他压根就看不见,为何还要点着一盏灯笼?” 几人躲在暗处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哑叔奇怪的举动。 果然,就一会儿的功夫,哑叔伸出手,轻轻地敲着门。 “笃·” “笃·” “笃·” 就像某种他们默契的暗号。 “该起来换药了,我已经将药煎好,只能麻烦你们自己换下了。” “来了,来了··” 木屋内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 很快,木屋内的传来一阵稀疏的声音,门栓从里面打开,走出了两个中等个子的男人,看着身上的装扮应该是当兵的。 他们快步地走向木屋的后方,不见了踪影,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端着一个巨大的桶,隐约间还能闻到药香味,快速的走进了木屋,随后,大门再一次被重重的关上。 “里面住着人,看样子还不少?”阿哲压低声音。 “住着什么人,看装扮是当兵的。”六子疑惑。 “怪不得,这些时日,两位当家的总是不见人影,原来是在山上藏着这些兵。”阿牛的手抓着树杆子。 他害怕当兵的,一看到他们身上的那身皮就害怕。 桑冉白朝面前几人,做了一个藏好的手势,自己一个人则蹑手蹑脚地沿着木屋的墙边,一点点地挪到窗沿的位置。 木屋本就年久失修,窗沿破了好几个洞,透过窗洞,她能清楚看到,里面燃着油灯,大概三十几个士兵,躺在屋内,一个挨着一个,没有一点缝隙。 这些士兵,身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伤,不敢看得太清楚,担心被发现。 “碰啪”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烟花,直冲天际。 “走,他们醒了··” “是谁在那里?” 哑叔举着灯笼,从后方走了出来·· 第100章 这么晚,鸡都还没打鸣,你上山就不害怕 桑冉白站在原地,哑叔就站在她的正对面,通过他手中灯笼的亮光,哑叔狰狞的面孔,着实吓了桑冉白一跳。 双眼只透出一丝眼白,青灰色的瞳孔,时不时地快速收缩着。 他看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何来历,但闻着味道,不像是大老爷们的气味,是个姑娘。 “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就住在山下。” “这么晚,鸡都还没打鸣,你上山就不害怕?” “我不怕··我就是好奇。”桑冉白见哑叔好说话,说话也是半真半假,“我得下山了,一早还有事呢。” 说完,桑冉白就准备撒丫子就跑。 “吱呀···” 木屋的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是方才那两名士兵。 “哑叔,发生什么事了?” 哑叔指了指前方的桑冉白,“山上来了个姑娘了。” 士兵眼神瞬间清明,猛然转过身来。 “你是谁?怎么来的。” “我,··从山下来的,就是想来抓只鸭子炖汤喝。”桑冉白的脑子快速的飞转着。 “抓鸭子,大半夜的,你以为我会信你?” “抓鸭子就是真真的,不信你们去问西山大哥。” 听到“西山”二字,明显的两名士兵的眼神一凛。 桑冉白趁热打铁,“他们昨晚喝多了,我想着上山抓只鸭子,早晨给他们顿口汤,暖暖胃。”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士兵抓着桑冉白的胳膊,就往屋内拎去。 “姑娘,不好意思了,眼下这个情况,我们谁都不敢信,你还是进屋等上几个时辰。” “哎呀,我说的是真的,你们怎么就不相信呢。”桑冉白被带进了屋内,一屁股坐在了角落。 方才在屋外,只是透过窗洞看见里面的景象,如今人被带了进来,一眼望去,一屋子满满当当的伤兵。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以及让人作呕的腐肉味,沿着空气扑面而来。 一屋子,只有抓她进来的两名士兵是没有受伤的,其余的人,皆躺在冰冷的稻草堆上,盖着薄薄的被褥,昏迷的昏迷,哼唧的哼唧。 “他们怎么了?” 没人愿意回答她的问题,两名士兵拿着纱布正在帮助伤兵们换药。 桑冉白仔细看了眼,应该都是山上的一些土方子,这些草药只能治一些浅皮层的伤病,而眼前这些伤兵们,用这样的草药,根本就等于在等死,毫无用处。 桑冉白起身转了一圈,仔细地打了眼,摇摇头说道,“你们这样子是不行的,这些药根本就救不了他们,时间长了是会要命的。” “我们哪能不清楚。”士兵没好气地回答,但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来。 “你知道,为何不带他们去医院,却要带着他们躲在这里治伤。” 桑冉白有些聒噪,士兵们本就受着伤,没有一人愿意跟她说话。 现场的气氛,一度的尴尬,桑冉白本就出于好意,见大家伙儿不理她,她更是郁结。 “欸欸,我在跟你们说话呢。” 这时候,士兵掀开一名伤兵的被褥,腐臭味瞬间被散了出来,桑冉白顺着气味,看到一名伤兵紧闭着双眼,大臂已经被看不见了,断臂处的皮肉早已溃烂化脓,黄绿色的脓液不断地渗出,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 见士兵拿着纱布准备包扎的时候,桑冉白立即上前阻止,“你这样子换药是不行的,他的这支手臂,已经腐烂成这样了,必须要去洋人医院。” “去不了?”包扎的士兵,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桑冉白强忍着不适,不远处一口煮着药水的大桶,她立即冲过去,伸出从大桶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巾,迅速将布巾拧至半干。 她走到伤兵的身边,推开身旁的士兵,将热布轻轻覆盖在化脓的伤口上,缓慢地擦拭起来。每一次擦拭,都带出一丝脓液。 “他已经昏迷了,而且现在还在高烧,必须要找到抗生素才能有活的希望。” 现场的伤兵,听到抗生素几个字时,都低下了脑袋,奄奄一息,“上哪找这药,这药比我们的命还值钱。” 桑冉白有些伤感,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她仔细地清理着伤口的每一处褶皱,不放过任何一点腐肉和脓液。 清理完毕之后,她朝门外喊了两声。“六子你带着阿哲上山去采一些消炎的草药来。” 六子几人听到桑冉白的声音,立即跑了出来,看了一屋子的伤兵,几人虽带着疑惑,但还是从后方拿了一些轻便的工具,往更高的山上的走去。 米西山和明友德醒来之后,便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紧赶慢赶地往后山跑去,都在各自埋怨着对方的贪杯,这下可坏了大事儿。 待他们跑到木屋前,眼前的一幕让二人目瞪口呆。 原本臭气熏天的木屋,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垫在身下的稻草都是一些晒干了的新稻草。 桑冉白正在将草药均匀地涂抹在伤兵的伤口处,动作娴熟且有耐心,六子和阿哲拿着扫帚将旧的稻草丢在屋外。 见米西山和明友德就站在外面,两人丢下手里的扫帚便跑向了桑冉白的身边。 “二姑娘,二姑娘,两位当家的来了。” 桑冉白包扎好纱布,转过头,“他们是谁?怎么都藏在这?” 米西山想了想,步子迈了进来,‘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就要关你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放你出来。’ 桑冉白拽住了米西山,“这里我会医术,你藏了这么多的伤兵,万一被人知道了,到时候麻烦的是你自己。” “而且,他们如果再不用抗生素,都会死的,只要你告诉我来龙去脉,我有办法解决抗生素的问题。” 桑冉白仰着脑袋,与米西山对视着。 士兵们一听到桑冉白能解决抗生素的问题,求生的意志,齐刷刷地看向米西山。 “连我都没有一点办法?你能有法子?”明友德站在一旁,觉得桑冉白在那里胡言乱语。 “我只是想知道其中的来龙去脉,只要你们如实交代了,我就有法子救他们的命。” 第101章 二姑娘,您说,我们听着呢 鸡开始打鸣,哑叔在厨房忙活着三十几人的早餐,阿牛在一旁帮衬着烧火,噼里啪啦,灶台内燃起大火,一口大铁锅呼呼地冒着热气。 米西山对桑冉白的话半信半疑,“你真的有法子能弄到盘尼西林?” “你若还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我真的就不管这事了?”桑冉白剜了一眼米西山,“是不是和扶桑人有关系?” 若不是,六子和阿哲将山下的消息带上来,她可能到现在还傻傻地躲在白狼山,琢磨大师傅留下的宝藏藏在何处? 米西山沉默了许久,倒是明友德耐不住性子,“艾,左右都逃不掉,还不如直接交代了,这么多条人命,还能见死不救?” “嘻嘻,二姑娘,你说是吧?” 明友德长得五大三粗,不要脸的时候,脸皮可是比谁都厚。 “我告诉你,最好快点!耽误了这些兄弟的时间,可就是命,伤口发炎可不是小事儿。”桑冉白直接豁出去警告。 米西山咬咬牙,反正事已至此,他也瞒不下去了,何况,看着这个桑冉白应该是靠得住的主。 活了快三十年,像今日这般窝囊,受一个女人的警告是第一次,一不做二不休。 “扶桑人进了那察城,也不知道赵启乐怎么看得家,扶桑人不知何时掌控着福昌商会,出了不少汉奸贼子,这些士兵都是被秘密派来歼灭汉奸的。” “也不知道名单怎么流落出去的,再来的半道就遇到突袭,死了不少兄弟,剩下的都在这了。” 原来,她不在山下的这段时间,那察城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福昌商会的会长是林福昌,他就是最大的汉奸,表面上是个和气生财的商人,扶桑人进城第一个拉拢的就是他,前些日刚纳了一方姨太太,就是扶桑女人。” 伤兵中有一个知道内幕的士兵,气愤地说着。 “那赵大帅呢?”知道赵启乐没啥大能耐,但是这家都要被搬空了,他怎么可能没有动作。 “赵大帅是有找过林福昌,林福昌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后被他那扶桑媳妇一吹枕边风,继续干着该干的事儿。” “四大军阀中两大军阀已经联手了,就是帝都的傅辞来到那座城了” “那你们是?” 这群士兵的穿着不像是正规军,反而有点民间组织的那味,如果是这样的话,想来米西山和明友德也是这个组织其中重要的身份。 桑冉白问得透彻,众人没有言语,而是低着头。 看来,猜得没错,桑冉白也不愿意再继续追问下去,只要不是扶桑人,她都能帮。 “我明白了,你们是好样的,这忙我帮了。” 桑冉白揽过米西山的肩膀,本就比他矮了一个脑袋,垫着脚的模样,着实有些可笑。 “你有话说就好了。” 米西山将她的手扯下。 “你态度好点,盘尼西林有钱都买不到,你要是这个态度,我可就不管了。” 明友德见桑冉白语气不善,咧着嘴就跟了上来,“西山,你态度端正些,二姑娘你得好好伺候着。” 说罢,他一只手扶上了桑冉白的胳膊,弯着腰,“二姑娘,您说,我们听着呢。” 米西山皱眉,“瞧你那样!” 桑冉白本就是逗着玩的,她指了指山下一整片的草垛子。 众人的视线随着她手指的方向,前方什么都没有,只有绿油油的草垛。 “大师傅留了一把钥匙给我,听大师傅说过,钥匙能打开的仓库,里面有一批抗生素,至于有多少?应该救这么几个人问题不大。” 这东西本就是米西华的,米西华是米西山的姐姐,她没有道理继续隐瞒着。 米西山和明友德并肩站着,纹丝不动。 他们竟没想到,本就是为了她姐姐留下东西而来的,得到的时候,会是这般的顺利。 不费一兵一卒·· 米西山看着燃起的炊烟,一屡屡的米香味传入他的鼻尖,“钥匙在你的手上?” 桑冉白咽了咽口水,“饿了,吃了咱们再好好研究。” 还没等米西山回过神,桑冉白便往厨房的方向走去,打开锅盖,一整锅的米汤,连粒米都数得清楚。 “你们有这么穷吗?” 米西山一听,差一点背过气去,“你都不知道,你来的这些日,吃了山寨多少好东西吗?” “就让病人吃这些东西,身体能好得起来吗?” 桑冉白大手一挥,“去,把鸡鸭全部杀了,今儿就让他们好好补补。” “都做了山匪了,怎么日子还能过得这么清苦,山下的那些弟兄们是怎么跟你们俩熬过来的。” “还不如跟着林福享福呢。” “欸欸,怎么说话的,林福下山又抢又偷的,不是我们的风格。”明友德不喜桑冉白的冷嘲热讽。 “你今儿把这些都杀了,兄弟们可真的连肉都吃不上了。” 瞧着明友德那小气劲儿,桑冉白白了一眼,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大哥,钥匙可在我的手上,今儿只要找到那仓库,你还怕没有钱吃肉。” 明友德愣了一下,忽地用力拍了拍大腿,“嘿,还真是。” “来来,马上把这些鸡鸭都杀了,都杀了。” 明友德嗓门大,他就这么一嗓子,屋内的士兵,好些日子没吃到荤腥,这会儿肚内的馋虫跃跃欲试。 “打起精神,有肉吃了。” “嘿嘿嘿,有肉吃了。” 里面的士兵小声地咬着耳朵。 紧接着,异常血腥的“闹剧”上演着,数十只鸡鸭,被赶到一处,鸡群扑腾着翅膀,扯着嗓子尖叫。 围观的士兵,兴奋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好奇地盯着这一场屠杀。 哑叔烧了一大锅的热水,阿牛忙活着灶台,六子阿哲拿着刀,快刀斩乱麻。 ······ 桑冉白端起一碗鸡汤,大口大口地灌进了肚中,熬了一整夜,肚内实在是不舒服得很,这一碗汤下肚,感觉整个人暖和了起来。 伤兵们,手里端着肉汤,满脸的感激。 桑冉白放在手中的碗,“走,咱们去干正事儿。” 第102章 能带着我一起去吗? “二姑娘。”,哑叔放下手里的活,一张狰狞的老脸,怯懦地笑着,“能带着我一起去吗?我在这山上呆得久了,想一起去看看。” “你这眼睛又不好使的,万一摔倒了怎么办?”明友德一听,觉得颇为新奇。 哑叔赶忙解释,“白日里,无妨的,就是看不怎么清,不妨碍走道。” “那想去就一道去吧,反正也没什么危险。”桑冉白看了眼哑叔的那双眼睛,总觉得青色的瞳孔浑浊得有些清明。 “欸欸欸!” 很快,几人就走到了山下。 桑冉白带着队伍,紧跟在身后的米西山冷静的观察着每一个角落,这条道,他们几乎每天都在走,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桑冉白继续往前走着,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二姑娘,这片地道,也就这么点距离,你再往前走,可就要掉进那沟里去了。” 明友德指了指旁边的小黑渠。 桑冉白的脚步停在了小黑区的边上,她用手指了指她站着的位置。 “就这了。” 众人的视线落在桑冉白踩着的那块儿地上面,除了满地的落叶,他们是看不出这底下还能藏着什么暗道。 六子和阿哲跑了过来,桑冉白往后退了一小步。 六子将地上的厚厚的落叶踢到了一旁,只见,一个陈旧的铁盖出现了。 阿哲用尽浑身力气,将铁盖用力地拉了起来,丢在一旁。 黑色的出口,赫然的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米西山往前走了几步,低着头往下看去,黑乎乎的一片。 他再一次抬头环绕着看了一圈这里的位置,怪不得连制高点的暗哨都没发现这个暗道,原来是视线的盲区。 明友德摩拳擦掌,内心忐忑,“这底下真有盘尼西林?” “不信,你可以不用下去。” 六子点了两根火把,自己手里留了一根,另外一根递给了阿哲。 两人拿着火把,顺着云梯,一点点地爬了下去。 很快,两人的脚就落在了坑洼的泥地上,扬起脑袋,拿着火把往上晃了晃。 桑冉白等人,扶着云梯,爬了下去。 “到了,咱们往前走走,找找上锁的仓库。”桑冉白怕黑,接过六子手上的火把。 “里面的氧气不多,大家动作要快些。” 米西山和明友德一前一后地走着,哑叔一人默默地跟在了身后,一行人摸索着石壁,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着。 果然,越到中间,呼吸就越重。 “嘿,我好像摸到了锁。”明友德的手,抓着一个铁制的东西,奈何太黑,他看不清手上的是什么。 桑冉白拿着火把,走了上去,对着他手上的东西一照。 哪有什么锁,只不过是一块长满了锈迹的石子。 明友德松开手,六子搭上他的肩,“瞧你刚刚那兴奋样。” 明友德用力地甩开,意思很明显,这半大的孩子在讥笑他。 几人继续往前走着,只有一条很窄的道,越往里面走越窄,火把的光越来越暗。 “氧气越来越少了,可能等会儿,火把也要灭了。” 话刚说完没多久,火把由于氧气的缺失,灭了火,暗道里顿时漆黑一片,“看不见了,怎么办?” 桑冉白的声音带着回声。 静默了一会儿之后,忽然一阵强光,在暗道中亮了起来。 众人欣喜地被这道光吸引,纷纷朝亮光的方向转头。 “啊··” “啊···” 桑冉白失声尖叫了起来,连带着六子和阿哲也跟着一起尖叫着。 米西山一把扯开明友德手里的电筒,“你没事儿吓他们做什么?” “嘿嘿嘿,只是个小小的玩笑。”说罢,明友德继续将电筒照着自己的脸,张大嘴巴,吐出舌头,眼睛瞪得老大。 “幼稚!” 桑冉白脸色一冷,转头继续往前走着。 “明明就是你胆子小,还嫌我幼稚。” “你们俩不要斗嘴了,好好找仓库。”米西山呵斥着。 “我好像又找到了!”明友德停止在了原地,手里的电筒往前一照,果然是一把生锈的锁。 众人将脑袋往前一钻,仔细地观察着明友德手里的锁,“都锈成这样了,还能打开?” 米西山伸手拍了下桑冉白的手臂,'行不行,不得试试才知道吗?' 桑冉白没有过多犹豫,张开握紧的手,手心里攥着一把钥匙,她迅速地将钥匙插进锁孔内,还算比较顺利。 一扭一转,咔嚓一声。 锁轻松地被打开。 明友德和米西山对视,兴奋地将仓库的门一把推开。 门轴因久未使用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众人皱眉,捏住鼻子,慢慢地往前挪动着步子。 明友德手里的电筒,四处晃动着,晃得人脑壳疼。 “你能不能不要晃了,我的头都晃疼了。”阿哲在一旁不耐烦。 “哑叔怎么不见了?”明友德继续拿着手电筒到处晃着,怎么也找不到哑叔的踪影。 大家伙儿也注意到哑叔不在身边。 “他的眼睛不好,可能留在那里休息了。”桑冉白皱眉。 大家没有特别在意,毕竟哑叔这眼睛也不是一天两天的。 注意力再一次被明友德手里的电筒照射的位置所吸引着,一个巨大的旧木箱。 明友德迫不及待地走了过去,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六子和阿哲手快,一下子就稳住了他。 米西山紧跟其后,他拿过明友德手里的电筒,惨白的光柱在仓库内扫动,映照出一排排高大的货架,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农具。 “这地方哪里像是藏着好东西,就像一个垃圾场。” 关西山嘴里嘟囔着,手里的电筒照亮了一个角落,“这里有一个铁柜。” 桑冉白的视线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破旧地图,似乎是那察城周边区域有关的地名。 此时,明友德走到铁柜前,他用力地拉开柜门,一阵“哐当”声在仓库里回荡。 铁柜里摆满了文件,纸张泛黄,米西山凑过去,快速地看着文件,突然眼睛一亮,“这里有一份名单,好像是咱们找了很久的那份。” 桑冉白没等米西山,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文件。 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第103章 “藏到哪了?” 见桑冉白发愣,米西山凑上前,“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一个仇人而已。”桑冉白将文件随手递给米西山,“西华在这里,藏了不少秘密。” 米西山接过文件,手电筒的光束打在上面,脸色阴沉,“扶桑人,原来三年前就已经潜伏在身边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桑冉白摇摇头。 眼下要紧的是那些盘尼西林,她迅速地在仓库里翻箱倒柜,将柜子上的农具,器皿,全部打翻在地。 “藏到哪了?” 众人在里面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会不会是记错了?”明友德将跟前的大箱子用力地踹了一脚。 “大师傅给我就是这把钥匙,不会有错的,再仔细找找。” 几人再一次地毯式地寻找,就差将地给刨了,“二姑娘,是真的啥都没有呢。” 桑冉白环绕了一圈之后,忽然发现仓库的墙面上,有一块突出的砖块,桑冉白总感觉那块砖头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她走上前,伸手将砖头用力地掰了下来。 就在她低头查看手里的砖块时。 “轰~” 石门缓缓地打开。 “快看,这道墙原来是一道门啊。”明友德指着前方打开的石门,兴奋地喊着。 众人的目光被石门后的景象所吸引。 只见,石门后摆满了手枪,炸药,手榴弹,还有几个大箱子。 桑冉白迫不及待地将脚迈了进去,第一时间打开了那两个大箱子。 众人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眼底的兴奋不言而喻。 两大箱子,满满的黄鱼。 另外一个箱子里,摆满了盘尼西林。 几人快步地跑了过来,明友德开心地拿起一块金条,放进嘴里,咬了一块,“哎呀妈,是真的,咱们这是要发财了呀。” 米西山扫了一眼架子上的武器,都是一些比较先进的好东西。 “我姐,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她给我信里,是说留了一些黄金,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的武器。” 桑冉白疑心顿起,连下沉,拿过米西山的手电筒。 “大师傅,当年在做什么,你也不知道吗?” “不知!” “哎呀,不要想那么多了,既然留了那么多的好东西,咱们就赶紧往上搬!” 明友德刺耳的声音响起,在场的人瞬间缓过神来。 “对,咱们将东西搬出去。” 六子和阿哲表示赞同,刚才两人发愣了好久,活了十几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黄金。 “二姑娘··”六子见桑冉白没有说话,走到桑冉白的跟前。 桑冉白打量了一圈,“搬吧,放在这也不安全,要紧的是这些药,救命用的。” 六子点点头,伸出手就打算将装满盘尼西林的箱子往外搬去。 明友德见六子开始动手了,赶紧上前将堆满黄金的木箱子,往外移,奈何太重,箱子扔入纹丝不动。 “要去外面叫小兄弟进来一起,不然搬不走。” “好,我马上就去。”阿哲转身麻溜地就往外跑去。 可跑出去才没多久,阿哲又折了回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明友德靠在木箱子上,一脸畅快。 他正在畅想着,这么多的黄金该怎么花的时候,阿哲颤着嘴唇。 “外面来了好多人。” 话音未落,只见暗道里跑出了许久蒙着面的黑衣人,脚上踩着木屐鞋。 人群慢慢的散开来,只见哑叔笔直的站在黑衣人的中间,青色的瞳孔,此时异常的清明。 桑冉白,“哑叔~” “呵呵,我在这隐藏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天。米西华那个贱女人,竟然藏了这么多的宝贝。” 众人难以置信,记忆中的那个沉默寡言,总是带着憨厚笑容的老人,此时变了一个人。 “你是扶桑人?” 米西山敏捷地拿起架子上的武器。 哑叔冷哼一声,“你们这帮人真是蠢。” “我潜伏在这破山头,等的就是这一天,还愣着做什么,将他们全部杀死。” 哑叔眼神狠戾。 黑衣人听到指令,瞬间如潮水般涌来,手中的长刀挥舞。 米西山身影一闪,避开了最前方黑衣人的凌厉一击,手中的手枪顺势横扫出去,击中了旁边一人的手臂,那人吃痛,长刀落地。 桑冉白瞪大双眼,慌乱中抓起地上的石头,朝离自己最近的黑衣人炸去。 石头不偏不倚,正中黑衣人的额头。 “大家伙,快点去看看枪能不能用。” 见黑衣人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桑冉白快速地跑向放手枪的位置,迅速地将手枪扔向正在对抗的队友。 明友德接过飞来的手枪,娴熟地打开保险栓,“想杀我们,没那么容易。” “砰” “砰” “砰” 枪声四起,但还是架不住黑衣人人数众多。 阿哲躲在角落里,试图寻找机会逃跑,可四周都是激烈的人群,根本没有缝隙可钻。 哑叔没有注意到在他身旁的阿哲,冷眼地看着这场混战。 桑冉白朝阿哲使了一个眼色,“快,抓住哑叔。” 阿哲回过神,快速地起身,敏捷地朝哑叔扑去。 扭转局势的关键,成败在此一举。 哑叔察觉到异动,猛地转身,却因阿哲的速度太快,躲避不及,被阿哲一把抱住了双腿。 “你这个小兔崽子!” 哑叔身体失去平衡,向前倒去。 啊日本见状,立即朝哑叔冲过去,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头,用尽力气咋想哑叔的脑袋。 此时,明友德正在与几个黑衣人苦战,手里的子弹所剩无几,他的余光撇见阿哲和桑冉白的行动,心中一喜。 “坚持住,我马上就来。” 他奋力踢开面前的黑衣人,朝哑叔的方向突围。 黑衣人见首领被制,阵脚大乱。 但很快,为首的黑衣人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别慌,救出大佐。” 黑衣人重新组织进攻,朝着阿哲和桑冉白涌去。 米西山见状,冷笑一声,'你们钥匙敢靠近,我直接蹦了他的脑袋。' 冰冷的手枪,抵着哑叔的额头,“你让他们现在就走,不然你是知道我的性格的。” 第104章 “这份名单上的都是什么人?” 黑衣人犹豫了,他们看着米西山的枪抵在哑叔的额间,为首的黑衣人咬牙切齿。 “你们别乱来,放开佐藤先生,否则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明友德冷笑一声,“现在的形势可由不得你们,只要你们放下武器离开,我们就可以立即放了他。” 哑叔此时被米西山制住,动弹不得,心中又急又气。 此时的形势他看得明白,如果真的把他们给惹急了,米西山手上的枪是不听使唤的。 “那这样吧,咱们做一个交易。” 哑叔死死地盯着额间的那把手枪,眼球向上移动着。 “交易?” “什么交易?” 桑冉举起手里的手电筒直直地照在哑叔的脸上,观察着他的表情。 哑叔被一阵强光照着,青色的瞳孔躲闪着,“你把名单交给我,剩下的东西全部留给你们。” 桑冉白一惊,“你们扶桑人这么大费周章,要找的是这份名单?” “这份名单上的都是什么人?” 桑冉白晃了晃手上的文件。 她很好奇,扶桑人为什么会对这份名单如此在意,名单上面的人到底是什么功能。 “不知道。”哑叔摇摇头。 见哑叔不愿透露,米西山的扣动扳机的手指在微微地发力,“你说还是不说?” “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份名单上都是些什么人,这是上级派下来的任务,我只有服从命令。” 手电筒照在哑叔的脸上,狰狞的面容抽搐着,青灰色的眸子像是停止了转动一般。 扶桑人那双无形的推手推的到底是谁,她想,她慢慢地清楚了。 桑冉白嘴角上扬,轻而易举地将手里的文件递到哑叔跟前。 “带着这份名单,和你的人立刻离开我的地盘。” 哑叔一时错愕,名单要得如此顺利,是他没有想到的,他立即接过桑冉白手里的文件。 “走···” 他大手一挥,黑衣人跟在他的身后,转眼的功夫便消失在暗处。 “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把名单给他了?” 米西山站在原地,看着此时勾着嘴角的桑冉白,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给了。” 桑冉白耸耸肩,“赶紧的,把这些东西搬上去。” “那份名单,你知道不知道对我们也很重要。”米西山有些郁闷。 “不就是一份名单嘛,给了就给了。”桑冉白装作若无其事地从身后掏出另外一份文件。 “你傻不傻,这个箱子里堆了一堆的文件,随便拿一份给他就好了。” 桑冉白将手里的真正的名单拍到米西山跟前,'赶紧的,该搬的搬,该拿的拿。' 明友德撇眼看他,“还是二姑娘聪明。” ········· 山寨里的弟兄足足搬了两个时辰,才将暗道里的东西搬干净。 临走之时,桑冉白引燃了埋伏好的炸药,一条暗道,轰然倒塌。 “就这么炸了?” “炸了,免得那些扶桑人发现名单是假的,又折回来。” 桑冉白拍了拍明友德的肩膀。 “这么多的黄金,想想怎么庆祝下,今晚看来又是要大醉一场。”桑冉白觑了一眼明友德。 这家伙,一听到酒,果然就是这副德行。 “让阿嫂他们去准备准备,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桑冉白指了指半山腰上的伤兵们。 ············· 在桑冉白的安排下,半山腰的伤兵,尽数往山下挪,方便照顾的同时,山寨这边更适合养伤。 “就将他们安排在北寨子吧。” 伤员们逐一换上了洁净的衣物,就连铺盖的被褥也换成了厚实温暖的,一箱箱珍贵的盘尼西林被陆续搬入病房,为希望之光添上几分重量。 桑冉白的眼神掠过一张张写满痛苦的脸庞,最终定格在角落里那位断了臂膀的士兵身上,他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紧握着一支装满盘尼西林的注射器,动作轻柔地掀起伤者的衣袖,露出那条布满伤痕的手臂。针尖在微颤的手中缓缓对准皮肤,仿佛每一次移动都承载着生命的重量,终于,它轻轻刺破了表皮,缓缓推入药液。 “今晚还需留心观察,只要烧能退下去,这条命,便算是从死神手中抢回来了。”桑冉白的话语平静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给这暗夜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 在场的伤兵们,仿佛是看到了希望,眼底热泪盈眶,他们原以为自己可能就这样交代在这了。 眼前这位姑娘的出现,就像是神明一般。 “二姑娘,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等我好了,你让我做啥我就做啥。” “菩萨转世,你的心肠真好。” 伤兵们越说越激动,但凡是腿脚方便的,差一点就跪下了。 桑冉白咧嘴一笑,“瞧瞧你们这个样子,举手之劳而已,你们就在这好吃好喝的,等伤好了,该干嘛就干嘛去。” 说罢,桑冉白将剩下的伤兵注射好盘尼西林,走了出去。 忙活了一整天,这天又黑了下去,桑冉白抬头看了看星空,一整片的星星。 “最近的天气可真不错。”她仰起头,感受夜风的吹拂。 “二姑娘这是做了好事儿,心情好着呢,前些日这天空也满是星星呢。” 宝儿捂着嘴,笑着。 “那敢情是的,救了人,心情自然是好了不少。” “二姑娘,就是一副好心肠,就像江湖上的侠士。” “瞧你这张小嘴甜的,我可不是什么侠士,快点快点,马上就开饭了。” “老远就闻到酒香了,二姑娘,你是酒虫又上来了吧。” 一主一仆嬉笑打闹地朝前跑去,南寨子的食肆早已摆上了满满的一桌子菜肴和酒水。 见桑冉白笑着跑来,米西山站在食肆的门口,“赶紧的,吃完好回去休息了。” ·········· “佐藤先生,这份名单如此轻而易举的就交到你的手上,你就不担心是假名单吗?”为首的黑衣人扯下脸上的面纱,脸色阴沉。 哑叔点点头。 “我哪能不知道名单有假。” “那你为什么?” “你是傻子吗?你没看到他们准备杀了我吗?” 第105章 “我··我叫狗子。” 马上就要进入三月,山下总是时不时地传来一些关于傅辞和沈淮之的消息,扶桑人占领了一小部分的那察城。 “二姑娘,你在山上已经呆了足足两个月了,真的不打算下山去转转。”宝儿手里拿着干净的纱布,递到桑冉白的跟前。 “我倒是想呀,你没看到最近送上山的伤兵越来越多了吗?” 桑冉白扔下手里的医用剪子,暗道里运出来的黄鱼,已经在这些伤兵身上,几乎用去了三分之一。 宝儿见自家姑娘和煦的微笑,她看了眼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的六子。 “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要说?” 桑冉白抬头。 宝儿使劲儿摇摇头,连忙摆手,“没··没什么!”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能看不出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桑冉白将她手里的纱布抽出半米的长卷,仔细地拿着剪子剪断。 最近山上的伤兵越来越多,医疗物品定是要珍惜点用,山下很多医疗产品已经买不到了。 也不知道小叔叔和傅辞在山下怎么样? 想到这里,桑冉白的眉心微微蹙着,这么多的伤兵,山下定是一片混战,甚至连米西山和明友德也下山数日了,这几日关于山下的消息越来越少。 想着想着,锋利的剪刀一下子剪到了她纤细的手指,顿时,鲜血如注,染红了刚剪好的纱布。 “哎,又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纱布。” 桑冉白懊恼。 宝儿和阿哲见状,赶紧上前,抓着桑冉白的手指,一脸担忧,“二姑娘,你的手。” 桑冉白拿着一块纱布,用另外一只手,紧紧地裹着,“没事儿,小问题。” 事实是如此,很快她的手指就止住了血,桑冉白还想继续剪纱布,被两名士兵拦了下来。 眼前的姑娘,长得好看,心肠又极好,他们在山上的这段时间,要不是靠桑冉白救治,或许早就已经没命了。 这段时间跟着姑娘学了一些皮毛的功夫,像是包扎换药这些小事儿,他俩都能安排得过去。 “二姑娘,你回去休息吧,前段时间的伤病已经好得七七八了,这些日子都能自己上手干的小活儿呢。” 桑冉白寻着说话的声音,定睛一看。原来是最早那两个在半山腰忙前忙后的士兵。 “都这么长时间了,我都不知道你们叫什么?” 桑冉白笑了一下,她看过去。 两个士兵立即低下了头,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么高高在上的小姐,会特地问起他们的名字。 “我··我叫狗子。”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不上道,狗子的头更低了。 “他叫阿旺,我们俩都是清水村的。” 头虽然低,但是还不忘介绍起自己的同村的好友。 宝儿和阿哲戏谑地调侃着,“你俩的名字还是挺接近的嘛。” “哈哈哈哈” 简易的军用病房,响起一阵热闹的笑声。 狗子和阿旺张着嘴,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会引起这么大的动静,他们看看桑冉白站在一旁似笑非笑的样子,也不禁笑了出来。 真是傻人有傻福,能遇上这么好的姑娘。 ······· 回南寨子的路上,桑冉白走在宝儿的前头,忽然问了句,“你刚才是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阿哲的脚步,顿了顿,他侧目看了眼宝儿,随即摇摇头。 这么小小的动作,怎么会逃得了桑冉白的眼睛,“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原本上扬的嘴角,此刻,阴沉着。 “你们如果再不说,就立即收拾包裹回山下。” 桑冉白很少在下人面前说重话,这是第一次,她总感觉有股不祥的预感。 “没有,二姑娘,我们没有什么事瞒着您。”阿哲立即低下了头,连说话都没什么底气。 “当真不说实话?”桑冉白一字一顿。 自家姑娘确实是急了,宝儿再也藏不住此时的情愫,立即跪了下来。 “二姑娘····” “我们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西山当家的,一定要让我们闭好嘴巴。” “你现在连自己的主子是谁?都分不清了吗?” 宝儿见桑冉白再一次发火,泪水在眼底打转,“二姑娘,山下太危险了,我们是担心你的安危。” 桑冉白见宝儿委屈的模样,说话的声音松动了许多。 “好了,不要哭哭啼啼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宝儿偷偷瞥了眼阿哲,一咬牙。 横竖都是要知道的,何况是这般关乎人命的大事儿。 “二姑娘,是傅少帅他··” “他怎么了?” 一听到傅辞的名字,她猛地后脊背发凉。 “他三日前,被扶桑人抓走了。” 宝儿硬着头皮,双手不停地来回地翻动着。 桑冉白的身体晃动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都三日了,怎么才告诉我。” “扶桑人凶残,不择手段,在那个城里人人躲着走,西山大哥是担心您太冲动,到时候人没救出来,还把自己折进去了。” 阿哲也“噗通”跪在了地上。 “听说昨晚,扶桑人又将林记裁缝铺给烧了,林掌柜得逃出来的时候,身上都是火苗。” 宝儿啜泣着。 “好了,都起来吧。” 桑冉白的言语温和了下去,这些人都是在关心自己,她哪怕再气恼,确实没有任何理由发火。 她折回北寨子,狗子和阿旺正在给病人换药。 “我会下山一段时间,伤兵们就交给你们了,到时候有什么大麻烦,就去南寨子找宝儿姐。” 桑冉白转头,“宝儿,你就留在山上,万一山上有点什么事,你就下山找我,知道了吗?” 宝儿站在那里没有动,“二姑娘,我和你一起下山。” “不行,你就留在这。六子留在山上陪着你。” ···· 简单地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阿哲坐在马车前头赶着车,桑冉白坐在马车内,轻轻地打开马车的帷幔。 都已经上山两个月有余了,那察城内现在是什么状况,她全然不知···· “吁···” 马车不受控制地狂奔起来。 第106章 “现在怎么办?” 桑冉白一只手用力地抓着窗沿,另外一只手掀开马帘。 “阿哲,怎么了?” 阿哲紧紧地拉着缰绳,马车越跑越快,在这片山路上,颠簸得人发晕。 “二姑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马儿原来还走得好好的,突然就发疯了一样。” “现在怎么办?” 风声很大,阿哲只能喊着说话。 桑冉白也不会应对这样的状况,马儿失控,这不是她的能力范围之内的事,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控制好方向,不能让马儿从悬崖上跑出去。 桑冉白跃出马车,两只手抓住缰绳,身体用力地向后倾去。 “控制好方向,阿哲,不要让它冲出去了。” 阿哲无能为力,眼看着马儿越跑越远,悬崖就离他大概十米的距离。 “二姑娘,我拉不回来,拉不回来。” 桑冉白左右环顾了一圈,没有任何可以转圜的余地。 这次她的运气应该就不会这么好了,崖底下难道还会有一个傅辞,将她救起吗?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希望这样的噩梦可以来得更快一些。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马儿忽然停了下来,两人没有感受到丝毫的颠簸。 见四周异常的安静,桑冉白缓缓的睁开双眼。 看样子已经是脱离危险了,马车就离悬崖只有两米的距离。 她转头看向马车的后方,只见几十个身穿湖蓝色的士兵,紧紧地拉着马车,一匹马的力量根本强不过几十个人。 桑冉白惊魂未定,看了一眼同样被吓得煞白了脸的阿哲。 “怎么回事儿?” 阿哲摇摇头,示意自己也并不清楚。 桑冉白放下手里的缰绳,转了个身,准备跳下马车去感谢他们。 只见,人群在他面前无声地分开,墨绿色的军装裁剪得体,修长的躯干雕琢成棱角分明的几何体,肩章在冬日博阳下碎金般闪烁。 他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军帽压的很低。 “让你好好呆在山上,怎么这么不听话?” 熟悉的声音在桑冉白的耳畔响起,她再一次仔细查看下军帽下的容貌。 挺直的鼻梁,深邃的眼眸,右手自然垂在裤缝,左手时刻夹着一根烟。 这一刻,所有的时间都静止在了原地,桑冉白睁着眼睛,双眼扑闪着睫毛。 “你··你不是被扶桑人抓走了吗?” 傅辞扫了眼,“嗯····”,“你就这么不信我的能力?” 桑冉白原本紧紧吊着的心,陡然安静了下来,“我不信··” “那你下山是来救我的?” 傅辞心情好了许多,连着数日和扶桑人纠缠,也算是身心疲累。 如今看到桑冉白的那一刻,所有的疲累皆烟消云散。 “每次看到你,都是这么狼狈。” 傅辞连眼未抬,大步走到桑冉白的跟前。 “谁说的,这次就是这马儿突然不听话了。” “你的马儿和你一样,就没乖过。”傅辞瞧着桑冉白的语塞,皱着的眉心舒展开来。 桑冉白站在马车旁,走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只能往左侧一站,“阿哲,我们走。” 阿哲立即跳下马车,将行囊背上,'二姑娘,这里离山下还有段路,咱们就这样下山会不安全。' 傅辞脚长,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去,将桑冉白抱了起来,“你好好跟着我,这条山路可没有你想象中的安全。” 时隔两个月,桑冉白再一次闻到傅辞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她这次没有抗拒,而是乖巧地靠在她的身上。 今日在山上,听到傅辞被扶桑人抓走,只有她自己知道,当时她的魂好像都被抽走了一般。 如今,见他安然无恙,她心中不免一阵唏嘘。 傅辞抱着桑冉白跨上了马,这倒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乖巧的她,嘴角不免的往上扬。 马儿慢慢地往前走着,士兵们紧跟在身后。 “宣副官呢?” 桑冉白左右没有见到宣立仁。 “还在扶桑人那。” 傅辞将桑冉白探起的脑袋按了下去。 “扶桑人将宣副官扣下,将你放出来,你们是做什么交易?” 扶桑人本就诡计多端,看来这次傅辞是遇上大麻烦了。 “你一姑娘家,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看来,是想让你承认和扶桑人有交集。”桑冉白被傅辞抱着有些挪不动身子。 傅辞低头,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的夫人,还挺聪明。” 桑冉白沉默了,一城督军和扶桑人达成了某种协议,那不是被整个华夏人唾骂吗·· 傅辞知道桑冉白在想什么,装作若无其事,“无需担心,我自有应对的办法。” “你应对的办法,无非就是将计就计,万一中间出了什么事儿,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桑冉白担忧。 傅辞却并不在意。 “夫人,你这是担心我吗?” 桑冉白扭过头,“谁是你夫人。” 两人正说着,“滴!”一声鸣笛,几个扶桑人从前方的车上走了下来。 “咳咳··”傅辞将桑冉白脑袋按着,咳嗽声示意她不要抬头。 几个扶桑人手里拿着长刀,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黄色军装的日本军官,单手插兜,冲傅辞挥挥手。 “傅大少爷,咱们又见面了。” 桑冉白小声地问,“你们认识。” 傅辞抬抬下巴,没有回答,而是径直看向了眼前的日本军官。 “小井光司,我还以为英国一别,再也没有机会遇到了。” “傅大少爷,说的哪里的话,当年在英国,咱们可是说好了,你教我华夏文,将来我定是要来华夏寻你。” 小井光司皮肤古铜色,举止言谈得体,笑着看着傅辞的样子,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但,两人深知。 他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了··· 傅辞撇撇嘴,“你在这等我,应该并不是为了叙旧吧。” “看来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了解我。” 小井光司大手一挥。 宣立仁浑身没有一块好肉地从车上被押了下来。 傅辞得体的笑容淡下来,两名士兵立即上前扶着奄奄一息的宣立仁。 “你们扶桑人就是这么对待我的人?” 第107章 问问你到底得罪了哪个小人 “要不是正好被我撞见,你的这个副官,可能小命都不保了。”小井光司嫌弃地看了眼宣立仁。 “早点带他回去治疗,问问你到底得罪了哪个小人。” 说罢,他敷衍地扫了一眼马背上的桑冉白,“老同学,我怎么不知道,你也会有对女人上心的一天。” 要不是桑冉白的头被傅辞压着,她恨不得探出脑袋,看看这说话如此嚣张的扶桑人。 不多时,一阵车轮声远去的声音响起。 傅辞掌心的力度终是缓缓松懈,桑冉白不满地探出头来,青丝凌乱,随意披散在肩头,添了几分不经意的狼狈。 “何故以手覆我头顶?”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与不解。 傅辞望着眼前这副近乎疯癫的小女子模样,唇边不经意间勾起一抹弧度,险些失笑出声。 “你,在笑什么?”桑冉白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抹即将溢出的笑意,质问中带着几分娇嗔。 “我哪有笑?”傅辞连忙收敛神色,故作无辜。 “分明见你嘴角含笑,欲言还休。”桑冉白坚持道,那双眸子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傅辞的大手一把揽过桑冉白的细腰,“听话,刚才是在保护你。” 小井光司来到那察城的意图非常的明显,傅辞现在能做的就是将身边所有珍贵的东西藏好。 接下来,会有一场血雨腥风,桑冉白会是他最大的软肋。 傅辞的那句“保护你”,桑冉白却不知如何去接话。 在她的记忆里,傅辞总是在欺负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关系忽然变了。 变得微妙了,要说这三年,没有爱,但又存在着那一丝丝的情感。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不一样了?” 桑冉白在傅辞的怀里,马儿走得稳稳的,两个人第一次这般和谐地依偎着。 傅辞的眼眸一深。 此刻,他真的很想将过去的点点滴滴告知于桑冉白,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哪儿对你不一样了?你做了我的夫人,还敢从我身边逃走,你这不是活生生在打我的脸面吗?” “原来如此?” 他堂堂的一城督军,怎么可能被一个女人玩得团团转,如今他所有的示好,无非不就是为了找回他丢失的脸面。 而她,还以为,他真的对她不一样了。 桑冉白的情绪转变,傅辞看在眼底,却无法将其中缘由跟她讲明白。 再等等,等过了这段时间,两个人一定要坐下来,将所有的误会全部解开。 ····· 高头大马,佳人天成,郎才女貌。 刺目,高调的两人,俨然是真正的情侣一般,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沈淮之站在十字路口,猛吸着凉气,已然是回暖的天气,他这会儿却感受到异常的寒冷。 桑冉白一眼便看到兰芝一般的沈淮之。 翩翩玉公子的模样,她伸出手,雀跃地朝他挥挥手,“小叔叔,小叔叔。” 傅辞却并没有打算停下,马蹄依旧不停歇。 “你放我下去,我已经到了。” 桑冉白试图从傅辞的怀中挣脱。 “你不能跟他走。” “你凭什么管我?” 沈淮之见马上的桑冉白正在挣扎,傅辞却将人牢牢锁在臂弯上,他迅速往前,拦在了马儿的前面。 “你将小冉放下。” 傅辞面容微变。 “她可是我的夫人,我督军夫人,凭什么你说放下就放下?” 本就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如今坐在马背上的模样,更是不屑一顾。 沈淮之侧头看了眼还在挪动的桑冉白,“小冉,你要同我走吗?” 傅辞停下了手里禁锢的动作,他很想知道她身下的人儿,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小叔叔,我想回家。” 傅辞明知道桑冉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可内心还是失落了。 他松开手,桑冉白顺利地从马背上跨了下来,头也不回地朝沈淮之奔去。 其实,他可以不让她离开的··· 但是跟着他,桑冉白会更加的危险,就让她和姓沈的在一起吧。 “少帅,宣副官还在昏迷。” 一个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送军区医院,好好照顾。” ······ 海棠花开地热闹,一簇一簇地爬出了墙沿,春雨一阵接着一阵。 桑冉白站在二楼的走廊,看向院墙外的寂静。 “怎么这么安静了?” 沈淮之站在身后,“扶桑人进城,这条闹市的小摊贩都不敢出街了。” “原本还想着,你爱热闹,才将宅子买在这处,如今还不如外围的宅子。” 桑冉白有些莫名其妙的失落,可能是因为今日和傅辞的那一出,又或许是感受到那察城的危机四伏。 “听说,福昌商会的林福昌已经被扶桑人控制?赵启乐可有什么打算?” “赵启乐去过福昌商会多次,林福昌表面应承,背地里依然我行我素。” 沈淮之一想起赵启乐做事的不够果断,脑子里就一片烦闷。 “傅辞,前几日被扶桑人请去,今日宣副官就被扶桑人虐待得体无完肤,这是对他赤裸裸的挑衅。” 桑冉白靠在栏杆上,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小叔叔,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原来,此时选择下山的桑冉白,是为了知晓他接下来的部署。 “时局还不是很明朗,只能再等等。” 桑冉白脸色大变,“可傅辞已经深陷其中了。” 还是为了傅辞,沈淮之想将桑冉白看透,她到底对傅辞有几分真心。 但眼前,她的担忧,她的焦虑,他深知自己没有看错,她对傅辞还有余情。 “傅辞,他··有勇有谋,他定是有对付的法子的。” “你们当真不出手相助?” 桑冉白的手指微微发力。 “小冉,你知道的,不是我说了算的,赵大帅不开口,我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桑冉白眼眸一沉,沈淮之将手附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我可听说了,当时那座城出现内乱的时候,是你们求助的傅辞,如今他有危险了··” 桑冉白用力地甩开沈淮之的手,“忘恩负义··” “你们不出手,那就由我来吧。” 说罢,桑冉白回到房间,重重地关上了房门,留下沈淮之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冉,现在的时局,你千万不能太冲动。 第108章 两人各怀心事。 一夜的辗转反侧,两人各怀心事。 第二天天不亮,沈淮之就起床,准备着桑冉白爱吃的早餐。 在厨房里倒腾了好一会儿,满满一桌的早餐,都是桑冉白平日里最爱吃的,他满意地解下围裙,拍了拍手。 张和闻着饭香走了进来。 见张和进来,沈淮之淡淡道,“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出门。” 张和见沈淮之没有留他吃早餐,指了指一桌子的早餐,“我不能吃点?” “呐,你就吃这个好了,这些都是留给小冉的。” 张和接过沈淮之丢过来的肉包子,嫌弃地咬了一口。 “我就知道,只有姑娘回来了,你就又会变成这副样子。” 沈淮之简单地批了一件外套,若无其事,“什么样子。” 张和没有说话,摇了摇头,咬着包子,走了出去。 桑冉白透过二楼的窗户,见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松了口气。 她收拾着行囊。 她知道沈淮之都是为她着想,可她下山来的目的就是不想傅辞出事儿,她便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二姑娘,你真的要走?” 阿哲提着行李,跟在身后。 桑冉白下楼,在厨房停住了脚步,她看着那一桌的早餐,“得走,我欠小叔叔的太多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能再让他为难了。” 桑冉白站在原地,一只脚抬起准备迈进厨房,但还是忍住了。 她收回迈出去的脚,“回蓬莱酒庄。” 阿哲挑眉,“二姑娘,你当真不和沈先生打个招呼?” 桑冉白点头。 “二姑娘··我觉得不妥,沈先生要是回来了,该多难受。” 阿哲知道自己话多了,若是不说,他心里更难受。 “阿哲,我自有我的考量。”桑冉白走出了宅子的大门,“既然,你下山了,就回龙山路看看祖母祖父。” 阿哲以为桑冉白生气了,所以才让他回龙山路,立即小跑着上去,解释道,“二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让我回去。” 桑冉白拦下了一辆黄包车,笑出了声,“你想什么呢,接下来咱们不知会遇到什么事儿,或许要很久见不到老人,留点钱,报个平安。” 毕竟才半大点的孩子,考虑问题的能力总是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 黄白车远走越远,阿哲站在原地,眉心松快了许多。 是很久,没有见到阿爷阿奶了,我摸了摸口袋里满满当当的大洋。 也学着桑冉白的样,拦下了一辆黄包车。 黄包车夫将车子停稳,阿哲抬了抬胸膛,坐了上去。 “先生,你这是去哪呀?” 见有人喊他先生,阿哲继续抬起下巴,这是他第一次感觉被人尊重。 原来自己也会有尊称,而不是在底层,任意被人欺负的黄包车夫了。 “额,我去龙山路。” 黄包车夫一听到龙山路,身体忽然顿了顿,“先生,还去龙山路做什么?” 不祥的预感,“出事儿了?” 黄包车夫,“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先生竟然不知道啊,前段时间,不知道是要抓什么人,扶桑人进去,死了不少人呢。” 阿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什么时候的事儿。” “有些日子了。”黄包车夫继续往前拉着,面色凝重。 他想起当日的情景,不由得脊背发凉,整条龙山路哀嚎声不断。 他想到这里,愤愤地说道,“也不知这个赵大帅是干什么吃的,那日若不是傅少帅的军队进去救人,估计死的人更多。” “你听说了没?扶桑人简直是手眼通天呢,竟然绑了傅少帅。” 阿哲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他一心牵挂着阿爷阿奶,他催促着,“师傅,麻烦你在快些。” 黄包车夫听出阿哲的焦急,脚上的力道加快了许多。 “先生,到了。” 阿哲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大洋,递到他的手里,头也不回地朝弄堂了跑去。 “不能出事儿,不能出事儿。” 他嘴里喃喃地说着。 原本人声鼎沸的弄堂,大门紧闭,街上看不到一个人,连平日里最爱唠家常的老人,都见不到,别提做买卖的摊贩。 阿哲加快着步子,鼻尖除了腐臭的下水道的臭味,还能隐隐间闻到似有似无的血腥味。 他停在了一所二层小房子前,恍惚地听见有稀碎的脚步声。 随后,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他才缓过神来。 房子里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大堂的中央放在一个棺材,阿哲不免一怔,“那是谁?” 男人走了出来,迅速地将阿哲拉了进来,一脸夸张地左右环顾着,“你可回来了。” “大伯,发生什么事儿了?” 阿哲傻傻地看着王杰,他不敢相信,自己就两月没见到阿爷阿奶,家里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扶桑人进来了呀,这些狗日的扶桑人。” 阿奶从里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满头银发,面容憔悴,右手拄着拐棍,才两月没见,皱纹更加的深了。 阿哲看了眼棺材,抖动地抬起右手,跪在了棺材边,“阿爷··阿爷···” 他泪如雨下,满心忏悔。 见阿哲哭得伤心,阿奶也跟着哭得肝肠寸断,“老头啊,这日子才刚开始好起来,你怎么就这么没福气。” 王杰抱着棺材,红着眼眶。 这个家里本就是他最没用,游手好闲,父亲还在世时,他浑蛋就浑蛋点。 “别哭了,既然阿哲回来了,咱们就让爹入土为安吧。”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噪杂的声音,王杰将身体缩成了一团,“扶桑人又来了,又来了。” 阿哲的眼底冒起了火苗,他抚摸着阿爷的棺木。 “阿爷,都是孙儿的错,我不该放你和阿奶一个人在家,你放心,我现在就替你杀了这些狗东西,替你报仇。” 阿哲从后腰掏出一把手枪,迅速地打开大门,对着眼前的扶桑人,他开了一枪。 “砰··” 王杰和阿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平日里乖巧孝顺的阿哲,什么时候学会用枪的?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扶桑人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第109章 阿哲呀,你不要冲动 “阿哲呀,你不要冲动。”阿奶在身后大喊着。 此时,阿哲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顾不得那么多,朝着将他包围的扶桑人咆哮。 “你们为什么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都不放过?” 扶桑人见眼前这个半大点拿着枪的小伙,原以为是个什么重要的角色,这么看来,不过是一个死了亲人的毛孩子。 为首的扶桑人邪魅一笑,“想杀就杀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阿哲的内心波涛汹涌。 “你们不是人,你们是畜生。” 他愤怒地扣动着手里的扳机。 “砰!” “砰!” “砰!” 眼前站着的十几个扶桑人轻而易举地躲过,像是看笑话般,看着他发狂的模样。 其中一个扶桑人,慢悠悠地上前,手里拿着锋利的长刀,眼底的恶毒显而易见,他高高举起长刀,用力地砍向阿哲。 好在阿哲跟着桑冉白这段时间,学了一些防身的技能,很快就躲过这突如其来的一刀。 “还有点功夫的··啊哈哈哈哈。” 为首的扶桑人大笑起来,身后跟着那几个狗腿子同样一脸讥讽地看着阿哲。 整条胡同里,静悄悄的一片。 挨家挨户紧紧关着门窗,甚至那些死了亲人的,也大气不敢出,生怕惹祸上身。 唯有吴屠夫,他手里紧紧地握着锋利的杀猪刀,前些日他唯一的儿子和老娘就是死在这些豺狼手下。 他的婆娘,拉着他的手腕,使劲儿地摇头,“不能去呀,你万一出事儿,咱家就剩下我,可怎么活啊。” 吴屠夫眼底喊着满腔的热泪,“媳妇儿,咱不能就让那些狗崽子这般逍遥地活着,能宰一个就宰一个。” 他抚摸着两具棺材,纸钱还未燃烬。 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凄惨的喊声,吴屠夫打开一条缝。 阿哲已经被十几个人控制,他们玩闹般地拿着长刀在他的身上比画的。 其中一个瘦小的扶桑人,手里的大刀紧挨着阿哲的脖颈,用着撇脚的华夏语,“看来,你们这些华夏人也不过如此嘛?” “就我们这十几人,不费一兵一卒,轻松杀掉近百来号人,难得还能看到不怕死的。” “嘿嘿嘿··” 阿哲纹丝不动,“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畜生,就不怕遭报应吗?” 扶桑人,“报应是什么?哈哈哈!” 阿哲冷哼,“你们迟早会滚出我们的国家,到时,你也会像那些被你们无辜残害致死的人一样,恐惧,害怕··” 扶桑人眉毛一挑,“呵呵,现在应该轮到你恐惧··害怕··” 说罢,他正准备加重手里的力道。 忽然,从屋子里冲出一个人,用力地推开他的胳膊,“你们放开我的孙儿,你已经杀死了他阿爷,你们放过我的孙儿吧。” 扶桑人一看,是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太,怎会错过如此良机。 他勾着嘴角,一只脚用力地踩在阿哲的胸口,另外一个手紧紧地扼住阿奶的脖子,只需要轻轻一掐,阿奶的脖子就能立即断裂。 阿哲瞪大眼睛,“放了阿奶,要杀要剐随便你。” 扶桑人低下头,“这你可说了不算,你要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我现在就剖开她的胸膛,取出她的心脏。” 扶桑人说完,狠狠地将匕首刺入阿奶的胸膛,迅速地转动了几圈,他将手伸入阿奶的身体里,扯下一颗火热的心脏。 可悲的是,阿哲就在他的身下,如同抽魂了一般,停止挣扎。 扶桑人的速度快的,阿奶连一口气都没有喊出来,就这样一命呜呼。 “啊···奶···!” 过了许久,阿哲才缓过神,歇斯底里地呐喊着,整条胡同都是他的哀嚎声。 门后躲着的人,个个胆战心惊。 王杰瞄着门缝外的情景,惊恐地张大着嘴巴,看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始终没有胆子,迈出门槛,懊恼地瘫坐在地上,掩面低声哭泣着,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吴屠夫拿着刀一下一下地拍着门框,闭着眼睛··· 外头的日头正浓,风被吹动,一股股浓烈的血腥味蔓延开来,阿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阳光在她的面上打着光晕。 阿哲抬起身子,呆呆地看着阿奶,惨笑着·· “阿奶,你安心地去吧,孙儿应该很快就下来陪你和阿爷了。” 扶桑人坏笑着,刀子再一次架在阿哲的脖颈上,“你想怎么死?” 阿哲闭着眼睛,感受刀尖的冰冷。 扶桑人刚挖了一颗心脏,也没有心情跟他继续玩下去,“那就给你个痛快。” 他再一次举起手中的长刀,打算给脚下的人一个痛快,脑袋和身体分离,痛苦可比挖心脏小很多。 手中的长刀,挥舞而下·· 他的胸口一阵剧烈的刺痛,低头一看,一把磨得锋利发光的杀猪刀,安静地刺入他的胸膛。 吴屠夫双眼放光,他可没有打算如此轻易放过眼前这个扶桑人,粗糙有力的大手,转动着刀柄,他按捺不住激动。 “我也让你尝尝心脏被搅碎的滋味,狗杂种。” 阿哲只感觉身下的脚没了力道,他抽开身体,眼前的一幕赫然出现在眼前。 看热闹的扶桑人许是傻了眼,吴屠夫的速度太快,一帮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待反应时,那个瘦小的扶桑人已经彻底没了呼吸。 人群中慌乱了起来,死的人可是佐藤大佐的亲弟弟。 “你们杀了他,你们这条街的人都要全部陪葬。”为首的扶桑人凶狠地看着眼前不怕死的两人。 他长刀一挥,身后十几个扶桑人各个抽出砍刀,围了一圈。 为首的头领走在前头,步子轻盈地围着两人转圈,忽地面色一变,“你们给我去死吧···” 大刀还未落下。 “住手!”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弄堂中响起,细长的脚踝踩着高跟鞋,从光里走了出来,斜阳的光影照在她的脸上,如同海藻般的长发摇摆着。 “杀了他们,我能让你们所有人的小命今日全部归西。” 第1章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 桑冉白拔出头顶银针,一把将其扔到镜子上! 紧接着,三年前那场惨烈的战斗重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枪林弹雨,断肢横飞! 她亲手将未婚夫蔡远兴和闺中密友宫芷兰带入这白狼山,谁知两人不知何时已经苟合在一起,为了除掉她,竟不惜勾结当地军阀。 她亲眼看着白狼山失守,山寨大门被蔡远兴一炮轰开,身为二当家的她也成了俘虏! 蔡远兴和宫芷兰这对奸夫淫妇竟指挥手下吊打她一天一夜! 残忍砍断她的手筋脚筋,最后将她扔下了崖底! 记忆中,她撞在了一棵松树上,也幸亏是那棵松树让她捡回了一条命,但也因此忘了所有。 只记得自己叫桑冉白。 要不是今日阴差阳错,用银针刺中了自己的百会穴,她可能就真的当一辈子的少帅夫人了吧。 呵呵 桑冉白再一次冷笑,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漂亮的脸蛋。 少帅夫人? 养在笼中的金丝雀罢了! 樊城谁人不知,少帅桃花不断? 光抬进府里的姨娘,就已经养了三个,更别说外室那些见不得光的女人。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樊楼的戏班新来没多久的柳青衣,应该就是傅辞下一个准备抬进府里的目标吧。 桑冉白的指甲,深深的嵌入自己的掌心,指缝中淌出了鲜血,她竟丝毫不觉得疼。 叩叩! “夫人!” 思绪回笼,瞬间恢复冷静的神色,将镜前的银针藏起,这才开口: “进来!” 张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浓浓的药汁。 人参、白芷、当归、枸杞子、刺五加、蛇皮草、、 桑冉白下意识地辨别药汁里的成分。 失忆的这三年,她一直跟着帝都名医李治在治病,甚至还拜他做了师傅,就早练出了过人的嗅觉,李治甚至说她长了一个“狗鼻子”很适合学医。 久病成医。 “夫人,该喝药了。” 桑冉白接过张妈手里的药汁,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没一会儿的功夫碗就见了底。 张妈见状,快速从口袋掏出一颗蜜饯递给桑冉白。 桑冉白将碗筷轻轻放在梳妆台上,摆手:“张妈!今日忽然不觉得苦了。” 张妈愕然,夫人今日怎么同往常不太一样了,平日里最怕苦的,喝个药汁都要推三阻四的,今日竟这般乖巧地喝完了。 不禁欣慰道:“艾,夫人总归是要长了,不像过去那般孩子心性。” 正当二人话语交织,氛围温馨之时,傅辞推门而入,带着旅途的尘埃与风霜,却难掩其英姿飒爽。他身着战袍,身形挺拔如松,即便倦意爬上了眉梢,那份刚毅与俊逸依旧不减分毫。往昔,桑冉白对傅辞这副皮相,简直是情有独钟,爱慕至极。 若是往常,桑冉白见傅辞归来,定会满心欢喜,笑意盈盈地迎上前去。而今日,她却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仿佛入定了一般,连眼皮都未曾轻抬。 张妈眼尖,见傅辞归来,连忙识趣地收拾起药碗,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问道:“少爷,今晚厨房里特意为您准备了最爱的红烧蹄髈,您可要好好尝尝?” “不了,晚上樊楼听戏!” 傅辞倒是回答得干脆利落,他倒是一直不避讳着她。 什么樊楼听戏?整个康城谁人不知她最近的新欢就是樊楼里的常青衣的柳双双。 他对柳双双的痴迷,帝都男女老少谁人不知? 傅辞察觉到桑冉白的异样,低头对上一双睁着褐色眼眸,今日她的眼睛异常的清明。 目光不经意的瞥见桑冉白的手心,满是血渍,忽然打乱了他的思绪,他正欲抓起桑冉白的手,桑冉白快速地将手收回。 “我的手没事!” 桑冉白的声音温婉,听不出任何波澜,她倒是一直都是这样不冷不热··· 傅辞不喜这样的女人,进门三年从未给过他一个笑脸,甚至连在外寻花问柳的小道消息不断,她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怪我最近没回来、连受伤都要逞能?” “倒也不是,少帅的行踪冉白没有必要时刻知晓,何况您这又是去剿匪了!” 她的语气是不易察觉的嘲讽。 傅辞轻轻勾起嘴角,不想继续和她无趣地掰扯下去, “我近日踏上白狼山,参与了一场剿匪之行。” 白狼山,这三个字如同锋利的刀刃,在桑冉白心头猛地一划,留下一道难以愈合的裂痕。 三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时的白狼山寨,因她的一时冲动与无知,竟遭军阀铁蹄无情践踏。 火光冲天中,无数兄弟的身影在她眼前逐一倒下,那片曾经充满生机的山林,最终被熊熊烈焰吞噬,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 而今,当她再次听闻白狼山之名,心中五味杂陈。那些曾与她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还剩几人?谁又在那场浩劫中幸免于难? 桑冉白心中暗自思量,一股复仇的烈焰在她胸膛熊熊燃烧。她誓要重回白狼山,不仅要为逝去的兄弟讨回公道,更要亲手将蔡远兴与宫芷兰这对奸夫淫妇绳之以法,让他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然而,这对狗男女此刻究竟身在何方?她必须找到他们,无论天涯海角···· “三年前的白狼山,不是已经被尽数歼灭了吗?”桑冉白平稳思绪,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夫人何时对这些山匪如此了解?”今日的桑冉白确实同以往不同,至于不同在哪?傅辞也说不上来。 桑冉白知道自己如果继续问下去,傅辞定会对她起疑心,她恢复记忆的事情,一定不能让傅辞知道,桑冉白随意找了个借口就搪塞了过去: “我一介女流,怎么会了解山匪呢,那还不是因为少帅经常提及,耳濡目染而已。” “夫人,夫人,二姨娘和三姨娘打起来了!” 就在这时,宝儿从门外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见傅辞也在房里,赶忙低下头毕恭毕敬地喊道:“少帅!” “何事打起来了?”傅辞面色一沉。 “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今天谁打牌输了,或者是谁的衣服料子更时兴,亦或者今日谁的珠宝更漂亮!”桑冉白早已见怪不怪轻飘飘的说道。 见傅辞站在原地,并不打算起身解决,桑冉白识趣的站起来, “那我去解决吧。” 桑冉白随着宝儿到了大厅,只见二姨娘和三姨娘互相拉扯着头发,周围丫鬟们站在一旁,却不敢有人上去劝阻。 “住手!” 二姨娘和三姨娘听到桑冉白的声音,动作顿了一下,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三年来,桑冉白几乎不管督军府姨娘们这些争风吃醋的琐碎之事,今日怎么忽然摆起当家主母的谱了。 帝都谁人不知,堂堂督军府里的夫人不过是少帅剿匪时捡回来的一个女子,她比府里的姨娘都晚进门,甚至没有身后没有任何可以依仗的背景。 这三年她虽然顶着督军夫人的名号,可众人心里都明白,她不过只是少帅同老宅的老夫人赌气之下的结果,娶了便娶了,地位远不如几位有着父兄在军政界撑腰、背景深厚的姨娘。 二姨娘钟珏和三姨娘温禾停下了争执,两人对视一眼,将矛头对准了桑冉白,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摆设,何足为惧··· 第2章 桑冉白会用枪 钟珏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一脸无辜,佯装委屈。 “夫人,我和二姨太,不过是日常拌个嘴而已,应不劳您费心吧!” 她并不想解释太多,看着桑冉白,一副多管闲事的态度,只能转头泪眼汪汪地求助三姨太,“三姨太,咱们平日里是否就这般相处?” 利益相同,同仇敌忾,两位姨娘的背后是强大的父兄,是可以让她们乖张的依仗,而桑冉白却什么都没有··· 温和疾言厉色地训斥三姨娘,“怎么和夫人说话的?她哪怕再不受少帅宠爱,但终究还是督军府的夫人···” 谈吐间,字字刻薄,却让你没法朝她生气。 桑冉白微微转头,看向傅辞,见他并没有出来解围的意思。 他一直都是这样,何必有所期待,他能对她如同对待正常的妻子般。 过去的三年,她失去的不仅仅是记忆,而是作为一个人的尊严,泱泱华夏,凭什么只有让女人去忍,去让,在利益和权利面前失去了自我。 如今,她再也不愿·· 桑冉白双手握在胸前,点头笑着,“平日里,你们怎么相处同我无关?但···” 她一字一顿,缓缓开口,“母亲前些日交代过,让我好好整肃家风··” 温禾同钟珏听到这话,心里明白,桑冉白这话就差指名道姓,告诉她们,她是要端起当家主母的架子了。 就凭她? 温禾不屑,领口的皮毛扫在脸上,将眼底的阴鸷藏在了皮毛之下。 钟珏嗤笑了一声,站得离桑冉白远远的,好像看见了晦气的东西,走了霉运,让人措手不及。 桑冉白不恼,步子轻盈,迈开步子,缓缓地走了下楼,身上穿着的大衣跟着轻轻摆动。 两人都注意到桑冉白身上穿的大衣,通体皮草,皮毛浓密光泽,这么大一件衣服穿在身上,还能轻飘飘的,毫无累赘。 钟珏在傅辞的书房见过这个料子,原来最时兴的衣服是送给眼前这个女人的。 她心里不是滋味,论家世谁能比桑冉白差劲儿,凭什么她就能穿上这件价格不菲的皮草大衣。 “哼,夫人不要这里胡言乱语,我和二姨太,能什么家风可以让你肃,倒是你,日日呆在那医馆里,一堆男人在一处,能做出什么也未曾克制。” 脏水泼在她身上,倒是得心应手。 傅辞站在卧房的门口,黝黑的眼神,瞬间一沉。 桑冉白看了她一眼,走到她的跟前说道,“呵,你若是有证据,也可以去到母亲那,告我一状,让少帅给我一封休书便好。” 人若是没了欲望,旁的什么也都变得无所谓了。 “你··那你又有什么证据,可以将她告到母亲面前,整肃家风?” 钟珏嘴硬反驳道。 温和盯着那件大衣,真是眼红,傅辞她是不敢招惹,她这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夫人,她还用怕么? “可不,我们还能有什么证据能握在你的手上,还能让母亲将我们跪上七天祠堂不可?” “要我说,你在督军府没有一点用处,还不如自己去向少帅要一封休书,早点滚蛋为好。” “这都进门三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整日里病殃殃的,也不知道少帅怎么想的,竟留你到现在。” 讥讽的声音从正对面传来,钟珏那张笑得趾高气扬的脸蛋,桑冉白恨不得上去撕了那副嘴脸。 桑冉白站在大厅的正中央,目光严肃冷漠。 钟珏翻了个白眼,对她视若无睹,只想回房休息。 \"站住!\" 她愤怒地转身,走在桑冉白面前,“你要干什么,想找茬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我现在很累,要休息!” “我们都累了一天了,你有什么事,等我们休息好了再说吧。” 温禾破天荒地拦着钟珏,两人往楼上走去。 “三姨太前些日子,在地下钱庄输了不少钱吧,那钱是还上了吗?还是拿母亲送你的那块镯子抵账了?” 身后桑冉白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我没有去地下钱庄,你休要喷嘴喷粪,诬陷我。” 钟珏立即停下脚步,两人惶恐地看过去,表情仓猝惊讶。 “二姨太,百乐高的舞厅热闹吗?听说那里的有一个名叫陈顺的服务生,可是留洋回来的落魄公子?” 两人此时看着眼前的桑冉白,只觉得她毒如蛇蝎。 平日里的乖巧模样,不过是装出来的,一个日日将自己关在医馆里的人,怎么就像长了千里眼顺风耳一样。 桑冉白万分鄙夷的眼神,刺激到两人。 温禾失控地咆哮着,“你最好闭上你的嘴,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不然我能要了你的小命。” 温家多高的门第,父兄一直在前线戎马,竟生了这么一个愚蠢的女儿。 桑冉白并不想将事情做绝,既然已经恢复记忆,她只想找个合适的时机,离开这座困扰着她三年的督军府。 就在这个时候,钟珏疯了一般的扑了上来,“我要打死你这个小贱人,竟然把手伸到我的身上,你自己也不掂量掂量,你有多大的能耐管得了我的闲事?” 更无理取闹的人,是没有办法对她太仁慈的。 桑冉白不想废话太多,迅速地从后腰掏出***枪,“咔嚓”一声,熟练地打开保险栓,黑洞洞的枪口,用力地顶着钟珏的脑袋。 “你给我闭嘴!”她声音阴沉,一字一顿·· “你以为你们的父兄是给你们铺路吗,让你们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吗?” 温禾死死地盯着桑冉白的手指,她赌。 她不敢开枪,火上浇油,“你当真不怕死,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桑冉白冷笑,立即将枪口掉头指向温禾的方向,冷冷的说道。 “难道不是么!温家只有一个女儿,你的父亲为了自己的前程,不惜牺牲女儿的幸福,牵制着整个督军府!你的兄长为了出人头地,不惜将自己的亲妹妹送到督军府,做上了金丝雀笼中鸟··” “你扪心自问,你们真的幸福吗?” 第3章 一个戏子就能随随便便进督军府 “住手!” 傅辞从卧室大步走了出来,他如果再不继续叫停,这两名姨娘估计会向他讨了一封休书去。 见傅辞下楼,桑冉白娴熟地收起了手里的手枪,努努嘴,退到了一旁。 温禾急忙辩解道:“少帅,你休要听她胡言乱语,说这些话是要拿出证据来的。” “住口!”傅辞打断她,“你当真以为我是傻子吗?” “少帅~”温禾故意拖长了音调,那声音里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柔情蜜意,企图用一抹撒娇的俏皮,轻轻拂去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她深知,夜赴舞厅的行径,在傅辞面前无异于掩耳盗铃。 往昔,或许还能凭借父兄的余荫,含糊其辞地混过去,但在当下这敏感多疑的时刻,她的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层层涟漪,忐忑难安。 傅辞对于那些姨太太们的日常琐事,向来是漠不关心的。他迎娶她们,不过是政治联姻的一盘棋局,看重的是她们身后家族的权势与地位,为自己的基业添砖加瓦。 此刻,他的心绪全然系于桑冉白一人之上,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牵引。 那位自白狼山麓下被他救回的失忆女子,何时悄然掌握了枪法,又藏着多少未解之谜,成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好奇与谜团。 “温姨娘与钟姨娘,即刻回房自省,未得我明确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出房门半步。” 傅辞轻描淡写间,便对两任姨太太施以了小小的惩戒,言辞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却也不失风度地处理了这场小小的风波。 “我不服,少帅!你为什么就罚我和温姨娘二人,桑···夫人,方才还对我们用枪了,这要是被老夫人知道,定是要惩罚的。”钟珏竟委屈上了。 见钟珏做了出头鸟,温禾接着附和道:“在督军府用枪,夫人至少帅于何地,至督军府于何地。” 桑冉白早已想好了对策,不然她怎敢在傅辞在场的情况下拔枪。 “少帅,之前一人前往医馆的路上,遇到过调戏的歹人,师傅见我一介女流,整日进出,便教我一些皮毛!” “这把枪不过是一把废弃的手枪,早就不能用了,我也只是藏在身上危急关头的时候,吓吓歹人而已。”桑冉白将手中的枪随意地递给傅辞。 傅辞仔细查看着,果然是打不着火的,甚至连子弹都没有,顶多也就是用来唬唬人。 “将你的右手伸出来!”傅辞低沉着说道。 桑冉白乖乖地伸出右手,张开掌心,掌心的虎口位置皮肤平滑细腻,并不像长期用枪的手。 傅辞的心头笼着一层淡淡的阴霾,挥之不去,那是对桑冉白今日举止的莫名不安。 她,那个一贯温婉的女子,竟在瞬息间拔枪在手,冷冽的姿态,是他记忆中从未触及的锋芒。 “少帅,您心中是否还存有一丝未解的疑惑?”傅辞的声音低沉而含蓄,试图捕捉对方情绪的微妙波动。 桑冉白在心底轻轻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深知,今日的自己已巧妙地在傅辞面前编织了一场无瑕的谎言。接下来,便是她精心策划的逃脱序曲,一场心灵的解放之旅即将起程。 督军府,这座金碧辉煌却又如枷锁般束缚着她的府邸,她渴望逃离,却深知自由并非轻易可得。 唯有先在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潜伏,静待时机,方能寻得那扇通往广阔天地的大门。她的计划,需要耐心,更需要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让一切看似自然,无懈可击。 如此,桑冉白的心中已暗暗铺陈开一幅未来的图景,每一步都需精心布局,只为那最终的一跃,跳出这囚禁她灵魂的华丽囚笼。 傅辞死死地凝视着桑冉白,冷言:“你也给我回房思过,以后要是再敢在督军府拔枪,小心我一枪将你的脑袋打开花。” 桑冉白回到房中,手指不自觉地摩擦着手枪的纹路,心中思绪万千。 失忆的三年,她莫名地对任何武器竟格外地熟悉,但凡拿在手里把玩,脑子还没转过来,她的手竟娴熟地操作起来。 她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只要恢复了记忆,一切将真相大白。 如今记忆倒是恢复了,想象不到的是,她的身上背着的竟是血海深仇。 这倒是不奇怪她的左手虎口的位置布满着厚重的茧子,本就是拿枪的手,怎能将自己困顿在这一亩之地。 “夫人!老夫人来了。”宝儿在门口喊着。 桑冉白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眉心皱了皱,刚打发完两个姨娘,又来一个老夫人。 “你就告诉老夫人,我被少帅罚了,在房里禁足,没有少帅的命令,我不能出房间。” “怎么,是不想见到我?”蒋书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听得出来带着一丝不悦。 宝儿在门外语无伦次的解释着,不用看她的脸,桑冉白就能想到估计是涨成了猪肝色。 桑冉白赶紧解围道:“母亲,是少帅的意思,不知母亲今日前来,是有何事?” 桑冉白将手枪收好,快速地起身打开了卧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蒋书仪那张微怒的脸庞,乌黑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本就长着一张娇好的面庞,总是黑着脸,看着确实让人打战。 “你堂堂当家主母,怎么还能被傅辞给罚了禁足,实在是不像话。” 桑冉白低着头,杵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倒是蒋书仪径直走进了卧室,眼角瞥了眼飘窗的位置,散落的酒瓶子,脸色微变。 “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一连串的问题,桑冉白不知该回答哪个,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无趣的时候,就会想着喝一些。” 蒋书仪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你的身体日日躺在药罐子里,还能喝酒,你是不想让我抱孙子了吗?” 宝儿站在一旁,心里嘟囔着。 少帅结婚三年从未来过夫人房中,跟鬼生孩子吗? 见桑冉白站在那里默不作声,蒋书仪气不打一处来:“前几日吩咐你的,你做了没?” “做了!”桑冉白回答 听到桑冉白回答“做了”,蒋书仪原本黑着的面容,稍微舒展开来,语气平缓地说道:“当年,傅辞不顾我的反对,非要娶你进门做大夫人,我既然已经妥协,那你就好好将主母这个位置坐稳了,该有的体面我自然都会给你的。” 桑冉白松了口气,看来今日老夫人并不是来找她麻烦的。 “母亲,我知道的!母亲想要儿媳成为什么样子,儿媳便学着变成那样。”桑冉白轻声说道。 蒋书仪会心地点点头。 这块榆木疙瘩总算是开窍了。 “今日母亲还有一事,要交代与你,你一定要办妥当了。”蒋书仪的声音又恢复几分严肃。 “母亲,你吩咐。” “前些日,少帅来老宅找过我、”蒋书仪抬头看了看桑冉白,意味深长,随即继续说道:“说要将柳双双,抬进府做姨娘。” 桑冉白不觉得诧异,倒是觉得情理之中的事。 “母亲,我这就去安排,挑一个好日子就将人娶进门。” 见桑冉白毫无波澜,蒋书仪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度:“我是要你去阻止柳双双进门!” 自己不想去做这个坏人,便将球踢给了桑冉白。 “一个戏子就能随随便便进督军府,那督军府往后的日子不得闹翻了天吗?” 见蒋书仪义正言辞,这不正是一个最好的时机吗?桑冉白心底瞬间涌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靥,乖巧地说道:“一切都听母亲的,我立即去办。” 第4章 是时候演完这场戏 是时候演完这场戏了,这场戏傅辞陪她演了三年,是时候去终结了。 桑冉白站在樊楼的雅间门口站了许久,柳双双那唱青衣的声音如潺潺溪流,透过门缝悠悠淌出,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惆怅。宝儿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夫人,当真要这么做吗?” 桑冉白深吸了几口气,眼神笃定,一袭低调而不失优雅的黑色的旗袍,衬得她的面容越发的清冷。 她推开了包间的房门,只需要一眼,她便能找到傅辞,凌乱的深色衬衫,纽扣随意的敞开着,眼底的视线从未离开过那个甩着水袖的柳双双。 眉眼间似泣似诉,将青衣的哀怨娇羞演绎得淋漓尽致,这样的女子连桑冉白看了都会心动,何况是男人。 一群好事儿的公子哥们围在一起,正在大声的起哄着,其中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扯着嗓子喊道: “少帅,要不你就抬了柳双双做姨娘吧。” “这日日樊楼留宿,少帅府里的那位夫人,夜夜独守空房,少帅当真不知怜香惜玉了!”说罢,还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声。 不远处角落里的一个男人,眼神中透着一股猥琐与轻佻,他贱兮兮地应和着,嘴里吐出的话语满是轻薄之意。 原本还沉浸在戏曲中的傅辞,听到众人提起桑冉白,脸色一沉,一把抓起桌面的酒杯朝对面的人砸了过去,幸而众人躲得及时,酒杯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柳双双听到响声,戛然而止,一脸哀怨的模样,实在惹人心疼:“少帅,你只要对我好就行,我不需要名分的。” 柳双双嘴里虽说着大度的话,心底里的酸涩蔓延开来! “还是柳小姐大度,不求名分!”一旁一个公子哥见状,赶忙讨好地说道。 示弱的女人总是惹人心疼的,此刻的柳双双,就像受尽委屈的柔软佳人。周围也有几个人附和,眼神中带着柳双双的怜惜。 桑冉白靠在门框边看了一会儿,冷眼旁观地看着这一场闹剧。这样的场景总是能频繁地传入她的耳中,并未亲眼见过。现如今倒是见过了,脸上依然无悲无喜。 傅辞发现她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并未褪去,语气先凉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桑冉白直视着傅辞的眼睛,平静地回答:“只是想来听听樊楼青衣的曲,想来便来了。”她的声音不卑不亢。 傅辞不悦:“既然看过了,便回府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桑冉白轻笑:“少帅这樊楼的曲,你听得,为何我听不得!” “今日我便是想要好好听一曲···”还没等傅辞回答,桑冉白便坐在了沙发上,朝着柳双双微笑着:“你就是那青衣?” 柳双双寻着傅辞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带着几分胆怯地说:“夫人,你莫生气,少帅同我就是做场戏而已!” 桑冉白嘴角挂着笑靥,芍药红的口脂衬的她的脸越发的冷! 在康城许多人没有见过桑冉白,听说在督军府并不受待见,几乎很少出门,哪怕是一些重要的场合,傅辞的身旁的女伴从来就不是她,这是众人第一次见到傅辞的夫人,康城督军府的当家主母。 本以为只是一个深宅怨妇,谁竟知,原来出落的如此美艳,在康城都寻不出如此的女子,端庄,优雅又不失妖媚。 气氛一瞬间冷到了极点,旁的人好心出来解围:“夫人,你还是快些回去,男人在外逢场作戏也是常有的事情,不必要太介怀,何况还是少帅。” 谄媚迎合,幸灾乐祸,笑里藏刀。 桑冉白并不厌恶所有出现在傅辞身旁的女人,原本她还是可以同过去一样选择沉默! 如今她已经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做,她不能继续在少帅府里躲着! 今天当着康城所有的新贵的面,折了傅少帅的脸面,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对不住了~柳双双~”桑冉白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她一把解开自己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海藻般的长发凌乱散在了腰间。 “姑娘莫不是怕我没有足够的银钱听曲看戏?” 桑冉白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缓缓取出厚厚的一沓银票:“这么多银票,够包下姑娘半年的场了!”她将银票朝柳双双的方向递去,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与决然。 柳双双的瑟缩在一旁,眼中已有泪花闪烁:“夫人,我知道错了,你别为难我,我这就离开。”说罢,便要离开。 桑冉白眼神朝宝儿扫了一眼,宝儿心领神会地拦住了柳双双的去路:“你不是爱唱曲吗?从台上唱到了床上,今日你就当着夫人和少帅的面,好好唱上一曲。” 周围的公子哥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原本一场轻松的寻欢作乐,如今却演变成了一场正室与新欢的交锋。 傅辞的脸色黑到了极致,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桑冉白手里的银票,狠狠地摔在了她的脸上:“桑冉白,你不要发疯了。” 被银票砸过的皮肤,火辣辣的疼,傅辞下手的力道并不小,这反而激起了桑冉白的胜负欲,她缓缓地站起身来,与傅辞对视:“怎么?少帅莫不是心疼了,心疼便直接休了我,抬她做少帅夫人吧。” 以她对傅辞的了解,正在气头上的他,定是会胡言乱语的。 果然,傅辞冷哼一声:“你以为你这样我就当真不敢休了你?” 只需要再加一把火,她便能离开少帅府了,这把火一定要加得足足的,届时,她从包里抽出纸笔,洋洋洒洒地替傅辞写起了休书。 半个时辰的功夫,一纸休书即刻呈现在傅辞面前,桑冉白垂露的长发,凌乱散在腰间,放下手中的笔,转身面向众人:“傅少帅,今日休了我也是无妨的,娶一个青衣回府,日日都有小曲听着,何至于夜夜流连樊楼呢。” 今日的桑冉白,怎么与往日不同,傅辞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心中一股隐隐不安。 见傅辞没有言语,桑冉白更加肆无忌惮:“少帅,若是不舍得休了我,今日就不要打扰我听曲了。” 桑冉白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她再次看向柳双双:“姑娘,今日这曲,你是唱也得唱,不唱也得唱。”她的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曾经那个柔弱的女子已消失不见。 柳双双躲在傅辞的身后,哭的期期艾艾: “少帅···夫人咄咄逼人。” 演技真好,桑冉白看着都不禁动容,不过今日她过来,并不是想看着柳双双演戏,而是和这少帅夫人的身份有个了断! 谁稀罕,谁就拿去!傅辞趁着她失忆,不仅冒充她的夫婿,还大大方方将她娶进了门! 与老夫人置气利用她,又何来的情分可言? 果然,傅辞将人护在自己的身后,拿起笔在休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讳,丢在桑冉白娇美的面庞上,闹成这样,傅辞的脸上自是挂不住,堂堂康城少帅,今日在樊楼被人看了戏,他咬牙切齿: “桑冉白,我是不是纵得你不知天高地厚了,让你敢来这儿撒泼?现在你可以滚了。” 柳双双猛地抬头看着傅辞,脸上隐隐的得意藏不住。 桑冉白看着这一幕,嘴角上扬了一个度,赶紧拱了一把火:“当真?今晚过后,我桑冉白在外不管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都与你傅少帅无关,包括找男人?” 傅辞气得已经胸口一阵发疼:“滚蛋!” 第5章 不好了!夫人不见了! “宝儿,你就留在少帅府,跟着我,你会吃苦的,我还有大仇未报!”桑冉白从首饰盒中,拿出三条黄鱼递给宝儿。 这三年傅辞对她不错,吃穿用度给足了她,督军夫人的位置也给足了她体面,唯独只是没有给过她爱而已。 宝儿“扑通”跪在了地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夫人,你带着我吧,要不是你从人伢子手里将我救下,说不定我早就被卖到妓馆,你是我的再生父母!” “夫人,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就这么走出督军府。”宝儿哭得真切,小小的脸皱成了橘皮。 “你当真愿意随我离开,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荆棘满地,你都不怕?”桑冉白了解宝儿的性格,如果她真的留在督军府,依傅辞的性子应该也不会舒服到哪去。 宝儿用力的点点头,眼底闪闪的泪花,透露着坚定:“夫人,宝儿不怕。” 入夜,桑冉白带着宝儿,只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衣衫,带着几根金条,一身夜行衣,躲开了看门的大狼狗,直至消失在夜色之中。 翌日,天方才蒙蒙亮,张妈像往常一般,给几房太太们炖好了燕窝粥。左等右等,迟迟不见桑冉白下楼。 “不好了,不好了!夫人不见了!” 一个丫鬟慌慌张张从二楼快速地飞奔下来,边跑边喊,连大气都不敢喘。 温禾同钟珏闻声从餐桌上站起,满不在乎:“瞎喊什么?她那个脑子都自己是谁都记不得,还能跑哪去····” 张妈在一旁点头:“许是去医馆了,最近夫人总是频繁出入医馆。” 平日里桑冉白嫌少这么早就不见人影,但大家也并未将她放在心上,再加上卧房里也就少了几件衣衫而已,谁家夫人离家出走,不得带走所有的首饰以及钱财。 直到入了夜张妈才开始着急起来,这都十点了,平日里夫人这个点早早的就让她准备一些吃食,喝点小酒便准备休憩,从未有过这么晚还不见人影。 想到这里,张妈越想越后怕,想起夫人昨日带着宝儿出门,回来的时候脸色并不是很好,今日便不见了踪影,督军估计又在樊楼留宿,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张妈着急踱步之时,门外的小厮小跑着朝张妈走来:“张妈,李大夫来了,说~~说~~~” “说什么?”本就着急上火,小厮说话结巴,她不耐烦地吼道。 “说是夫人今日没去医馆,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李大夫特地寻来一探究竟。” “什么,李大夫来寻夫人?”张妈这下身子骨重心不稳。 夫人,难道真的离家出走了。 一想到昨日老夫人从老宅过来,在夫人的房中呆了半个时辰,没多久夫人便领着宝儿出门。 “快…快去樊楼请督军!就··就说··夫人身子不舒服,让他赶紧回来,切莫声张夫人不见了。” 小厮应了一声,利索地转身小跑出去。 ····· 车窗外寒风凌厉,桑冉白坐在驾驶座上,深褐色的毛毡帽,帽檐微微下斜。 “夫人,咱们这是要去哪呀?”宝儿不可置信地看着身旁正在开车的桑冉白,脖子上围着一条米色的宽大围巾,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 “夫人,你何时学会的开车?为何宝儿从来不知?”宝儿脑子虽是一片空白,嘴巴却连珠炮似的发问个不停。 桑冉白将车子开得飞快,脚踩油门的力道越来越重,今日定是要离帝都远远的,昨日用激将法诓骗他要了一份休书,只要他稍微回个神,定能发现她这几日的异常。 “一两句讲不清楚,等咱们出了这帝都,我到时候慢慢告知与你。”桑冉白轻声说道,脚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松懈。 走得匆忙,甚至没有同师傅李治打声招呼,依旧李治的性格,定会寻到督军府。 已然入夜,许是天气冷的原因,马路上的行人极少。前方不远处便是帝都出城的大门,两边站着穿着军装的士兵。 这个点士兵已经差不多要换岗,桑冉白面色肃静,右手下意识地在腰间摸索着,她的心跳陡然加快。 坏了,母亲留下的那块怀表竟然落在督军府。 桑冉白气急地拍打了两下方向盘,现在若是掉头回去拿,无疑就是找死,只能等日后再想法子。 她压低帽檐,清了清喉咙:“宝儿,不要紧张,马上就要出城了。”她刻意将声音变粗,提醒着一旁因为紧张而浑身颤抖的宝儿。 “夫人··我··我不紧张。”内心虽恐惧,宝儿还是轻装镇定地回答。她紧紧地抓住座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桑冉白微微眯起双眼,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地盯着正前方,车子缓慢靠近城门,桑冉白的心跳愈发地加快。 城门两侧的士兵虽未见过督军夫人,但见她气定神闲,开着车,身旁带着个丫头,不像是可疑之人,未多做盘问,简单放行。 桑冉白微微侧首,长舒一口气。督军府内,此刻想必已是乱作一团,张妈定然察觉不辞而别,正焦急地四处寻找着吧。 对于傅辞的脾性,她心中自是了如指掌。此刻的他,多半仍沉浸在温柔乡中,浑然不知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而老宅里的那位夫人,想必已是全城搜捕的命令怕是已如疾风骤雨般铺展开来。毕竟,在那位夫人的世界里,颜面重于泰山,即便是她这个不受老夫人待见的儿媳,也不例外。 身为堂堂督军夫人,她竟胆大包天地伪造休书,私自逃离那座金丝笼般的城池。 明日,整个帝都必将为之哗然,舆论的浪潮定会掀起惊涛骇浪,到那时,督军府的颜面又将何去何从?这不仅仅是一场私奔的闹剧,更是对权贵阶层的一次公然挑衅。 终于车子马上就要驶出城门,桑冉白回头望去,帝都的大门在身后渐行渐远。 “夫人,咱们真的出城了。”宝儿激动地说着,声音中带着一丝小兴奋。 “夫人,你可真勇敢,在督军府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呢。”宝儿的眼底充满了敬佩,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不一样的桑冉白。 桑冉白勾着嘴角,轻松地伸出手指在她鼻尖一勾:“傻丫头,以后你就跟着我无忧无虑地生活!” 宝儿完全放松下来,坐在副驾驶嬉笑着。 而此时,桑冉白身后不远处的城门内,两名士兵突然接到了来自督军府的紧急电话,将视线落到前方的那辆开得飞快的汽车上。 第6章 你是真的想要跑呀! “看样子,你是真的想要跑呀!”傅辞扫了眼地上那对主仆,语气嘲讽。 “督军说笑了,休书还在我手上呢,明明是你休了我,我怎么就不能走了。”桑冉白扬起脑袋,一脸倔强。 “休书!”傅辞脑子里回想着昨晚的种种,这三年来,他以为自己娶了一个柔顺温和,逆来顺受的妻子,没想到昨晚竟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了他难堪。 这三年她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这女人能耐得很! 傅辞懒散地靠在太师椅上,墨色的大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熟练地从口袋掏出一包烟,点燃,随着烟晕缓缓升起,他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傅辞的笑声突兀而诡异,如同夜空中猛然炸响的惊雷,让宝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瘦小的身躯紧紧蜷缩成一团。相比之下,桑冉白则显得异常冷静,那张清秀的脸庞上,唯有冷漠如影随形,不为所动。 傅辞斜睨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手指轻轻一弹,又是一圈淡淡的烟晕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听说,你还有一手将汽车开得风驰电掣的绝技?”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询。 桑冉白心中一紧,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她的脑海中飞速旋转,寻找着能够自圆其说的借口。这次,确实是她考虑不周,如今想要全身而退,恐怕只能另辟蹊径了。 目前要解决的就是自己会开车的这件事情,毕竟失忆的三年,在温室里做惯了金丝雀,恢复记忆之后这些突然起来的转变,不得不让人生疑。 依傅辞的性格,目前定是不能同他硬刚,他不是最喜软言软语吗,那边说不就完了吗? 桑冉白想到这里,原本傲娇的表情瞬间如同变脸般,换回了一张笑脸: “少帅,开车有这么难吗?随便学几次就学会了!”那声少帅的尾音故意拉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娇柔的媚态。 “呵,学几次便学会了,看来为了拿到休书离开督军府,你早已筹谋已久。”傅辞并不吃她这一套,面色一沉,冷言道。 什么玩意儿!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桑冉白心中暗暗骂道。 “督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桑冉白觉得傅辞实在是不可理喻。 若是早点恢复记忆,她早就跑了,何至于留到现在。若不是蒋书仪连夜砸开了樊楼的门,她也不会变得如此被动。 傅辞将目光落在桑冉白的身上,白皙的皮肤很适合米白色的毛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直筒裤,脚蹬着一双深棕色的皮靴。 他从未仔细瞧过她,竟不知原来这样的装扮在她的身上,也是极合适的,比起平日里她随意的穿搭,昨晚樊楼的那身黑色旗袍,尽显妩媚。 这样的美人胚子,他为何不动心? 难道他真的将那颗心早已留给了当年给他一碗饭,一件衣衫,一个大洋的姑娘吗?只是,这寻寻觅觅了这么些年,却一直未找到那个姑娘的消息,仿佛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傅辞自己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若不是当初因为母亲的逼婚,他赌气娶她母亲大怒,如今她也不知用了什么妖法,竟然将挑剔的蒋书仪对她另眼相看。 非要将她寻回,继续做这督军府的当家主母。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蒋书仪推开了书房的门,一只手搭在陈嬷嬷的胳膊上,眼神犀利地落在桑冉白的身上: “你当真好大的胆子,竟然就这样跑出了城,我怎不知你有如此能耐!”蒋书仪满是怒气,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日里高了好几个度。 一个还没应付完,又来了一个。桑冉白心中暗叹,此时只能以退为进。 桑冉白低下头,佯装一副委屈模样:“母亲,要不就让督军娶了那柳双双吧,昨晚督军见我阻挠气急,一封休书,我还留在督军府做什么?” 听到傅辞为了一个戏子,竟然休了桑冉白,蒋书仪的胸口仿佛炸了一般,忽然用力地咳了起来,陈嬷嬷赶紧伸出手拍了拍蒋书仪的后背,安抚道: “老夫人,莫急莫急。夫人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嘛!” “逆子,逆子!一个戏子,怎么配进督军府的大门,你若是要将那一双双抬进府做姨娘,除非我死了!”蒋书仪抽出袖中的帕子,咳得喘不上气。 她想起当年自己的夫君傅宏生,也是为了抬戏子进门做姨太太,导致两人决裂。 二十年过去了,两人早已年过半百,心有芥蒂却始终没有放下这一直是她人生中最大的遗憾,也因此对戏子有着深深的厌恶。 她不想自己的儿子重蹈覆辙,蒋书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冉白,既然你已经嫁进了督军府,母亲定是要为你撑腰的,在督军府容不得那些狐媚子乱来,这就是督军府的规矩。” 这话明眼人都听得明白,一语双关。 桑冉白余光偷偷扫向傅辞,只见他面色阴暗到极点,书房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 桑冉白低着头,静静地站在角落,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如今眼前的难题已经被她轻松化解,傅辞应该不会有所怀疑。 “母亲!”傅辞冰冷的声线,将桑冉白思绪拉了回来。 只见傅辞从太师椅上缓缓站起,他本就高大,俯身去看向蒋书仪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传来:“我不是大哥,什么都由您说了算,我也做不到二姐那般,一直呆在了英国不回来!” “这么多年,难道你就没有一丝反省过自己,为何父亲从来不进老宅,为何二姐宁愿选择呆在英国也不愿回来,为何大哥毫无作为,不娶妻不生子?” 傅辞一连串的指责如同一把把尖刀,蒋书仪听到这些话,仿佛被重拳击打,连连后退,嘴唇颤抖,一时语塞。 桑冉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波澜。她知道夫人一直孑然一身生活在老宅,明明有三个儿女,傅家的矛盾由来已久,只是没想到傅辞会在这个时候将这些问题一一揭开。 书房中陷入了一阵沉默,蒋书仪努力稳住身形,眼中满是复杂情绪,陈嬷嬷在一旁轻声安抚着:“老夫人,注意身体,大夫···” “大夫”两字还未出口,便被蒋书仪握住了手腕,不再吱声。 “六日后,是个嫁娶的好日子,我定是要抬柳双双进门的,母亲这事您说了可不算!”傅辞站在原地,从喉间悠悠地飘出一句话。 日子都选好了,看来这两母子又有一场闹剧要上演了。 桑冉白轻轻的踢了踢宝儿,两人随时准备撤离,到时候免得被火星子溅到。 就在此时,“砰”的一声闷响,蒋书仪气急重重地躺在了地上。 第7章 去叫停戏班子! 桑冉白接过宝儿递来的银针,捏在指尖,吸了一口气,动作轻缓而熟练,此时,蒋书仪正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宝儿,你现在去煎辅药,麝香,冰片,苏合香,半夏,天麻。”桑冉白快速地报着药名,宝儿一刻没有耽搁,转身小跑着走了出去。 傅辞站在一旁,眼底满是惊艳,他怎么也没想到,桑冉白竟还懂中医,而且看她这架势,像模像样的,俨然一个小大夫。 察觉到傅辞的疑惑,桑冉白一面熟练地施针,一面淡然地开口道:“久病成医,三年前掉落悬崖,我的身子骨一直没能彻底痊愈,跟着李大夫一直摸索调养着。” 傅辞一时语塞···· 这三年,他只是给了她督军夫人的一个名分而已,至于旁的他却是一概不知。 “你也无需自责,我还是要感谢你的,若不是当年你出手相救,我可能早就死了!”桑冉白的语气真诚,可这话说出口,却让傅辞仅有的一丝愧疚瞬间放大。 即将开口说点什么,就被蒋书仪的咳嗽声,拉了回来。 桑冉白低头查看蒋书仪的脸色,从最开始的脸色惨白逐渐恢复了红润,她才放心地呼了一口气,收起银针: “母亲并无大碍,她本就性子刚,估计是被你那一下,气得大脑充血了,一会儿等宝儿煎好药喝了,就可以回老宅休息了。” “陈嬷嬷,你看着母亲,注意她的气息,我先回房休息了,这一晚闹的!” 桑冉白握着银针的素白小手冰冷至极,冬日的寒意,像是顺着手臂,往她身体里钻。 陈嬷嬷笑着对桑冉白点点头,竟多了一些热乎劲儿。 “那封休书你放哪了?”傅辞隔着床沿,声音深沉了几分。 “你是反悔了,莫不是想收回,不过已经被我弄丢了!”桑冉白并不想傅辞收回休书,随意找了个借口便打发了。 此时宝儿手里端着滚烫的药汁走了进来,桑冉白起身松了松早已散架的身子,朝傅辞欠了欠身: “督军,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休息了。”说完便带着宝儿离开回到了卧房。 ······· “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又白忙乎一场!”宝儿的目光像蔫了的黄瓜,毫无生气。 桑冉白换上了宽松的睡袍,长发散落在腰间,揉了揉稀松的眼睛说道:“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晚上咱们还要去樊楼看戏呢。” “看戏?” 宝儿唇畔上的血色还未褪尽,这夫人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看戏!”桑冉白目光像把刀子,仿佛要将什么东西开膛破肚一般。 ····· 一觉醒来,桑冉白看了眼墙上的钟表,麻利地唤上宝儿,梳洗打扮一番,喊上一辆黄包车便匆匆出了门。 “张妈,夫人还会走吗?”看门的小厮又慌又急,赤红的眼睛看着黄包车拉远。 “这人都走远了,担心有什么用?”张妈剜了一眼看门的小厮,扭头进了屋。 这一桌的饭菜,今日又原封不动地摆在台面上。 这个家,何时才能有些热乎劲儿。张妈摇了摇头·· ······ 樊楼外的巨大海报,柳双双穿着一袭玫红色的旗袍,鲜艳夺目,微软的头发如波浪般散开来,精致而有韵味。 “今晚柳双双唱的什么戏?” “贵妃醉酒,夫人!” “这倒是很适合她,贵妃醉酒,看来傅辞的眼光真不赖。”桑冉白心情不错,一身月白的旗袍衬得人越发的雅致。 “掌柜的,给我家夫人安排一间包间,要靠近戏台子的。”宝儿豁然抬眼说道。 掌柜瞧着身后的夫人气质非凡,一溜儿地跑到了跟前,好心提醒着:“这位夫人,靠近舞台不好看戏呢,要不我给您换一个,视野更好的?” 她怎会不知靠近舞台的包间,视线会受影响。 “嘿嘿,掌柜不劳您辛苦了,就给我靠近舞台的包间,听得清楚些,顺便再给我上一壶酒,要温得正好的~” 掌柜一愣,每个人的喜好不同,他本觉得眼前的女子生得极美,好心上前提醒。 得,人家姑娘有主意,不领情。 “狗子,带这位夫人去雅韵轩!” 一名半高的小男孩儿,脸色蜡黄的像猴子一样窜了出来,咧着嘴角到耳根:“夫人,快随我来。” 到了包间,桑冉打开小窗,指了指对面的豪华雅间问道:“那里坐的是谁?” “那里坐着的可是督军呢,樊楼的柳阿姐,最讨督军喜欢,督军只要稍有空闲便会过来。”男孩子满脸兴奋,手舞足蹈,满眼都是对权力的渴望。 不一会儿,酒菜都上来了,桑冉白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小口: “酒不错~” 见眼前漂亮女人高兴,男孩儿开心地说道:“待会儿戏更不错呢,夫人,你看柳阿姐要开始唱了。” 顺着男孩儿的手指的方向,桑冉白将注意力集中到舞台中央。柳双双穿着华丽的戏服,嗓音婉转。 桑冉白在雅间,目光冷淡地看着戏台上的身量清瘦的柳双双,眼眸一亮,嘴角上扬了几分,她很快喝完了刚温好的酒,轻轻地敲了敲桌子。 身旁伺候的半大小人,很有眼力劲儿的小跑着下楼:“雅韵轩,再温一壶酒,雅间里的夫人,喝得不尽兴。” 桑冉白狭长的眼眸笑眯眯的,素白的小手玩转着青花酒杯:“宝儿,去叫停戏班子!” 宝儿立即跑了出来出去传达了桑冉白的指令。戏班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还是怕得罪贵客,随即停下了表演。 柳双双一脸疑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桑冉白缓缓起身,走到了雅间边缘,看着有些醉眼。 柳双双心头一紧。 桑冉白,前日刚找过她麻烦,今日竟又跑到樊楼舞台这找茬。 戏台下的观众见舞台没了声响,便开始在底下吆喝起来:“怎么回事儿?” “我可是花了钱的,怎么说停就停了~” 掌柜忙前忙后地陪着笑脸: “贵客们,稍等稍等,一会儿马上给爷几个接着唱。” 第8章 呵,真够偏心的··· “噗通” 孩儿放下手里的温酒,跪在桑冉白的裙摆前。 “柳阿姐都快哭了,夫人,你就放过她吧!” 桑冉白并不理会跪着的男孩,自顾自地走到窗台边“外面人说,柳姑娘的《贵妃醉酒》是樊楼一绝!”她啪的一下打开扇子,紧接着话锋一转,“也不过如此。” 轰! 台下的观众登时乱了,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掌柜的一惊,心说不好,这位少帅夫人今日恐怕很难善终,连忙给跪着的小斯使眼色,让他赶紧去后面请人过来,小斯慢慢后退,忽然起身。钻出门帘朝外跑去。 柳双双不慌不忙,微微前身颔首,虚空做了个万福。 “姐姐谬赞,我这点小名气,都是樊楼的老少爷们抬爱。” “乡野粗人,自然是比不上京城名角,还请姐姐海涵些。” 斯—— 桑冉白倒吸了一口冷气! 果然是个人物,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拉到了樊楼看客的对立面,不过你是高水平的绿茶,姑奶奶也不是吃素的。 “一辈子的下九流,永远都是下九流,戏子就是戏子,进了大帅府,也是个不入流的陪房丫头,你也配跟我称姐妹?” 许是桑冉白的眸光太灼热,柳双双捏紧拳头,眼眶微红。 这几句话犹如半空飞下的钢针,狠狠地扎在柳双双和掌柜的心窝。 若不是督军还在雅间坐着,她恨不得扑上去挠花桑冉白那张目中无人的脸。 再怎么说,人家是少帅夫人,一句话就能解决戏班子所有人的生死,你柳双双就算花容月貌又如何? 戏子,过年祭祖都进不了祠堂的下九流,在人家眼里,可不就是个蚂蚱吗? 身穿戏服的柳双双“噗通”一声,当着众人的面跪了下来。 “求夫人高抬贵手··” 台下的观众再一次哗然,更有不少义愤填膺老爷们撸起袖子准备给柳双双撑腰,然而当他们看到桑冉白的眼神,竟然又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隔岸观火最安全,真为了一个唱戏跟少帅夫人去拼命,这不是脑子有病么! “好,别说我欺负你,我是来听戏的,不是来跟你演戏的,既然你都跪下来求我,那就····”桑冉白嘴角一笑,“那就给我好好唱一遍你的「贵妃醉酒」。” “唱的好,日后你进了少帅府,我让你上桌吃饭,唱的不好,你这戏园子····也就到这吧。” 桑冉白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走到了舞台中央。 “夫人,今日你若是来找奴家的茬,还请等奴家唱完戏之后再来,毕竟戏台下那么多看客是花了白花花的大洋的。” 这戏子手段高的很,竟不接她的茬,顺坡下驴就将问题推给台下的看客。 台下的观众见柳双双这么一说,纷纷朝戏台上的桑冉白叫嚣着:“这位夫人,你快些下来吧,不要打扰我们看戏了。” 台底下,叫嚣的热闹。 柳双双眼底的一闪而过的狠厉,透过对面的雅间。 一抹身量欣长的身影从舞台这边聚拢,饶是被宣副官挡了大半个身影,也不妨碍她看清那张轮廓分明,硬朗冷峻的脸。 柳双双嘴角上扬,随即便恢复成人畜无害的委屈表情。 “夫人···奴家实在不知该如何表现··” “不知如何表现,那这戏园子就给我关了···”桑冉白冷冷的抛出一句话。 在场所有的人,目不转睛的看着桑冉白,关注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怎么?我怎不知夫人竟懂戏?” 熟悉的声音从桑冉白的身后传来,她一抹得意的笑容扬起。 终于出现了。 我还以为你多能耐,躲在雅间迟迟不露面。 桑冉白轻盈地一个转身,只见傅辞周身的人俱是一水儿的靛蓝军装,大檐儿帽规规矩矩戴在头上,军领端束,革戴军靴。 唯有他,领口松敞,不见军帽,未配军械。 柳双双眼睛放光,像是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小鸟依人地躲在了傅辞的身后,“督军,夫人··她··。” 傅辞随意掸了掸身前并不褶皱的军装衣襟,浓密眼睑低垂着,在冷白的颜面上,神态淡泊而懒散。 他像是云淡风轻,矜贵疏雅而高高在上的神明。 反观自己。 像是衬托的像是厚颜无耻口是心非虚伪至极的蚍蜉。 四目交汇,桑冉白浓墨的眼瞳波澜不惊,瞧不出丁点儿情绪。 “懂戏,那便你来唱一曲?”傅辞幽黑清冷的眸子微眯,盯着桑冉白。 宣立仁脸上挂不住笑,眼梢飞快扫量了几眼督军夫人,眼睛水汪汪,像一滩秋水般地盯着督军,嘴角却不知死活地上扬着,似傲娇的猫儿,嘴角两侧的酒窝若隐若现。 督军,造孽啊··· 宣立人面上不动声色,走到桑冉白跟前,毕恭毕敬地喊了声:“夫人。”便将她往旁边带着,给两人让开了地儿。压低声笑言: “夫人,天这么晚了,我找人送您回去,督军带着我们疏通河道,看场戏就该出发了,明日我定向您赔罪。” 桑冉白歪着头,看着傅辞:“这么忙的日子,竟还不忘看戏,督军的心估计便都放在这樊楼了呢!” 听语气桑冉白一副坦荡荡的声量,丝毫不介意旁人指着她说善妒。 宣立人尴尬着陪着笑,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向傅辞投去求救的眼神。 这夫人,一次比一次难对付。 “掌柜的,有人来砸樊楼的场子,你怎么还跟个蠢蛋一样站在那里!” 那边儿被点到名的掌柜,眼尾余光瞥向桑冉白,又瞥了眼督军,心里犯了嘀咕。 这··这本就是一家人,两边可都不敢得罪呀。 “少帅,少帅,您来了呀?”一声高亢洪亮的声音远远插进来。 就见戏楼的堂幕里,一个画着戏妆的女人赶了过来,见到戏台之下的场景,登时不知所措。 “这,这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少帅好好地听个戏,怎么就不唱了?” 她的眼睛虽是看着柳双双,余光却停留在桑冉白的身上。 一道温凉的娇音兀地插进来: “我只是觉得柳青衣这表演,少了一种对贵妃心境的理解。大家是觉得我说的有问题吗?” 桑冉白将“青衣”二字,咬得尤其重。 柳双双脸色一僵,不可置信地躲在傅辞的身后看向开口的桑冉白。 当着督军的面,她丝毫不愿给她个台阶。 “桑冉白!”傅辞怒喝。 台上台下,无数双视线盯过来。 “傅辞,傅少帅,六日后才是柳青衣进门的日子,怎么如此急不可耐了?” “母亲,今日刚被你气晕过去,白日里还答应得好好的不让母亲生气,才睡一觉的功夫,你便全忘了?” 傅辞的牙根咬得“咯咯”作响,幽深的眸子漾起怒火。 眼前这个女人长得大大方方,那么大声找茬的时候,竟然没有丝毫羞愧,难为了这么漂亮的皮囊,长牙五爪的样子,像只没断奶的野猫。 “你既然觉得双双唱不出贵妃的神韵,何不如你和双双赌一把。” “赌什么?” “就赌你们都唱贵妃醉酒!谁若是唱赢了,本督军可以答应任何要求。” 呵,真够偏心的······· 第9章 今晚她输了 傅辞心念一动,从鼻腔里飘出一句不冷不淡的话。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丝毫不避讳的桑冉白。 “和柳双双比唱戏,那还不如早点认输。” “我赌她不敢应下这赌局。” “这要是输了,到时候柳双双进门,督军夫人不得无地自容嘛。” “嘻嘻嘻,嘿嘿嘿” 人群中不时的传来刺耳的嘲讽声,桑冉白却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毫不在意。 宣立人见此场景,立即出来解围,他恭敬地从口袋掏出一包烟,递给傅辞: “督军,我看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夫人哪会唱戏,何况唱的还是青衣。” 傅辞熟练地燃起,用力地吸了两口,一扬手,“啪”的一掌。 宣立人的递烟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捂着手背,嘴角抽搐。 傅辞嫌他碍眼,抬手将他扒拉到一旁去。 宣立人,“······” 他朝桑冉白投去自求多福的眼神。 没人在耳旁叽叽喳喳,傅辞懒懒垂着眼同桑冉白对视,绯红的嘴唇掀动,音腔慢幽。 他微微俯身,盯着桑冉白那双戏虐的眸子: “你敢赌吗?” 柳双双站在傅辞身后,赶紧张开嘴发声,生怕傅辞“不认账”,这场赌局,桑冉白必输无疑。 “夫人,若是害怕,也可以现在就认输,也不算太难看的。”柳双双从傅辞身后走到了他的跟前,殷切的说道。 “没你的事儿,闭嘴。”傅辞轻言凉语。 柳双双眼眸潮湿,泱泱地又重新走到了傅辞的身后,眸子温凉。 宝儿不知何时从雅间下来,扯了扯桑冉白的衣角,好言劝了一句: “夫人,咱们回去吧!这戏你哪会唱呀,督军在刁难人呢。” 宣立人“嗤”了一声,拉着宝儿,走到了一旁,左右瞧了瞧二人。 “那就赌呗,今儿的看客着实是花对大洋了,今日不仅能一睹柳双双的风姿,还有幸能听督军夫人唱戏呢。” 原本还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风韵娘子,这会儿却殷勤了起来。 桑冉白唇畔微启,笑得入眼。 “那就······” 众人纷纷屏住呼吸,戏楼一片寂静,眼睛死死地盯着桑冉白。 如斯美人····若是真的会唱曲,定是比那柳双双再媚上几分。 “赌吧!” 桑冉白轻轻地抛出两字,仿佛赌局的剧中人并不是她。 众人愕然,愣在了原地。 这就答应了?就这么率性地答应了? 傻眼的不仅仅是那些看热闹的看客,还有就是赌局的正主柳双双。 “夫人,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赌局如果一旦开始,到时候输赢可没有情面可言。” “失了面子倒没事,只怕到时候在帝都抬不起头来,让人瞧了笑话去。” “我都不担心,你瞎操心什么?” 桑冉白嗤笑了一声,冷眉眼淡。 柳双双卷密的扇羽颤了颤,佯装委屈地又一次低下了头。 “既然赌局已开,我便应下,不过,这赌局可不能这么简单地赌输赢。”她顿了顿,目光从人群扫过,最后落在傅辞身上。 “若是我赢了,督军要答应我三个要求,不论我提出任何要求?你都不能拒绝?” “包括,我若赢了,这柳双双的戏便不能在帝都唱着,更是不能踏进督军府半步。”桑冉白伸出素白的手,指向柳双双的方向,眸光狠厉。 柳双双身体猛地一滞,转念一想,自己这是在担忧什么? 她不过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主罢了,八岁便学戏的她,如何能输得了。 还未等傅辞开口,柳双双便大方地往前一步,应承了下来,一张素净底妆,唇红目含情地看着傅辞。 傅辞饶有兴致,一脸阴森的笑。 “堂堂一城督军,一军主帅,说话可是做得了数的。”桑冉白继续挑衅着。 看戏的人,越围越多,紧紧地将几人包裹在舞台中央。 傅辞收回笑意,语气深沉:“你输了又当怎样?” “你想怎样就怎样!” 桑冉白想都没想便抛出一句话,白净的面庞,看着素丽乖巧的可人,实则一身反骨。 “好···” 宣立人噎了噎。 玩得这么大? 胳膊真的还能拧得过大腿,强权压人,一个没有背景还失忆的督军夫人,也只能低声恭顺的份。 不等傅辞说完,桑冉白素颜登场,她素净的面庞,未施粉黛,眉眼间透着一股灵动与自然。 随着丝竹声起,清亮的嗓音瞬间划破空气,如珠玉盘落,清脆婉转。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又早东升” 众人原本以为她不过是应付赌局,可这一开口,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傅辞站直身子,紧盯着桑冉白,眼中难掩诧异。 柳双双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更是难以置信,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画着浓妆的风韵娘子,眼底闪现着泪花,身子竟微微颤抖:“二当家,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一句“好似嫦娥下九天”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场赌局毫无悬念,当桑冉白开嗓的那一刻开始,柳双双就注定输了。 “愿赌服输!傅少帅!”桑冉白抬手接过宝儿手中的茶水,直视着傅辞的眼眸。 傅辞眸光幽邃,仿佛要将桑冉白看透了般。 她的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傅辞的好奇心完全被桑冉白勾了起来,就像蠢蠢欲动的野狼。 自小桑冉白便在戏园里长大,外祖母当年可是出了名的青衣,幼时便耳濡目染,言传身教,哪怕她是个傻子也早就学会了,何况天赋异禀。 “怎么,你不想认?” 见傅辞许久未开口,桑冉白再一次问道。 赢了这场赌局,就能向傅辞提出自己想要离开的要求,一城督军,一军主帅,断不能食言。 “你有什么要求?” 傅辞幽幽开口。 “我要离开这里,希望督军和我离婚!” 若非情非得已。 她定是不愿在这种场合同傅辞开口。 可她一想到白狼山的大仇未报,那些害她伤她之人还在外逍遥,总是要赌一把。 人群中再一次炸开锅,众人将目光锁定在傅辞的身上,静默地等待着答案。 傅辞扫了一眼戏楼里的看客,好半晌才开口,语气十分冷沉。 “宣副官!” 立在一旁的宣立人一愣,忙收回视线,低声应道:“督军!” “告诉她,今晚她输了····六日后抬柳双双进门。” 第10章 是阿冉回来了 冷冷地撂下一句话,傅辞没再看桑冉白,自顾提脚离开,留下那一众面面相觑的看客。 “这··这···堂堂督军竟输不起。” “督军夫人提出要离开,这传出去不得笑掉大牙。” 看客中竟有人理解傅辞的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桑冉白黑着一张小脸,盯着傅辞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郁结。 这算什么事儿,自己这唱戏唱了半天,他故意装傻,说输就输了···· 此时,柳双双心底泛开了蜜糖般,虽在戏台子失了面,但督军心里定是有她的,过几日进了督军府的门,才是好日子的开始,哪需要像个小丑般日日唱戏。 她嘴角忍不住的上扬,眼尾的余光扫向这会儿像吞了苍蝇一般的桑冉白,她的好心情更加抑制不住,随即上前挑衅: “看来夫人这声姐姐,妹妹过几日便叫得了!” “呵···” 这才哪到哪,便露出那条带着骚气的狐狸尾巴了! “藏好你的尾巴····” 桑冉白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提着裙摆大步地走出了樊楼。 留下呆愣在原地的柳双双,扭头朝还穿着戏服的后方看去,待反应过来,气得直跺脚。 “桑冉白,你不要得意得太早。” “宝儿,你去老乡村买一些桂花糕,待会买完你就来双顺成衣铺找我,我去做两件衣裳。” 十二月的帝都,空气干燥,整座城都被白雪覆盖,樊楼闹腾了这么一会儿,夜里便更凉了,宝儿缩了缩脖子,鼻子被冻得通红。 桑冉白将手里的披风递给宝儿,轻声说道:“拐一条街,我就到成衣铺了,你披着它,暖和些。” 宝儿没好意思接过披风,推了推,最后乖巧地裹在了身上:“夫人,我快去快回。” 见宝儿走远,桑冉白快步往前走着,在拐角处的巷子口停了下来,眼尾轻轻地瞄着身后那一条斜长的身影。 “阿嫂··” 影子忽然抖了一下,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是阿冉回来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找了三年的二当家,原以为这辈子都会见不着了,今日却如此这般活生生地站在她的跟前,唱的依旧还是当年的戏。 “阿冉,回来了!”桑冉白的声音带着哽咽。 她的白狼山的兄弟们,定还活着,都还活着···· —— 远远,璀璨的霓虹笼罩着整座督军府,里面灯火通明,从古到今,无论经历多少战事,督军府依旧未失一分一毫的热闹,而府里的女人们的争斗也从未停止。 黄包车刚在大门停下,张妈小跑着出来: “夫人,这么晚你去哪了?温姨娘和钟姨娘在里面等着你呢!“ “等着我做什么?” “还不是,过几日娶樊楼那位的事儿,早早就在前厅等着你呢。” 怪不得,平日里连人影都见不着,今日倒是整地齐活,一个都不落下,无非就是不想做出头鸟罢了。 温禾和钟珏坐在前厅的豪华沙发上,手里捏着甜而不腻的梅花糕,台面上摆着可口的脆皮鸭,酥饼,桂花芋苗,还有那刚温好的梅子酒,正冒着热气。 从点心到酒水,她们样样备得齐全,这些吃食并不稀罕,帝都随处可见。 西式洋钟刚敲了十一下,桑冉白便推门而入。 “夫人,我们还以为你今日不回来了呢?”钟珏见桑冉白进来,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许是站得猛了,差一点一个踉跄。 温禾依旧坐在沙发上,许是上次桑冉白用枪的那一下子,把她们给唬住了,连看她的眼神都真诚许久。 桑冉白瞧见了那壶热酒,外头冷得身子僵,宝儿麻利给她倒上,她大口地一饮而下,没一会儿身子便暖和起来。 “不回来,我能去哪?两位姨娘莫不是取笑我?” “不似两位姨娘有父兄疼,有家回。” 桑冉白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眉目慵懒说着话,只是眼底生出两分自嘲。 温禾眨了下眼,不动声色地掩饰心底的不甘,开口时却漫不经心: “夫人,说笑了,督军府便是你的家~也是你最大的依仗····” 钟珏张嘴实在说不出什么,都能一个劲儿点头附和。 咦,夫人最近伶牙俐齿了许多。 张妈站在一旁,平日里拈酸吃醋见多了,没眼看眼前这副和谐景象,心中暗自揣摩着。 温禾会说话,难怪傅辞对她连说话都和气许多,今日这好听话,倒也听得桑冉白心情不错。 “温姨娘,六日后少帅娶那柳双双,这事是真真的,少帅剿匪回来的这段时间,都在樊楼的。” 钟珏的脸色变了又变,原本还“笃定”以为督军不过是图一时新鲜,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这次竟然真的要抬进门做姨娘,同她们这样身份的,平起平坐···· 进门这么些年,督军连她们的门都没进去过,先前来一个桑冉白,督军是为了和老夫人赌气,倒也能接受。 如今柳双双,督军对她的喜爱程度众所周知···· 温禾攥紧了自己的手,既然已成定局,她没资格矫情闹脾气,如今她不再是盐城温将军的千金,而是帝都傅督军的二房姨太太。 桑冉白将桌上的热酒饮完,起身,掸了掸褶皱的大衣: “今日我去了成衣铺,定制了两件喜庆的衣裳,毕竟如今的天下,傅家占了一大半,他的女人不会少,将来会更多。” “两位姨娘还是在督军娶那位当日,收拾得妥当点。” “姨娘大婚当日,不能穿红,想着戏服的嫁衣也是不错的,只是····” 桑冉白为难的表情,将尾音拉得很长···· 钟珏一听到戏服做嫁衣瞬间便来了兴致:“只是什么?” “没什么··” 桑冉白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尽是笑意,沉默了几瞬,突然乐了。 “这戏服做嫁衣,虽有几分独特,却也有几分讲究,既然那柳双双是戏子,那这嫁衣的颜色、样式、还有刺绣的图案,都得是精挑细选,不然穿出去可就是贻笑大方了。” 温禾扯唇轻笑一声“呵~” “找个好裁缝,这可不能马虎,夫人,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 钟珏放下手里的蜜饯,幸灾乐祸。 —— 钟珏一连好几日出门,三日后手里提着一件水粉色的嫁衣,似笑非笑的神情,对身旁的小厮说道: “将这件嫁衣送到樊楼,三日后的大婚,可一定得穿上呢·····” 第11章 到底是恢复记忆了? 一辆德国造的汽车,车门打开,一位身着戏服嫁衣的女子从车内迈出,身姿婀娜,她身着的嫁衣是水粉色的绸缎,绣着精致花纹,嫁衣的领口处,用细腻的丝线绣着繁复的图案。 头戴一顶华丽凤冠,脸庞精致迷人,女子抬起头,目光望向眼前的大门,步伐轻盈地朝着督军府走去。 “柳青衣,今日可真美呢!这身水粉色的嫁衣,倒是真的很衬你的肤色。”钟珏抬着下巴,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一声“柳青衣”唤得柳双双满脸绯红! 柳双双摸了一把侧颜,她并不想在这大喜日子难受,可眼前站着的三人,着实给她来了一个下马威。 大户人家娶姨娘,虽给不了排场,至少也是体面的嫁衣,如今却因为三人的排挤,奈何只能穿上督军府送来的戏服嫁衣。 她怎会不知是傅辞的几个女人戏耍着她,为了嫁入督军府,她只能忍气吞声,穿上这带着欺辱性的戏服嫁衣。 “姐姐,这嫁衣极美,也很合身。”柳双双扯唇苦笑一声,试图讨好眼前的这三人。 桑冉白端详着柳双双这比哭还难看的神情,也知道今日钟珏和温禾定不会让她顺顺当当迈入这督军府大门,心中不禁有些同情眼前这个可怜的漂亮女人。 “既然都觉得美,不如再唱一段戏····就唱贵妃醉酒,如何?”钟珏心里琢磨着的使坏。 果然,温禾听完钟珏这番话,眉心不由地挑了挑,身子不禁往前凑了凑:“三妹妹想得可真周全,我也觉得唱一段戏再进府,让姐妹几个开心开心,夫人你觉得呢?” 点到自己,桑冉白抿唇沉默了几秒,向柳双双投去同情的目光。 她最是不屑女人之间的针锋相对,如今为了早日逃离督军府,不得不装出一副善妒虚伪的嘴角! 柳双双明显感受到桑冉白的为数不多的善意,自然是立即跪地乞求道:“夫人,先让妹妹进门吧,屋外天气冷得我直打颤,误了吉时督军怪罪下来,可就不好了。” 还没进门就敢拿傅辞出来,压人一头。 桑冉白紧了紧身上的厚重的披肩,月眸澄净看着她,温言软语说道:“天气冷,确实不应该让妹妹在外冻着,不过·····” 柳双双身体一颤··· 眼神里划过一丝阴狠,何必自取其辱。 “既然妹妹知道误了时辰,督军会怪罪,倒不如早些唱完这贵妃醉酒如何?” 柳双双对上她满眼的不屑一顾,缄默了几瞬。 堂堂帝都督军府,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还能让几位姨娘太太胡作非为,傅辞眼底可是揉不进沙子的主。 “夫人,我知道您并不喜妹妹,难道在今日这样的大喜日子,你也敢和两个姐姐一同刁难与我,当真不将少帅放在眼里呢。” 柳双双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呵” 这女人果真还是太愚蠢,手腕儿也不硬,今日这样的场合,傅辞本就想着如何简单快捷将她抬进门,如今她受了刁难,还想傅辞出来解围。 简直就是妄想。 果真她的话音还未落下,钟珏和温禾这两位主,黝黑的眸子闪着皎洁的精光,只见两人默契般地走到柳双双的跟前。 “啪” “啪” 一人一个闪亮的耳光甩在柳双双白皙娇嫩的脸庞上。 “怎的?还没进门呢?就敢将督军搬出来吓唬我们了?”温禾声线极冷,右手不停地揉搓着左手的手腕处,刚刚那下,她定是下了死手。 桑冉白抓着袖口,樱唇浅浅扯了扯。 “姐姐,姐姐,我错了···”柳双双跪在地上,不敢反抗,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身体不停地抖索,又冷又痛。 “刁难与你,这话要是传出督军府,到时候丢的不就是大帅的面子吗?督军府里几个女人都是善妒的主吗?” 钟珏也跟着用力甩了甩帕子,正正经经地说着话。 “姐姐,是妹妹错了,妹妹不该口不择言,姐姐们就饶过妹妹吧,让妹妹早些进门,行吗?” 柳双双抬眼,扫了一眼站在远处缄默的桑冉白,眉眼冷了几分。 又用余光瞄向钟珏和温禾,又换上了一副摇尾乞怜的嘴脸。 “这世道艰难,人心险恶,要不是督军你指不定还在樊楼卖唱卖笑到何时,今日是你挑衅在先,也不能怪两位姨娘对你动手!” 桑冉白恰到好处地出来结个围:“既然巴掌挨了,温姨娘,钟姨娘,我看还是让她早些进府吧,不要误了督军的好兴致。” 桑冉白将“好兴致”这三字咬得极重。 钟珏和温禾觉得尤为刺耳,进府这么些年,傅辞从未好好对过她们。 如今又来了一个能让他有“好兴致”的女人,今日定不能让她这么舒坦就进了督军府的大门。 桑冉白看了眼二楼偏房的方向,眸子笑意清浅,暗自思忖。 这个傅辞到底是在打着怎样的算盘,柳双双这般被刁难,竟没有丝毫想要解围的动作。 柳双双心头动了动,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桑冉白怎么会如此轻易就放她进门。 这不像她的最近几次的处事作风。 温禾眸光暗了暗,随即开口:“夫人,你如此这般好说话,当心她进门之后,就欺着你的软性子。” “夫人,今日我和温姨娘定是要让她唱完这段贵妃醉酒,你就不要插手此事。” 钟珏和温禾还是一如既往地认为她好拿捏,今日确实应该让她们好好“拿捏”着。 桑冉白嘴角微微上扬,今日就让她们先得意着,看这柳双双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只要她的反抗得越厉害,傅辞定会对几人责罚,今晚便是最佳的离开的日子。 只是,这傅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的小心肝如此凄惨,也未见他现身给个说法。 柳双双跪在地上,她知道此刻的命运正掌握在这几个女人手上,她只能咬紧牙关,默默忍受着这一切,今日一旦开了腔,往后要是想在督军府立足尊严,便更难了。 “少帅····我不活了··” “少帅…” 现下能救她的,只有傅辞,她唯一能求救的也只有是傅辞。 柳双双这刺耳的一声声“督军”,连正在忙活的下人们都听不清楚,何况这会儿正站在二楼偏房往下看的傅辞。 “少帅,你看就这么让几个姨娘们闹下去?”宣立仁好笑之余,不禁忍不住问傅辞。 “我倒是想看看咱们这位最近转了性子的夫人,接下来会做什么?” 傅辞点了根烟,熟练地吐着烟晕,倚靠在窗台,笑了一声,声调清洌散漫。 “这穿着戏服嫁衣嫁进府我倒是第一次见过这样的损招,夫人却是看着同往日大有不同。” 宣立仁定定地看着楼下的桑冉白。 傅辞似笑非笑的眸子黑渗渗的。 桑冉白,你最近的转变到底是恢复记忆了? 第12章 可惜今晚不能喝太多 柳双双喊得倒是热闹,二楼偏房依旧安静如初,傅辞靠在偏房的长椅上,闭着眼睛。 钟珏和温禾见状,气焰更是嚣张了几分! 此时忽然,大片乌泱的黑云,看着是要下一场暴雨! 桑冉白本就对柳双双没有敌意,她只是想借着柳双双的手,让自己早点离开这困了她三年的督军府而已… “四姨娘,还是早些唱了这贵妃醉酒,一会儿若下起暴雨,定是狼狈不堪!”桑冉白好心劝道。 府里的两位姨娘,兴致正好,见傅辞没有出手,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如此精美的嫁衣,甩起的水袖,定是美的不可方物!”钟珏说着竟转了一个圈,掩面竖起了戏里的兰花指! 柳双双跪在地上,牙关紧咬,满是屈辱,余光不时地瞟向二楼方向! 少帅,当真心狠,自己如此这般在此受欺负,却没有丝毫想要出来解围的意愿! 府里的丫头见此情景,更是低声嘲讽! “看来这位远近闻名的柳双双也不过如此!” “呵呵…” “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待会淋坏了,今晚怎么伺候少帅呢!” “瞧你幸灾乐祸的模样,要不今晚你上呀…” 丫鬟们的声音不大,柳双双听着却格外的刺耳,连府里的下人都敢将她这个刚要进门的四姨太不放在眼里! 更何况旁人了。 她虽然低着头看不清任何的表情,但眼尾余光却扫向桑冉白的位置,眼底的阴鸷更多了几分… 两位姨太太更是起哄着,面目狰狞地嘲笑着: “你倒是唱呀,唱呀…” “唱呀…” “一会儿下雨了别怪把你淋着了!” 这一声声的嘲弄声,讥讽声,嘲笑声伴随着突如其来的暴雨雷鸣声… 声声压的柳双双喘不上气,届时的柳双双就像戏楼里的戏词一般无助飘摇… 不管是霸王别姬的虞姬还是是王宝钏里的薛宝钗,都落得悲凉的结局收场! 罢了,这便是戏子的宿命… 倾盆大雨打乱了她的衣襟,原本精致娇艳的妆容在雨水的冲刷下,晕染成一摊模糊的色彩! 在众人鄙夷的嘲笑声中,一声声温婉的戏腔…悠悠的在雨中飘散开来… 雨丝斜织,打湿了华丽的嫁衣,紧紧贴在身上,愈发显的楚楚可怜… 这便是宿命…嫁入金丝笼的宿命… 桑冉白站在远处,双手环抱着身体,十二月的帝都下的这场雨,可见寒冷异常! 但她却丝毫未感觉到刺骨的寒冷,内心那股无尽的悲凉… 一阵一阵的如这场暴雨般涌入她的心头… 她开始审视自己的三年来这一段莫名其妙的婚姻! 留洋多年,桑冉白见过外面世界的广阔和自由,时代早已更替,为何竟还有这些女人前仆后继地想要这样的日子! “够了!” 桑冉白语气坚决,没办法继续刁难下去,既然今晚选择离开,那就早点结束这场闹剧! 柳双双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场戏才唱了开头,这个一直在为难自己的督军夫人怎会如此轻易放过她!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已经转身离去的白色背影… “给四姨太换一身干净的衣服,热一碗姜汤,便回房吧…” 老宅那位不在,桑冉白的话也是多了几分分量的… “夫人,今晚我们就走吗?”宝儿在卧房小心收拾着一些财物,压低声音… “今晚,少帅洞房花烛,春宵一刻!我们离开最好的机会!” 平日里虽然傅辞经常不回府,但这督军府几乎被门卫把守得水泄不通… 今夜,连看门的大狼狗都会被沉沉睡去,何况这些看守的门卫呢! 桑冉白侧卧在窗台,手里端着一杯“喜酒”,意犹未尽地浅酌着! “酒确实好酒,可惜今晚不能喝太多…”桑冉白喃喃自语! 今夜的这场暴雨,丝毫没有落幕的意思,墙上的西洋大钟‘咚咚咚’地响着,每一声都在敲击着人的心头。 12点了,桑冉白手里握着一块老式的怀表,表盖在她手里不时地上下拨弄着! 宝儿依靠在床边,由于情绪太过紧张,连说话都在打战: “夫人,时辰差不多了,阿嫂昨日约的是这个时辰!” 桑冉白瞧着宝儿的小手紧了紧皮箱子,浅笑着安抚: “不用太紧张,咱们再等等!” “再等等?”宝儿越发不知道眼前这位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那握着皮箱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都泛白了。 果然,等暴雨声小了许多,窗外响起了三声猫头鹰的叫声! 在刺耳的雨夜,显得越发的诡异… 宝儿吓得一激灵。差点叫出声来。桑冉白赶紧捂住她的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 “少帅,果然不出所料,府里的门卫都睡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宣立仁下楼查探一番之后,快速地猫上楼禀告! 傅辞依旧一身完好无损的墨色长衫,懒散地解开几个盘扣,瞥向床上睡得酣畅的柳双双,眼底若有若无的笑意… “人抓到了?”他抬起右手,熟练的抽了口烟,他的脸庞显得越发的深邃。 “问到什么了?”烟晕又缓缓的吐了出了出来,形成漂亮的烟圈… 自言自语地问答,宣立仁早就见怪不怪了… 宣立仁本就是个大烟篓子,见傅辞一根接一根的烟,完全没有想递给他一根! 他一把拿过傅辞手里的烟,狠狠地含在嘴里吸了几大口:“抓到了,就说自己是路过的,打了几个耳光…” “几个耳光哪够,押到地牢里好好审问!”傅辞见宣立仁饥不择食的抽烟模样,白了一眼! “押入地牢?”宣立仁嘴里吐出的烟圈断在了半空… 随即瞄了一眼床上的柳双双,压低声音:“我倒是觉得,这个柳双双没那么大的能耐,我赌她肯定不清楚那批好东西藏在哪里?” “接触樊楼这么久,她是离这条线最近的,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当年白狼山逃窜出来的余党,一定有樊楼的内线?” 傅辞声线冰冷,那批东西他志在必得,眼下整个华夏国内忧外患,只有得到了那批东西,他才能毫无顾忌地将那察王赶尽杀绝… 想来那察那狗东西,一定也在寻找那东西的下落… 这三年,线索就像埋进了地底,毫无消息… 如今,又开始蠢蠢欲动… “把人带上来…我倒是想知道今晚敢在督军府外装神弄鬼的人到底是谁 第13章 你又怎知我不爱饮酒 一个大约十五六岁模样的孩子,浑身湿淋淋的,齐耳的短发,破旧的短衫,原本就花猫一般的小脸,这会儿清晰可见的五个手指印,半张脸都肿胀了起来。 这天太冷了,本就瘦小的身体,完全蜷缩在了一块,蹲在督军府墙角的位置,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一双眼睛时不时地上下打量着周围,周身一滩的水渍。 就在这时,两双穿着军靴的双脚,一前一后地出现在他的跟前,停住了脚步。 “怎么抓了一个小孩儿?”傅辞俯视着眼前这个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寒冷而瑟瑟发抖的瘦弱男孩,侧目斜了一眼宣立仁。 “就只有这么一个小孩儿,在督军府不远处的梧桐树上学着猫头鹰叫···” 宣立仁耸耸肩,一只大手便轻松揪起男孩的衣领,补丁打得太多了,还能清晰地听见,衣服布料撕裂的声音。 “抬头,让督军看看···你大半夜鬼鬼祟祟不回家,爬上对面的梧桐树做什么?这么大的暴雨,你就不怕摔下去吗?” 男孩身上的破旧布料,像散架了般地掉了一地,露出身上黝黑的皮肤,身上的肋骨清晰可见,浑身湿透了,但还是乖巧地抬起头,抖索地求饶: “少帅,我是樊楼小六子,我···我···” “我什么····”宣立仁呵斥。 “我就是想看柳阿姐出嫁,爬上那边的梧桐树,督军府里所有的一切一览无余,只是突然下起了暴雨,我在树上下不来了。” 男孩儿蜡黄色的皮肤这会儿渗得越发的白了,就像泡久了的死鱼,冷得直打抖索:“军爷,我但凡能自己下树,都不敢在督军府的正门口学猫头鹰叫···” 他伸出骷髅般的小手,紧紧地抓着宣立仁的裤脚。 目光却是看着傅辞,眼底里满满的哀求:“督军,我真的没有恶意··真的没有想着吓着府里的女眷。” 傅辞对眼前的男孩儿看着是有些眼熟,仔细打量一番,正欲开口。 “噔噔····”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桑冉白一袭黑色的睡袍,白皙的脖颈处散落着绸缎般海藻卷发,远远便能闻到她身上若隐若现的海棠香,身后紧跟着宝儿。 “这么晚,少帅抓着一个娃娃在做什么?”她的声音不大,素净的一张脸上,毫无情绪。 傅辞眼底一片黝黑,他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桑冉白,性感,妩媚又带着骨子里的傲慢,离他越近他的目光越离不开。 “怎么?少帅今晚的洞房花烛夜,就这样将四姨娘丢在了偏房···”桑冉白抬起纤细的脚踝,朝他更近了一些,身上的海棠香越发的浓烈。 傅辞余光瞥见宣立仁正目不转睛地瞧着桑冉白,心底无端串起一股醋味,声音低沉了几分:“低头~” 宣立仁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硬生生地垂下了脑袋。 “若不是今日夫人在门外的刁难,柳···” “双双也不会发烧,我怎不知夫人刁难人的法子如此之多?”傅辞眼眸漆黑,往桑冉白跟前走了一大步,他的气息瞬间笼罩住了她。 桑冉白并未躲闪,而是对上傅辞那深不见底的眸子,仿佛要将他看透了般,勾着嘴角,浅浅地笑着。 该死~ 傅辞竟闯入了她的眸光。 一阵风声将督军府的大门,吹得砰砰响,还没等傅辞转身,桑冉白便一把将地上的六子扶了起来,朝宝儿说道:“宝儿,带他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再煮一碗姜茶,热热身体。” 宝儿见状麻利地上前搀扶着瘦弱的六子,小声地说道:“跟我来吧!” 傅辞眯眯眼,并未阻止,而是掏出口袋里的烟,朝宣立仁说道:“点烟。” 须臾后,见宣立仁没有动作,再一次开口:“怎么?连我也使唤不动你了?” 片刻之后,悠悠的耳边传来:“少帅,不是不让我抬头嘛?” 傅辞嘴里叼着的烟,瞅了眼穿着睡袍的桑冉白,一把扯下嘴里的烟,丢在了地上,今日不知为何,自己竟会如此燥热。 桑冉白不知何时娇滴滴地依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酒:“天气太冷了,方才温了一壶酒,大帅是要在这一同陪我喝点?” 傻子都听得出来她的言下之意,无非是要傅辞早点离开。 樊楼的六子,想来是和整件事情毫无关联,她的说辞也是成立,傅辞并不想为难一个孩子,或许是留着一个鱼饵。 只是,桑冉白从来不关心府里的琐事,尤其是他的事情,最近她好像不同了,他仿佛能猜透一二。 傅辞并不如她的愿,打发了宣立仁,一屁股就坐到了桑冉白的身旁,也给自己甄了一杯酒,大口的喝了下去。 “少帅这是喝着自己个的喜酒,是不是顺喉得多。” “我还以为今日是会喝不多喜酒了呢,谁知···天公竟然如此作美··” 桑冉白扯着嘴角,说着一些傅辞都听着莫名其妙的话。 他并不想同她太多废话,而是直接进入了主题:“夫人,认识樊楼的这个小孩儿?” “怎会不知,上次不是少帅让我和四姨娘同台表演吗?就是这小孩儿一直哭嚷着让我不要拆了他那柳阿姐的台呢。” 桑冉白满脸讥讽地看着傅辞。 “你这旧事重提,是我怪我让你赌局输了?”傅辞把酒杯往桌面上一拍,脸色阴沉了几分。 “我可不敢,我若是赢了,少帅不就抱不得美人归了吗?”桑冉白瞥了眼桌面上的酒杯,自顾自地又给自己加了满杯。 傅辞见她小脸喝得微红,连眼神都带着一丝迷离,随即转移了话题:“你的酒量不差··” “我怎不知你会饮酒?” 桑冉白轻轻晃动手中的酒壶,酒液已尽,他随意地将空酒盅一掷,随即踉跄起身,步伐摇曳地踏上楼梯,口中含糊笑道: “你又岂知我非爱酒之人,不喜杯中物乎……” 傅辞的目光追随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那腰肢柔韧纤细,青丝随风轻舞,而偶尔露出的脚踝,肌肤白皙细腻,宛若初绽的莲藕,透着淡淡的光泽…… 行至楼梯拐角,桑冉白倏然驻足,身体悠然倚靠上雕花栏杆,嘴角挂着几分自嘲的笑意,低语轻喃: “今晚,怕是难以脱身了,看来,还需另谋良策才是……” 第14章 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晚,桑冉白睡得不错,做的也是美梦,直到宝儿敲门,才将她从睡梦中叫醒。 “夫人!夫人!” “进来吧!”桑冉白并不打算睁开眼睛,依旧慵懒地抱着枕头,整个人如同倦怠的猫咪,柔软无骨。 她身着那件真丝睡裙,轻薄顺滑地贴在她的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脯,裙摆掀到大腿根部的位置,大片大片的肌肤裸露在外。 只听见零星的脚步声,在她床头的位置便没了声响:“怎么?让我再睡会儿。”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迷糊劲儿。 这是傅辞第一次进入桑冉白的卧房,简约白净的被褥,倒是和她的性子极像,窗台飘窗处斜着横七竖八的酒瓶子,他皱了皱眉心。 想起她昨晚的行径,不禁暗笑,看来确实是个酒蒙子。 桑冉白见对方还没有动静,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蒙:“这才几点呢,宝儿,怎么一早就来吵我了。” “怎么?夫人平日里起得更晚?” 桑冉白半眯着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低哑男声吓得差一点从床上蹦了起来,方才的起床气一扫而光,定睛一看,眼前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浅蓝色的喷墨的长衫,气质如兰。 “你怎么进我的卧房!”桑冉白手忙脚乱地将被褥往身上扯去,满眼的鄙夷。 宝儿听到屋内的声响,从门外走了进来,小手不安地来回搓着,小声地解释道:“夫人,是少帅他···自己进来的。” 她当然知道是傅辞自己进来的,在偌大督军府谁还敢拦他? “你找我何事?” “你··赶紧出去··我要穿衣服。” “你快点出去···” 桑冉白的小嘴噼里啪啦地语无伦次着,她活了二十二年,这是第一次如此坦露着在一个男人的面前,哪怕是她的夫君也是不行。 很少能见到这样的桑冉白,这三年她将自己藏得跟个小透明,如今的这副嘴脸,想必是她最真实的模样! “昨日督军府刚纳的四姨娘,今日早早的就等着给你请安了,你竟然还能睡得如此安神,看来规矩得好好学学…”傅辞一字一顿拂袖离去。 见傅辞识趣地转身离去。 “宝儿,快点替我洗漱。” …… 梳妆台前,桑冉白已经梳洗妥当,一身鹅黄色的旗袍,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的白皙! 宝儿一边替她梳发,一边感叹道:“夫人生得极美,尤其是这样的颜色,很适合您呢,下次还是少穿些暗色的衣裳!” 桑冉白已经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最近这个傅辞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身边,今日更是过分,接下来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一定要早点脱身! 大仇未报,白狼山那么多的兄弟惨死,她怎能躲在这苟且偷生! 想到这里,桑冉白忽然想起樊楼的小六子,昨晚若不是他那三声猫头鹰叫,估计今日她已经在督军府的水牢… “小六子回去了?” 宝儿顿了顿手里的动作,点头:“小六子说他在树上看到了督军把四姨太迷晕了!” “迷晕柳双双,他的意图是什么?”桑冉白眼底的疑惑蔓延开来… “按傅辞的性子,应该没那么快对小六子解除怀疑,宝儿最近行事要谨慎,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去医馆…” 宝儿递给桑冉白一对珍珠耳环,点点头,勾着嘴角说道: “夫人,您这身鹅黄的旗袍,最适合这对珍珠!” “还是宝儿有眼光,咱们快些下楼吧,别让她们等久了!”话音刚落桑冉白起身,宝儿紧随其后… 一主一仆,缓缓地走下了楼… 偌大的客厅,傅辞坐在主位,旁边空出一张太师椅,柳双双则和两个姨娘并排站成一侧,气氛看着有些奇怪! “呦,夫人可终于舍得下来了,我这腿都站疼了呢!”钟珏开口一股阴阳! 几人朝着桑冉白的方向看去… 她倒是显得落落大方,一屁股坐在了大帅身旁空出的位置上,巧笑着: “呵,平日里督军府可没这样的规矩,想着妹妹们也可以多睡些时辰,尤其是四姨娘,昨晚最辛苦的就是她了!” 一语双关,将自己撇得倒是干净,还给柳双双拉了一波仇恨… 温禾怎没发现,原来平日里少言寡语,不争不抢的透明主母,这会儿挑起事端来,并不蠢笨… “少帅,府里多了一位新人,以后府里也热闹多了,而且四姨太人长的水灵,戏又唱的好,姐妹们无聊的时候,还可以听听小曲呢!”钟珏三言两语被挑拨起来… 柳双双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想发作又不敢发作,只能一脸委屈地看着傅辞! 见傅辞依旧自顾自地抽着烟,一张小脸,梨花带雨… “怎么?唱个曲而已,还能把你委屈成这样…”钟珏赶忙接上去,继续讥讽! 傅辞仔细观察着柳双双的一举一动,想起昨晚宣立仁的话… 确实只是想进府做个吃穿不愁的姨太太,难道樊楼里那位不是她? 想到这里傅辞一肚子窝火,为了那批东西,这会儿都把自个儿给搭进去了,线索竟然再一次中断!他恼怒地大声呵斥: “别吵了,几个女人整日里叽叽喳喳…” 大堂瞬间鸦雀无声,几人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端坐着莫名其妙发火的男人。 桑冉白勾唇一笑,看着眼前的这三人,穿着倒是端庄大方,长得如花似玉,只不过傅辞好像并不满意某种行径! 她突然想起宝儿说的话,难道他确实有那方面隐疾!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着傅辞的下半身,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你在笑什么?”傅辞余光扫到桑冉白似笑非笑的嘴角! 有何事,如此可笑?那眼神如此猥琐。 “无事可笑,就是忽然想起来某一件可笑的事情而已。”桑冉白端起手中的茶盏,浅浅地喝了一口。 “那就赶紧敬茶,军中还有事…”傅辞掸了掸袖子,将身体坐得笔直! “来吧,将茶倒上,给夫人和少帅敬完茶,你才算真正嫁入督军府,以后呀,咱们姐妹可要好好相处呢!”钟珏朝丫鬟阿紫使了个眼色。 阿紫快速地拿起滚烫的水壶,朝端着茶碗的柳双双手里倒起了茶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柳双双的指尖端着茶碗的两侧,许是茶水的热气太烫,她手指快速上下耸动着。 这时,阿紫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忽然倾泻而下,全部浇到了她的纤细白嫩的手腕上… 瞬间柳双双的两只手,一片通红…钻心的痛。 “啊!”一声惊呼! 阿紫跪在了地上:“夫人,我…我不是故意的…” 第15章 流民涌进 在场的人,长着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三姨太钟珏在刻意为难刚进府的四姨太。 然,在这样的高门贵府,每日都在上演着这些争风吃醋的戏码。 傅辞本就没有心思参与这些,尤其看到眼前如此乱糟糟的情景,更是内心郁闷。 娶了一堆的姨太太,没有一个看着顺心的,尤其是这个柳双双,本还想着她会和白狼山有所关联,如今看来,当时还是他太急功近利。 “这里就交给你了。” 傅辞说完起身,一身浅蓝的长衫从众人眼前飘过,脸色阴沉的大步走了出去,没一会儿汽车疾驶而去的声音响起。 柳双双瘫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傅辞离去,眼底的雾气瞬间散开来。 明明之前,他并不是这样的,刚进门被欺辱,他也没有出来解围,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柳双双看着眼前这几个得意忘形的女人,比她进门早,比她有地位,若是傅辞一如既往这个态度,接下来的日子无疑是万丈深渊。 既然傅辞都走了,看戏的人自然也就散了,唯有桑冉白走至她的跟前: “费尽心思要嫁进这样的龙潭虎穴,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好自珍重吧。” 桑冉白说的是真心话,或许没多久她便要离开,钟珏和温禾定会更加的刁难于她。 话说得倒是不假,柳双双听得刺耳,一手拂过了桑冉白的手“啪”的一声脆响,整个大厅听得清楚。 宝儿赶忙上前抓住柳双双的手腕,气哼哼地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夫人哪有什么坏心思!” 柳双双眼神空洞,一眼看不到底的绝望,连说话的语气都毫无底气: “我不需要,既然嫁进来了,我就能在这龙潭虎穴活下去。” 桑冉白并不想与她多言,转身同站在一旁的张妈说道:“张妈,找大夫给她看下手,顺便再给她安排一个可心的丫头在旁伺候着。” 张妈应声退下,桑冉白转身朝大门外走去,只剩下柳双双一人在空荡的大厅里,像一滩无骨的肉泥··· 随后快速的抹了一把眼泪,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串号码,“她已经出门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 医馆 “今日送来的这些流民都感染了不同程度的传染病,小冉可有把握?”李义面戴着口罩,眼神忧虑。 最近几日,前来帝都的流民越来越多,南边的战事混乱,那该死的那察王整个整个南边民不聊生,李义作为一名医者,聊感无奈。 桑冉白蹲在地上,仔细查看着这些流民的症状,熟练的把脉切脉,起身朝李义说道: “师傅,传染病倒是不难治疗,只需要几副药休息几日便能痊愈,只是这人数众多,咱们这····” 李义自然是知晓,医馆太小,根本容不下那么多得了传染病的流民,甚至还有些没有病的流民混入,想要混口吃的。 “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不收门外的那些流民。” 桑冉白朝着医馆外看去,乌泱泱的病患,整个帝都只有仁善堂愿意收留并且医治这些流民,消息传得快,流民本就惜命,这会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全部集结在医馆外。 李义重重地点点头,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他已经好几日不曾好好休息,甚至医馆内的药物马上就没了,力不从心。 师兄容子收到指令,朝门外的流民举了个躬,满脸歉意:“大家等会儿,还是尽早想想别的法子,仁善堂人力物力有限,实在是救治不过来。” 说完他便将医馆的门重重地关了起来。 门外的流民见医馆大门被关上,才缓过神来。 他们能找谁?政府不收留,民间慈善不救援,甚至连一些工厂都不接收他们这些身染病症的,如果仁善堂也不去救治他们。 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几日连山边的野菜都被挖完了,娃娃们的脸蜡黄蜡黄,老人们更是苟延残喘。 “菩萨呀,你让我们可怎么活呀!”女人们像是失去了希望,在门外嚎啕大哭起来。 “不行,咱们不能就这么等死,把这医馆的门给砸了,想拿什么拿什么,咱们要活下去。”一个男人粗哑的声音在外响起。 “对,我们要活下去,我们要活下去。” 接二连三的声音,一潮高过一潮,接下来就是震耳欲聋的砸门声。 “咚咚咚” “咚咚咚” 这样的动荡不安的年代,失去家园和土地的那一刻,他们的内心已经被仇恨占据,仁善堂不过只是他们发泄内心的痛苦而已。 “师傅,咱们现在怎么办?”容子瞧着敲门声越来越响,流民的愤怒声越来越高亢,他从后院抓起一把劈柴的斧头,握在手里。 李义无奈摇头,满是褶子的脸皱到了一块: “没法子呀!这么多人,咱们手无缚鸡之力。” 桑冉白黑眸一凌,小手握成一个拳头,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李义家中的女眷,流民的愤怒越高昂,那便不仅仅会抢夺财物了: “宝儿,去后院保护好师娘和娃娃们,将她们藏在后院的地窖中,快些去。” 大门马上就要被冲破了,桑冉白紧了紧腰间的手枪,宝儿手脚敏捷地便往后院卧房跑去。 “砰”的一声巨响,医馆的大门被推开,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瞬间尘土飞扬。 只见,医馆外的流民蜂拥般的一拥而上,但凡看到能拿的,值钱的,全部像抢夺的土匪般收入囊中。 “哇哇哇···” 是娃娃的哭声。 “后院还有人,兄弟们快点,说不定有蒸好的大馒头呢。” 桑冉白心中一紧,这些流民若是进了后院,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情来,李义现在被挤在人群中,更是力不从心,嘴里乞求着: “兄弟们那,是真的没钱没药了呀,医馆只能收留这么多病患了,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哼,我瞧你们就是道貌岸然,为何他们能医,我们不能?”带头的一个难民指着医馆内十几个流民质问道。 “你们当真比强盗还可怕,仁善堂救治本就出于好心,现在人力财力欠缺,拿什么去医治?”荣子手里紧握着的斧子,满脸的鲜血顺着眼睛往下,弓着背,时刻准备上去拼命。 “师兄,你出血了。”桑冉白的手在腰间摸索着,生怕防身的手枪被挤丢了。 “不要同他们那么多废话,快些进去后院,大家都往后院走,没地方住的今晚都在这住下了。”又是领头那个男人,贼溜溜的一双眼睛,四处扫射着。 只要把眼前这个女人给解决了,一家老小的吃饭问题也就随之解决。 荣子不及说话,桑冉白快速地掏出腰间的手枪,打开保险栓,高举过头顶: “今日,你们若是谁敢再往前一步,我手里的子弹可是不长眼的,不想死的都给我滚出去。” 第16章 我的外祖是春风银行的行长 其余的流民见到桑冉白手里的手枪,硬生生地收住了往前的脚步,胆怯地瞄着她手里明晃晃的枪。 虽然只是小枪一把,但里面的几颗子弹不管要了谁的命,都有可能是自己的命。 医馆内,忽然安静了下来,众人的呼吸声变重了许多。 “咚。” 领头的几个流民一把将荣子手里的斧子抢过,将斧子锋利的刀面指向桑冉白的方向。 “你要是敢开枪,我就杀了·····” 其中一个流民扫了一圈,只有容子离他最近,随即将斧子掉头: “杀了他,我就杀了他。”恶狠狠的眼神,瞳孔发红。 桑冉白见斧子对着师兄的方向,握着枪柄的手指,松动了一下。 前前后后几十个流民,男男女,而医馆内的病患更是躲在一处瑟瑟发抖,师兄受伤,师傅年纪大,而她一介女流,手里的这把破枪也只能唬人。 不知宝儿带着师娘她们躲好了没,万一流民串入后院,至少她们还能安全些。 “你们赶紧把斧子放下,伤了人的话,帝都留不得你们。”桑冉白硬生生地从喉间挤出这么一句话,着实显得苍白无力。 活都不一定能活,还担心留不留···· 就在几人对峙之时··· 帝都城的大街上响起了如雷般的马蹄声。 一队轻骑全副武装直径朝仁善堂冲去。 桑冉白刚和几个领头的流民斗智斗勇,就见不远处一道凌厉的黑影飞奔而来,身上的金属枪把反射着骇人的寒光。 “傅少帅!” 来不及说话,马上的人一跃而下,三两步跨到了眼前,揪住其中一个领头的就拖了出去。 “咚。” 傅辞一把将人摔到了地上,大手一挥,身后的骑兵,齐齐的一跃而下,冲入医馆,将桑冉白几人围在了身后。 “怎么?连督军夫人,你们也敢动?”男人的一双黑眸阴冷刺骨,薄唇抿出一条无线的直线,仿佛下一刻满身的杀意倾泻而出。 流民们蜷缩在了一块,几十人紧紧地窝在一处,满眼惊恐地看着傅辞。 唯有其中一个领头的,矮小的个子,圆滚滚的肚腩,不怕死的说道:“这家医馆说好要救治我们的,现下又见死不救,我们··我们只是自保而已。” “自保!” 桑冉白冷哼道。 “方才那一群流民中,我一眼就注意到你了,你还是赶紧交代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 领头的男人明显地呆愣了一下,随后继续反驳:“你在说什么?我不是流民,还能是什么?” 桑冉白丝毫不给他多言的机会,举起手里的手枪,上前顶着他的太阳穴:“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我手上唯一这颗子弹定是让你脑袋开花。” 冰凉的金属似乎要穿透他的脑袋般,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保险杠咔擦一声响。 男人不及的腿一弯,跪在了地上,再抬头时,傅辞手里配枪迎面对上他的额头。 双重的恐惧,瞬间席卷他的全身。 他脸上的不屑终于褪去。 “你们··你们千万不要杀了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傅辞收回配枪放于腰间,朝宣立仁投去一个眼神,宣立**臂一挥,几名骑兵押着领头的男人牢牢押住朝军营的方向走去。 剩下的流民见领头被抓走,求饶着:“大帅,夫人,你们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同我们计较了,我们··这就离开··” 开口的是一位年迈的老者,佝偻着背,身上的竹笼子里还背着一个半大的娃娃,睁着圆滚滚的眼睛,四处张望着。 桑冉白于心不忍,抓住傅辞的军装的衣摆,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有办法。” 不是和他商量···而是笃定。她心里明白以傅辞的能力和手段,一定能解决这些流民的困境。 傅辞扯着嘴角冷笑:“刚才这帮人还企图占了这医馆,你还打算求情?” 不自量力·· 李义见状,赶忙从破败的医馆内小跑着出来,一脸焦急:“大帅,救救吧,都是老弱妇孺,若不及时救治,可能真的·就没命了。” 李义一脸的狼狈,齐耳的短发高高竖起,看着好不滑稽,哪里还像一个医术高超的大夫,反而和这帮流民没什么两样。 “我没有那么多药,军营里伤病比这更多。”傅辞不是不想救,而是这流民就像韭菜般,一茬割了又有一茬。 如果发了善心救了这批人,后续还会更多。 “药可以去南边买,再不济还可以龙城调一些··”见傅辞拒绝,桑冉白闭眼,迎难而上。 “大帅,就在龙城,而且龙城没有战事··” 这三年,这女人心底里跟着明镜似的,对其中的弯弯绕,她清楚得很,闺阁女子哪知这些? 流民们仿佛看到了希望般,纷纷地跪地哀求:“救救我们吧!我们真的不想死。” “我能解决钱的问题···”桑冉白深知自己做的这一步是错误的,但一想到眼前这些老弱妇孺,她做不到置之不理。 傅辞的疑心病是何等的重,她又怎会不知,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哦~”傅辞将尾音拉长,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 桑冉白依然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的外祖是春风银行的董事长··我有办法从他那里拿到钱。” 看来,是真的恢复记忆了。 傅辞微微一顿,黝黑的眼眸,扯唇一笑·· 幸好,还有外祖和舅舅这个挡箭牌,万一要是让傅辞知道自己手里还握着整座白狼山的重武器和药品,他定是会疯了般的抢掠。 放眼整个华夏国四大军阀家族,谁人不惦记。 当年若不是她的蠢笨,误信了蔡远兴这个人渣,大师傅也不会死,白狼山的那么多弟兄也不会命丧黄泉。 想到这里,桑冉白的内心又是一阵悸动··· ———————— “见到冉姐了?” “七爷,我们找了三年,终于找到冉姐了··” “是嫁入督军府了,樊楼刚传来的消息。” 一名身穿长衫,温文儒雅的男子,站在仁善堂对面酒楼的包间,透过小窗的一条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景象。 “小冉,你终于回来了?” 第17章 明明是你休了我!我还不能走了 军车缓缓地前行着,傅辞一只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另外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根香烟。他身上那身军装的衣领松散开来,几缕发丝随意地垂在额前,显得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 “听说上次逃跑的时候,你开车的速度,跟后面有鬼追着似的。嗯?” 傅辞没有见过女人开车,对于坐在他身侧一言不发的桑冉白,忽然有一些好奇。 她开车会是什么模样? “逃跑···” 桑冉白无语地耸耸肩:“明明是你休了我!我还不能走了?” “那也是你在樊楼骗了我的休书··” “是不是那次就已经恢复记忆了?”傅辞忽然用力地拍了下喇叭。 刺耳的声音,桑冉白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原来是前方不知何时串出三四岁娃娃,手里拿着简易的拨浪鼓,正站在路中间,一脸懵懂地看着他们的车子。 “我可没有骗你休书,是你堂堂一城之主,说话不算话而已···”随着车子再一次缓缓地前行,桑冉白压低声音嘟囔着。 她并没有回答傅辞的第二个问题,傅辞也并不想继续追问下去,车内一时间又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之中。 “今日,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馆!”桑冉白转过头,目光直直的看着傅辞那线条刚硬的侧颜,问道。 傅辞皱眉,脑海中回想起今日本就是打算去军营处理事务的,路过北街时听见有人在议论,隐约间听见仁善堂里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流民·· 仁善堂,他自然是知晓的,桑冉白整日呆在那处破医馆,当时他的内心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波澜,一股从未有过的担心涌上心头。 一想到这里,傅辞的眉心锁得更紧了,薄唇抿成一条线,脸色可怕地吓人。 “你怎么了?”桑冉白见他阴晴不定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就是路过,看到了就顺便把你救了。”傅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而又冷漠。 仿佛他真的只是偶然路过,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他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有意地避开桑冉白迎上来的目光。 这个理由倒是成立的,他绝对没有那么好心,特地赶来救人。 车子稳稳当当地行驶着,许是傅辞在身旁的缘故,桑冉白闹腾了一天,这一刻才放松了下来,小巧的脑袋一点一点地,最终迷迷糊糊地在副座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待她再一次睁开眼,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这是?”桑冉白见车子停在郊外的小树林,傅辞并不在车内,而是在车外撸起袖子拿着工具不知在捣鼓着什么。 见桑冉白下车,他一把扔掉手里的工具,说道:“车子应该是没油了,启动不了。” “车子启动不了,可能有很多原因,我看了下周边的环境,可能是山路太颠簸,起动机出现故障而已。”桑冉白绕着车子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检查着车身的各个部位。 “这个简单,我可以试一下····”她走到傅辞的跟前,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缓过神时,差一点自己的额头就碰上傅辞的下巴。 桑冉白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桑冉白瞬间移开目光,轻咳一声,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气氛。 “你能有什么办法?”傅辞带着一丝惯有的质疑。 桑冉白转身走向车子,打开引擎盖,仔细检查了一番启动机的连接线路和周围部件。“这里的线路松动了,可能是刚才路上颠簸导致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调整那些松动的线路,动作娴熟而利落。 傅辞站在一旁,指尖夹着一根烟,饶有兴致地看着桑冉白忙前忙后。 这个女人,总是能在不经意间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好了,试试看吧。”桑冉白拍了拍手,转头看向傅辞。 傅辞将指尖的烟弹出很远,坐进驾驶座,按下启动按钮。车子的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竟然缓缓启动了起来。 “哈!真的启动了!”桑冉白有些兴奋地跳了起来,连眼睛都亮晶晶了起来。 “没想到你还懂这些。” 桑冉白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我会的可多着呢?以后可别小瞧我。” 两人竟默契地相视而笑。 “我在法国学的就是机械专业。”桑冉白微微仰头,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不过我并没有修过车,尤其是你这种德系的军车。”她偏过头看向傅辞,眼神中闪过一丝皎洁。 回去的路上,两人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些话头子。 提及自己的专业,桑冉白这几年的书可不是白读的。 男人都欣赏这样的女子,却不敢触碰这样的女子,于傅辞而言,她就像一本书,每一页都写满了惊喜。 失忆的这三年,她是怎么做到如此隐忍不发,安安静静地将自己的失忆症给治好的? —————— “阿霞。”蒋书仪抬眸,对着身旁的陈嬷嬷说道,声音不疾不徐,“明日去督军府知会声,今年除夕让少帅带着他的那几房上老宅吃顿饭。”说话间,蒋书仪半眯着起眼睛,感受梅花的香气。 “是!”陈嬷嬷微微欠身。 蒋书仪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几株梅花上,“今年开得晚,都这个月份了才陆陆续续地开出了一些。” 她伸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剪子,动作娴熟地剪下几簇开得正艳的花枝: “阿霞,去仓库找个好看的花瓶来,一会儿将它插起来,明儿送到督军府去。” 上了年纪,说话也变得絮絮叨叨了。 陈嬷嬷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对蒋书仪道:“夫人,外面天凉,还是早些回房,免得到时候冻着了。” 蒋书仪这才如梦初醒般,收起手里的剪子,一主一仆孤零零地走在这偌大的老宅。 “听说今年老帅也会来。”蒋书仪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不知是一人回还是····”她的话还没说完,但陈嬷嬷明白,她是担心大帅是否会带着那个戏子一同归来。 “夫人,不管是几人回,你依旧是这老宅的当家人,依旧是少帅的母亲,这个家不能没有你。”陈嬷嬷望着蒋书仪,一字一字从容道 第18章 傅辞带桑冉白去游玩 仁善堂 “二当家,不能再等了,既然流民的事情解决了,咱们就该回白狼山从长计议。”应巧儿抓着桑冉白的纤细的手说道。 “咱们白狼山的血海深仇,你的大师傅和白狼山的弟兄们,现在的坟包还在山寨内,甚至连墓碑都不敢立。”应巧儿许是想到当年的那场大战,抓着桑冉白的手越发的用力,连眼尾都带着猩红。 桑冉白按下心头的慌乱。 “阿嫂,除夕前咱们就离开。” “但一定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上次为了救那些流民,傅辞已经知道我恢复记忆的事情,这段时间甚至都安排手下跟踪我。” 傅辞对她的怀疑到底有多少,她不得而知,不敢有轻举妄动。 万一让他知道她手里还握着如此丰厚的财力,定是不会轻易放过。 应巧儿知道她不该如此对桑冉白咄咄逼人,最近樊楼那边也是被把控得非常严峻,想来傅辞已经开始怀疑樊楼了。 一定要趁早离开,在帝都一天就危险一天,樊楼那些无辜的伙计,不能受她的牵连。 小六子原本安静地站在一旁,忽然窜了出来,咬着牙说道: “冉姐,樊楼的掌柜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我们定是不能让樊楼受牵连,听说督军府的水牢就是阎王的修罗殿,可怕得很。” 对于小六子心中那份对傅辞挥之不去的惧意,桑冉白只能无奈地摇头,这份心情,她着实难以言喻。 毕竟,三年的记忆空白,已让她与督军府紧紧相连,而傅辞,也已不再是往昔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面阎王。 这,正是桑冉白此刻竭力想要实现的目标。 她轻轻一笑,温柔地拍了拍小六子的肩头,眼中闪烁着坚定: “六子,若非你上次机智地学那猫头鹰啼鸣,恐怕咱们早已阴阳相隔。你们且放宽心,这白狼山的血海深仇,我桑冉白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也定要让它有个了断。” 听桑冉白信誓旦旦地说完,应巧儿和小六子心情舒畅了许多。 “二当家定是有主意的。” 桑冉白巧笑着抬眼看向应巧儿,“阿嫂,一定要相信阿冉的。” 应巧儿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 —— 待两人走出医馆,李义抱着他那才几月大的娃儿,神情认真。 “最近看你和樊楼的这两人进出,我就知道你恢复记忆以后,总是要做点什么的。” 看着桑冉白这样的,却不似平常女子,真的就好吗? 比关在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知道攀比争宠,拈酸吃醋妇人,好上不止千百倍。 桑冉白瞧着他眸光熠熠,伸手很从容地便抱过李义手里的娃娃。 她弯唇笑着,逗弄着怀中“咯咯”笑的檽米团子:“师傅,生在这个年代,你说就这样的小人,还有千万的这样的小人是否能度过这个动荡年代。” 李义被桑冉白的话噎住了喉咙。 见李义没有说话,桑冉白自然是明白方才的言语太过犀利: “我留过洋,甚至还跟师傅学会了医,身上还背负着深海大仇,我不能留在督军府只做那样的女子。” 李义明白,甚至比她更想做这样的人。 “你真的舍得离开督军府?离开少帅?” 桑冉白方才的笑意收敛了起来:“大帅再不济总归是对我救命之恩的,虽然妻妾成群,名声不太好,但在民族大义面前,他还是响当当的汉子。” “将来,我想我能帮到他,但现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李义牵唇笑了笑,揉了揉桑冉白的脑袋。 “看来为师要许久见不到你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来个电报。” 这是桑冉白第一次和李义如此畅快的聊天,倒也算是圆满,师徒前后三年,感情早已不似普通人。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门外突然响起的马蹄声,打断了两人不舍的情绪,桑冉白抱着娃娃出门查看,原来是傅辞骑着一匹棕黑色的骏马停在了医馆门外。 “上来!” 傅辞在马背上伸出大手。 桑冉白诧异,随即便恢复了镇定,转身将小娃儿递给李义。 伸出手,便被一股力量拉上了马背,马儿在街头奔跑着,傅辞宽厚的胸膛贴着桑冉白的后背,厚重的呼吸在她的耳鬓徘徊着。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桑冉白眼看着马儿跑出了帝都城门,城门把守的士兵,见到傅辞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怀里搂着一个女人,低着脑袋连头都不敢抬起。 见人和马都远了,才缓了一口气,抬脑门子狐疑四处查看着:“少帅,怀里的又是哪位新地主?” “我··我见过,是上次开车出逃的夫人。”其中一名门外人,惊诧地抬起头,“他们什么时候关系可以好到骑着一匹马,出城游玩了。” 几人耸了耸肩,又继续板正地站立着。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傅辞双手紧紧地握住马缰,“吁”的一声,马儿停了下来。 傅辞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今日他一身月华色缂丝墨竹纹长衫,外搭着一款妮子大衣,不像穿着军装时的戾气,反而多了几分温和的气韵。 他不紧不慢地将桑冉白从马背上抱下:“看你最近无聊的,总是往那破医馆跑,就想着带你出来散散心。” “就这?” 桑冉白一噎,竟不知如何接下去往下找话题。 他们俩好像关系并没有好到可以一起出去游玩吧。 前段时日,迎那柳双双进门前,还时不时给他使绊子,甚至连大婚当日,也在刁难他那心肝宝儿。 这才多久的功夫,眼前这个男人竟不计前嫌了? 傅辞轻掀袍子,垂眼: “我知道你的脑子在想什么?” “主要是,本帅也有些无聊!前些日刚解决了流民的住所问题,这几日便没什么事,闲得慌!” 傅辞不自然地松了松肩膀,又甩了甩胳膊。 在桑冉白的眼里看来,着实有些可爱。 傅辞舌尖轻顶腮侧,右手时不时摸着腰间的位置。 前些日刚从毛子手里得了一匹勃朗宁,小巧可爱,很适合女子佩戴,看到枪的第一眼,他便想到了桑冉白。 但又不能平白无故地送她一把枪,总是要想着一个由头,送给眼前这个女人的。 总不能每次都让她拿着那把破枪到处唬人,总会遇上几个识货的。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女子还是会用枪安全些。 第19章 惦记这款型号的,应该都是女人吧 帝都的深冬,成片成片皑皑白雪,在马背上奔跑起来,脸都被小冰渣子刮得呼呼地疼,桑冉白蜷缩着脖子,鼻子冻得通红。 傅辞心绪辗转,就这么盯着桑冉白看了好一会儿,细碎的长发,小巧的鼻尖,扇羽般的睫毛·· 他怎么从来没有留意过,她竟也有如此娇俏的一面。 “我们是来这看雪的?”桑冉白看了眼眼前的雪,下意识地抓起一把积雪。 傅辞思索片刻,还是从腰间取下了一把小巧精致的勃朗宁,放在他宽大的手心,竟是能被整个覆灭。 桑冉白的目光很快就注意到他手上那把小小精致的勃朗宁手枪,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夸张地掩面,眼神里藏不住的羡慕:“这把是比利时造的,这么小小的一只,很罕见吧。” 傅辞很少见到桑冉白露出这样生动的神情,以往每次见到她总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可如今,仅仅是一把小小的手枪,便能让她如此兴奋。 傅辞被她的模样打动,不假思索地将枪递到桑冉白跟前,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温柔与宠溺:“你拿着试试手?” 求之不得··· 桑冉白一把接过傅辞手里的勃朗宁,仔细地端详着,放在掌心颠了颠重量:“嘿,真轻··听说这款勃朗宁出场的时候就是一对儿的,还有一只呢?” 知道的真不少。 傅辞察觉出她细微的目光,没等她开口,便淡声说道: “你要是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 傅辞话刚说出口,桑冉白快速地将手枪塞到了傅辞的手里,同时忙不迭地摆手拒绝: “不行,不行,君子不夺人所好。” 傅辞懊恼着,埋怨自己嘴笨,刚才应该找个更好点的说辞,这把明明准备送出去的手枪,这会儿又沉甸甸地回到了他的手里。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垂眼去看桑冉白手掌,小巧纤细,同这把手枪很配。 “军营里我有的便是枪了,我一个大男人拿着这么一把小玩意儿,实在上不了台面··” 傅辞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着: “而且,最近母亲总是夸你,这把手枪就给你当作新年礼物了,也算是母亲的一点心意。” 桑冉白本就对它垂涎欲滴,见傅辞徐声慢语地讲着。 “既然是新年礼物,那我便不客气了。” 还未等傅辞回过神来,桑冉白迅速地从他的手心拿过,手指下意识地扣动着扳机。 忽然半眯着眼睛,将枪口对着傅辞的额间,嘴角上扬着。 傅辞一怔,不禁抬眼看向她。 然而还没等傅辞做出更多的反应,桑冉白已经随手收回手枪,拿在手上把玩着,眉目舒展地抚摸着。 傅辞一脸探究地盯着桑冉白打量。 那双清透乌黑的眼眸流转着,将喜欢都全写在了眼睛里。 这样的桑冉白,瞧着天真纯净乖巧可人。 傅辞薄唇上扬,轻挑眉梢,故意逗她。 “怎么?不是新年礼物,你还不收了,多少人惦记着本帅手里的这把勃朗宁。” 桑冉白眨眨眼,随手取下腰间的那把略显破旧的枪动作潇洒地扔到了一旁,嘴里细声嗔嚅着: “惦记这款型号的,应该都是女人吧。” “·······” 傅辞哑然失语。 她竟可以玩笑般地将这话随意地说出口。 桑冉白见傅辞视线幽幽盯着自己看,若有所思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转移话题。 “今早,阿霞嬷嬷拿了一盆梅花,说是今年除夕让您带着几房太太去老宅过除夕。” 傅辞沉默。 往年这些节日,母亲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年怎么转了性子,让大家一会儿去老宅过除夕。 傅辞负手蹬脚,一把跨在了马上,伸出手将桑冉白一并带上,念叨了一句: “手这么冷,记得要揣个暖壶” 马儿悠悠地往前走着,不乏沉稳,桑冉白被迫靠在傅辞的胸膛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傅辞低头看了眼,见她一动不动靠着,登时鼻腔里溢出一声笑。 “怎么?本帅好心提醒你,你还不领情?” 桑冉白心说,你还是之前那样比较正常。 这大雪天,往外瞎跑什么? 她不情不愿地抿了抿嘴,点点头,干脆轻声细语咕哝着老实说道。 “往年,我也是没有揣暖壶的习惯,少帅也觉得没什么···” 啧,还怪起他了。 傅辞眉心挑了挑,低声说道:“那接下来每年都让人备着。” 桑冉白缄默了许久。 失忆的三年时间里,她每一刻都期盼着,傅辞若是这样的夫君便好了。 现在她什么都想起来了,却不再是过去的督军夫人了。 恢复记忆之后,她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白狼山的二当家·· 傅辞一手握着缰绳,感觉到她的情绪,黑瞳暗了暗。 “你在想什么?” 桑冉白摇头:“没想什么····” —————— 与此同时,督军府的另一处,柳双双的手上的伤还未痊愈,幸亏是冬季,天气寒冷,伤口也不会化脓。 这手伤了,便不能好好伺候少帅了,这让她满心忧虑。之前在樊楼,每次想要好好侍奉着,总是被那个不解风情的宣副官打断。 不是有重要军情,就是有紧急事宜,让她屡屡错过机会。 如今,如愿以偿地嫁进门了,本以为可以长相厮守,可一连好几日她都没见到他的身影,更别说想给他添个一儿半女。 唯有了子嗣,她的地位才算是真正的稳了。 突然,“嗒、嗒、嗒”的马蹄声,由远至近··· “少帅回来了···” 柳双双抑制不住的开心,快步地走向窗户的位置。 只见远远的一匹黑棕色骏马,朝督军府飞奔而来,定睛一看,马背上还坐着一个娇小的女人。 柳双双胸口一滞,呆愣了片刻。 片刻之后,她才看清,同傅辞一起在马背的竟然是桑冉白·· 这几日丫鬟霜儿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及,少帅对夫人好像不一样了,她原本以为只是让她这位新姨娘添堵的说辞罢了。 如今看来,倒真的有些不同。 不行,她一定要抓紧时机,抓紧时机怀上傅辞的孩子,在这瞬息万变的督军府,哪怕做得再小心谨慎,也敌不过其他两位有背景的姨娘来得受人重视。 趁现在督军府还未有子嗣··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一个精致的盒子映入眼帘····· “少帅,你可不能怪我了···” 第20章 一会儿可让你欲仙欲死呢 “冬至过完便是除夕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呢。”桑冉白盈盈站在灶台前,目光柔和朝着在一侧揉搓糯米粉的张妈和宝儿,笑着感叹道。 时间确实过得快,这是自己在督军府过的第四个冬至了。 可惜的是,今年不一定能过上年了。 想到这里桑冉白握着汤勺的手,突然静止在了一旁,直到锅中的水沸,热气烫到她的手,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夫人··”宝儿心疼地唤了声。 唯有不知其中缘由的张妈,扯着她那大嗓门,兴致勃勃地比画着: “今年除夕,老夫人特地吩咐了,想尝尝夫人最拿手的白斩鸡呢··” “无鸡不成宴··” 桑冉白樱红的唇扯了扯,心绪虽然不宁,但手上的动作还是麻利得很。 最后一个冬至,还是需要有始有终的。 若是这次能够顺利离开,应该会很久回不来了吧。 她竟然开始有些不舍·· 宝儿看着她这副瞬间变得有些惆怅的模样,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勺子。 低低绕绕的嘟囔了两声: “夫人若是不舍得,也可以过完除夕的。” 张妈耳朵机敏得很,还没等桑冉白回复,她便爽朗地说道: “瞧你这丫头,竟说些什么话,自夫人进门,哪年的除夕不是夫人手把手准备的··” 说到这里张妈恍惚明白其中话中的意思,揉搓檽米的手,指向宝儿·· “莫··莫不是··今年除夕夫人想要偷懒,我这个老妈子可做不出老夫人和少帅爱吃的佳肴来。” 届时,宝儿和桑冉白才松了口气。 桑冉白余光扫向宝儿,示意她不要多言,随后眸光一转: “张妈,今年除夕还是我掌勺··” 三人在厨房说话打趣的时间。 桑冉白投向案几上早已备好的食材,鲜嫩的羊肉,洋葱,生姜。 羊肉在她的切割下变成了大小均匀的薄片,起锅烧油,葱姜放入锅中,再放入切好的羊肉,倒入热水,放入大料,一整套下来行云流水。 片刻之后,锅盖下蒸气氤氲,香气愈发浓郁,桑冉白将锅盖打开,一股热浪随着空气飘向了厨房的方向。 傅辞坐在大堂的正中央,最近闲来无事,他总是喜欢往府里跑。 宣立仁甚至不知好歹地打趣他,“少帅,越来越念家了。” 冬至,更不应该呆在那冷冰冰的军营·· 傅辞所坐的这个方向,余光正好可以瞄向厨房灶台的方向。 只见,桑冉白一身月牙色的旗袍,煞风景地围着围兜,又是烧菜又是切菜,看着倒是有模有样。 傅辞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她吸引,嘴角上扬。 “少帅··” 一个娇媚的声音从偏厅传来,只见柳双双扭着那水蛇般的细腰,从他的眼前缓缓走来,烫伤的手已经插了纱布,好得七七八八。 “少帅!” 傅辞启唇正欲说什么,柳双双的双手已经缠上他的脖颈,胸脯的那两处硬生生地压在了他的脸上。 “坐下说。”傅辞被环抱得有些喘不上气,大手一挥将眼前这个女人扒拉到一旁。 柳双双差一点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幸得手快抓住了沙发,才得以站稳。 她一脸怒怼,哪会想到傅辞竟如此不解风情,今日她打扮得如此妖媚,他竟视而不见。 “少帅,你弄疼我了··”柳双双伸出刚才被剐蹭到发红的手腕。 傅辞却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根香烟,点燃,愤懑地问道: “在樊楼时,你便和本帅信誓旦旦,只要嫁入督军府就好,怎的?进门才多久,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又搂又抱,成何体统。” “呵” 柳双双心里嗤笑声。 这话怎么从傅辞嘴里说出来,怎的,听着就怪怪的。 他傅辞何时有体统过? 见柳双双呆愣,傅辞再一次重重地说道: “在一旁好好坐着!” 柳双双满是不解:“少帅,最近你是怎么了?从前你不会这样对双双的。” 怎的?听不懂人话了? 宣立仁站在一侧,想笑又不敢笑。 只能低着头,硬生生地扛着胸腔发出的震动声。 傅辞稳定思绪,指尖原本夹着的烟,这会儿直接掉在了唇上,肝火旺盛得很: “你最好在这督军府里安分些,本帅最不喜的就是你方才的做派。” 桑冉白从厨房端着一碗汤圆走了出来,便听到傅辞说的这句话。 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着: 怎么转了性子,从前不是最爱这样的做派吗? 男人心,也是捉摸不透的。 傅辞自然是瞧见了桑冉白那副表情,更是火气旺盛了起来,定定看着她。一字一句: “可以开饭了吗?” “开席咯,开席咯··”张妈手里端着碗筷,从厨房小跑着出来: “今日都是夫人的拿手菜呢。” 钟珏和温禾从门外吵吵嚷嚷地走了进来: “让你给我放炮的,你怎么这么笨。” “我哪知道你点什么牌?”钟珏气囊的 凭什么她的父亲官爵比温禾父亲小,便要每日吃她的亏。 这脚刚迈入大门,便见到傅辞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两人四目相会,有意地闭上了嘴。 随后,变脸般地换上了另一副嘴脸。 “大帅,今天怎么回来了?”钟珏愉悦地跑向傅辞的方向,将柳双双挤到一旁自个儿挽住了傅辞的胳膊。 和钟珏比起来,温禾的性子比较内敛,不论发生了多大的事情,她总能稳定思绪。 “开席了!”桑冉白将最后一道菜放于桌面上,“今日冬至,难得大家会儿聚得齐整,平日里也难得和大帅吃顿饭,今日便好好吃个团圆饭。” 团圆饭·· 傅辞含在嘴里,嘟囔了两声。 餐桌上,桑冉白给大伙儿都倒上了酒: “平日里,我就好点小酒,今儿个大家也喝点,过完冬至,吃完汤圆,年岁又长了··” 这个桑冉白怎么突然能言巧语了。 温禾暗自思忖着,明面上还是端起了酒杯。 几杯酒下肚,几人便昏昏沉沉了起来·· 桑冉白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不胜酒力,我先回房休息了,少帅,你们慢慢喝着。” 温禾同钟珏也因头疼难忍,起身离开。 “这酒怎么这么烈?”宣立仁话还未出口,便重重地趴在了餐桌上。 柳双双见状,眸光一闪,起身扶起了醉醺醺的傅辞,小声地说道: “大帅,我扶你进房休息吧。” 傅辞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罩着,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纤细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夫人··今晚你给大家会儿喝的是什么酒?” 柳双双杏眼半眯,拇指按在他的手背上细细地揉搓着: “少帅,是好酒呀,一会儿可让你欲仙欲死呢··” 第21章 那么本帅挖地三尺 “宝儿,今天的酒怎么回事?怎么连我的酒里都加药了?”桑冉白一只手扶着床,另外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胸口。 怎么回事儿?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头痛欲裂,胸口感觉有块棉花堵在这里,浑身就像灌了铅一般。 “快,宝儿,烧一壶茶水给我灌下去,今晚这个机会定是不能错过!” 桑冉白用最后残留的意志,朝宝儿说道。 “夫人,你忍一下,我马上去烧水。”宝儿抬腿便往外跑去,心里慌得七三八下的。 不知过了多久,桑冉白迷迷糊糊地躺在床榻上,眼睛越来越重。 就在此时,卧室的门被重重地打开。 “宝儿,你来了吗?” 对方没有回应,好像有一堵人墙站在她的跟前,可她却如何都睁不开眼睛。 不是宝儿? 那会是谁? 桑冉白本就松软的身体,在酒精药物的作用下,显得异常的魅惑,还未等她问清楚是谁? 就听到衣物撕成碎片的声音·· 她瞬间感受到身上的清凉,一只粗糙的大掌覆盖了上来,将她的浑圆紧紧地握着,拇指揉搓着。 “你要做什么···你是谁···” “你再不走,我喊人了,这可是督军府··” 桑冉白现在连大声嘶喊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哑着声音企图吓走这个不速之客。 那人却风一般将身体压了下去,大掌从浑圆一直到腰间,慢慢地滑向了大腿间,一只手粗暴地撕开了旗袍的裙摆。 滚烫的唇印上了桑冉白软弱的嘴,声音嘶哑:“夫人,夫人··” 傅辞。 桑冉白屏息后仰,将腰身抵在床头,透过窗外的月光,她半睁着的双眸足以令她看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男人生得端立剑眉,眼眸幽邃深不见底,是一张冷峻神朗的面孔,但他的脸颊通红,青筋暴起。 浑身的气息却压得她遍体生寒,汗毛倒竖。 在医馆这些年,桑冉白甚至都不需要去把脉,这个男人喝了催情药。 他的手很烫,额上都是汗,唇色却殷红诡异。 该死·· 桑冉白心中一阵惶恐,难道今天真的要将自己交代在这里了。 “咕咕” “咕咕” 窗外猫头鹰叫了两声。 是阿嫂和六子。 “咕咕” “咕咕” 猫头鹰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是他们等得急了,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了。 自己身上的催情散不解的话,也会是走不远的! 其实和傅辞做点什么,也并不吃亏,毕竟他长得还是不错的·· 想到这里,桑冉白心一横,纤细的双手直接环抱上傅辞的脖颈,将唇再一次浓烈地覆盖了上去。 方才她身体的反应,应该也是这催情的药物所致。 催情药最方便的解法,便是如此·· “快点,我很急··” 傅辞灼热的呼吸贴在她耳际,下一瞬,一条有力的手臂捞住她腰腹。 “你很漂亮,腰很软··” 有了催情药的驱使,傅辞更加的肆无忌惮,他馋她的身子。 这个发现像是刺激到他,浑身血液开始翻涌。 二十七年清心寡欲,有人能对他胃口,勾起他兴致,头一次。 事后,傅辞抚摸着她纤细的后颈儿,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慢慢地便睡死了过去。 “咕咕” “咕咕” 桑冉白咬了咬下唇,匆忙起身,从衣架上给自己换个件干净的衣裳,披了一件毛呢大衣,动作迅速又有些慌乱。 临走到门口,她忍不住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熟睡的傅辞· 心中却涌起异样的情绪,有不舍、有难受、亦有难以言喻的复杂。 翌日 这夜,许是催情散的作用,又或者是昨夜的缠绵耗费不少力气,傅辞睡得格外的沉酣! 一夜无梦,直到天空露了鱼白! 想起昨晚的缠绵,他忍不住勾着嘴角,下意识地伸出手,向身旁的位置探去,想要触碰熟悉的温暖! 空地?这么早就起来了? 傅辞皱眉,那丫头,最爱的便是赖床,不到日上三竿,绝不挪动分毫! 他猛地一下,突地睁开了眼睛,一大片灰白色调! 安静的可怕。 他忽然心底里深处有一股浓浓的不安感! 快速地掀开被褥,白色的床单上异常鲜艳的一抹红色! 反复观察着房里的一切! 只有梳妆台的抽屉凌乱地开着,傅辞起身走到梳妆台查看! 一枚破旧的老式怀表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平日,她几乎不离身! 他打开怀表,“嘀嗒,嘀嗒”地响着! 表盖上方的位置镶嵌着微微泛黄的合影,照片里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儿的合影! 女人面容温婉,女孩儿扎着马尾辫,天真无邪的笑容,嘴角两侧明显的酒窝,若隐若现! 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傅辞的瞳孔快速收缩着,原来他苦苦寻觅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一直在他的身边! 整整三年,他怎么就没发现。 15年前龙城杜家 “娘,咱们救救他,他好像快死了!” 小女孩软糯的声音响起,小手死死地拉着杜宁的衣角,满眼的乞求! “冉冉,乖,天太冷了,满大街这样的孩子,管不过来的!” 杜宁不忍地看了眼,躺在地上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小脸冻得青紫的孩子! 看样子应该是活不过今晚了! 生在这样的战火纷飞的时代,饿死,冻死,对普通的百姓而言,实在是太过平常的事情! 人命如草芥,每天都在上演着生离死别! 杜家管不过来,她更无能为力! 杜宁半拉半扯地将桑冉白带回府里! 顿时,传来嚎啕般的哭闹声! 这年,傅辞12岁,他父亲的仇敌,将他从帝都诱拐到了龙城,虐待得奄奄一息,扔到了流民堆中,自生自灭! 他以为这次,他会逃不过了,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僵硬! “救救我。” —————— 杜宅 “哥哥,哥哥!” 再一次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了,傅辞睁开眼睛的第一眼便是7岁的桑冉白! 小小软软糯糯的一只,圆溜溜的双眼,扯起的嘴角两侧,浅浅的小酒窝! 扎着的两个小辫子,就像年画里娃娃一般! 命运的使然,还是宿命的轮回! 傅辞收回思绪,眼神里看到一束光,迅速地暗淡了下去! 那你为何会摔下悬崖? 为何会身受重伤! 又为何会远离龙城出现在那察? 傅辞手里紧紧地握着那块老式的怀表! 心底的疑惑如同浪潮般,席卷而来? 那么本帅挖地三尺,定是要将你找出来的! 第22章 咱们终于出来了 “夫人,咱们终于出来了!”宝儿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兴奋得小脸通红。 “等过了前面那条路,咱们就真正安全了,傅辞怎么也会想不到咱们走了最顺的那条路··”桑冉白熟练地打着方向盘,黝黑的眸子盯着前方宽敞的大路。 小六子和应巧儿坐在后座,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窗外,观察着来往的车辆,但凡经过一辆军车,都能把他们吓出一身的汗。 “二当家,接下来咱们去哪?”应巧儿小声地问道。 “去龙城吗?” 桑冉白不假思索地摇摇头:“龙城现在还不能回去,那里有咱们的仇人,咱们必须要将白狼山的兄弟召集起来···”说到这里桑冉白咬了咬后牙槽,一字一句:“再杀回去,让他们措手不及。” 还有那察王,那畜生联合蔡远兴那对狗男女,一整团的武装部队,杀进白狼山,五百多号兄弟死的死,跑得跑。 想到这里,桑冉白素净的小手紧紧地握成了一个拳头,眼神阴鸷。 “回白狼山,将失散的兄弟都找回来。” 应巧儿听完桑冉白的话,用力地锤了捶自己的胸膛,面上神情平淡,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三年前她就是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儿子全部死在军阀的枪下。 她此生活着唯一的信念,就是报仇。 小六子瞟了她一眼,轻轻地抓着应巧儿的手,抚慰道:“巧儿嫂,你别难过。”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窜出一辆军车,将桑冉白等人拦截了下来。 顿时,车上的人心跳如雷,不自觉间屏住呼吸。 桑冉白紧紧地攒着手里的方向盘,压低声音:“不用担心,咱们已经离帝都有些距离了。” 只见对方车上下来两个人,面无表情,看穿着,应该是地方治安管理的高级官员。 桑冉白快速地打开车门,假意眼神惊慌失措:“军爷?怎么了?” 其中一个个高点的军爷,带着一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见桑冉白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表情缓和了一些: “你们这是去哪?前方就是那察了,最近山上逃串下来的山贼到处都是,你们这是要进那察?”他的声音低沉有力。 听对方讲完,桑冉白顿时松了口气。 估计是最近流寇逃窜众多,他们在周边设立了关卡,防止山贼流寇进入那察城镇为祸当地百姓。 “军爷,你看··”桑冉白指了指身后的汽车,眼光流转,明显比方才放松了许多:“一车的孩子女人,进城探亲呢。” 说话间,她的眼神中带着真诚与无害。 军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长相娇美的女人,流寇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美人。 而且令人意想不到的,竟然还会开车,还是当下女性实属罕见。 他扯薄唇朝身后另一名个子稍微矮点的军官点了点头,好心地提醒道: “当下时局这么混乱,姑娘还是少点出门。” 另外一位军官,得到指令后,大步地走到汽车旁微微俯身,朝窗户里面瞅了瞅。只见车内只有女人孩子, 确定情况后,这名军官像朋友般,玩笑地拍了拍汽车的车身,笑言道: “这大家伙可真不错,一点都不比军车差。” 看来是一个懂车的主,桑冉白打开驾驶座,稳稳地坐了上去,用力地踩着油门朝他说道: “这款是美国制造的车型远不如德国的质量好呢。” 见桑冉白坐在驾驶位没有动,矮小一点的军官明白她是在等待放行的指令,便朝她挥了挥手,大声说道: “进城吧。” 目送着车子远去,矮小的军官打趣道:“赵上校,你是看上那娘们了,长得可真不赖,而且懂得也多。” ———— 帝都督军府水牢 “昨晚,你做了什么,你别在这装无辜。”傅辞大掌用力地扼制住柳双双的下巴,眼神阴冷。 “呜··呜··”柳双双用力地摇着脑袋,散落的碎发垂于额间,狼狈不堪。 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瑟瑟发抖。 事情已经败落,按傅辞的性子定是不会放过她的。 昨晚明明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昨晚扶着傅辞上楼,正准备做点什么的时候,后脑勺被人用力一击,便晕厥了过来。 待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督军府的水牢里了。 外界本就有传闻,督军的水牢就像阎王的修罗殿,如今看来确实不假。 阴森诡谲,潮湿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的空气中,昏暗的光线从高处狭小的通风口艰难地挤进来。 四周静得可怕,偶尔还能听到鞭子的抽打声和犯人的呻吟声。 柳双双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呆着,四周冰冷刺骨的水,仿佛无数双阴森的手,缠绕着她的身体。 柳双双强忍着恐惧,颤声求饶:“少帅,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还敢嘴硬。”傅辞朝一旁的狱卒使了个眼色,狱卒立即上前抓着柳双双的头发,便把她的头往水了送去。 柳双双拼命地挣扎着,双手在空中挥舞,窒息的痛苦让她几乎疯狂。 “说还是不说?”傅辞阴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在这种本就昏暗的环境里,平日里长相俊美的傅辞这会儿在柳双双的眼里,也变得异常的可怖。 “我说,我说··”见狱卒的手再一次朝她伸了过来,柳双双抑制不住地狂吼起来。 “是不是我交代了,少帅就能把我带出去?”她想要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让傅辞对她伸出怜悯之心。 可傅辞本就心如磐石,一双黝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 柳双双无奈,哆嗦着嘴唇,声音中带着哭腔,缓缓说道: “少帅,那包药是我在樊楼得来的,说是只要让你喝了,我便能怀上你的孩子。” 柳双双边说边观察傅辞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情绪。 “樊楼··”傅辞眉心紧锁,黑眸中闪过寒光。 他早就知道这樊楼有问题,只是这樊楼到底是谁有问题? 傅辞沉思片刻,转头对狱卒说:“先把她关起来,严加看管。” 随后带着宣立仁匆匆地离开水牢,前往樊楼。 第23章 为了逃跑,竟然可以直接把自己卖了。 军车急速地开往樊楼的方向,道路上两旁的路人,纷纷避开。 李义听到响动,从仁善堂走了出来,看着从他面前飞驰而过的军车,若有所思。 看来,是真的走了。 早就清楚她这徒弟不一般,却不知她却有如此胸怀大义。 比他强,教会她学医,准没错。 军车里的宣立仁眼尾扫到站在医馆门口的李义,朝一旁的傅辞说道: “需要把李大夫抓起来审问吗?” 傅辞淡着脸扫了他一眼,脸更加的黑。 “你是没脑子吗?夫人和他关系非比寻常,他是你能动的人吗?” 宣立人没好气的鼓囊着腮帮子。 还有你傅少帅不能动的人吗? “你若真的对他有所怀疑,可以去医馆打听打听,没必要动粗。”傅辞气冲冲的,多少有些莫名撒火的意思。 派出去的人找了一整天了,还是被那丫头给跑了。 现下一点消息都没有,只能在这干等着。 宣立仁侧目打量他一番,“少帅,什么时候也变得文绉绉了。” 傅辞扭过脸,看向车窗外。 “你是没吃饭吗?车子开得这么慢。” 宣立仁一噎,“····” 他知道自己的少帅心情不好,刚跑了个媳妇儿。 平时也没见他多待见这媳妇儿呐。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傅辞没看他,“派人打听到了春风银行的行长是她外祖父吗?” 宣立仁气得直咬牙。 “我刚想和你说这事儿来着,春风银行哪有什么她的外祖父,清一色的英国人。” “你说夫人哪长得像英国人了。” 傅辞将手肘抵在车窗上,冷着脸偏头看他: “老子不想听你找那么多理由,我要你尽早有她的消息。” 那块怀表他还揣在怀里。 十五年若不是她,他可能早就找阎王去了。 找寻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找到她了。 太大意,还让她给跑了。 “·····” 宣立仁黑着脸无言以对。 “这能怪我?还不是你自己太大意,上次春风银行的支票,你可是查都没查就用了,也不知这夫人怎会有这么大的能耐,竟然还能拿到春风银行的支票。” “那可是笔不小的数目。” 傅辞冷冷剜他一眼。 “支票可是到你手上的。” “····” 宣立仁再一次哑口失言。 这都能怪上我了。 两人争吵间,车子便到了樊楼,门外的大海报又换了一个新的旦角,买票的宾客络绎不绝。 掌柜见军车停在他的戏楼前,笑着脸相迎。 “呀呀,我当是谁来了呢?原来是傅少帅呀。” 看来柳双双这日子并不好过,才娶回去没几日,这傅少帅又出来寻花问柳。 贵客上门,自然是客气点好,尤其是他这样的大人物。 傅辞立在戏楼外,一脸阴沉地看着掌柜。 掌柜被看得心里发了毛。 这是过来找茬的? 不是来看美人的? “那··那··是双双在府里惹你不高兴了吗?”掌柜的连连摆手,“少帅,这可是你自己娶的,可不能找戏楼麻烦的。” “狗东西,找什么麻烦,我们少帅是这种人吗?”宣立仁在一旁杵着,压着声儿骂了一句。 “那··那··宣副官,到底是何事?”掌柜见外人多,便把傅辞等人往里带去。 一路缓慢走着,傅辞四下扫了一圈。 “樊楼最近怎么少了两个人?” 掌柜直觉总归是要出点什么事情,昨儿六子和应娘就一整夜没回来,今儿又来了些找麻烦的军爷。 想到这,他一脸谨慎: “少帅,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不该你问的,你就不要问,回答问题就是了。”宣立仁呵斥。 掌柜提着这份警惕,趁着傅辞还没开口,他便赶紧一通输出: “昨儿晚上,我们戏楼的六子和应娘都不见了。” “今日戏楼里的伙计找了一圈,都没找着。” “她们这是犯什么事了?” “不该问的,不要问,我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宣立仁再一次呵斥。 掌柜的慢慢的低下了头,不敢多言,生怕灾祸落在自己的身上。 六子,就是那晚在督军府外学猫头鹰叫的那小孩儿。 昨晚他在与桑冉白缠绵的时候仿佛也听到猫头鹰的叫声。 看来,昨晚是那丫头有预谋的,她已经策划好了这一切。 包括那张春风银行的支票,也是用来混淆视听的。 看来所有的人都被她甩得团团转·· 傅辞的脸越来越黑,昨晚那催情肯定是她想不到的意外,只是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对自己可以这么狠·· 为了逃跑,竟然可以直接把自己卖了。 傅少帅,有权有势相貌俊朗,能被他看重的女人,少之又少·· 仔细想想,她和白狼山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 杏黄印花的旗袍外搭一件淡灰色羊皮大衣,海藻般的长发挽成一个发髻,金色的耳环,艳红的口脂,素白的双指之间夹着一根细小的女士烟,金门大酒店的二楼坐着这么一个让人赏心悦目的女子。 来往的宾客,总是驻足·· 她抽烟的模样,可不俗·· “你好,请问您就是桑冉白小姐吗?”蹩脚的中文在桑冉白身后突兀地响起。 桑冉白礼貌地伸出玉指洁白的手,浅笑着。 “你好,卡尔先生。” “你都还没转身见到我,为什么就知道我是卡尔?”西姆·卡尔疑虑从后方绕到了桑冉白的跟前,大方地坐在了她的对面。 金发,碧眼,透着异域风情,身上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圆滚滚的身材,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憨态可掬。 “看来华夏国的伙食不错,卡尔先生才来了两年就把自己吃胖了。”桑冉白一脸笑靥。 她的调侃卡尔并不气恼,而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说道。 “在法国的时候,就听你大师傅提起过华夏国的美食,甚至还经常去她那蹭饭,可惜的是,我来找她的时候,就听到她已经遇害的消息。”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眉眼有些发红,是真的难受。 大师傅在世时,经常提起西姆·卡尔,殊不知她们有过这样的过去,见他眉眼发红,自己也不禁内心触动。 桑冉白起身转了一圈,细长的女士眼晕从她性感的唇齿吐出: “你瞧,你的那位西华女士,就是让我见您的时候打扮成这样,像吗?” “真像!” 第24章 要去将那个赵启山解决了吗? “不管怎样,我今日还是要感谢你的,春风银行那张支票,解决了我的一个大麻烦。” 桑冉白将手中的烟掐掉,有些烦躁。 离开帝都数日,她的思绪总是会被傅辞影响。 卡尔朝服务员挥了挥手,“一杯咖啡!”感受到桑冉白的情绪,卡尔随意地摊了摊手心。 “都是一些举手之劳的事情,而且你确实也给我白花花的大洋了。” 卡尔接过服务员手里的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们合作的机会还会很多,比如说··” “重武器~” 听到卡尔提到“重武器”,桑冉白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原本笑着的俏眼,瞬间沉了下去,沉声道: “卡尔先生,你知道的可真不少。” 卡尔顿了顿··· 这个女人变脸的速度真快,上一秒笑着感谢,下一秒便能阴沉着脸警告。 督军夫人这么安稳的身份她不要,既然要回去做她那白狼山二当家,往后惊心动魄的日子,定会更多。 多一个敌人轻而易举,多一个朋友却难如登天。 桑冉白想到这里,又扯开了一个笑容,“既然是大师傅的好友,便也是我的好朋友,将来如果在华夏国有什么事情,可以来白狼山找我。” “你还是决定回白狼山?” 这是卡尔想不到的,回了白狼山便意味着她同那察王作对。 那察王可是那察的土皇帝,有钱有势,尤其好色,如果让他知道了白狼山的当家人是个女人,还是个漂亮的女人。 指不定会掀起什么风浪来。 不远处,两名穿着军装,一高一矮的军官,目光紧紧地盯着桑冉白的方向。 “赵上校,那位坐着的姑娘,好像是那天开车的女人。” 赵乐启喉结清滚,眼神片刻没离开过桑冉白的身上,今日这样的装扮,美得不可方物。 “我看到了,就你话头子多。” 张小北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听说了,前些天林将军的女儿追着你,都追到你家帅府了··” “啧啧啧,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爹,我还能在这做个上校,瞧你那不争不抢的破德行,有女人上杆子嫁给你,你还跑了?” 赵乐启本就不在意这些,清心寡淡惯了。 他牵着唇笑了笑,“要不,我去给你娘做儿子,你去找我那个爹?” “那我娘指不定多开心呢,天天就盼着你来。”张小北说的倒是实话,就家里那老娘,喜欢赵启乐喜欢得紧。 比他这个亲儿子还受待见。 “走,晚饭让大娘做些好吃的吃食,咱们晚上一起喝点!”见赵乐启抬脚便要离开,张小北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你不上去看看··她对面坐的可是洋人。” 赵乐启笑意微滞,他想着上去看看,但毕竟太冒昧不好。 不知怎得,这个女人总是让他有股冲动。 至于是什么样的冲动,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张小北见他那副熊样,气不打一处来,“你就把你爹的名头报出来,她指不定就跟着你走了,什么样的女人你能得不到。” 赵乐启正欲开口。 只听见身后传来脆生生的声音,“你爹是什么名头?” 赵乐启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张小帅斜了一眼,一只手就把他往前扯,两人就这样略显狼狈地并排站在了桑冉白的面前。 “好巧啊,姑娘!” 张小帅宛如一张贴身的狗皮膏药。 赵乐启顺势将张小帅推开。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有别的癖好。 金国大酒店的大门口,两名军官就这样不顾形象地推嚷着,与桑冉白这样的明艳大美人站在一旁比起来,显得尤其的滑稽,引来侧目的人越来越多。 “呦呦呦,我当是谁呢?” 饭店大门走出一个带着痞笑的矮个男人,看着穿着倒是非富则贵。 他的身旁跟着四五个公子哥模样的跟班,一脸讥笑地盯着赵乐启。 “这不是你那十五弟嘛!”其中一个油头公子哥,一脚迈到了赵乐启跟前,尖声开口。 “呀,在那察难得能遇上这样的大美人呢!”在他迈向赵乐启的瞬间,眼角瞥到了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桑冉白。 眼神瞬间清亮了起来。 桑冉白面色清冷,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想要去征服。 “你们不要去碰她!” 几人被赵乐启突兀的一声给惊着,身体颤了一下,豁然将他推开。 “怎么,这是你的女人?”赵乐山一手拎着紫砂壶,一手端着茶盏,脸上挂着淫邪的笑容朝桑冉白缓步走去。 “嘿,简直是尤物,这可比歌厅里的那些庸脂俗粉好上一百倍。” “不,一千倍,”赵乐山的声音忽然高亢起来,他张开双臂“姑娘,你愿意不愿意嫁入帅府做我的姨太太。” “到时候你想要什么,爷便给你什么。你想要那天上的月亮,爷也给你摘下来。” 帅府·· 桑冉白的脑子快速地转动着,那察王的儿子。 那么,对面那个是那察王的第十五个儿子。 这倒是和传闻中传的一致。 那察王十三个姨太太,那些所谓的财富,都是从百姓的税收剥削,军事掠夺,霸占产业中豪取抢夺中得来的。 桑冉白嘴角浮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那察王的蠢货儿子,正好可以拿来利用。 “帅府,听起来不错,可我怎么知道,你有几分真心,有多大能耐?” “嘿,本爷在那察跺跺脚的都得颤三颤,只要你跟了我,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赵乐山将胸脯拍得震天响。 站在一旁的赵乐启呆愣了片刻,难道这世间所有的女子都逃不过荣华富贵,权力地位吗? 他内心极具的失落,但还是出言好意相劝,“姑娘,我大哥已经娶了七房姨太太了,你生的标致,不应该就这样糟践了自己。” “赵乐启,你少在这里坏我好事!”赵乐山红着眼,用力地甩了他一巴掌,“啪“。 “畜生,回去我再好好收拾你。” “你凭什么打人,凭什么打人。”张小帅见赵乐启被结实地挨了个巴掌,急红了眼,上去便打算和赵启山理论。 赵启乐被打懵了·· 赵启山上前使出全身的劲儿又将张小帅踢出半米远,嘴里骂骂咧咧,“狗东西,帅府的人,爷打了便打了!你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滚开。” 张小帅狼狈地起身,泱泱地指着赵启乐吼道,“你就准备这样窝囊下去?” —— “七爷,要去将那个赵启山解决了吗?”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第25章 赵大帅的大公子死了 金国大酒店的顶级雅间,三个身着长衫的男人围坐在一张精美的檀木桌旁,桌上铺满了筹码。 沈淮之和山羊子伫立在落地窗前,死死的盯着窗外的景象。 “羊子,你这就下去安排好抢手。” 沈淮之说道。 “是~” 山羊子颔首,快速的走出了雅间。 沈淮之缓步至牌桌之前,微微颔首,目光专注地审视着手中的牌面。他身着一件精心剪裁的英式西装,挺括合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举手投足间,尽显温文尔雅的气质。 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他轻声说道:“三爷,轮到你了。” 陈三则是一身黑色大褂,沉甸甸的玉石项链挂满脖颈,显得颇为累赘。 他那张本就凶相毕露的脸庞,此刻更是阴云密布,愤懑之情溢于言表。手中的牌仿佛成了他此刻怨念的载体,被他粗鲁地摩挲着,那模样,让人远远瞧着便心生怯意。 坐在一旁的钱处长,身为军政府的高官,目光在陈三那郁闷的神情上掠过,不禁心生戏谑之意。他轻轻一笑,开口调侃道:“七爷啊七爷,今日这手气,可真是让人不敢恭维啊。” 钱处长一身笔挺军装,英姿飒爽,胸前璀璨的勋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悠然自得地端起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轻轻摇曳。 沈淮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缓缓放下手中的牌,摘下那副精致的眼镜,以手帕轻柔地拂过镜片,动作不急不缓,尽显从容: “今日能得诸位捧场,让沈某小胜一筹,实乃幸事。待到赌局结束,定请各位移步至城中最好的酒楼,共品一番山珍海味,以示谢意。” “七爷!”就在这时,雅间的雕花木门被猛然推开,沈淮之的贴身随从山羊子匆匆而入,眼神中闪烁着微妙的信号,朝沈淮之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沈淮之心中一动,知晓那桩牵挂已久之事,已然尘埃落定。 “砰!砰!砰!” 几乎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三声清晰而有力的狙击枪声,回荡在饭店外。 雅间的外的服务员快速的推开雅间的大门,“爷几个,饭店外出大事儿了。” “什么事,天大的事,有我们打牌来的重要吗?让外面安静会儿。”陈三向桌面上扔去了一张麻将牌。 实在是扫兴,今儿从坐下来,就输到现在。” 服务员一脸惊恐,“这位爷,楼下出大事了,赵大帅的大公子死了。” 雅间里的人,一听到“赵大帅”气势便小了几分,随即又听到这震天的消息,大公子赵启山死了。 “什么?”钱处长不可置信的看着在场的两人,随即再次确认道,“你说谁死了?” “是···是···赵大帅的大公子,赵启山公子,就在刚刚死了。”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今儿怎么这么倒霉,好好的约个牌局,怎么还能死个赵大帅的大公子。 还是在金国大饭店的楼下。 沈淮之依旧坐在牌位上,修长食指从左到右地扒拉一遍,又从右到左拨弄过来,那几张牌被他玩得脆响。 —— 饭店楼下,喧嚣早已如沸水般翻腾,人声鼎沸,嘈杂不堪。 赵启山,那魁梧的身躯此刻竟直挺挺地躺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大脑门上赫然显现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鲜血如泉涌,汩汩而出,将周遭染得一片猩红。 他似乎尚未完全咽气,庞大的身躯仍在无助地挣扎扑腾,每一次动弹都伴随着令人心悸的颤抖。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赵启乐手持一把枪械,枪口的黑洞冷冷地指向了地上的赵启山,宛如死神的凝视。 “你,你竟敢对你亲大哥开枪!”在场的几位公子哥,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愤怒,矛头瞬间直指赵启乐,言语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指责。 赵启乐心中明白,自己并未扣动扳机,甚至连枪械的保险栓都未曾打开。他只是举起枪,做出了一个令人误解的动作,而这一切背后的真相,却如同迷雾般复杂难辨。 这个世界上怎么还能出现这么巧的事情? 桑冉白快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赵启山不是他杀的。” 油头公子哥上下打量着桑冉白,不耐烦地说道,“姑娘,其实就因你而起,赵大帅两个儿子为了一个女人,争风吃醋。” 他话音一顿,“十五弟开枪杀死大哥。” “胡说什么?”桑冉白黑着脸,眼中闪过一丝怒气。 她向前一步,直视着油头公子哥的眼睛,“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仅凭你们的臆想就能定罪?” “在场那么多人,谁亲眼看到赵启乐开枪了?” 赵启乐原本早已慌了神,这会儿才缓缓地回过神。 赵乐山死了,这件事情在帅府便是天大的事。 他的父亲一向偏爱赵乐山,如今定是要找一个稳妥法子,不能把人带进帅府的地牢。 就算父亲不杀了他,赵启山的母亲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想到这里,赵启乐推了推身旁同样神色慌张的张小北,低声说道,“快去警察厅。咱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警察厅介入或许还有转机,让他们来调查。” 桑冉白见状,立即上前,果断地抓着张小北的胳膊,“刚刚那洋人,应该还在饭店内,你去打听下人在哪里?” ————— 而这个时候,楼上的顶级雅间里,也闹作一团,“这可怎么得了,赵启乐把赵启山杀了,这事要是闹出去,咱们这几个在打麻将都要被牵连。” 钱处长不安地来回踱步,毕竟他在赵大帅手底下做事,现下两个儿子在他眼皮子底下自相残杀。 赵大帅发起火来,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 “钱处长,先不要急,我倒是有个法子,你要不要听一下。”沈淮之把玩着手里的麻将牌,余光扫视着雅间里的人。 “七爷,你有什么好的法子,赶紧细细说来,这事儿要是能解了,我钱处长定是给你当牛做马。” “嗤··”沈淮之起身,嗤笑一声,“当牛做马倒是不用的,借一下你管辖的码头用下便好···” 第26章 有那么大的胆子,竟然连大帅的儿子都敢杀。 沈淮之扔下手中把玩的麻将牌,双手插兜,歪头同钱任鑫对视着,牵起唇角。 钱任鑫被他盯得十分的不自在,硬着头皮开口,“七爷,这··这要是被发现,我可是要吃枪子儿的。” 很明显的拒绝。 眼前这位沈七爷来历不明,什么底都没摸清,只晓得前朝之前他的父辈是土匪出身,甚至一概不知。 接触过几次,见人出手大方,打牌吃饭也阔气。 原来,他的目的竟是码头? 陈三就在这一片辖区,虽说黑帮和军阀来往密切,有着密不可分的利益关系,但总是被军阀压着一头的。 沈淮之是他引荐的,当时原以为就是打个牌,去个歌厅的交情,大不了就是给他处理一些简单的麻烦。 胃口如此之大,要的竟会是水路交易。 都是见过世面的,大家心底里跟明镜似的,码头无非就是用来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到底是鸦片?还是军火? “哈哈哈··七爷莫不是开玩笑了嘛,码头怎能说借就借的。”陈三起身大笑着拍了拍沈淮之的肩膀。 沈淮之唇角浅扬,也不气恼,鹰隼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陈三,“三爷,你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片区都是在你黑虎帮的管辖范围。” 陈三胸口一滞,转而回答道,“你少拿赵启山的死来吓唬我,是在我的地界死的,但也不是我的人干的。” “难不成,赵大帅还能随便冤枉人了?” 陈三回答的底气不足,在他黑虎帮的地界出的事,多少还是要有个交代,但毕竟人不是他杀的,赵大帅也不敢拿他怎样。 “呵··” “你且下楼听听,底下会有什么样的传言。”沈淮之话音未落下,只见一个身穿中式短衣的马仔一脸焦急地小跑了进来。 “三爷,不好了!” “什么事儿?”陈三黑着脸,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马仔长得獐头鼠目,脸上的神情异常的着急,本就身材短胖,这会儿像只地鼠般在原地打转。 “我方才在地下钱庄赌钱,谁知道竟然有人污蔑咱们黑虎帮枪杀了那个赵启山,所以我就赶紧来通报了,谁知道刚到楼底时,就见赵启山真的死了。” 他一口气将话说完,差点背过气去。 这个时候,雅间的门又被推开,只见一个长着一张大嘴的马仔也是满脸的慌张,“三爷,出事了,出事了。” “何事?” “几个兄弟在窑子里正玩得开心,那窑姐竟然说赵启山被咱们黑虎帮的人杀死了。” 陈三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喉间滚了滚。 “狗日的,老子在这里好好打个牌,竟还能冒出这事端。” 毕竟是见过世面的,陈三也只是骂了几句娘,便又恢复了沉稳。 再一次门被推开··· 众人的眼神,齐齐地看向雅间外。 陈三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去,不是黑虎帮的兄弟。 钱任鑫“咚。”的一声,手里的精致竹骨麻将掉在了地上,只见门外穿着便装的长手长脚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靠近钱任鑫,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声,刹那间,钱任鑫的脸变得煞白,从他惊恐万分的表情可以断定,必定是要了他命的大事儿。 顿时,雅间内,一片静寂。 几人都在等着对面的人开口··· 沈淮之整理了下衣襟,走到了陈三的身侧,“今日,所发生的必定是要你们的小命的。” 陈三和钱任鑫四目交融。 大家心底里想的是什么?谁都猜不出来,但在这生死攸关关头,每个人心中唯一要紧的,就是要想办法保命。 赵大帅不仅能轻而易举地杀了他们,甚至连他的家人都不会放过。 钱任鑫想起自己老来的子,唯一的大胖儿子,和刚娶进门的九房姨太太,长得水灵,小嘴又甜。 万一被赵大帅看上,定是会被抢掠,儿子的性命也危在旦夕。 沈淮之并不多言语,而是打开雅间的窗户,朝楼下看去,嘴角牵了牵笑容。 美人赏心悦目。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好好的瞧仔细了楼底下这丫头。 桑冉白感受到一股炙热的目光,她迅速地抬头,目光中在周围的窗户来回扫射,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张小北离开大概有十几分钟的功夫了,这每一分一秒对桑冉白和赵启乐来说,都像是煎熬,不知他到底有没有找到卡尔,也不知卡尔是否愿意出来帮忙。 赵启乐已经不似刚才那般慌张,而是让自己镇定了下来,他走到赵启山倒下的位置,模仿着赵启山脑壳中弹的姿势。 看着他脑壳上血窟窿,凭他多年的行军经验,应该就是狙击枪,而要完成这样精准的射杀,那便需要一个制高点。 他环视了四周,忽然想到赵启山比他矮一个脑袋,随后又将自己稍微蹲下一个脑袋的距离,映入眼帘的,是对面那座废弃的纺织厂。 只有那个方位,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射杀赵启山,还能巧妙地嫁祸于他。 到底是谁? 有那么大的胆子,竟然连大帅的儿子都敢杀。 桑冉白随着赵启乐的方向同时也注意到了那座纺织厂,纺织厂离金国大饭店还是有一些距离的。 桑冉白与赵启乐四目相对,默契地看着停在一旁的军车。 撒腿便往军车的方向跑去。 待那几个公子哥还没回过神来,两人已经稳稳地跳上了军车。 桑冉白迅速地关上车门,启动,手刹,脚踩油门,一气呵成,就在车子缓缓启动之时。 忽然,从道路两侧驶来了十几辆军车,团团地将他们包围,车上下来几十个身穿军装的士兵,举着枪朝他们走来。 桑冉白用力地拍了下方向盘: “晚了一步。” 赵启乐瞧着反光镜中的桑冉白,纤白素手红了一大片,“今日这事,怎么就把你卷进来了。” 赵启乐满怀歉意。 “废话少说,现在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是想想如何脱身。”说道这里桑冉白还不忘嘲讽一番; “都是赵大帅的儿子,你怎么就混成这样?” 赵启乐尴尬地扯扯嘴角,这些话,他每天都能听到张小北在念叨,现在从女人嘴里讲出来,确实是有些难为情的。 “车上的人,马上下车。” 许是顾及车里还有个赵大帅不受宠的儿子,估计早已将他们打成筛子了。 第27章 儿子,母亲这就让她下去一起陪你! 雅间的几人自然也是注意到楼底下声势浩大的动静。 几十台机枪团团围着军车内的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团的士兵分散开来将金国大饭店团团围住。 里面的人想要出去,比登天还难了。 陈三扶手焦急地来回转悠着,“七爷,你说这事儿怎么解决?” 见沈淮之不回答,钱任鑫也急了,“七爷,你想要用码头,你就用着,钱某人答应你,但是眼前这事儿,咱得先解决呀。” “对对对。” 陈三的三个“对”字,咬得字正腔圆。 阿珍躲在沈淮之的身后,不敢吱声。 动荡年代,枪林弹雨必然是不少见,但今日这样排场的确实是让人心惊胆战。 见对面的人松了口气,沈淮之露出一个笑容,他不紧不慢地朝和张和挥了挥手。 随后,张和从皮包里拿出纸笔,将纸笔小心地放于桌面上,“口说无凭,还是字据为证。” 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这沈淮之还能算到这一步?他竟然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还能有条不紊地谋划着自己的利益。 钱任鑫眼尾余光扫着面前这个人,眼前这个看似波澜不惊的面容下,究竟隐藏着怎样深不可测的心思。 还是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局。 不管是哪种结果,眼下最重要的是要保住自己的小命,既然赵大帅已经将矛头对向自己。 定不能怪自己不念旧情。 想起方才前来报信的心腹,钱任鑫不假思索地拿起纸笔,洋洋洒洒地,最后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张和满意地收回纸笔,小心翼翼地放回包里。 “看样子,今天是跑不掉了!”赵启乐看了眼身旁的桑冉白,为了不连累她。 他毫不犹豫地打开军车的门,走了出来! 人都没站稳,一个身穿黑色旗袍的雍容华贵的女人,一把将赵启乐推了一个踉跄: “你好狠的心呐,竟连你的哥哥都不放过!” 赵启乐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悲伤的女人,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的畅快! 当年,她是怎样对待他们母子的,现如今还历历在目! 死了一个赵启山,她便伤心成这样了? “你一个孽子,畜生,喂不熟的白眼狼,当年我就应该了结了你!” 女人怒目圆睁,食指恶狠狠地指着赵启乐! 平日里装乖卖巧,为的就是杀她的儿子! 太深的心机! 赵启乐没有多想,依旧保持着平时里状态。 “大夫人,不是我开枪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不等赵启乐解释,于梦瑶一口便咬定就是这个该死的庶子干的! 今日,哪怕说得再多也无济于事,杀兄这罪名定是要在他头上扣死了! 桑冉白坐在车内,审视着眼前的一幕! 这件事本就因她而起,若不是她报仇心切,想要抓住赵乐山这颗棋子! 也不会有后续的意外! 但,到底是谁杀了赵启山,引起这场混乱的! 目的又是什么? 暗处的人,到底是敌是友? 现在都不得而知,但眼下至关重要的是,怎么摆脱困局! 赵启乐心中虽是焦急万分,但总是牵挂着车里的桑冉白! 一个柔弱的女子,哪怕是再勇敢,定是要被这样的场面吓到! 于海瑶注意到了赵启乐的眼神,示意手下将车门打开! 桑冉白还未回过神来,自己就已经被一个身体强壮的军官,架了出去,重重扔到了地上! 小腿膝盖摔得生疼,她吃疼得皱着眉心! 赵启乐一看,顿时急了,“这事跟她没有关系,大夫人不要迁怒其他人!” “有没有关系现在由我说了算,你算个什么东西!” 于海瑶小手一挥,快速的走到了桑冉白的跟前! 小模样还挺不赖,来之前就听说自己的儿子是因为这个女人才起的争执! 她转头看向饭店门口躺着的赵启山,眼底的阴毒都将溢了出了来! 儿子,母亲这就让她下去一起陪你! 你再等等…… 桑冉白明显感受到于海瑶眼底的杀意,眼前的这个女人随时会发疯!她素白小手悄悄地移至腰间,直到触碰到一个金属手柄! 才将头缓缓的抬起,对着于海瑶充满杀意的眼睛! 嘴角一勾,“真正的杀人凶人不去找?反而在这里冤枉赵上校,若是被有心人知道……” “还以为夫人你,没那么大的度量去接受大帅的几个儿子!” 桑冉白的话刚出口,人群中,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桑冉白趁热打铁,“我想在场的众人早有耳闻,赵大帅的十三个姨娘,六个儿子,死的死,傻的傻,还有一个留在扶桑···” 于海瑶眼底里的杀气慢慢散去,出现的是吃人的面目。 只见她一只手用力遏制着桑冉白的脖颈,她本是军家出身,从小便跟着父亲练武,力道也比寻常女子大了许多。 “你要是再多说一句,你信不信我能把你的脖子扭断。” 赵启乐见状便要上前制止,奈何身后几个士兵牢牢地抓住他的胳膊,任他如何挣脱都无济于事。 “大夫人,你放过她,随你怎么处置我都行。” 于海瑶的脸色僵硬,任身后的人如何呐喊,她只关注眼前的事儿。 “好一张伶牙利嘴,竟能将黑的讲成白的.” “呜~”桑冉白摇摆着身体,试图将她的手挣开,“我说的都是实话~呜~” 于海瑶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桑冉白的白皙的脸瞬间变成了青灰色,呼吸越来越重。 这个女人,真的想要弄死我。 不能再犹豫了。 想到这里桑冉白快速地从腰间掏出那把小巧的勃朗宁,一抬腿踢向于海瑶的小腹,于海瑶吃痛,手上的力道稍微小了一些,才得以喘气。 另外一只手快速打开保险栓,将枪口死死地对着于海瑶的脸上,又慢慢地往上至额间,“想杀了我灭口?” 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了一口气。 这个女人,真不简单,我还以为她会交代在这了。 赵启乐见状,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瞬间放松了下来,担心之余竟欣赏地看着此时正举着枪的桑冉白。 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这种情况换做一般人早就已经吓傻了,她竟还能如此冷静。 于海瑶扶着腰肢,笑得乱颤,她指了一圈周围的士兵,“你当真以为你能杀了我,只要你一开枪,这里几百条能将你打成筛子。” 几百个士兵接到指令,将枪口齐刷刷地对着桑冉白··· “呵呵··” 桑冉白往前迈了一步,俯身在于海瑶的耳边: “我不怕死,真要把我打成筛子,不是也有夫人你陪葬吗?” “你当真舍得你的荣华富贵,当真舍得你身份?” “前朝格格~~” 桑冉白砸砸嘴,对上于海瑶不可置信的眼神。 “还需要我再多说一些吗?” 第28章 “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 于海瑶哑着嗓子,低声问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我还知道你嫁入帅府为的又是什么?” 桑冉白收回勃朗宁,伸出手指,将于海瑶的一缕乱发放于耳后。 她知道,这一局她已经赢了。 对于眼神呆愣的于海瑶,桑冉白毫无怜悯,沉声说道。 “夫人,当真是过惯了舒心的日子,还能给自己的仇人生儿育女,这要是被于家108口亲人知晓,你哪怕是下了地狱,也罪无可赦。” 于海瑶连连后退,嘴角抖得厉害,眼前勾着唇的桑冉白,此刻就像索命的鬼吏,将她的过往一幕幕地撕开。 在场所有的人,都看不懂眼前的是什么操作,方才明明像疯子般的大帅夫人,现在怎么忽然安静下来,仿佛被下了定身咒一般。 众人又将目光看向一脸诡笑的桑冉白。 颠倒了? 赵启乐一阵恍惚,挣脱开两名士兵,跑到了桑冉白的跟前,后背早已湿透,像死里逃生一般。 许久后,心跳才平稳,当人就心有余悸。 “怎么回事?”他搞不懂眼前的状况,问道。 于海瑶望着眼前这个完好无损的赵启乐,目不斜视,眼露彻骨寒光。 “来人啊,将赵启乐带回帅府地牢,严加拷问杀害大公子的动机。”她的声音尖锐,带着无尽的怨毒。 “大帅既然有要事,不在府里,那么这事便由本夫人全权负责。” “是,夫人。” 手下的士兵接到命令,步伐生风,再一次将赵启乐牢牢扣住。 是桑冉白低估了人性,原以为灭门之仇,不共戴天,但眼前的这位大帅夫人,眼下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的一己私欲。 “我不管你是谁?为何无中生有,是不是只有你死了,这些秘密便都藏在地底,再也不会有人将它挖出来。” 于海瑶眼底的愧疚,难过慢慢散去,随之而来的便是愈加残暴的眼神。 这个秘密,她已经藏了整整二十五年,还能有谁知道她的这个秘密? 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 那么,她也得死··· 桑冉白当即立在原地,她深知今日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便是小觑了人性的黑暗与贪婪。 二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海瑶魔怔般想要将这个秘密守住,当年的大师傅是否是被此事受牵连。 所有的一切,就像一个谜团,正在一点点地被揭开·· 大师傅,看来这趟那察城没有白来·· “大帅不在府上,你就敢私自用刑,何时帅府已经是女人当家做主了。”桑冉白厉声问道。 于海瑶扯着嘴角笑了笑。 大帅府从来都是女人当家做主,她的手段与谋略,又岂是旁人揣度。 “带走,两人都带走。” 于海瑶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不容置疑。 “你们住手。” “放开我。” 桑冉白无论怎么喊,都无济于事。 就在两人快要被粗暴地带上车时,卡尔的熟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桑冉白欣喜地看向正往这边来的卡尔,身旁的张小北不消一刻地催促着。 卡尔步伐飞快地跑了过来,“这位夫人,凡事要讲证据,你不能随便把人带走。”他喘着粗气。 众人见到是金发碧眼的洋人来了,想着于海瑶至少会给一点面子,毕竟洋人背后的势力,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可谁承想,于海瑶根本没把卡尔放在眼里,漫不经心地问。 “这位先生,你站着的土地是华夏国,你是什么身份,替他们求情。” “这是我们帅府的家事,不劳任何人费心。” 众人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赵启山的那几个油头公子哥,都凑近了,冷笑着,“我亲眼看到的,就是这两个人联合设计射杀大公子的。” 方才还只是指认赵启乐的,这会儿见风使舵,话头子一转,将矛头又对上了桑冉白。 赵启乐抬眼,“你们休要胡说八道,大公子的死和这位姑娘毫无关系。” “大夫人,就算给我们十个胆子,我们都不敢撒谎呀。”其中一个穿着格子西装的公子哥欠着身,一双眼睛贼溜溜地看着于海瑶。 那察的天气本就闷热,赵启乐原本浸湿了的后背,这会儿又冒出了沉沉细汗。 “你们胡说,赵上校只是拿着枪,并没有开枪。”张小北最见不得人被冤枉,这会儿还是冤枉到自己的好兄弟身上。 就像跳脚的小丑,扯着嗓子大喊着。 “你们血口喷人,就没有一点良知吗?” 话还未说出口,“啪”于海瑶一个结实耳刮子打得他晕头转向。 这个女人的力气,怎么能这么大。 “闭嘴,狗东西。” 几个公子哥看着这一幕,满脸堆笑,一脸谄媚。 今日突然起来的事情,就像一场梦,赵启乐想起还在帅府的母亲,不知会不会受他牵连。 原本就身体不好,再加上这些年一直没少受大夫人的责骂,万一他再有个好歹,母亲定是活不下去的。 这些年本就过得提心吊胆,如果因为他的无能,母亲再出点什么事情,他定是不能原谅自己。 委曲求全,换不来安稳日子。 他已经做到如此小心翼翼,卑躬屈膝,甚至自己堂堂大帅之子,被调到治安部做一方上校,都毫无怨言。 如今,硬是将这帽子硬生生往自己脑袋上扣。 “大夫人,大公子不是我杀的,但我也轮不到你带走。”赵启乐难得第一次和于海瑶用这样的语气。 “父亲带着部队在边界排兵布阵,暂时还不知道那察的消息,府里几个兄长,本就身体不好,如果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当真以为父亲不会怀疑你赶尽杀绝吗?” 赵启乐面不改色。 张小北在一旁听得异常的热血沸腾,这哥们终于开窍了,终于会怼了。 周围的士兵端着枪的手,也变得犹豫。 万一大帅回来,十五公子出点什么事,到时候受罚指定还是自己。 大夫人和赵大帅几十年夫妻,顶多就是关个禁闭,他们可能随时要了小命。 后方的士兵已经偷偷摸摸地将枪放下。 于海瑶自然是察觉到了士兵的异常,立即命令道, “有什么后果,由我来承担,带走。” 张小北和卡尔上前制止,被士兵们用力地推到了一旁,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 一脸狼狈·· “快快快,带上来··” 第29章 车里的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傍晚时分,金国大饭店包围的士兵们,在得到指令的情况下,整齐地收回武器,路人们也准备纷纷散去。 已经是吃晚饭点,热闹也看完了。 这两人进了帅府的地牢,估计是命悬一线。 军车缓缓启动,车轮辗过尘土,赵启乐和桑冉白被绳索缚住,面色凝重。 突然,一阵尖锐警笛声划破喧嚣。三辆黑色福特警车从街角疾驶而来,在军车前方呈扇形停下,堵住去路。 警车门被推开,身穿藏青色警服的警察们迅速跳下车,动作干练。他们头戴大檐帽,腰间佩戴着警棍与手枪。 带队的警察局长汪少华身形高大,面容圆润,迈着沉稳步伐走到军车前方,抬手示意停车。 军车司机探出头,张嘴骂道,“搞什么?没看到是帅府军车吗?也敢拦,是活腻歪了嘛?” 汪少华也是接到上级的命令,也不敢得罪这些手握重兵的军阀,只能掏出证件高举,大声说道,“警察厅办案,车上的人我们要带走问话。” 这时,军车后厢的帘子被掀开,于海瑶那保养得宜的面容探出来,浅笑着,“汪局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都是帅府的家事,就不劳您大驾了。” 于海瑶嘴里讲着客气话,眼神中一股傲慢,言语中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于海瑶,汪少华心中暗叫不妙。帅府的大夫人,连大帅都要给她几分薄面,他连忙弓着腰,帅府的大夫人他更不敢得罪,只能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大夫人,你瞧瞧这事给闹的,我也是接到上级的命令,实在是没有法子。” “要不,您就通融通融,让我去警察厅将人带走,就简单的盘查,完了就给您送回帅府,您看行不?” 于海瑶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她挑眉,冷冷地说道,“汪局长,你也知道帅府一向的做事风格,这两个人和我儿子的死有关,必须带回帅府严惩。你们警察厅就别瞎掺和了。” 汪少华额头冒出了细微的汗珠。 这到底是什么破差事儿,若是今天人不带走,回去肯定没法和上级交代;可要是得罪了这于海瑶,往后在那察城,他这顶乌纱帽也难保。 就在摇摆不定之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望去,只见一名警长神色匆匆地向他跑来。他附在汪少华的耳旁说了几句话。 汪少华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露出一抹笑意。随后他便挺直腰杆,原本还摇摆不定,此刻逐渐稳定下来。 “确定消息准确?”汪少华压低声音。 “千真万确,局长!这消息从可靠渠道得来的,绝对不会有假,车上的那个女的上头有通天的人。”警长笃定回应。 汪少华整了整自己的警服,重新走到于海瑶面前,脸上不再是讨好的笑容,“大夫人,这两人警察厅今天是一定要带走的,上头下达的命令。” 于海瑶听到这番话,眼神冰冷,紧盯着汪少华,“汪局长,我再说一遍。这两人今天必须跟我回帅府。” 汪少华见于海瑶油盐不进,现在有厅长给他作保,他自然是有了底气,平日里这个女人便跋扈惯了,今日无论如何是要杀杀她的威风。 “大夫人,”汪少华脸上的笑容随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既然,您这般不配合警察厅办案,那也别怪我办事不讲情面。” 身后的警察们说道信号,迅速地行动起来,他们抽出警棍,脚步缓缓向前挪动,形成以一个包围圈,将军车围住。 桑冉白抬头撞上赵启乐同样疑惑的眼神,问道,“你找的人?” 赵启乐摇头,“我哪有空去找警察厅的人,那会儿你被于海瑶挟持,我都吓得魂都要跑出来了。” 桑冉白白了一眼,“真够窝囊的。” 赵启乐被这句话一噎,半天蹦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红着脸转移话题,“那现在怎么办?于海瑶肯定是不会轻易放我们去警察厅的。” “既然警察厅都介入了,卡尔定会利用洋人的关系,我们耐心再等等,看看外面的情况。”桑冉白心头思量了几番,回答道。 天慢慢地黑了下来,警察厅和于海瑶仍旧僵持不下,看样子远比想象的棘手得多。 这个于海瑶是铁了心,要将我们置于死地。 桑冉白只能祈祷着,祈祷着卡尔能想到办法。 果然,就在众人神经紧绷极限之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车子停在了军车的附近,打开车门,只见卡尔从车内迈了出来。 他大步走向对峙的双方,走到近时,朝汪少华点头致意,随后转身,目光直视于海瑶。 “于夫人,’他一口流利但带着异域腔调的中文说道,“这件事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帅府家事。我的朋友桑小姐和赵先生,他们与我有重要的合作,如今牵扯进这桩事端,我不能坐视不理。” 阴魂不散。 于海瑶脸色阴沉,“卡尔先生,我想方才我已经同说过了,你要仗着自己是洋人的身份便肆无忌惮。” 卡尔轻声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在众人面前扬了扬。 “于夫人,这是我刚刚从领事馆拿到的文件,上头明确表示,桑小姐和赵先生涉及一起国际纠纷,领事馆要求由警察局先行调查。如果你执意阻拦,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外交麻烦。” 于海瑶脸色骤变,反复斟酌,洋人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会惹来大麻烦。 车里的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帅府抓个人,那么多重要的部门出来三番两次的阻挠。 她越想越诡异,一种不安感从心底蔓延开来。但此刻,在洋人的强硬施压下,她别无选择。 于海瑶紧咬后槽牙,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强压着内心的火焰,开口道:“既然如此,卡尔先生,我就暂且信你一回。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罢,她猛地挥手,示意士兵让开道路。 第30章 夫人找到了 帝都军营 傅辞在椅子上仰躺着,双脚搭在桌上,望着屋顶,一脸阴郁地发着呆,忽而身体下滑,抬手拿起军帽,盖住脸,藏在里面,重重地吐口气。 “少帅,少帅!”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桌前。 闷闷的声音从帽子里发出,傅辞问:“什么事?” 宣立仁喘着气,一脸欣喜:“找到夫人的消息了。” 傅辞立即拿下帽子,将身体坐得笔直,皱眉看他,“消息准确?” 那丫头连离开都不忘给他设陷阱,害得他反其道而行。 无奈只能放出悬赏的通告,前来要悬赏的蠢货倒是一茬接一茬,但都是些无用的消息。 做他夫人三年,他竟然对她的来历一无所知,连找寻也无从下手。 宣立仁见傅辞有些消极,他摇了摇头,“少帅,这次的消息是真的?关在那察警察厅的都已经五天了。” 傅辞快速起身,将手里的帽子戴在头上,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军车的方向走去,“快,去那察。” 宣立仁跟在傅辞的身后,想要交代些什么,却见他快步如飞,话头子就咽了下去。 赵大帅那边总不至于傻到为难少帅吧。 ····· 警察厅监狱 桑冉白呆在狭小的空间里,算下时间应该是五天了。 事情来得意外,都没有和阿嫂宝儿他们打过招呼,自己突然失踪几天,估计她们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不知道卡尔在外边交涉得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钥匙的金属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门被重重地推开,警员站在门外,“你可以走了!” 桑冉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皱眉,随即快步向外走去。 这个破地方她是一刻都不想呆下去了。 桑冉白挑下眉,看向外面,“还有一位和我一起被抓进来的先生呢?” 警员摇摇头,“不清楚!小姐可以去问下外边的先生。” “先生!” 桑冉白思索了会,抬头浅笑着,“还是卡尔够义气,不愧是大师傅的忘年交。” 许是即将要离开这个破地方,她也没有想太多,心情大好地往外走去,连脚步都异常地轻盈。 眼神不断地寻找着卡尔的身影。 人呢? 他长得那么奇特,个子又高大,总是能在第一眼便能见到的。 “你在找谁?”忽然一个好听的男中音在她的身侧响起。 桑冉白不经意地侧身一转,视线随即定格在一位身着浅灰色中山装的男子身上。那衣裳笔挺,金色的纽扣在胸前规整地排列,仿佛每一颗都闪耀着低调而内敛的光芒,为他平添了几分沉稳的气质。 她愕然,双眸圆睁,一时之间,话语竟哽咽在喉,难以言表。心中那份惊讶,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让她半晌无言。 “怎么,小冉?三年时光匆匆,莫非已将小叔叔的模样忘却于脑后了?”男子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笑意,眼梢轻轻上扬,刚毅的五官在笑容的映衬下,竟变得生动而鲜活,仿佛春日里的一抹暖阳,温暖而明媚。 “小叔叔!你怎么会来这里?又怎会知晓我的行踪?”桑冉白心中的惊喜如同烟花般骤然绽放,她兴奋地跃起,双臂自然而然地张开,仿佛要拥抱住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悦。话音未落,她已紧紧拥住了眼前的男子,那份久违的亲情,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来,温暖而熟悉。 “咳····”沈淮之被她抱得太紧,有些喘不上气,“好了,好了,还以为是小时候呀,那个时候,你才小小的一只,现在都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桑冉白见沈淮之咳嗽,立即松开了素白纤细的小手,傻笑着,“小叔叔,你也越发的帅气了,是不是给我找了一堆漂亮美艳的小婶婶了?” 沈淮之看着桑冉白那张细腻嫩滑的小脸,这么娇小文静的人儿,怎么可以问出这些话。 小脸略带憔悴,这几日估计在警察厅没有好好休息,倒是有些牵扯着他,应该早点将她带出来的。 “走吧,带你去找个地洗漱洗漱,再好好吃一顿。” 桑冉白点点头,随即又闻了闻身上的味道,不过她现在心系着赵启乐那小子,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见沈淮之转身欲走,桑冉白赶紧喊住了他,“艾··”欲言又止。 “怎么了?” 桑冉白也觉得当着长辈的面问其他男人确实不太合适,现在也没有其他的法子,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叔叔,和我一起被抓进来的那个人,你有他消息嘛?” “哦~“ 沈淮之挑眉,原来是因为那个臭小子,他内心有些许悸动,随即笑着,伸出手蹭了蹭她的发梢,“待会儿,你便能见到他了,他可比你早两天出来的。” 桑冉白张张嘴,呆愣在一旁。 那为什么要让我呆那么多天··· 沈淮之直起腰,修长的手指顶了顶鼻梁的金丝镜框,眉心紧紧锁着,越皱越紧。 那小子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对这小妮子的关心不亚于他。 ······· 傅辞将车子油门踩到底,开得飞快。 宣立仁吓得煞白,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车窗上的把手,“少帅,马上就到了,咱能开得慢一些吗?” 这样的开车速度,简直就是赶着去送死。 傅辞充耳不闻,面如土色,看来最近他的心情就没有好过,宣立仁只能隔得老远·· 原本需要一日的路程,傅辞半日便就到了。 绿色的大军车裹胁着劲风冲进警察厅大院。警车厅内的警员,突然,被一阵尖锐刺耳的车轮辗地声骤然响起,警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哆嗦。 放下手中的纸笔,下意识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只见车里走出两个身着军装的军官大步迈着步子朝这边走去,他们身姿挺拔,原本笔挺的军装,此刻却满是褶皱,显然是一路奔波。 仔细看看,二人的着装风格独特,明眼人一看便知并非那察地界的军官,来人气势汹汹,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威严。 “听说你们警察厅抓了帝都的少帅夫人?”宣立仁堆着笑脸,毕竟这不是帝都的地界,还是客气些比较妥当。 警员听闻此言,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疑惑的眼神,随后众人一致摇了摇脑袋,“没有这号人,帝都的少帅夫人?怎么可能被我们抓了?” “这不是自找麻烦嘛?”其中一个警员嘟囔着。 此时,另外一位有眼力见的警员,一眼便捕捉到了傅辞身上独特的气质,以及穿着,心中顿时明白这两人身份不凡。 赶忙上前,陪着笑脸说道,“这两位军爷,实在是对不住,可能是有些误会。要不二位可以报出夫人的名讳,我们立马在档案里好好查查,一定给二位一个交代。” 第31章 我夫人是不是关在这里 傅辞剑眉紧蹙,眼神锐利,死死地盯着那名警员。一字一顿道:“桑冉白,你们当真不知。” 警员们听闻“桑冉白”三字,再度面面相觑,神色中闪过一丝慌乱。 刚刚那有眼力劲的警员强装镇定,挤出一丝笑容:“军爷,稍安勿躁,我们这就去查。” 说罢,便匆忙地上了二楼的局长办公室。 届时的汪少华正翘着二郎腿,左手一根雪茄,右手一杯威士忌,留声机里还播放着‘霸王别姬’。 “咚咚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他快速地收回双脚,腰杆猛地笔直,将雪茄在烟灰缸用力摁灭,又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这才清了清喉,高声道,“进··” 门外的警员轻轻推开门,额间已经布满汗珠,快步走到桌前,结结巴巴地说道:“局··局长,不好了。” 汪少华将身体凑近,仔细盯着眼前这个擦拭着汗水的警员,疑惑地问道,“又出什么事了,不要什么破事都来找我,你们都是废物吗。” “这件事儿,我们这些废物办不了呀。”警员歪着脑袋,咧着大嘴。 汪少华看着实在煞风景。 警察厅的招聘毫无章法,什么阿猫阿狗都招进来,就跟前这样的实在是有损警察厅的颜面。 见汪少华没有说话,警员再一次开口,“局··局长,外面来了两位别地的军爷,说··说··” “说什么?你是舌头不灵活吗,一句话都讲不齐整?”汪少华骂道。 警员红着脸低声说道,“我··我··” 汪少华瞧着眼前这个越骂越磕巴的警员,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还能好好说话不?” 警员被吓得不轻,眨眨眼,随即摇头。 “······” 汪少华无言以对,他猛地转身,拉开抽屉,随手丢出一张纸笔,恶狠狠地说道:“那就给老子写。” 警员手脚慌乱地拿起纸笔,快速写道。 外面来了两个军官,说是警察厅抓了他们的少帅夫人。 汪少华一把夺过纸笔,只匆匆扫了一眼,“蹭”的一声,从柔软的办公椅上,跳了起来,伸出短胖的手指,用力搓了搓他的脑门,“你这个蠢货,为什么不早说。” 警员呆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带路。”汪少华白了眼一旁的警员。 此时他已经顾不上许多了,想着赶紧将眼前的麻烦处理掉。 随后,他紧紧地跟着警员的步伐朝门外走去。 接待室内 傅辞独自坐在沙发上,身姿虽依旧笔挺,却难掩周身散发的肃杀之气。 一只手指随意夹着一根香烟,军装的衣领已经被他胡乱地打开,几颗纽扣半悬着,凌乱的碎发垂在额间。 宣立仁则原地立正地站在一旁,双手紧贴裤缝,眼睛不时偷偷看向傅辞,试图从自家少帅那里捕捉到一丝情绪的变化。 与此同时,走廊上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汪少华的步子还没迈稳,人刚迈进接待室的门,远远就瞅见眼前二人,后脊背的冷汗,瞬间涌了出来。 那个杀千刀的,竟然……竟然还能抓了帝都的少帅夫人!这是要将他往火坑里推啊! 他脑海中回溯到两年前的宴会,那是一场云集了各方军政要员的盛会,当时的傅辞身着笔挺军装,举手投足尽显贵气,身边簇拥着一众军政显贵,谈笑风生。 他··他就是帝都的少帅,同时也是华夏国四大军阀鼎鼎大名最年轻的督军。 没想到今日,这位煞星竟出现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是因为如此棘手的事情。 汪少华,只觉得双腿已经开始发软,差点站不稳。 却强撑着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疾步上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腰弯得像虾米: “哎呀呀,傅少帅,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傅辞眼皮都没抬,狠狠吸了一口烟,吐了重重的烟圈。 半晌,他冷冷地开口:“汪局长,听说我夫人就在你这儿?”他语调闲散。 但在汪少华听来,却是阴森得很。 宣立仁同情地看了眼卑躬屈膝的汪少华,自家少帅只要是这样的语调,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 “这··傅少帅,我并不清楚此事呀?”汪少华脑子快速地运作着,想要把这棘手的问题甩得远远的。 傅辞扫了一眼,身后站着抖抖索索的警员,“这位警长,请问你查到了吗?”傅辞的声音不大。 警员的身体抖得跟个筛子一般,就差是尿裤子了。 早知道是个少帅,他就不管这么多事,串上串下了,这会儿简直是自找苦吃。 “是·是··桑小姐~” “桑小姐?” “哪位桑小姐?”汪少华一头雾水,在他混乱的记忆中好像并没有这号人。 警员扯了扯唇,一张大嘴,欲言又止·犹豫再三,硬着头皮说道;“前些日被你带进来的那位。” 声音小得如同蚊子般:“和赵公子一起的那位小姐。” 说完,警员抬头瞄了眼汪少华的惊恐的神情,随后用眼尾扫了眼面色如寒铁的傅辞,“嗖”地以极快的速度低下了头。 大人物之间的猫腻,他这个小小的警员还是少挨着点为妙。 这是父亲从小教他的处世之道,可惜呀?自己竟没学明白。 汪少华脑袋轰的一声,感觉从脚底开始发冷。 这个桑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当真是手眼通天。 甚至连警察厅厅长都下达命令,让他们好生伺候着。 慌乱用衣袖擦了擦汗,有些后怕的咽了口唾沫,用眼神示意警员,“桑小姐人呢?” “还不赶紧带出来,让少帅带回去。” 警员正盯着冒着寒光的傅辞,手脚冰凉,心提到了嗓子眼,“人··昨天就被你签字,放出去了。” “放走了。”汪少华这才恍然大悟,方才被吓得一愣一愣的,都忘了这回事儿了。 既然放出去了,那就和他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关系了,他悬着的心也稍微松动了一下。 “少帅,昨儿是被我放出去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傅辞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仿佛要将他们冻结。 第32章 “先生,我需要舍的是什么?” 金国大饭店二楼雅间 桑冉白嘴里含着一块儿糕点,皱着眉心,“这些洋人的玩意儿,实在甜到齁,我觉得还是帝都北街的梅花糕好吃。” 提到帝都,桑冉白呆愣了一会儿,离开有小一个月的时间,她竟然有些怀念那边的吃食。 尤其是张妈的红烧肉,她每次都可以吃两碗米饭。 见桑冉白双手托着腮帮子,小脸粉粉嫩嫩,扇羽低垂,若有所思的样子,沈淮之的思绪骤然混乱。 那张樱桃般软糯的小嘴,他竟心跳窜得不能自已,呼吸也突然难以稳住。 自小,桑冉白便爱唤他小叔叔,其实他不过也就年长他8岁而已。 桑冉白的外祖同他的父亲,相差了二十年的忘年交,一直以兄弟相称,自然自己因着辈分的原因,便理所当然地成了他的小叔叔。 十八岁那年,父亲带着他投奔杜家,那时的桑冉白尤其的可爱,一副贪嘴的模样,日日缠着他做一些好吃的吃食。 后来若不是她的母亲突然离世,或许他们可以在一起很久吧。 岁月太长了,中间的辗转,也总是造化弄人。 原以为他可能这辈子会遇不上了,谁竟知她会嫁入督军府,成了一方督军的夫人。 想到这里沈淮之难免有些感伤,命运多舛··· 桑冉白注意到沈淮之的情绪,悄悄起身,俯身在他的耳旁,小声地问道,“小叔叔,在想什么呢?” 突如其来耳边传来一阵细糯的声音,柔软的气息轻拂过他耳尖。 沈淮之心尖在发痒,却又极力克制着内心的躁动,笑言道,“我在想,你还是同小时那般贪嘴,长这么大了,还改不掉。” 桑冉白素白的一手,用力的推了一把沈淮之,气囊囊地埋怨着,“小叔叔,还在打趣我呢!” 怎么看,她还是当年那个幼稚可爱的小女孩儿,怎么如今再相逢,却已是人妇。 沈淮之混乱的思绪,扰乱着他的心扉。 就在这个时候,雅间的门被轻轻的推开,雅间里的人还没回过神来,赵启乐径直走了进来。 见到桑冉白的那刻,眸光一亮,嘴角的笑容忍不住的上扬。 “沈先生··” 他的嘴里虽唤着“沈先生”,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桑冉白,毫不掩饰地欣喜若狂。 继而抬眸对上桑冉白黑黝黝的双眼,“冉白!” 桑冉白原本笑着的眼睛,随着赵启乐的到来,漾起一丝漠然,“赵上校,咱们什么时候关系有这么熟了,你还是称呼我为桑小姐或者桑女士。” 赵启乐一愣,眸光随之暗淡。 前几日还是过命的交情,才过了多久,便又生分了? 沈淮之见这丫头丝毫不给人面子,依旧这般咄咄逼人,上前解围道,“怎么?还小吗?警察厅出来的时候,还一直问赵公子的处境呢?” 她有在关心我·· 赵启乐暗淡的眼神,多了一束光。 “赵公子,你不要同小冉一般见识,她就是闲得无聊逗你而已!”沈淮之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底含笑。 赵启乐坐在沈淮之的对面,用疑惑的眼神观察着对面的男人,颀长的身材,简易的中山装,穿在他的身上也显得文质彬彬。 他为什么救我? 难道就是简单的因为自己是和桑冉白一起进的警察厅? 有太多解不开的疑问,他又不能贸然激进地去发问。 这几日他虽住在金国饭店,但吃不下睡不好,帅府现在是一刻都不敢回去,母亲定是已经被大夫人折磨得体无完肤。 他真的是个没用的儿子。 沈淮之见赵启乐肆无忌惮的眼神,也不气恼,而是爽朗的大笑,随后话锋一转。 “赵公子,沈某人脸上是长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赵启乐自觉失礼,脸刷的一下便红了,连连摆手,“没呢··先生。” 桑冉白坐在一侧,悠然自得地端着酒杯,泰然自若地瞅着眼前的一幕。 她的小叔叔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 自他爷爷那辈起,包括他的父亲以及五个叔叔便都是绿林好汉。 再不济这种匪人的性子多少也会遗传到他的身上。 沈淮之救赵启乐目的可并没有那么单纯。 沈淮之的眼尾余光自然是扫见了桑冉白,她安静的坐在那处,饮着手里的小酒,淡定如松的模样,根本不像二十岁的桃李之年,正值活泼烂漫的年纪,小女儿的娇柔作态,很是少见。 自她母亲去世之后,他便没有再见过她了,这次重逢也是他刻意为之。 不管是赵启乐还是桑冉白,都等着眼前的沈淮之开口。 沈淮之本不是欲擒故纵之人,他救赵启乐的初衷本就是带着目的,所以他便大方地开诚布公。 “赵公子,沈某人救你出警察厅,也是花了不少心力的,你人虽是出来了,但还有一个难关没过。” 赵启乐自然心底清楚,沈淮之指的难关是什么。 随后他便问道,“先生,可有法子将我这个难关度过?” 桑冉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换了一个姿势继续坐着,小手不停把玩着手中的杯子,打起了十分的精神。 沈淮之此番归来,无非就是要点自己想要的东西,试探下,也未尝不可。 “度过这个难关确实不难,但总要舍点什么东西。”他回答得直白。 赵启乐却犯难了?他的身上能舍点什么给他? 手里没钱没权没兵,堂堂的帅府公子,却只能屈尊做一名上校。 桑冉白抿紧嘴唇,看着沈淮之的反应,他倒是很懂人性,这个时候策反赵启乐,简直太容易。 只需要费点口舌。 她的直觉一直很准,总觉得他盘算的不仅仅只是这些。 她都看出沈淮之要的是什么,那个傻子赵启乐竟然还看不懂,真不知道他在帅府这么多年是怎么没同他那些哥哥一样。 还能好好地活下去。 赵启乐迟迟没有开口,憋着一张涨红的俊脸,抬手就从身侧将桑冉白手里的酒夺过,一饮而尽。 随后“吧唧吧唧”嘴巴,也算酒壮怂人胆吧,抬头看向沈淮之,“先生,我需要舍的是什么?” 第33章 张小北死了 华灯初上,桑冉白站在金国大饭店的落地玻璃前,静静地看向玻璃窗外的街道渐次亮起昏黄灯火。 小吃摊前热气腾腾,馄饨摊主熟练地捞起馄饨,香气四溢。 人力车夫拉着车,在石板路上匆匆奔走,车轴与脚步声交织。 不远处的歌舞厅霓虹闪烁,乐声飘出,与街头巷尾的谈笑声混在一起·· 而此刻的雅间内,也在剑拔弩张地谈判着。 耳旁无声,她转头,见沈淮之和赵启乐两人若有所思的视线相容,眼神深邃,略有深意。 桑冉白眯着眼,心里盘算着沈淮之接下来的话·· 果不其然,沈淮之缓缓地开口: “舍你的父亲,赵大帅···” 此话一出,桑冉白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看向缄默的赵启乐。 沈淮之轻敲着手指,身体微微向前倾,见赵启乐的杯底已经空了,不紧不慢地提起酒壶,给他倒满了酒。 有条不紊,沉稳自如·· “赵启山死了,帅府的大夫人无论如何不会让你接手少帅的位置,况且她本就对你满心怀疑,你觉得你真的能在这躲一辈子吗?” “警察厅是还了你的清白,然而··”沈淮之扫了一眼身体僵硬的赵启乐,“帅府,可并没有打算还你清白。” 沈淮之将“打算”两字咬得异常的清晰。 赵启乐的双手握在了一起,微微仰起头,嘴唇微微弯曲。 自己和母亲的生死,在帅府在于海瑶的眼里,本就如同蝼蚁一般。 当年她不就是这样对待母亲,对待他的那些兄长们吗? 而父亲,却一直选择隐忍不发。 沈淮之起身微微抬起脚跟,走到桑冉白的跟前,顺着桑冉白的目光,往下看去,透过玻璃的倒影。 赵启乐依旧没有任何行动。 “你回去好好想想,给你的时间不多,你的母亲在于海瑶手里已经差不多六天了,如果你继续犹豫下去,到时候你的母亲可能就是一具尸体。” 沈淮之表情真挚,言语则也是点到为止,他选了一个折中的方式,并没有太激进。 赵启乐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雅间,回到酒店的房间,直到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他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本就高挑的身材,如今像一滩烂泥,瘫坐在地上,掩面嚎啕大哭起来。 不论沈淮之是何种目的,但这确实是最好的法子。 只有他没了,他才能顺理成章地坐上大帅的位置,帅府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他。 可是,他不能这般不择手段·· 但是,如果不坐上这个位置,他和母亲必死无疑·· 难道就没有两全的法子吗? 赵乐启的身体里忽然出来了两个小人,一个小人在他的耳边极力地劝道:“杀了你的父亲,只有这样,你才能顺理成章地坐上大帅的位置,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而另一个小人则语重心长地说:“再想想其他的办法,毕竟那是你的父亲。” 就在赵启乐被这两个声音,疯魔般的肆虐着。 “笃笃笃··”房门被敲响。 “先生,先生··” 一个温和略带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服务员的职业的声音。 赵启乐回过神,下意识地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收回思绪,“何事儿。” “先生,是饭店楼下发生了一起枪击案,总台让我们来提醒一下你们住户,现在情况不明,切不可出门,以免伤到自己。” 服务员站在门外,好意地提醒着。 “好的,我知道了。” 赵启乐刚回答完,出于好奇心,他便走向窗户的位置,往下看,楼底下聚集了不少的人群。 并不惊恐,反而都在看着热闹。 这个动荡的时代,死几个人算什么,每天都能在街上,巷口看到不同的死人,生离死别成了生活中不过平常的一部分。 就在此时,一辆警车驶来,人群才慢慢地散开来。 赵启乐这才看清楚,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 那张浸满鲜血的脸,哪怕已经面目全非,但赵启乐再熟悉不过,那是他唯一的好友,张小北。 鲜血在他的身下蔓延着,洇红了地面··· 这一幕刺痛着赵启乐的双眼,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胸口,无力的挫败感,让他不停地抓着自己的头,往墙上“咚咚咚”用力地撞击着。 不多时鲜血已经顺着他的脸庞,慢慢地滑至脖颈,以至于渗红了身上白色的衬衣·· ···························· 饭店的二楼雅间,桑冉白虽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楼底下的一幕,然而,手里的酒杯忽然晃动了一下。 沈淮之留意到桑冉白的小脸微红,看反应,就知道她已经喝多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想要拿过她手里的酒杯,待手触碰到的那一刻,桑冉白下意识地躲过。 “是你做的?”她低沉的声音,不可置信。 沈淮之循着桑冉白的目光,向下看去,侧过头转身,“你觉得呢?” 对于沈淮之的反问,桑冉白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心底里的小叔叔,是不可能这般视人命如草芥。 何况张小北只是一个小小的中校,还是一个内心良善的人。 “我觉得不是你。”桑冉白嘴里补充了一句,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 微醺状态下的小脸,极不自然的红晕升起。她不敢乱看,最后狼狈的别开了视线。 “那就要相信你的小叔叔。”沈淮之的心总是被牵扯着,她就像风筝,线的长短把控,他根本就毫无能力。 线本就不在他的手上,一松一紧,都与他毫无关联。 桑冉白此刻的思绪完全飞到了赵启乐那里,他应该是看到楼下的动静了吧,如此嘈杂的声音,怎能不注意到。 张小北死了, 张小北死了。 桑冉白的心里反复地念着这两句话。 那么赵启乐的信念也会死了。 桑冉白缓缓的抬起头,看着此时眉心舒展,心情好似不错的沈淮之。 这一切是你布局的吗? ····· “少帅,还是没有夫人的消息。”宣立仁摇摆着身体,看样子已经喝了不少酒。 见傅辞黑沉着一张脸,宣立仁趁着酒劲儿,再一次说道,“少帅,那个汪少华太能喝了,我就是把他喝醉了,他的嘴里都蹦不出什么有用的玩意儿来。” 傅辞眸底淡漠着看着楼底下,余光扫过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 “给你一天时间,你最好给我把夫人找出来,不然我能让你变成底下那具躺着的。” 第34章 “小叔叔,你要的是什么?” 那察城清晨,并不似帝都那般冷得刺骨,反而是和清晨的日头暖和,它露出头顶,和煦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 昨夜,饭店楼下闹腾了一夜,喧嚣声,警笛声,直到清晨才慢慢安静下来,此刻,玻璃反射的光线,洒在桑冉白的脸上。 温暖带着太阳独有的香气,刺激着正在熟睡的感官。 她睁开眼,猫咪般地伸个懒腰,脑壳有点重。 昨晚不知不觉又喝多了,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她用力的捏起拳头敲了敲自己的发重的脑子。 透过迷蒙的视线,只见沈淮之正托着下巴,看着她。 “醒了?”沈淮之温和且宠溺的声线响起。 轻慢的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赶紧起来吧,我给你准备了那察最好吃的早点。” 桑冉白天生自带红晕的脸颊,看着楚楚可怜,尤其是在深夜和清晨,沈淮之庆幸的是,昨晚与清晨,他目睹她这般娇憨模样。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一股酸味。 帝都的那位,不是经常可以见到这样的桑冉白吗? 他疑惑的是,她已经离开那么多日了,按照傅辞的性格,应该是早就追过来了,如今却迟迟不见动静。 难道他对她真的是毫无感情。 如果是这样··· 沈淮之的嘴角泛开着一抹笑意。 桑冉白蜷缩在巨大的沙发上,柔软的被褥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她不想动弹一分一毫。 但一听到有好吃的,忍不住探出脑袋,她对吃食总是拒绝不了。 她挣脱着起身,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往桌面走去,桌上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浆,还有两个涂着辣油的烧饼。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辣?” 都是自己爱吃的,桑冉白得垂涎欲滴。 伸出素白的小手,抓起烧饼就往嘴里送,“真香,脆脆的,辣椒也劲道儿。” 沈淮之勾着嘴角,坐在她的对上,瞧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和小时简直是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改变。 烧饼在桑冉白的嘴里,咬得“啪啪”响,肉的香气顺着桑冉白的口腔。 “小叔叔,你不吃吗?”她见沈淮之不动,便问道。 沈淮之忍俊不禁,拿起桌面上的另外一个烧饼,“嘎巴”重重地咬了一口,辣味呛得他直咳嗽“咳咳···” “这玩意怎么这么辣?” 桑冉白瞧着沈淮之这狼狈模样,眉梢开心地上扬着,笑得酒窝荡漾。 “你怎么还没学会吃辣,天下美食,无辣不欢呢。” 就在两人调笑,欢喜时。 门不合时宜地被推开,两人听到声响转头,眉心同一时间皱了起来。 眼前这个满头是血的男人,实在是太煞气氛。 “喝了一夜的酒?”桑然白皱眉。 赵启乐消极地点点头,“喝了不少。”带着宿醉的嘶哑。 沈淮之见状,立即起身上前将他扶到沙发上,同时打开房门,向服务员要了一些碘伏和纱布。 “醉了,就应该好好睡一觉。”沈淮之拿起蘸着碘伏的棉纱小心翼翼地帮他消毒,嘴里忍不住地絮叨。 赵乐启低着头,仅仅一夜不见,他的脸颊两侧生出了不少胡茬,看来这一夜,他的世界崩塌了无数次。 “小北死了。” 半晌,他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桑冉白知道,沈淮之也知道·· 但安慰的话,如鲠在喉。 “一定是于海瑶杀了他,这个女人怎么可以这么狠,连小北都不放过。”赵启乐说到这里,再一次痛苦地抱着头, “他才19岁,家里还有个年迈的老母亲,父亲身体不好,却还在外拉车。” “都说小北争气,在赵大帅手底下做事,连枪都不敢开,一只蚂蚁都没有碾死过。” “上次还救了一只小野猫,现在还养在家···” 赵启乐一个人自顾自地言语着,也不管旁人能不能听得懂。 桑冉白张嘴,欲安慰。 这话该怎么安慰?他们都感受不到赵启乐的痛苦。 能感受的就是他现在的颓废。 “还想逃避?”沈淮之清洗好他头上的伤疤,熟练地将他包扎。 一个脑袋被围上了白色的纱布,只露出一张几个五官,平日里蛮俊俏的一个公子哥,这会儿几个五官挤在了一起,与那痛苦的表情结合,看着实在是有些滑稽。 他蓦地抬起眼,原本还消极的眼神,忽而变得犀利,“沈先生,我想好了,我听你的。” 沈淮之仿佛两耳未闻,冲他露出了一个隐含深意的笑容。 赵启乐见沈淮之这意味不明的笑容,反而慌张起来,赶忙起身朝他说道,“我真的想好了,先生!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在桑冉白的眼里,不论此时的赵启乐是借着酒劲,还是发疯。 但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他不想索取什么,但这个时代压着他,不得不去选择这样的方式。 钱,权,现下是他最需要的。 等待了片刻,待赵启乐心情逐渐平复,沈淮之缓缓开口,“赵公子,昨晚一夜没有休息好,我看是喝得够呛,一夜没睡,当真可以做决定?” “先生,那你能得到什么?” 话题戛然而止,一时的气氛凝住。 桑冉白拿着手里的脆饼突然不香了,时不时瞟向沈淮之。 沈淮之不着急,放下手中的碘伏,慢慢地拧好瓶盖,收起纱布,赵启乐的心也跟着反复煎熬着。 “先生··你能得到什么?” 谈判,欲沉住气,先开口者,败也。 定力心机方面,显然赵启乐输了,终是没忍住,不过沈淮之也是看中他这一点,才想着抬他做那察城的大帅。 “嗯”他动作不停,看似不经心地应着。 赵启乐见不得这般弯弯绕,索性直接说道,“先生,既然您给我出了主意,想必你心底里有了盘算。” “既然你费尽心思帮我,必定是要得到什么的。” “先生要的是权。”赵启乐心如明镜,索性摊开了说。 桑冉白低头不语,装作漠不关心地啃着手里的脆饼,但耳朵却打起了十分的精神。 他想知道沈淮之会如何回答。 这场对局,明显,沈淮之以碾压的优势大获全胜。 然而,对桑冉白来说,心尖猛地一颤,她扯了扯唇角,艰难地问道: “小叔叔,你要的是什么?” 第35章 盖棺 帅府上下,个个面色凝重,下人们奔走相告。 于海瑶心中虽是有恨意,但毕竟是死者为大,入土为安,毕竟去世的那个人是她的儿子。 治丧的事宜迅速展开,灵堂被设置在宽敞的正厅,挂满了素白的挽帐,巨大的楠木棺材停放中央,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七个太太穿着孝服,依次带着自己的孩子跪在了灵堂两侧。 哭声悲戚而绵长。 三楼的杂物间里,于海瑶身心俱疲,摇摇欲坠的身体被两个丫鬟搀扶着, “大帅,应该快到了吧。” “大夫人,大帅接到消息,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其中一个丫鬟回答。 于海瑶点点头,眼底里的疲惫慢慢散去,随之而来的是满眼的怨毒,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田欢梦。 “放开我,放开我。”田欢梦被几个粗壮的老妈子摁在棺材内,两指粗的木锥贯穿她的手掌,将她死死地钉在棺内。 凄厉的叫喊,令人头皮发麻,女人浑身痉挛。 于海瑶兴奋地挣开丫鬟的手,双目猩红,静静地看着躺在棺材内,极度惊恐的女人。 她的大公子当时中枪时,也是这般的害怕吧。 “为什么?”棺内的女人,浑身疼得发冷,一声声地低喃着。 于海瑶俯身棺中人,阴鸷恶毒,扯着嘴角掀唇,“为什么?要怪就怪你自己生了一个好儿子,若不是他,我的启山,怎会死得如此凄惨。” “你们母子,狼子野心,是不是早就觊觎少帅的位置,才会当街杀了我的启山。” “凭什么,我要因为你这个野种,赔上我的儿子。” 于海瑶的声音瞬间拧紧眉心,狰狞的脸上显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田欢梦痛苦地挣扎着,满脸的乞求,“大夫人,启乐是万万那不敢做这样的事情的,夫人,你一定要调查清楚呀。” 于海瑶看着她那张痛苦且娇美的脸,嗤了一声,半低着头,眼底压抑的恨意,“现如今启山没了,启乐就不能活···我定会让你们母子一起下地狱陪着他。” 说完她便看向几个站在一旁原地待命的老妈子,田欢梦面色惨白,失声尖叫。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这些年我和启乐克尽本分,从未有过非分之想,你不能因为你的儿子枉死,就把他嫁祸到启乐的身上。” “我们又何其无辜····” 田欢梦在这一刻才明白,眼前这个贪婪的女人,就是想除掉她们母子。 她已经有了如此这般地位,却依旧不愿放过他们母子。 “无辜··“于海瑶声音毒如蛇信,高高举起手里的木锥,狠狠地刺入田欢梦的脚心,怨毒之色化作得意: “就因为你的楚楚可怜,大帅将你们母子捧在手心,丝毫不舍地伤害半分,而我却成了大帅府这么些年来,怨毒的妇人,我的儿子成了不学无术的公子哥?” “你放心吧,你死之后,我会很快让你见到启乐的。” 就在于海瑶再一次举起手里的木锥准备刺入田欢梦的胸膛之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大夫人,大帅回来了。” 于海瑶还未回过神,只见杂物间的门被用力地推开,映入眼帘的便是赵成宏那昂然七尺的身影。 赵成宏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只见田欢梦的手脚都被木锥死死地钉在棺材的四个角,鲜血“突突”地往外渗着。 这样的极致残忍的手段,只有于海瑶这个恶毒的妇人才能想得出来,赵成宏怒喝一声。 “你这个女人,怎么可以如此恶毒。” 于海瑶只是微微一愣,紧接着猛地起身,丢掉了手里血淋淋的木锥,“啪”的一声,不如她神情狰狞。 “怎么?大帅回来不应该是替启山报仇吗?怎么还心疼起九姨娘了?” 赵成宏瞧着她,哭笑不得,本就心力交瘁,在边境接到赵启山被枪杀的噩耗,六个儿子,死的死,傻的傻,病的病,如今在他这个年岁,再一次痛失爱子。 手里有权有钱有人,有何用? 后宅不宁呀! 真的要到晚年无子送终的下场吗? 他梦寐以求,强权掠夺过来的女人,如此蛇蝎,竟打算将他最后一个完好的儿子给弄死。 “于海瑶,你这个毒妇,启山去世,警察厅已经将杀人凶手交至帅府,你却依旧咄咄逼人,你是想致谁于死地?” “呵··” 于海瑶怎会不知,远在边境的赵大帅,本就手眼通天,怎能不知她的算计。 “赵成宏,你如今的地位从何得来?”于海瑶第一次认真地审视着眼前的男人,不惑之年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军官,若不是他,他怎能坐上如今的地位。 若不是她出卖自己的父兄,将于家108口人命送出去,他怎会有如今的地位。 这一切都是他欠她的。 又是翻旧账,还在翻旧账。 于海瑶的咄咄逼人,将赵成宏最后一道防线,打破,揉碎。 赵成宏不想同眼前这个疯妇拉扯,转头看向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老妈子。 “请大夫,愣在这里干什么?” 老妈子不敢轻举妄动,眼神瞄向于海瑶求救。 果不其然,于海瑶面容阴冷,咬牙切齿,“盖棺!” “盖棺”两字一出口,棺内疼得奄奄一息的田欢梦,一阵晕眩,大声呼喊道:“大帅,大帅,救我,大帅···” 见几个老妈子手脚麻利地正欲盖上棺木,赵成宏心中一紧,快步上前将几人拦下,“这个帅府,本大帅做不了主?” 几个年迈的老妈子哪有这个常年征战的一军之帅的力气大。 田欢梦松了一口气,但她知道,如果继续这样纠缠下去,她的小命终是难保。“突突”冒出的鲜血,浸满了整台棺木。 沈城宏内心痛苦煎熬,上前抓着田欢梦的冰冷的手,“本帅,一定能让你好好活着。” 随后他冷冷的看向于海瑶,咬牙切齿,“你立即放了她,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第36章 “九姨娘重病,去世了 赵城宏与于海瑶陷入了莫名的敌对状态,应该说这已经是长此以往的一个状态。 于海瑶千方百计地将赵城宏的儿子一个一个弄残,弄傻,无非就是内心的那点病态的欲望。 为了报复赵成宏,她费尽心机,不择手段。 看见赵成宏到现在还护着田欢梦那对母子,于海瑶心里清楚,这最后一个儿子,已然成为赵城宏的命根子,怎么可能让她随意处置。 该死的警察厅,若不是他们碍事,那日两人被带走,如今赵城宏见到便是尸体。 不过,她并不担心。 于海瑶转向了棺木里躺着的女人,然后慢慢的笑起来,从低笑,渐渐扩散成狂笑,“赵成宏呀,赵成宏,不过区区一个女人,你当真护着?” “你若是这般护着,可别怪我不顾这么些年的夫妻情分,我手上可捏着你私卖鸦片的铁证呢。” 赵成宏不可置信,私卖鸦片早就做了防范,不论是码头的搬运货物的脚夫,还是底下为他办事的士兵,都经过了层层筛选,整个交易过程做得极为的隐秘。 而她,不过一个深宅妇人,极少露面,又是如何得知。 这个女人,发起疯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只要我死了的消息,一旦传出去,那么你私自倒卖药片的消息就会立刻在整个华夏国人尽皆知,到时,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皆化成泡沫。” 说罢,她仰天大笑。 “盖棺!”于海瑶阴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赵成宏眼睁睁地看着老妈子手忙脚乱地将棺盖一点点盖上,心如死灰。 于海瑶兴奋地擦去脸上的血珠,满眼兴奋。 棺木盖落下,绑上了白色的挽联。 大厅里,女人孩子的哭声,悲戚而又绵长,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这种悲痛的情绪当中之时,只见,帅府的大门缓缓地被打开,一口乌木做的棺梏被四个强壮的小厮抬了出来。 身后紧跟着的老妈子,哀切地呐喊,“九姨娘重病,去世了!” 这··· 在场的宾客,无一不唏嘘。 这是一波未平一波未起,刚死了一个大公子,紧接着又走了一个九姨娘。 帅府怪事频发,流年不利。 看来是要变天了··· 忽而,天空闪过一丝雷鸣,原本晴空万里,猝不及防,一场暴雨倾盆而下,士兵们刚搭好的雨篷,轰然倒塌。 “快快,往这边避雨。”人群中传来一个老者的洪亮的声音。 宾客中不乏军阀贵胄,对着突如其来的暴雨,狼狈不堪。 赵成宏同于海瑶并肩站着,府里十一个姨太太惊恐地看着大门外停放的乌木棺梏,抖成筛子。 突然,阴风刮过,所有的人脊背发寒,有人颤声道: “你看,是赵启乐回来了。“ 众人的视线瞬间寻着声音地方,向前方看去,只见赵启乐一身黑衣,阴鸷猩红的双眼紧盯着跟前的乌木棺梏。 才几日不见,人几乎瘦成了一个骷髅架子。 桑冉白和赵淮之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紧盯着车窗外的场景。 “棺材里是赵启乐的母亲?” 桑冉白沉思片刻,问道。 沈淮之双手搭在汽车的方向盘上,点点头,“赵大帅,能力虽然强,但极其懦弱,这些年被于海瑶残害的子女,恐怕一只手都点得过来,赵城宏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些可是他自己的孩子。”桑冉白将身体靠在窗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虎毒不食子。 “那赵启乐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吗?”桑冉白忽然担心起赵启乐的安危。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桑冉白坐在冰冷的车内,一脸担忧·· —————— 赵启乐站在暴雨中,悲戚地抱着跟前巨大的棺材,“你们这些杀人凶手,我的母亲何其无辜。” 于海瑶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瞥了眼赵启乐,“来人那,将这个杀人凶手给抓起来。” 帅府的士兵们接到指令,几步便跨到赵启乐的身边,将他狠狠地扣在了泥泞的地上,不得动弹。 “呜··呜··”赵启乐发出一阵阵“呜呜”声。 周围的宾客打着伞,面露不忍之色,却没有一个人能伸出援助之手,毕竟这是帅府的家事,他们这些外人只能看着闹剧。 赵城宏满心心疼的看着地上的赵启乐,想要冲过去却又有所顾忌。犹豫再三,他还是匆匆地移开视线,拉着于海瑶的手,“夫人,欢梦已经成这样了,你放过启乐吧。” 于海瑶没有情面的,收回自己的手,冷冷的说道,“大帅,还是管好自己吧。” 方才那张可憎的面目,于海瑶历历在目。 哼·· 这些男人,当初就是听信了他的谗言·· 什么狗屁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放眼望去十一个姨娘同棺梏里的那位,齐整整地站在帅府的一侧。 赵城宏呼吸凝滞,忍了又忍。 那么大的把柄在她的手上捏着,他断是不敢轻举妄动。 但看着赵启乐现在的模样,作为父亲实在是窝囊,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举了起来。 “放手。” 谁知,于海瑶眼皮都没抬一下,“我看谁敢!” 在场的宾客,面面相觑,摸不到头脑。 这···这·· 帅府的大帅和大夫人平日里看似夫妻和睦,相敬如宾,如今却在众人面前爆发如此激烈的冲突。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阵警笛声,瞬间划破这压抑的雨夜,声音由远及近,十几辆警车,齐刷刷的停在了帅府的门口。 警灯闪烁,红蓝色的光芒在雨幕中交错。 警车的车门几乎同时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汪少华一只脚刚迈出来,便有一把黑色的伞,稳稳地举在他的头顶。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形成了一道水帘。 汪少华的身后浩浩荡荡跟着百来个警员,腰间别着金属枪支,看样子是有备而来。 “警察厅办案,闲杂人员全部让开。” 汪少华的声音低沉,在风雨中清晰地传开来。 身后的警员立即会意,有条不紊地开始在现场忙碌起来,有的拍照取证,有的拉起警戒线,还有的对周围的宾客进行询问。 第37章 警察厅办案 “我接到举报,帅府今日发生命案,立即前来查看。”汪少华不慌不忙地走向人群中,公事公办的口吻。 赵城宏虽是一城之主,但警察厅的面子多少还是要给的,田欢梦出事儿一直到现在无非也就一个时辰的功夫。 警察厅如此之快的动作,想必定是有备而来。 不过,现下对于疯狂的于海瑶,或许警察厅的介入才是最完美的结果。 想到这里赵城宏一改往日的高傲冷漠,反而客套地和汪少华盘旋了起来,“汪局长,这雨下得这么大,就不要站在雨中淋着了。” 汪少华受宠若惊,赶忙回应道,“大帅,你请节哀呀。”随即他换了一副痛心疾首的嘴脸。 情感着实看着真切。 明眼人看在眼里,从不说破。 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无非不就是这般须臾吗? 赵启乐死死地盯着汪少华,声声哀嚎,“我的母亲还在里面,我要立即打开棺材,再晚,她就没命了。” 汪少华接到上级的命令,今日无论如何定是要救下赵启乐母子,这个任务要是没完成,别说他脑袋的乌纱帽,可能直接把脑袋也给搬走。 但,帅府的士兵虎视眈眈,就他带来那百来个警员,寡不敌众。 帅府的丧事已经接近尾声,明日便要出殡,今晚便是最热闹的一晚,念经诵佛便要一整晚。 看样子,明日帅府想要抬出去的定是两台棺木。 这个于海瑶可真狠呐。 汪少华想到这里,未语先咳。 赵城宏偷瞄,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两人在某种意识上,已经达成了共鸣,此刻,无非就是看着汪少华如何表演。 只见,汪少华绕开于海瑶走到赵城宏的跟前,微微地欠身,“大帅,都是带着任务来的,希望你不要为难。” 见赵城宏即将点头,于海瑶在一旁重咳难止:“汪局长,这毕竟是家事,你这警察厅三番两次前来打扰,不合时宜吧。” 她伸出手,指了丧礼现场,倒塌的雨棚,大门中央横摆着的乌木棺梏,警察厅的警戒线,实在是狼狈至极。 “不···”汪少华立即打断,“公事公办,大帅都是要给几分警署厅长薄面的。” 赵城宏连忙解释。 “汪局长,百忙之中前来,确实是要公事公办。” 于海瑶被眼前的一幕激怒,脸色发青,“今日这帅府,你们不能查,如果真的想要查案,等明日我儿和九姨娘出殡了再来也不迟。” 现场的宾客窃窃私语,按理讲,丧葬算是大事,何况去世的还是自己的公子和姨娘,警察厅贸然前来,确实是有失体面。 换做寻常人家也是不情愿的,何况是堂堂帅府。 赵启乐绕过棺木,拐过灵堂,径直走到了大门外,来到了赵城宏的跟前,红着眼乞求:“父亲,不要再犹豫了,再犹豫下去,母亲怕是活不了。” 而此时,棺梏里的田欢梦,迷迷糊糊当中听到了赵启乐的哀求声。 而此刻的她,已经感受到自己将是命不久矣了,身体已经越来越轻,疼痛感也越来越弱了。 自己16岁便嫁进帅府,如今已过了二十个年头。 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任由于海瑶拿捏。 从不为荣华富贵,只求简简单单的一生顺遂,如今于她而言,却比登天还难。 天下所有的女子,皆以为只要嫁入位高权重的门第,将来一生是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却不知,其中的险恶。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赵启乐好好活着,不能再受于海瑶那毒妇残害。 田欢梦想要抬手,敲打棺木,手脚都已经被木锥定住,无法动弹。 只能在棺木里听着赵启乐的一声声哀求,她只能忍着锥心之痛,将自己的头使劲儿地去撞击棺梏。 “咚” “咚” “咚” 每每撞击一次,身上便会往上一寸,手脚原本凝固的鲜血,这会儿又渗出了大量的鲜血。 而棺梏外站着的所有的人,已然被眼前这阴森的一幕,吓得连连后退。 再加上雨夜的寂冷,总会有一些胆子小的宾客,联想到一些怪力鬼神,尤其是一些妇人,更是吓得连连尖叫。 赵启乐听见棺梏的动静,嘴唇轻轻颤抖着。 母亲还活着·· 还活着·· 赵启乐欣喜若狂,再一次跑进暴雨中,从旁边拿起一个铁锹就狠狠地往棺盖上启,“娘,你坚持住,儿子这就来救你了。” 汪少华用眼神示意在一旁看热闹的警员,警员们收到指令,蜂拥而上。 于海瑶欲准备阻止,却被汪少华抢先一步,拦了下来,“大夫人,请配合警察厅办案,如果再有阻拦,厅长命令下达,今晚夫人也要去警察厅坐坐了。” 于海瑶被汪少华的话彻底激怒,“是谁给你的胆子,你不过小小的警察局长,竟敢在帅府如此放肆,你信不信我让你明天丢了饭碗!” 汪少华不是傻子,赵城宏比谁都想救下眼前母子,既然,赵城宏没有发话,今晚这差事就好办了许多。 “大夫人,人命关天,难道堂堂帅府便可以草菅人命吗?” 于海瑶闻言,身体一僵,以她一个人的能力定是解决不了眼前的困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赵启乐已经在警员的协助下,用铁锹撬动了棺盖。随着“嘎吱”一声刺耳的声响,棺木被缓缓打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众人纷纷捂住口鼻。 赵启乐以及在场所有的警员,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呆愣在了现场。 只见,田欢梦手脚皆被两指宽的木锥定住,棺梏里的鲜血已经浸满了她半个身子,原本秀丽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双眼已经无法聚焦了。 “娘~”赵启乐悲伤地呼喊着。 “谁来救救她,谁来救救我的娘啊··” 警察厅的警署人员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现场,这是多大的仇,才会使出如此泯灭人性的手段。 坐在车内的桑冉白竖着耳朵,一直在等待着帅府的动静。 此时,听到赵启乐的呼救声,桑冉白毫不犹豫地打开车门,刚要迈出一只脚,便被沈淮之一把抓住了素白的手腕·· 第38章 他终究还是来了 “人命关天,我知道你不想我卷入这场风波之中,但··我师傅从教我学医那日起,便是教导我救死扶伤。” 桑冉白说完,便冒着暴雨,跑向了帅府。 沈淮之见眼前的小人越来越小,莫名的心情低沉,她注定和别的女子不一样,不是喜欢便把她养在深闺里的。 如今,帅府危机重重,他不能放她一个人,去独自冒这份危险。 沈淮之来不及多想,急忙跟随着桑冉白的脚步,朝帅府奔去。 此时的帅府门口一片混乱。桑冉白迅速地跑到棺木旁,尽管她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着在脸上,但眼神却透露着异于常人的冷静: “来几个人在棺木旁边等着。”桑冉白指挥着在场的办案人员。 警员们见来了个来路不明的小妮子,下意识地瞧了瞧汪少华的脸色,还算神情平静,警员们才放心地听从桑冉白的指挥。 而此时的汪少华,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昨儿傅少帅许诺过他,只要有少帅夫人的消息,届时给他的金钱钱财皆不在话下。 这个年代,能抱着一颗粗壮的大腿,并不容易,如今唾手可得的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 想到这里,他便快步进了帅府的大门,他径直走向客厅,拿起电话,按下金国大饭店的号码: “喂,是金国大饭店吗?请帮我转接傅少帅的房间···” 此刻,门外的桑冉白,完全不顾棺木里腥臭的血腥味,直接爬进了棺材里,仔细查看着木锥。 盯得非常的非常的深,只要轻轻一动,棺木的人定是疼痛难耐,不过现在人已经昏迷了,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声。 桑冉白顾不了太多,现在她是在和死神抢人,每一秒都关乎生死。 “快,拿干净的纱布,热水和消毒水来!”桑冉白向身旁的警员急切地喊道。 警员们立即四散开来寻找所需的物品。 趁着等待的间隙,桑冉白小心翼翼地查看田欢梦被钉住的手脚,思索着最佳的施救方案。 如果贸然取出木锥可能会导致大出血,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物品很快被找来,桑冉白用热水浸湿过的纱布,擦拭田梦幻周围的血迹,动作轻柔却不失利落。 清理完毕,她拿起消毒水,仔细地对伤口进行消毒,药水有极具的刺激着伤口,而此时的田欢梦却毫无反应。 桑冉白心猛地一紧,不能想太多,无论如何先把眼前的给解决了先。 随后,桑冉白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酒精灯上灼烧消毒,手法娴熟地准备穴位,迅速而又精准地刺入。 呼吸依旧薄弱,毫无进展。 没有法子了,只能取下木锥,送到当地的洋人医院去救治,这种情况定是要用上盘尼西林才有一线希望。 “你一定要撑住··” 桑冉白在她的耳旁低喃着,希望借其唤醒田欢梦的求生意志。 “我要取出木锥了,你们在身边随时做好止血的准备,其余的人联系洋人医院··”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桑冉白双手稳稳握住木锥:“一、二、三!” 猛地用力,第一根被快速拔出。与此同时,鲜血如泉涌般喷出,警员们迅速用纱布按压止血。 不远处,傅辞立在一旁,眼睛紧紧地锁定在桑冉白的身上。此时的她,完全沉浸在对田欢梦的救治中,动作娴熟而又专业,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果断。 原来,没有他的存在,她依旧可以过得很好,依旧独立。 傅辞的眉心紧锁着,越看锁得越紧,她逃离他,就是为了在暴雨里,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而她如此有魅力的样子,他却从未仔细看过,触碰过,却要在这做这些!心里的火,蹭蹭地冒了起来。 他一分钟都不想看下去,大步走到棺木前。 桑冉白忙着手里的活,全神贯注地进行救治工作,浑然不知周围的变化,当她精准地拔出第二根木锥的时候,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情况万分危急。 她心急如焚。下意识地朝站在一旁的傅辞,恼怒地大声吼道。 “你杵在这里做什么?快点拿纱布,将血止住。” 傅辞听到这声命令,先是一愣,心中的怒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指令燃到顶点。他堂堂少帅,何时被人这般使唤过? 可当他看到桑冉白浑身湿透,发抖而又焦急的神情,心中的怒火竟莫名地被烧灭了几分。 他来不及多想,迅速弯腰拿起一旁的纱布,按照桑冉白之前的示范,小心翼翼地按压在田梦欢的伤口上。 心里怒火中烧,无处释放,竟不敢上前制止。他不敢!对!他竟然不敢! 宣立仁站在傅辞的身侧,就能看出少帅的心情差到极点。 但眼前这滑稽的一幕,他只能打起精神,揉揉脸,放松面部肌肉,等待着即将迎来的狂风暴雨。 周围的人,无论是忙碌的警员,还是心怀忐忑的宾客,自然注意到了傅辞。他站在那里,身形如一棵兰芝树,气质清冷,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身裁剪精致的深色西装,即便被雨水打湿,也难掩其高贵与考究,看他的穿衣打扮,显然不像警察厅的普通警员。 那眼前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到底是谁? 为何会出现在这帅府如此混乱的现场,还带着如此强大的气场。 赵城宏仔细地观察着,实在是面熟,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赵城宏搓了搓赵启乐的肩膀,问道。 “这人是谁?” 赵启乐现下只有满心的悲伤,他哪能关心此人是谁,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机械地摇了摇。 沈淮之撑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静静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顺着傅辞、桑冉白和现场的混乱之间游移。 他终究还是来了~~ 雨水顺着伞面滑落。 与其同时,紧而有序的桑冉白,总算是拔出了最后一根木锥,立即开始对伤口进行包扎,一层一层地仔细缠绕着纱布,包扎完毕,她猛地抬起头,“快··” “快”字刚蹦出嘴边,便撞上傅辞阴郁的眼神··· 第39章 傅辞抗走桑冉白 “快什么?”傅辞紧接着起身,一把捏住她精致的下颚,语气冰冷如湖底。 桑冉白现下可顾不了许多,一心想着田欢梦的安危,她用力地从他的手心撇开脑袋,朝赵启乐喊道,“赵公子,快送去洋人医院。” 赵启乐这才回过神,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同警察厅的警员们,一起去往医院,走时还不忘朝桑冉白鞠了个躬,以表示感谢。 沈淮之撑着油纸伞,在风雨中稳步朝桑冉白走来,他手上抱着一件的毛绒大衣,披在桑冉白浑身湿透的身上,“咱们走!” 傅辞看着眼前这一幕,怒火中烧,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沈淮之的衣领,“你是谁?” 看得出来他很不高兴。 “跟你没有关系,让开,我们要回去休息了。”沈淮之将傅辞的手,用力地扯下,一字一顿。 宣立人站在一旁,被眼前的情景看得有些懵了。 什么情况? 竟然有人和他的少帅抢夫人? 他立即上前,揪着沈淮之的脖颈,使出浑身的力气,想要将对方按在地上,可谁竟知,对面这个看似儒雅温柔的男人,武力值竟然如此的强大。 竟然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桑冉白本就被冻得发懵,救援田欢梦的过程,纯属靠意志力撑着,如今又遇上傅辞这个瘟神。 甩都甩不掉·· “傅先生,麻烦你让一下,这里是在那察,并不在你帝都的地界儿,烦劳你还是识趣些好。” 怎的,竟如此生分,用“先生”两字称呼上了。 傅辞听了此话,再对上她那双澄明静谧的眸子,隐隐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嘴角轻扯,心里生出了无数的不悦,似笑非笑地笑了一声。 “所以,你早就想跑了,跑得离老子远远的?这会儿,老子找来了,你竟觉得不自在了?” 桑冉白卷翘的睫毛眨了眨,微微歪头审视他面上的表情,“我现在很冷,可以先让我回去,换身暖和的衣裳,咱们再掰扯吗?” 傅辞这才注意到,桑冉白嘴角发青,已经被冻得僵硬,见她如此模样,傅辞的心柔软了一下,正欲开口。 只听见台阶上的于海瑶,一声怒喝,“来人那,将这个贱蹄子给我抓起来。” “是!”士兵们听到指令,大步地向桑冉白方向走去。 “我看谁敢?” “我看谁敢?” 异口同声,傅辞和沈淮之的声音同时响起。 警察厅的人已经悉数离开了,汪少华更不愿淌这潭浑水,早早地便溜走了,帅府只剩下两任旗鼓相当的军阀头子。 对面站着的两人,虽是仪表堂堂,看着身份不凡,但这毕竟是帅府,给他们再大的权力,不过也只是呻吟几声罢了。 于海瑶垂下眼帘,慢慢地笑出了声,“哪来的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连帅府要的重犯,都敢护着?” 傅辞略有深意地看她,“今儿,这人我要定了,你能拿我们怎样?” 于海瑶听完,心头乐了一下。 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随即而来的便是淬了毒的眼睛,只见她挥挥手,帅府的士兵整齐举起手中的武器,百来只枪口,齐刷刷地对着眼前的三人。 赵城宏看着傅辞眼神,猛然升起一股寒意。 这眼神,他定是见过,他虽然一万个想去阻止眼前发疯的妇人,但手中被握着的把柄,随时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夫人,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咱明日好好的让启山入土为安,切不可再去伤及无辜了。”赵城宏并不想将事情做绝,而是好意相劝着。 “大家都把枪放下,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 于海瑶总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他丝毫不在意她,丝毫不在意儿子的生死。 他的眼里只有自己。 而在赵城宏的眼里,眼前的于海瑶就是个疯子,像只疯狗般胡乱攀咬,他怎不想替赵启山报仇。 可赵启山的死,明明是被土匪盯上,才遭遇的不幸,而且这凶手也已经交到帅府。 本以为这事会告一段落,可谁能想到,于海瑶却为了自己内心那扭曲的私欲,竟要把自己另外一个儿子送上陪葬,可谓是恶毒至极。 于海瑶缓缓地抬起手,指向桑冉白,声音冰冷地说道,“既然她这么爱管闲事,今天,谁也别想带走她,她必须要为启山陪葬。” “那日,启山不是也喜欢你的紧吗?那你就下去陪着他,让他黄泉路上不孤单。”于海瑶青丝浸湿,声色俱厉,句句生寒。 于海瑶的话音未落,沈淮之下意识地往桑冉白的身前站着,这是男人对女人的保护。 傅辞似乎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系,心底虽是怒火中烧,但此时他依旧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视线淡淡的落在赵城宏的身上,“赵大帅,何时被一个妇人牵制着走了,这可跟我印象中的那察王,截然相反啊!” 傅辞满是讥笑的神情,赵城宏显然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你是谁?” 傅辞缄默了几秒,狭长的眼尾眯了眯,淡声重复。 “赵大帅,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儿。” 赵城宏默两秒,脚步不自觉地上前,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年轻男子。 眼熟,看着就眼熟。 他伸出手,揉揉着自己的下巴,仔细地思索着。 忽然,赵城宏一拍大腿,随即大声地喊道,“你··你是傅老弟的儿子,傅··傅什么来着?” “傅辞!” “对对对,傅辞。你爹是把帝都留给你了,自己跑去龙城了吧。”沈城宏一时激动握住了傅辞的手腕。 傅辞黑眸深沉,反手将手腕抽出,冷冷的问道,“那我可否将我的夫人带走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赵城宏垂下双手,满脸堆笑。 于海瑶见状,内心厌恶升起,“赵城宏,今日你可说了不算。” “你给我闭嘴!”赵城宏满是茧子的手甩过她的脸,“你想死的话,我不拦着你。” 于海瑶颤抖地抬起手,捂住打得发麻的脸,手用力地按着,手周围的肌肉随着手,轻微地抖动。 一字一句,字字含着恨意“你竟然···竟然··打我!” “老子,打的就是你,不知天高地厚!”赵城宏冷着脸,丝毫不为所动。 沈淮之见状,正欲将桑冉白搀扶回车内。 只见,傅辞却抢先一步,他的动作迅速有力,一把将沈淮之推开,而后弯腰扛起桑冉白冰冷的身体,大步便往外走去。 第40章 我有喜欢的人了 金国大饭店403房,傅辞打开浴室的门,将抗在身上冻得瑟瑟发抖的桑冉白带着几分狠劲儿地丢进了浴室里。 “你瞧瞧,你现在这副德行,立刻给我洗澡,换上干净的衣裳。” 桑冉白只觉得天旋地转,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抬头望向浴室的格局。 偌大的浴缸里热气腾腾的温水正冒着水汽,水面上铺满了艳红色的玫瑰花瓣,此刻的桑冉白,已经冷得手脚僵硬,哪里还顾得上浴室外盛怒的傅辞。 她动作慌乱而又急切,迅速地脱掉身上的湿透且冰冷刺骨的衣物,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浴缸里。 刹那间,一股暖流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原本冰冷,疲惫的身体,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桑染白轻轻地合上双眼,白雪般的肌肤在水底,呈现出病态的白。 此时,正在外间的傅辞,早已换上了干爽的睡袍,半干的碎发随意地垂在额间,为他冷峻的面容添了几分慵懒。 他手里夹着香烟,深吸一口气,尼古丁的刺激却未能平复他内心的焦躁。 回想着今日在帅府的情景,那个替桑冉白撑伞的男人,心底的郁结迟迟不能消去。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看样子不是刚认识的新朋友。 从他们的眼神以及对话,应该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所以?这臭丫头千方百计离开他,就是为了这个男人? 傅辞难掩内心的情绪,狠狠地抽了一口烟,随即起身,来回踱步着··· 不··没人比他更早认识桑冉白,十五年前,他就已经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就在这时,浴室传来“扑通··”的一声水花溅起的声音。 傅辞收回思绪,瞬间警觉起来,朝浴室的方向看去,“怎么了?”他站在浴室的门外,咽了咽喉咙问道。 可浴室里,没有任何的回应。 就这样进去,好像不太合适,傅辞的手停在门把手上,犹豫了。 现在她应该是已经脱光了衣服,赤条条地躺在浴缸里,就这样贸然进去,想想都难受。 傅辞垂眼继续盯着浴室里的那扇紧紧关闭的门,半晌,问道,“你是死在里面吗?” ······ 里面还是一片静寂·· 傅辞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儿,进去已经半个时辰的时间了,哪怕是泡澡也总该泡秃噜皮了,怎么会半天都没有动静。 又跑了? 想到这里,傅辞嘴角的阴冷几乎要渗出来。 他毫不犹豫抬脚便向浴室的门踢去,青黑的眸子随着浴室的门倒下,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浴室只有一地杂乱的女士洋装,空无一人。 傅辞心腔处,似被人用力捶了一下,悸动之后,又生出了巨大的惶然。 她就这般不愿呆在他的身旁?不愿他护她一声周全? 随即,他本能地扫了眼浴室的窗户,眸底闪过一丝疑惑。 并没有从里面打开过的迹象·· 随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快速地将目光扫向浴缸的位置,一层层厚厚的玫瑰花瓣在浴缸上方漂浮着。 难道是·· 傅辞突然惊慌了起来,快步地走到浴缸前,将浴缸上漂浮着的玫瑰花瓣捞起。 只见,桑冉白早已沉到了浴缸的最底下,她的身体卷缩着,一动不动,一头长发如海藻般在水中肆意散开,遮住了她大半面容。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进浴缸,一把将桑冉白从水底捞起,她冰冷的身体如同一块寒玉,肌肤毫无血色。 “夫人!冉白!”傅辞将人揽入怀中,轻轻地拍打着她纤细的脊背。 “快醒醒,快醒醒!” “你就爱多管闲事,现在自己都要送命了。” “臭丫头,快点醒醒,本帅保证以后再也不纳妾了,大不了把督军府里的姨娘们都休了。” 傅辞本就是一个不擅长说情话的人,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只能埋怨着她今日的所作所为,甚至焦急地给了一份承诺。 桑冉白靠在他的怀里,她不敢睁开眼睛,她只是将自己滑在水底玩闭气而已,却不承想闹了一个这么大的乌龙。 而且现在她全身赤裸裸的,更不敢睁开眼睛去面对傅辞。 万一···他像上次那样就麻烦了。 傅辞此人,秉性暴虐不定,失身过一次,断不能再失身第二次。 她担心,自己欲罢不能,毕竟他上次的技术真的让人欲罢不能,不愧是经常在外沾花惹草。 但总是要想个法子让自己睁开眼的,总不能一整晚就这么闭着吧。 这时,她感受到自己被放到了一个平整的地面上,待躺稳之后,她的胸腔被一双满是茧子的大手,用力且快速地按压着,差一点将她闭气了。 她只感觉大手的力道越来越重,次数越来越多。 不行,如果继续被他这样下去,估计自己不死,肋骨也会被按废掉。 想到这里,桑冉白才缓缓地睁开双眼,佯装迷茫而又空洞。 傅辞见桑冉白睁开了眼睛,才算是松开了手里的动作,吐了一口气。 眉目柔和地将她抱到了温暖的床榻上,俯首吻了吻她的额间。 “你下次洗澡不能泡在浴缸里。” 桑冉白错愕,黑白分明的眸子瞬间清澈了几分,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和什么? 傅辞的霸道总是让人摸不到头脑。 傅辞却瞧着眼前这个发呆发愣的桑冉白,小模样乖得讨人喜爱,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后颈,心窝里软了三分。 “你这是要做什么?” 桑冉白看惯了傅辞的霸道冷漠,见不得他此时的突如其来的宠溺,慌乱地扯过被褥,将自己严严实实地钻了起去。 傅辞眼睑微眯,唇间弯起清浅弧度,抵着她额,一字一句告诉她。 “你记住,明日你就乖乖地跟着我回帝都,这里的破事你少掺和。” 他这话,十分符合人性的本质。 上次和她发生点什么,觉得正合他胃口,所以要她,带她走。 但人性喜新厌旧的那一面,很少有人真正地割弃。 倘若有一日,他知道了她白狼山土匪头子的身份,以及白狼山的钱财武器药品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夺走那些足以支撑他军队十年的宝藏。 桑冉白定定与他对视,突然抬手钩住他的脖子,挽得牢牢的。 “不行,我不能和你回去!” 傅辞喜欢她什么样,那她便将他悉数毁灭。 “我有喜欢的人了。” 第41章 傅辞心如死灰 傅辞一阵天昏地暗,竟然会有女人如此胆大包天,当着自己丈夫的面,说出自己喜欢的另有其人。 好好好·· 傅辞只觉得胸腔仿佛就像被涨开了的海绵,堵得难受·· 他堂堂一方督军,一军之帅,放眼华夏国哪个女人不愿为他争得头破血流,而眼前这个女人,随手可得的东西,在她眼里却如同垃圾般,说丢就丢了? “那人是谁?”傅辞甩开桑冉白盘上的小手,起身走到偌大的玻璃窗前,看着淅淅沥沥的雨幕,看似风平浪静的言语,实则带着焦躁的情绪。 桑冉白努努嘴,无趣地收回双手,藏于被褥里,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眸,看着此时正背对着他看雨的傅辞。 一道清冷的声调划破这场雨夜里的平静,顺着滴滴答答的雨幕,直击傅辞的耳膜里。 “是,是沈淮之!” 小叔叔,我能想到的也只有你了。 为了让傅辞早点离开,桑冉白用了一个最笨的法子,且也是最有用的法子。 沈淮之,沈淮之·· 这是一个对于傅辞来说极度陌生的名字,但一听到这三个字,傅辞的脑海中蹦出的便是那个撑着油纸伞的高挑男人。 他从第一眼见到我,便有了男人之间,那种莫名的敌意。 太荒谬,这简直是整个华夏最可笑的笑话,堂堂督军竟被旁的男子钻了空子,明媒正娶的妻子,竟喜欢上了旁的男人。 雨天的寒意,直往他心里钻。 “本帅真的想剖开你的胸膛,看看里面那颗石子,到底有多肥,竟敢背叛本帅。” 傅辞猛地转身,对上桑冉白那双计谋得逞的狐狸眼,夹着几分深沉和冰冷。 “我记得上个月,督军已经给我一封休书,又存在着哪门子的背叛,何况···”桑冉白说到这里,眼里的皎洁散去,随之而来的便是痛恨。 “三年前,督军明知在我失忆的情况下,诓骗于我,同你结婚,结婚三年,督军在外美人不断,而我却成了你和你母亲较劲的牺牲品。”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也看得通透,而他却一直把她当成那个只会捯饬牡丹的蠢货。 “那··”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你就是那个小女孩儿·· 话到嘴边,傅辞却没有继续往下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督军是无话可说了吗?还是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你无可狡辩。”桑冉白咄咄逼人,唇瓣上的血色褪尽。 傅辞看清了桑冉白此时削薄娇小的身子,正躲在被褥里浑身发抖,而他的目光活像一把刀子,将她开膛破肚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 说出的话更是滑稽:“三年前,你都快死在崖底,是本帅出于善心,救了你的命,你才能活蹦乱跳地活到今日,出于报恩,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嫁给本帅。” “什么叫,本帅诓骗与你?” 桑冉白的笑脸红一阵白一阵,耳膜似有血液咕咕地充斥着嗡鸣声。 这个看着堂堂正正的男人,何时竟变得这般没脸没皮? 桑冉白也是又怒又急,赤红着眼捏紧拳头。 “傅辞,你真不要脸··救命之恩,可以有许多的报恩方式,哪怕要我的小命也是可以的,但你诓骗我嫁与你,而你却从未真心对过我,你可知换做寻常的女子,早就已经活不下去了。” “呵··”傅辞讥笑一声,“寻常女子,烧香拜佛都来不及了,怎么还能活不下来?” 他停顿了下,扫了桑冉白几眼,随即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就你生在府中不知府,外面世道多乱,是本帅给了你安稳,而你却三番四次想要逃离。” 桑冉白皱眉,这个男人太狂妄自大,竟还能将自己美化成救世主,她冷哼了一声,语气阴阳。 “我可不稀罕督军给的这份安稳,谁愿意谁拿去便好。” “那你想谁给你这份安稳?”听到桑冉白的讥讽声,傅辞极度不爽,随即反问道。 桑冉白这会儿本就在气头上,更愿意杀杀傅辞的得意忘形,“自然是我的心上人,沈先生!” “桑冉白··”傅辞脸色沉下来,雨云欲来。 桑冉白被傅辞的这声怒吼,怔了许久。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定定盯着眼前那满脸怒气的脸,“督军,是允许州官放火了?我只是有了喜欢的人而已,而且我还有督军的休书。” 傅辞眼眸森然,想要将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撕成碎片,漂亮的嗓音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气。 “你最好不要再继续惹本帅··” 桑冉白望着他双眼深沉如墨,脑子里飞速地旋转着。 既然激将法不行,那就得再换个法子。 换到他厌恶她,恶心她,便能彻底将她丢掉·· 或许,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但现在桑冉白顾不了这么多了,若再不离开,她所有的计划即将化成泡沫。 桑冉白卷起被子起身,顾不得傅辞眼里的诧异,惊慌不安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你裹着一床被子!你准备去哪?桑冉白,你给本帅停下!” 他叫得越急,桑冉白两只小脚走得越快。 她也不知道应该去哪,被褥里的她什么都没穿,神思无主,慌不择路,低着头疾步而行。 裹着的被褥,整个身体,却突兀地被一道大力扛起。 她来不及反应,人就直直撞在了柔软的床上,下一瞬,又被一只冷白冰冷的手猛地掀开被褥。 那只手一顿,手指上的浅金色戒指,金色流光一闪,有那么一瞬刺痛了她的眼。 “桑冉白!” 桑冉白惊喝一声,健步冲过想要夺回他手中的被褥,伸手却被傅辞轻轻地抱起。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 几乎下意识地,桑冉白抬起苍白的小脸,怔怔地看向对面不怀好意的男人。 “你想做什么?” 他将头埋进她的胸口,软软的两团,就像触电般地活动在他的每一根血管里,粗糙的手,只需要盈盈一握,便能将她揉碎。 就在桑冉白惊慌之时,头上一道笑吟吟的声儿。 “上次,夫人可是风骚得很呢,今儿让本帅再尝尝味道,如何?” 还没等桑冉白拒绝,傅辞飞快地脱掉身上的浴袍,整个人压了下去,一只手用力地遏制住桑冉白那双胡乱飞舞的手腕,另外一只手,不疾不徐地在她的身上游走着·· 第42章 戏弄的人是一方督军?” 窗外的雨幕,形成一道水帘,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窗内两人纠缠的身体,早已变成了火热的绯红色。 只觉得欲罢不能自已。 翌日雨声逐渐地停了下来,一夜的暴雨,街外的行人寥寥无几。 桑冉白的身体就像散架了般的疼痛,昨晚,她又切身体会到了傅辞的狠劲儿,那是一次次冲上云霄的空白。 不知道几次,浴室,客厅,卧房都留下了他们一夜放浪的罪行。 在身体上,她对他毫无抵抗力。 一只大手又覆盖了上去,来回摩擦着她的下腹,随之而来的燥热再一次攀附上了桑冉白的身体,她竟下意识地配合着他挑逗的动作。 正在攀上高峰之时,“啪”那只大手的动作戛然而止,耳旁一道讥笑的声音传来。 “夫人,你的身体当诚实。” 桑冉白一愣,豁然抬眼。 傅辞面相白净,痞着一双秀气的眼睛,笑得十分的“和气”。 她认识这个笑。 暴风雨前的前奏。 桑冉白下意识的耳根一红,往后缩了缩。 而他却死死地遏制住她柔软的身体,一只手牢牢地放在她的下腹。 “夫人,再来一次。” 就在傅辞准备下一步的动作时,桑冉白没由来地一阵恶心,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她起身跑到浴室,一个劲儿干呕着,一肚子的酸水。 傅辞穿好睡袍,走到浴室,见桑冉白弯着腰,白皙的小脸皱成了一团,看样子不像装的。 难道是昨晚的一冷一热,着凉了。 傅辞转身拿起卧室的电话,“去找个大夫上来。” 桑冉白素白的小手,擦拭着嘴角,见傅辞正在打电话给总台,先他一步开口,声腔带着刚呕吐完的沙哑。 “其实,我自己就是个大夫,喝点姜汤就好了。” “好!”傅辞听完,麻利又给总台打去电话,“送碗姜汤上来。” 她的视线直直地越过傅辞肩头,走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蜷缩在了一块,“我得去拿干净的衣裳。” 干净的衣裳在二楼的雅间。 话并没有说出口,以免引起傅辞的发疯,但总不能穿着睡袍到处转悠吧。 傅辞听完,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样式时髦的白色小洋装和一件卡其色的狐皮大衣,看着大小,是桑冉白的尺寸。 桑冉白接过傅辞手里的衣物,低声道了声谢,接过衣服,动作迅速地回到浴室换上。 当她打开浴室门的瞬间,傅辞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桑冉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 恰好这时,门铃响起,是服务员带着大夫来了。 大夫低着头,看着年纪不大,身形消瘦,面庞透着几分稚气,却难掩那股沉稳劲儿,一身灰色的长衫,肩上背着一个药箱。 傅辞原本斜靠在沙发上,见来了个小郎中,懒懒地掀起眼皮,说道,“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 四目相对,桑冉白清幽的眼神,波澜不惊,瞧不出丁点思绪。 她浅吸口气,伸出纤细素白的小手。 “那就麻烦您了?” 大夫的话不多,见桑冉白伸出手,他放下药箱,动作娴熟地打开,从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铺在桑冉白的手腕上,然后将三指搭了上去。 良久,大夫收回手,若有所思地看向桑冉白道:“姑娘这脉象,略有滑象,不知姑娘最近饮食如何?” 什么和什么? 桑冉白快速的对上大夫的双眼,脸上挂不住的错愕,“什么?你是不是号错脉了?” 大夫眼梢飞快扫量了几眼眼前的姑娘,愠声愠气,“姑娘,你不要质疑我的医术,我家三代从医,我这望闻问切的本事,也不是闹着玩的。” 这小孩儿哥,生气了。 但桑冉白可顾不了这么多,嗖的收回手,自己给自己号起了脉。 她眉头紧锁,纤细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腕来回移动,试图从脉象中找出与大夫所言相悖的结论。 小孩儿哥,脸上挂不住了,小脸黑得很难看。 傅辞黝黑清冷的眸子微眯,盯着一言不发的桑冉白。 怀孕了? 不会是一个月前的那一次冲动。 傅辞面上不动声色,哥俩好歹搭上大夫的肩膀,将他往旁边带,口中压低声问道。 “能号得出来,大概几个月吗?” 大夫一愣,忙说,“能倒是能的,就是我还没来得及,这位姑娘就自己号上来了。” 傅辞歪头看他,一脸急切,“那滑胎之象,该如何修养?” “我开一些保胎的药,再加上静养,便能无碍。”大夫见怪不怪了,怀上了总归是好事,滑胎总是难免让人担忧的。 悄然地收回手,素白的小手抑制不住地发抖,这条血脉,她从未给别人号过,今儿倒是把第一次留给了自己。 瞧着两人勾肩搭背地叙话,眼尾余光瞥向了傅辞。 看他的眼睛,难掩的欣喜·· 对上桑冉白忧心忡忡的眸子,气氛属实有点微妙。 “你不用太伤心,这个孩子不是你的。”桑让白不疾不徐。 只见傅辞搭着大夫的手,一颤,着急忙慌地紧盯着大夫。 “这个是谁的孩子,我可号不出来。” 大夫急忙低着头,收拾着药箱,这样尴尬的场合,他的存在确实有些难堪。 他同情地瞥了一眼,眼前这个被戴了绿帽气质不凡的男人。 这个姑娘当真是有眼无珠。 就在傅辞脑子一片空白之时,头上一道清糯温凉的娇音传来。 “既然孩子不是督军的,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大夫脸上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面色阴冷的傅辞。 桑冉白朝他眨巴了下眼睛,大夫手里的动作更加麻利了几分。 这两位主,都不是好惹的。 “那我就先走了··”不等傅辞回话,眨眼间人便消失无踪。 背着个药箱,捏紧拳头,在走廊上快速地飞奔着,路过的十几双视线盯过去。 经过二楼走道的时候,便被一双大手带入了一个豪华的尔雅间,定睛一看,他才算是彻底松弛了下来。 将手里的药箱一扔,扯了扯身上那件穿着粗糙的粗布的长衫,直直盯着眼前的罪魁祸首,“你怎么没有告诉我,戏弄的人是一方督军?” 第43章 桑冉白怀孕 桑冉白此时站在窗边,垂眼凝视着楼下的景象。 傅辞气冲冲地走了,看着车子绝尘而去,不带丝毫犹豫,桑冉白本应该如释重负地,可如今她却握紧拳头,强忍着不舍。 她的性子从来都是如此倔强,甚至不愿说一句绵软的言语。 可今日她着实真切地将傅辞推开了,戴绿帽子简直就是天大的侮辱。 她下意识地将右手搭在左手的脉搏上,那根脉搏强劲儿而有力量,桑冉白轻抚着小腹,“你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叩叩叩”房门被敲响。 “小冉··”是沈淮之的声音,他一直都是如此,唤她名字的时候都是温温和和的。 桑冉白将房门打开。 沈淮之推门而入,静谧幽深的眸子漾起微光,这小姑娘白白嫩嫩,娇软的一小只,此时就像被抽了魂的瓷娃娃,一捏就碎。 跟在沈淮之身后还有那名大夫,上前就要扒拉桑冉白,“冉姐,你觉得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是不是很有大夫的风范?” 桑冉白扬手,绕过他的那双手,抬手就将他扒拉到旁儿去。 “小五,瞧你干的好事儿。” 小五本欲讨好的,如今手僵在了半空,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委屈巴巴的问道。 “我干什么好事了,我干什么好事了。” 他一边气恼,一边跺着脚。 见没人挡着视线,桑冉白抬眼同沈淮之对视,“小叔叔,他说什么不好,他竟然说我有滑胎迹象,傅辞还满怀期待地以为孩子是他的。” 沈淮之一滞,微微俯首,定定盯着桑冉白那双发红的眼睛,“那你如何回答的?” 小五轻嘶了一口气,摸着下巴,左右地瞧着急得抓狂的桑冉白。 他错哪了? 大不了就是想离开那个男人,戴绿帽子不是最简单最利落的说辞吗? 桑冉白张了张嘴,生怕沈淮之会生气,毕竟他是无端躺着中枪的,“我同他说··同他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如蝇蚊般。 “我说孩子是你的。” 随即她上前殷切解释,“小叔叔,我当时实在一时想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选来,只能说是你的了。” 沈淮之眸色微暗,半张着脸一僵,随之而来的便是笑靥,“无妨!只要你想离开他。” “走吧,带你去东巷子里吃好吃的。” 沈淮之转身便打算出门,见桑冉白在身后迟迟不动,一股不详的预感也随之而来。 桑冉白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卷密的睫毛颤了颤。 现在自己已经怀有身孕,总不能一直瞒着,毕竟这肚子是藏不住的。 “怎么了?”沈淮之单手插兜,冷眼冷眉。 “小叔叔,我真的怀了···”桑冉白抬起眼睛,黑白分明的蒙着一层雾气,“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也对,她哪怕再有主意,毕竟还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姑娘,怀孕之事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事。 沈淮之黑眸幽邃,定定盯着她的腹部,平坦的都不知里面竟有了一条生命,眉宇间似蒙了层霜雪。 “先好好吃饭,再想法子。” 小五没了方才的牙尖嘴利,眼瞅着桑冉白的眼泪快要溢出来,赶忙拿出洁白手帕递过去,“都怪我这张乌鸦嘴,要不是我胡闹把脉,说不定你就不会怀孕。” 原本异常紧张的气氛,被小五这一番无厘头的言语,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氛围。 桑冉白忍不住的笑出了声,追着敲打着小五的脑袋,“哪有你把个脉说怀孕就怀孕的,那你的嘴比女儿国的泉水还厉害了呢。” “沈先生,救命,啊。”小五四下乱窜。 东巷子里,一张破旧的方桌,三人坐在那处等着这片区最出名儿的卤煮,老远就能闻到满巷子的肉香味儿。 昨晚折腾了一夜,今早又吐了一肚子的酸水,桑冉白的肚子早就已经扁了下去,这会儿瞧着这老字号的卤煮店,掌柜手脚利索地将猪肠,猪肺,猪肝以及火烧放入老汤中。 出锅后切成小块,浇上卤汁,汤汁浓郁,火烧吸满了汤汁。 见卤煮一上桌,桑冉白便急不可耐地吃了起来。 沈淮之从一旁勺了一小勺辣椒,香菜,小葱,放入她的碗中,笑着说,“这样才好吃。” 小五学着沈淮之的样,也将这些小配菜放入碗中,吃得火急火燎。 “冉姐,你多吃点,毕竟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原本兴致勃勃的桑冉白,这会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满脸焦虑。 沈淮之伸出筷子,敲打了一下她的碗沿,天大的事,吃饭第一大。 事已至此,确实是应该好好先吃饭,再考虑旁的事。 一口气桑冉白吃了三碗,不尽兴,还将碗中的汤也喝完,吃饱喝足后,心情也好了许多,是该好好谋划接下来的事宜。 不知赵启乐的母亲怎么样了? ······ 而此时正在另一边的赵启乐,就像一具无魂的走尸,母亲从棺梏里出来时的样子,还在他的脑海触目惊心。 半个棺材里的鲜血,就差淹过母亲的身体,那两指粗的木锥,就这样活生生地刺入她的身体。 他想象不到,当时母亲有多疼多绝望。 已经抢救了一夜了,到现在人还没出来。 远远的,就见到赵启乐蹲在抢救室的门口,看着身形比昨日更加的萧条了。 见桑冉白等人过来,赵启乐起身,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三人,扯了扯嘴角。 “还没有消息。” 三人噎了噎,咽下口郁气。 逞凶犯错的那个人,从来不是他,但想要毁掉他的人就这么理所当然。 善良天真的张小北,温婉和气的田欢梦。 胳膊拧不过大腿,强权压人···· 沈淮之顺势淡着脸,接话,“再等等,可能马上就有消息了,你母亲定能躲过这一劫。 这句话,倒是让在场的人,瞬间暖和了起来。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猛地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金发碧眼的医生,手里带着满是鲜血的手套,满脸憔悴。 他见齐刷刷投来的四双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病人失血过多,输了大量的血,但人没醒,现在里面的女士,需要大量的盘尼西林以免引起术后的感染以及高烧。” “盘尼西林我马上去想办法,我去求父亲··”赵启乐仿佛看到了一束光。 这个时代,本就一药难求,何况还是需要大量的盘尼西林。 第44章 盘尼西林的赠予 贝利医生湛蓝的眸子微晃,刚接手病人时的那种视觉的强烈冲击感,至今使他无法抹去。 太残忍了。 若不是送来的时候,手脚那四个大窟窿已经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估计送到医院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如今最好的结果,便是有百分之五十的希望。 “你们最好现在马上去解决盘尼西林的问题,否则,病人很有可能会受到感染。” 还没等医生讲完,赵启乐撒腿便往外跑去。 他的确没有办法做到,这辈子不踏进帅府的大门。 若非不得已,他希望一辈子不踏入帅府的大门。 盘尼西林·· 他知道有于海瑶的阻拦,会非常的困难,他也不愿自取其辱。 可为了母亲,他总是要赌一把的。 桑冉白快他一步,将车停在医院的门口,朝赵启乐挥挥手,“上来,我带你去吧。” 沈淮之坐在副驾驶,小五和赵启乐坐在后坐。 透过镜子,赵启乐一双猩红的眼睛,瞪着老大,不知在想些什么。 桑冉白见此不忍,忙收回视线,低声问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沈淮之和小五瞬间打起了十分的精神。 赵启乐舌尖顶着上颌,抬手揉着乱发,偏头看了眼窗外,“我就想治好母亲。” 他在逃避桑冉白的话,其实他知道桑冉白的用意。 他明明已经鼓足了勇气,如今看着母亲被折磨成这样,竟开始退缩了。 桑冉白瞥了眼身旁的沈淮之,看不出他的表情。 小五卷袖抹了一把额头,心里有气,“你真是窝囊!现如今沈先生愿意替你铺好路子,你自己竟还没开始便害怕了。” “小五··”沈淮之冷喝一声。 小五这会儿心里压着气,对沈淮之的呵斥,更是置之不理,自家先生帮了赵启乐这么大的忙,还将他从警察厅捞出来。 他就是这副胆小如鼠的德行。 “先生,你让我把话说完。”小五趁机把沈淮之给呵斥了一声,随即转头看向低头不语的赵启乐,愤愤地说道。 “你那个爹,将码头打开,给洋人运鸦片,从中获取暴利,你现在仔细看看,那条巷子的窑子里,牌房里,抽的不是你爹运回来的鸦片。” 见小五说得过了,甚至分不清主次,沈淮之第一次对他发火,“小五,你若还敢胡言乱语,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将你丢出去喂鱼。” 这小子,糊涂上头的时候,果真是麻烦得很。 眼尾余光扫向赵乐启,他相信自己是不会看错人,虽瞧着清瘦文弱,从他的眼底还是能看到对权力的野心。 从一开始,他不论是酒后,还是一时冲动答应他舍了赵城宏,就已经表明他可以为了欲望六亲不认。 如今的退缩,无非就是因为对未知的恐惧。 一路上的缄默,实在压抑的桑冉白喘不上气,方才去田欢梦的病房,经过妇科,那些排队的应该都是准备打掉孩子的。 她现在脑子里也是一脑瓜的浆糊,乱七八糟地粘在一起,哪有什么心情去管他人的破事。 怀着孕,怎么回白狼山整顿队伍? 怎么回龙城报仇雪恨? 这个孩子不能留,傅辞的孩子更不能留。 就在她脑子里想着一些杂乱的事情时,车子很快便到了帅府的门外,朱红色的大漆,看得人眼睛生疼。 就像昨日棺梏里的那些血。 今日是赵启山出殡的日子,帅府来往送丧的宾客,络绎不绝。 管家见有人过来,以为是送丧的宾客,赶紧上前迎接,一见是昨日闹事的几人,又瞧见后面的赵启乐,脸皮哆嗦一下。 好意上前劝阻,“十五公子,今日你还是别回来了,大夫人正在气头上,到时候指不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一想起昨晚九姨娘的惨状,管家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这大夫人着实是个狠绝,连大帅都拿她没法子,何况只是小小的十五公子。 无视管家,赵启乐等人打开车门,便下了车,几人就这样摇摇晃晃地进了帅府的门,任由管家在身后呼喊。 几百双眼睛齐齐地看向了眼前四人。 昨晚在场的宾客,无一唏嘘。 当真不怕死,经历昨晚那一遭,竟还敢在赵启山出殡当日回来。 宾客中好事的人,窃窃私语。 “我可听说是这个十五公子,杀了大公子的。” “啊呸,你可不要乱说,警察厅都调查出来了,就是跟帅府结了梁子的土匪杀的。” “既然不是十五公子杀的,那为何大夫人这般折磨他的母亲。” “你没听说帅府传闻吗?” “大夫人折磨的不单单是九姨娘,还有另外些姨娘只要生了儿子的,就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哦··” “原来如此,怪不得大帅六个儿子都没有好下场。” 知道些小道消息的宾客,讲得好不热乎,听八卦的宾客更是竖起耳朵。 豪门里的小事,便是平头老百姓的大事儿。 “你们怎么来了?”赵城宏官声腔深厚,气势压人。 赵启乐交握的手紧了紧,轻微低头,跪在地上。 不管怎么说,总是要求来的。 他的母亲,只能靠眼前这个男人的慈悲。 “父亲,母亲需要盘尼西林,求父亲给母亲一些,只有它才能救她的命。”沉重紧绷的思绪一秒一秒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于海瑶听到声响,手里抱着赵启山的牌位,什么都没想,就这般直直地站在赵启乐的跟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赵启乐心头莫名地一紧,第一反应是站起身。 只见周围包围着百来个士兵,举着枪对着他们。 还没等他环顾四周,于海瑶高跟鞋的“哒哒哒”声,由远及近,“你在想什么呢?盘尼西林?帅府都没多少,你竟然妄想拿出来去救你那个死鬼母亲?” “我说了,你们总要有一人是要替我儿陪葬的,既然你活着,她便得死。” “大夫人,求求你,放过我的母亲,求求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赵启乐怯喏的呜咽声被卷在人生的浪潮里。 于海瑶瞧着眼前这个还能为田欢梦求情的赵启乐,心里的阴鸷逼之而来,她将手里的牌位递到赵启乐的眼前,嘶声喊着。 “我要你挖了自己的双眼,切去自己的双耳,我便将仅有的盘尼西林全部赠与你。” 第45章 挖眼切耳 挖眼切耳·· 不亏是前朝出来的格格,宫廷里残留下来手段用得是得心应手。 暗沉天幕,昨儿下起了一场暴雨,原本已经放了晴的天空,这会儿又是一阵阴风席卷。 在场的宾客,缩了缩脖子。 “叮当”一声金属的铁器掉落地上的声响,明晃晃惨白的光映射下来,一把锋利的匕首扔在了赵启乐的跟前。 “既然,你就这么孝顺,那就按我说的,匕首已经给你磨砺了,下手的时候,只要快一些,便不会那么疼了。” 于海瑶逼身而进,赵启乐屏着呼吸,身体不自觉地后仰。 “你倒是将匕首拾起?” 赵启乐只感觉那把小小的闪着寒光的匕首,就像烫手的山芋,他慢慢地伸出手,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刀柄,便快速地收回手指。 他抖着身子,心里怕得很,双眼空洞地瞧着地面。 于海瑶逼视着他的眸子,视线定定地落在他狼狈不堪的面庞上。 赵启乐只觉得一股讥讽由四面八方传来,慌乱之下,又重新抬起了匕首,用力地抓着刀柄,翻转刀尖,对准自己右眼的位置。 桑冉白见状,正欲上前阻止,便被沈淮之抓住了胳膊,朝她摇了摇头。 她湿漉漉的眼眸睁大,懵懂无辜隐含期待地望着他。 “小叔叔,你去救救他。” 沈淮之松开握着的手,低声说道,“他不敢就这样祸了自己。”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的功夫,只听到匕首落地的声音。 桑冉白猛地抬头,只见,赵启乐爬到了赵城宏的跟前,一条手臂用力地拉着他的裤腿,“父亲,求你,求求你。” 赵城宏的眼神起了风暴,手用力攥紧,手背青筋暴突。 “够了,我的儿子你就这般容不下吗?” 于海瑶唇角有了讥诮,“是他们容不下我儿,我不过只是要了他的眼睛和耳朵而已。” 赵城宏没说话,额间青筋跳了又跳。 就剩下这么一个正常的儿子了,不能让于海瑶这个疯子折磨死。 这个疯子从始至终都希望自己过得生不如死。 赵城宏后悔了,后悔当年为了一时的权力,听从她的计划,才将自己坠入这无间地狱。 可如今他又怎能全身而退呢。 桑冉白努力地压制着内心即将燃起的怒火。 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老子,当真不关心子女死活的吗? 赵城宏现在十分的冷静,顿了顿,大手一挥,喊了一句“张副官。” 站在不远处的张永华小跑着过来,“大帅,有何吩咐。” “去,把盘尼西林找出来,送到那察医院!”他的语气听起来非常的冷静。 “好的,大帅。”张永华回答的同时,余光不时地看向沈淮之的方向。 见沈淮之朝他点了点头,他便准备转身离开。 于海瑶迟疑了片刻,扶着身旁的柱子,眼神死死的盯着沈城宏,“沈城宏,你可以试试你这么做的后果。” 沈城宏似乎笑了一声,朝她径直走了过去,他的身型高大,堵在她面前时,像座山,随时可以将她捏碎。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于海瑶感受到赵城宏那逼人的眼神。 “你要知道,我毁了,你能得到什么?”声音很轻只有于海瑶能听得清楚。 于海瑶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如遭雷击,她听不下去,用力想将他推开。 儿子死了,唯一能依仗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是在威胁她,碾死她比什么都容易。 可她不怕死,从她害死了自己于府108口亲人时,于海瑶就已经死了。 当年的她读书识礼,谦逊有加,温婉大气,是什么将她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想到这里,于海瑶发疯了般咬着赵城宏的脖颈,就这样咬了一口血肉,“我想得到的,你不是已经替我得到了吗?” 见于海瑶如此癫狂,人群中一阵哗然。 赵城宏一把捂住自己血淋淋的脖颈,他想立刻宰了这个眼前这个疯子,但一想到她还留了后手,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 “大夫人思子心切,得了疯病,马上将她关到三楼卧房。” 话音未落,屋内就走出几个凶神恶煞的老妈子,拖着于海瑶便带上了楼。 “我没有疯,你们才是疯子!” —————— 入夜,于海瑶悄悄打开了卧房的门,只见一个影子快速地闪了进去,于海瑶痴狂地搂着他的腰。 “拖了这么久,总是要想到法子解决的。”男人的声音很轻。 “法子,我都已经替你想好了,既然赵城宏无情就要休怪我无情了。” 于海瑶的声音阴森地响起。 男人轻嘶了一声,将于海瑶的手掰开,黑暗中的眼神变得异常的诡异凶狠,“当年大帅在去于府之前,还见过一个人。” 于海瑶身体一颤,下意识地问道,“是谁?” “是你的父亲··” 黑暗中看不清于海瑶的眼神,只觉得她的身体不停抖动着,极致的寒冷与恐惧,“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男人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自顾自的往下继续说着,“你还记得西华吗?” “没错,就是被你害死的,你为了自己的自私,虚荣,不仅害死了你的父亲,甚至还将所有知道秘密的人全部杀光了。” 月光的残光下,于海瑶煞白一片,响起沙哑而又颤抖的声音,'所以,你是西华的嘴里所提到的未婚夫?' “你真的很聪明也很恶毒,我每次和你缠绵床榻的时候,只觉得恶心··”男人近在咫尺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不得不逼迫于海瑶接受事实。 她呼吸一顿,重新调整,快速地恢复了理智,“你和我说了这么多,你信不信我只要和赵城宏随便吹下耳旁风,你便能立刻脑袋分家。” “我当然知道!”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药丸,直接塞进了于海瑶的嘴里,又快速的合上。 于海瑶只听见“咕噜”一声,咽了药丸。 她睁大眼睛,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身子有气无力地靠着墙,只觉得浑身一软,想到起身的时候,却怎么也起不来了。 “你给我吃了什么?”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粗哑,半天才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想要继续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开不了口。 只能“呜呜咽咽”发出一些细碎的声音。 “没错,时间是拖了太久了···那些被你害死的亡灵,此刻就在你的身旁看着你呢。” 第46章 田梦欢死了 赵启乐站在病房外,身体透过病房的半掩的门,只看见医生和护士正在极力地抢救着他的母亲。 明明已经从父亲手里拿到了盘尼西林,怎么还能是假的,还是在加速母亲的生命。 如今,神仙都救不了她了。 贝利医生打开病房的门,走了出来,摘下口罩,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赵先生,请节哀,我们已经尽力了。” 赵启乐脸色惨白,“医生,你再试试,再试试,那药不可能是假的。” 贝利医生不忍,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赵启乐的肩膀,“这几瓶盘尼西林是假的,我不会弄错的,不管怎样还是希望你能振作起来。” 站在一旁沉默的桑冉白走了过去,欲言又止。 赵启乐见状,扯着嘴角苦笑了几声,“桑小姐,不要安慰我,我自己能行的。” 随后便进了病房,田欢梦就像是一副骷髅架子,才短短几日的时间,从活着到死了。 原本生的娇美丰腴,如今却成了这幅样子。 赵启乐面对床上,身体早已冰凉的母亲,他竟一时无从下手,也无法理解,就短短几日的时间,为何所有的事情都变了一样。 他伸手去触摸田欢梦冰凉的脸,眼底饱和着一股热气,忽然决堤般地落了下来。 这几日他都来不及伤心,来不及哭,如今终于可以·· “母亲,是启乐无能,是儿子没用,想着不争不抢就能安稳。” 他紧紧地握着田欢梦早已僵硬的手,“不争不抢,可我连我的亲人都护不了。” 赵启乐眼底的崩溃一点点地散尽,随之而来便是杀气,他快速地抬头,眼底充满着决绝,一把抓住站在一侧的沈淮之。 “沈先生,之前说的话,可还作数。” 沈淮之单手握着床沿,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折磨得赵启乐。 “沈先生,这次我已经想好了,绝对不会··” 赵启乐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能瞪着眼睛的小五打断,“你这人的信用度,已经大打折扣了,我们不可能再信任你。” 不知为何,小五没由来地不喜欢眼前这个懦弱自卑的男人。 要是先生选择和他合作,不知道要给他擦多少次屁股。 小五的言语虽冲,但确实也说到人的点子上了。 见沈淮之迟迟没有开口,赵启乐的心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闭紧嘴巴,安静地注视着沈淮之的一举一动。 沈淮之松开紧握的床沿的手,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妥了,再想着接下来的事宜。” 这个到底是答应还是没答应,赵启乐不确定,也不敢问。 他听着像是答应了,但听着又不像答应。 若是问了,沈先生拒绝了,到时倒霉的也是他。 “刺啦”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桑冉白将面前碍眼的椅子踢到一侧,阴沉着声音,“你现在应该好好想想你母亲的后事,而不是放在旁的处。” 此时的赵启乐,确实让人看着没由来的烦躁。 —————— 还是那一口乌木棺材,田欢梦的尸体此时就安静地躺在里面,赵启乐将硕大的棺梏停在了帅府的大厅。 赵城宏黑着一张脸,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伸出手指了指那口棺梏问道,“你这是闹得哪出?” 张永华,“十五公子,按理姨娘的尸体是不能停放在正厅的,如此行为有损颜面。”他的声音平稳,却隐隐透着一丝担忧。 此时,桑冉白与沈淮之站在大厅的衣角,视线交融,沈淮之朝她使了一个眼神,随即便恢复面无波澜。 小五则躲在沈淮之的身后,他只敢探出一只眼睛,瞧着沈淮之的后脑勺。 不用想,这样的馊主意旁人是想不出来的,只有小五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才能干得出来。 将姨太太的棺梏放置于前厅这么重要的位置吊唁,处于主母之位的于海瑶不得疯。 赵启乐扯唇冷笑,“父亲,母亲当年嫁给你时,才不过17岁,如今不过才短短二十余载,连死都没给她一丝体面。” 赵城宏嘴角隐隐的抽动,眼底情绪扩散开来。 对于田欢梦,他是有愧的,“张副官,盘尼西林是怎么回事?” 张永华十指相扣,欲言又止,“我去反复询问了那几个看管的士兵,确实中间出现过一个小插曲,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张永华一噎,扯了扯唇,“是大夫人去过,当时还给看管的士兵带了些吃食,吃了大夫人带来的吃食,几个小兵蛋子就睡死过去了。” “她的心思实在是不够安分,这么大的事儿她也敢唬弄。”沈城宏站起身,踱步走出了沙发,军装挺拔地看着跟前的乌木棺梏。 他深知,万一把假药用到伤兵身上,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猛地转身,大声吼道:“来人呀,把大夫人给我带下来。” 不多时,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帅府的几个老妈子,面色凝重,双手紧紧抓着担架的边缘,将于海瑶轻轻地放在了大厅。 昨日还能疯癫痴狂的于海瑶,此刻却完全变了一个人。她直挺挺地躺在担架之上,身子僵硬,恰似一具惊悚的尸体。 众人惊愕。 桑冉白上前打量了一番于海瑶,全身上下只有两个眼珠子是在转动的,甚至连张嘴的能力都没有。 看样子定是被人喂了什么毒物。 只是?到底是何人,于她有这般深仇大恨,不惜以这样的方式折磨着她。 这可是比死了更加的残忍。 沈城宏紧跟着桑冉白的上前,一脸疑惑,看着几个惊魂未定的老妈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稍微胖些的老妈子,连连摆手,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 “大帅,我们几人进去的时候,大夫人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了,不能动弹。” 沈城宏在她身旁绕了一圈,随后从兜中掏出一根香烟,张永华赶紧上前点上,点火的同时,不忘扫了一眼于海瑶。 “那现在···这怎么办?” 第47章 沈淮之参与 金国大饭店405房 桑冉白不动声色地看着沈淮之,她双手绞在一块儿,昨晚的血腥残酷,都还触目惊心,历历在目。 二人就像初见那般,默默相对,只当时是因为久别的重逢,现在却被一层不信任所笼罩。 桑冉白不急着追问,她定力一向很好,如此安静的环境,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最终沈淮之熬不过她,首先开口。 “昨晚,是突发情况。” “真的只是突发情况?” 桑冉白再一次追问。 她不想他骗她,如果这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的局,而她这个被设计在内的局内人该如何自处。 “从盘尼西林开始到赵启乐弑父夺位,这一切都只是突发情况。” 沈淮之努力让语气和缓,温和地问,“你当真不相信我?” “还是不愿相信我?” “不是···” 桑冉白垂着眼,昨晚发生的一切来得太突兀,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性子温吞胆怯的赵启乐会转了性子。 或者他从始至终都是这样的性子。 沈淮之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耐心地解释道,“小冉,你在想什么?” 他握着她柔嫩的掌心,引导着, “我不是神仙,这世上的事纷繁复杂,我做不到面面俱到地安排好一切,赵城宏身为军阀,大肆贩卖鸦片,不顾百姓于死活,即便是这样,我也从未想过要让他去死!” 只是,赵启乐却是发了狠。 当时,那血淋淋的场景,在场的人无不心惊胆战,整座帅府的大厅,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女眷们吓得当场尖叫··· 大小姐总算是抬起头,虽然没有直面他,但也算是摆出愿意沟通的态度,沈淮之松了一口气。 桑冉白启唇,又合上,反复几次,声音还是没有勇气发出来。 “你在害怕什么?” 她这才闭了闭眼,仿佛下定很大的决心,缓缓开口,“你和张副官一直都是旧识?” 她想到昨晚,帅府所有的士兵都不听赵城宏的指挥。 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操控着。 沈淮之顿了顿,起身在房间内踱步,来回走了一小会儿,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桑冉白这个问题。 他与张永华确实是旧识,二十几年的老朋友,当初也是他求他帮他这个忙。 他倒是不怕把真相告知于桑冉白,但她本就是个有主意的主,万一把事情给想复杂了··· 误会了自己的初衷· 沈淮之眼睑微阖,牙关紧咬,继而开口道,“是旧事,这次发兵也是之前商量好的,他本心存家国,不愿百姓深受鸦片的残害。” “所以,你们就早早设计好,昨晚是最好的动手时机是吗?” “你们算准赵启乐会因为他母亲的死,果断弑父夺位,才将药调了包换成了假药··” 桑冉白迎上他的眸子,一连串的言语,猝不及防··· 沈淮之抬起脚尖,继而又轻轻落下。 将盘尼西林调包确实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没有想到是张永华为了加快计划,会将药调包。 明明他已经将所有的计划,做得已经相当的周全了,只需要一个推理,便可以将计划完美进行。 桑冉白卷起手心,睫毛微颤。 她不是个蠢货,她最不愿往那处去想,她所认识的小叔叔断不可能为了自己的计划,而罔顾他人的性命。 “小叔叔,你的使命是什么?” 沈淮之蹙眉,这是什么问题,这像幼年时,当土匪的爷爷问他,长大想做什么?留洋时,教授问他,你的信仰是什么?如出一辙。 他不知她为何会这样问,却还是认真地回答。 “保家卫国!不让百姓深受鸦片之苦。” 这也是所有华夏子民的信仰。 各地军阀名义上都在国府的领导下,虽然各自为政,国府的命令如无火之炮。 形式上华夏一直在硝烟,一直在禁烟,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碰大烟。 即便是这样,四大军阀之中还是不少人窥视着大烟带来的庞大利润,首当其冲的便是赵城宏。 桑冉白心中虽是不赞同沈淮之的这种行为,但她深知乱世之中,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沈淮之倾身,低声慢语,“小冉,这乱世,能活好的百姓太难了,尤其是鸦片,不仅是在残害他们的身体,也是在残害他们的灵魂。” 醍醐灌顶··· 桑冉白抿紧嘴,这才缓慢点了头。 沈淮之的三言两语,将桑冉白所有的顾虑打消,赵城宏倒了,赵启乐自然而然地接替了帅位。 只是他这般弑父的行径,实在令人胆寒。谁能保证,往后他不会做出更可怕的事? 她不想太去参和这些军阀的破事,她只想回到她该回的地方去。 才短短时日,他已经感受到这些军阀内宅之间的,尔虞我诈。 “小叔叔,我想回白狼山,我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 沈淮之停住,茫然地看着她,以为是幻听,“什么?” “回白狼山···”声音很轻。 沈淮之滑动喉咙,愣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回过神,向她确认地问,“你和白狼山那帮土匪还有联系?” 三年前,桑冉白突然失踪,在龙城掀起了轩然大波。杜家和桑家,这两个名门望族,瞬间被卷入了流言蜚语之中。 名门闺秀之后竟然和土匪串通一气。 直到白狼山被剿,桑冉白也便失去了踪迹。 看来传闻是属实的。 但如今她既然好好的回来了,便不能再回那白狼山。 桑冉白见沈淮之的阴沉的脸,深吸一口气,佯装淡然的说道,“小叔叔,我有我的使命。” “你的使命就是继续上山做土匪?” 沈淮之难得发脾气。 在他心中,土匪这个名号,背负着太多的耻辱和骂名。 从前,他的爷爷和父亲都干过这个这行,即便他留洋深造,学富五车,满身才华,可在世人眼里,也不过是土匪之后,遭人唾弃。 而如今,眼前这个被他视作明珠的丫头,竟还想回那个土匪窝。 沈淮之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你不能回去,等过段时日这边稳定下来了,我便带你回龙城。” “你外祖和父亲都很想你。” 第48章 遇见廖八 这几日,那察城仿若一叶孤舟,被卷入了惊天骇浪般的腥风血雨之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 赵城宏的突然倒台,牵出了他之前大肆贩卖鸦片的实证,无疑在军政界掀起了轩然大波。 往日里同赵城宏交好的军官们,此刻全都忧心忡忡,仿佛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赵启乐弑父上位的消息,像一阵疾风迅速传遍了整个军营。 新帅上位,往往意味着一场彻头彻尾的大洗牌即将来临。 沈淮之一早便被张副官喊走,说是有大事相商。 最近这几日出了太多的事,她都没来得及去找宝儿和应巧儿等人,她们现在一定在为自己的安危忧心着。 站在酒店门口,桑冉白抬手拦了辆黄包车便走上了车。 “小姐,去哪?” 粗哑的声音响起,桑冉白不自觉地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黄包车夫,小小的个子,看着像只瘦猴子。 “北胡同的蓬莱酒庄。” 听到北胡同三个字时,车夫小哥诧异,手中的缰绳也跟着抖动了一下,他转过身,瞧着眼前这位小姐身着一袭精致旗袍。 举手投足尽显优雅,怎么看都不像会去北胡同那样的地界。 那里鱼龙混杂,窑子,烟馆,还有各种见不得光的地下钱庄。 他不忘好意提醒了一句,“小姐,当真是要去北胡同,那里乱得很。” 桑冉白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嘴角上扬着:“小哥,你就放心带我去吧。” “的嘞,那您坐好咯。我的脚力快,会有一点颠。” 说罢,他用力地拉起车把,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既然人家姑娘主意是定,那自己也无非再多费口舌。 一路上,街道两旁的店铺,烟馆,窑子,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枪声,车夫立即掉了个头,转个弯往别的道跑去。 “小姐,前面应该出事了,估计又是黑虎帮在抓人。我换个稍远的路程,到时给加点钱就好。” 听到枪声,桑冉白下意识地握着腰间的手枪。 这个车夫还算是聪明,桑冉白放松下来和他聊起天,“黑虎帮为何抓人?” “老帅倒了,新帅上来,首当问题就是解决鸦片,那东西害人不浅,北胡同里因为鸦片死的人,一茬接着一茬。” 桑冉白转头看向渐行渐远的胡同深处。 没想到赵启乐的动作这般的快,上任才第二日就敢立即朝鸦片这颗毒瘤下手。 见桑冉白没有说话,以为是怕了,车夫继续说道, “小姐,北胡同确实不安全,要不还是回吧!” 桑冉白想着蓬莱庄园的几人,还是选择了继续前行,“师傅,你就带着我走安全的道就好了,到地方了,准给你打赏。” 车夫见加钱,脚上的力道便更加的足了。 就在这个时候,变故突生,几个骨瘦如柴,面黄肌瘦的男人,从小巷子里冲了出来。 他们衣衫凌乱,头发蓬松。几人一个箭步上前,伸出手瘦骨嶙峋的胳膊,用力将正在奋力奔跑的车夫推到了一旁,嘴里恶狠狠地吼道:“别挡爷的道。” 车夫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摔倒在地。 黄包车因车夫这一摔,剧烈摇晃起来,桑冉白身体前倾,差一点从车上摔落。 不要看车夫瘦小,胆子还挺肥的,见几个凶神恶煞的瘾君子朝桑冉白走来,他竟没有闪躲,而是将桑冉白护在身后。 “你们不要过来,我可是会武功的,到时候打疼你们了,就不要怪我。” 几个瘾君子见前面这个不过才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口出狂言,便轻蔑地大笑道,‘就凭你这几两肉,也敢威胁我们哥几个,当真是不怕死。’ 就在剑拔弩张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深处传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披着板寸头,他正是黑虎帮的二当家廖八。 “你们还敢跑,再跑的话,老子就把你的腿打断。” 那几个瘾君刚从黑虎帮的手底下跑出来,这会儿又遇上了,身体本能的一颤。 “二当家的,你就放过我们吧!不就是吸几口大烟嘛,之前都吸得好好的,这没大烟可怎么活呀。” “哼,吸几口大烟?”廖八怒目,“你们这群浑蛋,为了几口大烟竟然在我的地盘胡闹,还敢对这位小姐下手,简直是胆大包天。” “二当家,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才一日的功夫鸦片的价格翻了好几翻。实在是赌赢犯了,又没银子呀。” 廖八根本不给他们狡辩的机会,大手一挥,身后的黑虎帮成员潮水般涌上前,将那几人围住。 “都给我听好了,”廖八扫视了一圈,“从今日起,新帅上位,再让我在这地盘上瞧见你们碰大烟,或者干任何坏事,就不是打断腿这么简单了,老子直接送你们去见阎王。” 随后便传来,几人“哀嚎”的尖叫声。 车夫心有余悸,抓着缰绳便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被桑冉白叫停。 只见桑冉白从身姿轻盈,从黄包车上站起身,优雅的一步跨了下去,朝廖八的方向走去。 廖八正指挥着手下收拾那些瘾君子,听着身后脚步声朝他走近,扭头,一见是方才漂亮的小姐,一怔,随即歉意地说道。 “小姐,方才让你受到了惊吓,实在是不好意思。” 桑冉白面带微笑,“还是要感谢八爷的,今日若不是因为八爷,可能以我和车夫的身手,定是要吃亏的。” 廖八一脸诧异,惊讶地看向桑冉白,“你怎会知道我便是八爷。” 黄包车夫觑了眼桑冉白,随后又瞄了眼廖八,难不成这小姐也是道上的人。 桑冉白曲立弯腰行礼,“八爷,咱们有过一面之缘,年日长了,许是您贵人多忘事儿。” 廖八的名号,不光是在赌业,在整个商业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认识廖爷的人多了去了,能叫出那声八爷的人从来只有一人。 廖八挑了下眉,“不要在这里装神弄鬼,廖爷我不喜欢弯弯绕绕的。” 桑冉白垂目,笑言道,“可否赏光,去蓬莱酒庄吃个茶!” 还未等廖八开口答应,桑冉白抬脚便坐上了黄包车。 黄包车夫手中抓紧缰绳,卖力地朝蓬莱酒庄跑去,一面跑着,一面不忘朝身后的人瞄去。 这位小姐,看着娇弱,但言语间多了几分稳重,而且,她如此有胆量,敢与黑虎帮的廖八这般自如地交谈。 若是跟了她,在她身旁做事,是不是就能摆脱黄包车夫的命运。 第49章 和廖八喝茶 十余分钟的脚程,黄包车便稳稳地停在了蓬莱酒庄,车夫小哥放下手中的缰绳,转头朝桑冉白说道。 “小姐,蓬莱酒庄到了,您慢些··” 桑冉白掏出一个五块大洋递给车夫,一步跨下,朝酒庄的走去。 '这是打赏你的,我很少遇到你这般喜欢见义勇为的傻小子。下次要是遇上这样的事,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桑冉白好意提醒道。 车夫颠了颠手中的十块大洋,朝着桑冉白的背影发愣。 这五块银圆,沉甸甸的,是他半个月的拉车的薪水,平日里他一日的工钱不过几五十个铜板上下,还要和车行分成,到手的便所剩无几。 掌柜山羊子见贵客进门,人还未迈过门槛,只见掌柜一脸笑容地迎了出来。 一见是桑冉白,笑得便更加开心些,“二姑娘,您终于找来了?” “二姑娘”已经许久没有人唤过她这个名讳了,桑冉白内心触动了一下,轻声说道。 “羊子叔···” 山羊子见桑冉白眼眶泛红,赶紧握着她的手,“二姑娘,别难受。” 两人正说着话,门被推开,廖八带着他的几个手下走进来,他一眼便看见桑冉白和山羊子的关系匪浅,嘴角含着讥笑,上下打量着她们。 女人柳眉杏眼,樱桃小口,淡淡粉红,乌黑的长发半拢着。 美人儿,北胡同里自是不缺,相貌都是如出一辙的好看,难得是她身上这股子气质,柔和带着清冷,似高岭之花。 而这山羊子长着大胡子,面色黝黑,尤其是那双大脚,足足比常人大出了一倍都不止。 怎么看,这两人应该不会有任何交集,如今却是实打实看着两人握着手,眼底饱含深情。 山羊子一见廖八进门,快速地收回手,满脸堆笑,“廖爷,今日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来了。” 一如往前的客套,廖八甩甩手,说道,“不要什么佛不佛的,少拍点马屁。” 桑冉白站在一旁淡笑着,朝山羊子说道,“羊子叔,给我们一间雅间,再来点好茶。” 羊子叔?原来他们的关系并不是他想的那般龌龊,廖八的笑容亮了许多。 “那就去二楼的轩云阁吧,那儿采光好!” 茶水,茶点齐满,桑冉白伸出素白的手指,拿起茶壶,她微微前倾,将壶中的茶水倒入廖八的茶碗中。 “八爷,您尝尝,虽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茶,但喝完便舌头生津。” 廖八端起茶碗,一口喝完,砸了砸嘴巴,皱眉,“这茶我是喝不出来什么玩意儿,到我嘴里就一个味,不如酒来得带劲儿。” 说起酒,廖八忽然开口道,“姑娘,平日里饮酒吗?” 桑冉白抬抬茶杯,“饮酒平日里是会小酌几杯。” 话未说完,廖八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想说把这茶换成酒,桑冉白便接着往下说,“最近身子不方便,饮酒是少了许多。” 廖八看着桑冉白话一出口,便随即扫了兴,将手里的茶杯反复的摆弄。 既然不能饮酒,那就言归正传的比较好,继续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毕竟还有一堆的活要干。 “姑娘约廖某人吃茶,断不是简单的闲聊而已吧。” 桑冉白双手搭在桌边,柔声说道,“自然不单单是闲聊,只是叙个旧而已。” 叙旧?廖八坐在位置上,上下打量下桑冉白,想了许久,未曾想起。 不应该呀!平日里这么漂亮的姑娘,他一眼便记下了,怎么可能想不起来。 如此不礼貌的打量,桑冉白也不恼,又说道,“芸娘,八爷可还记得?” 芸娘两字刚蹦出来,廖八坐不住地站了起来,一脸疑惑。 “你怎么知道芸娘的?” “那个臭娘们,骗了我足足一百大洋的银子,还敢跟我玩消失,你还敢在我面前提她?” 廖八的语气变得暴怒。 桑冉白端坐着,脸上没有了笑容。 气氛寂静沉默·· 半晌,才幽幽地开口,“你难道不想知道,她为何消失了吗?” “我管她为何消失,如果让我找到她,我立即扒了她的皮。”廖八“碰”的一声将身体靠在椅背。 眼色瞬间变得阴狠,“你是不是知道她躲在哪里?” “我知道她在哪!如果你想见她,我也可以带你去。”桑冉白面无表情,随即给自己甄了一杯茶。 廖八伸出两根手指,旁的手下,拿出香烟,放在两指间点燃。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白色的烟雾,压低着嗓子,“带我去见她,那个贱人骗走我的钱,害得我这几年在兄弟面前都抬不起头。” 廖八一想起,当年自己对芸娘付出了全心全意,完全不在意她窑姐的身份,可她竟然又骗财又骗情的。 想想自己堂堂黑虎帮的二把手,被一个窑姐骗得团团转。 定是要找到她向她要个说法。 只是自己找了这么多年,芸娘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音讯。 她一个无根的窑姐,无依无靠能去哪? 桑冉白起身,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浅笑着,“那么烦请八爷,稍微等我一会儿,我到底下处理点事儿,便带你去找芸姐。” 廖八伸手将烟灰弹在茶碗里,眯着眼睛看她,阴森犀利,“你最好不要耍花样。” 桑冉白不语,随即转身便下了楼。 刚到楼下,只见宝儿,应巧儿,六子已经迫不及待地等在柜台了。 一眼就瞧见了,一身素色旗袍的桑冉白,才短短十几日不见,小姐看着清瘦了许多。 宝儿上前便抓着桑冉白的手,一脸埋怨。 “夫人,你去哪了?害得我每日担惊受怕的,六子去找了你好几次,都没有消息。” 六子在一旁频频点头。 桑冉白伸出手,刮了一下宝儿的鼻尖,巧笑着,“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再喊我夫人了,以后你就喊我二姑娘就好了。” 应巧儿在一旁笑着,看着一主一仆地嬉笑。 二当家用回二姑娘这个称呼,想来不久便会回白狼山了。 廖八站在二楼的拐角处,仔细打量着眼前几人的神色。 怎么看都不会是北胡同的人,确实面生得很,随后他朝身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俯身说道。 “去打听打听,蓬莱酒庄那位藏在幕后的老板是谁?” ; 第50章 我会看面相 桑冉白同宝儿等人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便抬脚匆匆走出了门。 廖八几人已经在院里等着了,本就宽敞的院子,变得拥挤。 桑冉白朝廖八笑了笑,“请吧,八爷。” 这娘们还真敢带他去见芸娘,胆量确实不小的。 脑子里虽是这般想着,脚步很识趣地跟着桑冉白往外走去。 “你说的可是认真的。” 廖八似笑非笑地试探着。 “八爷,是怕了?” “我有什么可怕的,怕的人莫不是芸娘。”廖八转头问桑冉白。 就在几人各怀心事地谈笑着,站在远处的车夫冲到了桑冉白的跟前,脚步都还未站稳,便将手中的四个大洋递到了桑冉白的跟前。 “小姐,不需要这么大洋的.” 桑冉白被眼前串出来的人,吓了一跳,低头便看见了明晃晃的九个大洋。 赶忙伸手将它推出,“剩下的,只是给你的小费,小哥莫要客气。” “小姐,我只拿自己该拿的。” 桑冉白一听,便不悦起来,“小哥,我让你拿着就拿着,给自己买点好吃的,瞧你瘦的。” 车夫仔细地看了下四周,廖八和几个手下,就站在他的周边,现下是最好的时机。 “小姐,我有件事儿想求你··” 桑冉白捏了把下巴,眼巴巴地看着车夫,“小哥,您这是什么意思?” 见她直接进入主题,车夫的壮着胆子说道,“小姐,我瞧着您是个有魄力的主,可否能收留我在身边做点事,不管脏活累活我都能干。” 桑冉白好奇,他这是哪来的勇气,竟敢对一个并不熟悉的客人打着这样的主意,难道就是仅仅因为方才上前护了她? “你就不怕我不是什么好人。”桑冉白伸出手环指了一下廖八。 廖八眼眸一黑。 我就长得这么不像好人吗? 车夫胸有成竹地说着,“不会,小姐看着像好人,带着我能帮你解决很多事情。” 桑冉白视线停留在眼前车夫的身上,年纪不大,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除了瘦一点之外,模样瞧着还是端正的,而且胆子不小,看着人品不差。 自个儿在那察城确实需要培养一些自己用得趁手的人,眼前这小哥,看着年纪不大,脑子瞧着还灵活,重要的是还有一身的蛮力。 用几次之后可能就会顺手了。 尤其是目前,毕竟她一人带着廖八去那察山也不太安全,身旁还是多一个人更有安全感。 桑冉白抬手递给他一串钥匙,“可会开车?” “小姐,我学得快,让我看几次我就会了。” 车夫眼见事要成,话说得更有底气。 “叫什么名儿。”桑冉白浅笑。 “我叫杨哲,小姐唤我阿哲就好。”阿哲垂目,看着平静,实则内心早已澎湃。 ‘那就跟我来着,今日就随我出门办趟差。’ 还没等廖八等人反应过来,眼前这瞧着水灵的姑娘,就这样把人给拥起来了。 —— 车子开得很稳,桑冉白开车的速度不慢,后面紧跟着两辆车。 副驾驶座位上,双眼盯着前方那辆黑色的大汽车,双手娴熟地打着方向盘。 廖八的手下坐在副驾驶,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一明一暗。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团呛人的烟雾,在狭小的车厢内弥漫开来,熏得人眼睛生疼。 “廖爷,我怎么觉得这娘们在玩咱们?哪有人会藏在这是鸟不拉屎的那察山上。” 廖八半天没有吭声。 这里可是当年白狼山土匪的地界儿,当年在那察城也翻起了不小的风浪。 他们行事奇特,从未打家劫舍,对山下的村民甚至心存善心,可惜的是他还没来得及结交,就被尽数歼灭,成了一段被尘封的往事。 廖八脚下油门一踩,车子如离弦之箭,向着那察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阿哲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整个人被车内的豪华氛围包裹着,这是他第一次坐上如此的气派的大汽车,双手不自觉地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轻轻摩挲,眼中藏不住的兴奋。 “小姐,这个车子不少钱吧。” “3000块,配置不算太好。”桑然巴眼看着前方,回答着。 3000?阿哲倒吸了一口气,我下意识地伸出指头,算了又算,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拉黄包车的收入。 以他微薄的收入,就算是没日没夜干上十年也未必能攒下。 而此刻,在眼前这小姐嘴里,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让他更加下定决心要在她身边好好做事。 “小姐,你为何如此随意地就将我留在身边了?”阿哲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转头看向桑冉白。 桑冉白看他一脸的不可思议,笑着说道,“我会看面相,你的面相看着不差。” “就这样?”他显然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是的,就这样!” 原来这小姐还信算卦子那一套,阿哲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就活跃了起来。 “小姐,以后你让阿哲做什么?阿哲便做什么!” “从此以后,你就唤我二姑娘。” “是,二姑娘!” 两人正说着话,桑冉白将车停在了一个空地上,她利落地打开车门,随即便大步地迈了出来。 冬日的风有些大,尤其在山头,吹得人的脸火辣辣的生疼,桑冉白站在空地上,朝后面的两辆车挥了挥手。 “就这了!” 廖八几人将车子停稳,脚步还未迈出,便听到桑冉白不冷不热的一句话。 “你玩我呢?这里连座棚子都没有,芸娘怎么会在这?” 廖八脸色瞬间一沉,身后的几个手下愤愤不平。 其中一个手下刚要上前同桑冉白理论,手臂正欲伸出,就被阿哲一手一个快速地反扭胳膊,按在地上,发出几声“呜咽”·· 桑冉白看过去,阴沉的盯着廖八,完全没了方才的好性子。 廖八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感觉她有着无数副面孔。 桑冉白从车里拿出了一篮子的纸钱香火,还带着两坛子梅花酿,朝前方走了一会儿,在一个坟包处停下了脚步。 廖八跟着桑冉白的身影,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桑冉白并未抬头,微微俯身,从竹篮子中拿出一根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蹿起,照亮了她的脸庞。 她将三根香凑近火苗,仔细地点燃。 她缓缓直起身子,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将香紧紧地握在手里,朝前方那座略显孤零的坟包拜了拜。 第51章 今儿爷就是来找你算一笔老账 深冬的寒意越发地深入骨髓,将整座那察山笼罩在冬寒之下。 桑冉白被风吹得发冷,甚至拿香的手都不太稳。费了些力气,才将三根香插在坟包的黄土上。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转头看了眼站在一旁,发呆的廖八。 “你知道芸娘为何会离开?” 桑冉白见廖八机械地摇摇头,并未说话,而是不疾不徐地从竹篮子里拿出一罐梅子酿,“砰”的一声,将瓶盖打开。 她微微弯腰,将梅子酒沿着坟包倒了一圈,酒水渗进黄土。 此时的廖八,哪怕再迟钝,多多少少也已经猜到这坟包的主人到底是谁?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她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桑冉白回答干脆。 廖八微微偏头,板寸的脑袋,带着一些憨气,愣愣地盯着眼前的这个坟包。 “那她有留下什么话吗?” 桑冉白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另外一罐梅花酿,自顾自地浅酌着,酒水顺着喉咙,却没能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她给你留了许多的话。” 廖八用力地攅了攅手,压下自己心底的起伏,“她说了什么?” 桑冉白将竹篮子里的纸钱递给廖八,带着几分苦涩。 “你将这些纸钱烧给她吧,她要是在底下收到,肯定会很开心的。” 廖八接过纸钱,默默地蹲下身子,从周边找了几个石头,认真地砌成了一个圆形,随后,他拿出火折子,将纸钱点燃,放于石头砌成的圆形中。 纵然有许多的恨意,但在知道芸娘死亡的那一刻,恨意竟变得微不足道。 桑冉白侧颜淡漠,一只手拿着酒壶,一手慵懒地垂落。 她望着眼前这座无名坟,声音感慨。 “这是一座无名坟,芸娘自己的要求的,她说她这一生,从出生起便不知家人是谁,姓什么名什么来自何处,生于何日,都不知晓。” “打记事起,她便在窑子里,从未有人真正爱过她。” 说到这里,桑冉白看向一旁正默默烧着纸钱的廖八,学着芸娘的口气说道, “唯有八爷,真心爱过我~~” 此时的廖八的手一顿,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语气淡淡。 “呵··” 带着讥讽。 他想起当年芸娘紧紧缠着他的腰身的模样,那时的她,眉眼间尽是小女儿的娇态,语气撒娇,正是这句“唯有八爷,真心爱过我。” 那日,她的眉眼显得格外的清明。 桑冉白上挑着眼尾,“当年,她离开的时候,那一百大洋是替你挡了灾。” 廖八被桑冉白突兀的这句话,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怔然地看向桑冉白。 桑冉白瞧着他的模样,手里握着的梅子酿,瞬间泛着苦。 原来,芸娘替他做了这么多,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廖八起身,嘴角点燃一根烟,星火明灭,“我不喜欢有人说话,说得一半。” 桑冉白清淡的视线扫过,“故事很长,你能听很久。” 那日,廖八手里的烟一支接着一支,眼睛的光暗淡了许多,脸上的神情也愈发的凝重。 原来,在心底里怨恨了许久的女人,从未背叛过他,反而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 廖八将手里的烟蒂丢在了地上,把脚上的布鞋碾灭,从一旁随意捡起了一块木头,用烧过的纸条在上面写着。 爱妻芸娘之墓。 而后单手插兜,提脚往前走去,淡淡的说道。 “芸娘的仇,我会替她报了。谢谢你找到了我,让我知道了这么多。”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桑冉白,继续说道。 “将来若是在北胡同出现任何问题,姑娘就上黑虎帮找我便好。” 这女子过分白嫩,看着太干净,他没有办法将她与北胡同联系到一处。 但瞧着言谈举止,又像是北胡同的人。 桑冉白很快定下心神,垂下眼将手中早已空了的酒壶放下,口中回道。 “谢八爷!” “廖八微微颔首,又问道,姑娘怎么称呼!” “唤我二姑娘便好。” 阿哲将廖八底下的手下松开·· 两辆黑色的汽车疾驰而去,路面上扬起了一片尘土。 廖八一刻都没有松懈,脚上的油门踩得飞快,很快便到了北胡同的一家地下钱庄。 几人快速地打开车门,手里紧握着腰间的家伙什,眼底愠色浓郁。 门外一阵快速有序的脚步,还没等赌场的巡场反应,廖八已经带着手下冲进赌场。 十几条长枪,举起来,对准屋内的人。 “这里可是猫爷的地盘,你们竟敢在这撒野,报上名号来。” “我不管这是猫爷还是狗爷,今儿我廖爷就来会会。”廖八走上前,上手便是“啪”的一个闪亮的耳光。 廖八一看便是习武之人,长得高大,结实硬朗的肌肉,胳膊将衣衫的袖子撑得巴巴紧,他这一巴掌下去,直接将赌场巡查扇倒在地,半天没吭出声来。 身后原本还极其的嚣张的巡查,这会见同伴倒在地上,几人你瞅瞅我,我看看你,身体慢慢的向后退去,不敢往前。 在北胡同这片地儿,谁人不识廖八,廖爷,黑虎帮店铺、赌庄、酒肆,窑子,烟铺皆是廖八的产业。 只有眼前这个不知好歹新来的狗东西,眼拙竟上前挑衅。 “缴了他们的家伙!” “是。”其中一个手下转身下令“都给老子蹲下。” 一声令下,长枪全部上了膛,黑漆漆的枪口对着他们,再勇猛的汉子,都抵不过一颗子弹。 赌场里所有的人,包括赌客,窑姐,伙计全部抱着头,蹲下,瑟瑟发抖。 就在赌庄人心惶惶之时,一个男人身着长衫,油头向后,长相白净,一双狭长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恰似一双猫眼。 素长的手指,轻握着一把羽扇,来回煽动着,嘴角诡异地一钩。 “我说是谁呢?这般大手笔,原来是廖爷呀。” 廖八在北胡同的地界,没有见过这个男人,尤其像这般狐媚长相的男人,总是让人一眼记住的。 他冷眼看去,“你就是那畜生。” “廖爷,你在说什么呢。我姓沈名轶,北胡同都叫我猫爷。”沈轶还没等廖八发问,便大方地报上名号。 廖八讥笑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长得如此娘们,还敢自称爷?今儿爷就是来找你算一笔老账··· 第52章 廖爷,你切莫误会了我 老账?沈轶不疾不徐地摇着手里的羽扇。 难道是他找到芸娘了? 不对呀,芸娘那时早已病入膏肓,想来是命不会这么长的。 一想到这里,沈轶便开口。 “沈某人竟不知和廖爷有何老账要算。”他一边说着,一边朝身旁的手下,使了一个眼色。 身旁的手下,趁没人注意到他之时,偷偷地朝赌庄的后门跑去,一溜烟消失在拐角处。 见手下离去,沈轶松了一口气,继续气定神闲地扇着羽扇。 廖八一双鹰隼般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竟没有一丝恐惧的男人,想来又是一个敲边锣,见缝插针的主。 想来芸娘受他的蛊惑,也是情理之中。 廖八将手中的烟头狠狠地弹在沈轶的脸上,质问道,“你威胁芸娘,将她折磨成这般,你怎么不担心老子上门找你算账?” 沈轶的脸,忽地烫了一个红印子,怨毒地盯着他。 廖八不以为意,他对眼前这个男人,想要立即将他剔骨扒皮,随即他又突然笑了起来。 “让我猜猜,你不会以为芸娘就这样死了吧!你是不是以为她死了,我就找不到你伤害芸娘的证据?我就找不到你想要将我置于死地的目的。” 沈轶的眼神忽地一暗,很快又恢复如初。 “沈某人,不知廖爷在说什么?我为何要将你置于死地?” 廖八看过去,狠厉地盯着沈轶,“我确实应该好好想想··你为何想要置老子于死地。” 廖八走过来,挽起袖子,又走过去,放下袖子,如此来回了好几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一个男人的出现。 沈轶猛地停下手中的羽扇,一脸慌张地盯着眼前正朝着他笑的阴森森的男人。 男人上前,离沈轶只有咫尺的距体,他伸出头,嗅了嗅沈轶身上的味道,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唇。 “轶轶,还是这个味道,没变过呢。” 沈轶的眼皮瞬间睁大,身体忽地剧烈一动,像瘟神一样向后褪去。 仿佛像是见到地狱里恶鬼一般·· “你给我滚··”他嘶叫。 沈轶叫得越大声,男人笑得越放浪,伸出一只手指,勾起他的下巴。 “我就爱听你这样叫,你越叫,小爷越兴奋。” 赌桩的抱着头的赌客,时不时地偷瞄着两个举止奇怪的男人。 众人才恍然大悟。 断袖之癖··这个时代受人鄙夷。 廖八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身旁的手下见他不做声,上前两步,俯身在他的耳旁说些什么。 “拖出去,别让人瞧见。” 手下收到命令,男人很快就被两个手下架着拖了出去,拖出去之时,一双眼睛还不忘森森地盯着沈轶。 廖八走上前,盯着沈轶恶狠狠的说道, “现在知道了吗?” 沈轶只觉得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廖爷,你切莫误会了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没有想过伤害芸娘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阴沉的声音陡然响起。 众人一抬头,一个娇美的女人,抬脚便走了进来。 桑冉白走过去蹲下身,伸指揩去他脸上的泪珠,两指抿着,慢悠悠地说道。 “是不是你唆使芸娘去骗的一百大洋,是不是你骗芸娘说,廖爷是你的杀父仇人,只有在这替他赎罪,廖爷才不会有生命危险。” 沈轶疯狂地摇着头,“不是我,不是我唆使的,是阿祥这么干的。” 门外响起阿祥撕裂的求饶声,随即传来痛苦的嘶喊声。 沈轶惊恐绝望,嘶哑吼叫,“阿祥说芸娘傻,只要有了一百大洋,我们就可以在北胡同活下去,你们知道的,我们活得像蝼蚁··” “唯有一条路,走到黑,才能看到希望。” “那你们明明拿了那一百大洋,又为何将芸娘折磨成这样,逼她抽大烟,逼她给你们这些垃圾玩弄。” 桑冉白哽咽着吼道。 狗咬狗的戏码,两个无耻的男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地诓骗一个不聪明的女人·· 就在这时,廖八的手下走了进来,血淋淋的手掌摊开来,将一颗热乎的眼球地递到廖八的跟前。 “廖爷,取了一只眼睛出来,另外一只还要不要···” “很好。”廖八点燃了一根烟,往外看去,“将另外一只也给我取咯。” 手下收到命令,似地狱恶鬼,向外走了出去。 随后,门外便又传来了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阿哲哪见过这样的场面,早就被吓得躲在桑冉白的身后,却又要强装镇定。 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怎么能比一个女人胆子还小。 沈轶崩溃大哭,冲着廖八喊道,“廖爷,廖爷,求你,求你放过我。” “放过你,谁又能放过芸娘。” 桑冉白再也抑制不住的吼道。 芸娘又何错之有,她不过只是想护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却白白罔顾了性命。 沈轶手心冰凉,颤抖不止,周身被冰冷的恐惧所笼罩。 他抬头偷偷瞄了眼门外,阿祥哪怕是活着也只剩下半条命,他不知自己到底该不该将幕后那人供出来。 那可是他唯一的保护伞。 他若是不坦白交代,恐怕接下来挖去眼球的那个人便是他了吧。 廖八睚眦必报,心狠手辣·· 沈轶摇摆不定,胸口像被重物压迫一般沉重。 廖八见沈轶迟迟没有开口,那眼神反复琢磨着精明,想必真正想要害他的人,并非这些胆小如鼠的鼠辈。 现在唯有一个法子,才能将幕后之人揪出。 廖八朝身后的手下使了一个眼色,阴鸷地看着发抖的沈轶。 “铁子,既然这畜生还不张嘴,去···将他的耳朵先给我切了,如果再不说就将他的鼻子切了···” 铁子收到命令,一抬头,掏出腰间的匕首,还没等沈轶反应过来,手起刀落一只耳朵血呼啦地掉落在了地上。 锥心的痛感,沈轶躺在地上捂住耳朵打滚着。 “说还是不说~~”铁子再一次举起手中的匕首,便要朝他的另外一只耳朵切去。 沈轶虽是痛得冒着冷汗,他立即伸出手,“廖爷,只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说··” 真是一个贱骨头·· 桑冉白瞧着眼前打滚的沈轶,满地的鲜血,看着甚是瘆人。 廖八以为桑冉白害怕,走到她的跟前,轻声的说道,“这样场面没见过,怕了?” 谁知桑冉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突然大笑了起来。 “我见过的比这瘆人的多,断肢横生,那里才是修罗场。” 第53章 二姑娘,看着文弱,实则可真狠呐! “啊!!”沈轶再次发出尖锐的叫喊声,他连滚带爬地扑在桑冉白的脚下,抓着桑冉白的脚。 两只耳朵血淋淋的,鲜血不断地从耳洞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姑娘,求求你,说两句好话,让廖爷放过我吧,我什么都讲,什么都讲。”沈轶的声音带着哭腔,现在的他再没了之前的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完全被恐惧所笼罩。 桑冉白见自己沾满鲜血的双脚,厌恶地将脚抽开,“既是这样,那你便要好好想想如何回答廖爷的问题。” 沈轶疼得不受控制自己的神经,一个劲儿地拼命点头,“廖爷,我都说。” 廖八蹲下身,一只手用力抓着他后脑的头发,将他的头硬生生地抬起,一字一顿地问道:“我问你,到底是谁指使的。” 芸娘不过只是一个窑姐,自跟了他之后,才从风月场慢慢剥离开来,在整个那察谁人不知芸娘就是他的女人。 芸娘性情温和,虽是受人他人欺骗,但他知道,眼前这个沈轶不过是投机取巧的小角色,并未有这么大的能耐,敢算计他的女人。 幕后的那个人是谁? 黑龙帮本就各方利益错综复杂地纠缠在一起,每个领头人都有自己管辖的区域,如今北胡同在那察城可是油水充足的肥肉,谁都想咬上一口。 帮派内一共六个领头人,从最开始的对北胡同不屑一顾到现在的虎视眈眈。 到底会是谁在背后操纵着一切,想要置他于死地,还将芸娘折磨得生不如死? 沈轶疼得五官扭曲,冷汗从额间冒出,结结巴巴地开口:“是··是···!” 话还未说出口,门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门被一股蛮力用力地推开,“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门框微微颤抖。 约莫着二十几个人鱼贯而入,原本就略显拥挤的赌庄,空气都被挤压得稀薄起来。 沈轶见到来人之后,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语,瞬间闭上了嘴,原本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上,此刻多了几分惊恐和慌张。 “二哥,今日为何发这么大的火。”来人说话声音尖细如针,黄鼠狼一般的五官,挤在一张小脸上,整个人看上去一股说不出的阴鸷。 他一边说着,一边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五弟,你不在你的西胡同好好呆着,来我北胡同做什么?”廖八见来人是黑虎帮的五当家,原本阴沉的脸色,多了两分客气。 桑冉白站在一旁仔细打量着来人,尖嘴猴腮,瘦高个,面色青黑,在芸娘弥留之际,提及过这个男人。 看来,芸娘的死不是杀两个小喽啰这么简单了。 桑冉白想到这处,心中一凌,便不敢再打草惊蛇,毕竟现在就算和廖八联手,都不一定能动得了眼前这个男人。 只能随机应变,沉着应对。 沈轶方才就要报出幕后人的名讳了,如今因为眼前这个人的到来,话就像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戛然而止。 桑冉白不甘心,只有从沈轶嘴里说出口的,才是最有力的证据。 此时的沈轶分明没了方才的紧张,只有脑袋两处的剧痛,实在是强忍不了,只能怯生生的求救。 “能送我去医院吗?我马上就要失血而死了。” 五当家贝勇瞥了一眼沈轶,原本眯着,看似带着笑意的眸子,一瞬间变得阴狠无比。 桑冉白就站在贝勇的右前侧,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她多少已经猜到其中缘由。 浅笑着朝沈轶说道,“只要你告诉我,那人是谁,我立即派车将你送到医院。” 说着,她微微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但是,你若是还是嘴硬,你可就要小心你的鼻子,你的眼珠子,还有你的···” 桑冉白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沈轶的裤档·· 二姑娘,看着文弱,实则可真狠呐! 阿哲站在一旁想着。他看着桑冉白,眼神既有惊讶,又有一丝佩服。 这个叫沈轶的男人,看来今日不死也得半条命出去了。 想到这里,阿哲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廖八顺着桑冉白目光朝沈轶裤裆看去,只见这沈轶半天没敢吭声,身体剧烈地晃动着,一股骚臭味袭来,浅色的裤子湿了一片,黄水儿顺着裤腿流了一地。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怎么下手还能这么狠?”贝勇从一进门就注意到桑冉白了。 美··· 在那察城这个地界儿,难得还能遇见如此这般清水芙蓉的人儿。 他向来喜好美人,对桑冉白的美貌,定想沾染一二。 桑冉白抬头,黝黑的眸子忽地暗沉了下去,并未接见勇的话头子,还是从腰间抽出那把小巧的勃朗宁,指着沈轶裤裆的方向。 阴森森地问道,“说还是不说。” 沈轶的后脑勺的头发紧紧地抓在廖八的手上,他的脑袋压根没法动弹,眼珠子用力地转向贝勇的方向。 “你看五哥做甚,难不成还是他指使你做的?”廖八勾着嘴角,一把将沈轶的头往一旁推开。 瞧着手上蘸着鲜血,用力地往沈轶那件浅色的长衫上用力地擦拭着。 贝勇猛的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脚用力地踩上沈轶的脸上,来回揉搓着,“你瞧我做甚,瞧我做甚,小心老子挖了你的眼珠子。” “二哥,你可千万不要往歪处想,我哪怕胆子再大,断不敢对你和芸娘做出任何出格事来。”贝勇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 沈轶这会儿已经痛得死去活来,耳朵的血刚止住,这会儿又在贝勇的靴子底下来回揉搓着。 嘴里“呜呜咽咽”的,痛得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知道你脚底下这人对芸娘做了什么?”桑冉白抓着贝勇的嘴角,立即反问道。 贝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脚上的动作放慢了许多。 半晌,眼珠子转悠,刻薄的薄唇上下开合着,试图编造出合理的解释。 “姑娘,瞧你这话说的,我··我不过是耳朵快而已,外边看热闹的人转得欢腾。” 第54章 关键时刻,也不会像个怂货。 贝勇脚上的力度越来越重,沈轶本就失血过多,如今因为剧烈的疼痛晕厥了过去。 贝勇脚下的人没了动静,才慢悠悠地收回自己的脚,贱兮兮地说道,“你瞧,这身子骨,没两下就晕了。” 廖八看过来,眼底藏着笑的眸子忽地变得狠厉,“把他给我泼醒,就算是死了,也得给我把嘴撬开。” 铁子收到命令,立即转身朝赌桩的后厨跑去。后厨里,伙计们正在准备酒菜,铁子一把推开众人,来到水缸旁,抄起一个大盆,勺起满满一盆冰冷的凉水。 毫不犹豫地将冰冷的水朝着他的脸兜头泼下。 “呼啦”一声,刺骨的凉水瞬间浸满了沈轶的衣衫,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呻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铁子见状,向前跨了一步,抓起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怎么,醒了就赶紧交代,免得到时候受罪。” 他一边说着,一边撸起袖子,准备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桑冉白绕过贝勇上前,嘴角一抹讥诮的笑。 “你最好要清楚自己的处境,今天要不把事情说清楚,你觉得你还能活着走出这个赌桩吗?” 廖八慢慢抬眼,一抹狠厉的光朝贝勇射出,随后瞳孔变得一汪黑潭。 贝勇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本就饥瘦的侧颜,眼皮不停地跳动,内心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沈轶干瘦的手指关节,紧紧地抓着就在他跟前廖八的裤脚,满眼惊恐地盯着贝勇。 横竖也是死,说不定将背后之人攀咬出来,还有活着的一线生机。 沈轶五官扭曲,指着贝勇,结结巴巴地开口,“是··是··” 沈轶话还未说出口,一颗子弹快速地穿过他的胸口,鲜血飞溅,紧紧抓着廖八的手,缓缓地松开,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什么东西,竟然在这里挑拨兄弟的感情。”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破门而入,一个粗犷的声音在桑冉白的身后响起。 几人同时转过头。 只见来人面容阴恻恻的,半眯着眼睛,目光死死地盯在桑冉白的身上。 “小姑娘,你当真是找死吗?” 桑冉白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的笑慢慢凝结,“看来黑虎帮的几个当家们,也不过如此?” 见来人意图不善,阿哲立即从桑冉白的身后站了出来,将她挡在身后。 “你们几个男人,还想对一个姑娘下手吗?” 关键时刻,也不会像个怂货。 桑冉白被他拦在身后,眼底多了一丝暖意。 “一只瘦猴子,还敢在这叫啸。”陈三压根没有将眼前这个跟班放在眼里。 贝勇见陈三在这给他撑腰,底气足了许多,'大哥,这娘们联合这蠢货,将芸娘的失踪想要嫁祸给我。' 廖八的手里夹着一根烟,收回自己的脚,淡定地说道,“五弟,人家姑娘可什么话都没说,你是不是对标入座了。 贝勇忽地睁大眼珠子,仰起脖颈,一脸委屈地说道。 “二哥,你是不是还不信任我。” 廖八抬手将最后一口烟抽完,将烟蒂丢在地上,“二哥可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何来的不信任?” 陈三见状,赶忙上前打圆场,“既然人都被我打死了,这事儿就这么过了,没啥事不要为了一个女人,伤了兄弟感情。” 桑冉白和廖八四目相对,互相给对方递了一个眼神,廖八示意桑冉白赶紧离开。 桑冉白接收到如此明显的暗示,随即转身,往外走去:“既然如此,那就没我什么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廖八示意众人收枪,就一晃眼的功夫,桑冉白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 出了赌桩,阿哲这才松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二姑娘,我可是第一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死我了!” 桑冉白轻轻手指梳理着头发,冷静地说道,“将来这样的场面,只多不少!” 阿哲点了点头。 跟着姑娘总归是要长见识的,不能像方才那般胆怯! 桑冉白见阿哲表情认真,以为他是怕了! 转头看着他,“害怕了?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是否留在我的身边!” 他尊重阿哲的选择,毕竟跟着自己,确实会面临诸多危险! 阿哲赶忙摆手,“二姑娘,我不害怕!” 从小他就过着苦日子,爹娘很早就病了,剩下他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他一定要努力赚钱,让家人过上安稳的日子! 想到这里他忽然转身,缩了缩脖子,闷声说道。 “二姑娘,既然我不拉车了,我得回去和爷爷奶奶交代下!” 他知道家人对他的担忧,这样的大事儿,是要同他们交代的! 桑冉白点点头,问道,“你家在哪?” 阿哲挠了挠头,腼腆地回答,“在…就在龙山路后面的弄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大部分的黄包车夫和一些做小买卖小商贩都住在那一片区!”提到自己的住所,他还是有些莫名的自卑! 那片区域拥挤破旧,搭建着破木板,烂铁皮,油毛毡搭建的窝棚! “走吧,带我一起转转!”还没等阿哲回复,桑冉白就座到汽车的驾驶位上! 等阿哲缓过神来,立即跟了上去! 车子稳稳地行驶着,阿哲在一旁指挥着龙山路的路线! 车子进不去,只能停在弄堂的外侧,两个人只能慢慢地踱步走进去! 这是桑冉白第一次进入龙山路,她微微皱眉,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但很快,她便被眼前独特的景象所吸引! 这里的一切都与她平日里所见到的截然不同,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孩子在泥土中嬉笑打闹! 虽然环境极其糟糕,到处都是水洼和墙体破烂的房子! 桑冉白看着却很温馨! 阿哲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弄堂里面的街坊邻居都朝他热情地打着招呼。 “阿哲,今天这么早回来呀?” “是呀,嬢嬢,今天有点事,就早点回来!” 他的声音年轻清脆! 众人目光随着阿哲的回应,纷纷地落在桑冉白身上。 完全和龙山路格格不入的就穿着气质! “救命啊,救命啊!”忽然从前方传来一阵犀利的求救声,打破了弄堂原本的平静! 第55章 徐冬花信了一辈子的命 用铁皮造的窝棚,轰然倒塌,桑冉白还未缓过神来,只见阿哲一阵凄惨的喊声。 “阿嬷,阿爷··” 只见两个老人被一块铁皮重重地压在下面,本就年迈的身体,这会儿被压得奄奄一息,脸上写满了痛苦。 阿哲的瞳孔收缩,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将那块铁皮抬起,周边的邻居们见状,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伙计,上前帮忙,才将那块厚重的铁皮扔到了一旁。 两位老人原本被压得发青的脸色,总算是缓了过来。 阿哲将奶奶徐冬花扶起,隔壁的好心的女邻居将爷爷杨十五扶起,慢慢地将他们移置到旁边的木桩子旁,坐下。 “又是你那该死的大爷,定是又是吸大烟,没了钱,才跑来找你阿爷阿奶要钱的。” 女邻居一边说着,一边从灶台上勺了一碗热水,给两个老人喝下,嘴里不停地咒骂道。 两位老人,一脸狼狈,头发凌乱,身上满是血迹和尘土,好在铁皮子没有压到他们的要害处,总归是受了点皮外伤,满眼通红,自责道。 “都怪我们,上次你大爷问我你最近黄包车生意可好,我还说一直不错,又惦记上咱们的家那点钱了。” 阿哲本就孝顺,见到两个老人,满身的伤痕和泥泞,更加难受。 “我要去找大爷算账。”阿哲撸起袖子,就准备往左面走去,被阿爷的呜咽声给拦下了脚步。 “乖孩子,不要去,你大爷大烟抽多了,指不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到时候有个万一,不值当。” 杨十五心疼阿哲,这般小小年纪,就要吃尽生活的苦难,尤其是他们这两个老不死的,更是拖累着他。 还有他的这个大儿子,不娶妻不生子,整日吃喝嫖赌,没了就来这里偷,偷不着便要,要不着便打,今儿硬生生把这破铁子房,拿着斧子给劈倒了。 劈倒了之后,就直接跑了,也没想着自己年迈的父母是否安好。 想着想着,心碎了一地,本以为只是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谁竟知还是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阿哲见两个老人伤心,也忍不住地难受得起来,转眼又看看倒塌的铁皮窝,现在连栖身的地方也没了。 自己年轻,去哪里都能活,哪怕就睡在桥洞底下也没事,自己的阿爷阿奶本就年纪大,再加上今儿又受了伤,定是哪都去不了。 身边仅有的那点钱都被大爷抢走了,如今又不知如何是好。 桑冉白见着满地的狼藉,也看出了阿哲生活的窘迫,上前安慰着。 “你的阿爷阿奶被铁皮砸了,还是先送到医院去看看。” 阿哲摇摇头,双手抓着阿奶的粗糙的手背,“没钱了。” 阿奶浑浊的双眼里噙满了泪水,另外一只手搭在阿哲的手背上,安抚着。 “阿奶,阿爷没事的,没钱了,咱们再赚,就是可惜了,我做了那么多的刺绣,本可以多换些钱的···” 说到这里,她看了眼前面的房子,一地的锅碗瓢盆,碎布,衣裳。 接下来住哪都犯了难,哪还能有什么钱去治病。 穷人的命,不值钱,死了也就一了百了。 桑冉白从袖口中拿出几个大洋,递到阿哲面前,“拿去吧,先把两个人安排在医院里好好看病,钱不够了再找我要。” “这铁皮房,定是不能住了,到时候在附近租一套干净的房子,再将两位老人从医院接出来,住进去。” 徐冬花和杨十五,将钱推开。 他们虽然生活贫困,极度缺钱,但也不能谁的钱都拿。 眼前这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姑娘,一身裁剪精致的旗袍,甚至连领口和袖口都点缀着珍珠,看着定是哪家的大小姐。 在两个老人的认知里,都说小姐们脾气暴躁,性情矫纵,万一阿哲还不出钱来,指不定又会出什么事端。 再苦的日子总能熬过去的。 桑冉白见老人不收,眼珠子一转,佯装气恼道,“阿爷,阿奶,你们要是不收这个钱,我也不会雇阿哲在我那处当差的。” 当差,阿哲这小子早晨出门的时候还是拉着黄包车出去的,怎么就一日的功夫就换了个差事? 阿哲见老人疑惑,急忙解释道,“阿爷,阿奶,二姑娘说我力气大,能吃苦,让我帮她打理生意呢。” “说什么胡话,你这大字不识几个,还能管什么生意?”杨十五不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认为孙子骗他,赌气地将头歪到一处。 阿哲急了,“怎么就不行呢,阿爷!” 桑冉白上前,微微俯身,浅笑着说道,“阿哲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他力气大,留在我的酒庄帮我看看铺子,最近到了年关,小偷多了不少。” 桑冉白顿了顿,看了眼一脸感激的阿哲,继续说道,“入了夜,就住在铺子里,帮我看好铺子的门,万一小偷来了,见到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就不敢靠近了。” “真的?”杨十五问道。 桑冉白和阿哲同时点点头,异口同声,“真的!” “那是比拉车轻松许多,总归不用刮风下雨还在外辛苦劳作。”杨十五还是满意这份工作。 但活轻松,是不是相对就会少挣很多钱,毕竟自己这个孙子也十七八的年纪,总是要存点钱娶媳妇的。 见到杨十五为难的神色,桑冉白笑着伸出五个手指,来回翻了几个面,清脆地说道。 “薪资我开二十五大洋。” “二十五块大洋。”三人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平日里刮风下雨拉个黄包车,一月哪怕不休息也才十八个大洋,而且这般清闲的活,还不需要风吹雨打的,竟然还多了五个大洋,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笔巨款。 徐冬华满脸褶子的脸皮,颤抖了几下,再次确认道,“二十五快大洋?” 桑冉白用力的点了点头,伸出手,拍了拍阿哲的肩膀说道,“现在我给你的,都是你预支的薪水,等你将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就去蓬莱酒庄找我就好了。” 阿哲开心地将钱收下,赶紧叫了一辆黄包车,将两位老人送去医馆。 一路上,徐冬华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着,嘴里念念有词。 ‘我前几日,拿着阿哲的八字,去前边的那条街的老痞子那算了阿哲的八字,说阿哲遇贵人呀,将来定是大富大贵的命格。’ 徐冬花信了一辈子的命,穷了一辈子,没有一次准过··· 第56章 是怀上傅辞的孩子了 还有十日不到的光景,那察城就热闹起来。店铺不论大小,都挂出灯笼,贴出大减价的广告。 百货公司花团锦簇,伙计们忙个不停。 蓬莱酒庄内,暖烘烘的炉火跳跃着,将整个小屋子照得暖意融融,桑冉白斜躺在软弱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中才扎到一半的灯笼,小脸惆怅。 应巧儿一身素色的袄子,整个人散发着朴实的气质,端坐在一旁。她那双手拿起一片竹篾,轻轻一弯,竹篾就顺着指尖绕出弧度。 宝儿则在一旁,拿着胶水,均匀地涂抹在竹篾接口处,然后轻轻一按,竹篾就稳稳地连接在了一起,成为灯笼骨架的一部分。 没一会儿的功夫,一个红彤彤,洋溢着喜庆的灯笼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宝儿开心地抱着自己的战利品,说道,“二姑娘,你看,这个灯笼真好看。” 这是她第一次在那察城过年,新鲜的城市,新鲜的风俗,忙得不亦乐乎的便是她了。 桑冉白甩着手上那做到一半竹架子灯笼,瞧了眼宝儿手上的灯笼,敷衍道。 “不错,很好!” 大家都看得出来,桑冉白最近心事重重,眉心也总是紧锁的,尤其是最近食欲越来越好,肉眼可见的丰腴了不少,整个人都透着异样的状态。 应巧儿是过来人,已经猜出一二,只是桑冉白不说,她便安静地不提。 但这肚子总是要显怀的,不能让她继续纠结下去。 应巧儿将手里制作好的灯笼,交到宝儿手上,嘱咐道。 “去找羊子叔和六子,把灯笼和对联都置办上。” 宝儿接过灯笼,一颠一颠地愉悦地向另一侧跑去。 “六子··” “羊子叔··你们在哪儿?” 脆生生的声音像刚咬了一口的果子。 见宝儿的声音渐行渐远,应巧儿接着从竹筐里拿出一根竹篾,侧目看着桑冉白。 “二姑娘,可有心事?” “没··阿嫂。”桑冉白下意识地快速回复道,眼神闪躲。 “你不要再欺瞒阿嫂了,二姑娘平日里开心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般模样。”应巧儿将竹篾轻轻一弯,没两下灯笼的骨架便出来了。 不过她现在也没有什么心情,在这里做灯笼,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眼前这个还有些孩子气的二姑娘。 桑冉白直起身来,将手里的灯笼架子,丢在了一旁,眸子幽深。 她在纠结该如何回应巧儿开口,这事天大,定是瞒不住的。 她原本想着这孩子不能留,但前些日瞧着旁人的娃娃们着实可爱得很,她竟然又开始摇摆不定。 见桑冉白没有沉默。 应巧儿按捺不住,主动提起,“是怀上傅辞的孩子了?” 总是需要有个人将这个篓子捅掉的,不妨这个坏人让她来做好了。 桑冉白瞳孔瞬间放大,小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毕竟是个未经世事的年轻女子,怀孕这事也又不光彩,本就郁闷着如何开口,却不知被应巧儿早已发现。 她心虚地颔首,小声地回道,“阿嫂,怎么知道的?” 应巧儿见桑冉白难为情,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竹子碎,走到她的身旁,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的眼睛温柔的说道。 “阿嫂有过自己的孩子的,可怜的是含辛茹苦将他从娃娃奶大,成了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儿,那一场大火将他折在了罢那里。” 应巧儿本不想说这些让桑冉白添堵的,可还是忍不住·· 桑冉白眼底的自责与愧疚一点点的蔓延开来,她不能这么自私,只考虑自己。 白狼山的大仇未报,虽然当年参与进来的赵城宏和于海瑶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但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在龙城逍遥着。 肚中的孩子,不能成为自己的羁绊。 想到这里,桑冉白的眼神异常的坚定,对应巧儿说道,“阿嫂,你放心吧,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 应巧儿不忍心,轻轻拍了拍桑冉白的手背,“二姑娘,你一定要想清楚,不论你做什么决定,阿嫂都支持你。” ···· 而远在帝都的傅辞好些日子,一张脸黑得像个锅底,不论是谁和他说话,他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甚至军营里的士兵最近些日子看到这位少帅都胆战心惊。 练兵越来越狠,稍有不顺,便要练上一整天。 这么冷的天,士兵们练得汗流浃背,累得气喘吁吁,整个军营里,叫苦连连。 甚至连督军府里两位姨娘,也是躲着他远远的,生怕不小心触了眉头。 “哎,夫人走了,少帅会变成这幅鬼德行,我连打个牌都不敢出去打,生怕哪里将他得罪了。” 钟珏边喝着燕窝粥,一边和丫鬟阿紫抱怨道。 阿紫也心有余悸,尤其是想起柳双双那凄惨的模样,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三姨娘,你可没见到四姨娘被拖出水牢的模样,我们几个丫头们吓得好几天都没敢闭上眼。” 钟珏放下手中的白玉勺子,叹了一口气。 “少帅,确实够狠的,娶那柳双双的时候,闹得整个帝都都知道,如今娶进门没多少日子,好好的人折磨成疯子。” 男人真够薄情的。 钟珏虽不喜桑冉白,却也没那么讨厌,她在的日子,虽有些小打小闹,基本也算和谐,如今她这一走,府里的氛围总是怪怪的,沉闷得很。 她抬头瞧了瞧二楼的书房,傅辞和宣立仁在里面呆了许久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出于好奇,钟珏蹑手蹑脚地走了上了去,猫着腰,俯身将耳朵贴在门上,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朝身后的阿紫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阿紫本想上去阻止的,这万一被那个脾气古怪的少帅知道,定又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可她又不敢出声,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书房里面,傅辞将一条腿放到书桌上,身体往后仰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面无表情。 宣立仁在书房里烦躁地转着圈圈,时不时地抬头看看自家少帅,又时不时地摇摇头。 眼下那察城变了天,赵启乐不择手段将赵城宏和于海瑶当着那察士兵的面,将两人杀死,听说手段极其残忍。 那察城的探子传来消息,于海瑶死得更是凄惨,几乎没了五官,手脚全部被定上木锥,活生生地折磨至死。 眼下另外两城的督军,对其非常的不满,觉得他行事过于狠辣,手段过激,一场混战怕是在所难免。 第57章 不对呀,按日子算,这孩子怎么也得是你的呀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要在那里转来转去,转得我脑袋疼。” 傅辞将看天花板的视线收回,冷冷地落在宣立仁的身上。 宣立仁见自家少帅总算是开口了,才停止了步子,收回思绪,“龙城的老帅打来电话,已经联合荆门和蓉城的两位主帅,赵启乐形势狠绝,另外两个督军不会善罢甘休。” 傅辞想起那晚在那察城的帅府,当时的赵启乐狼狈至极,那时的他为了救母亲,神色间满是疲惫与惊恐,对桑冉白的出手相助的感恩,也只是弯腰谦卑地笑,瞧着性子温和,很难将他与后来手段狠辣的形象联系起来。 傅辞深知,自己毕竟是个局外人,对于当时那察城内部复杂的利害关系,所知只是冰山一角。 仅仅凭借眼前所见,绝不可如此轻易下结论。 他也清楚,另外两城的主帅和他的父亲一样,皆是在军阀乱世中摸爬滚打多年,年岁渐长,他们渴望一个相对稳定的局面,担心原本稳定的局势,会因为赵启乐的原因,而打破了原有的权利格局。 多年来,各方势力在微妙的平衡相互制约,维持着表面的和谐,而赵启乐的异军突变,无疑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小小的便能激起浪潮。 四个军阀家族中,唯有赵城宏胆大包天,胆敢触碰那最为禁忌的鸦片生意,也算是死不足惜。 只是这父子相残,谋权篡位,这一消息瞬间在军阀圈乃至整个民间传开,成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热议的焦点。 傅辞将放置在书桌上的双脚收回,眸子一沉,说道。 “让父亲先不要动作太多,对方是敌是友,还未曾可知,毕竟弑父篡位是人家的家事,只要没有把矛头对向别的城,还是按兵不动的好。” 宣立仁觉得傅辞的此番言论,非常有道理,认可地点点头。 自家少帅不是因为那察城变天忧虑,那他最近是为何整日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随后他疑惑问道,“少帅,既然你想得这么通透,为何最近时日脸拉得这么长。” 傅辞随手拿起桌上的报纸,随手翻开着,可映入眼帘的,翻来翻去总是那些关于那察城的报道。 那察城,那察城·· 出现在报纸里最近时日最多的便是那座风云变幻的那察城,他烦躁地将报纸丢到一旁,来了脾气。 “我最近好吃好喝的,哪黑着脸?” 宣立仁抿抿嘴,默默地将掉在地上的报纸拾起,双手叉在腰上,恍然大悟。 “少帅,不会是因为夫人,才这般气恼吧。” 宣立仁的话让傅辞的火气更是窜了几分上来,他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有了身孕,竟然还敢承认肚子的那坨肉不是他傅辞的,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他竟活生生压了下来。 没有当场打死这个臭娘们,已经是他最大的克制了。 他长叹了一声,打开书桌的抽屉,那块老旧的怀表正安静地躺在里面,“嘀嗒嘀嗒”地跳动着。 “乱世之中,那么多的灾民无处可去,本帅竟还在这儿女情长。” 傅辞低声喃语,声音里满是自嘲,随后重重地关上抽屉。 “原来是因为夫人呀,你若是想夫人了,我现在就去那察城把她接过来。” 宣立仁大悟,难得自家这个冷面少帅,还能因为一个女人伤神。 想到这,他转身便向外大步走去。 “你去做什么?”傅辞快速问道。 “我,我去接夫人。”宣立仁停下脚步,转身说道。 “不许去··”傅辞想都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从嘴里蹦出了三个字。 “少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墨迹了,从前不是你说的,喜欢就把她抓过来就好了,我媳妇不就是你这么教我的吗?” 宣立仁想起家家中的美娇娘,语气更是柔软了几分。 傅辞看他,眼底是散不尽的阴霾,“情况不一样!” 宣立仁第一次见自家大帅说话吞吞吐吐,阴阳怪气的,急着跺脚。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倒是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你能分析什么?自家媳妇都整不明白。”傅辞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白色玻璃房中牡丹开得正盛,本是四月开花的牡丹,如今有了玻璃房中适宜的温度,在寒冬腊月还能开出如此绝美的牡丹。 桑冉白特地引进的技术,当时他还冷嘲热讽了多次,如今确实开得极美。 想到这,他嘴角的弧度弱软了许多。 少帅脸色看着好像又好了许多,最近总是喜怒无常,他有种拿命在跟人交流的错觉,不知道下一秒不开心又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总是要将这心结解开的,宣立仁上前,顺着傅辞的方向,定睛一看,忽而忍俊一笑。 “少帅,再不济我和我媳妇关系融洽,哪像你有那么多房媳妇,还是孤家寡人似的。” “你特么真能给老子解决?你要是给我讲不明白,我一定饶不了你。” 傅辞的最近的心事,卡在胸口就像棉花一般,堵得慌,肯定该好好畅所欲言。 眼前这个呆子,应该多少有点用。 见宣立仁信誓旦旦,傅辞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那臭丫头怀孕了,孩子不是我的。” 宣立仁呆若木鸡,这都什么事儿,这事他哪能解决? 想到这里宣立仁开始后悔自己,为何非要多管闲事,就让大帅骂段时间,这事自然而然就过去了。 可话已出口,现下却只能硬着头皮,他用力地抓了抓后脑勺,“怀了多久了?” “个把月吧!”傅辞冷声道。 个把月?宣立仁伸出手指算着日子,忽然张大眼睛。 “不对呀,按日子算,这孩子怎么也得是你的呀?” “她说不是本帅的。是那个姓沈的孩子。”傅辞咬牙切齿。 “她说不是你的,你就信了?” 宣立仁继续伸出手指,为了避免自己算错,来回地掰扯了好几次,这才确信。 “此话怎讲?” “你看啊,上次柳双双下药,离那次您去那察城正好个把月的时间。这世界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宣立仁皱着眉心耐心地同傅辞分析着。 傅辞的眼神越来越幽深,脑海中浮出桑冉白种种不对劲儿,理性和感性再一次拉扯。 随后他调转脚步,“备车,去那察城。” 第58章 给自己配药方,打掉腹中的胎儿。 而在那察城的桑冉白在与应巧儿交谈后,便开始翻找医术,自己跟师傅学了三年医,治好了不少人,也治好了自己的失忆症。 如今,却要给自己配药方,打掉腹中的胎儿。 翌日·· 宝儿跟在桑冉白的身后,进了一处医馆,医馆的中央坐着一个老郎中。 桑冉白将药方递到老郎中跟前说道,“大夫,帮我抓这几副药。” 老郎中拿到手里药方,撇了一眼,随后抬头,目光看向眼前这个白净优雅的姑娘。 “姑娘,这药方太重,稍有差池,性命难保,你可要想清楚。” 桑冉白点头,眼神坚决,“就按这个方子抓,请您帮忙。” 老郎中无奈地叹口气,眼前这姑娘看着柔弱,拿起主意来果断。 “也罢,我这就给你抓药。” 桑冉白接过药包,付了诊金,老郎中嘱咐道,“姑娘的方子,药效强,姑娘若心意已决,服用之后,卧床调养半月,期间不得有任何闪失。” 桑冉白弯腰致谢,匆匆回到了金国大饭店。 沈淮之这段时日非常地忙,总是无暇顾及到桑冉白,自那次交谈之后,两人之间好像有了一道无形的隔阂。 沈淮之想要靠近,桑冉白却步步后退。 她和任何人都不能产生任何异样的情愫,沈淮之对她的异常的关心,她不是蠢货,自然是看得明白。 两个人身上有太多的秘密,看不透,摸不清。 一主一仆坐着黄包车,很快便到了金国大饭店门口,黄包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宝儿伸手小心地扶着桑冉白下车。 远远地便见到赵启乐身披笔挺的大帅军装,墨色的呢料泛着冷硬的光泽,肩上的金色肩章熠熠生辉。 换下了大校服,穿上了大帅服的赵启乐,再也没了之前承诺,反而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果然,权利和金钱,是世间最能修饰人的“装饰”·· 两人隔着不过百米的距离,视线相融。 桑冉白低下头,转而准备向旁侧走去,想起赵启乐的种种,那些血腥和残酷的画片不断地在脑海中闪烁,现在的她见到赵启乐恭维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赵启乐好长时间没有见到桑冉白了,连眉梢都荡漾着笑意,他正欲上前相迎,却见桑冉白却要绕过他,往相反的地方去。 脸上原本笑着的面容,僵硬在了一处。 她本性纯善,定是因为他之前的所作所为,而心生抵触。 虽然和她才不过两月的交情,可在这尔虞我诈的世道,他不想失去这么一个朋友· 赵启乐看着她,愁肠百结的情绪,涌上心头,厚着脸皮便追了上去。 “小冉,小冉!” 在场不少的手下,纷纷看向他们。 最开始在帅府有见过桑冉白的军官,低着头小声议论着。 “这姑娘,就是在帅府当日救下大帅母亲。” “哦··原来有这份交情?” “那你们是不知道吧,除了这交情,听说还有旁的交情呢。”一个消息灵通的军官神秘兮兮地凑上来,压低声音。 “大帅还是大校时,第一眼就看上这姑娘了。” 声音虽小,但进入一旁沈淮之的耳中,尤为的刺耳,他出言打断道。 “军官们,最近是闲的无趣?”那冰冷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与警告。 几位军仕才相继闭了嘴,迅速散开,装作忙碌的样子,不敢再议论分毫。 沈淮之缓缓迈向那边,目光所及之处,赵启乐正局促地立于桑冉白身旁,气氛略显微妙。 “赵先生,”桑冉白的声音清冷如泉,不带一丝温度,“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未亲近到可以免去礼数的地步,往后还是以正式的称谓相待更为妥当。” 赵启乐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一旁面无表情的桑冉白,那一刻,他似乎被那抹冷冽冻结了言语,半晌未能回神。 良久,他才勉强挤出一句:“你……还在为那件事介意吗?” “没··大帅终于如愿以偿,还是要恭喜您了,不过··咱们只是萍水之交,不存在生气。” 桑冉白没有丝毫情面。 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人群中忽然有个娇俏的的声音响起,“这位姑娘,大帅如此客气的和你交谈,你却如此自负。” 桑冉白朝着说话的人看去,长发烫着时髦的波浪,杏色蕾丝的洋装,搭配着黑色跟鞋,这人,她认得。 龙城童府的大小姐,童晴晴。 一面之缘,童晴晴刚从英国回来,一次宴席,同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是闺中密友。 童晴晴自然是不认得桑冉白,那次正逢桑冉白脸上长疹子,全程只是带着面纱。 看来赵启乐坐上了大帅的位置,各方势力开始有所行动,这童晴晴出现在这里,着实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意味。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童晴晴的身上,举手投足之间满是讨好和逢迎,再联想到童家在龙城的势力。 难道是童家有意将她许配给赵启乐? 童家奶娘见这里都是一些高官军士,就想劝童晴晴离开,“小姐,咱们走吧,姑娘家家抛头面露不太好。” 童晴晴以为是替赵启乐谋不平,站在原地不肯走,“不行,这位小姐这么嚣张,我怎么可以坐视不理。” 童晴晴走上前,大声斥责桑冉白,“唉!我说你这人,不会好好说话吗?” 宝儿内心不悦,这位小姐看着人模人样的,说起话来,着实厌恶,她上前不悦道。 “这位小姐,我家二姑娘和你认识吗?你就这么喜欢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童晴晴见宝儿出言不逊说她是狗,从小便娇生惯养的她,哪受得了这种气,不满地反驳道,“你家主子没有教养,教养出来的丫头也是这般吗?” 桑冉白带着淡淡笑容,眼前这个蠢笨如猪的女人,童家竟想拿她联姻。 除了那副看得过去的皮囊,别的一文不值。 童晴晴见眼前一主一仆皆无开口,以为是她们理亏,心中更加得意,她扭着腰身朝赵启乐走去撒娇道。 “大帅,你可不能这般心软,就这么放过她们。” 第59章 吓唬童晴晴 赵启乐站在原地并未开口,对于眼前这个童家大小姐,内心厌恶十足,面上却要装得和气,那察城如今时局还未完全稳定,必定是需要童家的财力。 他不能得罪得太明显,显然是不能得罪。 童晴晴本就骄纵,瞧着赵启乐并无不悦之意,也就更加的张狂。 什么那察城的大帅,不过也是需要童家庞大财力而已,跟之前前来求娶的那些公子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一步一摇地走到宝儿的面前,“啪啪啪”三个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打得宝儿晕头转向。 宝儿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脸蛋,生怕眼前这个女人,高高扬起的手,会再一次重重地甩在她的脸上。 见她的手再一次准备落下,宝儿紧紧地闭着眼睛,本能地别过头。 过了许久,都未见巴掌落下,随后便传来三声震耳欲聋的巴掌声。 奶娘用力地挥舞着双臂,想要阻止桑冉白再一次高高扬起的手臂,只可惜桑冉白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无济于事。 桑冉白使出吃奶的力气,这一巴掌将童晴晴大帅的鼻血直流,瞬间淹没了杏色的洋装。 高高肿起的脸颊,凌乱的头发,漂亮的脸蛋就像唱戏的花旦一般,满脸艳色。 童晴晴“啊啊啊”地嘶吼着,鼻血止不住地往下流,她被吓坏了,惊恐地睁着硕大的瞳孔,哀嚎着。 “你敢打我!你是什么东西?” 桑冉白松开自己的手臂,许是方才太过用力,这会儿手都是麻的。 她扯着嘴角,阴森森地笑道,“我打的就是你!” 瞧着桑冉白再一次举起右手,童晴晴躲到了赵启乐的身后,呜咽地装可怜。 “大帅,救我。” 桑冉白并未想着继续动手,只是吓唬吓唬她而已。 见她越躲越远,桑冉白只觉得有趣得很,步步紧逼,“你今天求谁都没有没用。” 她无路可退,被桑冉白逼至墙角。 见赵启乐站在一旁无动于衷,她只能求助自己的奶娘。 “阿嬷,阿嬷,快将她拉开。” 宝儿松开捂着脸的手,一把环抱着,正要往前冲的奶妈,任她如何挣扎,依旧扣在原地,纹丝不动。 气急败坏的人,现下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纤细白嫩的手,一把捡起地上的石头,便打算朝桑冉白的额头砸去。 桑冉白迅速地从腰间,掏出那把精致的手枪,用力地顶着童晴晴天灵盖的方向。 柔嫩的双唇,一抹讥诮的笑。 童晴晴怕了,她贴着墙壁,侧身一点点移动,趁机想跑,转身之际,裙摆被桑冉白另外一只手死死拉住。 她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桑冉白却并没有想放过她,她慢慢地扣动着保险栓,眼神从讥笑慢慢地转成毒辣。 童晴晴见桑冉白来真的,吓得跪在地上,连滚带爬。 奶娘眼睁睁地看着小姐被人欺负,睁着一双老眼,却无能为力,嘴里不停地哀求着。 “啊!走开啊!走开啊!”童晴晴她将裙摆收了起来,屁股一点一点地往后挪动着。 只见,桑冉白的素白手指,一点一点扣动着,就在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 沈淮之上前,喊住了她,“小冉!” 沈淮之素色的长衫,带着皂角的味道,童晴晴收紧身子,抬头去看,略带温文的脸庞,高瘦的个子,眉眼间温柔恰似春日里的微风,兰芝般优雅。 盖世英雄从天而降,拯救落难的公主,十八岁的花季,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 在她看来,沈淮之见义勇为,英雄救美,从诸多旁观人海中来,将她从桑冉白手里救下。 桑冉白本就没有想伤害她,见沈淮之阻止,她借坡下驴地收回手枪。 方才那个紧张的气氛,她就怕自己一时冲动,扣动扳机就将她脑袋打得开了花。 宝儿松开奶娘,奶娘跑过来,赶紧将童晴晴扶起,“小姐,你没事吧。” 童晴晴没有说话,恍恍惚惚,就这样瞧着兰芝玉般的男人朝桑冉白走去,一脸宠溺。 “你怎么这么冲动,你就一点不担心,手枪走火了,可怎么办?” 桑冉白将枪放回腰间,“她那么嚣张,走火便少了一个祸害。” 沈淮之不气恼,而是温柔地伸出大手,揉了揉她的海藻般的秀发。 而站在远处的童晴晴,眼底里蹦出了嫉妒的火花,一只手紧紧地攥着奶妈的手·· 金国大饭店门口的一辆黑色汽车内 傅辞和宣立仁坐在车内,摇下车窗的一条缝隙。 “少帅,夫人何时变得这般凶悍了。” 宣立仁被方才的景象看得还没回过神来。 在他的记忆里,桑冉白一直是一个温和,谦卑的主母,从未见过她如此的一面。 傅辞半眯着双眼,手指间夹着一根烟,一阵阵白色的烟晕,在车内散开来。 “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之前只是我们没有发现而已。” 傅辞想起这个女人,为了逃跑,不惜以身体做代价,可见对自己要有多狠。 现在不过是举着一把手枪吓唬吓唬一个狂妄小姐而已,她没开枪,算是已经很收敛性子了。 这样的桑冉白他很喜欢。 傅辞抽了一口烟,黝黑的眸子变得漆黑。 ········ 金国大饭店的二楼房间 桑冉白靠在躺在弱软的床上,回想着方才的混乱,她感觉自己内心住着恶魔,随时随地会爆发的恶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扣扣扣”的敲门声。 一阵一阵的药香味,从门外的缝隙中传来。 桑冉白懒懒地坐起身,将门 打开,转身便又窝回到了床上。 “宝儿,把药搁桌上就好了,一会儿凉了再喝。” 桑冉白侧着身,背对着宝儿。 见身后迟迟没有动静,反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她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淡淡的烟花味在空气中弥漫。 她顿感不妙,进贼人了。 她悄悄地将手移至腰间,很快便摸到了金属物体,就在她准备掏出手枪之前。 一只大手用力地覆盖在她的手上,原本空气中还存在稀薄的烟草味,这会儿近在咫尺,危险也随之逼近··· 第60章 你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桑冉白被遏制住双手,浑身不能动弹,现下唯一能活动的便是那双腿。 既然手不能动弹,那只能用脚了,桑冉白使出浑身的力道,朝对方的身体踢去,谁竟知,男人松开一只手,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桑冉白滑嫩细腻的长腿。 “放开我。”桑冉白背对着他,朝他喊道。 这款烟草香的味道,是傅辞专属的,那察城买不到这个牌子的香烟。 还有他那双带着粗糙老茧的手,不知在她身上,犯贱过多少次。 “你怎么又回来了,如此阴魂不散。” 桑冉白全身不能动弹,只能靠嘴巴发泄着不满。 “浑蛋,你快点将我松开。” 另外一条腿,一直在半空中扑腾,开到大腿根部的旗袍,若隐若现·· 傅辞原还在愤恨的心脏,这会儿忽地变得火热,只感觉呼吸越来越重,身体的皮肤越来越热。 就在他一个晃神的功夫,桑冉白快速地从他的手心抽回一只脚,迅速地翻了个身,抬起右脚用力地踢向他的有害处。 傅辞只感觉一阵剧烈的疼痛,随即松开了手,桑冉白从腰间抽出那把勃朗宁,打开保险栓,用力地顶着傅辞的胸膛,恶狠狠地说道。 “你要是再敢动我一下试试,我一定杀了你。” 傅辞瞧着发狠的桑冉白,杏圆的眸子,半眯成成一条月牙般的弧线,皱着的眉心,像是即将要发怒的小野猫。 倒不觉得可怕,只觉得有些可爱。 站在一旁的宣立仁,实在没有办法围观这样的画面,这哪是在吵架,分明是在调情。 他拉着宝儿便打算往外走,宝儿两只手紧紧地抱着桌脚,“我不走,你们不要伤害小姐。” 这丫头,娇小的一只,力气倒是挺大的,不论宣立仁如何拉扯,就蹲桌脚的位置,纹丝不动。 没找不到法子,宣立仁只能靠着蛮力将桌子搬开,一只手拦腰拖起宝儿就往外走去。 “放开我,放开我。”宝儿两只手,两只脚腾空胡乱扑腾着。 力气真大,拳头锤在宣立仁的身上,还有点疼。 而房间内的桑冉白眼睁睁的见宝儿被拖了出去,又气又急,“你要做什么?你又来烦我做什么?” 手里握枪的力道便更加用力了些,“我真的会打死你的。” 傅辞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胸膛,一阵阵尖锐的刺痛,那把勃朗宁的手枪,仿佛要使出浑身的力气,进入他的身体。 唯独,未见她将手指扣在扳机上。 不舍得杀他·· 傅辞嘴角上扬,俯身在桑冉白的耳畔,轻声说道,“怎么?舍不得我的身体,不敢开枪?” 桑冉白抬眼,“你休要胡言乱语。” 傅辞视线落在她纤细柔顺的颈子上落了落,将她手里的手枪,一把扯下。 桑冉白的手瞬间的空了一截,原本手枪给她带来的安全感,如今荡然无存,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傅辞见她这副空洞的模样,不忍,又徐声开口,“怎么不想见到本帅?” “我肚子里怀着别的男人的骨血,你回来找我麻烦做什么,就不能安生点放过我吗?” 桑冉白靠在床沿,将身体缩成一团。 怎么就能这么倒霉,今儿明明给自己开一副重剂量的堕胎药。 这个傅辞早不来,晚不来,就这么巧的今儿就来了,还是在宝儿出去煎药的空当。 旧事重提,还一副她受了委屈的姿态。 傅辞心生了几分不悦。 他将视线落在一旁茶几上的药汤,眼神幽得一沉。 桑冉白注意到他细微的眼神,纤秀的眉心蹙了蹙,浅粉色唇瓣轻抿。 内心祈求着,傅辞没有发现那碗药的猫腻。 这会儿倒是瞧着眉目温和,一脸安分。 傅辞淡漠的视线从茶几转移,落在了她的面上,随意压在床沿的右手,盖在被褥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扣着。 没有发现那碗药,桑冉白瞬间松了一口气。 “你是在觉得,本帅没发现你的猫腻,而感到放松吗?”傅辞低哑的嗓音响起。 桑冉白的右手由于紧张,将被子的一角,攥得褶皱。 她不能紧张,不能·· 傅辞不懂医,他定是看不懂那副药,只要骗他当做安胎药喝了,这一切的一切便能恢复到正常。 桑冉白掀睫,直直地盯着傅辞。 面不改色地说道,“没有,我没有猫腻。” 虽然她强装镇定,傅辞还是瞧出了她眼神闪烁心不在焉,略没耐心地蹙了下眉峰。 他走到茶几旁,端起那碗药汤,递到桑冉白的跟前,“就这点事,也想着瞒着我。” 他声腔凉了两分,“是副堕胎药,是准备打掉肚中的那块肉?” 桑冉白脸色变了变,随即将脑袋摇成拨浪鼓,“不··不是什么堕胎药。” 还像说谎,方才见宝儿在门外鬼鬼祟祟的那副样子,傻子也能猜出一二来。 她这哪是在解释,分明就是在掩饰。 “是安胎药,你要是不信的话,我现在就能一口气将它喝了。” 桑冉白伸出手就准备抢过他手中的汤药。 她恨不得,这会儿立即将这要她骨血命的汤药灌进肚中,傅辞当真太难缠了。 “真的是安胎药?”傅辞再一次冷冷的问道。 桑冉白搭在腿上的素手不自觉地握紧,启唇的语气温凉。 “傅辞,腹中胎儿不是你的,你管他是安胎药,还是堕胎药,难道你在帝都很闲吗?千里迢迢追到这来,就是为了问我这碗汤药是何物?” 她喊他傅辞。 傅辞眼眸凉漠,“你这腹中胎儿是我的骨血!” “不是··”桑冉白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回复。 “反正,本帅是无所谓的,当做自己的孩子来养也是可以的。”傅辞竟无赖起来。 “你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桑冉白瞪着眼,郁闷到郁结,长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稳定情绪。 这番话,在傅辞听来也未气恼,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我心意已决,就这么决定了,今晚你就收拾收拾,和本帅回帝都。” 傅辞眉目疏淡,打量着她因忍气吞声而起伏不定的胸脯。 第61章 自己给自己下药? 对于傅辞突如其来的转变,桑冉白一时措手不及。 她和他本就不是一路人,身上都有各自背负的责任,曾几何时,傅辞竟对她转了性子,任她如何想破脑袋都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桑冉白胸脯一滞,满眼复杂地抬眼看他。 傅辞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她腰腹间的位置。 旗袍紧紧地贴着她的身体,腰间的曲线婀娜多姿。 他的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深刻提醒着他,这姑娘的腰软得不可思议。 眼眸微暗,傅辞喉结滚动,强行将视线挪到桑冉白眉眼上。 “你就这般不愿回帝都,你这般小猫性子,在外会被欺辱。” “放心,等你回去,将来孩子平安生下,我定将你捧在手心。” 桑冉白坐在原处,心口的郁结,越发的严重。 两人对视了会儿,心思各异。 不行,不能这般纠缠下去,定是要快刀斩乱麻。 “我心中对你并无半分情谊,当年若不是因我失忆,我定是不会同你成亲的。” “望少帅不要强人所难,强扭的瓜不甜。”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任谁都能听懂她的心意。 无半分情谊? 傅辞不信,朝夕相处多年,怎会没有半分情谊。 她一定是生气,当初将柳双双抬进门。 娶柳双双,原是傅辞一场权谋下的无奈之举,他心中盘算的,不过是她与白狼山那千丝万缕的联系,只可惜,一番苦心追寻,终究是南辕北辙,误入歧途。 面对桑冉白的质疑,傅辞淡然一笑,解释道:“本帅纳的几位妾室,无一不是出于权宜考虑。”言罢,他目光深邃,似乎藏着难以言说的秘密。 桑冉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莫非,柳双双背后还站着权势滔天的父兄,供你攀附?” 傅辞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搪塞,更无法透露那深藏心底的秘密。 起初,他甚至对桑冉白与白狼山的关系也抱有疑虑,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暗中观察,未见应娘与六子的身影,那份疑虑才渐渐消散,如同晨雾被初阳蒸发。 傅辞缓缓收回视线,心中五味杂陈,这场由利益编织的婚姻,究竟何时能迎来转机,他不得而知,只能在这权力的漩涡中,继续踽踽独行。 桑冉白侧眼打量着傅辞的脸色,看来是被她怼得不知如何反驳。 “娶我,当年难道不也是权宜之计吗?不是为了和老宅那位斗气吗?”桑冉白顿了顿,见傅辞眉心动了动,继续说道。 “既然少帅给了休书,不管出于何种缘由,既然给了,那咱们还是干脆点,不要再拖泥带水,纠缠不清。” 桩桩件件,傅辞心如明镜,桑冉白同是。 这些年在督军府,她虽没有受太多的委屈,那不过是她不争不抢的性子,平日里没少受两位姨娘的刁难。 老宅的那位时不时过来说教几句。 而娶她进门的丈夫,日日不着家,流连烟花之中。 话挑得明明白白,傅辞哑口无言。 不适合再继续这个话题,傅辞没再纠结着这个点,只面无波澜地说道。 “休书,本帅不承认,只要本帅一天不承认,你依旧是督军府的夫人,你便哪都去了。” 这句话讲完,傅辞便欲上前,准备用暴力将桑冉白扛走。 桑冉白见他那架势,像条泥鳅一般从他的咯吱窝底下穿过,个子本就娇小,穿出去灵活得很。 傅辞扑了个空,脸色一变,便调转身体,再一次朝桑冉白的方向扑去。 谁竟知这次桑冉白不躲,转身便抓起茶几上汤药,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嘴里灌着。 幸亏傅辞扑得及时,一碗汤药才喝到三分一,剩下的全部打碎在地上,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在门外的宝儿听到里面的动静,心里一紧,生怕桑冉白出什么意外,不顾宣立仁的阻挠,用力地将门推开。 只见,地上狼狈一片,药汤撒了满地。 桑冉白药剂下得大,虽然才进肚三分之一的剂量,这会儿肚子便开始绞疼,冷汗蹭蹭地往外冒。 就一会儿的功夫的,原本透亮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宝儿见状,急得直拍大腿,“二姑娘,让你给自己下这么狠的药。” 自己给自己下药? 真够狠的。 傅辞虽然生气,但更多却是心疼,也顾不了那么多,抱着桑冉白就往外跑去。 “去医院,马上去医院。” 宣立仁接到指令,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般,瞬间冲出去准备发动车子。 酒店大厅里,赵启乐,沈淮之,等人刚用过晚宴,在底下交谈着。 远远之间,只见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抱着一个身穿旗袍的女子,急冲冲地往外跑。 待人跑近,两人才看清,是傅辞和桑冉白。 这是怎么回事? 沈淮之和赵启乐对视了一眼,随即便快速跟着跑了出去。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汽车,傅辞抱着桑冉白一溜烟地钻了进去,重重关上了车门。 宝儿跟在身后,跑得气喘吁吁,等她赶到时,车子早就开走了,只能站在路旁干着急。 就在这时,赵启乐和沈淮之将车停在她的身边,朝她挥挥手,“快上车。” 待宝儿坐稳,赵启乐用力将油门踩到底,追着早已开远的黑色汽车。 “怎么回事?“沈淮之着急地问道。 宝儿见车上有外人,不敢多言,只是避重就轻地说了一些。 沈淮之面色一肃,即使只是听到这些轻描淡写的描述,他都已经难以忍受。 车子很快便追上了前面的黑色汽车,两辆车狭窄的路段,车子开得飞快,来往的行人,匆匆避让。 “开得这么快,是要去投胎吗?” “狗日的,将爷的衣服都弄脏了。” 平日里见到军车,也只有毕恭毕敬地让道,今儿军车开得急,身后的行人,谩骂着。 前方的车子开得急,完全没注意到后面还跟着一辆军车。 “少帅,前方就是医院了。” 宣立仁将车子停稳,傅辞抱着即将疼得晕厥的桑冉白,用力地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紧跟在他身后的还有赵启乐和沈淮之。 宣立仁坐在车内,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完全不知所措。 第62章 谁是病人的家属 宝儿的脚力慢,被跟在身后的宣立仁拦了下来,问道,“后面那两人,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就在你们前脚刚走··”宝儿一边说,一边往里跑着。 待两人追进医院时,桑冉白已经被推进手术室,护士将手术室的门轻轻地关上。 门外站着的三个男人,看着气宇不凡。 其中一个认出赵启乐的护士在里面小声的议论着,“这小姐什么来头,其中有个穿军装的好像是刚上任的大帅。” 大帅? 弑父夺位··杀死大夫人的手段也极其残忍。 这几日街头小巷的传闻,多的数不胜数,甚至有些老人为了吓唬黄口小儿,还给它编成了故事。 满大街都是孩童在吟唱的歌谣。 大帅狠,大帅狂, 弑父夺位丧天良。 大夫人,遭了殃, 无辜被挖心惶惶。 木锥尖,棺材长, 身体被钉苦难当。 主治医生陈怡然朝她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训斥道。 “好好干活,不要想着有的没的。” 她虽然这般说着,心底里却打起了鼓。 医治起来更是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得罪了外面的三人,看着哪一个都不好惹。 在心里抱怨道,到底是谁,给她安排这个差使。 门外的三人,脸色黑得跟锅底一般。 像木头人一样杵在门口,来往的路上见到,纷纷避恐不及,没有一个病人愿意走这条走道。 许久的沉默··· 宝儿和宣立仁站在一旁,连呼吸声都不敢大声,生怕得罪了眼前的这三人。 两人只能背靠着墙,将自己的身体调得笔直。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三人的目光立即迎上强装镇定的主治医生。 只见一个年纪看着四十来岁,长相素朴的女医生,一袭白色的大褂,手里拿着一本病历,小声地问道,“你们谁是病人的家属。” “我是!” “我是!” “我是!” 三人快步上前,异口同声。 陈怡然目瞪口呆,手里抓着病例的手,紧了紧。 再一次小声地问道,“你们谁是孩子的父亲?” 后背冒着细微的冷汗,谁都不好惹。 赵启乐手心圈了圈,默默地向后走去,只留下站在沈淮之和傅辞两人。 这都是什么事?陈怡然这会儿尴尬地扯起一个笑容,伸出手指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 再一次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你们谁是···” 陈怡然的话还没说完,傅辞眸色一沉,迅速地打断,“我是孩子的父亲。” 沈淮之指尖微凉,瞧了眼一旁的傅辞,皮笑肉不笑地讽刺,“少帅的脸皮当真厚。” 又是一个少帅。 陈怡然这会儿连身体都止不住的颤抖,不管是哪儿的少帅,她一个小小的女医生,都开罪不起。 所以,她已经不想纠结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机械般地快速说道。 “里面那位小姐,服用了过了剂量的汤药,腹中的胎儿不一定健康,所以留不留权看你们的决定。” “不能留?什么意思?”傅辞原本阴郁的脸庞,这会儿更加的黑了。 陈怡然触电一般站在原地,眼前的男人没,绿色的军靴配皮裤,衬衫解开三颗扣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眉目山河,人似孤松。 沈淮之眉眼间冷淡,看了眼陈怡然淡淡问道,“有多少的可能性,孩子可以留下来?” 另外一个则是温文尔雅,翩翩贵公子的气质,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但颜值都绝了。 陈怡然竟羡慕起手术间躺着的女子。 花痴归花痴,她是个医生,一时的晃神,瞬间的回笼,缓缓开口道, “我的建议是,孩子还是不能留。虽然现在还有胎心,但听着已经十分的微弱,在肚子一天,危险一天。” 陈怡然的话刚说完,现场的气压降到了极点。 又是一阵沉默···· “那··如果是这样,那··就赶紧手术吧。”傅辞艰难地开口。 比起孩子,他的母亲更加的重要。 沈淮之转身,默认。 陈怡然将手术通知单递了上来,这又开始犯了难,这到底是要递给谁? 她的手,停留在半空中··· 沈淮之保持风度的说道,“我来吧。” 即将要伸出手,去接纸笔,傅辞粗暴地夺过陈怡然手上的纸笔。 手速极快地在上面签了字,丢回给医生,冷漠地说道,“大人,不能有事?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怡然点点头,转身进了手术间。 原本起伏的胸膛,这会儿心脏“咚咚咚”地用力跳动着,整个后背早已湿透,手指间冰凉·· “陈医生··” 一名女护士见女医生脸色发青,好意上前关心道。 “没事,没事!咱们开始吧。” 陈怡然梳理了下心情,抬手轻轻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这才重新回到手术间里。 无影灯光散发着刺目的白光,照在手术台上,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摆放整齐的手术工具上,即将触碰手术钳之时,一只苍白的手探出,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就是大夫,这个孩子能留着!” 桑冉白的手冰凉如冰,甚至比女医生手里的钳子还要冰凉。 她垂着眼,眼角猩红。 原本她以为肚中胎儿只要没了,所有的烦恼便会随之而去,要不是喝了那碗汤药,她竟不知她原来是舍不得这个孩子的。 肚子绞痛得越厉害,她便越愧疚,既然是这样,那就让孩子留下来。 门外现在还是一片肃静,女医生抬眼看了看外面。 桑冉白自然是注意到了她略微惊恐的表情,祈求道。 “医生,我想将孩子留下来,但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密,就告诉外面的人,说孩子已经没了。” 她刚刚躺在里面,外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陈怡然立即拒绝,“不行,我不能欺瞒病人家属,这是违规的。” “医院有医院的规定,一旦被发现,我不仅丢了工作,还会面临严重的处罚。” 陈怡然边说边掰开桑冉白的手,往后退了一小步,与她保持一定距离,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想好,不做这个手术,我立即出去通知家属。” 第63章 孩子留着 桑冉白吃力地用手杵着手术台,微微地起身,打量了一圈周边的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 “门外有一个守着的是那察城刚上任的大帅!” 她开口说,声音不大,在这安静的手术间格外的清晰。 说话间,眼神不时地瞥向其中一个认得赵启乐的护士,扯起一个笑容。 “他怎么做上大帅的,想来在场的都有所耳闻。” 两名护士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吓得煞白,身体紧紧地挨在一起,没敢吱声。 陈怡然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她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的问道,“你想说什么?” 桑冉白轻笑着,“也没想说什么?只是想告诉你,如果这事你们不替我隐瞒,我可以马上让你丢了工作。” 她的语气冰冷。 几人低着头,眼角不时地相互交流着。 陈怡然见眼前这个女人并不是好惹的主,只能好言好语地卖苦。 “小姐,不是我不想帮你,是真的医院里有规定,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小姐你就可怜可怜我们。” 字字真切,乱世有份安稳的工作不容易。 桑冉白抬头,微凉的手指紧紧地抓着陈怡然的手腕。 “你们若帮我这次,只需要三日,我便可以让你们调任到更高的职位。”桑冉白的声音低沉却有力,她知道自己必须要给出足够的诱惑,才能说服眼前的人。 “不仅如此,日后你们若有什么困难,我也会出手相救,我向你们保证,只需要这次帮我隐瞒这个秘密。” ····· 两刻钟的时间,走道外的几人,焦急且漫长地等待着。 赵启乐时不时地抬手看着手中的腕表,眉头紧锁,满脸焦虑。在这个医疗并不是很发达的时代。人流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已经两个小时了,怎么人还没出来? 傅辞站在原地黑着脸,手中的烟一根接着一根,沈淮之则沉默,静静站在一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着,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众人的心上缓缓割着。 又过了十来分钟的时间,手术间的门终于被推开,陈怡然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朝走道的三人说道。 “手术很成功,只需要疗养十五日便好,这十五日的时间,切记不能情绪起伏太大,保持好心情。” 她的声音平稳而冷静,可只有她知道,这句话的背后隐藏着多大的秘密。 随后,桑冉白躺在病床上,两个护士将她推出手术间的门,朝着病房缓缓走去。 桑冉白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着,佯装昏迷。 她的心中忐忑不安,她知道这次算是蒙混过去了,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混乱的局面。 傅辞一步一步地走向病床边,每一步都似踩在云端上,虚妄不真实,“手术成功”那四个字,此刻在他听来,却像是一把尖锐的匕首,直地刺入他的心脏。 他看着静静地躺在那里的桑冉白,如此安静,乖巧,不似方才的乖张与倔强。 等他靠近时,傅辞的心一颤,她就这么不愿留下他的孩子吗? 哪怕是冒着生命危险,也竟也要将他们的骨血杀死··· 傅辞站在床边,双手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的眼尾早已猩红,恰似被汹涌的悲怒与不甘染透。 脑海中,十五年前的画面如潮水般翻涌。那时的她,那个救他于水火的女孩儿,在他灰暗生命中的一道光。 可如今,眼前的她,对自己却是满满的厌恶,这巨大的反差,让傅辞的心被千万根钢针狠狠刺入,痛感蔓延至全身。 病房里死气沉沉,沉默的环境里,黑漆漆的一片,桑冉白闭久了的眼睛,总是要想着法子睁开的。 她眨巴眨巴着睫毛,缓缓的,眼皮一点一点抬起。 映入眼帘的,是三个身影静静地矗立在床边,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气息,就这般直愣愣地盯着桑冉白。 宝儿见自家姑娘醒了,眼眶瞬间红透,红着眼睛上前,喉咙里咕噜咕噜发出闷闷的声音,带着哭腔说道。 “二姑娘,你怎么这么傻··你知道不知道我都担心你,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办?” 她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满心的委屈。 桑冉白一阵触动,握着她的手,浅笑着,“你才傻,哭什么哭,我又没死了。” “呸呸··”宝儿哭丧着一张脸,晦气地吐着口水。 “我饿了,你去找点吃的给我··” 宝儿起身说道,“我这就给你去熬粥。” 见宝儿走远,桑冉白目光冷静地扫视了一圈病房中的几个男人,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且疲惫“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和傅少帅说。” 她的眼神在沈淮之和赵启乐脸上一一掠过,最终落在了傅辞身上。 沈淮之只觉得心口一阵酸涩,见桑冉白独自留下伏辞,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退后,走出了病房。 紧随其后的赵启乐望着紧紧关着的病房,胸前起伏。 “沈先生,傅少帅和小冉之间··” 赵启乐话问到一半,被咽进了肚中。 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他不过只是外人,问得太多,问得太细,又何必呢? 沈淮之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两腮发酸,下颚绷得发疼,“他们之间是需要一个了解的。” 孩子没了,沈淮之心中竟莫名的松开,只要孩子没了,她和傅辞的关系便再也不复存在了。 病房内,一夜没睡的傅辞,眼底里早已布满了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失落,痛苦且绝望的气息。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可很快,她便强行压下了这不该有的情绪。 桑冉白穿着病号服起身,走向病房的窗边,她无法面对此时的傅辞,只能背对着他。 冬日里的冷风从窗缝中钻了进来,瞬间钻进脖子了,她双手抱臂,耸着肩。 就在这时,一件厚重的披风轻轻地披在她的身上,带着傅辞身上的味道。 关切地从她的身后响起,“刚做完手术,注意身体。” 桑冉白眼眸清明,却并未转身,而是静静的看着窗外的人流,缓缓地开口,“孩子没了,咱们之间到此为止吧。” 傅辞顿了下,眼底的黑暗更沉了几分,“你终于承认孩子是我们的。” 第64章 我··我并没有将孩子拿了 “少帅,我在督军府里困了三年,你从不曾真心待过我,这个孩子是不是我们的又有这么重要吗?” 桑冉白直接绕过傅辞的问题,给予他最直接的答案。 空旷的病房,一片素白,简洁的装饰,傅辞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那儿,平日里的微风此刻消失殆尽,竟与这压抑的氛围毫无违和感。 桑冉白转身,质问道,“如今?你追到那察城又是为何?” 傅辞不知该如何回答. 应该告诉她十五年的事情吗? 他摇摆不定,当年不仅仅只是她救了他这么简单,便可以脱口而出地相认。 当年若不是他,或许她的母亲也不会出事儿。 她这么爱她母亲,若是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定是不会原谅他的。 小小的人儿,眉心不知皱成什么模样,本该肆意欢腾的年纪,如今背负的却是那么多? 而且大多数还是与他有关。 他若是桑冉白或许也不会轻易原谅吧。 “你一人在外我不放心。”憋了半天,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随后他又想了想,继续说道。 “你的身边有那些野男人,我更不放心。” 桑冉白哭笑不得,他幼稚起来的时候真的很讨厌。 “到底要我说多少次,我并不喜欢你,我有我自己心悦的人。” 傅辞气恼地指着外面,“就是那个姓沈的小白脸?他除了那张脸比较白,还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 桑冉白被气得脸色绯红,脱口而出,“我就喜欢他那样的,就是比你更值得喜欢。” 她的话像一把火,彻底点燃了傅辞的怒火。 他费力的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若不是十五年的那些恩情,听到这样的话,他早就掉头离去,哪会像这般,死皮赖脸。 宝儿提着雨水,到了病房门口,伸出手“扣扣扣”地敲着门。 “进” 打开饭盒,肉香味弥漫着整间病房,桑冉白大口地吃起来。 “二姑娘,你慢点吃,烫。”宝儿站在一旁,嘱咐着。 桑冉白大口地喝着肉粥,口齿不清说着,“实在是饿,管不了那么多了。” 傅辞倚靠在墙面,上下审视着狼吞虎咽的桑冉白,眉毛清秀,举止幼稚,对,其实她还不算个成熟的女人。 唯独那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旁的时候还是如同孩童般简单。 宝儿瞧了眼正在一旁盯着桑冉白的傅辞,见他盯着自家姑娘喝粥,以为是饿了,怯怯地问道。 “少帅,你要喝吗?还剩下一小碗。” 桑冉白见他正在打量着看她,她慢慢放在手里的肉粥,抿了抿嘴角,“少帅,若是没有什么事,还是回帝都吧,我这里有小··沈先生在就好。” “小叔叔”三个字被桑冉白硬生生地含在了嘴里。 宝儿睁着眼睛,眨巴眨巴,不说话。 自家和少帅之间,扯不断理还乱。 傅辞心里骂着,碍于桑冉白目前的身体状况,并未将太多情绪展现在面上,这沈淮之,都成精了的人,心里这般想着,脸上却未丝毫的展露。 他试图想要拉近两人的距离,孩子没了便没了吧,将来定是还会有的。 “还是跟本帅回帝都调养可好?至少有张妈了解你的口味,还能做出可口的营养品。” 桑冉白想都没想便摇头,“我不愿,除了张妈,那里还有很多不待见我的人。” 宝儿佯装憨憨的摆摆手。“少帅,二姑娘不愿回去。” 一个下人也被桑冉白惯得不把他放在眼里,傅辞两眼一黑,射向桑冉白。 “本帅让她们打包袱走人,定不会有人烦你。” 桑冉白将手中的筷子一丢,擦了擦嘴,“你能让我好好调养身体吗?请你现在就离开,我不想同你太多废话。” 气恼了··现如今她确实不适合生气。 傅辞本就黑出水来的脸,如今也是进退两难。 宝儿在桑冉白的眼神示意下,佯装面露难色,“少帅,那个··那个二姑娘还要好好调养身体,您还是请回吧,您在这,她休息不好。” 小产的女人,最忌讳的便是情绪不好,傅辞虽是男人,但这些他懂。 他只能强忍着心中的郁结,冲宝儿竖起大拇指,都不知该说她什么好。要不是桑冉白这张保命符,他非得让他见识见识督军府的水平。 ················ 宣乐仁见自家少帅阴着一张脸,从病房里大步地走了出去,一副气没顺的样子。 看着虽是可怜,但着实是有些可笑,他强忍着内心的笑意,坐在驾驶室的位置问道。 “少帅,咱们··咱们回帝都吗?” “回什么帝都,就在那察城好好呆着。”傅辞用力的吸气,想要通过这个方式缓解心中的郁闷。 ·········· 见傅辞离开,桑冉白将帘子拉上,半透光的白色,阴沉沉的天空,此刻就像她现在的心情一般。 门被打开,桑冉白眼都没抬,紧了紧身上墨色的披风。 几个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走进。 “小冉,你的身体好些了吗?”沈淮之如沐春风的声音。 他一直都是这样,对着她总是温和得不像话,对她就像是宠坏了的孩子般。 桑冉白侧身看去,她浅浅地笑着,嘴角两处的酒窝,就像嵌进去一般。 就一晚的功夫,整个人好像消瘦不少。 “我··我并没有将孩子拿了。” 桑冉白不想欺瞒,勉强地发出声。 赵启乐诧异的看了眼桑冉白,双手叉腰,疑惑地问道,“你是如何做到的,连医生都替你隐瞒?” 桑冉白伸出手,打开了帘子的缝隙,生怕傅辞还没离开,见医院门口什么都没有,她才按了按昏沉的脑袋,说道。 “也没什么,就是替赵大帅跟她们要了三日后的职务调动。” “职务调动?”亏她想得出来。 沈淮之走到她的跟前,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还是你脑子转得快,既然这样剩下的事情,就让赵大帅帮忙去兑现了。” 第65章 你真的舍得,孩子生下来没有父亲 “傅辞离开了吗?” 桑冉白躺在病房里,一边吃着宝儿剥的橘子,一边慵懒地翻个身。 窗户透进来的微弱阳光,照得整个人暖洋洋的。 “应该是离开了,前日,张和和小五看到他的副官,着急忙慌的,没多时就见傅辞上了车。” 沈淮之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不停地来回拨动。 “走了··也挺好的。” 剥好的橘子,沈淮之将上面白丝取下,递到桑冉白素白的手掌,佯装不经意地问道。 “你真的舍得,孩子生下来没有父亲?” 桑冉白恍惚,她没有想那么多,也没有做好合格母亲的准备,只是自己想明白了,想让他好好活着。 但转而一想,“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它或许会成为我的羁绊。” 她还是想回白狼山,沈淮之想不明白,为何她一心执念于白狼山,一心执念于做匪,做贼。 “我··还是不愿你回白狼山。” 沈淮之的手一颤,没有底气的说道。 “嗯··”桑冉白不愿多解释,随意附和。 她不需要全世界的人都理解她,她只需要明白自己身上背负的是什么便够了。 沈淮之将滑落的被子,往上提了提,耐心地望着她,“你当真想得明白?” 说话的语气,不像之前那般温和,桑冉白沉默。 没有过往的急躁,不忿,沈淮之只是叹了口气,起身走向了窗边,“你长大了,小叔叔再也不能将你当孩子对待了。” 内心深处的无奈··· 相比于之前沈淮之的过去干涉,今日这般,倒确实让桑冉白意外。 “咚咚咚”门被敲响。 “进。” 门被推开,只见陈怡然和一胖一瘦的两名女护士,手里提着几袋水果,走了进来。 陈怡然将水果放在病床边打开,拿起一个红透了的苹果,娴熟的削皮,很快,一整条的皮完好无损地扔进了垃圾桶。 她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桑冉白,满脸感激,“谢谢你,我们都调职了,现在的薪资更高了,责任也更重了。” 桑冉白没有犹豫地接过陈怡然的苹果,咬了一口,酸甜多汁,花了不少心思。 “无妨,既然当日您帮了我一个大忙,自然,我也要兑现承诺。” 两名护士也抓紧上前,微胖的护士嘴脸讨好道,“谢谢姑娘,你真的是我们的大恩人,大菩萨。” 一口苹果呛到了桑冉白的喉间,护士们的夸赞让她有些尴尬。 本就是利益交换,又何来的恩情。 在这上面陈怡然便通透了许多,见对面的人儿,并不喜这般官方客套,而是识趣地交代几句,便要离去。 桑冉白叫住了她,“陈医生··” 陈怡然回头,古板的面上带着一丝和善,疑惑。 桑冉白穿着宽松的病号服,翻了一个身,坐了起来,“我想着到时候怀孕的这段时间,有需要陈医生的地方,希望你行个方便。” “就这?” 陈怡然以为她还想让她做一些违规的事情,不过是一些寻常小事而已。 她点点头,笑着回答,“有什么事情,尽管让人来妇科找陈雪主任便好。” 原来是将她从小小的挂职医生升到主任了,怪不得会这般开心,喜气都写在脸上。 赵启乐做事儿,确实很靠谱。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又响起。 赶巧了,今儿来了一茬又一茬。 “进。” 门外站着赵启乐和张永华,两人都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普通的便装,一前一后大步走了进来。 “怎么样,好点了吗?”赵启乐自从坐上了大帅的位置,言谈举止更是有了些许做派。 简简单单的长衫,穿在身上竟多了一丝贵气。 “好多了,明后天就能出院了。”桑冉白咬了口苹果,脆生生的。 穿着白大褂的三人,紧紧挨着,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没什么事,你们就回去忙吧。”桑冉白看出了三人的窘迫。 几人转身刚迈动步子,赵启乐喊停了几人,“等下!” 三人心口一紧,转身,女医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帅,还有什么吩咐吗?” “桑姑娘的身体确定无碍了吗?过两日便能出院?“ 原来是在问眼前这个姑娘的身体状况,三人松了一口气。 陈怡然回答道,“无碍了,明日便能出院,出院以后好好调养,毕竟上次的汤药药性太猛,还是注意些比较好。” 赵启乐满意她的答复,示意三人离开。 三人捂着胸口,一溜烟地出了病房。 三步两步地往楼梯间走去,其中一个认得赵启乐的微胖的护士八卦着。 “这姑娘着实厉害呢,她身边那个长得斯斯文文的先生,我可打听到了,听说人家祖上三代都是做土匪的。” “啊··”瘦小的护士满脸的春风,瞬间收了起来,“不可能吧,这般帅气,我在他身上可没有看到土匪的气质。” “嘿,那你就不懂了吧,我和钱处长可是连襟,他说的还能有假的。” 陈怡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两人原本嬉闹的面容,淡了下来,好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稍有不慎,就沾染上了霉运,让人避之不及。 陈怡然指了指走道刚过的两个男人的身影,只需要看一眼,便能知道是方才的两位大人物。 “既然人家姑娘履行了承诺,你们话就少一些,上头的事情,你几个脑袋都禁不起推敲。” “是,陈医生。” 面对陈怡然的斥责,两人心有不服,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 无非就是她可以从职员直接升到了主任,而她们仅仅就是换了个轻松的科室,涨了一点点薪资,和陈医生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待陈怡然走远,微胖的护士,侧头撇撇嘴,一脸不悦。 其中瘦小的护士则是,笑着安抚着,“小叶,谁让你不会医术呢,这样子就挺好了,至少薪资翻了不少,你打麻将多了些筹码。” 一说起麻将,微胖的护士,一脸愤慨,瞥了瞥这个瘦小的护士,“小何,昨日是不是发薪水了,你借我些,我麻将赢了就还你。” 第66章 我和卡尔也是好朋友,亦是校友! “额,我的薪水还不够我一家老小的开支,你若真的急用钱,可以找陈医··不··找主任借点。” 小何护士指了指方才陈怡然上楼的方向。 小叶护士连着三个月的薪水前儿在钱府里输了个精光,还倒欠着两个月的薪水,若是还不上,到时候传出去,定是会被各家小姐笑掉大牙。 她用力地推搡着小何护士,气囊地说道,“别废话,你就说能不能借我一些?” 小何护士摇头,整个医院谁人不知这个小叶仗着一点关系,在医院里也是趾高气扬的。 尤其是爱打麻将的这事,经常管身边的同事借钱,借钱的时候,好言好语,催着还钱的时候,便是恶语相待。 若不是因为钱处长这层关系,想来在医院里没人愿意接近她。 小何护士见小叶护士态度坚决,自觉没趣,也只好做放弃,另做打算。 ··············· 翌日,沈淮之替桑冉白办理了出院手续。 张和的车一早便停在了医院的门口,等着。 沈淮之领着桑冉白走了出来,穿着简单宽松的袍子桑冉白,灰色毛领的呢大衣披在身上,简洁优雅。 “七爷!冉姐!” 正要上车之际,张和迅速地打车,打开后车厢门。 桑冉白许久没有见到张和了,大概有三四年的样子,那时的张和不过才十三四岁这般年纪,如今不过四年的光景,个子窜得老高。 她坐在后座,嫣然一笑,伸出手拍了拍前方张和的肩膀,“你还记得我。” 姑娘嘴角两侧的酒窝,张和还是年少时便印在了脑中,这些年,她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个高了不少,人也明艳了不少。 从小便是个美人胚子,如今连他若是在人群中第一眼也会被迅速吸引住眼球。 何况是七爷呢,这么多年一直爱惨了她。 张和抓了抓头发,笑着,“冉姐,我们都很想你····” 桑冉白春山如笑,似天上开放的海棠花。 沈淮之看得入了迷,滚动的喉咙,压抑着内心深处的情感,眼神专注地将姑娘的脸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慢慢说着。 “确实一直很想你。” 悠悠的一句话,每个人理解着不同的意思。 桑冉白扯起嘴角,揽着沈淮之的脖颈,“小叔叔,我也很想你!” 车后座的两人嘴角虽带着笑,却各怀心事··· 桑冉白担心再次遇上傅辞,沈淮之则忧虑腹中这孩子该如何。 车子很快便停在了一处青砖砌就的宅院的门口。 桑冉白疑惑地看了眼沈淮之问道,“这是哪儿?” 沈淮之并没有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打开车门,扶着桑冉白走下了车,宝儿和张和提着简单的行李,跟在身后。 朱红色的大门半掩着,铜质的门环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大门两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虽经历风雨,却依旧气势不减。 沈淮之指了指巷子里的叫唤声,利落地说道,“知道你贪嘴,这处宅子一个拐弯,便有你最爱吃的卤煮,隔着一个摊位,便是各式各样的小食。” 桑冉白眯眼,这是沈淮之新买的宅子,本打算抓紧时间回白狼山,如今却被肚中的这坨肉耽误了进度。 一直住在金国大饭店,确实不太方便,若是住回蓬莱酒庄,北胡同鱼龙混杂,更是不安全。 沈淮之本就是心细之人,不论做什么事,总是考虑方方面面,周全得很。 桑冉白满脸感激,“小叔叔··总是让你添麻烦。” 沈淮之见桑冉白这副表情,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她半拢着的头发。 “既然选择生下来,总是要考虑到往后的日子,小叔叔能做的定是给你做得尽善尽美。” 桑冉白咬着下唇,用力地点点头,故作平静地瞥过头,不愿伤怀。 做母亲,可能会很困难吧,有了沈淮之好像一切都容易了许多。 宝儿则站在她的身后,瞧着眼前的一幕。 二姑娘只有和沈先生在一起的时候,才像个孩子。 如果孩子的父亲是沈先生该多好。 张和手里拎着行李,站在石狮子旁,见两人磨磨唧唧,便催促道,“赶紧进去吧。” 随着“吱呀”的一声,几人步入宅内,庭院开阔,地面上铺着青石板,虽没有督军府那边气派,但却不失美感。 老槐树遮天蔽日,枝叶沙沙作响。 中西结合的三层洋楼,木质窗框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二楼的回廊环绕四周,凭栏而立,可将整个庭院的景致尽收眼底。 见桑冉白喜欢这处宅子,沈淮之便将她领到了二楼的卧室,微笑着说道。 “这里是你的卧室,阳光最好的一间,想着怀孕多晒晒太阳,将来孩子生下来了,冬日里阳光也便不怕冷了。” 推开卧室,阳光果然毫不保留地倾洒而入,靠窗处,一张雕花木质双人床摆放其中,柔软的白色床单与鹅黄色的被子被太阳晒得暖暖的。 床头小桌上,一盏琉璃台灯静静矗立。 房间的另一侧,是一张书桌,桌面上摊开着稿纸,钢笔随意搁在一旁。 桑冉白素白的手指拿起那只钢笔,将它拿到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转身侧目,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小叔叔又怎么知道我在找这只钢笔?” 沈淮之在身后温和地笑着,“你这个小丫头,有什么事可以瞒得过你的小叔叔?” 就在两人相视而笑之时,应巧儿上楼打断两人的对话·· “你···”桑冉白转头蹙眉,嘴唇紧抿,难以置信的眼神在应巧儿和沈淮之之间来回移动。 对于应巧儿的意外出现,桑冉白原本笑着的面容,忽地沉了下来。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有应巧儿这人的存在,她身上的秘密他到底知道多少? “从你离开帝都开始,你的一举一动皆在我眼底,包括春风银行的那张支票··” 沈淮之见桑冉白有些恼怒的表情,他和盘托出,并不打算隐瞒。 “我和卡尔也是好朋友,亦是校友!” 第67章 瞧瞧她的安稳日子,是谁给的? 桑冉白第一次在沈淮之的脸上见到了她从未见过的凝重,哪怕是那日在帅府,亲眼见着赵启乐弑父,也未曾有这般凝重。 弩箭离弦,已无法逃避,他没必要继续隐瞒下去,桑冉白早就不似当年的小女孩,她有她的主意。 周围的气氛凝重,应巧儿眼带着幽深盯着桑冉白,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她甚至觉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感觉自己好像进了一个戏台,周围的人都是看客,而她就是一个演员。 她艰难地扯开喉咙,发出声音,“那大师傅呢?” 沈淮之伸手想要拉住桑冉白,却被她侧身躲过。 他看着眼前天真的姑娘,就像是当年追着他要吃食的小姑娘,牵强的扯开一抹笑,“西华··当年在法国我们亦师亦友··” 桑冉白轰然的一阵发懵,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来的猝不及防,小叔叔和大师傅原来是这般近的关系,而她们却从未在她面前透露过半句。 如今,又为何要告诉她? 桑冉白使起了性子,“在我还未失忆之前,小叔叔就知道我在白狼山了?” 沈淮之摇头,当年他若是知道她在白狼山作匪他定是第一个反对的,世家小姐为何好端端的去了那白狼山。 沈淮之太了解米西华,对于米西华而言,她定是要将他所有的美好,都亲手毁灭,当年就因为他拒绝她的情感,她便将他最在意的人,骗上山·· 如果被桑冉白知晓,她原来崇拜的大师傅是带着这样的目的,她会不会痛不欲生。 既然,瞒了这么多年,那便一直瞒着吧。 沈淮之淡了笑容,在桑冉白跟前,“从前确实不知晓,如今也不需要再去深究了,你要相信小叔叔,绝对是不会害你的。” 应巧儿一切看在里,眼神淡漠,见桑冉白有些伤怀,瞥了眼沈淮之,一言不发。 这个男人,找到她时,她便心如明镜。 沈淮之缓慢递个眼神给张和,用眼神示意他转移话题。 关键时刻,张和真的是笨得可以。 宝儿注意到沈淮之的暗示,一把上前便挽住了应巧儿的手,转头看着桑冉白。 “二姑娘,这样也好,阿嫂比我更有经验会照顾有双身子的人。” 应巧儿深感无奈的接过话题,嘴角微挑,“二姑娘,接下来的日子,你什么都不要想,七爷会替你安排好的。” 桑冉白站直身体,警惕的打量着面无表情的沈淮之。 原来,他一直没有离开过土匪窝。 沈淮之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言,依桑冉白的聪慧,她能猜出个一二·· “小冉,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好好养胎,底下的佣人管家都由你来管着,接下来的时间,我就会比较忙,你有什么事情就跟应嫂说便好了。” 那日之后,桑冉白便很少见到沈淮之,偶尔一礼拜,他便回来一次,很晚的时候,他悄悄地来,清晨一早他也悄悄地走。 他不想逼着她接受这个事实,耐着性子铺台阶,等着她,慢慢想透。 他沈淮之长到三十岁,没哄过人,他不懂怎么去哄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女娃。 这日用过午膳,应巧儿和宝儿一左一右地跟在桑冉白的身后。 张和急冲冲地来了,他将一串钥匙和一匣子钞票,亲自交到桑冉白。 “冉姐,七爷跟大帅去了前线,荆门的那老头,总是时不时的来周边捣乱一下,这样子下去,局势定是会混乱起来。” 张和张嘴,欲言又止。 桑冉白胸口堵着,上了前线这么大的事就派张和来只会一声? 原先所有的气闷,这会儿全部化作了担忧。 她气恼地转身,将手里的匣子交还给了张和,“和小叔叔说,我不需要,钱够用。” 张和一脸为难,也不知桑冉白为何气恼,自家主子明明很在意她的想法,不然也不会一直躲在外面住着,让自己忙得喘不上气。 张和立在堂屋外,日头很大,晒得暖乎乎的,但大家伙儿的心底却凉嗖嗖的,他将东西快速地塞到应巧儿的手里,又说。 “这次前线,十分的凶险,七爷的心都放在这,担心冉姐的身体又担心吃不好,穿不暖··“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完成了任务,转身走了。 拐角不远处,沈淮之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张和麻利地爬上了车,松了一口气,嘴里嘟囔着。 “这冉姐,可真哄不好,这都半月的时间了,还在气头上。” 小五坐在后座的位置,翘着二郎腿,“你去干嘛了?” 张和瞥了他一眼,没吱声。 沈淮之在副驾驶的位置,一身靛蓝色的军装笔挺,抬手系着领扣。 “匣子收了?” 张和开着车,颔首,“硬塞过去的,冉姐不要。” “收了就行,准备准备,咱们前往荆门。” 沈淮之看向窗外,面无表情。 小五一双小眼,收起二郎腿,将身体往前,凑到他们跟前。 “什么?钞票给她,她还不要?这是气什么?” 张和一心想着,明明说好去的前线,怎么又改道去荆门,荆门毕竟是那老匹夫的地盘,去了能不能有命回来都两说。 鼻腔里“嗯”的一声,算是回答小五的问题。 小五还是这般没心肝,一脸八卦,“张和,你小子嗯字什么意思?” 前方两人,没一个人理会他。 小五瞅瞅前头沈淮之的后脑勺,又瞅瞅张和的后脑勺。 “怎么又去荆门了,就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又去荆门了··七爷,这个赵启乐怎么什么脏活累活都让咱们干呀?” 两人实在理解不了小五的脑回路,他的脑子可以随时转换着。 张和不耐烦的蹙眉,“你跟着去就行,要不·你留在这儿帮忙照看冉姐?” 小五瞪眼,“不行,不行,冉姐脾气大,我伺候不了。” 他转脸问前头的沈淮之, “七爷,你这就改道去了荆门,需要我再去和冉姐知会一声吗?荆门路途远,危险重重,定是要让冉姐担心担心,瞧瞧她的安稳日子,是谁给的?” 第68章 沈先生,他似乎并未前往前线,而是去了荆门 兵荒马乱的,桑冉白的心始终悬在那里,前线战死几个人不新鲜。 沈淮之已经十日没有消息了。 之前一直知晓他的武力值不错,但带兵打仗,他从未有过经验! 连着十日的好日头,满院的佣人,来来回回的每日干着同一件事情,便是伺候着主人家的吃喝。 奈何这几日桑冉白的胃口极差,日头好是好,她连出卧房的心情都没有。 难得今日,她出了卧房,立在二楼的廊道,看着院中修剪花草的佣人,地上连一片落叶都见不着。 应巧儿手里端着刚炖好的老母鸡汤,本以为她会在午歇,却不想她呆愣地立在廊道看风景。 她知道她在担心沈淮之的安危,架不住嘴皮子硬,这几日的吃不好,睡不好,她都看在眼底,疼在心里。 “二姑娘,穿这么点怎么站在这吹风,赶紧的进屋里暖和,再喝点鸡汤补补,瞧你这身子骨瘦的。” 桑冉白乖巧绕着边上的台阶,进了屋。 应巧儿紧随其后,将手里的碗筷一一摆好,从砂锅里勺了一碗炖得金黄的老母鸡汤,扯下了一个大鸡腿放入汤碗中。 “吃吧,大人要好好补着,孩子才会长大。” 桑冉白拿起勺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汤炖得很入味,可她却食不知味。 应巧儿看得急,嘴上更急,“二姑娘,你多喝点,多吃点,要不然七爷若是回来了,瞧见你这般孱瘦,定是饶不过我的。” 桑冉白放下手中的勺子,眸子一沉,问道,“你很怕他?” 阿嫂明明是同自己的关系更近,为何这般忌惮小叔叔? 应巧儿眼神闪躲,“没,我倒是不怕的,担心是一屋子的下人。” 一屋子的下人··· 那些都是沈淮之喊回来的,怎么也打发不走的,日日看着这些人来来回回地在她面上转悠着,着实看着心烦。 大正午的,宝儿从外急冲冲地跑进来,“二姑娘,二姑娘,不好了。” “何事,这般毛毛躁躁的。”应巧儿呵斥。 宝儿喘着粗气,一把抄起桌上的茶碗,咕嘟一声,将茶水一饮而尽,仿佛连带着满心的焦急也一并吞下。 “二姑娘,您不是吩咐我去蓬莱酒庄找羊子叔吗?巧得很,我在那儿的雅间撞见了廖八,正悠闲地品着茶呢。” “我心里犯嘀咕,就悄悄凑进门边,想听个究竟。您猜怎么着?” 桑冉白轻轻将手中那碗泛着温润光泽的鸡汤挪至一旁,眼神中带着几分催促,轻轻摇头,“别绕弯子了,快说吧。” 宝儿眉头紧锁,一脸凝重,“沈先生,他似乎并未前往前线,而是去了荆门。更离奇的是,就连赵大帅现在也失去了沈先生的行踪,这事儿透着股不寻常。” 桑冉白的手微微一顿,空气中仿佛凝固了片刻,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桑冉白心乱如麻,荆门那地方,各方势力盘踞,危险程度远超前线。 沈淮之瞒着她去,定是做了说客。 如今,赵启乐弑父夺位,整个时局动荡不安,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沈淮之大概率是为了平定这场混乱。 可是,想要说服荆门的老帅又何其容易,让他不要在这混乱之际趁火打劫,以免战火进一步蔓延,百姓遭受更多的苦难。 可荆门的老帅,是个脾气极其火爆的老匹夫,行事乖张,刚愎自用。 沈淮之在这敏感的时期前去,简直就是深入虎穴。 想到这里,桑冉白立即起身,吩咐道,“备车,去帅府。” ·········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帅府的门外,管家还是原来的那位,见车里的坐着的姑娘,连盘问这道程序都免了,直接放人进了府。 “姑娘,你在这坐会儿,我这就去通报大帅。” 管家转身便离开。 没多会儿的功夫,赵启乐就匆忙下楼,见来人是桑冉白,一连数日的阴霾有了些许的暖意。 “小冉,你怎么来了?” 还没见到人,桑冉白便听到了声音,她转身。 只见,赵启乐一袭浅色长衫,风度翩翩,唯独脸色不太好,眼眶一圈都是青色的。 桑冉白不想和他有太多废话,直接进入主题,“小叔叔,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赵启乐原本笑着嘴角,瞬间回落了下去,缓缓的走到沙发旁,坐在,“你来我这?就为了这个事?” 他有些失落,他以为他们可以是更好的朋友,或许关系可以再近一些。 可她,总是冷冷的。 从前他还是大校时,她对他还能一起玩闹,甚至还可以两肋插刀。 如今他已经是一城之主,位高权重,她却对他退避三舍。 是因为他用同样残忍的手段对付于海瑶吗?还是弑父夺位? 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自保吗?不杀了他们,他们便会杀了他··· 桑冉白起身,瞧着帅府这般大气的院门,之前每次来得及都没好好仔细观赏。 “难道我是来祝贺大帅,如今可以堂而皇之地做这里的主人吗?”桑冉白毫不客气。 她单手捂着胸口,冷冽地问道,“我现在只关心小叔叔的安危,我且问大帅,他是不是出事了?” 赵启乐坐在那里,没有说话,面色凝重,双手紧紧地握着手里的茶盏。 并不需要他的答案,桑冉白就已经知晓,他已经出事了。 桑冉白立在那儿,一袭鹅黄色的小褂白罗裙,素手交握眉眼臻静。 晚霞的余晖落在她的身上,将本就素丽娴静的人,衬托得忧愁感性。 赵启乐一步步走近,在她面前驻足,一脸心疼地安慰着。 “小冉,你先不要急,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桑冉白握住左腕的手骨节微紧,眉心紧紧拧着,细声开口。 “你想到什么办法了?这人都失去消息这么多天了,你找到消息了吗?” 声音不大,句句埋怨。 立在二楼的童晴晴听见两人的对话,想起那日兰芝玉般朝她徐徐走来的沈淮之,内心的某一个角落,悸动着·· 原来他和眼前这个女人的关系不一般。 不仅如此,连高高在上,威严无比的赵大帅,对这个女人有种说不出的特殊情感。 第69章 去找几个人,陪我去荆门 “小冉,你不要太担心,我已经让张副官前往荆门,到时,定能将你小叔叔安然带回来。” 赵启乐瞧着眼前一脸着急的桑冉白,心口像是涨开了棉花般,堵得难受。 桑冉白和沈淮之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可他看着桑冉白这般模样,心里揪不住的酸涩。 桑冉白猩红的眼底,难以掩饰的忧心以及愤怒,“希望你说到做到,到时候小叔叔如果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定是不会原谅你。” “小叔叔!”躲在二楼偷听的童晴晴,心情莫名地豁达了起来,原来她和那名兰芝玉般的男人只是这样的关系。 如此一来,她们亲密点,倒也显得正常。 ········ 童晴晴见桑冉白离开,大步地从楼上走了下来,望着失神的赵启乐,她从旁端起一杯茶水,走到了赵启乐的跟前。 “大帅,你怎么了?是方才那位小姐冲撞到你了吗?” 童晴晴声音轻柔,脸上满是关切的神情,可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赵启乐没有说话,眼底差一点就藏不住的厌恶,从一开始就带着同样的目的接近他,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同时也是默认了这种关系。 童晴晴将茶水递到赵启乐的跟前,赵启乐将接过茶水她便心满意足的说道,“大帅,这个女人丝毫没有将您放在眼里,上次在金国饭店门口,也是如此这般跋扈。” 旧事重提,无非是让赵启乐加深一下印象。 赵启乐瞧着眼前这个看似替他打抱不平,乖巧懂事的女人,实则不过只是童家派过来的联姻工具,竟然蠢到开始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 “童小姐!”赵启乐压制着眼底的不悦,扯开嘴角喊道。 童晴晴丝毫没有注意到赵启乐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悦,继续说着,“大帅,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赵启乐蹙眉,他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如果再继续下去,他可能会忍不住一巴掌甩过去。 “本帅和小冉是好朋友,童小姐请你不要揣测我和小冉之间的关系。” 赵启乐说得委婉,童晴晴哪怕再不愿意听,也得乖乖地闭上嘴巴。 “大帅,我不是这个意思的,只是替大帅感到憋屈而已,既然大帅不愿意听,我以后再也不随意评论你的朋友。” 适可而止,是一个聪明女人的必修课,将来若是嫁进帅府,要学的东西可比这来得多得多。 随后她便弯腰低头,转身回到了客房。 奶娘拽过童晴晴的手,小心的劝道,“小姐,你千万不要太急功近利,这个时候你就要装出关心大帅的样子,毕竟帅府想要娶的主母是一个大度有容人之量的女人。” 奶娘苦口婆心,可童晴晴却根本听不进去。 童晴晴在楼下被赵启乐的话堵的难受,回到房中之后,气愤愤地坐在梳妆台前,用力地将梳妆台上的东西扑到了一地。 “他不过只是一介刚上任的大帅,连大帅那张凳子屁股还没坐热呢?谁知道接下来谁又能将他顶了做了这那察城的大帅。” 童晴晴话一出口,奶娘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小姐艾,你可不能胡言乱语啊,这万一被有心之心听去学了舌,到时候你同帅府的联姻,必定毁于一旦。” 奶娘惊恐,额间冒出了细汗。 童晴晴与赵启乐的联姻,犹如板上钉钉,尘埃落定。 赵启乐初登大帅宝座,根基尚浅,犹如新栽之木,急需大量的金钱来浇灌,以稳固其权势之基。而童家,则是富甲一方,金银财宝堆积如山。 然而,在这纷扰的乱世中,童家所渴求的,却是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恰如干渴之人对清泉的向往。赵启乐的出现,恰似那及时雨,能为童家带来所渴望的权势之泉。 临行前,童父反复叮咛,言辞恳切,要童晴晴务必收敛性子,不可任性妄为。 然而,童晴晴心中却如翻涌的江海,难以平息。她怎能甘心,怎能不怨? 这桩婚姻,对她而言,无异于将她心中的火焰生生熄灭,将她对自由与爱情的向往深埋土中。 上次在金国大饭店的门前,桑冉白当众让童晴晴下不来台,自那以后,她便记恨上了。 如今桑冉白孤身一人在这那察城,童晴晴觉得,想要整治她,简直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想到这里,童晴晴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凑近奶娘,小声地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声。 奶娘听后,原本慈爱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颤抖着声音说道。 “小姐,这可使不得啊,若是被大帅知道,咱们可就完了。” 童晴晴满不在乎地一甩手帕,冷哼道。 “只要做得干净,他怎么会知道?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 ······· “小叔叔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已经两日了,桑冉白的说不上的自己现在的心情,整日里满脑子都是沈淮之在荆门孤立无援的局面。 荆门的局势那么复杂危险,小叔叔一个人在那里,随时都可能遭遇不测。 一想到这里,桑冉白就觉得坐立难安,她不能继续躲在这个宅子里,坐以待毙。 应巧儿将热了又热的鸡汤,端到桑冉白的面前,埋怨着又心疼地说道,“二姑娘,你不能继续这样不吃不喝的,到时候七爷回来,看到了,又该责怪我们这些下人没好好照顾你。” 桑冉白瞅了眼台面上的鸡汤,胃里一阵翻涌,实在是没有胃口,她摇了摇头。 可转念一想,自己要是没有足够的体力,又怎么去救小叔叔? 于是,她咬了咬牙,端起了台面上的鸡汤,“咕噜咕噜”大口地灌了下去。 对着桑冉白,应巧儿明显如释重负的神情,她言简意赅,不愿多说,“二姑娘,这样便好。” 桑冉白将空碗递了过去,眼神坚定地说道,“阿嫂,去找几个人,陪我去荆门。” “二姑娘,千万不可啊,荆门太危险了。”宝儿在一旁本不打算发声的,如今见桑冉白愈发任性,着急地劝道。 “荆门现在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危险,您这一去,太危险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沈先生回来了我们怎么交代!” 桑冉白早已心意已决,说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事,相信我,我一定能好好的回来的。” 第70章 将这个女人绑起来,扔到车后座 桑冉白一身黑色的长衫,宽距舒适的装扮,一根素色的发簪随意的将海藻般的长发盘于脑后,透着几人洒脱和与随性。 应巧儿手里提着一个简易的行李箱,跟在她的身后。 宝儿站在门内朝她们挥手,小脸微红,眼眶湿润,‘二姑娘,你一定要当心,当心肚中的小娃娃。’ 桑冉白转身朝她笑着,“赶紧回去吧,好好看家,等我回来。” 阿哲远远就瞧见来人,手脚麻利地跑过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见来人坐稳之后,他缓缓地启动汽车,手里握着的方向盘,熟练而又平稳地驾驶着。 “学得不错,才教了你一次。”桑冉白眼尾瞄着阿哲操控方向盘的手,轻声夸赞道。 阿哲喜出望外,今年遇到二姑娘是头等大喜事!不仅让他们家住上稍微好点的房子,每月还能开出二十五块大洋这样高薪资。 没有了经济上的拮据,也就没了琐碎的家长里短,阿爷阿奶的心情也越来越好,看来是可以让她们在有生之年过上好日子的。 想到这里,阿哲脚上的油门踩得越发的重,手里的方向盘打得越发的稳了。 乐呵呵地开口,“二姑娘,我家阿爷阿奶说一定要谢谢你这个大恩人!”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桑冉白希望身边的人都过得好。 “等这次荆门回来,就去你的新房子看看,到时候该添置的添置,让自己住的舒舒服服的。” 阿哲将脑袋点的如同筛子,这么大方的东家,他自然是要打起十分的精神,对二姑娘连连保证,一定尽心做好所有的事情。 跟着自己好处是不少,自然危险也是经常要面对的,见阿哲信心满满的模样,桑冉白泼了一盆冷水。 “你就不问这次让你开车去荆门做什么?” 阿哲眼看前方,他虽然年纪不大,如今的局势倒是经常听阿爷说起,阿爷喜欢去听书,带回来的消息不少。 “二姑娘,我不想问,您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就告知了。” 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美事,想要日子过得舒坦,总是要付出一些东西的。 桑冉白打心底里佩服阿哲的勇气,这事儿若换了旁人,早就吓尿了,这小娃子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你当真不害怕?” “二姑娘一个姑娘家家都不怕,我一个大老爷们怕什么?”阿哲倒是回答得干脆,连眼都没眨。 应巧儿坐在后座,这是她第二次见到阿哲。 昨日傍晚时分,二姑娘让她去龙山路找这么一个人,去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看不清五官,只晓得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 今日,看着五官端端正正的,虽穿着打着补丁粗布短衣,说话都是实诚,也不会油嘴滑舌。 比六子看着看要聪明上几分,应巧儿打趣着说道。 “你一个小孩儿,还自称大老爷们呢,也不害臊的。” 阿哲见应巧儿打趣,小脸一阵燥红,飞快地回应道,“阿嫂,我年纪再小,这会儿也是这车内唯一一个男人。” 车内一阵欢声笑语,几个时辰前,还带着些许压抑,如今倒是一扫而空。 桑冉白坐着上身,小腹的位置不能挤压着,许是孕妇的原因,最近这一阵总是有点腰酸。 阿哲见状,指了指前方的简易的茶棚,转头对桑任白说道,“二姑娘,荆门路途遥远,怎么也要两三日的时间,要不下车歇歇脚,喝碗茶,休息下。” 应巧儿在一旁说着,“歇会歇会儿,一路上太颠簸,还是要注意肚中的娃娃。” 桑冉白抬眼,瞅了眼前方的茶棚,四五张破旧木桌,坐着零星的过路的人,她点了点头。 “也行吧,大家一会儿喝个茶,歇歇脚。” 很快车子便稳稳地停在了茶棚旁的小路上。 应巧儿快速地打开车门,走下车,挽着桑冉白的素白的手,搀扶着走到其中一张木桌边坐下。 “二姑娘,你稍等下,我这就给你去打碗茶。”阿哲说道,便起身走向茶棚老板。 掌柜的是一个中年圆脸的男人,短发,络腮胡子,见来人客人,笑脸盈盈地走了上来。 “这几位,喝点什么?” “来三碗茶,再来点豌豆黄,垫垫肚子。”阿哲说道。 “好嘞,您稍等,这就来。”掌柜的洪亮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一会儿的功夫,掌柜就端来了一盘豌豆黄和三碗茶水,小心翼翼地放于桌面上,笑着。 “这条路,颠簸得很,你们是往哪走呢,这一带路我熟呢,到时候给几位指引一条好的路。” “我们去荆门。”阿哲端着一碗茶,边喝边回答。 掌柜的指尖忽地发颤,三人自顾自地喝茶说笑,并未注意到。 又过了一会儿,茶棚安静了许多,另外两桌的客人,在木桌上放了一个大洋,起身便全部钻进了车里,很快车子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桑冉白看着车子扬起的尘土,微微皱眉。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女人缓缓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饺子脸上堆着笑容,从内到外散发着和善。 “饿了吧,来来来,这是我现包的饺子,我当家的饿了一天,我也给几位允了一些出来,尝尝味道。” 桑冉白确实是饿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吃了一小碗的米粥,她伸出筷子夹起了一个饺子,一口塞进了嘴里。 一边吃一边竖起大拇指。 应巧儿和阿哲见状,也夹起盘中的饺子,大口吃了起来。 味道可真不错,馅多皮薄的,肉香味浓郁。 没一会儿的功夫,一盘饺子被吃得精光。 中年女人的笑容越来越大,就差将三人生吞活剥了般。 就在三人察觉不对劲儿时,阿哲只觉得脑袋一阵昏沉,眼前一黑,阿哲的脑袋重重磕到了桌面上,紧接着,桑冉白和应巧儿也没能幸免,只觉得天旋地转,瞬间昏厥了过去。 中年女人伸出粗糙的老手,使劲儿推了推桑冉白的身体,见人没反应。 喜笑颜颜的朝茶棚后喊道,“好了,出来吧,已经睡死过去了。” 话音刚落,车棚后涌出了十几个身形矫健的汉子,指着趴在木桌上的漂亮女人说道。 “快,将这个女人绑起来,扔到车后座,另外两个就把她们绑好,扔到茶棚内就好了。” 第71章 你们在这看着,我去找他们接头 一群人手脚麻利,眨眼间就用粗绳将三人捆得结实。 桑让八百被扛到车后座,脑袋随着颠簸无力地晃着。 应巧儿和阿哲被丢进了茶棚杂物间,门板“砰”地关上,将他们困在了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昏暗的杂物间里,应巧儿率先醒来,头疼欲裂,她吃力地靠在墙面,仔细地回忆着昏迷之前的事情。 应该就是中年女人的那盆饺子,她吃得少,才会醒得比较早。 在她身旁的阿哲依旧昏迷不醒,她挣扎着起身,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弱光线,看到阿哲的脸,心急如焚。 她用肩膀撞着阿哲,嘴里不停地呼喊,“阿哲,醒醒!快醒醒!” 阿哲在呼唤中缓缓睁开眼,眼神迷茫,“怎么了?” 待看清处境之后,阿哲气愤自责涌上心头,“都怪我,太大意了!” 应巧儿咬牙说道,“你先别自责,快点想办法将手上的绳索解开,逃出去,去救二姑娘。” 阿哲点点头,透着微弱的光线,寻找着能解开手中绳索的器具。 杂物间里堆满了破旧的桌椅,零散的木板和一些杂乱的工具,在这一片狼藉中,很快他的目光便锁定在一个碎成两半,边缘锋利且微微反光的茶碗上。 他心中一喜,迫不及待地朝茶碗挪动着。地上的杂物磕得他膝盖生疼,每挪动一下,都要费好大的力气。很快他就将茶碗捡起,用力地砸到地上,茶碗四分五裂。 绳索与锋利的茶碗碎片摩擦,发出“沙沙”声,应巧儿也没闲着,她试图努力扭动着身体,让自己靠得阿哲更近一些,试图用身体为他遮挡可能掉落的杂物,同时也在不断留意门外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阿哲手上的绳索终于磨出了一道口子,纤维开始断裂。他心中一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应巧儿和阿哲瞬间僵住,大气不敢出。 脚步声在杂物间门口停了下来,两人的心瞬间被提到嗓子眼。阿哲手里的动作也被迫停下来。 他和应巧儿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同样看到了紧张与警惕。 他们不知道门外的人是谁? 是来查看的绑匪,还是会带来转机的人。 过了片刻,“吱呀”一声,老式破旧的木门被重重的推开,就在阿哲同应巧儿被吓的三魂飞了气魄之时。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看到白日里的老实憨厚的茶棚掌柜站在门外。 然而此刻的掌柜,模样却让人毛骨悚然,他满脸的血,在那白霜的月光倒影下,就像来自地狱的修罗。 “你··你是谁?“ 阿哲牙齿打战,他哪见过这样的场面,眼前的男人此时看着瘆人得很,他扭动的屁股一点点向后,战战兢兢地问道。 应巧儿被吓得直挺挺的坐在原地,不敢动弹。 掌柜的见眼前被他吓得丢了魂的二人,张嘴想说些什么,又担心吓到二人,赶紧地用撸起右手的袖子,朝自己的脸上用力地抹了一把。 可能是脸上的血渍已经干涸许久,紧紧地粘在皮肤上,擦上去的时候疼得厉害。 他呲牙咧嘴的样子,在这寂静又诡异的氛围中显得更加的惊悚。 应巧儿再也忍不住,扯着嗓子的喊出了声。 “鬼啊··鬼啊··” “啊啊啊啊··”阿哲被应巧儿这声叫唤吓得肝胆俱裂,紧跟着一起大声呼喊起来。 在这寂静的夜色中,一声比一声高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惊得枝头上的猫头鹰扑腾着翅膀,慌不择路地逃离。 “别怕,别怕,是我,是我··” 掌柜见两人被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摆手。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在这紧张的氛围里,让阿哲和应巧儿稍微镇定了些。 阿哲壮着胆子,声音依旧带着颤抖,“你···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满脸是血?” 掌柜的叹了口气,走进屋内,见二人手脚都被绑着,快速地从腰间取下匕首,刀尖锋利,两下就解开了他们手上的绳索。 见二人松动着早已麻木的手腕,他才起身在一个破旧的凳子上坐下,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们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一早那几人就在茶棚坐着了,直到你们三人出现,就将我打晕··” 应巧儿和阿哲四目相对,听他的语气并不像说谎,眼中的恐惧渐渐被疑惑取代。 应巧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真的不是和他们一伙的,当时你还试探我们往哪走?” 掌柜的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我要是和他们一伙的,脑袋能被敲成这样吗?” 掌柜的一脸委屈,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刚到茶棚就遇上这几个劫匪,他解释道。 “他们不单单让我试探你们,今日只要是经过我家茶棚的,他们都让我试探来着。” 看来掌柜也是受害者,阿哲和应巧儿虽是消除了顾虑,但现下忧虑再一次蔓延开来·· 二姑娘初来那察城,到底是得罪了谁? 毫无头绪··· ·············· 马车颠簸地快速行驶着,桑冉白在晃动中醒过来,眼前一片漆黑,双手被反绑着,剧烈的晃动混着酸臭的味道,产生了强烈的晕眩感,她的脑子昏沉疼痛。 马车里的味道,她好似在哪里闻到过,想了许久也想不起来,现下她只能保持镇定。 她也想不起来,自己在那察城到底是得罪了何方神圣,竟然会去绑架她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她下意识地去抚摸腹部的位置,希望能减轻马车的颠簸。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 “到了!”一人跳下马车,一人将她双眼蒙住,二人合力,将她抬了出来,放在车板上。 “你们在这看着,我去找他们接头。” 其中一个声音尖锐的人,脚步声走远,留下其中一人在桑冉白周边看守。 桑冉白躺着,眼前虽是一片漆黑,但脑子被吹风得清醒,她借助深入。摸了摸绑在背后绑住她的绳子,幸好只是简单地绑住手腕,她的手指慢慢地摸索着。 第72章 啊!你个臭娘们儿! 钱四抽着烟,无聊地打量着桑冉白,娇美的脸庞,脖颈修长,衣服有些脏乱,宽距的长裙移上去,露出半截光滑白皙的小腿。 他咽了咽唾沫,“大哥,这么漂亮的妞就直接送出城去?” 这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她并不认识。 送出城?是要将她送去哪里? 陈大,“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这可是那位要的人,只有他开口了才行。” 钱四,“那位恨不得将她卖进窑子,也不知是什么深仇大恨,送出城像这么正的妹子,定是活不了多久,还不如让兄弟乐呵乐呵。” 陈大刚接完头回来,看了眼桑冉白,“接头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别瞎折腾。” 钱四,“不耽误儿事,我很快的。” 陈大,“老四,男人快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钱四,“这不是时间紧么,按照平时,我的花样可不少。” 陈大迟疑地看看车上的女人。 这女人确实很美,看着就像大门户出来的,和普通的女人就是不一样,身上自带着贵气,零落成泥,更能激起男人的破坏欲。 想要解决一个女人的方法数不胜数,为何要用如此极端的法子。 送去龙城的军队做军妓,又是何等的仇怨,要这般毁掉一个女人。 陈大摇了摇头,“行了,赶紧的,动作快点,若是被接头的人发现了,定是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哎~”钱四着急的上了车,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抹了把桑冉白的脸,把别在腰间的枪,拿出来啊放在车沿上,将上衣掀起咬在嘴里,迅速的开始解开腰带,裤子松了一半,低头一看,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陈大。 “又怎么了?” “你在那儿看着,我这家伙事儿,不好使。” “毛病,稀罕地看你。”陈大往前方的土包后走了几步。 钱四这才加快动作,两手伸出桑冉白的领口想要解开衣领的扣子,嘴里哼着欢快的小曲。 躺着的人虽蒙着双眼,还是找准方向,抬脚迅速地撞上他的裤裆,并立刻握住他的手,一个翻身,一只手用力的扯下蒙着眼的黑布,反擒拿住他的胳膊,用先前的解开的绳子,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背后,拿过车沿上的枪,抵住他的头。 “闭嘴,敢出声,要你的命。” 一瞬间的撞击,让钱四双腿趴在车上,腹下的疼痛,他闷声痛苦呻吟着。 陈大听到动静,调笑着,“你小子小点声,这么舒服可还行?你快点啊。” 后头随即没了声音,“好了么?要是时间够用,哥哥我也来爽一把,到时候白白送到龙城军队当军妓,连滋味都没尝到。” 陈大调侃着,身后依旧没人回答,“说话呀!咋的?爽没劲儿了?” 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呵~还行,没吃独食,直到想着···”,一转身,漆黑的枪口对准他。 桑冉白抓着钱四的头发用力向后拽,“呃····”他痛苦地闷哼一声,桑冉白躲在他的身后,瞄着陈大腰间,“把枪扔过来!” 他迟疑着,怀疑这娘们会不会开枪。 桑冉白看出他的顾虑,朝他脚前“砰”地开了一枪,“不想死就别耍花样!” 枪法熟练,打得准,陈大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将枪拿出来,扔到她的跟前。 枪刚落下,“砰”,桑冉白抬手打中那人的膝盖。 “啊!你个臭娘们儿!”他惨叫着,能感受到骨头碎裂,疼痛难忍。 桑冉白将钱四推倒在地,朝着膝盖又是一枪。“啊!”惨叫声再次响起。 “到底是谁指使你们的?”桑冉白狠狠地搓了把脸,环顾四周,要赶紧走,现在不是要问清楚幕后之人是谁。 连续两声的枪声,方圆十里都听得清楚,这么大的声音肯定会引来同伙。 她跑向马车,爬上去,然后手足无措,她不会赶车,用手连拍了马屁股几下,马“嘶嘶”地叫了几声,没有动。 她四下寻找,看见搁在一旁的长条竹鞭,情况紧急,由不得多想,拿起鞭子,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她俯在马儿的耳旁祈求道,“马儿,我拍下你的屁股,你就走,你如果能带我离开这,我定好吃好喝供着你。” 说完,桑冉白胡乱在马后比画几下,小心翼翼地用鞭子轻拍下马屁股,马儿竟听懂了般,往前走了几步。 见此举有效,她加大力气,车向前快行起来,马蹄声踩踏着越来越重,桑冉白的使劲儿打着马。 她担心劫匪的同伙追上来,紧张的看着前方,不敢回头,只能使劲儿地拍着马,让车走得更快些,手心直直冒汗。 “马儿大哥,你走得再快些,等到了地方我就好好供着你,让你安稳的过完马生。” 马儿好似听懂了般的,跑的更加的快了·· 不知跑了多久,脸被风刮的生疼,她努力看着方向,理智在清醒和混沌之间挣扎。 马儿奋力向前跑着,毫无方向可言,眼看渐渐偏离马路,奔向田地,桑冉白死死地拽住缰绳,想改变它的方向,马儿受到大力的牵扯,跑回路上,可惜桑冉白用力过猛,马车开始难以控制···· ············ 阿哲和应巧儿火急火燎地准备去帅府找赵启乐求助时,忽然应巧儿想到了什么? 最近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在她脑海中走马灯般快速闪过,她眉头紧蹙,忽然,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她想到了一个关键人物——童晴晴。 前日,还听宝儿说起过,在帅府好像看到了躲在二楼的童晴晴。 一瞬间,应巧儿只觉得头皮发麻,原本抬起准备迈进帅府的脚,像是被灌铅一般沉重,怎么也落不下去。 如果真的是童晴晴在背后搞鬼,那贸然进帅府找赵启乐求助,会不会打草惊蛇,让二姑娘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就在两人摇摆不定之时,眼前一晃而过的宣立仁,应巧儿顾不得考虑太多,上前便拦在了宣立仁的跟前。 “宣··宣副官,二姑娘出事儿了···” 宣立仁在那察城足足已经呆上足足半月有余,一直找不到桑冉白的下落,自她出院之后,整个人就像销声匿迹了一般。 若不是今日自家少帅实在耐不住性子,找上赵启乐,估计都遇不上眼前这个应娘。 第73章 桑冉白流产 找了很久,依旧没有找到桑冉白的踪迹,“少帅,天马上就黑了,要不先回去,这前不着村的,盲目找也不是个办法。” 车子出了城,车轮印变得更多更复杂,若是天完全黑下来,根本分不清他们走的方向。 “再找找。”傅辞下车审查路线,心急如焚。 “吱~”远处一声马的长啸,他看过去,一辆马车在原地转着圈,呵斥呵斥地甩着脑袋,车上的小人紧紧抓着车边,死死地闭着眼睛。 马车转到桑冉白头昏目眩,只想吐,想睁开眼睛,却视线模糊,直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 忽然,马儿一个用力的转身,桑冉白的抓着车边的手,一个松动,被狠狠的甩出了地面,一个踉跄滚了好几个圈。 只觉得一阵剧痛··· “桑冉白!”有人叫她,她忍着身体的剧痛,惊惶地环抱着身子,一群人跑过来,带着苦涩的尘土,迷了眼睛。 傅辞快速地跑过来,拉停准备冲向桑冉白的马车,纵跃大步来到她身边,抓住胳膊,慌乱地上下看她。 “傅辞··”桑冉白吓傻了,顾不得身上的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出现的男人。 “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疼,我肚子疼···” 桑冉白的话还未说完,傅辞低头便注意到她身上一大片的血渍,他迅速地脱掉身上的外套,将她的下半身包着,一把抱起了她,快速地朝车子跑去。 “快,送医院。” 应巧儿看了眼地上的血渍,立即跟着傅辞的身影追了上去。 “你可真不让人省心呐!”傅辞又心疼又心急地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回过神来的桑冉白只感觉小腹的热气一股追着一股,疼得浑身都是汗,她依靠在傅辞的胸口。 “呜呜呜~” “孩子,孩子··”她哭着,眼泪哗哗地下,她已经顾不上痛了,腹中她千方百计打算留下的孩子,或许就因为这次她冲动的决定,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傅辞感受到自己大腿根部的热潮,温热的血水浸湿了一大片。 他很想问她为什么要骗他,话到嘴边,所有的苦涩他咽了进去。 怀中的人儿已经被吓傻了,哪经得起他任何的责备,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 “别哭,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人没事就好。” 傅辞伸手,用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从知道她失踪后,便不停歇地搜救,心急焦躁,在找到她后,全身也就放松下来,手在抖,脚也有点软,他强装镇定,支撑身体。 “以后不许再做危险的事情,就呆在我的身边好不好?” “不能····”桑冉白摇摇头,腹中的痛感一阵阵传来,力气刚才逃跑的时候都用完了。 “你··可真是我的灾星。”傅辞缓口气,用力地抱着她已经开始发抖的身体。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山路坑坑洼洼,车子咯噔咯噔地颠个不停,桑冉白坐在后座,就像在云朵上,软软的,一点抓附力都没有。 “少帅坐稳了。”刚说完,一个拐弯,桑冉白就被甩起来,摔在了傅辞的身上。 傅辞反应敏捷迅速地握住肩膀稳住她,将她环抱在胸前,见她脸色苍白,薄薄的嘴唇干裂,眼下乌黑,心疼地说道。 “很快,过了前面那个路口就到医院了。” 桑冉白乖巧地躲在他的怀中,淡淡的烟草香,从他的指尖,发间,唇间散出,她老实地合上眼睛。 只要再忍忍,熬到前方的医院,或许一切都来得及。 她下意识地将手抚在小腹的位置。 车子稳稳地停在医院门口,傅辞健步如飞地抱着桑冉白冲向三楼的妇科急诊室,比起第一次来这,这次他的心情更加的复杂。 “陈医生,陈医生,她流了好多血。” 陈怡然放下手里的听诊器,抬头,只见桑冉白浑身是血地依靠在傅辞的怀中,焦急吩咐诊室外的护士。 “快,将人送到手术室。” 她将目光对上桑冉白的小腹,可怜的姑娘已经蜷缩在一块儿,她拿出病例纸问道。 “什么时候,开始出血的。” “两个时辰前!”应巧儿在一旁快速地回答。 “怎么这么久才送过来,你们不知道很危险吗?”陈怡然大声地斥责,责备地看了眼傅辞。 这时,门外的两名护士推着轮椅走了进来,她们小心翼翼地将桑冉白放在轮椅上,还没等傅辞反应过来,两人快速地将人往外推去。 陈怡然紧跟其后,简单地交代了下应巧儿需要储备的物品,快速地向手术室走去。 手术室内,最大的白炽灯照亮着整个病房,陈怡然身穿手术服,面带口罩,眼神急迫。 桑冉白躺在病床上,虽然是闭着双眼的,但她明显能感受到陈怡然的呼吸在加重。 “孩子是保不住了吗?” 桑冉白悠悠地开口,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 陈怡然并没有打算隐瞒,眼前的女人和别的女人不同,她能承受这样的变故。 “流血过多,恕我无能为力,孩子保不住了。” 桑冉白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当这个消息从医生嘴里说出的时候,心还是忍不住地揪在一起。 她沉默··· 陈怡然手里拿着冰冷的钳子,迅速而又熟练地开始手术。 半个时辰的功夫,桑冉白便被推回到了病房。 不知昏迷了多久,桑冉白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轻,一个小小的人儿朝她招手,分不清男孩还是女孩儿。 她哭着想往前跑,双脚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抬不起来,只能看着小人儿越走越远。 忽然,她像是进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就像当年被扔下悬崖的失重感。 猛地,睁开了眼睛,四周一片苍茫的白色,她还能感受到自己眼角的泪水。 周边几人见桑冉白醒来,蜂拥地围了上来,傅辞坐在她床头,双眼布满血丝,一脸疲惫。 桑冉白逐渐恢复意识,空洞的双眼盯着傅辞,冷冷的开口。 “孩子没了···” “没了就没了吧,或许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第74章 如此也好,新仇旧恨,那就一起了结 在医院躺了三天,桑冉白的身体总算是恢复点力气,这三日,她的胃口出奇的好。 不论是鸡汤还是养生粥,她一口也不落下。 只有吃饱了,恢复好身体,才可以替腹中早夭的孩子报仇。 傅辞看不出她眼底的情愫,她好像又恢复到原来那副张牙舞爪的德行。 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也就出现在他找到她的那一刻,他已经分不清她到底有几副面孔。 傅辞叹着气,“怎么?不难受了?” “不难受了。”说得掷地有声,一点都没有失去孩子的悲伤。 “你···”傅辞想说点什么,看着她那平静无比的表情,还是放弃了,一挥手,“算了··” 转头示意应巧儿,“这些日子,一定要让她好好养身子,不能乱跑。”等他回过头,桑冉白已经将碗里的鸡汤喝得底朝天。 桑冉白用力地将碗筷放下,收拾好淡蓝色的病号服,神情微冷,来那察时,她本就打算回白狼山召集弟兄,为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 殊不知被腹中的孩子给耽误了,现如今孩子没了,她也便没什么好顾虑的。 但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是谁害得她失去了腹中孩儿,那必定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起身,下床,一头齐腰的长发,随意散在脑后,本就清冷的面容,如今看着更是多了几分疏离。 傅辞见得晃了神,崭新的袖口闪闪发亮,神情微顿,若不是为了幼时的恩人,他怎么可能在那察城呆这么久,为了找到桑冉白,他在那察和帝都辗转来回。 如今人是找到了,心却更远了。 原以为孩子早就被那一碗汤药送了命,傅辞懊恼得很,说起狡猾,他真的不及桑冉白的三分之一。 他灰头土脸,恨恨地踩着军靴,迈步离去。 傅辞前脚刚走,阿哲和山羊子后脚便迈了进来。 “查到是谁绑架的我吗?”桑冉白问道。 “二姑娘,抓到人了!”山羊子上前,颔首。 —— 蓬莱酒庄的地牢 桑冉白一袭保暖的素白色皮草,动作十分迅速地掏出手枪,用力地顶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男人脑门前。 “告诉我幕后之人是谁,我便饶了你这条狗命。” 陈大的手脚不能动弹,像一只蚕蛹般,甩着脑袋,试图躲开那把冰冷的手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桑冉白抬起穿着皮靴的脚,用力地踩在陈大地前几日被枪打中的膝盖。 “啊啊啊啊··”剧烈的疼痛传来,陈大忍不住地大声号啕着。 “三日前,只是打中了你的膝盖,今天你落在我的手里,可不止膝盖骨这么简单了。”桑冉白阴森森的,惨白的小脸,艳红的口子。 陈大自然是认出了眼前这个女人,如此相貌的女人,谁不是一眼就记住了。 本以为那日自己也能享受这个女人的身体,现在却成了她的阶下囚,他的身体疼得蜷缩在一块。 桑冉白见他不开口,从阿哲手里接过一把锋利的匕首,还没等陈大反应过来,匕首快速地插入他的大腿根部,活生生地剔去了一块肉。 “啊····”陈大再一次失声尖叫,这次的疼是深入骨髓的。 “说还是不说?”桑冉白举起匕首上的那块大腿肉,将它放在火上烤着,不多时一股肉香味传出。 “听说,你是龙城清水村的人,本名叫陈大生,家中有一老母亲,还有一个十多岁的孩子。” 桑冉白接过三皇子递来的纸条,一字一字地念着。 陈大此时的恐惧,一点不亚于刚才被剔肉恐惧,那可不是一点疼那么简单了。 原以为他藏得够好了,这个女人竟然短短几日功夫,便将他查个底朝天。 “不要去动她们,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桑冉白紧紧身上的皮草,眼底的阴鸷溢出,“只要你告诉我幕后之人,我一定不会动你的家人,如果你还是选择闭嘴···” 桑冉白指了指火上架着烤的那块大腿肉,“呵呵呵··我定是让她们好好尝尝烤肉的滋味。” 陈大吸了一口凉气,他现在压根就没有谈判的筹码。 就在这个时候,地牢的铁门“嘎吱”一声被打开,钱四血淋淋地被几个大汉架了进来,丢在陈大的面前。 光秃秃的下半身,狼狈地插着腿,仔细一看,大腿根部位置那团肉,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血糊糊的黑洞,还在不停地冒着血。 陈大满脸惊悚地看着桑冉白,仿佛看到酆都城的修罗,浑身发抖。 “姑娘,姑娘,我说我说,求你放过我,放过我的家人。” “你现在是在跟我谈判吗?”桑冉白冷言。 陈大快速地摇着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即解释道,“没··没··我没有和姑娘谈判。” “是谁指使你们绑架的我,是谁让你们将我带进龙城的军队做军妓。” 陈大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扭着身体往前挪着,“是黑虎帮的五当家贝勇,是他指使我们去做的,事成之后给我们五条黄鱼。” 贝勇·· 桑冉白回忆着这个名字,当年伤害芸娘那个人便是他。 如此也好,新仇旧恨,那就一起了结。 桑冉白附在山羊子的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山羊子点头,很快就消失在地牢的尽头。 一个时辰的功夫,山羊子等人将一个麻袋丢在桑冉白的脚下。 桑冉白闭着眼睛小气着,完全没有察觉到来人,如今她总算是放松下来。 “二姑娘,人带到了。” 山羊子轻声唤着,桑冉白才从睡梦中,缓缓醒来。 见脚边的正在转动的麻袋,她蹙眉,示意阿哲打开麻袋。 阿哲上前,解开了捆着的袋口,见勇的脑袋钻了出来,满脸横肉地扫视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哪里?你们是想死吗?” 瞧着眼前坐着的桑冉白,他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怎么是你?你不是···” “看来这三日,你定是躲在那个烟馆了吧,连我跑了这么大消息竟然还不知道?” 原以为水到渠成的事情,一个女人还能逃得出他的五指山。 这会儿,人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跟前,而他却成了人家手上的刀俎。 第75章 没了这玩意儿,以后怎么碰漂亮大姑娘 阿哲等人跟在山羊子的身后,贝勇他认得,上次在北胡同的地下钱庄,那张得意忘形的脸,久久不能忘怀。 阿哲上前,用力地踢了一脚贝勇,“是你绑我家二姑娘?” 贝勇手脚虽被绑着,那股子傲气,从内在外的散着,“说这些话是有讲证据的,你空口无凭,就想诬陷我。” “哼,我可是黑虎帮的五当家,你们就不怕在这黑虎帮的地界,我弄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嚣张的嘴脸,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是吗?”桑冉白勾起嘴角,向阿哲使了一个眼色。 阿哲立即心领神会,带着两个人走到贝勇的后侧,抓起地上两个血呼啦啦的两个血人,用力地丢在他的跟前。 “砰,砰~”两声。 贝勇低头看去,只见两个满脸血渍看不清楚相貌的男人,捆得跟个粽子一样,倒在他的面前。 实在分辨不出来是何人? “你们是把我当三岁小娃吗?随便弄两个人就能是人证?” 阿哲抬起脚,便用力地踩下去,“快点醒醒,不然一会儿我就撒盐了。” 两人本就痛得没了知觉,一听到要撒盐,浑身打了一激灵,哼哼唧唧地闷哼着。 钱四光着下半身,像是一只被烫红了的山猪,本就体型肥硕,整张脸血肉模糊,半睁着眼睛,哀嚎着。 “就是他,就是他指使我们去绑架你的。” “你给老子闭嘴,我都不认识你,你不要满嘴喷粪。”贝勇立即反驳。 “你不认识我,你化成灰我认得你。”钱四眼底含泪,祈求着盯着桑冉白,“姑娘,就是这老家伙,只要将你带进龙城的部队,我和陈大就能得到五条黄鱼。” 见陈大没吱声,他不时地用身体撞着陈大,“陈大,你不要在那里装死,老子为了这单生意,可是将命根子都交出去了,你接的单子,现在你就给老子装死。” 钱四一想起自己双腿中间的那玩意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呜呜呜··”地哭着。 没了这玩意儿,以后怎么碰漂亮大姑娘。 他将怨气全部撒到了陈大和贝勇身上,“狗东西,你们是要害死我啊···” 陈大本就打算装昏迷,见这钱四像疯狗一样乱攀咬,他哪还敢继续装死下去,猛地睁开眼睛,顺水推舟地将矛头指向贝勇。 “姑娘,钱四说得没错,就是这个家伙,威逼利诱我们的,我们是冤枉的呀。” “我上有小,下有老的,姑娘求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这次吧。”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血水,整张脸看不清任何表情,只看着两人张着一张血盆大口,嗷嗷地叫着。 贝勇不可置信地盯着钱四的血淋淋的下半身,又看着陈大腿根部缺了一大块的肉。 这娘们可真狠呐,这手段一点都不比男人差劲。 这会儿自己落在她的手上,不知道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什么,上次在地下钱庄跟这个娘们是交过手的。 估计芸娘的帐也会一并算到他的头上了。 这会儿不能硬碰硬,贝勇立即转变策略,扯开一个笑容。 “姑娘,你可千万不要听这两只疯狗乱咬人,他们现在想要活命,什么话都敢往外讲。” “哦~”桑冉白音尾上调,“那依五当家所言,害我之人另有其人咯。” 说话的声音脆生生的,听着让人打了一个寒战。 “哪有什么另有其人,这事儿连我都不清楚,怎么还会有旁的人。”贝勇脸不红心不跳,他就算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将后头的人招出来。 桑冉白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手枪,面无表情。 “我当然知道五当家是条汉子,不说便不说吧。” 贝勇低着头,不敢接桑冉白的话。 说多错多,这娘们会套话得很。 这时,桑冉白拍拍手,“八爷,你还杵在外面做什么,赶紧进来吧。” 铁门再一次被推开,只见廖八带着两个蒙着头罩的身穿靛蓝色袄子的男孩儿走了进来。 原本面容淡定的贝勇,瞬间青筋暴起,他认得这两身衣裳,是他特地带着两个儿子去裁缝铺量身定做的,料子是他选的,样式也是他敲定的。 “二哥,你带两个孩子来做什么?”贝勇一时的惊慌,激励控制着镇定。 多年的江湖历练让他迅速地恢复了镇定,脸上的慌乱只持续了一瞬,便强行被压了下去。 廖八笑着,抬头看着眼前的贝勇。 “怎么?五弟是担心我会对孩子怎样?” 贝勇滚了滚喉结,“没··没··咱们江湖事不牵扯到家人,这可是老祖宗早早定下的规矩。” “呵呵··五当家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桑冉白冷着一张小脸撇了眼贝勇。 “当年,你对芸娘下手时,可有想过江湖事江湖了?” 贝勇的脸色微变,芸娘的名字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心头,如今他已经懊悔,就不该起色心,对自己兄弟的女人下手。 廖八两只手紧紧地抓着两个孩子的肩膀,可能因为吃疼,两个男子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嘴里一直呜呜呜地发出呜咽声。 眼前的景象,钱四和陈大被虐得不成样子,两个半大的孩子,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整个地牢充斥着血腥味,他哪有继续墨迹下去的筹码。 贝勇天不怕地不怕,独独有个软肋便是两个儿子,眼前的人,拿着孩子威胁,显然是抓住了他的软肋。 “只要你告诉我,是谁让你绑架我的,我定放了这两孩子。” 桑冉白从太师椅上跃了下来,走到两个孩子的跟前,抬手便准备将头罩解开,却被贝勇拦下。 “别,不要让孩子看到这样的场面,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他不是个好人,却是个称职的父亲。 桑冉白想起那个早夭在腹中的孩子,心中难免一阵酸涩。 “既然这样,我们不会为难两个孩子,你自己交代吧。”廖八攥紧拳头,朝桑冉白点头。 两人四目相融。 这一刻,所有的一切总该是尘埃落定了。 第76章 暂时留他一条命而已 身后传来了两声巨响。 贝勇只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这条命今日便要交代在这了。 过了许久,他都未曾听到枪声,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安地睁开双眼,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没了气息的钱四和陈大。 暂时留他一条命而已,一想到自己两个儿子会相安无事,他悬着的心也算松了口气。 桑冉白,廖八等人走出了地牢,抬头看着夜空。 圆月当空,烛火照耀,桑冉白眉目如画,两人并肩而行。 “接下来什么打算?真的打算去帅府找那个女人?”廖八眸子幽深。 “我桑冉白向来有仇必报,一点小仇都忘不了。”桑冉白开口,随后侧目,“贝勇的两个孩子,向来藏得好,你是怎么找到的。” 廖八向前快速走了几步,回头,“我哪有这么大能耐能找着他的儿子。” 这招掩“攻其所必救”的计策,实在是用得妙啊。 —— 两辆黑色的德系汽车,停在了帅府夫人门外,阿哲和两个汉子架着手脚被绑的严实的贝勇,应巧儿用力的敲着帅府的大门“咚咚咚”。 “谁呀,大晚上不睡觉,再过几个时辰,鸡都要开始打鸣了。”门内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打开一小条门缝半只眼睛看向外面。 门外站着几个气势汹汹的高头大汉,他们的身后冷着脸站着一个面容娇美的女人。 这是桑小姐,这么晚过来会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管家认得桑冉白,也知道自家大帅对门外的女人也是非常的重视。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西洋大钟,凌晨三点,这也不好将大帅叫醒呀,这就让他犯了难。 “是谁动静闹得这么大,我家小姐睡觉浅,吵醒了到时候又要发脾气。”童家乳娘身披袄子,一脸睡意地走了出来。 “是桑小姐。”管家恭敬地回答。 童家乳娘神色骤变,她这会儿不应该已经在龙城的路上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帅府外? 难不成·· 乳娘越想越心惊,麻利地走过去,透过缝隙往外看,心中一紧。 门外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看来是东窗事发了,这事儿该如何收场啊。 现下也只能稳着管家,不能开门,剩下的只能和自家小姐好好盘算。 “管家,千万不要开门,有什么事都等大帅起床了再做定夺。”乳娘交代完,快速地跑向了二楼童晴晴的卧房。 桑冉白见里面的人,迟迟不开门,掏出手里的枪,对着天空“砰砰砰”扫了三声。 三声巨响,响彻天际·· 赵启乐下意识地立即从枕头底下找枪,警惕地下床,猫着腰缓缓地靠近窗边的位置,透过窗缝,只见楼底下停着两辆黑色的汽车。 车旁零零星星地站着七八个人,他一眼便瞧见了那个白色的人儿。 这么晚了,她出什么事了? 赵启乐没想那么多,随意在肩上搭了睡袍,匆匆地打开卧室,小跑着下楼。 只见管家正站在大厅,满脸愁容,问道。 “张叔,为什么不开门。” 管家见赵启乐下楼,双手不安地来回搅动着,“少爷,我也不知道这姑娘会开枪,我本想着让你再睡会儿,天亮了再喊你。” “无妨,下次只要是桑小姐来了,不管多晚,你就开门。” “是~少爷。我这就去开门。”管家说完,便朝大门的方向跑去,打开了帅府的大门。 桑冉白吹着手里的枪嘴,透过越开越大的门,盯着站在正中央的赵启乐。 “没打扰到大帅休息吧。” 这话问的,简直就是明知故问。 赵启乐对桑冉白向来脾气好,也不气恼,走出大堂,“睡够了,小冉这么晚过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桑冉白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应巧儿的胳膊上,旁边站着两个大汉,悠悠地迈进了帅府的门。 阿哲和另外两人押着贝勇,纷杂慌乱的脚步,将贝勇押进了院内。 赵启乐认得这个是黑虎帮的五当家,只是为何会如此狼狈? “小冉,你这是做什么?” 躲在二楼的童晴晴吓得一激灵,双手紧紧地抓着乳娘的手腕。 桑冉白面色如土,冷声说道,“五当家,你倒是说句话。” 贝勇见人都已经来了,今日是怎么也逃不过的,自己的两个孩子还在这娘们的手里,立即陪着笑。 “请你务必不要伤害我的儿子。” 见桑冉白点头回应,贝勇颤颤悠悠地说道。 “童家小姐前些日找到我,说··说是只要抓了桑姑卖到龙城军队做军妓,就给我两箱··黄鱼。” “看来我还挺值钱的,还能值两箱黄鱼。”桑冉白调侃着看着赵启乐。 “童家小姐就在你帅府住着,将人交于我!”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 赵启乐余光飘向二楼,那快速躲藏的身影,尽收眼底,看来这事不是空穴来风。 桑冉白的性子不好,这事儿看来还压不住,毕竟童晴晴是代表龙城童家,如果真的在帅府出了什么问题,他肯定也是不好交代的。 沈淮之还在荆门,音讯全无,现在能治得住她的也只能是沈淮之。 赵启乐上前,用商量的语气说道,“小冉,这事儿,咱们能不能再缓缓,你知道我的,我的位置还未坐稳,多少双眼睛在背后虎视眈眈,如果童家小姐在我手上真出了什么事··” 后半句话还未出口,桑冉白冷哼一声,打断,“所以,你今天是不打算将人交给我了?” 赵启乐伸出手,想要安抚桑冉白,被她快速地躲了过去,“你到底要不要将人给我,到时候你可不要怪我不给情面。” 这事儿该怎么解决,赵启乐心如明镜。 和无上的权利比起来,桑冉白不算什么,只能日后再去好好赎罪了。 他眼疾手快地握住桑冉白的手,抢过她手里的枪,“快,将人关在书房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将她放出来。” 话头子落下,周围不知从哪涌出来几十个士兵,将桑冉白带来的人,团团围住,三两下的功夫,全部被控制了起来。 第77章 不要给那贱人的手下找到我 帅府书房外士兵把守,桑冉白和应巧儿两名女眷被严加看守着,整座帅府出奇的安静。 应巧儿伸头看看紧闭着的小窗,小声地说道,“二姑娘,这天都亮了,折腾了一夜,你这身体怕是会落下病根子的。” 身上穿着暖和的皮草,连脚踝子都裹上了厚厚的袜子,除了累点之外,整个人看着消瘦了一圈。 “孩子没了,大不了以后不生了,但是这个仇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就算了。” “二姑娘,瞧你说的什么话,还这么年轻,好好养养就回来了。” 应巧儿眼角撇向自家二姑娘,双手紧紧地握成拳,“现在被赵大帅关在这,连人都找不到,这仇可怎么报。” 桑冉白眼神清冷,嘴角上提。 应巧儿识得自家姑娘这样的表情,那是她在大开杀戒前的前兆。 “轰轰轰··”汽车启动的声音在帅府外响起。 “阿嫂,咱们今天就好好在这帅府吃好睡好,三日后定是有好消息传来。” “艾艾艾··” ········· 汽车上快速地往一条小路上行驶着,童晴晴和乳娘坐在后座,不安的左右环顾。 “快些,快些,不要给那贱人的手下找到我。” 赵启乐出门前特地交代过,这一路上还格外小心,桑冉白的手下可不止昨晚帅府那几个小厮,只要出了那察城便安全了。 “小姐,你一定要记住这个教训呀,就这样不明不白回龙城,老爷一定是要将你关祠堂的。”乳娘在一旁嘟囔着。 “怎么?你是嫌我做事考虑不够周全?”童晴晴的语气骤然变冷。 “不··不是的,小姐,我只是在关心小姐的前途,也不知赵大帅是何看法。”乳娘慌张解释。 “他还能有什么想法,我回了龙城,他还不得乖乖的将我娶进门吗?毕竟我可是童家的大小姐,只有我才能给他钱,给他弹药。” 说到这里,童晴晴一张得意的嘴脸张扬着,她堂堂童家大小姐,借着父亲的财力,魄力·· 四城督军哪个不想削尖了脑袋打童家的主意,何况区区赵启乐,没钱没兵,他还能翻起什么浪? 不过··就是可惜了那个沈淮之。 乳娘见自家小姐突然的表情阴郁,以为是担心回龙城不好和家族交代而为难,安慰着。 “小姐,你也不用太为难,毕竟想娶你的公子哥,多的数不胜数呢。” “我将来只能是督军夫人,谁都抢不走我的位置。” 见童晴晴眼神坚定,乳娘安静的闭上了嘴。 山路走的十分颠簸,车身一会儿往上颠着,人就像失重般重重的摔了下去,实在是搁的屁股疼。 乳娘仔细查看着窗外的景象,已经开了半日的功夫,这会儿已经是正午的时间,来时的路好像并没有这般颠簸。 她向前欠了欠身,朝开车的司机轻声说道,“小兄弟,这条路是不是开错了?” 司机带着大檐帽,水蓝色的军装笔挺,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并未转身。 “没有开错,就是这条路往龙城的方向走的,你们若是不放心可以换台车。” 听见对方语气不佳,乳娘硬生生的闭上了嘴,这时候确实不是挑路的时候,赵大帅安排的司机,准不会连路都不认得的。 或许她的担心有些多余。 路上随便吃了一些干粮垫了垫肚子,童晴晴依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乳娘也跟着闭上了眼睛,回龙城的路还有两日,路上定是要休息好的。 坐在这一路颠簸的车上,两人睡睡醒醒便到了傍晚。 “下车了,下车了,前方就是驿站,今晚随便对付一晚,明儿一早在起程。”司机将车停在一个破旧的驿站门口,朝后座睡觉的两人喊道。 童晴晴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打量了一眼外面,天还未完全的黑下来,周边的环境看得一目了然。 乌泱的一片荒凉,一条大路中间就这么一间破的实在是稀碎的驿站。 她蹙眉,抱怨道,“这哪是人住的,比我家的下人睡得还要差。” “爱睡不睡,不睡你就在车上睡。”司机脾气不好,上嘴就怼。 “你··大帅是怎么教你的,分不清主次吗?”童晴晴脾气上来了,她哪受得了这种气。 司机也不生气,大步的下车,往后走了两步,快速的打开后座的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吧··” 乳娘用眼神示意童晴晴不要冲动,两人就这样不情不愿的下了车。 荒郊野外,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和气些毕竟好,万一出个什么事儿,到时候真的是叫天天不应了。 “谢谢了,辛苦辛苦小哥了,你拿着钱,好好吃顿酒。”乳娘从袖中掏出几个大洋递给司机。 司机也不客气,接过大洋颠了颠,笑着回应道,“还是乳娘识大体。” 驿站的房间,四面漏风,连床榻都是稻草垫着的,童晴晴抱着厚实的大衣,一脸恼怒。 “这怎么睡?冷得我整个人打哆嗦。” 乳娘见状,下楼好说歹说的,拿着十个大洋换了一盆炭火,房间内瞬间暖和了起来。 “二小姐,赶紧睡吧,明儿还有一整天的路要赶,这儿虽简陋了些,但毕竟还有一方瓦片遮挡寒风。” 童晴晴包裹着被褥,使劲儿地搓着小手,“等我回了龙城,定是要将那司机五马分尸的。” 一想起那司机的嚣张模样,童晴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从小到大她哪受过这样的气。 许是这一日的颠簸,主仆两人都累了,吃了一些驿站掌柜送来的面汤暖了暖肚皮,这会儿房间内升起的炭火,两人不知不觉的沉沉入睡。 这一觉睡得实在是太沉了,待两人再次醒来,已经是两日后的傍晚。 童晴晴和乳娘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残留的夕阳照在石板上,折射出层层的微光。 “乳娘,这是到哪了?” 童晴晴乍一眼地睁开眼睛,这里不似驿站的房间,看着反而像黑深深的地牢···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乳娘睡死了般的没有回应。 童晴晴透过小窗的微光,扫视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的不安逐渐地蔓延开来。 “这··这是被绑架了···” 第78章 龙城军队的军妓 “二姑娘,你在想什么?” 应巧儿见今日一直在发呆的桑冉白问道。 “就是在想,龙城军队的军妓,平日里都要做些什么?”桑冉白走到书房小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象。 应巧儿见桑冉白小脸蹙眉,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二姑娘,瞧你这话问得,军妓不就是和北胡同窑子里的窑姐做相同的事情吗?不过···”应巧儿眼神幽暗,讥讽地继续说道。 “不同的是,军妓可比窑姐要艰难上百倍千倍都不止,她要伺候的男人可是整个军队呢,能不能活下去都两说了。” 桑冉白背对着应巧儿,在小窗前站得笔直,小窗外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她勾起阴谋的嘴角。 ··········· “大帅,大帅,不好了!”张永华小跑着进来。 赵启乐正坐在餐桌前低着头吃早餐,见张永华一脸焦急,放下手中的筷子,问道,“什么事,还能让你这么一个沉稳的副官,急成这样。” “童小姐,童小姐不见了。”张永华一口气没喘上,胸口堵着慌。 “怎么会不见了,不是你安排好送回龙城的吗?”赵启乐迅速地起身,盯着眼前这个面色发青的张副官。 张永华提口气,回复道,“我是安排妥当了,谁知道不知何时,司机小林被人打晕了,丢在自家的柴房,愣是被锁了三天,今儿才被放出来。” 赵启乐抬眼看了看书房,桑冉白这睚眦必报的性子,这几日还能这般乖巧的不吵不闹,给吃的就吃,给喝的就喝。 原来是在等着呢。 “现在怎么办?若是童家要人,咱们去哪找人呀。” “别急,可能还会有回旋的余地。”赵启乐收回视线,朝书房把手的两名士兵挥挥手,两名士兵收到指令转身离开。 赵启乐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钥匙,打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内,一主一仆正在吃着早餐,喝着牛奶,面上没有丝毫的怨气。 赵启乐和张永华眼神交汇。 “小冉,是你安排的人,将童家小姐劫走的吗?” 桑冉白塞了一口馒头进嘴里,腮帮子鼓着老高,阴谋得逞的点点脑袋。 一囫囵,将包子吞进了肚中,“人是我绑走的,现在已经晚了,我劝你还是当自己不知道这事儿,说不定童家那边还好交代。” 赵启乐心里发毛,这丫头可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 “小冉,童家小姐派人绑走你,是不对,但她也没有给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看这事,给她点教训,咱们就小事化了··” 桑冉白眼神一冽,“你是在教我怎么做事吗?如果小叔叔在,他也定不会让小事化了。” 一说起沈淮之,桑冉白的心又是一阵悸动,已经过去三日了,还是没有沈淮之的消息。 赵启乐见桑冉白提起沈淮之,心里越是没了底气,荆门一点消息都探不到,他还哪有资格站在这里和桑冉白去谈判。 只能好言相劝着,“小冉,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将沈先生好好的带回来的。” “不需要了,赵大帅!” “你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和我理论,童晴晴这个人我是要定了。” 见桑冉白语气如此坚决,赵启乐着急地想要知道原因,“这是为何呀?就不能小小惩戒下吗?” “二姑娘的肚中的孩子,就被这个童家三姐给嚯没了··” 见赵启乐一直想要个缘由,应巧儿不等桑冉白开口,便一脸愁愤说道。 赵启乐的手瞬间握在了一起,不忍地看着此时眼底噙满泪水的桑冉白。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桑冉白转身,抹了一把脸,转回身的时候,眼底的猩红已是全然不见。 “我有我自己解决事情的方式,但是你如果想去将童晴晴救下,你可以试试开急车去到龙城军队,到时你见到的可不是完美无瑕的童家大小姐。” 赵启乐被桑冉白眼底的狠戾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桑冉白扯开嘴角,“呵呵··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她当初想要如何对我的,我只是相同方式还回来而已。” “所以,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赵启乐沉默,他知道事情已成定局,而是转身离开了书房,张永华默默地跟在身后。 “大帅,如果现在咱们去龙城军队救人,也不太现实,既然是这样,那只能找一个好的说辞,将错推出去。” “推给谁?”赵启乐反问。 张永华摩擦着双手,低声说道,“既然是桑小姐做的,何不直接推到她的身上,咱们还能全身而退,况且童家还有个小女儿,看样子比这大小姐性子好很多。” “你倒是把算盘打得响亮。”赵启乐用力地拍了一下桌面,抬头,“不要再去打小冉的主意了,这事儿给我压下去。” 时间久了些,张永华倒是忘了,自家大师和桑冉白是有过命交情的。 “去写两份电报,分别发到荆门和龙城,越快越好。” ··········· 桑冉白从帅府出来,毫无阻拦,她知道赵启乐是打算将她做的事情瞒下来了。 回到蓬莱酒庄,六子把玩着手里的几个大洋,朝桑冉白露出一整排的大牙,“你看,童家那乳娘给的,我今天就打算用这个吃顿好的。” “一天天就知道吃,可馋不死你。” 山羊子朝他屁股蛋蛋上便踹了一脚。 还有五日便是新年了,沈淮之没有任何消息,桑冉白的心总是悬在那里,七上八下的,看来这趟荆门是必须再去一次。 “桑小姐··” 门外传来廖八的声音,一会儿的功夫,一群人挤进了院中,屋外有人提着枪把手枪站着。 “廖爷,您这是?” 山羊子赶忙跑到院中赔着笑脸。 廖八见站在屋内,缓缓走出的桑冉白,解释道,“贝勇跑了,我担心他会来这找你麻烦,所以才派人将这围起来。” 原来是好意··· 第79章 只是这代价来得有些晚而已 桑冉白脸上漾着笑容,嘴角两侧的酒窝,越发的明显。 她和廖八之间是因为芸娘才结识的,芸娘没有看错,她心中的八爷一直是这般重情重义的。 “八爷,请随我来吧。” 桑冉白带着廖八往酒庄的后院走去,阿哲胡乱地将一张茶桌挪开,茶桌底下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的酒壶,他又将酒壶一个一个挪开,底下是一块圆形的铁板,铁板底下是一个约莫两米深的酒窖。 两人顺着梯子往下爬。 只见,贝勇瘫软在酒窖中,虚弱的模样像是饿了两天的样子。 “八爷,我有的也是人呢,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贝勇,哪能逃得出我的天罗地网。” 廖八投去赞赏的目光,“芸娘有生之年能遇见你,也是她的福气。” “芸娘有你,也亦是她的福气。”桑冉白真诚地向他投去目光。 “咚”一个酒壶子滚落在地上,贝勇连滚带爬地抓着桑冉白的裙子,惊恐地说道,“桑小姐,求求你们,饶过我吧,我家中的两个孩子,离了我活不了呀。” 桑冉白将裙摆扯了回来,踩在滚落在她脚边的酒壶子,“芸娘当年也该是这般求着你的,可你给她机会了吗?” “二哥,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求你看在咱们多年手足交情的份上,饶我一条命。” 贝勇见求桑冉白无果,只能调转话头,去求廖八。 “我现在能做到不对你的家人下手,已是我对你最大的手足情分了。” 贝勇这一刻心如死灰,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样的结局他倒是想了无数次,原以为上天垂怜给了他一次活着的机会,也不知这个桑冉白到底是何方神圣。 明明已经被赵大帅关到了书房,还是派人将他抓了回来。 贝勇见廖八手里举起的手枪,还有什么不清楚的,“砰··”的一声,倒在了血泊中。 “就这样一枪就解决,不是便宜了他。”桑冉白一脚踢开了踩在脚底下的酒壶子,四分五裂。 廖八听着酒壶子破碎的声音,悠悠开口,“对于他而言,不能顾两个孩子的安危,才是最痛苦的。” 尘埃落地,只是这代价来得有些晚而已。 ······· 荆门饭店里桑冉白一一交代着要办的事宜。 还有两日就是新年了,荆门到处挂满了红灯笼,热闹的程度一点都不亚于那察城。 “枪支弹药都藏好了?”桑冉白问道。 “都藏好了,二姑娘,今夜咱们就行动。” 桑冉白瞧着眼前这副新面孔,是廖八担心自己去荆门的路上遇险,将自己的贴身手下一并派出,保护桑冉白。 黝黑的皮肤,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深邃看着倒一点不像打手。 “你叫什么名字?” “二姑娘,我叫林一。”林一低着头说道。 他不敢抬头,眼前的漂亮姑娘,看着就像大户人家的小姐,筹划起事情来,倒是一点不输男人。 他哪见过这般巾帼的女子,在北胡同里见得最多的都是一些赌徒,烟鬼,窑姐。 而眼前这个冰清玉洁的女子,就像那高岭之花般,多看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 “林一,你带着阿哲以及其他两位兄弟,埋伏在今晚的酒宴对面的芸香楼,咱们就给他来一个声东击西。” 桑冉白没有注意到林一的微表情,继续下令。 “二姑娘,您是打算只身前去晚宴吗?这样子会不会太危险了。”阿哲见自己也被抽调走了,不安地问道。 “放心吧,我和阿嫂一起,不会有太大危险的。”桑冉白回应,随即她想起了什么,继续问道,“我让你找的东西你找到了吗?” 阿哲颔首,从胸口掏出一条精致的珍珠项链,放于桌面上。 “二姑娘,听说吕坤的五姨娘是戏子出身,最爱的便是这些高贵的珍珠,她找这条项链找了许久了,你拿这个作为贺礼最合适。” 桑冉白的目光落在那条,颗颗饱满的东海珍珠上,是好东西,倒是拿得出手。 要好好想想,如何混进晚宴里,毕竟吕大帅的晚宴并不容易混得进去。 应巧儿给桑冉白换上华丽的黑色缎面旗袍,海藻般的长发,半拢着,看上去又多了几分妩媚与文静。 自家二姑娘虽不喜浓妆艳抹,平日里就简单的素颜,也少见几分骨子里的妩媚,何况今日又化了一个齐整的妆容,估计晚宴在场的女性,都是要自惭形秽的。 六子将车子停在饭店的大门外,坐在架势位的位置,忽而一瞥,就被桑冉白的迷得挪不开眼,只见米色的长款狐狸毛领风衣松垮地披在她的身上。 比例极好的身材,缓缓地从人群中走向了他,就像画报里的女明星一般耀眼。 待六子回过神来,一主一仆已经坐上了车子的后座。 “发什么呆,赶紧地走,一会儿晚宴赶不上了。”桑冉白将准备好的贺礼放于大腿上,催促道。 六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二姑娘,今日太好看了··嘿嘿嘿·” “瞧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好看的姑娘满大街随处可见。” “那些和二姑娘都没法比。” 六子脆生生的声音很是笃定。 几人在车里三言两语地打趣着,很快便到了晚宴的地方。 “六子,你将车停在侧门,一会儿我会将人从侧门带走,时刻保持警惕,注意安全。” 桑冉白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便和应巧儿走下了车。 门口的站在一高一矮的两名守卫正在核实晚宴的宾客,看样子是十分的严格。 应巧儿掸了掸桑冉白的大衣,掺着桑冉白的胳膊,小声的问道。 “咱们能混进去吗?” 桑冉白轻拍了她的手,没有说话,眼神犀利。 两人便疾步地向前走去,前方人正多,说不定就能随着人流混了进去也是有可能的。 就在一波人潮之间,桑冉白挽着应巧儿的手,快步跟了上去,即将在跨入门槛时,被其中一个眼尖的守卫拦了下来。 '这位小姐,出示一下您的请帖。' 瞧着眼前这位小姐,长相气质十分的贵气,例行检查而已,守卫并没有想太多。 第80章 放她进去,她是傅少帅的夫人 桑冉白被拦在了门外,直直地看着眼前一高一矮的小哥,随即裂开一个笑颜, “自然是有的,阿嫂,请帖拿出来,给这位小哥打眼。” 应巧儿战战兢兢地从包里拿出一张请帖,只有两人知晓,这张请帖是临时仿制的,只要到了守卫的手里,定是立即察觉是假的。 这要是交到守卫的手上,今日所有的策划,都要功亏一篑。 桑冉白立即接过应巧儿手里的请帖,佯装笑靥,“小哥,你看这不就是请帖嘛,里面小姐妹正等着我叙旧呢,我们这就进去了啊。” 还不等两名守卫的回复,桑冉白迫不及待地抬脚便要进去。 “艾,等一下,请帖拿出来给我看看。” 高个子守卫严谨的再一次将两人拦下。 见桑冉白犹豫,瞬间变了脸色问道,“怎么?手上的那张莫不是假的?” “你这话说的,怎么能是假的呢?”桑冉白心虚地扯起一个笑脸。 她将请帖往身后挪了挪,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守卫看得清清楚楚。 “快,将手里的请帖交出来,不然我可要喊人来了。”矮个子守卫两人不配合,也不敢得罪,万一是哪位军官的夫人,或者小姐,自己可开罪不起,只能吓唬着说道。 就在两人准备上手去抢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中响了起来。 “放她进去,她是傅少帅的夫人。” 宣立仁拉住高个子守卫,指着他的额头警告道,“你要是弄了夫人的一根头发,我能把你弄死。” 高个子守卫吓得哆嗦,立即低头赔笑,“这位先生,莫要为难,我们也只是例行检查,要知道随便放进来一个人,我们不好向上头交差。” 宣立仁松开手,一步跨到桑冉白的跟前,“夫人,你怎么不和少帅一同前往,怎么一个人就来了。” 桑冉白转身,扫了一眼身后,傅辞就立在人群中,一身墨绿色的军装,头戴高檐帽,脚蹬皮靴马裤,擦得锃亮,腰带勒住上衣,宽肩窄背,身姿挺拔,走起路来步步生风,威风凛凛。 乍一看,谁人不讨好一个少年将军。 这么一看,两人倒是登对得很,任谁也看不出,郎才女貌的恩爱夫妻。 见傅辞上前,桑冉白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笑着俯在他的耳旁,轻声说道,“你怎么来了?像个跟屁虫一样,甩都甩不掉。” 傅辞抬脚往前走着,两人并肩前行,一高一矮,小鸟依人,羡煞旁人。 应巧儿和宣立仁紧跟其后。 “若不是本帅及时出现,你以为今天这门你能进得去,吕坤这老匹夫可是查得严呢。” 傅辞同样附在桑冉白的耳旁小声的说道。 两人不断地拉扯着,笑着,旁人倒看不出什么,只有跟在身后的宣立仁以及应巧儿看出了其中弯绕。 吕坤这老小子,排场铺的果真是够大的,对于他这个五姨太,确实是上了心的,听说他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听戏,这会儿把戏台子搬到了家里,倒是方便了许多。 远远就看到晚宴中央舞台的位置,五姨娘柳灵灵早早地将粉墨涂在脸上,扮上了相,粉色的水袖,来回摆动着,这身段确实美得很呢。 桑冉白瞧了眼正看向舞台中央的傅辞,讽刺道,“是不是让你想起那楚楚动人的柳姨娘了?” 傅辞没反应过来,“什么?” 宣立仁在身后捂着嘴,忍着不说。 傅辞愣了一小会儿,随即反应过来,一时语塞,背着手,气冲冲地正准备离去。 “傅少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呀。”吕坤苍老的声音响起。 几人转身看去,只见吕坤黑灰掺杂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大背头,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尽显沉稳气派,举手投足间皆是久居高位的风范,乍一看,五姨娘嫁给他也不算吃亏。 随即,吕坤看向站在傅辞身旁的美佳人,问道,“这位是?” “嘿嘿嘿,是我家夫人。”宣立仁担心傅辞尴尬,抢先把话说完。 “哦哦哦,原来是侄媳妇呀,确实是般配般配。”吕坤大笑着,不拘小节地上下打量着桑冉白和傅辞。 就这样几人在这推杯换盏的晚宴中,交谈着,宴会厅的灯光骤然暗下,几束追光灯直直打向舞台的中央。 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华丽旗袍的柳灵灵袅袅婷婷地站在那里,灯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她拿着话筒,声音婉转悠长,带着几分慵懒,“夫君,你快上来呀?” 吕坤一听到自己的小娇妻正在粘糊糊的看着他,心里乐开了光,迅速回应道,“来了,来了。” 老树开花,确实是这个道理。 眨眼间的功夫,吕坤脚步带劲儿地跑上了舞台,接过话筒洪亮的声音在宴会厅响起。 “各位贵宾,今晚承蒙大家赏光,齐聚于此,我先敬大家一杯。” 说罢,他和柳灵灵一同举起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举杯,晚宴的气氛愈加热烈。 傅辞在晚宴上碰到不少熟人,桑冉白趁此机会,便和应巧儿悄悄地进了舞台的后方,清一色的戏服,各种各样的好缎子,看来吕坤当真像传闻中这般宠得这五姨太娇纵得很。 “好像有人进来了。” 稀疏的脚步声,轻飘飘地走了进来,桑冉白和应巧儿躲在戏服的后面,仔细观察着前方。 “阿姐,你不要拉着我,我就是想出去看看。”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桑冉白谨慎地看了眼应巧儿,两人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傅辞没有那么好惹的,你最好在这安分些,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可保不了你。”柳灵灵警告着。 “你怎么还不长记性,上次被他丢到水牢里,他可是一点都没有怜惜过你呢。” 柳灵灵想起柳双双一身伤痕来投奔自己时的场景,不由得觉得这个男人实在太薄情。 柳双双依旧不死心,“阿姐,我把相板上,这样他便认不出来了,阿姐,我就想好好再看看他。” 她满眼泪水抓着柳灵灵的胳膊,“阿姐,咱们从小就无父无母,是师傅给了咱们名字,咱们发誓过的,你一定要帮帮我。” 柳灵灵无奈,只能妥协,轻轻拍了拍柳双双的肩膀,“一会儿的贵妃醉酒,就你来唱。” “我可跟吕大帅说了,今晚他的夫人也来了,你可要小心些。” 第81章 “祝你好运!” 见两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桑冉白和应巧儿才将脑袋探了出来。 “刚刚说话是柳双双,她不是呆在帝都做着她的柳姨娘吗?” 对于桑冉白的疑惑,应巧儿更是无从知晓,她摇了摇头,一无所知。 “先不要想那么多,赶紧的,我们现在把药下到她的杯中,等前方大戏开演,咱们就从侧门将人带走。” 桑冉白顾及不了那么多,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沈淮之。 大概一刻钟的功夫,后台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只见,柳双双扮上了相,身着华丽的戏服,头上珠翠摇曳,踩着碎步莲花就上了台。 她的一颦一笑,一招一式,桑冉白早已熟知,确定便是柳双双无疑。 她偷偷瞄了眼正在与人相谈的傅辞,面上并无任何异样。 台下,响起一阵阵浪潮般热烈的掌声,桑冉白和应巧儿则趁乱跑向后台。 “砰砰砰··”数十声的枪击声在芸香楼响起,听着声响,好像来的人不少。 吕坤手下立刻上前,将吕坤护在身后,“大帅,有炮声。” 吕坤还分不清如今情况,左右环顾了一圈,竟然不见柳灵灵的身影,“五姨娘呢,去哪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颗炸药被丢了进来。 “小心,有炸药,有炸药。”宾客慌忙地四处乱窜。 “轰~”的一声,一片火花,晚宴的灯黑了下来。 “夫人呢?”傅辞躲在暗处,问身旁的宣立仁。 “从进大厅开始,夫人就不知躲在哪里了,我还以为她肯定在那偷吃了。” “糟糕,这丫头就憋不出好事来。” 傅辞立即下令,“快去将晚宴大厅的侧门围住,不要让人跑了。” 吕坤听到傅辞的指令,立即朝身旁的副官说道,“快去,快去,还杵在这做什么?” “回来!”副官刚要离开,就被他拉住,“他奶奶的,去把五姨娘找回来,要不是找不到人,老子就毙了你。” “是!” 得到号令,士兵们都跑到了侧门,将侧门团团围住。 殊不知柳灵灵换上了桑冉白的衣服,被应巧儿扶着带出了正门。 一阵的混乱之后,宴会大厅的灯亮了起来,大堂里一片的狼藉,该躲的不该躲的,该跑的不该跑的,混作一团。 “不好了,五姨娘,不见了。”副官一脸慌张地跑向吕坤,战战兢兢地抬头。 “什么?五姨娘不见了,你们这些废物,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 吕坤心里清楚,这次绑走五姨娘,矛头是对着他的,只是对方在明,他在暗。 要人,要钱,还是? 前去戏台查看的傅辞,发现躲在木桌底下的柳双双,瑟瑟发抖的模样,实在狼狈至极。 柳双双见傅辞神明般朝她走来,心中一喜,果然他还是不愿看她受伤的。 谁竟知,傅辞从她的跟前径直走过,厌恶地丢下一句话。 “怎么到哪都能见到你?” 柳双双的心瞬间寒到了底,之前所有的期盼都化作了虚无的泡沫。 ········· 柳灵灵手脚被捆在一起,蹲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嘴里塞满了布条,一双桃花眼睁的大大的,嘴里“呜呜呜”地哀求着。 桑冉白扯开她的嘴里的布条,柳灵灵像是被解咒了般的大声呼喊起来。 “救命呀,救命呀··救命··救··命呀!”随着声音越来越小,她惊恐地将眼球向上转动着,恐惧地盯着桑冉白手里小巧的手枪。 “你最好安静些,我也不想让你受罪,这几日你只要乖乖地在这呆着,好吃好喝的,等我找到我要找的人就会放了你。” 桑冉白见她安静下来,随即收起手里的手枪。 “今天大家伙儿都辛苦了,估摸着荆门今晚是要混乱一片的,早点回去把灯关了好好睡一觉,明日还有场硬仗要打的。” “是~~”众人退出了房间。 屋内,只剩下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你就不怕,吕坤找到你,把你给杀了,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柳灵灵蜷缩在一块。 “这么可怕,你怎么还嫁给他了?”桑冉白笑着反问。 “我··”柳灵灵一时语塞,“我和你不一样。”憋了半天,就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深宅里的女人,总觉得自己会不一样,会被特殊对待。 桑冉走上前,蹲下身,“要不,咱们可以试试,看看你会不会是不一样的那个?” “怎么试?”柳灵灵抬起下巴,这会儿她倒是不怎么怕眼前这个姑娘。 白白净净的,怎么看也不会是土匪。 “你就给我一个和吕坤特别重要的定情信物,我看他会不会第一时间来救你。” “毕竟没了你,还会有六姨娘,七姨娘,我觉得吕坤定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 桑冉白的激将法果然适用。 没有哪个女人不愿意去试一下自己的另一半的真心。 “那且试试。”柳灵灵示意桑冉白解开她的头发,抽出一根发带。 桑冉白将发带捏在手心,“万一,试错了呢?” “那我便和戏里的女子一样,要么了结自己,要么了结了他。” 柳灵灵说话的声音带着慵懒,唯独讲这句话的时候,十分的笃定。 桑冉白收起手里的发带,背过身,“今晚,就好好休息吧,看看明日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翌日一早。 桑冉白早早地就醒了,呆呆地看着还在睡梦中的柳灵灵,调侃着;“她倒是真的睡得香,也不担心咱们会不会杀了她。” 应巧儿将早点放于餐桌上,夹起一个包子,放于桑冉白的盘中,“昨晚,荆门到处灯火通明,奈何荆门饭店是洋人开的,才没人来搜查。” “这会儿,估计外面已经被士兵包围得水泄不通了,二姑娘,定是要小心行事的。” “放心吧。” 早餐吃到一半,“笃笃笃”响起了敲门声,应巧儿打开一条缝隙,门外的几人快步走了进来。 “二姑娘,该出发了。” 桑冉白放下手里的豆浆,看了眼正背对着她的柳灵灵说道。 “祝你好运!” 第82章 “你想要谁? “叮叮叮,叮叮叮!” “喂喂喂··你们赶紧放了我的五姨太,不然休要怪我不客气。” 吕坤在电话前等了一整晚的时间,总算是熬过了漫长的长夜,劫匪们这个时间总该是想好要多少赎金了。 “大帅,是我,找了一整夜除了荆门饭店没有搜查,别的地方都查遍了,没有五姨娘的消息。” 听到副官的声音,吕坤原本燃起希望的脸,这会儿瞬间蔫了下去,随即暴躁起来,“那就给老子冲进去,挨个检查。” “这··这··”电话那头传来为难的声音,“洋人开的饭店一直有规矩,咱们军阀不能随意进去抓人,这要是咱们破了这个例,到时候可不好收场。” “怕什么,真要出什么问题,这些狗屁洋人就不怕老子一枪崩了他。” 吕坤脾气一直不太好,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忽然听到一阵清凉的声音。 “大帅,洋人你当真敢蹦?我看你还是好好想想最近这段时间,您是得罪谁了?想来也并不是想要五姨娘的小命,咱们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何必去得罪洋人呢。” 吕坤抬眼看去,身穿素色旗袍的优雅妇人朝他缓缓走来。 “夫人,你容我好好想想··” “你且好好想想,你那个马大哈的脑子,可不要像几年前,抓了个土匪,竟把他忘在地牢了,最后还是人家要上门你才想起。” 胥芳指尖轻捻着一串温润如玉的佛珠,言辞间带着一抹不染尘埃的淡然,仿佛世间纷扰皆与她无关。她的心境,已如一潭止水,波澜不惊。丈夫因外头的女人焦灼不安,甚至不惜以多年累积的声望为赌注,欲与洋人的权势一较高下,这一切,在她心中激不起半点涟漪。 吕坤紧绷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胥芳见状,温婉地开口,“大帅,妾身近日偶闻,府上前几日有贵客临门呢。” “收队,即刻返回。”吕坤简短有力地吩咐完毕,随即挂断了电话,整个人重重陷进沙发之中,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他手中的烟斗不间断地吞吐着烟雾,一根接一根,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难以平息。 不愧是老督军的女儿,三言两语,就将事情捋得一二三四。 老督军临终前,曾交代过他,一定要对他的女儿好。 戎马半生只留下胥芳这么一个女儿,儿子死的死,残的残,督军这个位置也就顺其自然地留给了他这个赘婿。 可他呢,老督军去世没几年,自己一口气纳了四房姨太太。 对胥芳这个大夫人,他还是心存愧疚,甚至于自卑的,只要胥芳在一日,他这个赘婿的身份就像狗尿一般,粘在身上,哪怕洗干净了,味道却一直都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轮椅的声音,“一个女人,何至于让你这么不顾大局?父亲若在世,他定是对你这番举动痛心疾首。” 两人抬头不由看向那个坐在轮椅上,两条裤腿空荡荡的飘摇着,眉眼和胥芳十分相似的男人,皮肤几乎病态的白,眼眸一片灰色。 吕坤见到来人,立即起身,快步走到他的身后,双手搭在轮椅上方,“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你一个年过半百的督军,竟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冒进。”胥阳的声音有些急促,“你是觉得我盲了,残了?可我的心没有盲。” “大哥,你别急,大师不是这个意思。”胥芳见胥阳胸口起伏,赶紧劝道。 “对对对,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千万别生气。”吕坤还要继续说点什么,电话这时候响了起来。 胥阳的耳朵灵敏地朝电话声的方向传去,吕坤快速地拿起电话,“喂~” “是我,绑了你的五姨娘。”声音压得很低,声线很软。 “你到底是谁,要多少钱才能放了她。”吕坤分不清电话那头到底是男还是女。 “我们不要钱,我们只想拿你的女人换回我想要的人。” “你想要谁?”吕坤问道。 “明日就是新年了,你若是想和你的五姨娘好好过年,那么就将沈先生放了,只有见到他,我才能将你的女人还给你。” 还未等吕坤开口,电话那头继续开口,“今晚八点半,你将沈先生送到荆门饭店403房,你就能见到你的五姨太,若是耍什么花样,那你见到定是一具尸体。” “嘟嘟嘟”电话那头,已经是一阵忙音。 ········· 桑冉白挂断电话,呼了一口气,昨晚睡得并不好,睡睡醒醒,总觉得沈淮之会出意外。 许是儿时对沈淮之太过于依赖,如今再一次遇到沈淮之,她还是会想幼时那般依赖着他,沈淮之在荆门这么些时日,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她又怎能不焦虑。 荆门饭店403房内,柳灵灵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帮她解开双手的桑冉白,就像是个看一个傻子。 在她的认知里,绑匪不应该有绑匪的样子吗?眼前的这个女人就像玩似的,就打算这般轻易就放过她。 “还有一个时辰,你就可以离开了。” “你真的就这样放了我。” “但是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桑冉白将解开的绳索扔在了地上。 “你需要在外面再躲一晚,如果今晚吕坤将我想要的人送回来了,那就是你赌赢了,如果他没有,这晚你就好好斟酌是否应该再回那督军府。” 柳珍珍转了转自己发疼的手腕,“你就不怕我出去了,就立马回督军府吗?” “我既然能放你回去,就有十足的把握。”桑冉白将房门打开。 柳灵灵没有想那么多,径直走了出去,她其实也很想知道,吕坤为了她,是否真的会将人交出来。 在这个真心换不了真心的年代,如果真的有人为她付出真心,她这一生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二姑娘,柳灵灵去了西巷的旅社,并没有回去。” 阿哲焦头烂额,他也不知道自家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将人放了,不就等于放虎归山吗。 “将消息放出去,就说五姨娘已经离开了。” 第83章 一介女流,何足为惧。 桑冉白掏出怀中的怀表,时针指在八的位置。 “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炸药都装好了吗?” “二姑娘,都装好了,只要吕坤敢耍花样,我们就立即引爆炸药。”阿哲在林一的指导下,正在娴熟地将炸药的引线藏于隐秘的位置。 “好了,你们就先出去吧,一会儿留意这边的动静。”桑冉白安排好事宜,带上面罩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二姑娘,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阿嫂留在这陪你。”应巧儿见桑冉白打算只身留在这,不免一阵担忧。 “放心吧,我有法子的。” 几人见桑冉白执意如此,随后便纷纷离开了房间,躲在隔壁404的房间,与403只有一墙之隔,里面一旦有动静,404必定是第一时间就能知晓。 很快,走廊就传来一阵稀疏的脚步声,听着响动,门外应该来了十几人,快速地消散在各个角落。 “笃笃笃” 半掩着的403的房间门被敲响。 吕坤站在门外,只是轻轻一推,门便轻易打开了。 只见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衫,面带罩子的人,看着小巧的一只,分不清男女。 只有一人,吕坤站在门外,迟迟未挪动脚步。 桑冉白勾起唇角,面罩叠起一个褶皱,“怎么,吕大帅站在门外是不敢进来吗?” 吕坤一听是个女人的声音,方才带着猜忌的表情,随之放松了下来。 一介女流,何足为惧。 他刚准备将右脚跨入门槛时,桑冉白从袖口,掏出一个火折子,轻轻地一吹,火折子瞬间燃起星星火星。 她将自己身上的外衣扔在地上,腰间捆绑着厚重的炸药,冷冷开口,“我的人呢?” 吕坤一见这满身的火药,顿了顿。 “只要你放了老子的女人,沈先生定会完好无损地交到你手上。” 桑冉白佯装撇了眼角落的方向,“我要先见到我的人,我才能将五姨娘交给你。” 吕坤随着桑冉白眼神的方向寻去,角落里若隐若现的一条米色披风,那是前些日子,他从裁缝铺带回来的。 看来外面的传言,不可信,自家女人定是被抓到这来了。 此时,副官小跑着从走道过来,附在吕坤的耳旁嘀咕了几句,只见他的脸上巨变。 瞧着他这副表情,桑冉白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启动了。 她趁机多挑衅了几句,“大帅,如果还不将沈先生交出来,可别怪我手下无情,只可惜了五姨娘这么娇美的人儿。” “别,你千万不要动她,沈先生我已经带来了,本帅要先见到自家女人。”吕坤朝副官摆摆手,示意他将人带来。 “大帅,你现在可没有跟我谈判的资格,你先将沈先生交给我,我才能让你带走五姨太。” 桑冉白手上就带了这么几号人,吕坤现下定是已经将荆门饭店团团围住,他只有见不到柳灵灵才能不敢轻举妄动,若是一旦知道柳灵灵已经安全,他定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寡不敌众,还是需要用些脑子的好。 他现在定是知道外面,谣言四起,柳灵灵已经放回去的消息,大街小巷已然传遍。 但是以吕坤这般爱猜忌的性子,他定是认为绑匪不会这么傻,好好的人质说放便放了。 桑冉白本就无意想要伤害他人,放了柳灵灵既能逼着吕坤将沈先生放走,另外必定是让他深信不疑,人就在荆门饭店。 吕坤咬咬牙,强忍着眼底的狠戾,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两个士兵押着沈淮之走了过来,看样子并没有受太多的苦,就是消瘦了些。 沈淮之抬头一眼便认出了站在他面前,头戴面罩的女人,内心掀起一阵波澜。 “你要的人带来了,现在把我的五姨娘交出来!”吕坤摆手示意手下将沈淮之带走。 “你让你的手下将沈先生带进去,你这么狡猾,门外站着那么多你的士兵,我和你做交易不是找死吗?” “那我瞧一眼她,不然我怎么知道本帅的女人是不是还活着?”吕坤再一次提要求。 桑冉白继续打哈哈道,“我不信你,你先将沈先生送过来。” 吕坤见桑冉白这磨磨唧唧的样子,看来之前的方向错了,自家女人应该不在这房中,眼前的女人太过狡猾,她定不会将自家女人藏在403. 她慢慢地准备靠近沈淮之,吕坤突然挥了下手,身后的士兵瞬间端起枪,对准桑冉白。 “你最好不要耍花样,否则今天你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桑冉白毫不畏惧,她停下脚步,冷笑着将房间的被褥掀起,一整床地炸药,齐齐整整地摆在那处。 “大帅,大不了就同归于尽,你看看是我的命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吕坤紧紧盯着桑冉白手上摇摇欲坠的火折子。 好家伙,这要是将房间点燃,被炸死的可不就是一星半点了。 他觉得桑冉白不敢,但他也不敢去赌,得不偿失。 他看不清眼前这个带着面罩的女人的表情,但可以从沈淮之的眼中看出,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他不过只是想留下沈淮之为自己所用,确实没有不要闹得这么僵。 桑冉白见吕坤有所松动,往前走了几步之时,不小心打翻了柜子,“砰”的一声。 404房的人,以为谈判没谈拢,几人拿着武器,便冲出了房间。 吕坤见404忽然闯出了一批人,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他下意识地看向404房的内侧。 桑冉白抓住时机,一个箭步冲向沈淮之,同时掏出怀里的匕首,隔断了他身上的绳索。 “小叔叔,快跑。”她大喊一声,沈淮之拉着她的手便往外跑去,她手里拿着依旧紧紧的抓着火折子,挨着他近的士兵,都不敢往前。 见几人跑远,吕坤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中计了,随机他带着一对人马,追了出去。 桑冉白才几人,哪经得起荆门饭店外,把手的一个组的士兵,很快便将几人,逼至了角落。 吕坤在两个房间快速巡视了一圈,哪有什么柳灵灵的身影,只有那一件披风留在角落处·· 第84章 眼下只能选择相信她。 “你竟然耍本帅,本帅的五姨娘你藏哪去了?” 吕坤气冲冲地跑了出来,举着枪恶狠狠地说道。 这时,后边追来的士兵,大声喊道,“抓住他们,她身上的炸药是假的。” 吕坤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戾,上前便准备一枪崩了眼前的这个带着面罩的女人。 桑冉白没有本分迟疑,结下腰间的发带,高高举起,“你可认得此物。” 吕坤扣动扳机的手指,迟疑了。 大家屏住呼吸,过了会儿,吕坤收回手指,问道,“她怎么会将这个交给你。” “她现在怎么样?” 看来这次是柳灵灵赌对了,桑冉白将手中的发带交给到吕坤手上,随后快速地往后退, “放我们离开,我就立即告诉你柳灵灵的下落。” 眼下只能选择相信她。 吕坤抬手,示意手下让出一条道。 这时,身旁的副官上前阻拦,“大帅,千万不要相信她,定是她放消息出来。五姨娘看来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吕坤刚抬起的手,忽地又收了回来,结合刚才的柳灵灵在西巷出现的消息,副官说的也不无道理。 竟然挑战他的权威,猫捉老鼠的把戏玩在了他的身上,吕坤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被戏弄了一般。 在场的士兵,见吕坤再一次举起手枪,纷纷都举起了手里的武器,齐刷刷的回来把手枪对准被包围的五人,这要是开枪的话,都是要被打成筛子。 沈淮之的手紧紧地抓住桑冉白的手腕,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别怕,有我呢。” 就在沈淮之打算开口之时,一辆绿色的军车在前方停了下来,从车上走出三人。 “看来,这热闹还是被我给赶上了,我还以为你都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了。”傅辞一脸轻蔑。 桑冉白自然是听得出来,傅辞这话是对着她说的,但现下她只能用力地扯出一抹苦笑,眼下能救自己的也只有是他了。 吕坤的视线落到紧跟傅辞身后的柳灵灵。 柳灵灵则眼含热泪地看着吕坤,轻声唤着,“大帅。” 吕坤原本堵在胸口的棉花,似乎消散了下去,赶紧应了一声,“我的宝啊,你有没有被吓到。” 柳灵灵眸子一眨,热泪顺着眼窝子就留了下来,哽咽地说道,“你瞧,我都好好的,没有吓到你。” 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是柳灵灵这般娇滴滴的人儿,她倒和柳双双完全不同。 一个个的很,而她倒有几分可爱。 傅辞将柳灵灵交到吕坤手上,顺手将桑冉白的面罩扯下,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张乖巧惊艳的小脸。 吕坤盯着这张脸,是越来越面熟,他愣在原地,努力回想着。 突然,他一拍脑门,“这··这··这不是少夫人吗?” 桑冉白见自己反正已经被认出来,往前走了几步,大方的承认。 “大帅,昨晚是我请五姨娘来这住了一夜。” 就在吕坤惊讶之时,傅辞拉过桑冉白的胳膊,藏于自己的身后,“五姨娘,我是在西巷碰到的,担心大帅担心,也就把人带了回来。” “至于我的人,我也是要带走的,希望大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也是你先囚禁了沈先生。” 见吕坤迟迟没有回答,傅辞说了句:“那就祝您新年快乐。” 说罢,带着几人便快步离开。 吕坤等人没有上去阻拦,副官在一旁焦急地问道,“大帅,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吕坤将柳灵灵搂进怀中,悠悠开口,“那察城的赵启乐什么时候和傅辞攀上关系了。” ······· 过了午夜便是新年了,这年傅辞依旧还是在场,虽没有过去那般热闹,应巧儿也是在外炒了不少的小菜的回来,破天荒的还亲手在饭馆包了几十个饺子。 “新年就该吃点饺子,吃了饺子才叫年呢。” 三人坐在餐桌上,桑冉白上下打量着这套宅子,看着不新,像是很久之前的老宅子,全部都是木质的材料。 见桑冉白在打量着这处宅子,傅辞将一个饺子夹起放于她的碗中, “这是我外祖父的老宅,我从小就生活在这,后来外祖父去世了,这宅子就荒废了,就只有几个佣人在这里时不时地打点着。” 原来这是傅辞从小生活的地方,桑冉白听着,没有说话。 沈淮之夹起盘中的饺子,塞进嘴里,浓密的汤汁,顺着舌尖,在吕坤那日日吃一些咸菜馒头,今日这顿饺子确实美味得很。 桑冉白这次的意外出现,是他没有想到的,他还以为自己要留在荆门要有些日子了,只要自己一天不松口,吕坤那老小子,怎么可能放了他。 在荆门地牢中,也没有那么辛苦,只是这不上不下的日子,实在是过得无趣。 他将饺子吞咽了下去,抬头,“下次,这么危险的事情,不要再去做了,你莫忘了你现在身子并不好。” 顾及有傅辞在场,沈淮之只是隐喻了下桑冉白,让她注意自己是个双身子的人。 这时,桑冉白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傅辞的眼眸沉了下来,“你还有脸说。” 对于两人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沈淮之似乎猜出了一二,他看向应巧儿的方向。 应巧儿放下手中的筷子,“二姑娘,得知七爷去了荆门,毫无消息,在这之前不顾阻拦硬是要来荆门寻你。” “去的路上,被童晴晴安排的劫匪绑上了山,出逃的时候,从马上摔了下来,若不是傅少帅及时赶到,恐怕是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应巧儿带着哭音,将事情的经过一一说出。 沈淮之喉间越发的堵,他不知该如何开口去安抚此时的桑冉白。 连小月子都没做,再一次敢在荆门救他。 桑冉白见气氛压抑,扯起笑容,“孩子和我没有缘分而已,你们不必如此伤怀呢。” 现下,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难道天天要死要活吗? 这孩子注定不应该这个时候来到这个世界上,既然了无牵挂,那就应该回白狼山了,最重要的仇人,还在逍遥着。 第85章 白狼山还有山匪在活动 “少帅,不好了,刚靠岸的那批的军火,半道被劫走了。”宣立仁喘着气,小跑着回来禀报。 “这几日你不在帝都,老帅是已经下了死命令的,他回老宅过年,带着的姨娘和夫人又闹得不愉快,如今这批保命的军火丢了,更是火上浇油。” 傅辞本就因为桑冉白再一次的不告而别,心中郁结着。这会儿听到军火在半道被劫,一股无明火忽然便窜了上来。 他抄起书桌上的烟缸,用力地砸了出去,“康康康”的一阵玻璃碎成一地的声音。 “给老子查,查,查··” 萱立仁吓得连连后退,高抬起脚脖子,呆愣在原地。 很难见到自家少帅发那么大的火,自然不会是因为那批军火,看来应该是因为夫人不告而别的原因了。 “已经···查··到线索了。” 傅辞不喜这般战战兢兢的声音,眉心一簇,“好好说话。” 宣立仁立即抬头,“少帅,查到那些歹人的身份了,据说现在已经乔庄成商队,正往白狼山的方向去了。” “白狼山?”傅辞眸子一沉,“白狼山还有山匪在活动?” “好像不是,这群山匪心狠手辣,在抢夺军火时,不顾百姓死活,不像是之前白狼山山匪的行事风格。但他们打着的却是白狼山的旗号。” 三年前,那察城的白狼山山匪名震整个华夏,那时的他们,行事风格独特,劫富济贫,只对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下手。 每一次行动都策划得极为周密,将搜刮来的金银财宝席卷一空,随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山林中。 那些重获自由的百姓,心怀感激,私下里将山匪们的英勇行为编织成歌谣传唱,将他们视为民间的正义使者,颂扬之声不绝于耳。 至于自然傅辞的军火,更是多次成为山匪们光顾的目标,屡屡遭劫,就连前线也不时惊现这些被巧妙夺取的战利品,令官方头疼不已。 时光荏苒,转眼间三年光阴匆匆流逝。回想起白狼山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那场战役中,半数生命消逝于烈焰与硝烟,幸存者或隐匿行踪,或神秘失踪,一切都笼罩在了一层厚重的迷雾之中。 又会是谁打着白狼山的旗号,再一次劫走他的军火。 “立即调出一个组的士兵,乔装打扮在沿途附近,不要让人发现。” 傅辞起身,一脚踢开了脚边的凳子。 凳子滚了几个圈,倒在宣立仁的身旁。 “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抢本帅的军火。” ····· 去往白狼山,不过一日的脚程。汽车根本上不来,只能靠马车慢悠悠地走着,六子和阿哲坐在前方赶着马车,桑冉白,宝儿以及应巧儿坐在马车内。 “二姑娘,就咱们几个人,能将过去的兄弟继续召集回来吗?”应巧儿伸手打开马车的帷幔,看了眼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山林。 “能不能,都要试试,当年怪我,就不该轻信他人,这个仇肯定是要报的,而且还不能让他们死得太轻松。” 桑冉白透过马车的帷幔,死死地盯着车窗外。 马车内异常的安静,甚至能听到六子和阿哲在马车外嬉闹的声音。 两个半大的孩子,陪着她们熬了一次又一次,接下来一定不能让他们再继续冒险。 “吁~”阿哲一声叫唤,马车生生地向后颠去,车内的三人,差点重心不稳被摔了出来。 待身子停稳后,宝儿打开车帘,将脑袋伸了出去,“怎么了?” 阿哲和六子惊魂未定,张大嘴巴,指了指前方。 十余人的一个商队,正堵在马车的前方,为首是个精瘦干练的中年男子,他骑着一匹枣红色额高头大马上,腰间憋着一把驳壳枪,枪柄磨得发亮。 紧跟其后的,是两辆载满货物的马车,车身被厚重的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赶车的是两个年轻小伙,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衫,手上握着鞭子,眼神犀利。 还有一辆便是坐人的马车,里面坐着两个人,透过帷幔看不清男女。 宝儿哪见过这样的阵仗,警惕地转头看向桑冉白。 桑冉白示意她们不要说话,自己却探出身子,问道,“这位爷,请问拦下我们的马车是为何事?” 中年男子提了提马儿的缰绳,大声地说道,“姑娘,我叫林福,押送货物的途中迷路了,请问这山林中可有歇脚的地方?” 桑冉白注意到前方马车内掀起又落下的帷幔,表情微顿,随后便恢复常态。 “这位爷,问我算是问对人了,我经常在这片区采药,今儿也是晚了些,正想找个地方歇脚呢,你们不介意的话便随我的马上,一起走吧。” 桑冉白说完,便垂下了帘子。 “那就有老姑娘了。”林福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随后便是车轮滚滚的声音,商队给她们让出了一条道,让桑冉白的马车带头。 “二姑娘,你这是为何,要管这种闲事?” 在应巧儿的记忆中,桑冉白是个清冷性子,从不爱管人家的闲事,今日怎会如此热情。 “而且,前方哪有什么歇脚的地方。白狼山的地形,二姑娘你还不熟吗?” 那条闭着眼睛都能爬得上去的地方,就是这里她眼盲心瞎,错付了良人。 “阿嫂,可注意到他们马车的轮毂,这车上拉的可不是一般的商品,以我的经验应该是军火。” 应巧儿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着桑冉白,“既然是军火,咱们更不能带他们去歇脚,这样岂不是很危险?” 听出应巧儿的对自己的爱管闲事的不满,“方才我透过对方的马车上,看到了一面画着榔头的旗,这群人看着面生,也不像咱们之前的弟兄。” 桑冉白将自己的疑虑全数脱出,应巧儿这才发现自己错怪了自家姑娘。 “二姑娘,你莫要介意,我方才的语气。” 桑冉白摇摇头,随即露出商人般精明的眼神, “既然打着白狼山的旗号,就咱们几人也可以去打探打探是哪位军阀的军火~到时来个里应外合。” “说不定,里面真的有咱们的弟兄呢?能找回来一个就回来一个。” 第86章 搬,能搬多少搬多少? 桑冉白的马车在前头走着,后头浩浩荡荡的十几人随行的商队,在这片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地走着。 大概半日的脚程,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商队的领头示意众人将火把点了起来,前方的路瞬间明朗起来。 桑冉白示意阿哲在前方坡口便可以将马车停稳,很快,马车就停在了坡口处。 桑冉白接过林福给的火把,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就在前方的城隍庙中,有几处歇脚的地方,这片山林,平日里来的人极少,城隍庙还是我们收拾出来的。” 随行的商队跟着桑冉白的脚步,往前方的破庙中走去。 桑冉白推开了寺庙的陈旧的木门,一股腐臭味从空气中传来,年久失修,连木柱子都在摇摇欲坠。 众人挥了挥空气中的尘土,捂着鼻子,挨个进了城隍庙。 商队中的两个人第一时间找来了一些干树枝,点起了火堆,瞬间整个城隍庙就暖和了起来。 桑冉白指着石像的后方,说道,“后面有个院子,院子两边有三个厢房,如果有女眷的,可以在厢房对付一晚。” 商队的人没有说话,林福的眼尾扫了一眼,其中一个身穿黑衣,头戴帷幔的人,摇了摇头,“商队随行的,并未女眷,姑娘今晚就在厢房歇着吧,有什么事,可以让你身边两位小哥来找我们。” 桑冉白不与他们废话,带着宝儿和应巧儿便去了石像的后方。 打开了一扇老旧的门,几人便走了进去。 应巧儿见人都进来了,快速地将门关上,压低声音问道,“二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桑冉白接过阿哲手里的干粮,“阿嫂,不要担心,只要到了这地界儿,你还怕怎么有危险吗?” “二姑娘,你的意思是看上他们手上这批军火了?”应巧儿还是机敏,两三下就猜出自家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阿哲和六子听闻,瞬间来了兴致,“姑娘,你是打算就在这下手?” “他们打着咱们白狼山的旗号,咱们拿点他们的军火,不过分吧。” 就在几人,暗自思忖时。 林福的声音在后院响起,“快,将东西放到这里,你们两个今晚就在这守着。” “是,东家!” “看来这两箱东西,对他们很重要,不然也不会跑到这么偏的地方,还想将它藏好。” 阿哲轻声说道。 “去给他们送些酒去,记得在里面加点料。”桑冉白示意阿哲。 厢房的门露出很大的一个缝隙,门外的两个小哥,透过缝隙,看见桑冉白几人正啃着鸡腿,喝着小酒,看着美滋滋的样子。 本就是好口酒的人,眼下这么冷的天,要是能有口酒暖暖身体,该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儿。 可惜林福看管得严,两名看守的小哥,擦了擦嘴边的口水。 “庙中,火堆起的暖和,方才我过去的时候,整个人暖洋洋的,后院又见这几人啃着鸡腿,喝着小酒,就咱俩今晚又是挨饿又是受冻。” “别抱怨了,谁让咱们是刚进来的呢,总是要吃点亏的。”其中一个略胖的小哥安慰道。 “他奶奶的,不是说做土匪吃香喝辣的吗?你看看咱们这日子过得,东奔西走,老子还瘦了好几斤。” 另一名小哥眼神时不时地瞄向桑冉白的方向。 桑冉白见时机成熟,走过去,将门索性直接打开。 只见院门内摆放着六个大箱子,全部盖着布,想来里面应该装着百来支枪。 两名小哥自然也是注意到桑冉白站在破旧的厢房前,手里拿着一壶酒,摇了摇,“两位爷,是不是也馋了,想来前方他们已经睡了,就你们在这院中挨冷受累的,不妨喝两口暖暖身子。” 桑冉白本就长得美,尤其是还没见过漂亮女人的两名土匪,更是欲罢不能。 “喝口酒,可行,可行。”瘦一些的小哥吞了吞口水,正准备上前,就被那个略胖的小哥拦了下来,“还是小心点好,这女人来路不明,万一出个意外,咱们就麻烦了。” “能有什么麻烦,就几个娘们和两个半个的孩子,你还担心这些。”瘦点的小哥不顾另外个小哥的阻拦,直接甩开了他的手,接过了桑冉白手里的酒。 大口地灌了进去。 “好喝,实在是好喝。” 胖点的小哥见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抢过瘦点的小哥手里的酒壶,几口便灌了下去。 桑冉白嘴角勾着笑靥,依靠在门框前。 嘴里默念着,“一·二·三···” 两人抱着酒瓶子,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桑冉白示意屋内的人,赶紧出来,自己便先行一步,直接掀开了布。 几人快速地打开了六个大箱子。 好家伙,原以为就是白来条枪支的,竟然还有大量的炸药,宛如一个小规模的军备库。 桑冉白注意到箱子的后方刻着的编号,“这帮家伙胆子可真不小,劫走的竟然是傅辞的军火。” 阿哲和六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枪支弹药,兴奋得不能自己,摩擦着双手,“二姑娘,现在怎么办?” 桑冉白举起一把枪,看看枪匣子刻的编号,不出她所料,这批枪支是打算运往前线的。 “搬,能搬多少搬多少?” 桑冉白瞧着一箱箱的枪支,心里咯噔一下。 扶桑人屡次侵犯华夏,这批军火对于傅辞来说,无疑是救命的东西,既然被她给撞上了,只能做个顺水人情,先将这批枪支给藏起来。 应巧儿,“二姑娘,我现在就去将地道打开,六子,你和阿哲两人切记动作轻点。” 话刚说完,应巧儿娴熟打开厢房内的床铺,底下是一条黑黝的地道。 就在几人,正准备搬运枪支之时,其中一个小哥忽然翻了一个身,几人被吓得一激灵·· 呆愣了片刻之后,身下的人,并无动静,几人才敢低头往下看。 小哥红着脸,继续打着鼾声。 桑冉白用力地踢了踢他的身体,“我就说呢,还有人能逃得过我下的迷魂药吗?” 第87章 我还能做什么? “少帅,前面好像有火。”宣立仁骑在马背上,伸长脖子指了指前方。 两人都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普通的粗布短衣,傅辞朝着宣立仁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前方有一座破庙,庙中燃着火堆。 看来,这帮伪装成商队的土匪,应该就在这个庙中。 傅辞朝身后的三名乔装打扮的士兵挥了挥手,“你们去前方打探下,有什么情况再回来汇报。” “是··” 三名士兵接到指令,快速往前方蹑手蹑脚地走去。 ·········· 桑冉白几人被林福捆成了麻花。 “老子就知道,你这个小娘们必定是不安好心。” “原来是惦记上我手上的军火了。” 林福用力地踢着地上昏迷在地上的小哥,嘴里恶狠狠地说着。 “瞧你说的,我只是好奇,想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桑冉白扭曲着身体,试图挣脱绳索。 “我看你,还是别费劲儿了。”林福走上前,勾起桑冉白的小脸,淫笑着,一口黑牙,熏了桑冉白一鼻子的酸味。 桑冉白恶心地别过脑袋。 林福见状,掰开她的脑袋,“不愧是傅辞的娘们,长得可真水灵。” 桑冉白被掰正的脑袋,鼓囊囊的,不可置信,“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嘿嘿嘿。”林福见桑冉白一副不愿承认的样子,“我可能会认错人,但我的压寨夫人还能认错人,她可是化成灰也能认得你的。” 林福的话音刚落下,只见那名身穿黑衣的人,扯开自己的帷幔,印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柳双双··· 众人瞬间瞪大了双眼。 柳双双纤指轻扬,指向散落一地的精致帷幔,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夫人,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呢。” 桑冉白那双清澈的眼眸瞬间掠过一抹深沉,仿佛夜色中悄然涌动的波澜,“原来如此,你竟是早已将我认出,倒是藏得颇深啊。” “夫人,你说的哪里的话呀,我们只是有缘而已,竟然能在山间野外相遇,能不是缘分吗?”随即柳双双的眸子一黑,邪魅地勾起嘴角。 “如今,没了傅辞的保护,我看你如何逃出我的手心?”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你要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 柳双双眼波谄媚地看向林福,“当家的,既然遇到这么好的货色,何不让兄弟们尝尝督军夫人的味道,如何?” 林福一双眼睛色眯眯地盯着桑冉白,他哪舍得将这么漂亮的美人儿留给底下的兄弟享用, “我要让她做我的第六个压寨夫人。” “当家的,你不是有我就够了吗?我才娶进门几日的时间,你又想着娶新人了?” “况且,之前她在督军府欺负过我,这口气我定是要报的。” 柳双双一脸委屈,眼含泪滴。 如今在林福看来,这就是女人之间的吃酸吃醋,他十分享受这种感觉,换作往年,这样的待遇,他一个穷酸潦倒的屠夫哪能感受得到。 亏的,听了大哥的,上山做匪。 “呦呦呦,怎么还哭上了呢,我要是把这娘们给办了,不就是给你报仇了嘛?” 柳双双佯装生气地转过身,“哼,当家的,就是见异思迁。” 就在两人,一嘴一舌,看似打情骂俏,现场的人,看着确恶心至极。 桑冉白已经从袖口中探出一把匕首,她的指尖沿着刃身轻轻滑过。 此时,周围的人都被林福和柳双双那令人作呕的打情骂俏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没有人察觉到她袖口中隐藏的开鞘的匕首。 桑冉白的手掌紧紧握紧匕首,将捆绑的绳索一点点的切开,随着绳子的断裂,几人同时捆绑的手,瞬间松动了起来。 阿哲眼尾扫过桑冉白的方向,见桑冉白朝他点点头。 五人闭着眼睛,随后默契般地迅猛起身,瞬间打破了原本平静的恐怖僵局。 桑冉白掏出腰间的勃朗宁,便朝林福的方向快速地扣动扳机,由于太过紧张,子弹打偏了,“快跑。” 就他们五人,三个女人两个半大的孩子,怎么也不会是土匪的对手。 最好的方式,便是逃跑,看谁跑得快,就对了。 阿哲在逃跑的同时,还不忘捡起地上的石子,朝前方的土匪砸去,一砸一个准。 这可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游戏,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玩得不亦乐乎。 宝儿躲在应巧儿的身后,紧紧贴着应巧儿的身体,“阿嫂,你一定要保护好我。” “放心吧,你就在我身后躲好就行。” 桑冉白则举着手枪,躲在石像的暗门里,她停下来大口地喘着气,旁边突然多了一双有力的大手,一把扣住了她的胳膊。 就在桑冉白就要大声呼喊之时,暗门内传来,“不想死的,你就大声喊。” 暗门内很黑,但这双大手的主人,化成灰他也认得,尤其是如此令人讨厌的语气。 “你怎么来了?” “怎么,就你能来,我就不能来追我的军火了?”傅辞压低声音。 “那你刚刚就一直躲在这里?那你可知外面你那个四姨太,可是想将我送给土匪做压寨夫人呢。” 桑冉白讥讽的语气让傅辞很不爽,“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桑冉白不说话,现下不是和傅辞斗嘴的时候,外面还有自己贴身的人,要是被土匪抓走了,可就麻烦了。 就在这个时候,暗门外,一阵枪响。 “我的人来了。” 一阵乱枪扫射之下,一会儿功夫,暗门外便安静了下来。 两人在暗门内,沉默了许久。 半晌,傅辞悠悠地开口,“走,出去看看。” 两人轻轻地打开暗门,原以为是前来救援的自己人,殊不知,前方站着一群黑压压的土匪,看样子有百余人,个个手里端着最先进的机枪。 宝儿以及傅辞手下二十几号人,都被他们抓了起来。 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 傅辞看了眼桑冉白,示意她往后退回暗门。 “怎么,来了这么多的土匪,现在可怎么办?宝儿他们还在土匪手上呢。” “遇事解决事情,他们没有抓到你,一定会继续搜查下去的,至于你的那几个手 第88章 这里的山林跟迷雾般 两人在暗门里呆了整整一夜,见外面的人没了动静,两人才偷偷打开暗门的一条缝。 透过缝隙,庙中熄灭的火堆还在冒着热气,已经没了土匪的踪影。 傅辞带头,桑冉白紧跟其后,两人贴着石像,走了出去,地上只剩下一些残留的食物渣子··· “人走了?”桑冉白压低声音。 傅辞点点头,“看样子,是已经走了,还带走了二十余人的俘虏。” “二十余人?他们准备带到哪去,如若不是附近的山头,包括粮食和脚程,不都是负担吗?” 桑冉白见没了人影,便放心大胆地在庙中排查起来,后院整整六大箱的军火也空空如也。 傅辞赞赏桑冉白有这样的敏锐度,不忘夸奖,“看来,你的脑子还是够用的。” 桑冉白白了他一眼,“我就是在督军府那三年坏了脑子而已。” “怎么?用完人,就又开始顶嘴了。”傅辞长臂一伸,将她夹在腰间,不疾不徐地迈开步子。 桑冉白紧忙抓住他的胳膊,“你这个浑蛋,你又想做什么?” 傅辞并不打算放下她,就这样夹着她的腰,四处观察城隍庙外的凌乱的脚印。 百余人的山匪,第一时间就在这里出现了,看来这山头又集结了不少的山匪,蠢蠢欲动。 难道真的是白狼山残留的山匪组织起来的。 桑冉白见拗不过傅辞,只能认怂,“求你了,快点放我下来,我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 现下,最重要的是要联合傅辞,再利用那察城的军队,将山匪一举歼灭,才能救出阿哲等人。 傅辞见桑冉白求饶,心一软就将人放下,扶着她的脑袋,“你最好给我乖一点,不然我就将你丢到这山上喂狼了。” “这座山可没有狼,只有一些出没的老虎,豹子,最常见的应该是长虫。” 有谁比桑冉白更了解这座山林呢。 傅辞不可置信,“你怎么这么清楚。” “听师傅讲过,他说他采药的时候,去过白狼山。”桑冉白随意找了个借口敷衍。 傅辞也懒得继续追问下去,他的这位督军夫人,身上的秘密哪是他一时半会可以解开的。 “我想,他们应该就在这附近,我们首先要找到他们的山寨。” “说得轻巧,这里的山林跟迷雾般,一到晚上更是容易迷路,想要找到他们的寨子,实在是难上加难。” 傅辞站在原地,一脸严肃。 桑冉白茶看着,地上凌乱的脚步,车轮印都是往西南方向,那里不就是白狼山的老巢吗? 想到这里,她阴沉着脸,眼眸变得漆黑一片,到底是谁? 打着白狼山的旗号,在外面为非作歹? “你听说过,三年前被一把火烧掉的白狼山匪吗?”桑冉白忽然抬起头,看向傅辞。 两人私四目相对,傅辞隐隐觉得,眼前的女人和三年前的白狼山脱不了干系。 “记得,起大火那晚,本帅就是在山脚下将你捡回去的。” “既然是记得,那你可知,上山的路?”桑冉白反问。 她在试探,试探当年的那把火,傅辞是否参与其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迟迟等不到她的答案,傅辞一双可以洞察人心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桑冉白的眼睛。 桑冉白步步退后,头脑发麻,随即傅辞勾起嘴角。 “那察城的地界,我可不熟。” 显而易见的,桑冉白吐出了一口气,那是劫后余生的感觉,如果当年的那场大火,傅辞真的参与了,她会将他当做报复的对象吗? 桑冉白自己都找不到答案。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少帅,少帅,夫人,夫人。” 两人将目光看向声音的所在之处,只见,宣立仁一脸狼狈地朝庙中跑来。 “幸亏,你们没事儿,我还以为你们也被抓走了。” “你怎么在这?”桑冉白问道。 “我昨晚忽然迷路了,院子后面的厢房,有一条隧道,那帮土匪来的人多,我下意识地躲了进去。” “你们猜,这条隧道通往哪里?”宣立仁还故意卖了个关子。 “废话不要多。”傅辞冷冷地丢出几个字。 宣立仁局促地站着,用手扶了扶大帽檐,“这个隧道是通往白狼山的寨子的,我躲在暗处观察了很久,里面最起码都有一个团的山匪。” “一个团?”傅辞张开手,又用力地合上,“人数竟如此之多,他们是怎么做到短短几年,竟可以扩大成这般规模。” “想那么多做什么,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条隧道只有桑冉白知道,当年大师傅死的时候,特地交代过她,里面藏着的是足以让人致命的宝藏,同时也是通往白狼山最近的暗道。 当年的白狼山,有三条暗道可以抵达,也唯有这条,所有的兄弟都不知道。 至于中间有什么秘密,桑冉白也不得而知,只有进去了,才能知道其中的秘密。 “我带头。我认识路。”宣立仁自告奋勇。 “你不能进去,你现在立即下山去找沈先生,让他带着援兵上来,不然就咱们几个人,哪里会是一个团山匪的对手。” 桑冉白有条有理地安排着事宜。 傅辞在一旁,没有吱声。 “对,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宣立仁一拍脑门,“我这就下山,请援兵支援。” 待宣立仁走远,傅辞和桑冉白走进了厢房,一张床铺被翻起,低头一看,里面是一条巨大漆黑无比的隧道。 “我先进去,喊你了,你再进来。” 还未等桑冉白回答,傅辞便进入了洞口,扶着梯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挪,底下漆黑一片。 没有火把,氧气也不多,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否则很容易缺氧。 他拿出口袋里的火柴,顺着微弱即逝的光晕,看清了前方是一条石路。 “我可以下去了吗?”桑冉白见底下没有动静,靠近洞口大声地喊着。 一阵阵的回声,响彻整个隧道。 傅辞继续点燃了一根火柴,随即点燃了一根烟,借着烟的光线朝上,“你下来,这里是安全的。” 第89章 小心路,跟着我就好 收到傅辞的回复,桑冉白大胆地朝洞口,小心翼翼地扶着摇摇欲坠的梯子,往下挪动着。 她怕黑,尤其在这样的隧道,但凡是胆子再大的女子,都是会有些胆颤的,如今傅辞手里的烟头,让她稍微心安。 很快,她便爬到了底部,站稳之后,傅辞拉着她软糯的小手,便往前走着。 “小心路,跟着我就好了。” 隧道伸手不见五指,能看到的只有傅辞手上点的烟头,只不过在中间段的位置,烟头忽然地熄灭了。 “氧气越来越少了,我们要快些通过。” 大概继续走了十几分钟的路程,忽然前方开朗了起来,一束微光照了下来。 桑冉白兴奋地指了指洞口,“那里就是出口了。” 傅辞抬头看去,微光底下一条长长的木梯子,洞口被胡乱地掀开,应该是宣立仁的杰作。 “我去洞口守着。”傅辞送来桑冉白的手,快速地爬上了木梯子。 桑冉白瞧着它他矫健的身手,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和谐的相处,没有吵闹,没有斗嘴,而是一心为对方着想。 “快上来,愣着做什么?” 傅辞很快就爬到了出口,猫着身体,整个脑袋伸了进来。 桑冉白这才反应过来,伸出素白的小手,抓着木梯子就往上爬,五六分钟的时间,傅辞伸出大手,桑冉白用力的爪子他滚烫的手掌。 傅辞一个用力,桑冉白轻松地被带了上去。 前方一片豁然开朗。 这里已经是白狼山最隐秘的位置,连看守的土匪也不会发现他们。 大师傅当年做了这么隐秘的隧道,连自家弟兄都毫不知道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 又为何在临死之前,将这个她保守了这么久的秘密,又告知于她呢? 其中太多的谜题,需要她一点一点去解开。 傅辞带着桑冉白往前走着,“这里三年前,起了一场大火,整个山寨几乎已经被烧毁,如今看来,没多久就有人把前台修葺了一番。” 桑冉白环绕了一圈,那场火,起得凶猛迅速,她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在大火中苦苦挣扎,那晚是她一生的噩梦。 弟兄们被烧死了,她也被推下了山崖。 三年过去了,她以为这里的一切都被毁坏殆尽,如今却好好地呈现在她面前。 仿佛,三年前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她不由自主的眼底冒起了热气,内心跟着悸动起来,一股又一股的浪潮,疯狂地压制着她的胸口。 她很想痛哭一场,但却又不能··· “怎么了?”傅辞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方才在隧道里,缺氧了,现在胸口有点不舒服。” 傅辞没有想太多,女子的体能本就比男子弱,这种反应也是正常。 就在两人,继续前行时,傅辞忽然停住了脚步,他一把将桑冉白用力的按了下来,“躲起来。” 桑冉白被他用力地按在了草垛里,只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从他们的身旁经过,随着脚步声走远。 两人才慢慢地探起身子,四双眼珠子,来回转悠着。 “走了,步子小点,注意四周。” 桑冉白点点头,“好··” 大概走了二十来分钟,不远处就能看到白狼山的岗哨处,高高地矗立在山间。 这里的军事部署,可比原来的强太多了,好像经过了更加精细的规划,近乎军事化管理的严苛标准。 傅辞站在远处,环视了一圈,脑海中快速分析着其中的门道和潜在威胁。 “这些暗哨位置巧妙,相互间形成了交叉火力,一旦有异动,瞬间就能形成严密的防御网。” 傅辞低声向桑冉白解释着。 “我们要各位小心,稍有不慎,就会陷入重围。” 桑冉白下意识地掏出腰间的手枪,只有握住了那把金属手柄,他才能稍稍安心。 傅辞和桑冉白隐于山林之间的暗影中,目光紧缩着白狼山的岗哨。 他们死死地盯着白狼山的寨门,这里是离山寨最近的距离,远远地就能听见里面的山匪,呼声一片。 听着十分的热闹,应该是傅辞的那几大箱军火,让山匪们感到兴奋。 ········ 就在山匪们跃跃欲试之际,岗哨处的山匪发现前方的异动,山林中的草垛处,发现一颗正在晃动的脑袋。 “当家的,山寨外躲着人。”岗哨员朝一个满脸长着大胡子的俊俏男人说道。 在场的山匪们都听到了,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怎么上来的。两条暗道,一条被毁,另外一条暗道没有别的人知晓。”林福丢下手里的枪,用力地将箱子盖了起来。 “我··我也不知道呀,我们都在密切关注着,不知道她是怎么上来的。”岗哨员紧张到结巴。 “看来,是昨晚咱们抓的那批俘虏,竟真的有不要命的找过来了。”米西山嘴角抽搐着。 “走,开寨门,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不怕死。” 说完,米西山便带着一帮山匪大步走了出去。 傅辞远远便听到了脚步声,果不其然,山匪们蜂拥而出,足足有五六十人,山匪们的目光齐聚在他们躲藏的草垛处。 “糟糕,看来我们是被发现了。” 不安的预感,从脚底升起。 桑冉白注意到为首的男子,她吞了吞口水,“沈先生,已经很快就会到了,如果咱们两个人都被抓了,就没有人接应沈先生了。” “你要干什么?”傅辞紧张地问道。 “我进去,到时候想办法里应外合。”桑冉白低声道。 “你真的觉得自己有这个能耐?”傅辞气恼。 桑冉白此时顾不了傅辞的情绪,一个人被抓总比两个人被抓得强,何况她进去了,未必会有危险,山寨里的一草一木,她比谁都熟悉。 她一定要亲手解决了,顶着白狼山旗号在外烧杀抢掠之人,国难当头,竟将枪杆子瞄准了自己人。 随着山匪们的脚步,越走越近,还没等傅辞反应过来,桑冉白立即起身,快步的走了出去。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被她一掌拍开。 第90章 如今,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傅辞眼睁睁地看着桑冉白起身,双手举过头顶。 “我在这里,你们不要过来了。” 脆生生的,女人的声音,山匪们放松了警惕,将目光定向眼前这个,白皙高挑的女人,就是小脸有些脏,若是洗洗,标致得很呢。 领头的几个土匪,应该就是山寨的当家人,除了昨晚贼眉鼠眼的林福,另外还有两个山匪。 桑冉白将目光锁在米西林的身上,除了那张长满大脸的络腮胡子,别的眉眼,五官和大师傅一模一样。 桑冉白在大师傅的相册内,见过这个人。 他就是西米华的弟弟,米西山,只是他一直在美国的军校里念书,怎么忽然就回来了。 “大哥,她就是昨晚那个小娘子,听我房里那位说,她就是帝都的督军夫人。” 林福对桑冉白念念不忘,实在可惜,昨晚抓了那么多人,竟没有找到这个小娘们。 这样的女人,如果让他睡上一觉,他立即死了也是愿意的。 “督军夫人。” 米西山含在嘴里嘟囔了一句,抬眼便看到桑冉白那双细长且妩媚的眸子,仿若一汪秋水一般,让人看一眼,便不想出来。 他向来对女人不敢兴趣,如今的这种情绪,他很快就压了下去。 “怎么,一个女人,你们这几个废物都抓不到,还让她找到了进山的路。” 米西林的声音虽然不大,威严足以让林福等人立即跪下。 “大哥,不是我们抓不到,是这个女人太狡猾了,她竟然将两位弟兄给迷晕,要不是发现得及时,估计那一帮人早就跑了。” 林福战战兢兢地说着,眼神不时地扫向后方。 只见其中七八个山匪走了出来,跪在了地上,“是的,大哥,此女非常的狡猾。” 米西林扯起嘴角,连头都没抬,“昨晚是谁被迷晕了,那就将那两人,一人切去一个小手指,如果再给我发现,有人在做任务期间,玩忽职守,那就不是一只小手指这么简单了。” 话音未落,只见其中一胖一瘦的两名山匪,高呼“大哥,放过我们吧,大哥···” “还不动手,愣在那里做什么,你们自己两个人,自己将对方的小手指给切了。” 米西山可真的狠,桑冉白不禁打了个寒战。 只见,两名山匪手里拿着锋利的匕首,浑身发抖。 两人将手,放在平整的石头上,几名山匪,用力地按压着他们的胳膊。 “来吧!赶紧的。” 手起刀落,两枚小拇指立即骨肉分离。 “啊啊啊啊啊····”凄惨的喊声,响彻天际。 米西山见拇指掉落,只是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回去上药包扎吧。” “你怎么不害怕?”米西山走到桑冉白的跟前,好奇地打量着她。 这个女人,胆子可真够肥的。 傅辞就躲在身后不远处的草垛,此时的他,一万只蚂蚁在他心头挠着,瞧这山匪头子的做派,定是心狠手辣的之人,就这样将桑冉白一人送出去送死。 他十分的懊恼·· 但也只能想着别的法子,他悄悄地往后退了出去·· 桑冉白眼角扫向草垛处,见有动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幸亏一只野猫窜出,众人的目光又聚集到了桑冉白的身上。 “大哥,这个女人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三弟我喜欢了很久了,你就把她交给我,我定能从她嘴里,撬出点什么。” 林福真的不要命,眼下这个关头,竟还想着女人。 “三弟,你迟早毁在女人手上。” 一声愤怒的呵斥声响起。 林福堆着笑容,“二哥,那不是你和大哥都不好这口嘛。” 明友德看了眼米西林,只是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 “先将人带回寨子···“ “是。” 山匪们收到指令,押着桑冉白便往寨子内走去。 桑冉白刚一踏进寨门,就被眼前的景象迷了双眼,只见寨子的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坟包,而在巨大的坟包的一侧立着一个小土包上面写着。 “米西华之墓,立碑人:米西山。” 当年的那场大火,带走了多少弟兄,才能让这坟包,就像一座小山一般矗立在寨子内。 桑冉白蹲眼角泛红,愧疚感就像巨石一般,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用力地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这个时候,不是感怀的时候。 “大哥,这女人还是带到我那吧,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好好审问。” 林福不死心。 米西山看了一眼此时正向他投去求救眼神的桑冉白,浅笑,“既然,三弟喜欢,你就留着吧,切记不要将人弄死了。” “是··大哥,您放心。” 林福见米西山松了口气,快速地推开押着桑冉白的两名山匪,一只手用力将她拦至自己的身旁。 一股恶心的酸味朝桑冉白传来,桑冉白此时顾不了这么多。 对着已经走远的米西山的背影,大声地喊着,“米西山,我认得米西华。” 米西山忽地停住了脚步,如今很少人能记得米西山这个名字,也很少人能记得米西华,如今这两个熟悉的名字,在这个女人嘴里唤了出来。 米西山猛地转身,他不明所以,走到了桑冉白的跟前,结实的胸膛出现在她的正对面。 “你是谁?” 他目不斜视,紧紧地盯着桑冉白,再一次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米西山和米西华的。” 那是迫不及待的语气,桑冉白抬头对上他的眼神。 “你将我带回去,我就将所有的一切都告知与你。” 不得了!林福震惊地看着两人,这不是到嘴的肉就要飞了,他急切地推了一把桑冉白。 “你这个臭娘们,你是打算勾引我大哥吗?我大哥可对女人没有兴趣。” 一语双关。 米西山抬起微怒的眸子,扫了一眼林福。 林福吓得赶快低下了头,“大哥··你要是真的喜欢·你就带走吧。” 真的该死,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出来坏了林福的好事,他原以为今晚便能好好尝尝这么水灵女子的滋味。 如今,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大哥,你要是用完了不喜欢,就让给小弟尝尝味道··嘿嘿。” “滚!” 第91章 你和米西华什么关系 “你和米西华什么关系?” 米西山将桑冉白带到自己的住处,不大的住处收拾得井然有序,若不是方才见他那股杀人不见血的狠劲儿,桑冉白还以为她是进了一个翩翩玉公子的卧房。 整齐有序地摆放着一些老旧书籍,看着目录应该是从美国带回来的。 桑冉白在法国留学过,多少认识一些外语,都是关于军事化管理的书籍。 “你认得这些书。”米西山有些不可置信。 桑冉白点点头,哭笑一声,“当年,父亲娶了姨娘,姨娘们都不喜欢我,父亲就将我一人丢在了法国将近八年的时间。” “八年!”米西山嘴里飘出两个字,“我在美国一人呆了整整十年。” 或许是提到他的弱软处,米西山忽然变得不像是尖锐的刀子。 “听大师傅提及过,幼年时便被父亲分开,不过大师傅比较叛逆,偷偷一人跑了回来。”桑冉白小手冰凉,看向床头那张早已泛黄的照片。 令人欣慰的是,这张照片竟然没有在大火中烧毁。 “回国之前,她去了趟美国,我们就是在那拍下了这张照片。” 米西山注意到桑冉白的眼神正落在床头相框的位置。 “我也是从这张照片里,才认出的你,大师傅时不时会翻出来看几眼,久而久之,我也就记下了。” “你和她的关系,这么近?为何不知,她会死于这场大火?”米西山再一次开始他敏锐且敏感的洞察力。 “这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一整片的山林,顷刻之间化成灰烬,我也是从这个山头掉下悬崖,失去了记忆。” 桑冉白在这座房中,细细寻找着,有关这场大火烧毁的痕迹。 “当年,你姐姐被逼得落草为寇,你确实不应该步她的后尘。” 桑冉白只感觉一阵惋惜,“你姐姐当年从未伤害过无辜之人,而你们却屡屡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伤害无辜的百姓,竟然还抢那些无辜的姑娘。” 很明显将这矛头指向林福。 米西山没有说话,随后表情一变,“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我的人会伤害无辜之人,至于那些带回来的姑娘,全部都是窑子里的窑姐。” 看来被林福耍得团团转。 “你且再去问问,林福的那些压寨夫人,哪位不是山下的良家姑娘。” 桑冉白信誓旦旦。 米西山在美国受过专业的指导,秉持着军人的初心,他来到这山寨,修葺这山寨,从来不是为了打家劫舍。 “你有何证据。” “我倒是没证据,昨晚你们抓回来的俘虏,他们应该知道些什么?” 桑冉白若无其事地撇过头,看来米西山仅仅只是对自己的手下足够狠而已,但他常年呆在这山头,很多消息都是靠在外打探消息的林福嘴里得知。 米西山打开房门,示意门外的两名山匪,“昨晚的那些俘虏关在哪里?” “大当家的,就关在北寨子,三当家正在盘问呢。” 听完,米西山便带着十几人,紧跟其后的桑冉白快步的追上。 米西山住的地方是南寨子,离林福的北寨子有一定的路程,起码也要二十分钟的路程。 怪不得,消息可以封锁得如此密不透风。 “你竟然还会骑马?”米西山竟对眼前这个女子有了些许想要窥探的想法。 她和姐姐的性子真像,怪不得姐姐会收她做徒弟。 她跨坐在马背上,腰背挺直,缰绳在她的手中灵活操控,毫无惧色。 “这不算什么,我会的可多了。” 对于桑冉白的小得意,在米西山的眼里看来,竟有些小可爱。 北寨子外的守卫,远远就看到米西山等人骑着马前来,他一个转身,滋溜地跑进了山寨。 “三当家的,三当家的。” 却被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拍飞了出去,“狗杂种,在北寨子只有大当家,没有三当家。” 只见一个矮小瘦小的山匪,正一脸堆笑地看向身旁围着好几个大姑娘的林福,“大当家,您看,我说得对不对?” 林福拿起桌上的果子,递给其中一个长得风韵的女人,“去,用小嘴将皮咬了,赏给阿牛一口。” 阿牛兴奋得说不出话来,“这··这不太合适。” “老子说合适就合适。” 林福瞧了眼不情不愿的女人,大声咒骂着,“怎么滴,爷让你用嘴削个苹果就这么不情愿?” 女人眼底藏着累,没有说话,只是乖巧着用牙一点一点地咬着果皮。 柳双双拿起果子,咬了一口果肉,喂进了林福的嘴里,“当家的,怎么就让那小贱人去了南寨子,你就应该去要回来。” 林福一提起桑冉白气不打一处来,到嘴的肉,说没就没了。 他一把抓起柳双双那团雪白,使劲儿捏着,“哪寨子要的人,你还能不给?” 柳双双痛得娇哼了一声,附在林福的耳旁,“她的那个丫鬟,毕竟是未开苞的黄花丫头,味道可不比主子差。” 既然目前毁不掉桑冉白,那就让她的丫鬟好好受着,不知主子听到这个消息,是否会感到伤心。 林福一听,来劲儿了,咧着嘴,贱兮兮地笑着,“速速去将人带来。” 很快,宝儿就被带了上来。 林福将柳双双推开,走到宝儿的跟前,一只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不错,不错。” 宝儿紧张得瑟瑟发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你要做什么?” 猎人最喜欢猎物害怕,害怕的时候,连捕猎都变得有趣得多。 “来人啊,将这个小蹄子的衣服扒了,爷让你们好好看看爷的雄风。” 林福一个抖擞,正准备结下自己的裤子。 这时,被巴掌带飞的守卫,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大当家已经过了山坡了。” 阿牛继续又是一巴掌干了过去,“大当家好好地坐在前面,你这小子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呢。” “是南寨子的大当家已经在前面的山坡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林福被吓得赶紧提起裤子,“快点,将这些小娘们给我关到密室去。” “我已经说了呀,阿牛就把我打晕了···” 第92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林福狠狠地宛了一眼阿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阿牛伫立在一旁,局促不安。 没多久,米西山一行人便走了进来。 林福从软榻上跳了下去,猫着腰,堆着笑,“大哥,你怎么来了?” 米西山环视了一圈北寨子的陈设,竟然和南寨子有七分相似,并未多想,“昨晚,抓来的俘虏关在哪里?” 在之前,寨子里所谓的大当家,从不过问俘虏的问题,而是全权交给了他和明友德,平日里明友德好说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眼前这个米西山,却是一个不好惹的主。 万一,让他知道自己在山下的行径,定是不会轻易饶过他的。 林福眼珠子一转,咧着嘴,“大哥,这种小事,就不劳烦您了,万一脏了你的眼睛扫兴得很呢。” 桑冉白见林福推脱,冷笑,“怎么?三当家是怕了,自己在山下的所作所为,才不敢带大当家的去找俘虏。” “你说什么屁话,我在山下一直秉持着好人的宗旨,只对奸商军阀下手,平头老百姓我可没有。” 林福呸了一口。 “那你为何不敢带大当家的去找俘虏?”桑冉白咄咄逼人。 就在林福骑虎难下之时,边间的门帘,被掀开,只见柳双双穿着旗袍,摇曳着身子,从里走了出来。 “桑冉白,你是当真看我不顺眼吗?当年在帝都,因为傅辞你对我百般刁难,如今见我找到了我好的归宿,更是对当家的下手了。” 现下,林福是唯一能依仗的,还算是对她不错的,万一林福出了点什么事情,她真的就像自己戏词里的浮萍了。 桑冉白对柳双双本就不屑一顾,“在帝都,你千方百计爬床,如今怎么的,被当只狗丢了出去,又爬上土匪的床了?” “土匪”二字一出口,桑冉白觉得不妥,对着米西山一脸傻笑,“你不要介意哈,对象指的不是你。” 米西山耸耸肩,“就算是,也无妨···” 他倒是丝毫不在意,但柳双双却在意得很,她这一生追求荣华富贵,想要过上堂堂正正人上人的待遇,如今却偏偏跟了土匪,做上了的的道道地下九流。 柳双双虽气恼,如今却也拿桑冉白没有法子,“当年,我可听说了,你就是这山崖底下被傅辞捡走的,白狼山的那场大火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桑冉白面无表情,“就算是和我有关系,你又能耐我何?” 柳双双见桑冉白承认,兴奋地伸出手指,“大当家的,她承认了,您快些将她抓起来好好审。” 米西山并没有耐心听一个聒噪的戏子在这里跳脚,“林福,你就是这样管你的女人的,赶紧让她消失。” 林福见米西山发话,一个眼神,柳双双闭上了嘴。 桑冉白这个贱人,到底和米西山是什么关系,竟然能让他替她说话。 桑冉白显然没有兴趣和柳双双在那里掰扯,而是将眼神对上站在一侧的阿牛。 “阿牛,你带个路··” “是!二姑娘···”阿牛毕恭毕敬。 林福柳双双等人,张大嘴巴,呆愣在原地,嘴里蹦不出话来。 这个女人和白狼山到底是什么关系? 像阿牛这样的老人了,竟对她的话言听计从。 米西山不意外,姐姐的信件中提起过“二姑娘”,是世家千金,名门之后·· 只是,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名门之后,好好的竟然上山做了匪。 有了阿牛的带路,很快就找到了俘虏关押的地方,宝儿和应巧儿五人和傅辞的带来的士兵都在关在了一处。 宝儿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随行的人当中有自家“二姑娘”,开心地抓着栏杆。 “二姑娘,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阿哲和六子眼睛冒着光,“二姑娘,快点带我们出去,这里抓俘虏竟然不给饭吃的。” 应巧儿见到跟在桑冉白身后的阿牛,眼里噙着泪,“阿牛,你没死啊。” 阿牛点点头,“阿嫂,没死呢。” 林福此时只觉得自己的腿瞬间软了下去,这抓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能把自己好日子给搅和了。 撒腿就准备往外跑。 阿牛眼尖,拎起他的衣领,就把他摔到了地上,“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你这个狗东西,见风使舵,忘恩负义。”林福趴在地上咒骂着。 “不好了,不好了,大当家的,有军队上来了,看着足足有一千人。”北寨子外跑进来一个土匪,吓得帽子鞋子丢了一地。 米西山眼眸深如幽潭,看了一眼此时带着笑靥的桑冉白,“你的人?” “我都被你抓来了,他们能不来救我吗?” 山匪见到兵能有不怕的吗?何况人家带了整整千把人的军队,分分钟能将这里给端了,整个山寨乱成一锅粥。 柳双双和林福趁乱就靠着墙面,便打算跑出去。 却被桑冉白掏出的手枪,用力地顶着脑瓜,“将这两货交出去,再把里面的姑娘放下,将傅辞的军火还回去,白狼山就不会有危险。” “我怎么信你?”米西山气恼地问道。 “你只能信我。”桑冉白走到他的跟前,“将这两人给绑了。” 连着好几发的火炮,最先进的德系武器。 “大哥,大哥,他们马上就要攻进来了,我们的人顶不住啊。” 明友德在寨子外大声地喊着,眼前这架势,只有死路一条,“她奶奶的,给我冲啊,能打死几个就打死几个。”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桑冉白可没想让他去死呢。 ·········· 沈淮之指挥着三方军队已将土匪逼到绝境,打算做最后的围攻。 “困兽犹斗,不要放松警惕,防止他们破釜沉舟。”傅辞大喊着。 “是,那我去清点军备,以防万一。” 就在寨门外的士兵准备大力进攻之时,只见岗哨处的位置,白色的旗帜迎风飘动。 “这··这是要投降?” 军队里有人大声地喊着。 “切莫掉以轻心,山匪狡诈,咱们要多留个心眼。” 第93章 你们将我放出去 “怎么办?就算我们投降,看外面的架势并没有想要放过我们。”明友德拿着机枪,不停地来回转悠。 三军在寨子外,山匪们早已被吓破了胆,只要强攻进来,里面将近五百号的山匪,定然不可能全身而退。 “你们将我放出去,我一定能让山寨不伤一兵一卒。” 桑冉白索性自告奋勇。 “你的丈夫是傅辞,兵匪本就不共戴天,你不就是想诓骗我们。” 明友德从一开始就没有信过桑冉白。 “那你可以试试,等会儿他们攻进来了,你的弟兄还能活多少人?” 桑冉白轻蔑一笑。 赤裸裸的挑衅,明友德此时一股火蹭地窜了上来,“你休要在这挑衅。” “随你··”桑冉白一摊双手,侧目看了眼正在沉思的米西山,“你也觉得,我不可信?” “大哥,你莫要听她胡言乱语。”明友德举着枪。 “我信她。” 半晌,米西山的嘴里吐出三个字。 “你不会让米西华失望吧。”米西山看着桑冉白问道。 桑冉白用力地点点头。 她定然不会让大师傅失望的,三年前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 明友德一副恨铁不成钢,泄了气一般,收回手里的枪。 寨子的门,已经快守不住了,守门的山匪,用身体用力地顶着,寨门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便会轰然倒塌。 “大当家,二当家,我们快顶不住了。” 桑冉白看了眼米西山,“不能再拖了,一会儿外面的人攻进来,手里的机枪可是不长眼睛的。” 这般看来,桑冉白的说的倒是不无道理,寨子外那么多士兵,手里拿的都是精良武器,哪怕是拼个你死我活,到最后依旧得不偿失。 “就按你说的办吧。” 明友德不可置信地看着米西山,“大哥。” 看得出来,米西山此时的决定,明友德不由得失望。 此时,桑冉白已经走出山寨,她站在寨门内,隔着两扇门,“我是桑冉白。” 外面的动静小了些,见状,桑冉白继续说道,“我现在就把门打开,门外的人听着,切莫伤害里面的人。” 傅辞和沈淮之站在寨门外也就一尺的距离。 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小冉,你有事没?”沈淮之往前走了几步,再一次确认桑冉白的安全。 “无碍,你们只要不伤他们,我就能安全无恙。” “你有没有受伤?”傅辞焦急地上前。 “没有受伤,你们放心吧。我现在就将门打开,你们让士兵往远处退。” 桑冉白遵照明友德的授意,迈步至寨栅之外,向那些领头的人物缓缓开出条件,言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明友德立身山巅,视野开阔,遥遥望见麾下士兵果真依言后撤,足足退去了十尺有余,心中这才对桑冉白所言信了七八分。 他轻轻抬手,做了一个微妙的手势,示意那些堵在寨门处的山匪退让开来,为即将到来的谈判铺平道路。 随着一声沉闷而有力的“轰”,寨门缓缓开启,仿佛历史的闸门被轻轻推开,预示着一段新的篇章即将上演。 寨子门往两侧挪开,寨子外的两人,见桑冉白完好无损地站在寨门的中央。 傅辞不顾其他,小跑着上前,将桑冉白拽了回来。 “真的无事?” 他仔细地检查着桑冉白的身体,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桑冉白垂眸掩住眼底的情愫,“无事。” 沈淮之站在寨门外,眼底的失落,尽显无疑,他整理了乱成麻的情绪,往前大步走着,“没事就好。” “你是怎么做到相安无事的,这群山匪为非作歹。”傅辞疑惑。 桑冉白并未回答傅辞的问题,而是直直看着沈淮之,“米西山回来了。” 沈淮之呆愣在原地,他对米西华是带着愧疚的,如今米西山定是为了米西华,才会留在这白狼山。 他转身,一眼便看到米西华的墓碑。 在法国,两人同窗三年,哪怕没有旁的感情,至少这份异国他乡的相互扶持,也比一般人来得深刻。 “你就没有一丝愧疚?” 米西山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桑冉白扭头看去,只见,米西山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沈淮之的后背。 “西华,就是因为你才回国的,你却没有保护好她,让她落草为寇。” 沈淮之没有言语,他对着墓碑鞠了三个躬,半晌,才开口,“西山,就是当着你的姐姐的坟墓,我都敢说,当年在法国我们并没有什么,只是单纯的同窗好友而已。” 桑冉白被眼前景象看着有些发懵。 什么? 小叔叔,竟然和大师傅有这样的渊源,而她却浑然不知。 米西山握紧双拳,恨不得冲上去就是给眼前这个忘恩负义的男人,一个拳头。 “西华,她可不是这么想的,如果你一心只是将她作为同窗好友,为何当年,她于未婚夫退婚,你是这般支持?” “西华说,你的心里是有她的。” 桑冉白只觉得脑子一阵发懵,小叔叔到底瞒着她多少事情。 沈淮之此时有苦难言,如果他现在当着米西山的面,将所有的一切托盘而出,那么那个受伤害的必定是桑冉白。 桑冉白那么敬重如命的师傅,若是让她知道米西华骗她上山为寇,为的就是报复他。 桑冉白该有多伤心。 “那都是她的一厢情愿。”沈淮之双手放在背后,语气一沉。 米西山见自己姐姐深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竟说出这般言语,气急上前便是一拳。 突如其来的疼痛,沈淮之的右侧脸,瞬间红肿了起来。 可见米西山是用尽了力气,'你这个负心汉,就是你将西华害成这样,你还有脸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 沈淮之吐了一口血水,并未还手,“你可以去问卡尔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在这里和你解释太多,并无用。” 傅辞在一旁,看着眼前的闹剧,嘴角邪魅一勾,“风流债,欠了可就还不清咯。” 言语里的讥讽,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得明白。 这个沈淮之看着人模狗样的,他早就看着不顺眼了,天天挡着他的好事儿,阻止他和桑冉白。 也不知,自己的夫人到底被眼前这个男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连他这个夫君的话都不听,倒是什么 第94章 “你闭嘴,你知道什么?” “你闭嘴,你知道什么?” 原来沈淮之也会生气的,平日里见他总是情绪温和,只需要傅辞小小的一个挑拨,他的脸瞬间涨红。 “我在说什么,你难道听不明白吗,说你欠了风流债,还没打算还。” 傅辞的嘴皮子功夫一向不错。 “你··”沈淮之本就嘴笨,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言语来。 本是米西山和沈淮之的对垒,如今好端端的二人对立的局面,又加入了一个傅辞,现场的景象确实是有些滑稽的。 “大当家的,不好了,三当家趁乱跑了,还带走了白来个兄弟。” 就在寨子内三人乱成一锅粥时,阿牛从北寨子内一路狂奔,浑身血淋淋的。 “怎么回事儿?” 一个血人出现在众人的眼前,米西山和明友德异口同声。 “是三当家,他见你们都走了,带着北寨子的兄弟,往北侧的暗道跑了。” 阿牛忍住浑身抖动。 桑冉白只觉得猛地一滞,焦急地问道,“阿嫂他们呢?” “二姑娘,你的人都被他抓走了,还是快些去将人救回来,不然以林福睚眦必报的性格,阿嫂六子他们会很威胁。” 阿牛一想起林福的残忍手段,只觉得一股凉气窜入脑门。 米西山和明友德两人对视了一眼,“应该还没跑远,友德你带人立即去北边的暗道。” 明友德接到指令,带着他的人,快速地往北边走去。 桑冉白扯了扯沈淮之的衣角,求助道,“我们现在应该立刻找最近的那条暗道出去,才有可能将林福截住,不然宝儿她们会很威胁。” 扯着沈淮之衣角的小手,指节已经泛白,可见她对这一群人是多么的在乎。 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傅辞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男女授受不亲,你难道不知道吗?何况还当着你夫君面?” 桑冉白根本没心情搭理他的无理取闹,“休书还在我那,保存完好。” 傅辞语塞,“休书,不作数。” “你就这么闲的吗?你此次前来不是为了那六大箱军火吗?怎么还有空在这吃这些没用的醋。” 桑冉白的言语太过犀利。 傅辞一口痰卡在喉咙,用力地咳了起来,“咳咳··本帅什么时候在吃醋了?” 傅辞的脸色已经很差了,脸色越来越黑。 桑冉白觑着他的神色,这样子看着还是蛮招人喜欢的。 桑冉白思来想去,她也没想到可以让他心情好些的法子,只能佯装不在意的说道。 “要不,你就和我们一同前往?毕竟那个柳双双是你的四姨太。” 傅辞原本因着桑冉白的前半句,心情好了不少,如今又因为她的后半句,脸色又沉了下去。 桑冉白哪有空继续顾及他忽冷忽热的心情,转身拉着沈淮之走了出去。 “眼看着天又要黑了,咱们要在今夜之前,将人救下。” ········· 林福带着百来个弟兄,押着宝儿等人,已经离开了白狼山的暗道。 “当家的,咱们这是往哪儿走?” 柳双双跟在林福的身后,小声地问道。 “去龙城,那里才有咱们的栖身之处。”林福的脚步越走越快,完全没有顾及到身后踩着高跟鞋穿着旗袍的柳双双。 “当家的,我之前可没有听你说起过龙城呢?”柳双双踩着小碎步,匆忙地跟上步伐。 柳双双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能跟着林福,他去哪,她也去哪? 桑冉白的运气真够可以的,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总能安全无碍,倒是她,运气总是差强人意。 本想着在这山头,靠着这张脸,指不定还能过上些时日的好日子,谁竟知,才短短月余的时间,又被迫过起了漂泊投奔的日子。 她一定要好好想想别的法子,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她唯一的依靠。 现下,过了年,没多久已经是开春的时节了。 天不似冬日那般短,不过也要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万一被后面的追兵追上来,可就麻烦了。 ······ “七爷,这里有很多脚印,看样子这帮贼人,是往前方跑了。”张和边说着,便拿着火把在草垛里照了起来。 白来个人,想要立即离开白狼山的地界,是不太可能的,除非是半山腰有人接应。 “走,往前面再走。”沈淮之指着前方的路,下达命令。 “是的,七爷。” 说罢,张和带着一大帮士兵,往前快步地走去。 身后只剩下,桑冉白,沈淮之和傅辞三人。 “看着脚印子,他们也想着是准备下山的。”傅辞侧过头,注视山脚下片刻。 只见,一群人拿着火把,猫在隐密处,小心翼翼地往另一条道上的山脚下走去。 傅辞用力地拍了下沈淮之,“快看,山下那群人。” 三人,伸着脖子,往山下看去。 山下,那群人虽然也有白余号人,单单看着衣服的穿着,清一色的藏蓝色,怎么看也不会是林福那一群土匪装扮的人。 “今儿,怎么这么热闹,警察厅的人过来做什么?”沈淮之嘴里喃喃着。 桑冉白起身来,叉着腰来回踱了几步,“先不要管警察厅的人,眼下最重要的是将宝儿他们安全的救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山脚下,出现了枪声。 三人还以为,是张和带去的军队和山匪干起来了。 谁知,竟是山下这帮警察真的和林福两个队伍撞上了。 一群是警察,一群是山匪,遇上了还不得是直接开战吗? 这就有趣了,桑冉白站在山头,眼看下底下打得热火朝天,撒丫子就往下跑去。 “赶紧的,他们现在无暇顾及到宝儿他们。” “你不要命了,等等我。”傅辞在身后追着,这丫头胆可真够肥的。 沈淮之,傅辞两人掏出腰间的手枪,全都加入了战斗。 林福这会儿,已经看懵了,这啥时候又跑出来一个团的军队,这会儿估计真的插翅难飞了。 手里的枪马上就没有子弹了,身旁还跟着一个费事儿的柳双双。 他只能趁乱,将柳双双推了出去,自己一人跑向了山林深处,带走了一下波的手下。 第95章 大庭广众,你知道不知道难为情 警察厅的人,见到赵启乐的军队,立即停止了开火,“停手,停手,自己人。” 张和也做了一个停止开火的手势,两帮人马,呆立在原地,搞不清状况。 而山匪们,被歼灭的也只剩下六十余人,全部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林福带着几个亲信跑了,天也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估摸着山路崎岖,地理位置如同迷宫一般,想要找到他,难上加难。 此时的柳双双就像一只被人随意丢弃的流浪狗,蜷缩在一棵老树的后方,双眼时不时地飘向傅辞的方向。 “今儿,怎么都上着白狼山来了?”警察厅的队长周四朝沈淮之走去,手里的枪收回了腰间。 “我还想问你们,那察城是出了什么事了吗?”沈淮之笑言。 周四摇着头,扯起一抹笑容,看着对面的三人,“沈先生,那察城治安有加,能出什么事?” 周四虽是回答的巧妙,沈淮之看得出来,今日上山定是接到了命令,至于什么样的命令。 周四避而不谈,沈淮之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理由。 他指了指周围的被控制的山匪,“那这群人,是留给你,还是留给我?” 周四眼珠子一转,“那就不劳沈先生费心了,这群人还是我们带回警察厅吧。” 一大早警察厅局长下达的命令,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但也要抓一些人回去好交差。 沈淮之没有为难,将六十余名山匪留给了警察厅,他摆了摆手,“走,回去。” 宝儿和应巧儿,迅速地替阿哲六子解开绳索,“好了,安全了。” 柳双双见警察厅的人挨个将林父留下的山匪带走,一溜烟地抓着傅辞的裤腿。 “少帅,救救我吧。” 傅辞厌恶地用力收回自己的裤腿,冷冷地说道,“放心,本帅可没有打算让你跟着警察厅的人走。” 沈淮之示意张和押着柳双双,一个队伍继续往山寨返回。 ········· 当晚,山寨里架起了篝火,烤着整只的牛羊,肉香四溢,红红的辣子刷在上面,冲鼻的辣椒味,引得士兵连连打喷嚏。 “再撒点!哈哈!” “给。”,傅辞拿着肉递过去,桑冉白伸手去拿。 傅辞躲开,“就这么吃。” 沈淮之的脸色阴沉,一把将傅辞手里的肉拿过,“大庭广众,你知道不知道难为情。” 桑冉白尴尬地看着二人,小声抗议着,“你们安静些,我想吃肉,自己会拿的。” 应巧儿笑着切了块肉递给自家姑娘,“二姑娘,这次多亏了姑娘机智,你得多吃点。” 阿哲和六子在一旁附和,嘴里塞着满嘴的肉。 柳双双双手被绑着,丢在了一旁,本就又累又饿,如今就这样干看着眼前这帮人,吃得起劲儿,肚子响得就更加的厉害了。 米西山和明友德手里提着酒,往篝火的方向走来,“大哥,林福跑了,咱们要找的东西,一点动静都没有。” 米西山眼尾一挑,看了眼正在吃肉喝酒的桑冉白,“急什么,该来的人都来了,咱们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好了。” 明友德颠了颠手里的酒,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的酒。” “瞧你那小气抠唆的德行。”米西山斜了一眼明友德,拎着酒大步地便往前走着。 “酒来了,酒来了,今晚你们就在寨子里好吃好喝着,感谢你们替我们山寨解决了林福这个叛徒。” “可惜,人给跑了。”桑冉白倒了一杯酒,眼神阴冷的看了一眼柳双双。 她抓起一个羊腿,走到柳双双的跟前,“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我到哪都能遇上你。” 柳双双紧盯着桑冉白手里的羊腿,咽了咽口水。 “饿了?” 桑冉白拿起羊腿,在她的鼻尖晃了晃。“想吃的话,你就告诉我,为什么会从荆门来到白狼山。” 柳双双抬抬下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傅辞。 在桑冉白的面前,她不能低头,更不能输得太难看。 “不说?”桑冉白嘴角上扬,“你若是不说,我可让人将你从这山头丢下。” “你敢?”柳双双终于开口,她在害怕。 桑冉白见柳双双用最怂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心情畅快了不少,“你且看我敢不敢。” 话音未落,阿哲和六子放下手里的肉,走了过来,一人抬着脚,一人抬着肩膀,就这样准备往寨子外的山头走去。 柳双双被腾空的身体,胸口的失重感,她顿时慌了神,留着命可比什么都重要。 她立即求饶,“是不是我说了,你就放了我。” “那也要看从你嘴里说了什么?” 柳双双整个人被仰着,她的眼睛盯着漫天的星空,此刻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桑冉白示意,阿哲和六子将柳双双扔到了地上,地上顿时尘土飞扬。 “现在,可以说了吧。” 柳双双眼瞧着桑冉白没了耐心,低着头听话的开口。 “我就是在荆门遇到林福的,他说他手里有一批宝藏,就在这片山头藏着。” 众人听到“宝藏”二字,全部停下了嘴里的咀嚼,竖着耳朵。 柳双双看着眼前的火焰跳动,四周的人全部盯着她,她顿时不怀好意的谈起了条件。 “如果想知道更多的东西,我现在饿了,想吃点东西。” 桑冉白将手中的羊腿扔给她,“吃完,赶紧说。” 柳双双伸出被捆绑的手,在桑冉白跟前举了举,“这样子,可让我怎么吃?” 得寸进尺·· 桑冉白一脚将她跟前的羊腿踢开,“你说还是不说?” 柳双双愤恨地盯着被踢走的羊腿,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不说要么被饿死,要么就被丢下山崖。 只有说了,还会有活的希望。 傅辞笑着走过来,抬手勾起她的下巴,“我怜香惜玉得很,只要你乖乖地什么都交代了,我能保证让你活着出去。” 篝火燃着,风一吹,黄沙连着火苗,肉香味四面扑来,连带着酒香在这山头,一层一层地飘着·· 柳双双仿佛看到了希望。 第96章 她决定好的事情,谁都不能去改变 “当真?”柳双双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紧盯着眼前高大的傅辞。 随即,她的眼球一转,看向了桑冉白,“只要我说了,你就让这个女人放过我。” 傅辞点头,算是接受她的条件。 桑冉白无语地往后退了几步,和沈淮之站在了一起,“你也对宝藏感兴趣?” “好奇而已,谈不上兴趣。” “呵呵··”桑冉白假装不信地转过头。 一瞬间的功夫,她注意到米西山转瞬即逝的欲望。 看来,这座沉寂了多年的山头,是要变得热闹起来了,蠢蠢欲动的欲望,正在释放着。 桑冉白将注意力放在柳双双身上,才不注意一会儿的时间,柳双双此时眼泪婆娑。 这若是站在了戏台上,又有多少看客,为之倾倒。 可惜的是,她跟前站着的人,只对他感兴趣的有兴趣,见着哭哭啼啼的柳双双,心中也是生出了十分的厌恶。 他收起了方才的好性子,“你如果还不说的话,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傅辞指了指不远处的桑冉白。 柳双双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绑着的双手,十指相扣。 “林福说,龙城有一位大人物知道这座山上有一处宝藏,但他也不知道藏在哪里,当年知道宝藏位置的人,都已经死了。” “林福就是那位大人物的手下,是他派林福去荆门,我也是在荆门遇到的他。” 柳双双的声音很低,时不时地看向傅辞,“我一个女人,无依无靠,除了会唱戏,什么都不会,林福说只要我跟着他,这辈子定会好好对我。” “可惜,他还是丢下你,自己一个人跑了。”桑冉白看着柳双双,没有嘲讽,只有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柳双双三番四次想要治他于死地,这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原来,一切的开端,皆是为了那宝藏。 然而,那些让所有人心心念念的开启宝藏的钥匙,就在她的手上。 那是当年,大师傅留下的。 既如此,她一定要留在这白狼山,暗道里的秘密,也只有她可以解开了。 ······· 长夜漫漫,她本以为傅辞会对柳双双手下留情,再怎么不济,毕竟当年也嫁入督军府,成了她的四姨太。 殊不知,就一个转身的功夫,宣立仁不知何时一颗子弹,打穿了她的胸膛,她连咽下最后一口气,都是满怀着期待。 “其实,她没有一定要死的必要。”桑冉白看了一眼地上还有余温的尸体。 宝儿扶着桑冉白进了米西山准备好的厢房。 “二姑娘,这是替柳双双难过了?”应巧儿点燃一盏油灯,火苗忽大忽小,看不清她的表情。 “没有,只是有些感慨而已,傅辞当真是如此绝情之人。” 见桑冉白有些情绪低落,宝儿上前,“二姑娘,我觉得傅少帅做得没错,这个女人本就心地不纯,留着她必定有更大的祸端。” 应巧儿附和着,“二姑娘,切莫不要太心软,当年就是因为你的心软,白狼山才会遭此祸端。” 一语点醒梦中人·· 桑冉白躺着床上,很快就入了眠。 应巧儿和宝儿吹了油灯,便退了出去。 “她怎么样?” 两人刚一出门,就被一个站在门外的男声,吓了一激灵。 定睛一看,原来是傅辞,应巧儿拍了拍胸膛,“少帅,你这黑灯瞎火的,怎么站在门外,也不吱声,二姑娘刚睡着。” 应巧儿见傅辞欲言又止的样子,“少帅,你有事儿吗?” “哦,睡觉了··“傅辞转身便离开。 留在原地的两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 “少帅,你这就走了?不打算带夫人一起走吗?”宣立仁等人合力将箱子搬上了马车。 傅辞摇摇头,“不了,咱们走吧。” 说实话,他并不太了解桑冉白,做他夫人这三年,他只是将她当做摆设。 但是,通过这些时日的接触,桑冉白其实是一个骨子里非常倔强的人,她或许不会用这样的方式回去。 何况,他方才并没有阻止宣立仁的那一枪,他远远的就看到桑冉白眼底的黑渊。 那是对他失望来了·· 可她却不知,没有阻止那一枪,是为了不想再有人继续伤害她了。 傅辞,一脚跨上了大马,双手一甩缰绳,马儿便缓缓地往前走去,紧跟其后是一小队的士兵。 桑冉白趴在窗前,看着傅辞渐行渐远的身影,双手紧紧地抓着窗沿。 沈淮之将一切都看在了眼底,他站在桑冉白的窗边,忍不住地发声。 “怎么,不舍得?” 沈淮之的声音,桑冉白听着格外的安心,“也没有,就觉得,这次也算有个了断吧。” 桑冉白关上窗。 ······· 翌日,一夜无梦。 桑冉白起了个大早,傅辞离开了,那她也必须要开始自己的计划了。 洗漱之后,应巧儿便带着她去了前厅,吃早点。 餐桌上,米西山,沈淮之已经在低着头吃着早点,见桑冉白进来,两人默契地将一个鸡蛋放在她的空碗中。 昨晚,喝了些酒,胃里本就不舒爽,桑冉白不客气地喝了一碗粥和两个蛋。 她放下碗筷,注视着两人,像是要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表情严肃。 “小叔叔,西山,我想留在这,我要将三年前失散的兄弟找回来,给他们一个交代。” 她决定好的事情,谁都不能去改变。 她转头,“西山,当年是因为我的无知,才害了那么多的兄弟,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 米西山不接她的话,继续地吃着碗里的食物。 他没有理由去拒绝桑冉白·· 沈淮之放在手里的筷子,语气淡淡,“我想如果西华还活着,她更想你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在这山林占山为王。” 他在游说米西华和桑冉白,“西山,你本在美国,上的就是顶级的军校,你拥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军事素养,你就没有想过,让山上的追随你的弟兄,打造成一支真正有纪律,有担当,保家卫国的军队吗?” 第97章 二姑娘是觉得,这米西山有问题 “让他们不再是一群占山为王的草莽,而是能在更广阔的天地,为国家,为百姓贡献力量,实现自身价值。” 沈淮之话语,在米西山和桑冉白脸上一一扫过。 见两人没有说话,沈淮之张嘴,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不想被米西山打断。 “沈先生,你的提议,我们会考虑的,但目前我想着还是保持现状的比较好。” 没有意外,沈淮之知道自己的建议会被拒绝,种子种下总需要时间去生根发芽。 “我想西华如果还活着,她一定会想着让兄弟们,有更好的相处。” “在这里,最没资格提这话的就是你。” 米西山毫无情面地站起身,一拂衣袖转身便离开了餐桌。 沈淮之有些小尴尬地看着前方,又看看正在佯装低头咀嚼的桑冉白,许是为了缓解此时的气压,他没话找话地朝桑冉白说道。 “呵呵,确实不该提西华。” 桑冉白本不想继续围绕着米西华的这个话题,但心中有太多的疑惑,总是想将它解开。 “小叔叔··”她小声喊了声。 沈淮之抬头,“怎么?” “你和大师傅在法国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想了很长一段时间,沈淮之和米西华之间就算有什么,那也是过去的事情,和她自然是没有关系的。 但她一想起,米西山对沈淮之那种怨恨的表情,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除了男女之间,似乎还有别的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这是沈淮之,没有想到的。 桑冉白可以问得这么直白,甚至连拐弯抹角都不愿意,就想知道更直接的答案。 他和米西华的恩恩怨怨,目前还不想让眼前这个姑娘,知道得太多,沈淮之轻叹了口气。 “我和她在法国的故事太长,到你该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桑冉白停止嘴里的动作,一双漂亮的眼睛像是要滴出水来。 “那要等很久?” “不用,或许很快就知道了。”沈淮之打断,出了餐厅,朝站在门口的张和挥了挥手,“收拾,收拾,带着队伍回那察城。” 张和见自家主子,面色不太好,想着应该又是受了桑冉白的气,气哼哼地转身,步子踩地“啪啪”作响。 沈淮之看了眼还坐在餐桌上,没打算起身的桑冉白,“我回去了,你如果想留在这一段时间,就留着吧,呆着麻烦了,就下山。” 竟然,没有强制要求她离开白狼山? 肯定是做贼心虚,桑冉白心想着,一转头的功夫,沈淮之就不见了,她赶忙追出去。 只见,他已经跨上一匹高头黑马,张合在身侧,身后是一伙儿水蓝色的年轻士兵们,齐齐整整地往寨子外走去。 “你不去送?” 米西山不知何时从那个角落里钻出来。 “不送,我问他的事情,他也没告诉我呢。” 桑冉白转身,有点闹脾气的说道。 “那你喜欢傅辞还是喜欢沈淮之?”米西山继续八卦地问道。 从这两日的观察中,他虽是个大老粗,但这三人之间总是散发着一股暧昧的东西,但他又看你不出桑冉白的情绪。 好像两个都喜欢,好像两个都不喜欢·· “你在说什么呢?”桑冉白的声音忽然大了两个度。 “我··我··为何一定要喜欢他们?” “我就不能过着守寡的日子吗?” 桑冉白白了一眼米西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米西山原本也就是八卦下。 谁知·· 还能让一个情绪稳定的姑娘,张牙舞爪了起来。 “早就和你说过,跟女人聊天就没什么好聊的,她们就是会将你的思维给扭曲了。”明友德手里拿着一壶酒,坐在餐桌的椅子上。 米西山转身,皱眉,“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你们在聊天那会儿,我就来了。”明友德一口吞了一个包子。 “你这一大早的,怎么又开始喝酒了?”米西山将注意力放在他的酒壶上。 “嘿嘿嘿,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们一起在扶桑那会儿,我就这样。” 明友德吧唧着嘴,又倒了一口酒进嘴里。 “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才多久的功夫,又把这土匪的匪性给染上了?”米西山有些气闷。 “西山呀,你怎么说话的,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任务多艰巨呀,我要不得好好整理心情,每天都在这破山林里转悠,这座山哪里有小道,那棵树在什么位置,我都能背下了。” “还是没找到你说的那个东西,艾~”明友德尾音上调,“会不会你们是记错了?” “没有错,西华信里写得很清楚,就是这。”米西山走进了餐厅,“只是,西华死了,那条暗道和那把钥匙都不知所踪了。” 明友德翘起脚,语气闷闷的“真没记茬的话,那么大的山头,真不知要找到猴年马月。” 这时,米西山把注意力放在不远处和应巧儿,宝儿几人在玩闹的桑冉白。 “最近盯紧了桑小姐,说不定她会是咱们的突破口。” 明友德伸长脖子,不屑地看着院子内嬉闹的桑冉白,“这丫头,能知道啥?” 桑冉白暗中观察着米西山的表情,“阿嫂,最近要注意下,咱们身边是否有人跟着。” 应巧儿点了点头,“二姑娘是觉得,这米西山有问题?” 见应巧儿说话,正在草垛上掰手腕的六子和阿哲,微微抬头,看着餐厅内的两人。 一个行为过于匪气,另一个又长得过于匪气。 “也不全是,总感觉,这次上山遇到这些人,隐隐的总觉得有秘密。” “看来,咱们是要早点行动了,大师傅交给我的那把钥匙,钥匙的背后到底藏着的会是什么?”桑冉白抬头看了眼米西山的方向。 她感觉有双眼睛,总是时不时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身上窥探点什么似的。 看来,米西山的身上的秘密可一点都不比她的少,目前看来明友德是最合适的突破口。 桑冉白附在应巧儿的耳旁,小声地说着什么··· 第98章 漫山的杜鹃,山茶花,开了一茬又一茬。 在白狼山已经住了数月的时间,眼看着那察城的天气已经慢慢的回暖,三月,已然是整座山最好看的时节。 漫山的杜鹃,山茶花,开了一茬又一茬。 “宝儿,今日这天气这般好,咱们去采些新茶。”桑冉白闲来无事,放下手中的书。 宝儿打着毛线,探出一个脑袋。 “二姑娘是呆在这山上,呆着烦闷了?” “是有点,但也不耽误咱们忙自己的事情。”桑冉白说话间,脑袋朝四周转了一圈,“阿嫂又去哪了?” 这几日,总是见不到应巧儿,平日里总是“二姑娘”长,“二姑娘”短的。 宝儿一脸坏笑,“阿牛叔,早早就把她叫走了,神神秘秘的。” “该不会两人看对眼了吧。” “切莫胡说,没有的事儿,可不能捕风捉影的。”桑冉白呵斥着几声。 宝儿低下头,自知说错话。 “阿哲和六子下山,应该也快回来了,已经去了几日了?”桑冉白起身,伸了伸懒腰。 好几日没有松动筋骨,整个人都懒懒的,山上的日子太无趣,她竟有些怀念山下的日子。 就在两人说话间的功夫,应巧儿和阿牛走了过来,“二姑娘,二姑娘。” 桑冉白见应巧儿喊得急,“怎么了?” “二姑娘,你猜得没错,我发现那两位当家的确实有问题。” “这几日我和阿牛两人都装作在山上采茶,果然蹲了几天,昨日后山上就发现有动静,那动静声忽大忽小的。” 应巧儿眼神微变,“刚开始,我还以为是有野猪什么出没,特地留了个心眼。” “只有在早晨和夜间的这段时间,山上就会听到声响,动静不大,但能看得出来,是有人在活动。” “有人在活动?”桑冉白着重问着,神情凝重。 看来这米西山身上是带着大把的秘密的来的。 “二姑娘,我也发现两位当家的,时不时会在半夜出去,也不让人跟着。”阿牛想到了前些日米西山和明友德的一场的举动。 “后山上,之前是做什么的?”桑冉白继续问着。 “最开始的时候,就是养着一些牲畜,鸡鸭鹅之类的,还会有一些羊,不过现在也还在养着,是哑叔一直在投喂的。” 阿牛继续说着。 “那你的意思是说,后山上还住着哑叔?” “是的,只不过哑叔不会说话,不会认字,眼睛也不好,一到夜里几乎是看不见东西的,白天还能模糊看到点。” 阿牛抬眼,想看看此时的桑冉白是什么反应。 谁知,桑冉白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角眯成了一条缝。 “阿嫂,去将咱们山下带上来的那几坛子,好酒给它了,今晚,围起篝火,做一些拿手的好菜。” “我就不信了,那么爱喝酒的朋友德不上钩。” 就在桑冉白说话间。 只见,六子和阿哲两人挑着沉甸甸的篓子,气喘嘻嘻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阿哲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有气无力,“二姑娘,这趟下山,那个傅辞和沈先生可折腾死我和六子了。” 听到傅辞二字,桑冉白心不在焉,“他怎么又在那察城?” “听说,扶桑人打进来了,赵启乐的手底下的那几个老兵,跑得跑,躲得躲,还是傅少帅有胆量··”说道这里,阿哲的眼里满是钦佩。 才短月余的时间,山下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后山上隐秘的那群人,会和这次被打进来的扶桑人有关系吗? 见桑冉白没有说话,六子起身,将两大篓子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 “品泉楼的玫瑰马蹄盏,鸡粒梅花饺,香卤堂的卤水,盘饕餮的烤鸡烤鸭,还有玫瑰山楂,桂花糕点···” “你没告诉他们,咱们山上什么都不缺?”桑冉白见这着满满两篓筐的吃食,哭笑不得。 “我说了呀,你都不知道那个傅辞脾气是有多差。” 六子一脸委屈,一下扯下身上的短衣,肩膀上的印子,青一块紫一块,“就这两担东西,就把我的肩膀给弄成这样了。” 此时的桑冉白,满脑子都是扶桑人,扶桑人的凶狠程度,她是知晓的,看来接下来的日子,都不会太太平了。 不知傅辞和小叔叔在那茶城会遇到怎样的险境。 “二姑娘,二姑娘!” 众人见桑冉白发呆,关切地唤她。 桑冉白回过神,在窗前来回踱步,忽而,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 米西山和明友德正朝着这边缓缓走来,两人似乎在小声交谈着什么,面无表情,看样子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桑冉白走到篓子前,拿起一只烤鸡,快步地走到两人的跟前。 “你看,六子和阿哲从山下带上了好多吃食,今晚,就让阿嫂炒几个小菜,我再把山下那几坛子好酒拿出来。” 明友德一听到有酒,而且还是山下带上来,眼神瞟了一眼米西山。 还未等米西山答应,他立即应和下来,“甚好,甚好!” 见明友德一口答应,桑冉白也想不到会如此顺利,赶忙向应巧儿递了个眼神。 应巧儿心领意会,拉着阿牛几人背起地上的篓筐,便往厨房的方向的走去。 米西山没有表情,十分无奈地斜了一眼明友德,“既然,二姑娘一片好意,那今晚就吃顿好的。” ····· 这时,天色已经慢慢的暗了下来,食肆外的位置的方向,一眼就能将后山,引入眼底。 三人站在同一个位置,心怀鬼胎般的,眼神总是时不时的飘向后山。 果然,和阿嫂说的一样,这个时候,山上的树木好像比白日里动静大了许多,桑冉白故意朝厨房的位置喊道。 “阿牛说,听说后山养了不少的吃鸭鹅,你去抓一只来,一会儿炖个汤喝喝?” 阿牛没反应过来,还是应巧儿拿着锅铲,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使了使眼色。 “艾艾艾,我这就去抓。” 说完,便是奔着而去的背景。 还没等米西山反应,明友德追着阿牛的背影,“那么多菜了,不需要加菜了。” 第99章 “真不需要加菜了 “真不需要加菜了?” “真真的,够了够了。”明友德将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桑冉白捂着嘴,转身往食肆走去,“那就回吧。”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试探,桑冉白更加坚定,后山上指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的好奇心已经快溢出眼睛。 应巧儿从厨房走出来,“开菜了,都不要在门口傻站着,赶紧进去吧。” “好嘞,他家阿嫂,你也坐吧,着实是辛苦了。”明友德瞧着一桌子的菜,馋虫早就上来了。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二姑娘,那我去打酒。”阿哲走到厨房柜子的左侧,两个长架子上,摆着三坛十斤装的烧酒,酒香四溢,他站在那儿,拿起酒漏,灌满了三壶酒,端上酒桌。 桑冉白眼尖,拿起一整壶放到了明友德的跟前。 “明大哥,这段时间住在这山寨,早就知道你好点小酒,你尝尝这酒,味道老正了。” “二姑娘,瞧你说的,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嘿嘿嘿,可不,都是自己人,瞧我这矫情的,啥都不说了,都在酒里。” 桑冉白端起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吧唧了下嘴巴,“真香。” 明友德哪禁得起酒香的诱惑,紧接着一口灌进喉间吗,“好酒,好酒。”他注意到一旁,默不作声的米西山,“西山,你杵在那做什么?赶紧喝呀,难得今日清闲些。” 米西山看着满满一桌的菜肴,又看看满满一桌的人,大家这会儿确实挺开心的,喝酒喝得带劲儿着,他不想太扫兴,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 “今儿,就放开喝,大家也不要拘谨。” 米西山一端起杯子,众人将矛头对上了他,眼神对视之后,你一杯,我一杯,没多久的功夫,空着肚子就灌下了好几杯高度的烧酒。 明友德抓起桌上的烧鸡,轻松掰下一个鸡腿,递到米西山跟前,“你酒量没我强,还是先垫垫肚子再喝酒。” 米西山喝酒上脸,本就长着一脸的络腮胡子,如今红着一张脸,倒有几分关公那味儿。 酒过三巡,明友德喝得尽兴,嘴也开始打瓢,“二姑娘,你就在这住着,···我··我们还不一定能呆到啥时候。” “嘻嘻···,二当家喝多了又开始胡言乱语了,这就是你的家,你想呆到啥时候,就呆到啥时候。” 阿牛喝了不少,但架不住真正是有酒量的,跟明友德比起来,明友德只能算是个小菜,还不够他喝半场的。 “嗙啷”酒壶被碰到,桌上陷入一片寂静,米西山一头扎到了餐桌上,嘴上还不时地嘟囔着,“不行了,不行了,你们喝你们喝。” 桑冉白看着醉倒在桌上的米西山,眼尾瞄了眼醉眼朦胧的明友德,示意阿牛加快进度,直接将其灌醉。 没一会儿的功夫,明友德也一头扎进了餐桌上。 宝儿从厨房端来了几碗解酒汤,“二姑娘,你们快些喝了这解酒汤。” 几人接过宝儿端来的解酒汤,热乎乎地灌进肚子,酒劲儿瞬间消失了大半。 桑冉白看了眼倒在桌上的两人,“这酒量,也不过如此····”她勾起嘴角,披上厚实的风衣,“呼··”吹灭了屋中的蜡烛。 ····· 阿牛带着桑冉白,阿哲,六子进了后山,宝儿和应巧儿留在了山寨,一旦两人醒来,只需要在山寨放出一枚信号弹,几人便立即撤回。 后山只是看着丛林密布罢了,这走了一小段路,前方就发现了一条很窄的小路,看样子最近这儿走的次数可不少。 很快,几人就爬到了山的中央,前方隐约间,矗立着一座木屋,漆黑一片,大门紧闭。 几人放慢脚步,慢慢地往前挪动着,借着月光微弱的光线,除了这座木屋,似乎看着并没有什么异常,看来是她想多了。 每日的凌晨和晚间,应该就是那些牲畜的动静大了些。 几人打探了一番,正打算转身离开,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木屋的门口,附着耳贴在门上,似乎在听屋内的动静,然后离开,没多久,他又去而复返。 这时,他的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桑冉白紧盯着前方,小声的说道,“这就是哑叔?” 阿牛点点头,佝偻着腰,一头花白的短发,“奇怪了,这夜间他压根就看不见,为何还要点着一盏灯笼?” 几人躲在暗处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哑叔奇怪的举动。 果然,就一会儿的功夫,哑叔伸出手,轻轻地敲着门。 “笃·” “笃·” “笃·” 就像某种他们默契的暗号。 “该起来换药了,我已经将药煎好,只能麻烦你们自己换下了。” “来了,来了··” 木屋内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 很快,木屋内的传来一阵稀疏的声音,门栓从里面打开,走出了两个中等个子的男人,看着身上的装扮应该是当兵的。 他们快步地走向木屋的后方,不见了踪影,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端着一个巨大的桶,隐约间还能闻到药香味,快速的走进了木屋,随后,大门再一次被重重的关上。 “里面住着人,看样子还不少?”阿哲压低声音。 “住着什么人,看装扮是当兵的。”六子疑惑。 “怪不得,这些时日,两位当家的总是不见人影,原来是在山上藏着这些兵。”阿牛的手抓着树杆子。 他害怕当兵的,一看到他们身上的那身皮就害怕。 桑冉白朝面前几人,做了一个藏好的手势,自己一个人则蹑手蹑脚地沿着木屋的墙边,一点点地挪到窗沿的位置。 木屋本就年久失修,窗沿破了好几个洞,透过窗洞,她能清楚看到,里面燃着油灯,大概三十几个士兵,躺在屋内,一个挨着一个,没有一点缝隙。 这些士兵,身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伤,不敢看得太清楚,担心被发现。 “碰啪”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烟花,直冲天际。 “走,他们醒了··” “是谁在那里?” 哑叔举着灯笼,从后方走了出来·· 第100章 这么晚,鸡都还没打鸣,你上山就不害怕 桑冉白站在原地,哑叔就站在她的正对面,通过他手中灯笼的亮光,哑叔狰狞的面孔,着实吓了桑冉白一跳。 双眼只透出一丝眼白,青灰色的瞳孔,时不时地快速收缩着。 他看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何来历,但闻着味道,不像是大老爷们的气味,是个姑娘。 “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就住在山下。” “这么晚,鸡都还没打鸣,你上山就不害怕?” “我不怕··我就是好奇。”桑冉白见哑叔好说话,说话也是半真半假,“我得下山了,一早还有事呢。” 说完,桑冉白就准备撒丫子就跑。 “吱呀···” 木屋的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是方才那两名士兵。 “哑叔,发生什么事了?” 哑叔指了指前方的桑冉白,“山上来了个姑娘了。” 士兵眼神瞬间清明,猛然转过身来。 “你是谁?怎么来的。” “我,··从山下来的,就是想来抓只鸭子炖汤喝。”桑冉白的脑子快速的飞转着。 “抓鸭子,大半夜的,你以为我会信你?” “抓鸭子就是真真的,不信你们去问西山大哥。” 听到“西山”二字,明显的两名士兵的眼神一凛。 桑冉白趁热打铁,“他们昨晚喝多了,我想着上山抓只鸭子,早晨给他们顿口汤,暖暖胃。”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士兵抓着桑冉白的胳膊,就往屋内拎去。 “姑娘,不好意思了,眼下这个情况,我们谁都不敢信,你还是进屋等上几个时辰。” “哎呀,我说的是真的,你们怎么就不相信呢。”桑冉白被带进了屋内,一屁股坐在了角落。 方才在屋外,只是透过窗洞看见里面的景象,如今人被带了进来,一眼望去,一屋子满满当当的伤兵。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以及让人作呕的腐肉味,沿着空气扑面而来。 一屋子,只有抓她进来的两名士兵是没有受伤的,其余的人,皆躺在冰冷的稻草堆上,盖着薄薄的被褥,昏迷的昏迷,哼唧的哼唧。 “他们怎么了?” 没人愿意回答她的问题,两名士兵拿着纱布正在帮助伤兵们换药。 桑冉白仔细看了眼,应该都是山上的一些土方子,这些草药只能治一些浅皮层的伤病,而眼前这些伤兵们,用这样的草药,根本就等于在等死,毫无用处。 桑冉白起身转了一圈,仔细地打了眼,摇摇头说道,“你们这样子是不行的,这些药根本就救不了他们,时间长了是会要命的。” “我们哪能不清楚。”士兵没好气地回答,但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来。 “你知道,为何不带他们去医院,却要带着他们躲在这里治伤。” 桑冉白有些聒噪,士兵们本就受着伤,没有一人愿意跟她说话。 现场的气氛,一度的尴尬,桑冉白本就出于好意,见大家伙儿不理她,她更是郁结。 “欸欸,我在跟你们说话呢。” 这时候,士兵掀开一名伤兵的被褥,腐臭味瞬间被散了出来,桑冉白顺着气味,看到一名伤兵紧闭着双眼,大臂已经被看不见了,断臂处的皮肉早已溃烂化脓,黄绿色的脓液不断地渗出,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 见士兵拿着纱布准备包扎的时候,桑冉白立即上前阻止,“你这样子换药是不行的,他的这支手臂,已经腐烂成这样了,必须要去洋人医院。” “去不了?”包扎的士兵,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桑冉白强忍着不适,不远处一口煮着药水的大桶,她立即冲过去,伸出从大桶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巾,迅速将布巾拧至半干。 她走到伤兵的身边,推开身旁的士兵,将热布轻轻覆盖在化脓的伤口上,缓慢地擦拭起来。每一次擦拭,都带出一丝脓液。 “他已经昏迷了,而且现在还在高烧,必须要找到抗生素才能有活的希望。” 现场的伤兵,听到抗生素几个字时,都低下了脑袋,奄奄一息,“上哪找这药,这药比我们的命还值钱。” 桑冉白有些伤感,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她仔细地清理着伤口的每一处褶皱,不放过任何一点腐肉和脓液。 清理完毕之后,她朝门外喊了两声。“六子你带着阿哲上山去采一些消炎的草药来。” 六子几人听到桑冉白的声音,立即跑了出来,看了一屋子的伤兵,几人虽带着疑惑,但还是从后方拿了一些轻便的工具,往更高的山上的走去。 米西山和明友德醒来之后,便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紧赶慢赶地往后山跑去,都在各自埋怨着对方的贪杯,这下可坏了大事儿。 待他们跑到木屋前,眼前的一幕让二人目瞪口呆。 原本臭气熏天的木屋,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垫在身下的稻草都是一些晒干了的新稻草。 桑冉白正在将草药均匀地涂抹在伤兵的伤口处,动作娴熟且有耐心,六子和阿哲拿着扫帚将旧的稻草丢在屋外。 见米西山和明友德就站在外面,两人丢下手里的扫帚便跑向了桑冉白的身边。 “二姑娘,二姑娘,两位当家的来了。” 桑冉白包扎好纱布,转过头,“他们是谁?怎么都藏在这?” 米西山想了想,步子迈了进来,‘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就要关你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放你出来。’ 桑冉白拽住了米西山,“这里我会医术,你藏了这么多的伤兵,万一被人知道了,到时候麻烦的是你自己。” “而且,他们如果再不用抗生素,都会死的,只要你告诉我来龙去脉,我有办法解决抗生素的问题。” 桑冉白仰着脑袋,与米西山对视着。 士兵们一听到桑冉白能解决抗生素的问题,求生的意志,齐刷刷地看向米西山。 “连我都没有一点办法?你能有法子?”明友德站在一旁,觉得桑冉白在那里胡言乱语。 “我只是想知道其中的来龙去脉,只要你们如实交代了,我就有法子救他们的命。” 第101章 二姑娘,您说,我们听着呢 鸡开始打鸣,哑叔在厨房忙活着三十几人的早餐,阿牛在一旁帮衬着烧火,噼里啪啦,灶台内燃起大火,一口大铁锅呼呼地冒着热气。 米西山对桑冉白的话半信半疑,“你真的有法子能弄到盘尼西林?” “你若还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我真的就不管这事了?”桑冉白剜了一眼米西山,“是不是和扶桑人有关系?” 若不是,六子和阿哲将山下的消息带上来,她可能到现在还傻傻地躲在白狼山,琢磨大师傅留下的宝藏藏在何处? 米西山沉默了许久,倒是明友德耐不住性子,“艾,左右都逃不掉,还不如直接交代了,这么多条人命,还能见死不救?” “嘻嘻,二姑娘,你说是吧?” 明友德长得五大三粗,不要脸的时候,脸皮可是比谁都厚。 “我告诉你,最好快点!耽误了这些兄弟的时间,可就是命,伤口发炎可不是小事儿。”桑冉白直接豁出去警告。 米西山咬咬牙,反正事已至此,他也瞒不下去了,何况,看着这个桑冉白应该是靠得住的主。 活了快三十年,像今日这般窝囊,受一个女人的警告是第一次,一不做二不休。 “扶桑人进了那察城,也不知道赵启乐怎么看得家,扶桑人不知何时掌控着福昌商会,出了不少汉奸贼子,这些士兵都是被秘密派来歼灭汉奸的。” “也不知道名单怎么流落出去的,再来的半道就遇到突袭,死了不少兄弟,剩下的都在这了。” 原来,她不在山下的这段时间,那察城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福昌商会的会长是林福昌,他就是最大的汉奸,表面上是个和气生财的商人,扶桑人进城第一个拉拢的就是他,前些日刚纳了一方姨太太,就是扶桑女人。” 伤兵中有一个知道内幕的士兵,气愤地说着。 “那赵大帅呢?”知道赵启乐没啥大能耐,但是这家都要被搬空了,他怎么可能没有动作。 “赵大帅是有找过林福昌,林福昌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后被他那扶桑媳妇一吹枕边风,继续干着该干的事儿。” “四大军阀中两大军阀已经联手了,就是帝都的傅辞来到那座城了” “那你们是?” 这群士兵的穿着不像是正规军,反而有点民间组织的那味,如果是这样的话,想来米西山和明友德也是这个组织其中重要的身份。 桑冉白问得透彻,众人没有言语,而是低着头。 看来,猜得没错,桑冉白也不愿意再继续追问下去,只要不是扶桑人,她都能帮。 “我明白了,你们是好样的,这忙我帮了。” 桑冉白揽过米西山的肩膀,本就比他矮了一个脑袋,垫着脚的模样,着实有些可笑。 “你有话说就好了。” 米西山将她的手扯下。 “你态度好点,盘尼西林有钱都买不到,你要是这个态度,我可就不管了。” 明友德见桑冉白语气不善,咧着嘴就跟了上来,“西山,你态度端正些,二姑娘你得好好伺候着。” 说罢,他一只手扶上了桑冉白的胳膊,弯着腰,“二姑娘,您说,我们听着呢。” 米西山皱眉,“瞧你那样!” 桑冉白本就是逗着玩的,她指了指山下一整片的草垛子。 众人的视线随着她手指的方向,前方什么都没有,只有绿油油的草垛。 “大师傅留了一把钥匙给我,听大师傅说过,钥匙能打开的仓库,里面有一批抗生素,至于有多少?应该救这么几个人问题不大。” 这东西本就是米西华的,米西华是米西山的姐姐,她没有道理继续隐瞒着。 米西山和明友德并肩站着,纹丝不动。 他们竟没想到,本就是为了她姐姐留下东西而来的,得到的时候,会是这般的顺利。 不费一兵一卒·· 米西山看着燃起的炊烟,一屡屡的米香味传入他的鼻尖,“钥匙在你的手上?” 桑冉白咽了咽口水,“饿了,吃了咱们再好好研究。” 还没等米西山回过神,桑冉白便往厨房的方向走去,打开锅盖,一整锅的米汤,连粒米都数得清楚。 “你们有这么穷吗?” 米西山一听,差一点背过气去,“你都不知道,你来的这些日,吃了山寨多少好东西吗?” “就让病人吃这些东西,身体能好得起来吗?” 桑冉白大手一挥,“去,把鸡鸭全部杀了,今儿就让他们好好补补。” “都做了山匪了,怎么日子还能过得这么清苦,山下的那些弟兄们是怎么跟你们俩熬过来的。” “还不如跟着林福享福呢。” “欸欸,怎么说话的,林福下山又抢又偷的,不是我们的风格。”明友德不喜桑冉白的冷嘲热讽。 “你今儿把这些都杀了,兄弟们可真的连肉都吃不上了。” 瞧着明友德那小气劲儿,桑冉白白了一眼,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大哥,钥匙可在我的手上,今儿只要找到那仓库,你还怕没有钱吃肉。” 明友德愣了一下,忽地用力拍了拍大腿,“嘿,还真是。” “来来,马上把这些鸡鸭都杀了,都杀了。” 明友德嗓门大,他就这么一嗓子,屋内的士兵,好些日子没吃到荤腥,这会儿肚内的馋虫跃跃欲试。 “打起精神,有肉吃了。” “嘿嘿嘿,有肉吃了。” 里面的士兵小声地咬着耳朵。 紧接着,异常血腥的“闹剧”上演着,数十只鸡鸭,被赶到一处,鸡群扑腾着翅膀,扯着嗓子尖叫。 围观的士兵,兴奋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好奇地盯着这一场屠杀。 哑叔烧了一大锅的热水,阿牛忙活着灶台,六子阿哲拿着刀,快刀斩乱麻。 ······ 桑冉白端起一碗鸡汤,大口大口地灌进了肚中,熬了一整夜,肚内实在是不舒服得很,这一碗汤下肚,感觉整个人暖和了起来。 伤兵们,手里端着肉汤,满脸的感激。 桑冉白放在手中的碗,“走,咱们去干正事儿。” 第102章 能带着我一起去吗? “二姑娘。”,哑叔放下手里的活,一张狰狞的老脸,怯懦地笑着,“能带着我一起去吗?我在这山上呆得久了,想一起去看看。” “你这眼睛又不好使的,万一摔倒了怎么办?”明友德一听,觉得颇为新奇。 哑叔赶忙解释,“白日里,无妨的,就是看不怎么清,不妨碍走道。” “那想去就一道去吧,反正也没什么危险。”桑冉白看了眼哑叔的那双眼睛,总觉得青色的瞳孔浑浊得有些清明。 “欸欸欸!” 很快,几人就走到了山下。 桑冉白带着队伍,紧跟在身后的米西山冷静的观察着每一个角落,这条道,他们几乎每天都在走,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桑冉白继续往前走着,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二姑娘,这片地道,也就这么点距离,你再往前走,可就要掉进那沟里去了。” 明友德指了指旁边的小黑渠。 桑冉白的脚步停在了小黑区的边上,她用手指了指她站着的位置。 “就这了。” 众人的视线落在桑冉白踩着的那块儿地上面,除了满地的落叶,他们是看不出这底下还能藏着什么暗道。 六子和阿哲跑了过来,桑冉白往后退了一小步。 六子将地上的厚厚的落叶踢到了一旁,只见,一个陈旧的铁盖出现了。 阿哲用尽浑身力气,将铁盖用力地拉了起来,丢在一旁。 黑色的出口,赫然的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米西山往前走了几步,低着头往下看去,黑乎乎的一片。 他再一次抬头环绕着看了一圈这里的位置,怪不得连制高点的暗哨都没发现这个暗道,原来是视线的盲区。 明友德摩拳擦掌,内心忐忑,“这底下真有盘尼西林?” “不信,你可以不用下去。” 六子点了两根火把,自己手里留了一根,另外一根递给了阿哲。 两人拿着火把,顺着云梯,一点点地爬了下去。 很快,两人的脚就落在了坑洼的泥地上,扬起脑袋,拿着火把往上晃了晃。 桑冉白等人,扶着云梯,爬了下去。 “到了,咱们往前走走,找找上锁的仓库。”桑冉白怕黑,接过六子手上的火把。 “里面的氧气不多,大家动作要快些。” 米西山和明友德一前一后地走着,哑叔一人默默地跟在了身后,一行人摸索着石壁,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着。 果然,越到中间,呼吸就越重。 “嘿,我好像摸到了锁。”明友德的手,抓着一个铁制的东西,奈何太黑,他看不清手上的是什么。 桑冉白拿着火把,走了上去,对着他手上的东西一照。 哪有什么锁,只不过是一块长满了锈迹的石子。 明友德松开手,六子搭上他的肩,“瞧你刚刚那兴奋样。” 明友德用力地甩开,意思很明显,这半大的孩子在讥笑他。 几人继续往前走着,只有一条很窄的道,越往里面走越窄,火把的光越来越暗。 “氧气越来越少了,可能等会儿,火把也要灭了。” 话刚说完没多久,火把由于氧气的缺失,灭了火,暗道里顿时漆黑一片,“看不见了,怎么办?” 桑冉白的声音带着回声。 静默了一会儿之后,忽然一阵强光,在暗道中亮了起来。 众人欣喜地被这道光吸引,纷纷朝亮光的方向转头。 “啊··” “啊···” 桑冉白失声尖叫了起来,连带着六子和阿哲也跟着一起尖叫着。 米西山一把扯开明友德手里的电筒,“你没事儿吓他们做什么?” “嘿嘿嘿,只是个小小的玩笑。”说罢,明友德继续将电筒照着自己的脸,张大嘴巴,吐出舌头,眼睛瞪得老大。 “幼稚!” 桑冉白脸色一冷,转头继续往前走着。 “明明就是你胆子小,还嫌我幼稚。” “你们俩不要斗嘴了,好好找仓库。”米西山呵斥着。 “我好像又找到了!”明友德停止在了原地,手里的电筒往前一照,果然是一把生锈的锁。 众人将脑袋往前一钻,仔细地观察着明友德手里的锁,“都锈成这样了,还能打开?” 米西山伸手拍了下桑冉白的手臂,'行不行,不得试试才知道吗?' 桑冉白没有过多犹豫,张开握紧的手,手心里攥着一把钥匙,她迅速地将钥匙插进锁孔内,还算比较顺利。 一扭一转,咔嚓一声。 锁轻松地被打开。 明友德和米西山对视,兴奋地将仓库的门一把推开。 门轴因久未使用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众人皱眉,捏住鼻子,慢慢地往前挪动着步子。 明友德手里的电筒,四处晃动着,晃得人脑壳疼。 “你能不能不要晃了,我的头都晃疼了。”阿哲在一旁不耐烦。 “哑叔怎么不见了?”明友德继续拿着手电筒到处晃着,怎么也找不到哑叔的踪影。 大家伙儿也注意到哑叔不在身边。 “他的眼睛不好,可能留在那里休息了。”桑冉白皱眉。 大家没有特别在意,毕竟哑叔这眼睛也不是一天两天的。 注意力再一次被明友德手里的电筒照射的位置所吸引着,一个巨大的旧木箱。 明友德迫不及待地走了过去,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六子和阿哲手快,一下子就稳住了他。 米西山紧跟其后,他拿过明友德手里的电筒,惨白的光柱在仓库内扫动,映照出一排排高大的货架,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农具。 “这地方哪里像是藏着好东西,就像一个垃圾场。” 关西山嘴里嘟囔着,手里的电筒照亮了一个角落,“这里有一个铁柜。” 桑冉白的视线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破旧地图,似乎是那察城周边区域有关的地名。 此时,明友德走到铁柜前,他用力地拉开柜门,一阵“哐当”声在仓库里回荡。 铁柜里摆满了文件,纸张泛黄,米西山凑过去,快速地看着文件,突然眼睛一亮,“这里有一份名单,好像是咱们找了很久的那份。” 桑冉白没等米西山,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文件。 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第103章 “藏到哪了?” 见桑冉白发愣,米西山凑上前,“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一个仇人而已。”桑冉白将文件随手递给米西山,“西华在这里,藏了不少秘密。” 米西山接过文件,手电筒的光束打在上面,脸色阴沉,“扶桑人,原来三年前就已经潜伏在身边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桑冉白摇摇头。 眼下要紧的是那些盘尼西林,她迅速地在仓库里翻箱倒柜,将柜子上的农具,器皿,全部打翻在地。 “藏到哪了?” 众人在里面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会不会是记错了?”明友德将跟前的大箱子用力地踹了一脚。 “大师傅给我就是这把钥匙,不会有错的,再仔细找找。” 几人再一次地毯式地寻找,就差将地给刨了,“二姑娘,是真的啥都没有呢。” 桑冉白环绕了一圈之后,忽然发现仓库的墙面上,有一块突出的砖块,桑冉白总感觉那块砖头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她走上前,伸手将砖头用力地掰了下来。 就在她低头查看手里的砖块时。 “轰~” 石门缓缓地打开。 “快看,这道墙原来是一道门啊。”明友德指着前方打开的石门,兴奋地喊着。 众人的目光被石门后的景象所吸引。 只见,石门后摆满了手枪,炸药,手榴弹,还有几个大箱子。 桑冉白迫不及待地将脚迈了进去,第一时间打开了那两个大箱子。 众人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眼底的兴奋不言而喻。 两大箱子,满满的黄鱼。 另外一个箱子里,摆满了盘尼西林。 几人快步地跑了过来,明友德开心地拿起一块金条,放进嘴里,咬了一块,“哎呀妈,是真的,咱们这是要发财了呀。” 米西山扫了一眼架子上的武器,都是一些比较先进的好东西。 “我姐,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她给我信里,是说留了一些黄金,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的武器。” 桑冉白疑心顿起,连下沉,拿过米西山的手电筒。 “大师傅,当年在做什么,你也不知道吗?” “不知!” “哎呀,不要想那么多了,既然留了那么多的好东西,咱们就赶紧往上搬!” 明友德刺耳的声音响起,在场的人瞬间缓过神来。 “对,咱们将东西搬出去。” 六子和阿哲表示赞同,刚才两人发愣了好久,活了十几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黄金。 “二姑娘··”六子见桑冉白没有说话,走到桑冉白的跟前。 桑冉白打量了一圈,“搬吧,放在这也不安全,要紧的是这些药,救命用的。” 六子点点头,伸出手就打算将装满盘尼西林的箱子往外搬去。 明友德见六子开始动手了,赶紧上前将堆满黄金的木箱子,往外移,奈何太重,箱子扔入纹丝不动。 “要去外面叫小兄弟进来一起,不然搬不走。” “好,我马上就去。”阿哲转身麻溜地就往外跑去。 可跑出去才没多久,阿哲又折了回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明友德靠在木箱子上,一脸畅快。 他正在畅想着,这么多的黄金该怎么花的时候,阿哲颤着嘴唇。 “外面来了好多人。” 话音未落,只见暗道里跑出了许久蒙着面的黑衣人,脚上踩着木屐鞋。 人群慢慢的散开来,只见哑叔笔直的站在黑衣人的中间,青色的瞳孔,此时异常的清明。 桑冉白,“哑叔~” “呵呵,我在这隐藏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天。米西华那个贱女人,竟然藏了这么多的宝贝。” 众人难以置信,记忆中的那个沉默寡言,总是带着憨厚笑容的老人,此时变了一个人。 “你是扶桑人?” 米西山敏捷地拿起架子上的武器。 哑叔冷哼一声,“你们这帮人真是蠢。” “我潜伏在这破山头,等的就是这一天,还愣着做什么,将他们全部杀死。” 哑叔眼神狠戾。 黑衣人听到指令,瞬间如潮水般涌来,手中的长刀挥舞。 米西山身影一闪,避开了最前方黑衣人的凌厉一击,手中的手枪顺势横扫出去,击中了旁边一人的手臂,那人吃痛,长刀落地。 桑冉白瞪大双眼,慌乱中抓起地上的石头,朝离自己最近的黑衣人炸去。 石头不偏不倚,正中黑衣人的额头。 “大家伙,快点去看看枪能不能用。” 见黑衣人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桑冉白快速地跑向放手枪的位置,迅速地将手枪扔向正在对抗的队友。 明友德接过飞来的手枪,娴熟地打开保险栓,“想杀我们,没那么容易。” “砰” “砰” “砰” 枪声四起,但还是架不住黑衣人人数众多。 阿哲躲在角落里,试图寻找机会逃跑,可四周都是激烈的人群,根本没有缝隙可钻。 哑叔没有注意到在他身旁的阿哲,冷眼地看着这场混战。 桑冉白朝阿哲使了一个眼色,“快,抓住哑叔。” 阿哲回过神,快速地起身,敏捷地朝哑叔扑去。 扭转局势的关键,成败在此一举。 哑叔察觉到异动,猛地转身,却因阿哲的速度太快,躲避不及,被阿哲一把抱住了双腿。 “你这个小兔崽子!” 哑叔身体失去平衡,向前倒去。 啊日本见状,立即朝哑叔冲过去,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头,用尽力气咋想哑叔的脑袋。 此时,明友德正在与几个黑衣人苦战,手里的子弹所剩无几,他的余光撇见阿哲和桑冉白的行动,心中一喜。 “坚持住,我马上就来。” 他奋力踢开面前的黑衣人,朝哑叔的方向突围。 黑衣人见首领被制,阵脚大乱。 但很快,为首的黑衣人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别慌,救出大佐。” 黑衣人重新组织进攻,朝着阿哲和桑冉白涌去。 米西山见状,冷笑一声,'你们钥匙敢靠近,我直接蹦了他的脑袋。' 冰冷的手枪,抵着哑叔的额头,“你让他们现在就走,不然你是知道我的性格的。” 第104章 “这份名单上的都是什么人?” 黑衣人犹豫了,他们看着米西山的枪抵在哑叔的额间,为首的黑衣人咬牙切齿。 “你们别乱来,放开佐藤先生,否则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明友德冷笑一声,“现在的形势可由不得你们,只要你们放下武器离开,我们就可以立即放了他。” 哑叔此时被米西山制住,动弹不得,心中又急又气。 此时的形势他看得明白,如果真的把他们给惹急了,米西山手上的枪是不听使唤的。 “那这样吧,咱们做一个交易。” 哑叔死死地盯着额间的那把手枪,眼球向上移动着。 “交易?” “什么交易?” 桑冉举起手里的手电筒直直地照在哑叔的脸上,观察着他的表情。 哑叔被一阵强光照着,青色的瞳孔躲闪着,“你把名单交给我,剩下的东西全部留给你们。” 桑冉白一惊,“你们扶桑人这么大费周章,要找的是这份名单?” “这份名单上的都是什么人?” 桑冉白晃了晃手上的文件。 她很好奇,扶桑人为什么会对这份名单如此在意,名单上面的人到底是什么功能。 “不知道。”哑叔摇摇头。 见哑叔不愿透露,米西山的扣动扳机的手指在微微地发力,“你说还是不说?” “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份名单上都是些什么人,这是上级派下来的任务,我只有服从命令。” 手电筒照在哑叔的脸上,狰狞的面容抽搐着,青灰色的眸子像是停止了转动一般。 扶桑人那双无形的推手推的到底是谁,她想,她慢慢地清楚了。 桑冉白嘴角上扬,轻而易举地将手里的文件递到哑叔跟前。 “带着这份名单,和你的人立刻离开我的地盘。” 哑叔一时错愕,名单要得如此顺利,是他没有想到的,他立即接过桑冉白手里的文件。 “走···” 他大手一挥,黑衣人跟在他的身后,转眼的功夫便消失在暗处。 “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把名单给他了?” 米西山站在原地,看着此时勾着嘴角的桑冉白,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给了。” 桑冉白耸耸肩,“赶紧的,把这些东西搬上去。” “那份名单,你知道不知道对我们也很重要。”米西山有些郁闷。 “不就是一份名单嘛,给了就给了。”桑冉白装作若无其事地从身后掏出另外一份文件。 “你傻不傻,这个箱子里堆了一堆的文件,随便拿一份给他就好了。” 桑冉白将手里的真正的名单拍到米西山跟前,'赶紧的,该搬的搬,该拿的拿。' 明友德撇眼看他,“还是二姑娘聪明。” ········· 山寨里的弟兄足足搬了两个时辰,才将暗道里的东西搬干净。 临走之时,桑冉白引燃了埋伏好的炸药,一条暗道,轰然倒塌。 “就这么炸了?” “炸了,免得那些扶桑人发现名单是假的,又折回来。” 桑冉白拍了拍明友德的肩膀。 “这么多的黄金,想想怎么庆祝下,今晚看来又是要大醉一场。”桑冉白觑了一眼明友德。 这家伙,一听到酒,果然就是这副德行。 “让阿嫂他们去准备准备,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桑冉白指了指半山腰上的伤兵们。 ············· 在桑冉白的安排下,半山腰的伤兵,尽数往山下挪,方便照顾的同时,山寨这边更适合养伤。 “就将他们安排在北寨子吧。” 伤员们逐一换上了洁净的衣物,就连铺盖的被褥也换成了厚实温暖的,一箱箱珍贵的盘尼西林被陆续搬入病房,为希望之光添上几分重量。 桑冉白的眼神掠过一张张写满痛苦的脸庞,最终定格在角落里那位断了臂膀的士兵身上,他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紧握着一支装满盘尼西林的注射器,动作轻柔地掀起伤者的衣袖,露出那条布满伤痕的手臂。针尖在微颤的手中缓缓对准皮肤,仿佛每一次移动都承载着生命的重量,终于,它轻轻刺破了表皮,缓缓推入药液。 “今晚还需留心观察,只要烧能退下去,这条命,便算是从死神手中抢回来了。”桑冉白的话语平静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给这暗夜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 在场的伤兵们,仿佛是看到了希望,眼底热泪盈眶,他们原以为自己可能就这样交代在这了。 眼前这位姑娘的出现,就像是神明一般。 “二姑娘,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等我好了,你让我做啥我就做啥。” “菩萨转世,你的心肠真好。” 伤兵们越说越激动,但凡是腿脚方便的,差一点就跪下了。 桑冉白咧嘴一笑,“瞧瞧你们这个样子,举手之劳而已,你们就在这好吃好喝的,等伤好了,该干嘛就干嘛去。” 说罢,桑冉白将剩下的伤兵注射好盘尼西林,走了出去。 忙活了一整天,这天又黑了下去,桑冉白抬头看了看星空,一整片的星星。 “最近的天气可真不错。”她仰起头,感受夜风的吹拂。 “二姑娘这是做了好事儿,心情好着呢,前些日这天空也满是星星呢。” 宝儿捂着嘴,笑着。 “那敢情是的,救了人,心情自然是好了不少。” “二姑娘,就是一副好心肠,就像江湖上的侠士。” “瞧你这张小嘴甜的,我可不是什么侠士,快点快点,马上就开饭了。” “老远就闻到酒香了,二姑娘,你是酒虫又上来了吧。” 一主一仆嬉笑打闹地朝前跑去,南寨子的食肆早已摆上了满满的一桌子菜肴和酒水。 见桑冉白笑着跑来,米西山站在食肆的门口,“赶紧的,吃完好回去休息了。” ·········· “佐藤先生,这份名单如此轻而易举的就交到你的手上,你就不担心是假名单吗?”为首的黑衣人扯下脸上的面纱,脸色阴沉。 哑叔点点头。 “我哪能不知道名单有假。” “那你为什么?” “你是傻子吗?你没看到他们准备杀了我吗?” 第105章 “我··我叫狗子。” 马上就要进入三月,山下总是时不时地传来一些关于傅辞和沈淮之的消息,扶桑人占领了一小部分的那察城。 “二姑娘,你在山上已经呆了足足两个月了,真的不打算下山去转转。”宝儿手里拿着干净的纱布,递到桑冉白的跟前。 “我倒是想呀,你没看到最近送上山的伤兵越来越多了吗?” 桑冉白扔下手里的医用剪子,暗道里运出来的黄鱼,已经在这些伤兵身上,几乎用去了三分之一。 宝儿见自家姑娘和煦的微笑,她看了眼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的六子。 “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要说?” 桑冉白抬头。 宝儿使劲儿摇摇头,连忙摆手,“没··没什么!”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能看不出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桑冉白将她手里的纱布抽出半米的长卷,仔细地拿着剪子剪断。 最近山上的伤兵越来越多,医疗物品定是要珍惜点用,山下很多医疗产品已经买不到了。 也不知道小叔叔和傅辞在山下怎么样? 想到这里,桑冉白的眉心微微蹙着,这么多的伤兵,山下定是一片混战,甚至连米西山和明友德也下山数日了,这几日关于山下的消息越来越少。 想着想着,锋利的剪刀一下子剪到了她纤细的手指,顿时,鲜血如注,染红了刚剪好的纱布。 “哎,又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纱布。” 桑冉白懊恼。 宝儿和阿哲见状,赶紧上前,抓着桑冉白的手指,一脸担忧,“二姑娘,你的手。” 桑冉白拿着一块纱布,用另外一只手,紧紧地裹着,“没事儿,小问题。” 事实是如此,很快她的手指就止住了血,桑冉白还想继续剪纱布,被两名士兵拦了下来。 眼前的姑娘,长得好看,心肠又极好,他们在山上的这段时间,要不是靠桑冉白救治,或许早就已经没命了。 这段时间跟着姑娘学了一些皮毛的功夫,像是包扎换药这些小事儿,他俩都能安排得过去。 “二姑娘,你回去休息吧,前段时间的伤病已经好得七七八了,这些日子都能自己上手干的小活儿呢。” 桑冉白寻着说话的声音,定睛一看。原来是最早那两个在半山腰忙前忙后的士兵。 “都这么长时间了,我都不知道你们叫什么?” 桑冉白笑了一下,她看过去。 两个士兵立即低下了头,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么高高在上的小姐,会特地问起他们的名字。 “我··我叫狗子。”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不上道,狗子的头更低了。 “他叫阿旺,我们俩都是清水村的。” 头虽然低,但是还不忘介绍起自己的同村的好友。 宝儿和阿哲戏谑地调侃着,“你俩的名字还是挺接近的嘛。” “哈哈哈哈” 简易的军用病房,响起一阵热闹的笑声。 狗子和阿旺张着嘴,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会引起这么大的动静,他们看看桑冉白站在一旁似笑非笑的样子,也不禁笑了出来。 真是傻人有傻福,能遇上这么好的姑娘。 ······· 回南寨子的路上,桑冉白走在宝儿的前头,忽然问了句,“你刚才是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阿哲的脚步,顿了顿,他侧目看了眼宝儿,随即摇摇头。 这么小小的动作,怎么会逃得了桑冉白的眼睛,“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原本上扬的嘴角,此刻,阴沉着。 “你们如果再不说,就立即收拾包裹回山下。” 桑冉白很少在下人面前说重话,这是第一次,她总感觉有股不祥的预感。 “没有,二姑娘,我们没有什么事瞒着您。”阿哲立即低下了头,连说话都没什么底气。 “当真不说实话?”桑冉白一字一顿。 自家姑娘确实是急了,宝儿再也藏不住此时的情愫,立即跪了下来。 “二姑娘····” “我们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西山当家的,一定要让我们闭好嘴巴。” “你现在连自己的主子是谁?都分不清了吗?” 宝儿见桑冉白再一次发火,泪水在眼底打转,“二姑娘,山下太危险了,我们是担心你的安危。” 桑冉白见宝儿委屈的模样,说话的声音松动了许多。 “好了,不要哭哭啼啼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宝儿偷偷瞥了眼阿哲,一咬牙。 横竖都是要知道的,何况是这般关乎人命的大事儿。 “二姑娘,是傅少帅他··” “他怎么了?” 一听到傅辞的名字,她猛地后脊背发凉。 “他三日前,被扶桑人抓走了。” 宝儿硬着头皮,双手不停地来回地翻动着。 桑冉白的身体晃动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都三日了,怎么才告诉我。” “扶桑人凶残,不择手段,在那个城里人人躲着走,西山大哥是担心您太冲动,到时候人没救出来,还把自己折进去了。” 阿哲也“噗通”跪在了地上。 “听说昨晚,扶桑人又将林记裁缝铺给烧了,林掌柜得逃出来的时候,身上都是火苗。” 宝儿啜泣着。 “好了,都起来吧。” 桑冉白的言语温和了下去,这些人都是在关心自己,她哪怕再气恼,确实没有任何理由发火。 她折回北寨子,狗子和阿旺正在给病人换药。 “我会下山一段时间,伤兵们就交给你们了,到时候有什么大麻烦,就去南寨子找宝儿姐。” 桑冉白转头,“宝儿,你就留在山上,万一山上有点什么事,你就下山找我,知道了吗?” 宝儿站在那里没有动,“二姑娘,我和你一起下山。” “不行,你就留在这。六子留在山上陪着你。” ···· 简单地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阿哲坐在马车前头赶着车,桑冉白坐在马车内,轻轻地打开马车的帷幔。 都已经上山两个月有余了,那察城内现在是什么状况,她全然不知···· “吁···” 马车不受控制地狂奔起来。 第106章 “现在怎么办?” 桑冉白一只手用力地抓着窗沿,另外一只手掀开马帘。 “阿哲,怎么了?” 阿哲紧紧地拉着缰绳,马车越跑越快,在这片山路上,颠簸得人发晕。 “二姑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马儿原来还走得好好的,突然就发疯了一样。” “现在怎么办?” 风声很大,阿哲只能喊着说话。 桑冉白也不会应对这样的状况,马儿失控,这不是她的能力范围之内的事,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控制好方向,不能让马儿从悬崖上跑出去。 桑冉白跃出马车,两只手抓住缰绳,身体用力地向后倾去。 “控制好方向,阿哲,不要让它冲出去了。” 阿哲无能为力,眼看着马儿越跑越远,悬崖就离他大概十米的距离。 “二姑娘,我拉不回来,拉不回来。” 桑冉白左右环顾了一圈,没有任何可以转圜的余地。 这次她的运气应该就不会这么好了,崖底下难道还会有一个傅辞,将她救起吗?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希望这样的噩梦可以来得更快一些。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马儿忽然停了下来,两人没有感受到丝毫的颠簸。 见四周异常的安静,桑冉白缓缓的睁开双眼。 看样子已经是脱离危险了,马车就离悬崖只有两米的距离。 她转头看向马车的后方,只见几十个身穿湖蓝色的士兵,紧紧地拉着马车,一匹马的力量根本强不过几十个人。 桑冉白惊魂未定,看了一眼同样被吓得煞白了脸的阿哲。 “怎么回事儿?” 阿哲摇摇头,示意自己也并不清楚。 桑冉白放下手里的缰绳,转了个身,准备跳下马车去感谢他们。 只见,人群在他面前无声地分开,墨绿色的军装裁剪得体,修长的躯干雕琢成棱角分明的几何体,肩章在冬日博阳下碎金般闪烁。 他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军帽压的很低。 “让你好好呆在山上,怎么这么不听话?” 熟悉的声音在桑冉白的耳畔响起,她再一次仔细查看下军帽下的容貌。 挺直的鼻梁,深邃的眼眸,右手自然垂在裤缝,左手时刻夹着一根烟。 这一刻,所有的时间都静止在了原地,桑冉白睁着眼睛,双眼扑闪着睫毛。 “你··你不是被扶桑人抓走了吗?” 傅辞扫了眼,“嗯····”,“你就这么不信我的能力?” 桑冉白原本紧紧吊着的心,陡然安静了下来,“我不信··” “那你下山是来救我的?” 傅辞心情好了许多,连着数日和扶桑人纠缠,也算是身心疲累。 如今看到桑冉白的那一刻,所有的疲累皆烟消云散。 “每次看到你,都是这么狼狈。” 傅辞连眼未抬,大步走到桑冉白的跟前。 “谁说的,这次就是这马儿突然不听话了。” “你的马儿和你一样,就没乖过。”傅辞瞧着桑冉白的语塞,皱着的眉心舒展开来。 桑冉白站在马车旁,走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只能往左侧一站,“阿哲,我们走。” 阿哲立即跳下马车,将行囊背上,'二姑娘,这里离山下还有段路,咱们就这样下山会不安全。' 傅辞脚长,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去,将桑冉白抱了起来,“你好好跟着我,这条山路可没有你想象中的安全。” 时隔两个月,桑冉白再一次闻到傅辞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她这次没有抗拒,而是乖巧地靠在她的身上。 今日在山上,听到傅辞被扶桑人抓走,只有她自己知道,当时她的魂好像都被抽走了一般。 如今,见他安然无恙,她心中不免一阵唏嘘。 傅辞抱着桑冉白跨上了马,这倒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乖巧的她,嘴角不免的往上扬。 马儿慢慢地往前走着,士兵们紧跟在身后。 “宣副官呢?” 桑冉白左右没有见到宣立仁。 “还在扶桑人那。” 傅辞将桑冉白探起的脑袋按了下去。 “扶桑人将宣副官扣下,将你放出来,你们是做什么交易?” 扶桑人本就诡计多端,看来这次傅辞是遇上大麻烦了。 “你一姑娘家,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看来,是想让你承认和扶桑人有交集。”桑冉白被傅辞抱着有些挪不动身子。 傅辞低头,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的夫人,还挺聪明。” 桑冉白沉默了,一城督军和扶桑人达成了某种协议,那不是被整个华夏人唾骂吗·· 傅辞知道桑冉白在想什么,装作若无其事,“无需担心,我自有应对的办法。” “你应对的办法,无非就是将计就计,万一中间出了什么事儿,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桑冉白担忧。 傅辞却并不在意。 “夫人,你这是担心我吗?” 桑冉白扭过头,“谁是你夫人。” 两人正说着,“滴!”一声鸣笛,几个扶桑人从前方的车上走了下来。 “咳咳··”傅辞将桑冉白脑袋按着,咳嗽声示意她不要抬头。 几个扶桑人手里拿着长刀,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黄色军装的日本军官,单手插兜,冲傅辞挥挥手。 “傅大少爷,咱们又见面了。” 桑冉白小声地问,“你们认识。” 傅辞抬抬下巴,没有回答,而是径直看向了眼前的日本军官。 “小井光司,我还以为英国一别,再也没有机会遇到了。” “傅大少爷,说的哪里的话,当年在英国,咱们可是说好了,你教我华夏文,将来我定是要来华夏寻你。” 小井光司皮肤古铜色,举止言谈得体,笑着看着傅辞的样子,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但,两人深知。 他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了··· 傅辞撇撇嘴,“你在这等我,应该并不是为了叙旧吧。” “看来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了解我。” 小井光司大手一挥。 宣立仁浑身没有一块好肉地从车上被押了下来。 傅辞得体的笑容淡下来,两名士兵立即上前扶着奄奄一息的宣立仁。 “你们扶桑人就是这么对待我的人?” 第107章 问问你到底得罪了哪个小人 “要不是正好被我撞见,你的这个副官,可能小命都不保了。”小井光司嫌弃地看了眼宣立仁。 “早点带他回去治疗,问问你到底得罪了哪个小人。” 说罢,他敷衍地扫了一眼马背上的桑冉白,“老同学,我怎么不知道,你也会有对女人上心的一天。” 要不是桑冉白的头被傅辞压着,她恨不得探出脑袋,看看这说话如此嚣张的扶桑人。 不多时,一阵车轮声远去的声音响起。 傅辞掌心的力度终是缓缓松懈,桑冉白不满地探出头来,青丝凌乱,随意披散在肩头,添了几分不经意的狼狈。 “何故以手覆我头顶?”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与不解。 傅辞望着眼前这副近乎疯癫的小女子模样,唇边不经意间勾起一抹弧度,险些失笑出声。 “你,在笑什么?”桑冉白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抹即将溢出的笑意,质问中带着几分娇嗔。 “我哪有笑?”傅辞连忙收敛神色,故作无辜。 “分明见你嘴角含笑,欲言还休。”桑冉白坚持道,那双眸子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傅辞的大手一把揽过桑冉白的细腰,“听话,刚才是在保护你。” 小井光司来到那察城的意图非常的明显,傅辞现在能做的就是将身边所有珍贵的东西藏好。 接下来,会有一场血雨腥风,桑冉白会是他最大的软肋。 傅辞的那句“保护你”,桑冉白却不知如何去接话。 在她的记忆里,傅辞总是在欺负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关系忽然变了。 变得微妙了,要说这三年,没有爱,但又存在着那一丝丝的情感。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不一样了?” 桑冉白在傅辞的怀里,马儿走得稳稳的,两个人第一次这般和谐地依偎着。 傅辞的眼眸一深。 此刻,他真的很想将过去的点点滴滴告知于桑冉白,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哪儿对你不一样了?你做了我的夫人,还敢从我身边逃走,你这不是活生生在打我的脸面吗?” “原来如此?” 他堂堂的一城督军,怎么可能被一个女人玩得团团转,如今他所有的示好,无非不就是为了找回他丢失的脸面。 而她,还以为,他真的对她不一样了。 桑冉白的情绪转变,傅辞看在眼底,却无法将其中缘由跟她讲明白。 再等等,等过了这段时间,两个人一定要坐下来,将所有的误会全部解开。 ····· 高头大马,佳人天成,郎才女貌。 刺目,高调的两人,俨然是真正的情侣一般,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沈淮之站在十字路口,猛吸着凉气,已然是回暖的天气,他这会儿却感受到异常的寒冷。 桑冉白一眼便看到兰芝一般的沈淮之。 翩翩玉公子的模样,她伸出手,雀跃地朝他挥挥手,“小叔叔,小叔叔。” 傅辞却并没有打算停下,马蹄依旧不停歇。 “你放我下去,我已经到了。” 桑冉白试图从傅辞的怀中挣脱。 “你不能跟他走。” “你凭什么管我?” 沈淮之见马上的桑冉白正在挣扎,傅辞却将人牢牢锁在臂弯上,他迅速往前,拦在了马儿的前面。 “你将小冉放下。” 傅辞面容微变。 “她可是我的夫人,我督军夫人,凭什么你说放下就放下?” 本就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如今坐在马背上的模样,更是不屑一顾。 沈淮之侧头看了眼还在挪动的桑冉白,“小冉,你要同我走吗?” 傅辞停下了手里禁锢的动作,他很想知道她身下的人儿,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小叔叔,我想回家。” 傅辞明知道桑冉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可内心还是失落了。 他松开手,桑冉白顺利地从马背上跨了下来,头也不回地朝沈淮之奔去。 其实,他可以不让她离开的··· 但是跟着他,桑冉白会更加的危险,就让她和姓沈的在一起吧。 “少帅,宣副官还在昏迷。” 一个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送军区医院,好好照顾。” ······ 海棠花开地热闹,一簇一簇地爬出了墙沿,春雨一阵接着一阵。 桑冉白站在二楼的走廊,看向院墙外的寂静。 “怎么这么安静了?” 沈淮之站在身后,“扶桑人进城,这条闹市的小摊贩都不敢出街了。” “原本还想着,你爱热闹,才将宅子买在这处,如今还不如外围的宅子。” 桑冉白有些莫名其妙的失落,可能是因为今日和傅辞的那一出,又或许是感受到那察城的危机四伏。 “听说,福昌商会的林福昌已经被扶桑人控制?赵启乐可有什么打算?” “赵启乐去过福昌商会多次,林福昌表面应承,背地里依然我行我素。” 沈淮之一想起赵启乐做事的不够果断,脑子里就一片烦闷。 “傅辞,前几日被扶桑人请去,今日宣副官就被扶桑人虐待得体无完肤,这是对他赤裸裸的挑衅。” 桑冉白靠在栏杆上,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小叔叔,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原来,此时选择下山的桑冉白,是为了知晓他接下来的部署。 “时局还不是很明朗,只能再等等。” 桑冉白脸色大变,“可傅辞已经深陷其中了。” 还是为了傅辞,沈淮之想将桑冉白看透,她到底对傅辞有几分真心。 但眼前,她的担忧,她的焦虑,他深知自己没有看错,她对傅辞还有余情。 “傅辞,他··有勇有谋,他定是有对付的法子的。” “你们当真不出手相助?” 桑冉白的手指微微发力。 “小冉,你知道的,不是我说了算的,赵大帅不开口,我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桑冉白眼眸一沉,沈淮之将手附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我可听说了,当时那座城出现内乱的时候,是你们求助的傅辞,如今他有危险了··” 桑冉白用力地甩开沈淮之的手,“忘恩负义··” “你们不出手,那就由我来吧。” 说罢,桑冉白回到房间,重重地关上了房门,留下沈淮之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冉,现在的时局,你千万不能太冲动。 第108章 两人各怀心事。 一夜的辗转反侧,两人各怀心事。 第二天天不亮,沈淮之就起床,准备着桑冉白爱吃的早餐。 在厨房里倒腾了好一会儿,满满一桌的早餐,都是桑冉白平日里最爱吃的,他满意地解下围裙,拍了拍手。 张和闻着饭香走了进来。 见张和进来,沈淮之淡淡道,“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出门。” 张和见沈淮之没有留他吃早餐,指了指一桌子的早餐,“我不能吃点?” “呐,你就吃这个好了,这些都是留给小冉的。” 张和接过沈淮之丢过来的肉包子,嫌弃地咬了一口。 “我就知道,只有姑娘回来了,你就又会变成这副样子。” 沈淮之简单地批了一件外套,若无其事,“什么样子。” 张和没有说话,摇了摇头,咬着包子,走了出去。 桑冉白透过二楼的窗户,见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松了口气。 她收拾着行囊。 她知道沈淮之都是为她着想,可她下山来的目的就是不想傅辞出事儿,她便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二姑娘,你真的要走?” 阿哲提着行李,跟在身后。 桑冉白下楼,在厨房停住了脚步,她看着那一桌的早餐,“得走,我欠小叔叔的太多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能再让他为难了。” 桑冉白站在原地,一只脚抬起准备迈进厨房,但还是忍住了。 她收回迈出去的脚,“回蓬莱酒庄。” 阿哲挑眉,“二姑娘,你当真不和沈先生打个招呼?” 桑冉白点头。 “二姑娘··我觉得不妥,沈先生要是回来了,该多难受。” 阿哲知道自己话多了,若是不说,他心里更难受。 “阿哲,我自有我的考量。”桑冉白走出了宅子的大门,“既然,你下山了,就回龙山路看看祖母祖父。” 阿哲以为桑冉白生气了,所以才让他回龙山路,立即小跑着上去,解释道,“二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让我回去。” 桑冉白拦下了一辆黄包车,笑出了声,“你想什么呢,接下来咱们不知会遇到什么事儿,或许要很久见不到老人,留点钱,报个平安。” 毕竟才半大点的孩子,考虑问题的能力总是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 黄白车远走越远,阿哲站在原地,眉心松快了许多。 是很久,没有见到阿爷阿奶了,我摸了摸口袋里满满当当的大洋。 也学着桑冉白的样,拦下了一辆黄包车。 黄包车夫将车子停稳,阿哲抬了抬胸膛,坐了上去。 “先生,你这是去哪呀?” 见有人喊他先生,阿哲继续抬起下巴,这是他第一次感觉被人尊重。 原来自己也会有尊称,而不是在底层,任意被人欺负的黄包车夫了。 “额,我去龙山路。” 黄包车夫一听到龙山路,身体忽然顿了顿,“先生,还去龙山路做什么?” 不祥的预感,“出事儿了?” 黄包车夫,“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先生竟然不知道啊,前段时间,不知道是要抓什么人,扶桑人进去,死了不少人呢。” 阿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什么时候的事儿。” “有些日子了。”黄包车夫继续往前拉着,面色凝重。 他想起当日的情景,不由得脊背发凉,整条龙山路哀嚎声不断。 他想到这里,愤愤地说道,“也不知这个赵大帅是干什么吃的,那日若不是傅少帅的军队进去救人,估计死的人更多。” “你听说了没?扶桑人简直是手眼通天呢,竟然绑了傅少帅。” 阿哲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他一心牵挂着阿爷阿奶,他催促着,“师傅,麻烦你在快些。” 黄包车夫听出阿哲的焦急,脚上的力道加快了许多。 “先生,到了。” 阿哲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大洋,递到他的手里,头也不回地朝弄堂了跑去。 “不能出事儿,不能出事儿。” 他嘴里喃喃地说着。 原本人声鼎沸的弄堂,大门紧闭,街上看不到一个人,连平日里最爱唠家常的老人,都见不到,别提做买卖的摊贩。 阿哲加快着步子,鼻尖除了腐臭的下水道的臭味,还能隐隐间闻到似有似无的血腥味。 他停在了一所二层小房子前,恍惚地听见有稀碎的脚步声。 随后,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他才缓过神来。 房子里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大堂的中央放在一个棺材,阿哲不免一怔,“那是谁?” 男人走了出来,迅速地将阿哲拉了进来,一脸夸张地左右环顾着,“你可回来了。” “大伯,发生什么事儿了?” 阿哲傻傻地看着王杰,他不敢相信,自己就两月没见到阿爷阿奶,家里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扶桑人进来了呀,这些狗日的扶桑人。” 阿奶从里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满头银发,面容憔悴,右手拄着拐棍,才两月没见,皱纹更加的深了。 阿哲看了眼棺材,抖动地抬起右手,跪在了棺材边,“阿爷··阿爷···” 他泪如雨下,满心忏悔。 见阿哲哭得伤心,阿奶也跟着哭得肝肠寸断,“老头啊,这日子才刚开始好起来,你怎么就这么没福气。” 王杰抱着棺材,红着眼眶。 这个家里本就是他最没用,游手好闲,父亲还在世时,他浑蛋就浑蛋点。 “别哭了,既然阿哲回来了,咱们就让爹入土为安吧。”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噪杂的声音,王杰将身体缩成了一团,“扶桑人又来了,又来了。” 阿哲的眼底冒起了火苗,他抚摸着阿爷的棺木。 “阿爷,都是孙儿的错,我不该放你和阿奶一个人在家,你放心,我现在就替你杀了这些狗东西,替你报仇。” 阿哲从后腰掏出一把手枪,迅速地打开大门,对着眼前的扶桑人,他开了一枪。 “砰··” 王杰和阿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平日里乖巧孝顺的阿哲,什么时候学会用枪的?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扶桑人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第109章 阿哲呀,你不要冲动 “阿哲呀,你不要冲动。”阿奶在身后大喊着。 此时,阿哲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顾不得那么多,朝着将他包围的扶桑人咆哮。 “你们为什么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都不放过?” 扶桑人见眼前这个半大点拿着枪的小伙,原以为是个什么重要的角色,这么看来,不过是一个死了亲人的毛孩子。 为首的扶桑人邪魅一笑,“想杀就杀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阿哲的内心波涛汹涌。 “你们不是人,你们是畜生。” 他愤怒地扣动着手里的扳机。 “砰!” “砰!” “砰!” 眼前站着的十几个扶桑人轻而易举地躲过,像是看笑话般,看着他发狂的模样。 其中一个扶桑人,慢悠悠地上前,手里拿着锋利的长刀,眼底的恶毒显而易见,他高高举起长刀,用力地砍向阿哲。 好在阿哲跟着桑冉白这段时间,学了一些防身的技能,很快就躲过这突如其来的一刀。 “还有点功夫的··啊哈哈哈哈。” 为首的扶桑人大笑起来,身后跟着那几个狗腿子同样一脸讥讽地看着阿哲。 整条胡同里,静悄悄的一片。 挨家挨户紧紧关着门窗,甚至那些死了亲人的,也大气不敢出,生怕惹祸上身。 唯有吴屠夫,他手里紧紧地握着锋利的杀猪刀,前些日他唯一的儿子和老娘就是死在这些豺狼手下。 他的婆娘,拉着他的手腕,使劲儿地摇头,“不能去呀,你万一出事儿,咱家就剩下我,可怎么活啊。” 吴屠夫眼底喊着满腔的热泪,“媳妇儿,咱不能就让那些狗崽子这般逍遥地活着,能宰一个就宰一个。” 他抚摸着两具棺材,纸钱还未燃烬。 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凄惨的喊声,吴屠夫打开一条缝。 阿哲已经被十几个人控制,他们玩闹般地拿着长刀在他的身上比画的。 其中一个瘦小的扶桑人,手里的大刀紧挨着阿哲的脖颈,用着撇脚的华夏语,“看来,你们这些华夏人也不过如此嘛?” “就我们这十几人,不费一兵一卒,轻松杀掉近百来号人,难得还能看到不怕死的。” “嘿嘿嘿··” 阿哲纹丝不动,“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畜生,就不怕遭报应吗?” 扶桑人,“报应是什么?哈哈哈!” 阿哲冷哼,“你们迟早会滚出我们的国家,到时,你也会像那些被你们无辜残害致死的人一样,恐惧,害怕··” 扶桑人眉毛一挑,“呵呵,现在应该轮到你恐惧··害怕··” 说罢,他正准备加重手里的力道。 忽然,从屋子里冲出一个人,用力地推开他的胳膊,“你们放开我的孙儿,你已经杀死了他阿爷,你们放过我的孙儿吧。” 扶桑人一看,是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太,怎会错过如此良机。 他勾着嘴角,一只脚用力地踩在阿哲的胸口,另外一个手紧紧地扼住阿奶的脖子,只需要轻轻一掐,阿奶的脖子就能立即断裂。 阿哲瞪大眼睛,“放了阿奶,要杀要剐随便你。” 扶桑人低下头,“这你可说了不算,你要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我现在就剖开她的胸膛,取出她的心脏。” 扶桑人说完,狠狠地将匕首刺入阿奶的胸膛,迅速地转动了几圈,他将手伸入阿奶的身体里,扯下一颗火热的心脏。 可悲的是,阿哲就在他的身下,如同抽魂了一般,停止挣扎。 扶桑人的速度快的,阿奶连一口气都没有喊出来,就这样一命呜呼。 “啊···奶···!” 过了许久,阿哲才缓过神,歇斯底里地呐喊着,整条胡同都是他的哀嚎声。 门后躲着的人,个个胆战心惊。 王杰瞄着门缝外的情景,惊恐地张大着嘴巴,看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始终没有胆子,迈出门槛,懊恼地瘫坐在地上,掩面低声哭泣着,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吴屠夫拿着刀一下一下地拍着门框,闭着眼睛··· 外头的日头正浓,风被吹动,一股股浓烈的血腥味蔓延开来,阿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阳光在她的面上打着光晕。 阿哲抬起身子,呆呆地看着阿奶,惨笑着·· “阿奶,你安心地去吧,孙儿应该很快就下来陪你和阿爷了。” 扶桑人坏笑着,刀子再一次架在阿哲的脖颈上,“你想怎么死?” 阿哲闭着眼睛,感受刀尖的冰冷。 扶桑人刚挖了一颗心脏,也没有心情跟他继续玩下去,“那就给你个痛快。” 他再一次举起手中的长刀,打算给脚下的人一个痛快,脑袋和身体分离,痛苦可比挖心脏小很多。 手中的长刀,挥舞而下·· 他的胸口一阵剧烈的刺痛,低头一看,一把磨得锋利发光的杀猪刀,安静地刺入他的胸膛。 吴屠夫双眼放光,他可没有打算如此轻易放过眼前这个扶桑人,粗糙有力的大手,转动着刀柄,他按捺不住激动。 “我也让你尝尝心脏被搅碎的滋味,狗杂种。” 阿哲只感觉身下的脚没了力道,他抽开身体,眼前的一幕赫然出现在眼前。 看热闹的扶桑人许是傻了眼,吴屠夫的速度太快,一帮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待反应时,那个瘦小的扶桑人已经彻底没了呼吸。 人群中慌乱了起来,死的人可是佐藤大佐的亲弟弟。 “你们杀了他,你们这条街的人都要全部陪葬。”为首的扶桑人凶狠地看着眼前不怕死的两人。 他长刀一挥,身后十几个扶桑人各个抽出砍刀,围了一圈。 为首的头领走在前头,步子轻盈地围着两人转圈,忽地面色一变,“你们给我去死吧···” 大刀还未落下。 “住手!”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弄堂中响起,细长的脚踝踩着高跟鞋,从光里走了出来,斜阳的光影照在她的脸上,如同海藻般的长发摇摆着。 “杀了他们,我能让你们所有人的小命今日全部归西。” 第110章 这妞长得可真不错 见来人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漂亮女人,扶桑人一时的慌乱,转而变成了调笑。 “这妞长得可真不错,只要你陪我们玩玩,我就将他们放了。” 桑冉白的步伐盈盈,经过领头的扶桑人身边时,侧头说道,“不管你们有多嚣张,这两人必须放了。” 扶桑人,“你的口气不小,但凭什么?” 桑冉白一笑,轻轻的拍了拍手掌。 扶桑人看向她。 只见,桑冉白的身后涌出了百来个手里架着机关枪的手下。 “凭他们?你觉得够吗?” 扶桑人明白了,她这是来要他们命的,那是为了救人。 桑冉白的身后,百来个手下,虎视眈眈,廖八隔着她有一段时间,只要她一声令下,这百来个机关枪弄死眼前这十几人,就像碾死一只蚂蚁这么容易。 为首的头领慌了,他转头,“你想怎么解决,他们今日杀的可是佐藤大人的弟弟,你就是今天救了他们,明日这条街的人,都不可能活着出去。” 哪怕是这个女人胆量再大,但这条街的人可经不起吓唬。 一听到吴屠夫杀的是什么重要的大人物,而且还连累到他们的身家性命。 一群人各怀心事地打开了紧闭的门,胡同里站着百来个端着机枪的人,给了他们开门的勇气。 “吴屠夫,你管闲事也不选日子,你杀了一个扶桑人,死的可是咱们大伙呀。” “邻里之间,你这不是想害死我们吗?” 好多人没有开口,大致从眼神中能看出他们的责备。 桑冉白看着眼前这些虚伪的嘴脸,脸上的表情,阴沉了下去。 阿哲和吴屠夫咬着牙,抿紧嘴。 扶桑人觑了眼桑冉白,心底里讥讽溢了出来,“这些人,活着做什么?” 话刚出口,打开的门窗,再一次被重重地关上。 “让你话多,让你话多,说不定第一个盯上的就是你。”门缝中传出一个刺耳的妇人声音。 这眼前一脸讥讽的笑容,桑冉白得体的假笑,“他们的死活,可不关我的事儿,我今儿来,就是要带走我的人。” “你们如果再不放人,那么,不好意思了。” 桑冉白举起素白的小手。 扶桑人再傻都应该知道,现在的情况是寡不敌众。 “姑娘,他们两人,你只能带走一个。” “我两个都要。”桑冉白并没有打算让扶桑人讨价还价。 吴屠夫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为首的扶桑人朝其中角落里的扶桑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人心领神会地溜烟消失在人群中。 他放下手里的长刀,佯装接受桑冉白的提议,“不知姑娘是哪路神仙,可否报上名来,这样我回去也好给上级交代。” “姓桑名冉白,现在可以放了他们两人了吧,你们若是真的有能耐,就直接来找我。” 阿哲不解,这二姑娘是犯傻了吗?怎么好端端的竟然爆出自己的名字,这无疑不是在给自己挖坑吗? “原来是桑姑娘,那鄙人说到做到,这两人你就带走吧。” 阿哲迫不及待地往前走了几步,见吴屠夫迟迟没有跟来,转头问道,“走呀,吴伯,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吴屠夫从小是看着阿哲长大的,这个无父无母跟着阿爷阿奶的孩子,他是可以清爽的走人,可他还有婆娘,他若是就这样走了,婆娘可怎么办? 此时,吴屠夫的婆娘,打开大门,“你赶紧走,不要管我,你赶紧走。” 吴屠夫眼底泛红,“不行,我不能丢下婆娘不管,我收回杀猪刀,转身便打算回去。” “你是不是傻,你不要过来,你过来,我就将自己砸死在儿子的棺材前。”吴婆娘站在门外激动地喊着。 “媳妇儿···” 桑冉白暗自感慨着,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死,无论是谁死了,都是一个家庭的毁灭。 她改变主意了,这些人都要救,大不了就全部将他们送到白狼山。 “那就这样吧,你们离开这里,本姑娘就暂且放过你们的小命。” 扶桑人见桑冉白话锋一转。 “你真的以为,你能救下全部的人?” “为何不行?” 桑冉白看了一眼廖八,廖八第一个举起手里的机枪,“给老子滚蛋,不然我们手里的机枪能将你们打成筛子。” 扶桑人眼巴巴地看着弄堂的出口,人还没有来。 他虽有些不愿,但还是朝身后的扶桑人挥挥手,十几人慢慢地向后退去。 “滴滴滴··” 汽车的鸣笛声响了起来,众人回过神来,只见胡同口驶来了十几辆的扶桑军车,从车上跳下一个团的兵力。 训练有素的,朝胡同里涌了进来,一时之间,将桑冉白带着的百十号人全部围了起来。 一层裹着一层,像是包棕子一般。 “立即放下武器,不然我们的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 这声音,桑冉白听得耳熟,待来人走到她的跟前,她才看清。 “是你呀!真是新仇旧怨一起了解了。” “哑叔?”阿哲闷声说道。 眼前的男人,跟着大笑了起来,“我叫佐藤秀二,那是什么哑叔~” 佐藤秀二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佐藤秀三,“你们杀了我的亲弟弟,你以为我能轻易地放过你们。” 桑冉白一惊,扫了眼朝她摇头的廖八。 眼下的局面,插翅难飞。 “你是带来了不少人,但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和佐藤先生做个交易可如何?” “你还有脸同我做交易?” 佐藤秀三本就因为上次的那个假名单,对桑冉白耿耿于怀。 “那份名单,可在我的手里,我若是交给除奸队,你猜是你的损失大?还是我的损失大。” 看着佐藤秀三不屑一顾的嘴脸,桑冉白继续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现在可以随时在你的手上,但?如果我今日没有回去,我的人立即将名单散出去。” 佐藤秀三此时牙关紧咬,他首要的任务就是要拿到那份名单,这关乎人扶桑国的兴亡。 他看了眼,身后人群中穿着中山装的男人·· 那男人将帽檐压低,朝他点了点头。 第111章 桑小姐,我同意和你的交易 桑冉白看见那个藏在扶桑人中带着帽子的男人,十分的熟悉,待她还想继续靠近时,佐藤秀二将她拦下来。 “桑小姐,我同意和你的交易,只要你跟我走一趟,把那份名单交出来,我们定不会为难你们。” “呵呵··” 桑冉白冷笑了一声,算是回应。 廖八赶忙上前护着桑冉白,“跟他们走,对你并不安全。” “我知道,但是关乎那么多人的命,我要是运气不好,也值得。” 阿哲上前,“二姑娘,都是我惹的麻烦,我跟他们走。” “你走有什么用,你还是留下来,想想早点帮这帮人转移到山上去。” 阿哲千百个不愿意,奈何桑冉白已经有了主意。 阿哲义正言辞的说道, “二姑娘,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不就是跟着扶桑人去一趟吗,哪有这么严重···”桑冉白笑着拍了拍阿哲的肩膀。 随后看向廖八小声的吩咐道,“千万不可冲动,你知道该找谁救我的。” 汽车的喇叭声响起,催促着这边的人,桑冉白海藻般的长发,微风拂过,白皙的小脸尤为惊艳,躲在人群后的那个带着帽檐的男人,抬眸看了好几眼。 佐藤秀三往前低眉,“蔡先生,带回哪儿去?” “带去我的宅子。”男人声音沉闷。 桑冉白转身寻找声音的方向,始终找不到熟悉的声源。 佐藤秀二示意手下将佐藤秀三的尸体带回来,没有任何的情感,佐藤秀二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两人感情本就不深,甚至还有些水火不容。 既然,这次运气不好,丢了性命,也算是在佐藤家族留了一个好名声。 “秀三为了民族大义才丢了性命,我深感痛心。” 佐藤秀二作秀般地嚎了几声。 没多久,扶桑人全部撤离,离开了这条胡同。 ········· 阿哲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他现在没有时间悲伤,除了要转移弄堂里的邻居,还要去找可以帮助自家姑娘的人。 他吩咐自家大伯将阿奶的尸体拉回屋内,自个儿站在弄堂内仰着声音。 “之前发生的事情,我不想计较,如果想活命的,就赶紧收拾家当去白狼山待一阵,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挨家挨户听见动静,打开了门窗,个个探出脑袋。 “白狼山?那不是土匪待的地儿吗?”其中一人不情愿地说道。 阿哲低着头,不回应。 吴屠夫见阿哲不愿,问道,“比待在这强?方才,救咱们那姑娘是不是就是白狼山的人,那如果是这样,我带着我的婆娘上山投奔去。” 阿哲将手一翻,朝吴屠夫尴尬地笑了一声,“吴伯,那儿虽是土匪地,但都心善,你去那很安全。” “这话怎么说的,三年前那场大火我知道,这帮土匪行侠仗义,是好人。” 阿哲眼角一垂,“都是苦难人,只要不害人都是好人。” “吴伯,你今日就将家里人安顿好,带着吴婶上山去吧,过去报桑小姐的名号就有人接待了。” 阿哲看向吴屠夫家里的两具棺材。 随后,他在弄堂里,高声喊着,“谁愿意上山的就跟着吴伯,不愿意的就留在弄堂,以后大家伙就各自安好。” 说罢,他留了几个大洋给王杰,嘱咐将阿爷阿奶安顿好,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王杰追在身后,“臭小子,还有什么比你阿爷阿奶更重要?” “大伯,我们的救命恩人还在扶桑人的手里,我不能不管她。” 王杰想起方才的情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糊涂一辈子,分得清好人和坏人。 “那你切记小心,我安顿好你阿爷阿奶,就和吴屠夫上山。” 唇亡齿寒,若是过去,整个弄堂里的乡里乡亲,他都愿意说服,今儿,经历了这么一遭,他倒是也就无所谓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将自家姑娘救回来,阿哲晓得要去找谁。 ··········· 桑冉白双手被绑着,被关进了一处柴房内,她仔细查看了一番,这里的并没有太多的扶桑人。 她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被带到这? 目前,她要做的就是冷静,她努力地想将绳索解开,可无论怎样都无济于事。 她挪动着屁股的位置,一点一点地往门的方向挪去,想要透过门缝,看清外面的景象。 正动着,门忽然被打开,她抬起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桑冉白痴呆般地坐在原地,她曾经想过无数次两人相遇的场景,却怎么也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她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面目可憎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蔡远兴···” 眼前的男人倒是不回避桑冉白眼底的恨意,直接将目光迎了上去,笑着,“好久不见,小冉。” 见蔡远兴得体的笑容,桑冉白浑然绷不住情绪,“你不配喊我。” 经此提醒,蔡远兴想起来了,他们本就已经是水火不容的地步。 按道理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蔡远兴内心竟带着一丝愧疚。 当年,他也是爱着桑冉白的,他做梦都没有想到,长得如同玉兰花一般的高洁,会同他有婚约。 他也想过,两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时的桑冉白与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月光,照亮了他暗淡的世界。 可那时的他,不过只是一个落魄家族的公子哥,身份低微,在这繁华世间毫无地位可言,也没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声誉。 在桑冉白面前,他的自尊脆弱得如同琉璃,轻轻一碰就会支离破碎,自卑如野草般疯狂生长,让他的爱变得小心翼翼,畏畏缩缩。 如今,事隔多年,再一次遇到桑冉白,她反而更加的让人···· 岁月格外眷顾她,不仅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反而为她填了几分成熟与韵味。 只是当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蔡远兴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冷漠与疏离,那曾是他无比熟悉的温暖双眸,此刻却如同蒙上了一层寒霜。 “小冉,是我··” 第112章 “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桑冉白冷笑,余光里带着阴鸷。 眼前这个男人没,哪怕是他化成灰也认得,白狼山那么多的兄弟就是因为他,才会死伤大半。 眼前的女人,虽被绑着,但气质温婉,引人注目,但眼底的恨,他一目了然。 顿时心思一转,问桑冉白,“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桑冉白看过去,厌恶之色尽收眼底,她根本就不想回答蔡远兴的问题,她转过头,沉默。 蔡远兴不气恼,走过去慢慢地蹲下身,“小冉,我知道这些年,你定是恨透了我。” “可是,当年我真的是有苦衷的。” 桑冉白表情微顿,看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他是怎么说得出口这样的话。 “你的苦衷,就是在娶我当日,不惜害死我的弟兄,甚至不惜背叛我,将我推入悬崖吗?” 蔡远兴身体一滞,伸出手抓到桑冉白的肩膀,“这些我都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逼得你可以移情别恋,害死自己的女人?” “甚至,害死那些曾经对我与你如同至亲般的兄弟同僚?” “你告诉我,是谁逼你的?是扶桑人?还是乔念?” 蔡远兴面对桑冉白的咄咄逼人,明显开始局促不安,他深知无论再这么解释,都无济于事。 当年,就是他的贪婪,才会犯下滔天大错,但·· 他从未后悔,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唯一这些年一直在忏悔的,就是当年猪油蒙了心,竟然被乔念所挑唆,将自己深爱的女人推入那万丈深渊。 “小冉,将来我一定会好好弥补的,是乔念说你背着我偷男人,我才会犯下这样的大错。” 蔡远兴眼角竟然泛了红,“幸亏,老天可怜我,还能给我赎罪的机会,从此以后我一定好好弥补你。” “呵~”桑冉白嗤笑了一声,眼前这个男人,怎么可以如此令人作呕。 “你太恶心了,所有的一切本就是因为你自己的贪婪,乔念不过是催化剂而已。” “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你竟然还想赎罪,实在是可笑。” 蔡远兴仿佛完全屏蔽着桑冉白的恨意,装作若无其事的语气,“我知道,你一定会原谅我的,现在除了我能救你,谁都救不了你。”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桑冉白抬眸,“你和扶桑人的勾当,当真以为除奸队会不知吗?” 蔡远兴眼神一冷,“我能救你一次,完全是因为过去,只要你将名单交出来,我会像佐藤秀二求情的。” “名单?” 桑冉白从见到他的那刻起,就等着他开口要这份名单,果然还是沉不住气。 “我的手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名单,若是有名单,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这女人说话不卑不亢,依旧清冷,都已经是阶下囚了,还如此这般不疾不徐。 蔡远兴将抓着她肩膀的右手抬起,遏止住桑冉白的细嫩的下巴。 “不管你从前有多高贵,但现在在我这,你最好乖乖地听话,否则可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桑冉白别过头,眸子淡淡,“我若是不听话,你又能对我怎样?” 蔡远兴知道桑冉白的性子,这些年都没变过,不过他真的很喜欢,过去亲手摧毁的艺术品,如今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可没有想过继续毁掉。 他的眼神从阴狠转而温柔如水,一点一点地从桑冉白美艳的面上移开,慢慢地移到白皙且细长的脖颈,蔡远兴咽了咽口水。 还是这样的让人欲罢不能。 他这样的眼神,让桑冉白心里不舒服。 “你想做什么?我劝你最好不要将心思用在我的身上,不然我能让你死得很惨。” 比过去更加强硬了,但是这样的火烈的性子,真的很合他的意。 忽然,他的眼神从同饿狼一般,变得火热,贪婪,那双不安分的手,开始在桑冉白的脸上,来回抚摸着。 一点一点地往下,眉眼,鼻尖,嘴唇,下巴,脖颈····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只觉得恨不得立即就扑上去撕了眼前这个美人儿,一解当下的欲火。 “你不要碰我,拿开你的脏手。”桑冉白被绑着双手双脚,连动弹都费劲。 桑冉白越是无能为力,蔡远兴越是兴奋·· “砰砰砰··” 柴房的门被一脚踢开。 门外站着一个俏丽的女人,缕空高跟鞋踩着石板路在柴房外停下,雪纺的连衣长裙,波浪卷发其耳,微风吹过,露出一对闪耀的钻石耳环。 “你们在做什么?”声音如黄鹂。 踢门的小斯低着头,小声的问道,“夫人,这可怎么办··” 桑冉白看着门外几道刺眼的视线,转而又看了眼此时满脸怒火的蔡远兴,调侃道,“怎么?夫人来了,又不敢了?” 乔念听到声音,将目光锁定在桑冉白的脸上,随即而来的寒毛直竖。 “你··你··你还活着?” 桑冉白看向乔念,五官因为恐惧而扭曲在了一起,她邪魅一笑。 “乔姐姐,你最好管好你的先生,当初他可以杀了我,现在同样也是可以杀了你。” “乔姐姐”三个字一出口,乔念的身体往后一颤,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那么高的悬崖,怎么可能不死。” 转念一想,乔念大步迈进了柴房,细长的手指,一把握住桑冉白的长发,朝她的脖颈后方定睛一看。 她的手不自觉地抖动起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喃喃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没事。” “乔姐姐,是在找当年被你用开水烫的那道疤痕吗?” “当年,要不是我替你将事情掩盖下去,你和你的母亲都会被我外祖父赶出去,不过,我也没想到的是,杜家养了一只恶犬。” 桑冉白沉着淡然,似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但在乔念的眼里却异常刺眼。 如今,她凭什么配和她平等,蔡远兴已经富甲一方,成为商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在她的助力下,甚至连扶桑人都高看她一等。 “你给我闭嘴!” 第113章 那么高的山,你可是连眼睛都没眨呢。 乔念大声地喊着,试图阻止桑冉白继续讲下去,过去那些低人一等的日子,她不愿在提及。 “既然,三年前是你的运气好,现在又落到我的手里,要怪只能怪你不长命。” 乔念说罢,朝身后的小斯使了个眼色。 两名小厮,心领神会,从腰间掏出匕首,缓缓朝桑冉白走了过来。 蔡远兴在一旁看着,脸涨成了猪肝色,“怎么?现在靠上扶桑人这棵大树,是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哦~我忘了,当年你们差一点就成亲了,是忘不了心上人?” 乔念阴阳怪气,“可你还不是听我的将你心爱之人推入悬崖吗?哈哈哈··” “那么高的山,你可是连眼睛都没眨呢。” “闭嘴··”自己一直伪装的面具,被人当场撕下,蔡远兴恼羞成怒,“你再敢多嘴一句,我就立刻休了你。” “我还以为你会说杀了我,反正杀自己上位,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乔念字字句句往蔡远兴的心窝子里捅。 蔡远兴想让她安静下来,乔念却更加肆无忌惮,“你可别忘了,你如今的地位,是我替你周旋过来的,这个女人我想杀就杀了,你能奈我?” 原来还是个窝囊废·· 桑冉白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刺激到蔡远兴,只见他嘴角抽搐,扬起手一巴掌将乔念拍得转了个圈。 男人发起狠来的力道,乔念的头被这巴掌打得昏昏沉沉。 “我让你闭嘴,你不听,你是当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待乔念回过神来,发疯了一般,朝蔡远兴扑过去,尖厉的指甲在他的脸上胡乱挠着,没一会儿的功夫,脸上,脖颈上已经被抓花了,鲜血淋漓。 桑冉白嘴角微扬,看着眼前滑稽的一幕,她只需要再好好加一把火,这两人就能打得你死我活。 “远兴,我知道你当年是被乔念蛊惑的,只要你休了她,我一定原谅你。”桑冉白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眼底里满是讥讽。 可在蔡远兴听来,却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得不到的拥有都是白月光,得到的却变成了白米饭。 “小冉,你当真愿意原谅我?” “我愿意,你现在看着比当年更加的威风了。”桑冉白一改强硬的语气,语言变得温柔似水。 “你···” 乔念本想着早点将桑冉白解决了,却被蔡远兴激得破口大骂,现如今又把自己的夫君给挠成了花猫,再加上桑冉白这么一搅和,她哪怕是对的,也变成错的。 阴差阳错的,自己给自己挖了坑。 看来,桑冉白只有死,才能完全解决眼下的困局,只有死了,蔡远兴那骨子里的愧疚才能深埋在心底。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上去把这个女人解决了。” 乔念紧紧地抱着蔡远兴,防止他上去阻止,蔡远兴使劲儿地挣扎,也不知今儿的乔念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两名小厮听到指令,再一次举起手里的匕首。 “不能杀她,不能杀她,她手里有名单,佐藤秀二要的那份名单。” 见匕首即将下去,蔡远兴瞪大双眼,张大嘴巴。 “什么名单?” “就··就是,除奸队和扶桑人都在找的那份名单。”蔡远兴见小斯收回匕首,缓了口气。 “三年前,咱们要找的那份名单?” 蔡远兴点头。 此刻的桑冉白才知晓,原来三年前白狼山的那场火,为的就是这份名单。 乔念看着地上被绑着的桑冉白,眼底里的明枪暗箭,局还没开,就已剑拔弩张,她默不作声。 忽地抬眸看向眼前这个忘恩负义的男人,“还愣着做什么?给我好好的审。” 桑冉白被两名小厮架着去了一间满是刑具的房间,麻利地被绑在了架子上。 乔念坐在太师椅上,手上端着一盏茶,蔡远兴则不安地站在她的一旁,他深知乔念的手段。 “小冉,你如果不想死得不痛快,还是快点将名单交出来。” 桑冉白佯装可怜地看着蔡远兴,“我是真的没有这份名单,远兴,你相信我。” 乔念的眸子越来越冷,蔡远兴对桑冉白的眼神愈发的怜悯。 “夫人,你好好说,千万不要太狠了。” 乔念秉着豁出去要她死的信念,怎么可能不会太狠。 蔡远兴的话无疑是挑起乔念的胜负欲,她狠狠将茶杯砸向地面,“别在我面前装无辜!” 她起身一步一步逼近桑冉白,“你以为装可怜,就能逃过一劫?今日你最好是交出名单,不然我现在就能让你从这个世界消失。” “连灰都不剩。” 乔念冷笑一声,冲身后的手下摆手,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立即上前,一人架住桑冉白一只胳膊,将她按在椅子上。 乔念,蹲下身子,打开盒子,里面露出一套专门扒指甲盖的刑具。 “不是嘴硬吗?我倒要看看,等你的指甲一个个被拔下来,你还能不能这么镇定。” 乔念一把抓住桑冉白的右手,将她的食指按在椅子上,用钳子夹住指甲边缘,狠狠一用力。 “啊~”桑冉白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脸色因剧痛变得扭曲。 蔡远兴不忍直视桑冉白的指甲被生生拔起,紧紧地闭上眼睛。 “这才刚开始,只要你交出名单,一切就结束了。” 乔念面无表情,眼神疯狂。 桑冉白惨白的小脸,微微抬起,“远兴,你是最了解我的,我真的没有那份名单,你快帮我和乔姐姐说说呀。” 不易察觉的讥讽,在乔念眼里看着是不知死活。 见蔡远兴想要欲言又止,想要上前求情。 乔念再一次地发狠,连续拔起了桑冉白的两个指甲盖。 “啊···” 桑冉白浑身冒着冷汗,身体微微地颤抖。 鲜血瞬间低落在地上,映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桑冉白疼得几乎昏厥过去,可乔念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又将钳子伸向了桑冉白的大拇指。 蔡远兴此时再也看不下去,那声声惨叫声如针般扎在他的心上,他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乔念的手,“够了~” 第114章 你不要再提了 乔念豁出去想埋了桑冉白的心都有,这无疑不是在添油加醋。 蔡远兴又不敢太明目张胆地得罪乔念,毕竟乔念若是狠起来,连他都不是对手。 “怎么?怜香惜玉了?不就拔了几个指甲盖嘛,可还没你来得狠,直接想要她的命。” 三年前的一幕幕又继续被乔念旧事重提,那些他所对桑冉白犯下的恶,是自己都不愿提及的。 “你不要再提了。”蔡远兴的声音变得尖锐,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夫人,放过小冉,三年前咱们已经对不起她了,现在我就想放下过去。” 乔念深吸一口气,“蔡远兴三年前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你的前程,你的荣华富贵吗?” “如今,你什么都得到了,却还是忘不了这个贱人?” 蔡远兴试图安抚乔念,乔念却一把将他的手打开,“既然你对她念念不忘,那我就毁了她。” “没有名单是吗?那就直接拿命来换,扶桑人那里可不是如此轻易就能蒙混过关的。” “蔡远兴,你最好想想你的荣华富贵是怎么来的,是你出卖女人换来的,这个女人只要活着一天,这个耻辱你就要背一天。” 蔡远兴看着因为疼痛剧烈颤抖的桑冉白,他想象不到三年前,他亲手将她推入悬崖的时候,她有多痛。 此时,他顾不了这么多,“夫人,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是··她曾经毕竟唤你声乔姐姐。” “蔡远兴~” 乔念睁大眼睛,音量提高了好几度,差一点失声尖叫。 桑冉白无力地垂着脑袋,手指的鲜血已经往下滴落,她讥讽地冷笑着。 乔念脸上挂不住,直接黑下来,“你都在我的手上了,竟还如此这般自命清高。” 桑冉白,“我在替你可悲,不惜背叛杜家背叛我,换来的男人,竟吃着锅里看着碗里的。” “呵呵,终究还是错过了。” 死到临头,竟还是这副清高的秉性,乔念就不信了,她的骨头真的有这么硬。 “去,将那个木盒子拿来。”乔念指了指蔡远兴的身后的架子。 蔡远兴转头,寒毛直竖,“乔念,不行呀,这东西真的会要了她的命的。” “你好好想想,是你的命重要,还是她的命,佐藤秀二手段凶狠,你觉得自己可以瞒得过他?” 乔念见蔡远兴站着不动,她起身走到架子旁,拿起了那个木盒子。 “桑妹妹过去活的金枝玉叶,哪怕我把你摧毁在泥沼里,你还能依旧高洁。” 乔念笑着打开木盒子,她倒是很想看看,木盒子里的针剂打入桑冉白的身体时,她当真还能如此高傲。 “乔念,就算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你骨子里还是如蝼蚁一般卑微。” 桑冉白嘴里含着一口血水,笑得鬼魅。 蔡远兴试图上前将针剂夺过,乔念发狠地全部打入了桑冉白的身体,她抽出针剂。 “那你还是好好享受这东西给你带来的百倍千倍的痛感。” 指甲盖再一次被活生生地拔出,那瞬间的剧痛被放大近乎百倍,席卷全身。 乔念看着桑冉白痛苦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的怜悯,反而带着一丝疯狂的快意。 冷冷一笑,拿起另一根针剂。 “乔念,继续下去,她真的会死的。”蔡远兴此刻发狂了一般地上前准备夺过乔念手里的针剂。 乔念轻松地躲过,针剂在她手中晃了晃,“这一针下去,你的每一根神经都会被烈火灼烧。”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再次将针剂扎入桑冉白的体内。 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模糊,可心中的恨意愈发的浓烈。 蔡远兴终于回过神来,冲上去抱住乔念阻止她,却被乔念狠狠推来,撞到一旁的架子上。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大喊,“都给我住手。” 乔念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门口,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小井光司和傅辞破门而入,看到眼前惨烈的景象,傅辞眼神瞬间冷冽。 “你们带走的是一个完好的人,现在就成了这个样子。” 小井光司立即上前解释,“傅辞,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傅辞结着霜的眸子,扫向乔念和蔡远兴,“你们俩谁干的?” 乔念不知傅辞的身份,但她却知道小井光司的地位,连小井光司都对他毕恭毕敬,看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小井先生,我们也是受佐藤大佐的命令,这个女人手里有一份除奸队想要的名单。” 乔念冰雪聪明,她怎么可能会将全部的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小井家族和佐藤家族本就用来制衡,那就让你们扶桑人狗咬狗去。 “对,小井先生,是这么一回事儿的。” 蔡远兴最会的就是见人下菜碟,眼下自己的小命才尤为重要。 桑冉白被绑在架子上,像是失了魂的精灵,煞白的皮肤,像是木偶般颤抖着。 傅辞赶紧上前,将她小心翼翼地放下来,紧紧地抱在怀中。 “你们好大的胆子,连督军夫人都敢动。” 傅辞的气压降到冰点,若不是眼下救桑冉白最为重要,他恨不得将眼前的两人,碎尸万段。 乔念身体一滞,眼尾扫过蔡远兴,他同样的脸色惨白。 这女人命是真的好,死了三年回来之后,竟然让她爬上了督军的床,还是如此年轻的督军。 乔念疯魔般的嫉妒被自己强行按压下来,她立即跪在了小井光司的跟前。 “小井先生,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扶桑帝国呀,如果那份名单流出去,不知又要死多少咱们的同僚。” 瞧着,眼前这个女人的嘴脸,傅辞抱着桑冉白大步上前,一把扼住了她的脖颈。 “你可有证据证明,名单就在她的身上?” 乔念脸色扭曲,极力挣脱,“佐藤先生可以证明。” 傅辞手上的力度继续加重着,眼看着乔念快要窒息,蔡远兴也跟着跪了下来,“傅少帅,赶紧救人,赶紧救人,她被打注入两针高浓度神经刺激剂。” 听见桑冉白被注入了如此可怕的药物,他手上的力气稍微松了松,立即抱起桑冉白往外冲去。 “小井,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否则咱们之前聊好的事儿免谈。” 第115章 母亲,你在哪?阿冉好想你 傅辞抱着浑身是血,疼得抽搐的桑冉白抱在怀里,“小冉,你一定要坚持住。” 桑冉白的大脑越来越散乱。 “母亲,你在哪?阿冉好想你。”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背叛我?” “爸爸,爸爸,你也离开我了吗?” 桑冉白因为药物的作用,开始胡言乱语,傅辞听着她说这些歇斯底里的言语,才知道她身上背负着太多的东西。 这是他永远不知的一面。 原来,她无父无母,那个杀她背叛她的人又是谁? 经过一整夜的抢救,桑冉白才总算从鬼门关里走了出来。 天还在蒙蒙亮,傅辞坐在桑冉白的床头,他记得三年前,她也是这般,如瓷娃娃般一碰就碎。 这次,他不想再错过了。 他从怀中拿出一块老旧的怀表,打开盖子,里面那张发黄的照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不能再失去眼前这个女人了。 陈怡然推门而入,见傅辞失魂落魄地坐在窗边,“傅少帅,还是回去休息一下,桑小姐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我再等等。” 见陈怡然放在手里的药物,准备出门,傅辞问道,“陈医生,主治大夫有说具体醒来的时间吗?“ “可能三天,也可能七天,或许三个月,主要是看桑小姐,自己愿意不愿意醒过来,这个注入的针剂伤她的大脑神经,再加上她自己身上背负着太多。” 陈怡然看了眼傅辞,“我对桑小姐不是很了解,我想她应该是对你有感情的,不然当时她也不会想着留下那个孩子。” 今儿和傅辞的话是多了些,也是为了报答自己之前被身边的护士陷害。 若不是傅辞收留,可能现在她已经失业了。 “目前,咱们是雇主的关系,我在你的私人医院上班,说的也都是真心话。” 说罢,陈怡然转身走出了病房。 傅辞不喜陈怡然这么一副说教的语气,她只不过是一个他收留的医生,但她好像说的也没有错。 “小冉,你一定要好起来,小井光司可是和我谈好条件的,你如果再不行,我真的就去将她的妹妹给娶了。” 傅辞窝着一肚子火,要不是为了救眼前这个这么不听话的女人,他怎么能忍气吞声接受小井那浑蛋的提议。 ········· 三日后 “少帅,我已经打听到那份名单了。” 宣立仁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了病房。 傅辞脸上胡子拉碴,三日没有好好睡觉了,他满脑子想着那份名单里到底写着什么东西,能让桑冉白差点送了命。 “那份名单现在在哪?” “夫人,已经将它交到除奸队的手里了,估摸着这几日就会有动作了。” 宣立仁靠在墙上,一只手用力地拖着拐杖。 傅辞见他站得吃力,朝他丢去一把椅子,宣立仁反应敏捷地接过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这次,我还打听到一个非常劲爆的消息。” “有话快说,不要藏着捏着。” 傅辞没有心情同他废话。 “沈淮之好像和那份名单有着直接的关系,听说他和那个米西华过去有一腿,是这两人藏的名单。” 傅辞,“米西华是谁?” 宣立仁,“我听说,米西华是夫人的大师傅。临死前,将名单的钥匙交到夫人手上。” 傅辞,“我早就应该想到,这丫头的性子,就是匪气重。” “傅辞,傅辞,你给我出来。”空荡荡的走廊响起了一个焦急的声音。 “说曹操,曹操就到。” 傅辞走到窗前,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带着忧虑的烟雾飘在空中。 门外的护士,没拦住沈淮之,病房的门被他用力地推开。 “你为何不经过我的允许,将小冉带到这里。”带着灼热的怒火。 “少帅,我们拦不住他。” 护士们低着头。 傅辞朝她们摆摆手,示意离开。 见傅辞没有责怪,护士们松了口气,退出了病房,将门轻轻地掩上。 病房内,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听声音动静不小,护士们透过玻璃小窗,八卦地看着里面的情景。 “听说了没,里面躺着的是督军夫人。” “还能让两人男人为她大打出手,魅力可真不差。” 护士们调侃的声音虽然低,陈怡然站在一旁全都听了进去,她面色一层。 “还不回去工作,在这里扒门缝,就不担心少帅一枪子毙了你吗?” 护士们,心惊胆战地散去,陈怡然打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内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两个男人剑拔弩张地对视着。 “病房里,不能抽烟,你们如果要打架的话,可以出来,不要影响病人。” 傅辞气哼哼地掐掉了烟头,扭过脸,“我是小冉的丈夫,我不能带她走,难道你可以,你算什么东西。” “你们已经结束了!”沈淮之气急。 “我没说结束,你说了不算。” 傅辞耍起无赖的样子,沈淮之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现在根本不想和傅辞吵架,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病床上闭着眼睛的桑冉白。 他走到床前,目光落在桑冉白的手上,纤细的十指,如今八个指尖缠着纱布,纱布上隐约透出丝丝血迹。 “她的手怎么了?” “被人拔了指甲盖。”傅辞冷冷的说道。 沈淮之嘴角瞬间抽搐着,他心里的桑冉白是多怕疼的一个姑娘,甚至连被针戳一下,就要嚎半天的,她是怎么忍得了被拔去指甲盖的剧痛。 傅辞见沈淮之眼角含着水光,也不想继续卖着关子,“我找到她的时候,已经被注射两针高浓度神经刺激剂。” 沈淮之抬起的手,停了下来,侧头看着冷静的傅辞。 “高浓度神经刺激剂。” “是谁?可以对她下这样的狠手?” 他心如刀绞,他想象不到当时的桑冉白是多么的无助,那些针剂会在她的神经和意识里留下怎样可怕的隐患。 “听说是为了一份名单,藏在白狼山上的那份名单。”傅辞的手指握着栏杆。 “沈先生,你最好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我一定绕不过你。” 第116章 沈淮之说道这里,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面对傅辞的咄咄逼问,沈淮之沉默了许久。 他身上的背负着的,是不为人知的一面,他做梦也想不到,米西华会将藏匿名单的钥匙交到桑冉白的手里,以及至于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如今,这个秘密他就想藏着,也没有办法继续遮掩下去,米西华死了,桑冉白昏迷不醒,他必须要将名单的背后的故事说出来。 只有这样,或许才能想到如何对付扶桑人的办法。 “那份名单,其实三年前就已经存在了,当时负责藏匿的人,已经死了。”沈淮之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桑冉白。 “那个人就是小冉的大师傅。” 傅辞端起茶,品了一口,仔细地听着。 “小冉,本不该上山作匪的,她生在杜家那样的家庭,虽然不知生父是谁,但她母亲的家族在龙城非常地庞大,外祖父是赫赫有名的银行家杜城睿。” 原来是杜城睿那老顽固的孙女,性格秉性确实相像得很。 早年傅辞接触过杜城睿,第一眼的印象并不好,只觉得这老头,既刁钻又蛮横,甚至还有点自命清高。 沈淮之见傅辞正在出神,没有理会,继续说道,“她的母亲离世没多少年,她结识了米西华,其实米西华带她上山是有私心的。” 傅辞眸子瞬间冷了下来,“什么私心?” “早点,我和米西华在法国留学,结识了一些华夏的民间组织,当年的扶桑人已经秘密进入了华夏国,我和米西华同时加入了这个组织。” “当时因为小冉的母亲离世,我执意回国,那年的小冉才十五岁,米西华以为我对小冉有···” 沈淮之说道这里,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以为你喜欢小冉,才回来吊唁的。”傅辞将沈淮之没有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 沈淮之点头,傅辞逼问,“那你可真的对小冉有感情?” “要说没有是假的,当年父亲将我带入杜家,自小她就跟在我的身后喊着小叔叔,这样的情分哪能说没有就没有。” 沈淮之没有说谎,而选择坦然处之。 傅辞面色发黑,他想起桑冉白幼时的模样,原来早就被沈淮之这个畜生惦记上了。 “那么一点大的小孩,你都有想法,你还是不是人了。” 沈淮之被怼得面色尴尬,“你说什么?那时,我只是将她当做自己的亲人。” 面对沈淮之的解释,傅辞也觉得合理,面色缓和了些。 “继续说那份名单的事儿。” 宣立仁坐在一旁,明明是自家少帅,岔开的话题。 沈淮之不和他多纠缠,直接进入主题。 “米西华随后没多久就回国了,同时创建了白狼山这个一个山寨,当时她怨我回国之后就了无音讯,所以心生不满才将好好的小冉也拉进了组织。” “其实白狼山借着山匪的名义,不过也是我们的组织。” “当年,我极力劝阻,米西华不听,我只是想着过段时间在和小冉好好聊聊,谁竟知··” 说到这里,沈淮之的脸色哀伤,“三年前的那场杀戮和大火,几乎烧毁了整个寨子,而米西华也在那场大火中去世,那份名单也就下落不明了。” 傅辞想起三年前在那处山下,将浑身是血的桑冉白救起,原来她真的和白狼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份名单是写了什么东西,扶桑人这么着急想要得到?’ 沈淮之扯扯嘴角,“那份名单最想的到是除奸队,扶桑人只是想立即销毁而已,名单里记着的都是一些核心的汉奸。” 原来如此·· 宣立仁和傅辞瞬间恍然大悟,如果名单里的人物被除奸队干掉了,对扶桑人是很大的损失,这么多年以商人的名义进入华夏国,隐姓埋名,甚至有些扶桑人娶了华夏媳妇,学了华夏文,为的就是想要占领华夏。 而他们想要占领华夏,不单单需要强大的军队,更多的是内奸暗中的联络。 “那份名单现在去哪了?” 沈淮之摇头,“那份名单应该已经在小冉的手里,至于她藏在哪,我也无从得知。” “让开!你们给我让开!”一个穿着扶桑服的女人尖叫着,娇小的身体横冲直撞,丝毫没有将眼前的几个男人放在眼里。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小井光司。 刺耳的叫声,把人都引了过来。 傅辞不用想都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谁?挤在脸上的那几个五官和小井光司长得一模一样。 小井雅致进门就看见傅辞坐在病床上昏迷着女人的身旁,看样子非常的憔悴,连胡子都没来得及刮。 但,哪怕是这样不修边幅的模样,也藏不住那深邃的五官和霸道的气质。 “哥哥,你就是要将我许配给他?可都三天了,他也没来家里提亲,还在这里守着这么一个快死的女人。” 小井雅致跑到哥哥身边,朝着自己的守护神大声地抱怨着。 小井光司紧张地看着妹妹,转头对傅辞发怒,“你不是答应我,要娶我妹妹进督军府的门吗?” “怎么?人给你救出来了,你不愿意兑现承诺了?” 有人护着,小井雅致没有顾虑,“哥哥,我喜欢他的样貌,我愿意嫁给华夏人。” 傅辞坐在床沿,脸上布满寒霜,“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敢擅闯我的私人医院,你们是找死吗?” 小井雅致一脸鄙视的眼神,“哥哥在外面找了你三天,才知道你躲在这里的,娶我是你的运气。” 要是眼神能杀人,傅辞的眼神都已经杀死这两兄妹多少回了。 “光司,你妹妹真的好大的口气,她当真愿意加进督军府做个五姨太?” 此话一出,小井雅致脸色如同死灰一般。 她堂堂小井家族的最小的女儿,在哪都被人捧在手心上,怎么可能委身做姨娘,她要的是督军夫人这个位置。 “哥哥,我怎么可能做五姨太,我要他将所有的女人都休了,然后娶我进门。” 面对小井雅致的暴怒,小井光司只能选择安抚,他的这个妹妹,他是最清楚的,小性子不断,定是接受不了傅辞的三妻四妾。 如今,为了家族可以更快地在华夏立好脚跟,小井雅致也是可以牺牲的工具,哪怕是最受人疼爱的妹妹。 第117章 傅辞的脸,已经黑得像个锅底。 傅辞的脸,已经黑得像个锅底。 沈淮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 宣立仁见傅辞憋着火,赶紧上前陪笑,“这位小姐,我家少帅的名声可真的不太好。” “就这样的名声,你还愿意嫁?” 果然,小井雅成功地被宣立仁勾起了兴趣,“他的名声很差吗?” 沈淮之哼笑,“小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要是嫁过去一辈子可就毁了。” 傅辞的脸越来越黑,沈淮之讲得越发的起劲儿。 “督军府里曾经有三位姨太太,其中两名姨太太天天打架,傅少帅置之不理,四姨太被他折腾得要死不活,我可听说了是拉进自家的水牢,就这样淹了一次又一次,逃出来没多久,又被她残忍杀害。” 沈淮之可并没有说谎,这些都是桑冉白告诉他的,他不过只是将版本稍微改动了一下而已。 小井雅致紧张地看向自家哥哥。 “那他真的像你说的这般差劲儿,也不会去求我哥哥,放了床上这个女人了。” 自我安慰,真是可悲·· 沈淮之见小井雅致继续给自己找理由,赶紧走上前,“你若是不信,你可以看看病榻上那位姑娘身上的旧伤,都是被傅少帅给打的。” 小井雅致眼神收缩着,心里开始发毛。 “他真的喜欢打女人?” 原来是打听过傅辞了,沈淮之笑着,继续添油加醋。 “何止打女人这么简单,桑小姐为了逃出他的魔掌,才来的那察城的,谁知道他还是追来了,而且那时桑小姐还怀有身孕,被他活生生的打没了。” ‘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出去打听打听,姑娘,我可是为了你好。’ 小井雅致抬手就是锤了小井光司的胸膛,“哥哥,瞧瞧你给我找的好丈夫。” “我不嫁这样的人。” 说罢,小井雅致气冲冲地跑了出去,只留下小井光司站在原地。 “傅辞,我不管你们用的什么手段,我的妹妹你一定是要娶的,如果反悔的话,可别怪我对你的女人不客气。” 小井光司和傅辞一起在英国留学时,就知道他这个人对女人并不友好,但没想过会这么差劲儿。 现在,小井家族和佐藤家族正在暗中较劲,只有拉傅辞下水,小井家族才有可能脱颖而出。 在妹妹和家族荣耀面前,他还是选择了家族荣耀。 “娶你的妹妹,没问题,她如果也想天天被虐待,我定是八抬大轿将她娶进门。”傅辞冷笑。 小井光司一个箭步上前,揪住傅辞的领口,一把将他推搡在地,“你对她不能这样。” 傅辞不气恼,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你可说了不算。” “你···你过河拆桥。” “那又如何?” 傅辞的言而无信,小井光司就差抡起拳头打下去,最后还是忍下了这口气,等妹妹真的嫁进去,他就背上汉奸的身份,还敢跟小井家族做对吗? 那些除奸队恨不得杀了他。 想要到这里,小井光司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见脚步声走远,沈淮之开口,“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看来这次娶这个扶桑女人,你是娶定了。” 傅辞抬手摇了摇刚刚被小井光司推搡在地的手腕,“既然他敢嫁,我有什么不敢娶的。” “不过··你还是挺了解我的,打男人也是我的爱好。” 傅辞想起方才沈淮之满嘴喷粪的模样,恨不得立即重新塞回去。 ·········· 啪!小井光司被小井苍,一个巴掌打蒙,“你这个畜生,竟然想将雅致嫁给这么一个男人?” 小井光司解释,“父亲,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小井苍在气头上,上前又是一巴掌,直接将小井光司打得顿了声。 小井雅致靠在日野桃的怀里,哭哭啼啼的,“母亲,我不愿意嫁给那个华夏人,他打女人。” 日野桃心疼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父亲一定会有办法,阻止你哥哥的。” 日野桃红着眼看着自己被挨打的儿子,“你从小就疼你的妹妹,这次怎么这么糊涂?” 小井光司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童晴晴,朝她使了一个眼色。 随即童晴晴上前,拉着小井雅致的手,“小井家族最近几个月,生意一直在下滑,佐藤家族正在暗中对我们进行打压。” “那样,和我嫁不嫁傅辞有什么关系?”小井雅致抽回自己的手,没好气地问道。 小井苍的眉心蹙紧,拳头紧紧握起,“又是佐藤家族。” “佐藤家族不仅在军方越来越得势,而已还联合几家原本与我们合作的商场,甚至连福昌商会都已经被他收买了,还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林福昌。” 小井光司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小井雅致。 “林福昌那个老头,他们竟然将佐藤夏川嫁过去了?” “难道,我们只能是你们用来联姻的工具吗?”小井雅致眼含泪滴。 “雅致,哥哥不会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儿,但你要知道,小井家族的荣耀即你的荣耀。” “而且,我和傅辞同窗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了解的,今天他们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想要劝退你而已。” 小井光司走到妹妹身边,“他是一个有担当,可以托付的男人。” 小井光司准备握住妹妹的手,却被她狠狠地摔了出去,“所以,你说的冠冕堂皇,就是想用我的婚姻来换取家族的生存?父亲,哥哥,你们就没有想过我今后的处境吗?” 日野桃走上前,眼中满是心疼和无奈,“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小井苍的眉头紧锁,拳头握得更紧,声音低沉而又压抑,“无论如何,也不能将雅致嫁过去,小井家族的危机可以想想别的办法,你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 “父亲呀,我们马上就要撑不住了,难道真的想灰溜溜回扶桑吗?” 小井苍了解自己的儿子,他知道不是万不得已的,他定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 家族的荣耀是小井苍一辈子放不下的,也是他毕生追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