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诡异大陆开始》 第1章 降临 无所谓有,无所谓无。茫茫虚空中,无数看不清五颜六色的虚空乱流突然从中乍现,又忽然隐没,像是绚烂的极光。 一块陨星撞上一道突然出现的虚空乱流,眨眼间就湮灭的无影无踪。虚空乱流将此处团团围住,将庞大无比的陨星带囊括在内,缓缓的游走着。 荒无,死寂,黑暗,寂寥。 本应该是无法生存的宇宙绝地,竟然有些无数乳白色的透明的幽魂在游走着。 这些幽魂下身呈现出章鱼状,一条条的细长触手,缓缓漂浮在空中。眼中尽是空洞,没有半点情感的波动,似乎跟死人无异。有些甚至下半身就长在陨石上,跟陨石结成了一块,与此地同化。 此等绝地,不应有人! 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却是一个穿着一身残破道袍的中年男子,一头乌黑的头发,两缕鬓角长发垂下泛白,背负着一把看上去有些年头的长剑。 中年男子盘坐在虚空中,看着某个方向。 突然眼中精光爆闪,猛的站起身来。 “万法从自性中生,一念思量,保为变化。思量作恶,化为地狱恶鬼。思量修善,化为天堂善神。邪淫化为犬豕,躁暴化为兕虎。嫉妒化为蛇蝎,仁慈化为圣贤。君子小人总在一念思量,自性变化,故曰:千百亿化身。” “归来吧。” “千百亿化身。” 随着男人一句话道出,整个人的气势疯狂攀升,锐利到了极点,像是一柄尘封已久的宝剑骤然出鞘。 整个无人绝地竟然开始疯狂颤抖起来,没有灵智的幽魂竟然四处奔逃,空洞的眼神中居然漏出一丝畏惧。 无数道残影透过绝地加持在道人身上,每叠加一道,气势就加深一分。片刻后气势攀升到了极点,整个人化为一道光剑直直的捅向虚空。 地动山摇,整片无人绝地在疯狂颤抖,鬼哭狼嚎,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刮过此地,所有幽魂身形一阵波动,承受不住这种剧烈的碰撞,似乎在替此地分担痛苦,纷纷爆裂开。 一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可是视角微微一拉高,令人惊悚的事情出现了,此地的幽魂根本无穷无尽。下一瞬间又将这块地全部填补满了,除了道人身边,几乎没有落脚之处。 拥堵。 道人看着地上钻出的一个微不可查的小孔,瞳孔微缩。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回头望去。 在无数游荡的幽魂中,一个幽魂抬起章鱼般得触角捂住并不存在的双耳,乳白色的身体上泛过一层波动。眼中似乎并不是完全空洞,胸口出一丝微微的金光在闪烁。 道人瞳孔地震,一声长笑,“好!大衍之数终有尽头,此乃变数。” 道人身上的光芒强盛到了极点,整个人彻底化作了光点,然后缓缓散去。 片刻后,几个庞大的像是小山一般的生物来到无人绝地,远远的透过虚空乱流看着内里的情况,交头接耳一番后离去。 绝地内,满天的金光缓缓消散。此地少了一个道人,一道幽魂。 ————————————————————————————————————— “痛,痛,痛!!”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青年无所适从的从森林边上醒来,浑身无一处不痛,四肢就像被人折断一样,与身体失去了联系,五脏六腑集体位移,火辣辣的灼烧感从腹部升腾起。 青年努力弓着身子,弯成一只虾子的形状,尝试以这种姿势来缓解他的疼痛。 我这是怎么了?我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青年尝试性用脑海中不多的记忆片段来解析,可是混乱的记忆碎片汹涌澎湃,他只零星记得几个场景,尸横遍野的村庄,熊熊燃烧的烈火以及点点金光。 叱。 一回忆,这种疼痛更加深刻,不仅仅是身体,连脑子里都传来阵阵窒息的感觉,仿佛被人劈开两半过,青年赶忙停止思考,这才稍微好转,翻了个身在地上直喘粗气。 待疼痛渐渐减弱,或者说是适应了这种疼痛以后,青年才开始打量起四周来。 这是一处狭窄陡峭的山道,弯弯曲曲,一路斜行向上,显然并不好走。抬头仰望,隐约可见山道尽头有着一棵歪脖子树,在山崖边上顽强地生长着。 回首望去,远处是一个占地数百里遮天蔽日的黑色罩子,像个海碗倒扣在地面,红黑参半二色光华在表面不停流转,这罩子面积之大估计可以容纳下一个小型村子了。事实也确实如此,村中鸡犬相闻,阡陌纵横,妇人在其中穿行,小孩嬉戏打闹,一副世外桃源模样。 青年只是这么静静地望着,望着,不禁痴了。远处的村庄竟给了他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啪嗒。 青年伸手到眼底下一摸,他居然哭了! 一股无名悲伤从心底升起,似乎他就是从那个看起来宁静祥和的村庄里出来的。但才刚刚往回头的路迈了一步,一股惊悚突然电穿了他的身躯,蹲在地上痉挛,冷汗直流,身体本能反应“哇”的吐出一口苦胆水。 绝对会死!!仿佛一瞬间脑海中就闪现出了他的上百种死法。似乎有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劝他千万别回去,听人劝吃饱饭,青年默不作声的收回了准备迈步的右脚。 探寻自己的身份也不急于一时,将来会有机会回来的,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远处宁静祥和的小村庄。 心底的那个声音又倏然消失,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那里绝对有大恐怖,现在靠近十死无生,他的第六感这么告诉他。 我是被那里遗弃了吗?亦或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隐约间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不过幸好,青年也不算过于鲁莽,压下这种回头的想法,狠狠将眼泪抹去。 青年突然惊觉,背后似乎背着什么柔软的物体,所以方才翻身时并没有被石子所硌着。 伸手一探,确实背着个洗的发白的破旧行囊。刚一打开,青年便被吓的将行囊丢弃在地,因为行囊里露出几截苍老的手指!! 我是杀人犯!? 青年随即又狠狠的咬了咬牙,抛开无端的联想,捡起行囊继续查看,想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谁,或许行囊里的物品会有些帮助。 将行囊打开铺平,是一块四四方方的蓝色麻布,上面缀着几朵小白花。行囊里只有几件物品,一只断手,一把断刀,一个木匣子,两块腰牌还有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火折子。 青年拾起断手,忍着内心的反胃细细端详。这是一只属于人类老者的完整右掌,干枯布满皱纹,大拇指上戴着一个青灰色的扳指,扳指上篆刻着一个三字。断掌或许被水泡过,皮肤惨白微微发涨,带着些许黑色斑点。应该是被利器斩断,横截面光滑,也不知道被斩断了多久,带着些许腐肉的气息却并没有腐烂,甚至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暗香。 青年思考片刻,又捡起木匣子拿在手上翻来覆去查看,最终得出结论:这是一个没有上锁但却根本打不开的木匣。而两个腰牌似乎也只是普通的腰牌,一个写着“白”,一个写着“洪”,写着“洪”字的腰牌明显做工比较细致一些,鎏金烫边,上手也是更加沉重。 而这把断刀则有些特殊,一开始青年还以为这是把凶器,所以留到最后检查。但是提上手后才发现,这把刀居然轻若无物,甚至可以说是轻如鸿毛,不仅如此这刀更是钝的令人发指,甚至无法在腰牌上留下一丝划痕。 不会是木头做的吧?靠这玩意怎么自保?后方是不能进的村庄,前方是未知狭窄的山道。青年狠狠叹了口气,看来是没有选择了。 所幸青年并不是特别纠结这点,很快接受了自己的未知身份,尽量不去思考任何有关自己身份的事,脑袋再没出现那种被人劈成两半的错觉。 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呆在原地也不会有任何结果,那么就前进吧。 盘肠小道异常崎岖,一路蜿蜒向上,只堪堪一人通过,按青年的体型都些勉强。青年摸了摸两旁的岩壁,表层略微风化,稍一用力便化为尘土。 不时能感受到呼啸的山风从远处吹来,这至少不是条死路。偶尔路上能看到两种脚印,一大一小,似乎是两个小孩子的脚印,目测不应超过十二三岁,而且颇为驳杂。 看来此地虽然偏僻,但并不是没有人走过,青年暗暗提了个心眼。 不过有一件事,青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在意。不仅仅是脚上这双不合尺寸的鞋,他抬了抬手看了一眼,这仅仅能盖住大半条胳膊的素色轻薄纱衣。 这手感,这质地,如果没猜错的话,是女性的衣服吧,更别说那块缀着小白花的蓝色麻布。 青年有些痛苦的一拍额头,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好在,他也没有时间苦恼太久,因为他已经无惊无险的出了山道。 山道尽头是一处山崖,突出的崖壁上长着棵枝叶稀疏的歪脖子树,从这里有着绝好的角度可以俯瞰整个场景。底下是刚才看到的小村庄,三面环山,皆是崇山峻岭,远处是波光粼粼的大海,将将把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囊括在内。 正午毒辣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照射进来,斑驳的打在青年脸上,无数的色块将他的脸切割的支离破碎,青年仰起头微微眯起了眼睛。 嗯?这一幕感觉似曾相似。 吱~吱~吱~ 脑中突然仿佛过电一般,不断涌现出支离破碎的画面,让他情不自禁的再次捂住了脑袋,痛苦的哀嚎起来。 第2章 疯子的诞生 两个少年悠闲的躺在山崖边,透过叶片的缝隙看着天边自由舒展的云朵,呼啸的山风带起少年的衣角,衣着劲装的少年仰躺着口中叼着一枝草杆,对一旁身形瘦弱的少年说道:“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从村子大门出去,看看更远的天空。”脸上的表情满是向往,说着随手抄起一块石块朝着山下扔下。 “陆川,那我就祝你,武破陆境,一马平川了。”身形柔弱但面容俊秀的少年看着眼前,始终微微笑着。“虽然你定下目标是很好,不过你不怕砸到人吗?” “啊?!子游,你怎么不早说。”少年这才如梦初醒的反应过来…… 青年红着双眼喘着粗气,口中不停囔囔,重复着:“子游,陆川……”但是片段也就到此为止了,不管青年再怎么努力回忆也是徒劳无功。 青年只是稍微思考一下都感觉脑袋要炸裂开来,有什么东西在大脑深处剧烈跳动着,呼之欲出。 “子游,陆川,陆子游?我是子游吗?”青年舔了舔自己因干燥起皮的嘴唇,看了一眼自己骨瘦如柴的胳膊,与记忆片段中的子游形象相符合。 记忆缺失的严重,只能隐约间记得他母亲已经过世,而父亲的形象过于模糊,只余下一副轮廓,凭感觉应该是个沉稳的人。 陆子游狠狠甩了甩头,当务之急是解决喝水的问题,严重的脱水已经影响了他的思维,无法集中精力思考。 不能在这待太久,会被活活渴死的。子游抬眼看向了远处的森林,入目的丰盈,喉结上下耸动了两下。 兜兜转转了大半个时辰,仿佛进入了一片原始森林,居然没有发现半棵低矮的树木,更别提那些高不可攀,色彩艳丽的果子。陆子游迈步在这原始森林中,腐败的树叶堆叠着,踩在枯枝败叶叶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一股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肆意飞舞的蚊蝇,不断有蛆虫在半掩盖的浮土里钻进钻出。 天空阴沉沉,像染上了一层霾。 森林里静谧的可怕,只能听到他自己的脚步声。随着越发深入这座森林,子游感觉到他内心深处无端涌现出一股股杂念,恐惧。总感觉此地不是什么善地,情不自禁想要退却。 啪。 地底深处倏然伸出一只人手,紧接着又是一只,带着腐朽的泥土气息,令人作呕。破土而出的尸体,像活死人一般一个又一个朝他涌来,不仅有人的还有各种动物,飞禽走兽,鸟兽虫鱼,明晃晃惨白的骨骼,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在地上走着,朝他晃悠悠的走来,随着颠簸,不时有一两只蠕虫从黑漆漆的眼眶里掉出来。 地面上冒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土包,扑簌扑簌的往外推着土,数不尽的夜磨子从洞穴涌出。这群夜磨子没有血肉毛皮,只有惨白渗人的骨骼,带着两抹猩红的光芒,迅速在地上蔓延开来,像潮水一般,白色的浪潮淹没了眼前所能见到的一切,遍地都是吱吱吱的声音。 跑!!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跑的快的夜磨子已经在子游身上疯狂撕咬,子游使劲将身上的行囊朝着这群夜磨子挥去,掏出那把断刀胡乱在空中劈砍,摔下几只狼狈逃窜。子游狠狠吞了一口唾沫,心脏砰砰的跳着,肺部火辣辣的疼,寒冷的空气进入鼻腔,被带进肺里,连疼痛似乎都被放大了好几倍。刺骨的寒冷从身体内部散发而出,不稍片刻,眉上结了一层寒霜。 霜降了,子游绝望的看着这朵朵飘零洁白的雪花,可此时却像他的催命符一般,逃跑速度骤降。慌不择路的他掏空这具身体的所有潜力也才跑了二三里地,倒在一棵参天大树前。 看到天色应该想到的,可怜连自己的身份都还没搞清楚就要魂归西天了吗?子游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被追上的子游最先感受到的便是脚后跟被撕咬的痛处,脚跟腱断裂的痛苦让他再也无法支撑住这幅虚弱的躯体,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强行挣扎了两下后,还是被无数汹涌而来的夜磨子层层淹没。 耳膜被震破,撕咬。眼珠被细小的爪子反复揉捏,在口中咀嚼,头皮被整块撕扯开,像豆腐一样的液体,既浓稠又温热。在黑暗中感受着生命一点一滴流逝在夜磨子口中,想呐喊却发现气管都已经消失,拉灯箱的嘶哑声很快也消失不见。 鲜血渐渐扩散开,渗入地底,滋养着缠绕着巨树的藤蔓。不知道多久夜磨子又重新钻回洞内,只留下一副崭新的人类骷髅。 我死了吗? 轻声叩问,没有回应,空荡荡的四周尽是虚无,黑暗像冰冷的水,死死的裹住了他,意识恍惚间,子游惊觉,他并没有死。 噌的一下,睁开双眼,却看到自己一半是是骷髅,一半是人类的躯体,一半躺在地面,一半站起身来扶着大树,至中线开始被完整的分成了两部分完全不同的景象,泾渭分明。 这种感觉非常奇特,就像是大脑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处于极度的清醒,一部分处于完全的疯狂,左眼看来这个世界根本不正常,子游早已死的不能再死,惨白的骨架上甚至找不到半点血肉,蝇虫在上面不停产卵,留下新的子孙后代,然后又孵化,如此往复。蜣螂推着泛黄的骨骼,一步一步迈上远方。不知名的杂草因为血液的滋养快速破土,显得有些郁郁葱葱,将骨骼掩盖。 而在右眼看来这个世界依旧一片正常,除了各种腐败的气息不停的冲击着他的鼻腔,还有眼前着这棵发着荧光的树。似乎处于一种清醒的疯狂中,说起来难以理解。 这是一棵粗约两三个成年人合抱的大树,表面披着一层蕨类植物,蕨类植物受到子游的触摸正不停微微耸动着,将绒毛与叶片蜷缩起来,显示出一副防御姿态,散发出微弱的荧光,而且还在不断变化着,这在夜晚的森林中极其罕见。 子游搞清楚自己似乎并没有死亡后,反而大胆了起来,顾不上浑身异常的疼痛感,伸出手指点了点这层蕨类植物,这层荧光如水一般波动了起来。 看起来似乎……很可口啊。 第3章 火红蚁 陆子游蹲在树下,口中嚼着泛着淡绿色荧光的蕨类植物,肥厚的叶片异常的鲜嫩多汁,乳白色的液体从唇齿边流下,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 可在左眼的世界里,骷髅架子正抬起左臂的不住将一只夜磨子的尸体往嘴里送。啃食中,粘稠鲜红的液体从齿缝间滑过,令人作呕的气息从尸体上散发出来。 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无视眼前这一切而岿然不动的。 说实在的,子游自己也觉得十分惊异,他刚才就发现了,自己身上似乎有些奇特的地方,哪怕他处在多么极端的环境下都能泰然处之的思考,嗯…至少有一半的脑部这么工作着。 “谢啦,老兄。”吃饱喝足的子游饶有兴致的一拍蕨类植物,断裂处的汁水四溅。 蕨类植物似有思维一般,慌忙躲的远远的,所有枝叶迅速合拢,收缩成人头大小的一坨。 “嘶。” 子游低下头看了一下左手,右眼告诉他左手手心有一条细长的划痕,痒痒的,酥酥麻麻。而在左眼里,他正在抬着骷髅架子翻来覆去的查看。 子游也不在意的垂下手,划伤在这种地方也太正常。 只是子游不知道的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这道伤口在迅速合拢,逐渐成为一条细长的血线,直至消失不见。 子游看着这蕨类植物撇了撇嘴:“我有这么可怕吗?” 倏然间,子游发现左眼所视的景象开始缓慢消退,像是有人在他眼前将蒙上的一层纱抽走,恐怖的景象渐渐变的淡然,如水般荡漾,直至变成与右眼相同的景象。 那么左眼看到的世界是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 嘶~ 突然感觉臀部有些异样感,子游扭过头,随手从臀部摘下一只婴儿小指头大小的蚂蚁。 小小的蚂蚁通体呈赤红色,甲胄漂亮的犹如完全由红宝石雕琢而成,威胁式的朝着子游使劲张牙舞爪,挥舞着的巨钳足足有它的身体一半大小,充满了力感,看起来还挺有威势的,当然前提是与子游相同大小。 子游自然是无视了这弱小的威胁,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忽然抓起这火红蚁就往自己手上来这么一下。 火红蚁那对强壮的上颚自然是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狠狠地咬住子游的胳膊,一个叮咬的红肿立刻出现,强壮的上颚甚至还顺带撕扯下一小块皮肉来。 片刻后,像是针扎般的疼痛从被叮咬处传来,迅速从伤口扩散到全身,子游冷汗唰的就流下来。 “嘶,果然很疼。” 眼前再度浮现起那亦真亦幻的恐惧幻觉,天幕再度转化为血红色。 不过身体上的疼痛与左眼前再度浮现的恐怖幻觉而言,很容易被忽略,这反而更让人误以为幻觉中的疼痛这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与上次不同,这次很快就过去了,或许是因为单只火红蚁的毒素也是有限的。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个消瘦的人影,看背影对方是个年约十一二岁的少年,面对着散发着淡绿色荧光的大树头略微埋下,他的身上似乎是一张略长的木桌,他的双手在木桌上不停动作着,似乎正在专心做着什么。 散发着淡绿色荧光大树是森林黑夜中唯一的光源,应该正是眼前这棵。 时间就这样静悄悄的流逝着,少年也不知在做什么,并不回头。随着时间的流逝,绿色荧光渐渐暗淡下去。消瘦的少年头也不抬,倏然挥手一斩,蕨类植物的叶片被恰如其分的划开一道口子。 蕨类植物受到伤害,伤口处渗出乳白色的枝叶,一股淡淡的绿色荧光重新变得璀璨起来。 幻觉到此戛然而止。 虽然身体上与精神上的折磨依旧在,但是子游却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 “我就说这世上哪里有鬼。”子游自嘲的笑了笑。“不过…” 再来一次? 子游再次将火红蚁往自己胳膊上一凑,与上次不同,这次的景象似乎不太稳定,如水般的波纹不停翻滚着,似乎马上就会结束一般。 视线缓缓拉近,重合。 消瘦少年正低头对着一只已死的蝙蝠做实验,诡异的是,少年并没有使用任何刀具,只是轻轻用手指划过蝙蝠胸膛,蝙蝠顿时皮开肉绽,胸膛便直接被打开,少年取出腐朽干瘪的心脏弃之如敝履。 一旁一只活蹦乱跳的夜磨子被固定在桌面上, 双手双脚被细绳捆缚住,不停地挣扎,吱吱吱的怪叫着。 也不见少年如何施为,如法炮制的将夜磨子的心脏完整取出,轻轻置于蝙蝠体内,小巧的心脏在胸腔里轻轻跳动。片刻后,心脏与夜磨子都停止了跳动。 而后画面再次突然闭合,子游沉思良久。倏然睁开双眸,瞳孔震动,因为最后他似乎看到了蝙蝠的爪子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不过由于画面停止的突然,他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然后又将不怀好意的目光又放在火红蚁身上。 火红蚁:…… 足足被火红蚁蛰了六七次,累的火红蚁都将上颚都收了起来,这才堪堪作罢。不过看陆子游的眼中似乎还是有些意犹未尽。 无视了火红蚁哀怨的眼神,两指一捏结束了他悲催的一生。 他这种敢随意将不知名生物往自己身上实验的做法,真不知是无知还是无畏。 “不会吧,我之前这样视生命如草芥吗?如果那真的是少年的我,而不是幻觉的话,按照当时的体型,这附近绝对会留下痕迹。”陆子游口中喃喃自语到,东看看西敲敲。 咚。树干内传来空洞的回响。 这树居然是空心的?! 蕨类植物收缩起来,反而将覆盖住的树皮给空了出来,这就是天然的掩体。 子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颇有些不可置信,这高逾九丈需要两三个成年壮汉合抱的巨树,居然有一大截是空心的。 如果这真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能做到的事,那自己也太不可思议了,还有那徒手分解尸体的能力?自己又为何会记忆紊乱? 没有多想,子游轻轻呼出一口气,镇定心神,轻轻将一层树皮沿着缝隙抠出。 果然,树内别有洞天。 树干是空心的,被人掏出一个大概十一二岁少年身高的空洞,内部藏着一口水缸和一张微微发潮的木桌。 桌子似乎有一段时日没有人使用了,桌角生长着一些霉菌,却被很好的铲除干净,刚刚重新生长出一茬来。 子游暗暗思忖,忽然脑袋又剧烈的疼了起来,似乎又触摸到了什么记忆点,仅仅只是好奇就已经快精神崩溃。 “就差那么一点点,感觉就像隔了一层窗户纸。”子游似乎隐隐摸到了什么,最终还是大汗淋漓的靠在树洞内喘气。 继续查看树洞内部。 树洞内还特别有巧思的将内部空间的顶部做成倒三角形状,想来下雨时候水滴可以沿着尖锥一滴一滴落在水缸中,只是现在水缸中的水面已经满的溢出。 子游凑近一看,他透过水面第一次看到了现在这副尊容。 顿时愣住了。 之前幻觉里见过自己年少时候的样子,那时候身材虽然略显消瘦,但脸蛋却显得俊秀无比。现在这一副长时间未曾合眼,嘴唇干裂起皮,脸颊深陷的皮包骨模样怕是连个肺痨鬼都不如。更别提现在这孱弱的身体,皮肤干枯隐隐泛着一丝乌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子游脸颊抽了抽,情不自禁想到一个词,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现在怎么混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 不过好在他接受能力确实挺强,迅速接受了现状,解开了心理落差。 以后早晚会找回记忆。 第4章 疯狂的决定 背部有些酥酥痒痒的,似乎什么东西爬过,肌肤上微微起了一层细腻的鸡皮疙瘩。 子游随手一巴掌拍死,拿到眼前一看。他终于发现自己疏漏了什么,群居的蚂蚁怎么可能就一只。 猛然惊醒,回首望去树洞外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火红蚁团团包围,完全无落脚之处。许多只看上去略微强壮的红火蚁伸出触角不停的触碰那同胞的尸体。 互相紧挨着,赤红色蚁群如潮水涌来,一个浪潮便能将子游打翻。甚至许多生出了翅膀,密集的振翅声听的人心里发毛。 “失策了。” 子游心脏漏跳半拍,那种铺天盖地恐怖的窒息感扑面而来。这要是一拥而上,幻觉里的恐怖场景怕是要真实呈现了。 知道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赶忙取出火折子,凑近木桌。却发现木桌潮湿异常根本无法点燃,噼啪作响散出呛人的黑烟,反倒将他自己呛了一口。 慌忙中蹭掉两三点火星,靠的近的火红蚁瞬间烧成焦炭,灰烬在空中飘散。子游精神稍振,不停上下的挥舞着胳膊,就靠着火折子那星点将靠近的蚁群逼退,脑海中迅速思考着一切可行的对策。 “假如当初那少年确实是我,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都能全身而退,那就说明这附近肯定有什么解决方法,会是什么呢?”子游越想眼睛越亮,用余光扫了一眼水缸,从水缸中取出水瓢舀了一勺对着蚁群就是一泼。 被泼到的蚁群顿时有些踌躇不前,停在原地不停的搓触手,但马上就被新的蚁群越过补充上前,片刻后赤红色就布满树洞。 有效!! 见合围之势已成,子游不慌不忙,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一个猛子扎进缸里,将身体蜷缩起来。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一连串的气泡从水中升起,然后在水面炸开。 缸边几只探出触须的火红蚁一个躲闪不及,被溅起的水花打落缸中,只是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便没有了任何动弹。 二十个呼吸后,子游再度浮出水面,张嘴大口大口吞咽着新鲜空气,立马遭到了火红蚁们的迎头痛击,片刻后再度下潜,表情颇有些不淡定。 “到底要多久它们才会走。” 陆子游的原定计划是熬过一段时间,等火红蚁们撤了他就可以全身而退,毕竟也没啥深仇大恨。谁知道这群火红蚁如此不依不饶,就像杀了它们兄弟一样。 这样想的子游肯定是忘了刚刚捏死的两只小生物,毕竟他也不是啥都会惭愧的人。 刚才被咬的伤口在脑海中痛苦呻吟,隐约中幻觉再度袭来,却也只是重复看过的画面。子游狠狠一咬舌尖,尽力保持着神志的清醒来处理脑中看到的不同画卷。滚烫的血在口腔中翻滚,勉力将腥臭的血液一吞,胃像打鼓一般,长时间未曾进食让他的体力也快到达了极限。 好在他也没有等太长时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闪电刺破天穹,刹那的白光将森林映若白昼。惊起无数蝙蝠,阴影打在地上,枝杈就像无数张牙舞爪的鬼手,继而瞬间破灭,连影子也不复存在,万籁俱寂只待雨来。 哗,哗,哗。 小雨敲打在叶片上,也敲打在陆子游心房。这场雨足足下了两个时辰,下到陆子游也有些烦了,滴滴答答响个没完。因为树洞内的倒三角此刻发挥了它最大的作用——蓄水,每一滴都恰到好处的滴在水缸正中央。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原始森林像是开了一场盛宴,此起彼伏,各种动物怪异的嚎叫声,虫鸣交织在一起。直到森林深处一声响彻四野的狼嚎,整座森林才再次静若寒蝉,连乌云也散去的匆忙。 子游眼神有些惊疑不定,不过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赶忙抄起随身携带的断刀,代替铲子开始挖土。 火红蚁并不是那么好处理的,不过他也没时间来确保自己有足够的体力与耐力,这场雨来的太过于巧合,在对于周遭的一切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情况下,随意乱行动是特别愚蠢的行为,但是子游还是这这么做了。 因为他有一个疯狂且大胆的想法,他要把整个火红蚁巢穴打包带走!!如果真成功了,也算是勉强有一丝自保之力了。那失败了?开玩笑,这种事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畴内,只要有一层可能性能赌赢,他就会去做的。这片森林外围就有这么多诡异的事情,何况内部,更何谈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那死就死吧。而且他敢于去赌那一层的可能性也是基于他对火红蚁习性的分析上,这两个时辰可不是白白空耗。 巨木前有一块曾被夯实过的土地,他踏上这块地上时就发觉了,这块地面给人的感觉与普通的略有不同,两个时辰的雨水浸润了这块土地,有些微微隆起。大量的空洞留在地表上,那些都是火红蚁撤退时留下的隧道。 子游沿着这隧道的指引使劲下挖,隧道内到处都是来不及撤退的火红蚁的尸体,随便一脚都能踩上几只。瘦弱的胳膊不断带起大片大片的土壤,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没想到意外的有力,刚才身上的被红火蚁所咬出的众多伤口基本上都已经愈合结痂,这恢复力着实有点惊人,看来这副身体并不是幻觉中所见到的那样弱小。 突然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在黑暗中好像铲到了什么。子游翻开一看,那是一条属于蝙蝠的胫骨,灰白色的骨头上有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深色斑点,千疮百孔,曾经应该有不少蛆虫光顾过,显然有些时日了。 子游是越挖越心惊,底下还有更多,数不清的枯骨,飞禽走兽,鸟兽虫鱼,甚至还夹杂着两具人类颅骨,但最为之多的还属夜磨子和蝙蝠,那些细小的骨骼如同树枝一样纤细,似乎只要用一点点力就会碎裂成渣,五根短而弯曲的指骨紧紧握着,生前应当是受过不少的折磨。 对于自己能一眼分辨出各种生物的骨骼,子游已经无话可说了。他连记忆都是无比混乱,只能看到零星的碎片,但却连这种东西如数家珍,天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或许以后找回记忆能有所解答。 第5章 整包带走 枯骨底下是上百条狭长的隧道,无数条弯曲的隧道交织成了一个庞大的底下迷宫。潮湿的隧道中有着数不清的火红蚁,因为来不及撤退而被突然的暴雨活活淹死。 陆子游突然手中力道一轻,挖穿了隧道,子游顿时不敢再胡思乱想,专注眼前才是最重要的。 四通八达的通道一般能抵御各种外敌,不过看起来能称得上是火红蚁的天敌的目前只有子游一个。 挖穿的通道下是另一条彻底干燥的狭长隧道,大约有成年人拳头宽。一看到破了个缺口,数不清的火红蚁气势汹汹的涌了出来,朝着这个敢于进犯他们家园的人发起了攻击。 这些新出来火红蚁的明显个头比方才看到的大了一圈,有着更加强壮的头部与下颚,不过对于早有准备的子游来说,这都只是来多少送多少。 取出水瓢对着通道又是灌又是泼,直接又把这条通道浇塌了,但是火红蚁依旧是源源不断的从这里涌出,这密密麻麻的尸体也阻挡不了后继者的送命,看得子游震惊到无以复加,眼神逐渐由从容转为凝重。 不一会儿就用完了大半缸水,火红兵蚁仍然没有减少的迹象。再这样下去恐怕还没见到主巢穴水缸里的水便要告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子游心一发狠,当机立断停下继续浇灌的手,将剩余的水都保留了下来,返身扯下蕨类植物,往身上一披。 这蕨类植物受到刺激,像是卷帘一般将片片叶片收缩起来,堪堪包裹住子游大半个身躯,只残留下头部脚踝暴露在空气中。子游再往肥厚的叶片上划个两刀,乳白色的液体顿时流了下来。 这液体子游也尝过甘甜可口,可如今发现灌溉它的极有可能是无数动物的血肉尸体,现在他只觉得反胃。 黏糊糊的乳白色液体粘满全身,子游强忍着内心恶心继续下挖。 失去了水这一利器,火红蚁当即就开始肆无忌惮起来,首当其冲的便是子游。 火红蚁不断顺着子游脚踝向上爬,最先上爬的很快便被困死在液体中,蚁群尸体紧紧贴在身上,与黏糊糊的液体和子游融为一体,干瘦的腿部像是铺上了一层赤红色的战甲,在黑夜中熠熠生辉。而后继者还在顺着尸体不断上爬,就像这层甲胄在缓缓蠕动,按照这个趋势,很快便能覆盖全身。 尸体实在太过多,反而像是为子游形成了一层保护膜,后来者没有太多下口之处。但总是有缺口,哪怕下一刻便被液体冲刷走,立刻会有新的兵蚁补上。 很快火红蚁便布满全身,密密层层,疯狂啃噬着手臂,胳膊,腋下等一切未曾被完全覆盖住的部位,发泄着对入侵者的仇恨。 仅剩下双眼两个小洞,子游随意一动作都能抖落几只,每每要淹没时,子游就猛地一甩头,不让视线被遮蔽, 可鲜血还是渐渐模糊了视线,气力从身体内一点一滴被抽走,紧握着断刀的双手也不禁些微松懈。 全身身赤红,早已分不清是淋漓的鲜血还是不断蠕动的火红蚁,形似浑身浴血的地狱来客。可即便是如此濒临死亡,子游也未曾升起过,哪怕一丝动用水缸的念头。 “嘶。” 子游身影一阵摇晃,精神恍惚间,压抑心底的最深处的恐惧慢慢浮了上来,左眼中的色调仿佛一瞬间就暗了几个度。 血色的世界里死亡画面在不断重复上演,配合着大量流逝的血液,鼻尖清晰嗅到的血腥味,无法控制的心慌,甚至一瞬间想到了死在这里似乎也不错。 突然,子游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虽然想到会很艰难,但没想到居然困难成这样。这两个时辰我已经观察的很仔细了,你们既没有直接置我于死地的能力,又不能摧毁我的精神。连绝望都模拟的很相似,只是可惜,如果没有其他的花样的话,那么轮到我了!” 见火红蚁有往嘴里钻的趋势,子游赶忙闭上嘴不再多言。哪怕精神再强韧,他也不想亲口品尝自己鲜血的味道。 若是有人在远处观看这里,就能看到一幅极其震撼的画面,一个青年浑身浴血,表面覆盖这一层不断蠕动的虫衣,挥舞的断刃像锄头一样,一下一下锄着地面,鲜血如血钻一颗一颗埋进土里。动不动还甩两下头,随着每次动作落下,都能抖落不少虫子。 很难想象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状态。 倏然,断刀像是扎穿了什么东西,发出“噗呲”的声响,子游疲惫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这时坑底已经离地面丈二高了,才堪堪露出也大约两颗人头大小的巢穴,巢穴布满不规则的孔洞,像是由胶质构成,隐约间看到一只胖乎乎如同肉团的玩意。 未等窥及全貌,子游便已经手起刀落,割下这巢穴,迅速扒下身上所穿的破破烂烂的“衣服”将它彻底包裹起来。 然后取出水瓢兜头浇下,无数火红蚁迅速从巢穴里冲出,围住巢穴,用身体筑成一道墙壁来阻断水流,来保卫巢穴的安全。 甚至连子游身上的亦是如此,眨眼间层层叠叠的火红蚁就像退潮般,一窝蜂涌进手上仅仅两人人头大小的巢穴。不仅如此,连在地上开了个大口的另外半个巢穴也蜂拥而出无数火红蚁,迅速在地上垒成柱子形状,一路延伸至不断进入这半个巢穴中,似乎这个巢穴中有什么重要东西必须它们守护。 身上虫衣退却,子游也不待片刻犹豫,立马将水缸翻转,双脚踩着水缸底部奋力一跃,死死扒着出了坑,手中还死死抓着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如同球状的巢穴。 子游趴在地面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根指头弯曲的力气都欠奉,不过他还是挣扎着起身,将巨木上剩余的蕨类植物全部扒拉下来,再度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起来。 蕨类植物:…… “我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想说什么大道理,今日我只取一半,来日你们自会再度繁盛起来。” 看着这满地狼藉,虽说已经猜想过是这种结果,但子游还是大为震撼,鲜有波纹的眼眸中罕见的有着泛起些微尊敬。虽然他并没有什么愧疚心理,但是想着兵蚁们先前前赴后继的模样,还是觉得有些感慨。 不远处的一个已经坍塌的草棚,或许也就是坑底那两具人类枯骨的由来吧。子游微微点头算是施过一礼,然后扔下一块石头堵住巢穴洞口,赶紧将土埋上再度夯实。 这群火红蚁素喜食血肉,失去了蚁后应该也能减缓泛滥速度,也算是为这附近的动物除了一害。子游毫无心理愧疚的这么想到。 “假慈悲。”毫无由来的一句话将子游震惊的连忙往四处查看,这时候要是随便有一人,在他这种状况下…不敢想。 侧耳倾听许久,并没有听到任何可疑的声音。似乎,是幻听?可能是太饿了吧,回想一下似乎已经一天多没进食了,肚子这时候也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 “咕咕咕~”是时候找东西果腹了。 子游将断刀拿在手中仔仔细细掂了掂,似乎重量有所增加,不知道这也是错觉吗? 略作休整后,一把扯过绿球背在身后,大摇大摆的寻找食物去了。 第6章 百里路埋万千冢 再次从树上下来后,子游采摘了许多色彩鲜艳的野果放在怀里。子游扫了一眼,却没有迟疑,拿起果子就往嘴里塞,似乎对于这些果子有没有毒性异常清楚。 今天是醒来的第二天,子游愈发感觉这副身体似乎一点不弱,昨天被火红蚁咬的伤口今日已经尽数结痂。 他还饶有兴致的盯着伤口半天,发现伤口愈合时隐隐有绿色的光华流转,这似乎是这具身体的本能,而且力气也随之提升少许。 昏迷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事情?越来越多的谜团,不过好在债多不压身,他也不是那种非要在一时半刻解决的人。 身体素质的提升也大大加强了他的信心,可以更加合理的制定计划走出这片森林,只是鬼知道这片森林有多大,整整走了两天两夜依旧没有看到边界。 越往深处走越心慌,杂念丛生,起初子游还以为是火红蚁泄露了,后来发现似乎是自己真的在微微害怕,这让他反而起了兴趣,倾听起了内心的想法。 脑海中仿佛有另外一个声音对他说,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一个人失去了完整的记忆,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该往何处去,那么是否就可以认为这个人没有存在着的意义? 无边无际的空虚感包围了子游,他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有一刻甚至感觉他自己像个无根浮萍,任由这该死的求生欲将他随意摆弄。 “咦?有趣,这居然会是发自内心的想法。森林深处究竟会有什么。”并没有过分害怕的主要原因或许也是因为他感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召唤着他,这种新奇的体验让他觉得特别不可思议。 子游终于发现了,那个声音似乎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就是自己的声音?!就像一个人有两种思想,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却意外的和谐,冷静与疯狂的综合体。 他根本没去想为什么会发生这种诡异的事情,反而顺从内心的召唤。 既冷静,又疯狂,或许我本来就该是个疯子? 那么,疯子去探究一下森林深处也未尝不可。 ...... 月下,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正埋头做些什么,身前静静躺着一只通体洁白到近乎透明的小龟。龟壳脱落,空荡荡的龟壳在地面上摇来摇去,一旁是血肉模糊的肉块。 中年人满脸胡子,冗长略微发白的胡子一直延伸到肚皮,眼窝深陷,双眼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疯狂与野性,精瘦的肌肉上青筋根根暴起。双手不停地将这团肉块像面团一样反复揉搓,撕开。若是细细观察,这团看似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肉块在缓慢合拢。 见到肉块合拢的中年人就像受到刺激一般,愈加疯狂,长长的指甲如同野兽的利爪,一挥就是五道深深的沟壑,不停切割成肉糜,可不管怎么努力,这团血肉都在缓慢地聚合。 愤怒的他自己胸前猛地一划,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狰狞的伤口也在不断缓慢愈合,肉芽萌生,将彼此重新连接到一起。 中年人像是永不疲倦一般,这片天地不断地重复着布帛撕扯的声音,循环往复。 中年人在不断挥舞手脚的过程中,隐隐可以听到铁链被牵扯的声音,闻其声若金铁,恐有千斤之重,可仍没有阻止这个疯男人的作为。 突然他好像感受到了什么,疯狂的双目盯着远方,像是盯住猎物的孤狼。骤然发动,枯瘦的双腿带起尘土,浑身浴血冲向远方。 唰啦啦。 锁链声不断响起,将他限制在一定距离。中年人就像一只囚笼困兽,疯狂逃离,锁链也越勒越紧,将他的手脚不断勒的皮开肉绽,却恍若未觉。 良久,似乎是感觉到了挣扎也是无济于事,冲着远方龇牙咧嘴,仰头长啸发出了一声狼嚎。 此时天空正挂着一轮血月。 ...... 此时,子游像是游山玩水一般,一路指指点点,一点也不像个前不久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危机的人。 “这棵树也太奇怪了吧,怎么这么大的树冠底下居然只有这么细小的树干,像个放大的蘑菇。” 大树:…… “这个骷髅,也太可爱了吧。” 骷髅:…… “这群……”子游的脸色慢慢凝重起来,因为眼前的一片枯骨他走了整整三个时辰还没走到尽头,而且似乎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这片乱葬岗起码超过百里?怎么会在森林深处有这种恐怖的玩意?” 他原以为森林深处最常见的应该是些什么豺狼虎豹,可别说这两天不说是运气好还是其他,这种大型掠食者看到他都是尾随了一阵就放弃了,让子游准备开开荤的想法都放弃了。 谁知道深处居然有这种不祥的玩意,这森林深处有人呼唤他?总不能是骷髅架子吧?子游自嘲的笑了笑。 毅然决然继续迈步在骨头茬子之间,这批枯骨明显与人类不同。巨大的股骨就像一口大钟,倒扣在地面,有的又微弱的像是虫蚁,各种千奇百怪的形状都有,然而不管是什么形状的骨骼都失去了光泽,很难有保存住完整的形体。灰白的骨骼,随意一碰就化作了飞灰,只有极少数踩上去能发出咔滋的脆响。 两具双双跪在地上的骨架,一副骨架一双手紧紧插入对方胸膛,而对方一口咬住另外一副骨架的脖子,俨然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而它们也确实做到了。 不少骨架上还插着武器,残破不堪,似乎这里的骨架子生前都经历过一场非常惨烈的战斗。这里应该是一处古战场吧,子游有些不太肯定道。 子游试着用手捡起一把断刀,断刀上面布满了古铜色的锈迹,用手微微一捏,折成两半。不管是长度还是制式都与他的断刀完全不同,唯一的相似之处或许就是上面都有着一些锈迹。 断刀:…… “唉?这里有道门。” 金色的门框在这片灰白色的天地中特别突兀,内里黑黢黢的,仿佛一切光线到这里突然被切断,看不清内里的景色。只是这个门也太大了吧,足足有二十余丈高,这真的的是给人走的嘛? 感受着心中愈发强烈的那股悸动,子游也没太多犹豫,迈步走进大门。 天瞬间黑了下来,只能模糊分辨道路,甚至难以辨别方向。道路两旁金色的柱子微微呈弧形,直插天穹,脚下的道路有些硌脚,一节一节凹凸不平。 道路越走越黑,破旧的女式纱衣被吹动,子游忽然感觉到很冷,那种冷不是皮肤上感觉到的冷,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的恐惧,仿佛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 等等?!!这莫非是一个巨人? 子游悚然一惊,这未免也太过骇人。虽然这片骨海里不乏巨人的存在,但这样大规模的,绝无仅有,而且还呈现出黄金的色泽,并未在时间的流逝下褪去,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这地方绝对不该是现在来探索的,子游转身就走。奈何心底再次出现了那股莫名的呼唤,似乎里面真的有他需要的东西。 子游:“……干了” 第7章 谁建的绝地 子游在黑暗的通道里慢慢走着,在足有二十几丈高的通道里,他显得异常渺小。 往深处看去,深邃的黑暗仿佛也孕育着恐怖的生物,凝视着他。 子游尽量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脑海中动不动就跳出第二个声音跟他唱反调,在黑暗中他反而能够正视自己。脑海中确实有第二个声音!而呼唤是来源于胸口! 通道深处忽然隐隐响起了什么异样的声音,咚咚咚,极为轻微,像是有人在在用脚尖点地,一步一步走来。 子游紧了紧身后背着的绿球,这玩意真能派上用场吗?他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听从那股莫名的召唤来此地。 “有人来了!” 那玩意走路间,偶尔溅起些许沙砾,能分辨出沙沙的声音,正是来源于不远处。 子游狠狠吞了一口唾沫,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只能期望这么黑对方也不要发现他。 轰!! 头脑像是炸裂一般,子游眼角猛然看到一个身穿一身翠绿色宫装雍容华贵的女人出现在他身侧,不过她裙摆的下侧没有双脚!!取而代之是一条不停轻微扭动的蛇尾,游动之间溅起一些砂石。 她低着头披头散发,遮住了脸,看不清楚面容. 只是凭本能,子游觉得她是个绝美的女子。 他看到了女子,女子也看到了他! 女子猛地抬起头,一张脸在子游面前浮现,绝无仅有,这是他此生见过最美丽的女子,只是一瞬间就被这仙姿玉色所震撼。 那是一双何等的双眸,眼中像是蕴藏着万千星辰,慈悲却淡漠。只是看到那惨白的脸色,以及绿色宫装上残留的血迹,子游脑海中瞬间鸣起了强烈的警告! 这女人绝对不好相与,头皮炸裂,手臂上紧张的渗出了汗液。 至于子游心中所想,女人自是不能知道。 女人伸出葱白的指尖,点了一下子游的胸口。轻纱缓缓拂过子游脸颊,飘然离去。 子游呆立在原地,感觉如坠冰窟,体温在不断流失,瞳孔放大,像经历了一辈子那么长。 等子游反应过来,眼前哪里还有宫装女子。慌忙检查一下全身,发现并无异样,就像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幻想。 好在剩下的路程无惊无险,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 子游看着不远处透出的微微光亮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双手扒着巨大的门齿,子游奋力从巨人口腔爬出,观察周围陌生的光景,沉思良久。 “这特么又是哪里?” 子游注视着这一轮当空高挂的血红圆月,饶是被红火蚁锻炼的无比强韧的精神也不禁一愣。 玩死我好了,这重重关隘到底是为了防谁? 如果没记错的话,两个时辰前通过黄金巨人躯干形成的通道时正是晌午,再怎么说也不该是月亮出没的时间。 第一时间排除幻觉和记忆紊乱,看来那就只能接受这里似乎不太一样的事实了。 在巨人外部可没看到这样的场景,那这块地是如何被隐藏起来的? “唉,想活着找回记忆就这么难吗?”子游深深叹了口气,他一直在潜意识的回避这个世界的异常,但没想到他已经在使用异常的思维来考虑这个异常的世界,而且如鱼得水,那换而言之,更有问题的不应该是他自己吗? 片刻后重整精神,自己只是一个失忆的小人物,为这种事情烦心也稍微太过了点,当前最重要的是观察周遭的一切,这才有保住小命的可能。 刚一步入此地他就有一种极度不适的感觉,仿佛无时无刻被人窥探着。子游抬起头看着血月,眨了眨眼,随即挠了挠头,怎么又在胡思乱想了。 认真观察起四周来,正中央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祭坛,周遭是八道石柱,似乎雕刻着什么东西,由于相距太远,无法清晰的分辨出面目来,在清冷的血色光辉下显得有些阴邪。 到了这里,子游再次感受到了那股召唤,心脏在剧烈的跳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跳将出来一样,砰砰作响。他痛苦的蹲下了身,捂住胸口,良久才平静下来。 光是这样远远注视着就令他血脉贲张,心跳加速。子游眼神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再往前探索,实在遇到不可敌的危险就退回黄金巨人口中,应该可以通往外界。。吧? 不远处地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一套又一套衣物,每隔不远处就有一摊,似乎是制式的衣服,胸口看隐约可见一个“神”字,早就这样一直延伸到祭坛,只见衣物不见人。 子游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副画面,一堆人对着祭坛三拜九叩,然后褪去身上衣裳以示敬意,本来有些惊悚的路现在在子游眼里竟然有些滑稽。 这样拜神啊? 突然子游有些呆滞的望着那些看起来一致的制式劲装,就算这批人再怎么敬神,也不可能每个人都这样抛下衣物都是这么刚刚好的一个圈吧。简直就像…就像所有人在同一时间,一齐消失了,没有一丝反抗能力的消失了!! 而且看这批衣服的色泽,绝对不是外面那批经过了年久岁月的枯骨所能比拟的,就在这近一二十年间,甚至更近! 想到这里子游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这种地方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该来的地方,或许这个地方他本就不应该进来,一切都是机缘巧合。 就在这时,一直毫无动静的祭坛,突然有哗啦啦的锁链开始响动,锁链的一端连接着那数根看不清面貌的柱子,一动锁链被扯的笔直这才被发现。 隐约可见似乎祭坛正中央有个人影被困缚在那里,人影仰天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狼嚎,气息悠长。 子游只感觉一股恐怖的声波袭来,死命捂住耳朵,还是感觉脑子嗡嗡直响,两点殷红从耳蜗渗出。 此地绝对危险,不能久留! 子游脑袋昏昏沉沉的往黄金巨人颅骨跑去,跑着跑着眼中视线慢慢模糊,恍惚间看到黄金巨人只剩骨骼的巨口在缓缓闭合,然后彻底关闭。 眼前一黑,重重倒在尘土中。 第8章 被迫探索 散发荧光的树前,一个少年正在木桌前解剖着面前的尸体,手指动作间桌面血水横流,却不见手中任何利刃。 少年抄起水瓢将桌面冲洗干净,将动物尸体随意抛进一旁的深坑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左手掌缘处有一颗小小的红斑,少年瞳孔微缩,闭目养神。 ...... 子游睁开双眼,阴冷的血色血光洒在身上更显几分寒意,情不自禁地紧了紧身上的衣物。 黄金巨人颅骨的牙齿紧紧闭合,看来想出去暂时是不可能了。拭去耳垂边上已经干涸的血液,耳蜗还在隐隐作痛,但是听力却神奇的没有受到太多影响,显然又是这奇异的体质的功效。 既然暂时出不去,只能探索一下眼前这片空间了。子游心中隐隐有种担忧,如果在这里拖太久似乎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且…他也迫切需要一套衣服,来替换身上破旧的女装。 没有着急鲁莽探索,他可不觉得那些满地的衣服是前人别出心裁的小爱好。 轻轻揭开一片叶子,放出数只火红蚁。屈指一阵弹动,火红蚁们顿时稳稳落在最近一套衣物的附近。 火红蚁们发现来到了陌生的环境,触角纷纷挥动,急得像无头苍蝇到处乱窜,看起来异常急切却找不到回归巢穴的路径。只是看来毫无章法四处乱窜的火红蚁始终安然无恙。 一只火红蚁攀上了最近的衣物,东瞧瞧西望望,不停的伸出触角来分辨方位,毫不停歇的越过衣服,然后下一刻,突然红光一闪直接湮灭。 子游瞪大了双眼。 不死心的他这次专门释放一些到衣物上,这些火红蚁从衣物上爬下,落地的瞬间,地面几不可查的亮了一丝微弱的红光,将火红蚁笼罩在内,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火红蚁便消失在了红光内,点滴不存。 这次或许是数量够多,局部闪烁出如红墙一般的色泽,隐隐勾勒出什么花纹,不过存在时间极短,看不太真切。 不过也有些火红蚁走出老远,然后红光才再次突然闪烁,将火红蚁泯灭。 脸色凝重的思考的半晌,忽然展颜一笑,一如邻家大男孩般,如沐春风。 直接纵身一跳,落在衣物近前,伸手一捞,三下五除二将身上衣物除尽换了上去。 衣物还算合身,只是宽大的衣袖看起来像个唱戏的。除此之外,还有一块“沈”姓腰牌。 子游努努嘴,这沈家人可不是一般的自恋,腰牌写沈,衣服上绣“神”,好大的口气。 “我根本无须找到规律,只需要有足够的人替我尝试就行了。” 说着将绿球揭开一面,像是竹篓一样,自身旋转一周,呼的将内部的火红蚁全部抛洒出去。 赤红色的潮水一般涌出,其中夹杂了一团白乎乎圆滚滚的物体,子游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塞回绿球内。 “你们可要好好探索啊。”子游老神在在的念叨了两句。 红光不断闪烁,只一个瞬间就几近损失了两成,子游脸色变得颇为精彩,有些肉疼的用手指捅了捅肉团状的蚁后。 蚁后不堪受辱的扭动身躯,如潮水般涌出的赤色大军立刻调转枪头奔回巢穴,期间自少不了好好报答一下子游。 好在他也已经习惯这种精神一半正常一半疯癫的状态,依照现在身体强悍的恢复能力,肉体上的威胁反而更加微不足道。 子游微微转变了一下策略,改为少放多次,尽量将损失控制到最低。 毕竟祭坛深处还有个不知深浅的恐怖存在,只能寄希望于多保留些这唯一的底牌。就是不知道这种精神上的死亡到底对它有没有作用,应该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扛过去的…吧? 又一次紧张到额头渗出细腻的汗液,这才推进不到三分之一。子游擦了擦额头,宽大的衣袖是由细密的白色丝线缝制而成,这顺滑的触感让子游诧异,难道这个沈家人仅凭本能他感觉他以前似乎没有穿戴过这种规格的衣物,那素色破旧女士纱衣看来的确给他留下了不太好的回忆。 他也经历过几次尝试,发现这一闪而逝的如花纹般的血色光华应当是被刻画在地上的,并不会移动,不过这个规模之大,横跨十多里地,恐怖如斯。而且这血色光华似乎只对血肉有反应,对衣物其他什么的都没怎么作用。 以至于现在他拿了两手的“沈”字腰牌,别在腰间满满当当。还顺手捡了把长剑,不过用不顺手,拿上手觉得别扭的很。 这种缓慢推进的情况直到他看到了地面上一道深深的沟壑时被打破了。 这是一道纵深不知道多少里的沟壑,拦住了子游的去路。 说是沟壑也不准确,仅仅只有巴掌宽,却足足深入地表数十丈,而且平整无比,甚至没有多余的一块碎石。 子游随手将一把长剑抛入内部,顿时响起了密集的叮叮当当的声音,眨眼的功夫都没有就断成无数截分崩离析。 脑袋感觉有点发木,这比直接横推过去更为恐怖。在一个毫无痛楚的死去,和一个被撕扯成血肉模糊的死去的结局中,他果断选了前者。 但这样绕路而走,不说时间上的花费,就是不知道火红蚁的数量够不够支撑他挥霍了,真是没有底牌啊。 轰隆隆,地面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尘土被震开簌簌的往下掉。陆川感到身形晃动的同时,耳边传来了一阵轰鸣声,地面在微微颤动,似乎随时都能崩塌一般。随着地震的加剧,地面上出现丝丝裂缝,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烟尘味道。 子游心中暗骂一声,却只能赶紧趴在地上,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固定住自己身体,生怕乱晃不小心触动了什么机关那就似的太冤枉了。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地震缓缓停止下,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仍带着一丝耳鸣的子游拍了拍身上的烟尘甩着头站了起来,喘着粗气,看着大变样的空间不禁哑然。 地面上显露出一副诡异的图案,有一道道浅浅的血色线条和诡异的符号构成,每个符号都被细致的雕刻在地面上,沟壑纵横,血色纹路深邃而诡异,每个符号正中央都有一个血色的原点,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而一道道血色线条将彼此勾连在一起。 单论这样说这不算过分诡异,可这样诡异的图案密密麻麻遍布方圆十几里,同时升腾起淡淡的红光,一处处彼此勾连完美无瑕,根本无处落脚。 想起空间外那些骷髅的模样和朝向,子游情不自禁为自己的猜想打了一个寒颤。心越跳越快,这片空间隐藏的危险与秘密或许比远比他猜想的更为恐怖,这个地方或许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之所,根本就应该在这个时间段出现!! 第9章 无限重复的死亡 子游抬头一眼,猩红色的血月已经缓缓游走到半空,体感的温度已经低到令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这片空间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起着变化! 不过对于已经能肉眼所见的符文,虽然看似伤害性更加严重了,不过却更加容易躲避。 本应该是完美无缺的相互勾连的图案,因为那一道横跨十数里的沟壑直接沿着中间将祭坛与图案切成两半,而显露出一丝不够圆润如意。偶尔能看到有些连接处红光微微闪烁个几息,然后熄灭,又周而复始的亮起。 既然如此,没有时间实验了, 一念至此,子游重新坚定了眼神。 开始观察着附近的血色线条。 一.二,三……十三。最近这一处血色符文,每过十三息便会有短暂的停顿。 走。刚刚数到十三息,子游一个跨步从一道血色线条与诡异符号的勾连处跳了过去。 成了!这不是很轻易吗。 咻。一道红光毫无征兆的蓬勃而起,完全的笼罩了子游的身躯。 要遭! 子游触碰到血色光华的刹那,没有痛楚,没有意料之中死亡的到来,心脏猛地传来一阵悸动,只感觉到强烈的呼唤,声音嗡鸣,全身都在震颤,就这样被定格在半空中维持着跨越的姿势。 由心脏涌现出一层微弱到不可查的金光,仿佛随时可能破灭,与此同时子游发现全身竟然不受控制,缓缓落地自行站立起来,自行径直穿越那些原先看起来触之即死的血色纹路,一路往祭坛深处走去。 子游:……那我之前那么麻烦到底为了啥? 还不待子游多吐槽片刻,这幅不受控制的躯体已经自行走到祭坛前,无视了那个依旧在撕扯着乌龟血肉的男人,径直躺在了祭坛正中央,仿佛他才本应是那个祭品才对。 那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停下手中的撕扯,对着子游一阵侧目,布满血丝的疯狂目光中此刻竟然充满了疑窦,围着子游转了好几圈。 子游努力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失去了自主能力的身体愣是没有笑出来。 中年男人似也失去了耐心,对着子游无法动弹的身体状若疯狂地耍了几式,招式凌厉,掌掌带风,直取陆川脑门。 噗呲,血色迸溅。 四肢,头颅,四散而去,顿时祭坛上布满了子游的残肢断臂,森白的骨头茬子嵌进骨肉里,红与白的混合液体像是盛放的罂粟,斑斑点点的散落。 意识在不断地下坠下坠,像是要遁入无边的黑暗的国度,甚至都还没来的及反应这是什么情况。但它却没有感到一种害怕,居然有一种莫名的欣慰和满足感。 咚,咚,咚。 孤零零一颗心脏依旧在祭坛正中央摆放着,剧烈的跳动着并没有因为肉体的死亡而停止跳动。随着子游身体的接触,所有的血色符文开始起了变化,一道道看不清的血色能量不断在图案中流动,渐渐汇聚到祭坛正中央的那颗心脏上。 血色的月光照耀下,一点一滴血肉居然再慢慢倒流回溯,重新塑造成一个年轻男性肉体,隐隐可以看到裸露出的肌肤并不算孔武有力,但却极为匀称。 子游仿佛鼻尖还能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然而,迎接他的是另外一击。 “砰。”重重的一击狠狠砸在脑袋上,硕大的脑瓜像被开瓢了一样,一拳接着一拳,将白色的脑浆搅成泥混成一块。 已经恢复了大半个身子的洁白小龟见到有个替罪羔羊慌不迭的爬到角落,绿豆大的小眼睛露出无法言说的恐惧。 再一次身体被打爆,又重组。子游已经记不得这是多少次了,脑中回荡的滔天巨浪到轻浅嗡鸣,一直到只有寂静无声。他只感到他的意识已经有些迷失了,晃晃悠悠似乎与这片空间融为一体,意识分散到这个空间各个角落,被粉碎被撕烂被这个空间彻底灌注,入目所示只有炫目的白光。 …… 看不清面貌的慈祥妇人坐在红木床上,一旁摆放着针线筐,一针一针细密 的缝补着衣裳。 “娘,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外公啊?外公到底长什么样?”幼童坐在床边摇晃着小脚丫,仰着头问道。 “外公啊,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天,肯定有一天会见到的。” “好的,那我们拉钩了,下次见到外公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 妇人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她轻轻咳嗽了一声,默不作声的将手指收了起来。 “娘,你流血了。啊,娘的手掌和虎口好多茧子啊,我怎么没有啊。等我长大了,我给娘缝衣服。” “傻孩子,娘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长大就好。”桌上跳跃的烛光照耀在看不清面貌的妇人脸上,明暗交接,分不清楚情绪。 男童点头称是,“好的,娘。” “茹儿,我回来了。”声音由远及近,房门晃晃推开,露出一角雪白的劲装。 男童突然感到身体某个部位一阵疼痛,似乎是某种信号在提醒他什么,但是他却没法解读。 啪,啪,啪。 随着响亮的巴掌声,梦境戛然而止,还来不及回味梦中的温暖,子游感到有人在不停猛拍他的脸颊。子游愤怒的抬起头,对始作俑者怒目而视,眼角还挂着淡淡的泪滴。 只是当他看到对象是一只洁白的小乌龟正拿着短小的侧鳍拍打他的脸颊时,也实在是生不出什么气来,只是无奈的拎起巴掌大的小龟丢在一旁。 手? 子游坐起身来,发现自己仍在祭坛正中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还活着?!而且身体已然完全复原,甚至更加饱满,不再是那种干瘪中带着一丝乌黑的状态,他感到浑身有种使不完的劲。 这才有时间打量起周遭环境来,四周的景象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已经升腾起的红色能量已然消散,只余下点点血腥味。这祭坛方才在远处看不太清楚,是一个正八边形。祭坛的八个角落各自有着一根柱子,柱子上盘绕着一只猛兽,长的似虎类犬,人面猪牙,长而尖锐的獠牙透出张开的血盆大口。 祭坛上依旧勾勒着无数看不懂的血色符箓,彼此之间血槽互相勾连,一圈一圈螺旋着缩小直到最内圈的逆太极图上。而陆子游正躺在这幅逆太极图上! 一切透露着一种诡异的完美,而方才在外看来那道几乎将这这祭坛一分为二的剑痕,也堪堪斩进这祭坛半寸有余。 看得子游心底亡魂皆冒,这到底是是来到了什么鬼地方,自己又怎么会和这种地方貌似又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第10章 敲诈 子游忽然惊觉,还有那个恐怖的男人呢?脖颈后被盯得生疼,子游转过身看去。 一个精瘦的男人正无声无息地站在子游身后,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脚底下是一个碎成几瓣的绿球,圆滚滚的蚁后就这样被他死死抓在手里,身上布满了爬行的火红蚁,不过数量明显少了不少。 子游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精彩,分明在说,我都还没动手,你就自己整上了。 这个男人身上只挂着几片破布,体表的毛发长而浓密,顶着一头凌乱而邋遢的头发,神色不断在疯狂与挣扎中不停来回交替,最后定格在了尖锐上。浑身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乌黑的眼袋显然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高高的颧骨下方的双眼夹杂着众多的红血丝,但此刻透出的锐利而深邃的光芒,哪怕是疲惫也无法掩盖。这是一种居高临下凝视猎物的目光! 子游现在还心有余悸,这个身形消瘦的男人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模样。 若不是这个祭坛有些诡异,貌似只要踏足这个祭坛之上,身体哪怕破碎无数次也不会真的死亡!!他分明记得自身被打成肉糜的样子,依旧在隐隐地幻痛。 “那个,你还好吗?”子游一边暗暗后退,一手抄起小龟摆在胸前,当做盾牌。 “咯~咯~。”男人似乎长时间没有发过声,只能勉强从喉间吐出几个简单的音节。喉结上下涌动,努力了好一阵后,才发出微微沙哑的声音。 “小子,你很好。” 说罢,转身就要走,一句也不停留,就转身离去。之前困缚住他的手铐脚镣不知什么时候都已脱落在地。 子游微一愣神,因为手铐脚镣上就插着把钥匙。 那敢情这大爷刚才搁这演疯癫呢?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这可是他遇到的第一个活人,怎么能让对方就这么轻易走了,还有一大堆问题要问。 “哎,那个我说,大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这话刚一出口子游就感到有些不妥,似乎有些怪异又不知从何说起。 邋遢的中年大叔回头扫了子游一眼,显然有些不适应,毕竟方才才把对方打生打死的。要不是此地的特殊性,恐怕对方早已经死了千百回。 结果一转头却这么热情。 中年大叔愣是憋了半晌,才从口中蹦出几个字,“沈凌峰。” “呃,好名字。”子游微微瞥了一眼这位主邋遢的模样,没敢太明目张胆,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敢问这位兄台,你知道这里是哪里?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沈凌峰微微思忖一番,似乎太久没有思考,反应有些迟钝。子游也不催促,就这样静静等候。 “你小子居然不知道我?”沈凌峰看着子游的眼神有些怪异。 “不知道你很不正常吗?你老哪位啊?”不过这话陆子游可不敢当着这位煞星说出来,小命要紧。 “难道不是族里派你来救我的吗?你居然不知道?噩梦森林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地方,多少人还没走进这森林深处就已经发疯了。” 沈凌峰用鹰隼一般的锐利眼神刮着子游,足足半晌。 盯得子游感到浑身不适才再度开口,“哦,既然不是,那我奉劝你还是赶紧走吧,这里可不是善地,此地之物早就被人取走了。” 子游一听顿时有些急了。 “此地之物?大哥,你只怕是误会了。其实小弟也是沈家子弟,不辨方向,今日误入此地。” “恰好看到祭坛上被困一人,我是特地上前来解救大哥的。顺带询问附近的城镇,没想到大哥痛下杀手,而且还取了我的宝贝。” “大哥,你可知道我为了饲养这群宝贝花了多大的代价吗?天可怜见,大哥现在能恢复神志,其实全赖我这宝贝的功效。” 子游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口口声声不离宝贝,再配上这幅委屈的表情,简直了。 当场让沈凌峰都开始怀疑他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沈凌峰仔仔细细的盯着子游身上的银白色劲装,看了看依旧爬满身的火红蚁,颇有些不好意思,目光柔和下来。 “不好意思,小兄弟,确实穿着我沈家衣物。看来是个名下小弟子。或许是我被困时间太久了,脑袋有些不够灵光。” “这样吧,我沈凌峰允诺,待我回了沈家,宝库里任选三样,只要你看上的不管你想要啥都成。” 任选三样?不是,这得多大的权限啊。陆子游有些懵逼,不过表情控制的极好,口中答复道。 “那多不好意思啊,有劳大哥带路了。”说着子游做出一副大喜过望的模样,并做了个拱手礼。 “既然大哥,咱们彼此交情深厚,那小子有个不情之请,小子仰慕大哥武艺高强,若是能学得个一招半式,那也定然是受益匪浅啊。” 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又说不上来。 沈凌峰的脸上分明写着这样一句话,寻思片刻,还是闷闷的点了点头。 刚醒来的脑子确实不灵光,好忽悠。子游心中暗暗窃喜。 “大哥,你看我们一见如故,何不结拜一下,咱们兄弟二人共闯这滚滚红尘,也不枉来这人世一遭,岂不美哉?”陆子游直接蹬鼻子上脸就欺负这孩子脑子不灵光,好骗。 “嗯?”沈凌峰倒是反应过来了,他现在的状态跟刚睡醒的人没啥区别,现在似乎感觉有些不对劲,正一脸异样的看着子游,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咳咳咳,若是不方便结拜也无妨,这一见如故倒也是真的......” 子游还欲多言,正在这时,空间突然再一次剧烈的地震。 轰隆隆!! 尘土飞扬中,地面再度微微开裂。 剧烈的震动中,整个祭坛猛地向上拔高一丈,露出底下的两层台阶。 而且似乎还有继续缓缓抬升的迹象。 “快走。”沈凌峰猛地一下拉住子游的手,就要往外冲。 “等等,大哥就这么走啊?这地上…”子游的声音被淹没在几个起落中。 地上的花纹层层凸起,现在显示的更加完整了,简直就像一个小型的迷宫,而且还在缓缓攀升,却并没有对他们造成半点阻碍。 “你看那里,那好像是半块碎裂的牌匾,上面写着陼阝。陼阝,陼阝,这是什么地方?是这里的名字吗?好怪啊。”子游指着已经掠过的一块地说。 沈凌峰微一回头,表情严肃,也不开口,似乎是默默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刚一落地,到了黄金巨人头颅前,子游便被沈凌峰随手丢进已经重新张开的头颅口中,落在硬邦邦的地面上滚了两圈。 子游也不顾狼狈,喘着粗气连忙开口,“大哥厉害,小子想学这个。”说着还做了个大鹏展翅的动作,原地蹦跶了两下。 正在一旁更换衣物的沈凌峰转过身来,分明能看到沈凌峰额头上青筋凸了一下,故作狰狞。 他只是反应慢,不是傻。 “你小子莫非真不怕我?我适才在祭坛上少说将你轰杀了上百遍。现在可不比祭坛,你已经失去了肉体恢复的能力了。” “怕,当然怕。但我更怕一辈子困在这个鬼地方,连想找个人聊天都没有机会。”子游毫不示弱的对视着,眼里满是清澈。 沈凌峰对视片刻还是败下阵来,挠了挠头,“出去再说习武之事。” 子游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时间无声的流逝着。 第11章 疯子与白龟 幽暗的通道里,两个人并排行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很容易激发人心底最原始的恐惧。 子游突然想到之前进通道时候看到的那个穿着碧绿色宫装的女人,那个恐怖的气息,那一指点在心口。 不够对方似乎并没有想要害他的意思,不然纵使他有一百条命怕也是不够用的。 他没敢去揣测对方的用意,甚至对方到底是不是人还两说。 那条在地上蜿蜒盘旋前行的蛇尾到底是?蛇尾还是人腿来着?我怎么记不清了。 子游忽然感觉到记忆中对方的形象在渐渐淡去,越想对方的身影越淡,直至快要从他的记忆中完全抹去,他感到有些惶恐。 耳畔没有一点风声,可他却感到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旋涡。 猛地一个站定,子游突然开口问道:“凌峰大哥,你当初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着碧绿色宫装的女人,可能长着一条蛇尾巴?对你起了杀心,或者攻击你之类的?” 沈凌峰闻言深深的皱起了眉头,仔细回忆了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 “真没有?” “哪怕时间有些久远,我还是清晰的记得没有。” “习武之人,博闻强记,身体长期保持在一个巅峰状态,记忆自然不会出差错。” 陆子游撇了撇嘴,不置可否,这大哥连自己疯了都开始不承认了。 “哈,我就知道。现在你也产生幻觉了呢?果然啊,你能进入这森林深处,能进来的只有疯子。疯的程度不同罢了,” “疯?我没有,我肯定没疯,被火红蚁蛰的时候我都没疯,这时候我怎么会疯!!那个女人肯定存在。”子游信誓旦旦的说着,太阳穴上青筋凸起,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 “那个女人是真实存在的!”子游有些不服气,只是他越想对方的身影越淡,直至最后那抹碧绿色的倩影彻底从他脑海中抹去。 “我怎么可能会疯?”子游双手抱头。 “那个女人不可能是假的,就连刚才那种如坠冰窖的触感也是真实存在的。” 子游突然的站起身,表情默然。 “我为什么突然会提到女人?那个女人是谁?” 沈凌峰一时间更加怜悯的看着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发癫,也不戳破。 半晌才重新开口。 “你以为你没疯就没疯吗?这一路上听你讲的够多了。或许你早在进入这森林的那一刻就疯了,你只是没意识到罢了。” “沈大哥,求求你告诉我,我是不是遗忘了个女人,你告诉我,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子游眼中流露出一丝疯狂,细密的红血丝遍布。 沈凌峰摇了摇头,眼中怜悯更深。 “你说对方是个穿着碧绿色宫装的女人,长着蛇尾,会攻击你。” “是了,是了就是这样。碧绿色,碧绿色,宫装,女人,蛇尾。”子游默默重复着,硬是把这几个词狠狠记住,却没有记忆可以与之对应。 “算了,等你真正承认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了。”沈凌峰无所谓的说了一句。 他的身上不停有火红蚁爬来爬去,不时蛰上他两口,浑身的鲜血像是穿了件鲜红的甲胄,可从表情上看不出来分毫痛苦。甚至......还有些享受,这神智片刻的清明, “再者说,如果你觉得这片森林这么容易进入,那这里守护的宝物不是早就被人夺走了,还至于等到上次我们这批人?” “那片空间里到底有什么?那个祭坛......是什么?” “你不会以为真以为我是傻子吧?能让我沈家付出这么大代价都要得到的玩意,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告诉你。”沈凌峰一幅看着傻子的表情。 “谢了你的火红蚁,如果下次你真能找到沈家,让我刮目相看的话,我会遵守诺言的。现在?要不是你昏迷那段时间我查看了你体内的血脉,竟然确实有我沈家一丝血脉,我也不会这样纵容你胡言乱语。” “武道是攀登天道的台阶,而一个疯子是没资格习武的,我沈家不收闲人。没想到我被困的这些日子,居然已经有人他嫁外姓人。” “假如真有那么一天,届时你有能力认祖归宗,我兑现承诺又何妨?” 语气平淡到仿佛本应如此,骨子里自带的高傲,他沈家人自是高人一等,所有外姓人不过是会行走的蝼蚁罢了。 “我身上有着沈家血脉?!”子游有些震惊。 “我不是姓陆吗?我是陆子游!”子游说话声音越来越微弱,似乎也不太肯定了。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幻觉中看到的少年左手掌边缘处有着一颗小小的红痣。 “陆家吗?倒也不错,不算辱没了。可惜,疯了。” 他猛地低头一看,愣住了,“那我到底是谁?难道我是陆川吗?那我怎么会有子游的记忆?” 沈凌峰的目光愈加怜悯,简直就像在看路边流浪的一条野犬。 子游沉默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肯定没疯。 这一刻,他发现他不仅仅要找回记忆,还要找回自己。 如果有人问,从一个好蒙骗的傻子到突然冷漠无比需要多久,陆子游会回答一炷香。 在沈凌峰的脚程下,子游需要大半天的路竟然被他生生缩成了不过一炷香时间。 一路上也确实无惊无险,除了被人夹在腋下有些别扭外,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很快的冲出了这条昏暗的通道,重新看到光亮,子游竟然有些恍如隔世的错觉。 站在皑皑白骨上的冲击已经不如初次遇见时,他很肯定这里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该来的地方。 沈凌峰走了,并没有按照约定的带上他。或许他说的对,沈家不养闲人,对于沈家,他的价值与路边的流浪犬无益。 临走时,沈凌峰嘱咐他不要跟着来,不然就要怀疑他的用心了。 人心之冷漠,何至于此。 不过也不算全然没有任何收获,至少沈凌峰提点了他一嘴出去的方式。 子游微微闭上眼,回想着沈凌峰的话语。 “这片森林往深处走不会迷路,因为不管往哪里走,都是指向这里,成为白骨中的一份子。而出去,睁着眼是出不去的,因为你怎么都还是回回到这里。” 沈凌峰身着普通沈家银白色劲装,干瘦身姿傲然挺立,只留下一个微微的侧身。 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站姿,都如凌冽寒风中的劲松。 “希望有那天你能站在我面前证明你不是个疯子的那天。” 只是真会有那一天吗? 子游狠狠捏紧了双拳,骨节因为过分用力显得有些发白。他忘不了那个孤狼一般的桀骜眼神,分明在告诉“你与我不是一类人。” 或许有天增强了实力他会再来探索,至少也要像沈凌峰那般。这里埋葬的白骨绝对有比沈凌峰还强的,不然他也不至于被困此地这么久。 我会变强的,一直强到沈凌峰仰望都到达不到的高度。 还在暗暗下定决心的子游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怀里钻出来,低头一看,正是那只通体洁白的小龟,在衣领口处不停的探头探脑,绿豆大的小眼睛透露出一股狡黠。 “差点把你这个小东西忘了,刚刚本来准备把你当盾牌的,谁让你在我受到危险时跑的那么快呢?” “哎,肚子饿了,不然把你炖汤了吧,好几天没开荤了,也怪想念的。” “诶,你个小东西。你怎么还张嘴咬人呢。看来你还挺有灵性的,那我就把你带上作伴解个闷吧。” “嗯?还真放开嘴了,你不会是听得懂我说话吧?”子游捂着发红的手指,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趴在地上的小东西,这小龟仰着头,绿豆大的小眼跟他丝毫不让的对视着。 “我说,我总要给你起给名字吧。嗯,看你通体雪白,龟壳又方正,这个背上的这个花纹又酷似一个‘人’字,再加上这个四四方方的龟壳,活脱脱一个‘囚’字啊。看起来你是被人囚禁在这啊……” “那我叫你,小人好了。” 啪的一口,小龟再度咬住了子游作怪的手指。 “痛,痛,痛,撒开。” 子游也不脸红,轻轻将小龟背上的一根树叶杆弹走,背上的花纹顿时成了“八”。 “好了,现在开始你叫小八。” 只是没由来的,子游心中再度掠过那个“囚”字。 第12章 闭眼过战场 子游瞅了一眼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脸色微变,思量一番后他还是决定听从沈凌峰的建议,毕竟他没有理由要害他。 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不再浪费时间,将小八放在肩头,轻声嘱托了一句。 “要是有什么东西接近我,你可要第一时间提醒我啊。”也不管小八的抗拒,到底听不听得懂。 小八似乎还真能听得懂人话,伸出他那短小的前肢,亮出五根尖锐的小爪子比划了一下。 子游微微一笑,闭着眼轻轻拍了拍它的龟壳,表示安心。 心中默默的回忆,来时应当是东北方向,除了原路返回哪里都行。 身体微微偏转,也不辩方向,就这般直直的往前走,肩上的小八随着子游的步伐不停的上下颠簸,便将身体紧贴在子游肩膀,伸出小爪子紧紧抓住他的衣袍。 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下来,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黑暗中自有一种静谧,听着脚下白骨的吱呀声和耳畔的风声,子游反而慢慢放松下来,有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这条路他走的很慢很慢,倏然,远处似乎响起了擂鼓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咚咚咚,鼓点紧凑而密集,相当振奋人心。 不断有人在子游身边迅速路过,奔跑而过时带起的沙石不时击打在子游脸上,居然有微微的痛感。 忽然有一个从子游身边路过的大喊一句“杀!“,继而十人,百人同时呐喊,声威震天。 子游只感觉到身前,身后四处都是人,想被人团团围在中心,震的子游的耳膜在嗡嗡直响。 子游心猛地一跳,眼皮子剧烈的颤抖,似乎下一刻就要睁开,心中不断暗示自己这都是幻觉,已经经历过这么多回了。 而且肩上的小八始终没有提醒他危险的来临,那么就是不存在。 子游狠狠的一咬舌尖,滚烫的舌尖血在口腔内翻腾,借由这强烈的疼痛感让他强行保持镇定。 子游缓缓的呼吸着,试图感知周围的情况。 他能感觉到身旁的人越来越多,粗重的喘息声和脚步声在不断的加快。 短兵交接铁器相撞,清脆的叮当声,不时耳边涌现的哀嚎声,无处不在的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似乎周围还有火焰在熊熊燃烧,各种声响交织在一起。 突然一只箭从子游脸颊侧划过,脸颊上传来强烈的痛感,子游伸手一摸似乎有粘稠的血液!!这不是幻觉? 箭矢上的锋锐带起了强烈的破空声,刺穿了一棵树木。噌,箭矢一阵晃动,这一切都那么真实。 突然有人拍了拍子游的肩膀,冲着他说:“回头啊!杀光他们,杀光他们。将军,我们需要你主持大局。” 子游立刻警觉起来,身体蹲下却没有理会那个人,慢慢的前行。就在他蹲下的那一刻,他黑暗的世界里,缓缓出现了无数个红色人形。而且红色人形在不断的向他逼近,近的可以感觉到灼热的气息拍打的脸上。 周围充斥着火光、哀嚎、武器碰撞声和刺鼻的血腥气味,他似乎正处在一处惨烈的战场上,不时有人倒下,他们的身影不断在子游脑海中浮现,这让他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子游微微睁开一条小缝,想观察这些情况,眼球似乎能感觉到光亮的温暖, 小八似乎也觉察到了危险,紧紧的抓住子游的衣袍,突然伸出头咬了子游一口。 子游心中暗骂一声,条件反射似的站起来想敲敲小八的脑袋,问它:“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话还没出口,子游突然心中一惊,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人拍的是右侧肩膀,而小八自始至终在右肩上,不曾移动分毫。 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周围的火光、哀嚎和武器碰撞声反而小了许多。 “好可怕的幻觉,跟火红蚁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那个虽然恐怖身临其境,却没有这种参与感。这能让我在不知不觉中迷失,我太过于相信我能保持清醒了。” 子游站在原地,没有试图随意走动。深深吐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没有克服恐惧,在这个世界上是走不远的。 他抬头看向那个最近的红色人形,对方一动不动似乎也正在看着他,观察着子游的反应。 子游心中嘴角一勾,仿佛想到了什么,再度合上了眼睛已经微微睁开的那条缝隙。 “都说了是幻觉,那就不要信。” 他对眼前这个人微微一笑,然后把手伸向了小八,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谢谢你提醒我,小八。”他对小八说道。 然后转身离开了这个红色人形,红色人形就这样站在原地目送着子游离去,所有红色人形都在渐渐淡去。 耳畔的声音渐渐又小了下去,天地间仿佛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 子游淡淡地笑了一句,看来所有的诡异都有他的弱点所在,只要勘破那就不再是诡异。 只有极远处一个浑身赤红到能滴出血来的红色身影维持着弯弓射箭的姿势。 只是那道红色的身影刚一握着弓,子游顿时心底一紧,一种自己已经被锁定了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感觉让子游感到有些心慌。 这也是幻觉吗?怎么会如此逼真。 子游下意识的往左躲了一下,那弓箭的指向顿时朝着左偏移了一下,子游脚下一拐,又朝着右边跑步。 那握着红的红色大手坚定不移,箭矢的方向死死的对准陆子游的后背。 轰! 倏然,远处一根比之之前快逾十倍的箭矢从极远处射来,破空声大作,对方似乎并不甘心就这样放子游离去。 躲?还是不躲? 子游狠了狠心,硬接了这一箭,不闪不避。 他在赌,赌这一箭依然是幻觉! 噗。 一声巨大的破空声,紧接着穿透了肉体,沉闷的入肉。 巨大的箭矢透腹部而过,破开一道硕大的口子,溅出的鲜血带到一旁的杂草上,显得有些娇艳欲滴。 槽,这也太疼了。难道不是幻觉吗? 子游不敢多呆,头都不带回的走了,死死闭着双眼,根本不敢睁开,害怕一睁眼那些如影随形的红色身影就在附近。 就这样拖着剧痛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了百里枯骨。 走出百里枯骨后,子游并没有停下来,又继续拖着剧痛的身体走了大半个时辰。 一直到闻着属于森林的那股特有的泥土的土腥气,子游才放心的睁开眼。 用手扶住旁边的一棵参天大树,缓缓地喘着气,他感觉自己的体力与精力都到达了极限,他需要休息一下,重新调整状态。 他摸了摸腹部,居然没有伤口。 猛的回头看看来时的路,哪里还有那些深红色的虚影?就连百里枯骨都在身后渐渐淡去。 整个场景像是泡沫一样一点一点缓缓变淡,直至消失不见,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 子游狠狠给了小八一巴掌,小八顿时疼的龇牙咧嘴,反手就是一口咬在子游手指上。 “真疼,看来不是做梦。” “这是应该只是一场考验。”他想着。 “但是倘若通不过考验的话,恐怕只能成为这里的其中一员了。不过,沈凌峰又是怎么知道出去的路呢?” 子游自嘲的笑了笑,现在这都不该是他当前考虑的问题。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护小命,走出森林。 而前路,夜晚幽暗的森林像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待吞噬过路的行人。 子游像是猴子一样,三两下找了棵低矮的树木攀了上去,找了个合适的树杈躺了下去。 第13章 画卷 夜晚的森林可是很危险的,在综合思考自己的身体状况,以及入夜后森林中可能出现的豺狼虎豹。 子游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最重要的是,天亮以后他需要找到出去的路。 先假寐一会儿,恢复体力,再考虑接下来的行动,制订好了计划就要说做就做。 选了一棵不算高的树,爬了上去。他闭上眼睛,静静的躺在树杈上,感受着夜晚森林中的寂静。 虫儿会不时发出短促的鸣叫,彼此高唱,畅谈着对未来的期许,有时也会戛然而止,或许它也遇到了中断它梦想的杀手了吧。子游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子游睁开双眼,惊觉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听到有人在低声嘀咕着些什么,但是无法听清。 子游悄悄在树杈子上挪动了一下,将双眼藏在叶片中,为了更好的观察前方的情况。 很快,黑暗中他看到了两个身影。一个是身着黑衣的男子,另外一个则是身穿红衣的女子。二者年皆约是十四五岁,青春洋溢,神采飞扬,两人行走间随意交谈,并不避讳。只是似乎舟车劳顿有些乏了,脸上泛着些许疲态。 “师哥,你说那小子真会在这里吗?我们这样日夜兼程不会扑个空吧。你看看我,这次出山门都晒黑了。” 言语间似有些小骄蛮,肯定定是个平日里受不得苦的主。子游暗暗给女子下了定论。 “从陆家村惊变以来,我们就已经一路在赶,不会有人比我们更快,放心好了师妹。只要让我们遇见他,哼哼,至于那个什么所谓的陆川,不过是什么山野匹夫。哪怕他父亲生前在怎么强悍,现在只怕也只是一抔黄土。” “对,既然抓不到老的,抓个小的来赎罪也是好的。师兄你可真聪明,族中长老不喜欢你,说你只会花言巧语,那是他们不了解你,等我们把那小崽子抓回去。定然立一大功,让他们刮目相看。”红衣女子看向黑衣男子的眼神中满是爱慕。 陆川?他们居然认识陆川。啐,为了个姘头居然想抓陆川。子游心中暗骂。 只是不知道为何他每当心中想起陆川这个名字,心中总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 “师兄,你说那个獐头鼠目的中年人说话可靠不,他指引我们这条路说能避开陆家村,我们虽然避开了,但是我路过的时候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似乎里面有什么令人害怕的东西。” 黑衣男人摸了摸下巴,神色不定,“连师妹都感到不对劲吗?看来不是我一个人的感知。不过说起那个中年人,和那个獐头鼠目的中年人站一起的那个黑袍老者才是更恐怖的存在。师妹你倒是走了眼。” 子游是越听越心惊,这两人随意透露出的对话中露出的点滴信息都已经足够让他消化一阵了。 他隐约中感觉到这两个人可能会跟陆家村有些关系,或许跟自己也有点儿联系,但他却无法想起来是何处认识。 思来想去,他决定跟踪这两个人,看看他们究竟要去哪里。如果他们知道去路,那么就有希望离开这里。同时,也需要小心,不要被这些人发现。 子游想到这里打定主意,趴在树杈上一动也不敢动,竭力隐藏自己的身影。 树叶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微微响动,扑通,从树上落下一只洁白的小龟。 要糟! “是谁在那?!”黑衣男子呵斥一声,第一时间大踏步越过灌木丛而来,而后在树底下拎起一只胡乱扑腾的小龟。 “鳖?这可是好东西。师妹,今晚师兄就给你炖了它好好给你补补身体。” “啊,师兄,不要。这小龟好可爱啊,通体雪白的,肯定很有灵性。不过这小龟怎么会从树上掉下来?”红衣女子从黑衣男子手中接过小龟,顺着树干往上看,正好对上藏在叶间的子游双眼。 “啊?!” 子游自知藏不住,索性从树上施施然爬下,满脸堆笑的说:“那个,二位,我说我是恰好在树上休息你们信吗?” “师兄,抓住他。他就是陆川!” “二位,别弄错了,我是陆子游,不是陆川,你们怕是弄错了人。诶,别拧我手,疼。” ...... 片刻后,子游被五花大绑,绳子套住脖子,将双手双脚反剪着捆缚到一起。活像只被煮熟的虾子。 “透,透不过气了。” 红衣女子看着憋红了脸的子游,有些于心不忍,“师兄,好像有点过了。” 黑衣男子歪了歪头,好像确实如此。这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也不必如此警惕。 于是陆子游只是象征性的被绑住了双手,一根绳子远远吊着,另一端在黑衣男子手中攥着,就像牵着马儿的缰绳。 红衣女子拿出画像,仔仔细细的对比了一番。“师兄,这确实有几分相似,不过怎么他肤色差这么多,似乎也高大许多。你说我们不会抓错人了吧。” “确实如此,不过仅仅一个多月也不见得能生的如此高大,瞧这乌黑瘦小的样子。” “那是,这陆川可比师兄差远了。” 明明是贬低的话,可听在子游耳里却如闻天籁,也不顾姿势狼狈凑到近前,盯着女子手中的画卷一看。 “那是,你们肯定是抓错人了,我怎么可能是陆川呢……” 嗡。只一眼,如遭雷击。 那幅画卷像是由木炭作画而成,通篇纵横交错的漆黑线条,中间夹杂着点点血色,仿若只是寻常涂鸦。 可是再一看,这漆黑的画卷分明能将所有场景全部传神的描绘出来。 隐约可见那是一处略显陈旧简陋的大厅,空荡荡的厅内没有太多繁复的家具。仅能看到一把太师椅,和悬挂其上写着“武运昌隆”的牌匾。 而厅中央躺着一个中年人的尸体,刚正不阿的面庞,哪怕是隔着画卷一股威严的气息都扑面而来。惹人注目的是,这中年人手指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至死也不曾松开。 第14章 毛氏师兄妹 子游的心剧烈的跳动着,瞬间卷起了惊涛骇浪。瞳孔微缩,他盯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脑海瞬间闪过众多断裂的记忆碎片,不断泛起要炸裂的疼痛,可他就是死死撑着,甚至脸色也不曾变过分毫。可这幅画对他的冲击还远远不止如此。 黑衣男子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有所怀疑。 墙角边上坐着一个小男孩,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双手环抱着腿坐在墙角处,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不过这还不是最惹人注意的,这孩子瘦的已经有些脱相,脸颊深深的凹陷下去,胳膊上,手臂上到处是斑斑点点的乌青,指甲长的可以剔牙缝。真令人怀疑是不是曾经遭受过严重的家暴。 子游看到这幅画卷的时候就已经心里波浪滔天,却还强迫着面色不变,嘴里不咸不淡的说着:“禽兽,身为人父竟然施暴于弱小的孩童,当死。这画中之人可是陆川?” 子游说着,伸出一指点在画卷之上。 红衣女子一脸狐疑,“你真不认识他?以陆秉天之名,莫说在你陆家村,恐怕放眼整个当今整个武林,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人都不算多。” 怎么办?胡诌吗?要是答错……子游余光扫了一眼黑衣男子,黑衣男子正在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脸,观察他的表情。 “那是自然,我生平最恨这种不肖父母,总是希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可殊不知这种给他们的压力才会容易毁了他们。” 红衣女子听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你看看,师哥人家说的多有道理,爹他就是这样的人。唉!我们指定是抓错了人,他怎么可能陆川这小魔头呢。还未请教尊姓大名。”说着就要给子游松绑。 子游眼中极其隐晦的闪过一丝喜色。“实不相瞒。在下,陆子游,实不相瞒,其实我脑子似乎受到了一些损伤,只能隐约记得是被陆秉天打伤的。这种人道貌岸然,实则败絮其中,真乃武林败类。只怪我没有一丝武艺傍身,能力低微,怕是帮不了你们太多。” 这话说的那叫一个义愤填膺,子游都快要被自己说服了。说假话最重要的是九真一假,这才能把对方拉到同一条船上。 果然,那个红衣女子眼眸中竟然流露出一丝光切,“师兄,他真的好可怜啊。被陆秉天流放到这个森林里,又没武功早晚会死的,我们带上他好不,要不然带去附近的城镇找个好人家收留了吧,” 黑衣男子听得脸色一阵纠结,暗暗扶额。 “师妹,噤声。”黑衣男子盯着子游,眸子中闪烁过一丝怀疑“陆子游是吧,很好。虽然你掩饰的很好,哪怕眼神也不曾波动。不过你看画卷的那一刻,你呼吸乱了。我身为一个武者,这是骗不得人的。所以哪怕你口若悬河,但是我还是不能轻信与你,你是否是陆川,我将你带回毛家,长老们自会分辨,如果是我错了,我双膝跪地,给你认个错又何妨。” “师兄~~”红衣女子气的直跺脚。 果然没有这么好忽悠吗。 子游淡淡笑了笑,倒是很自在的安慰起了红衣女子,“形势比人强,我又能做啥?反正我本来也只想活着走出森林,我倒是要谢谢……嗯,还不知道二位尊姓大名。”说着就要给子游松绑。 “毛程心,毛程毅。”二者皆是一抱拳。 看的出来毛程心一副涉世不深的模样,心底有些愧疚都快写在脸上了。相较之下,毛程毅显得心性略微沉稳少许。子游心中暗自打下算计,决计从毛程心这里下手获取更多信息。 不过半天时间,便与毛程心混熟了。从她口中获得了不少重要的信息,二者皆是出自毛家,来捉拿陆秉天罪人之后,至于说到陆秉天犯了什么罪,两人又缄口不言,似有什么隐晦。 听得子游内心如有几百只小猫挠心,难受得很。 毛程心毕竟是少女心性,又是同龄人,还是耐不住性子,很快便跟子游打成了一片,“不过,陆兄弟,你衣物上的那个‘神’字也太招摇了吧。爹,这次终于同意我出山,第一件事就是嘱托我要低调。” 还挺着初具规模的胸脯,瓮声瓮气的学着他爹的口吻,“心儿,你此次出山切记不可张扬。为父放心你不下,只希望你能跟你师兄历练一番,洗去这毛躁性子。” 而毛程毅始终在一旁双手抱剑,环于胸前,双眼微闭,做出一副高深莫测漠不关心的样子,实则不停在偷听这边的谈话。 “两位莫要因我而产生芥蒂,纵然容貌上有几分相似,可是身高确是骗不得人。我便随你们走一趟毛家自证清白又如何。”子游毫不留情的揭穿。 毛程毅脸上闪过一丝羞赧,不过很好的掩饰住了,轻咳两声,岔开话题,“师妹,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好像一直在绕圈子。” 正在与子游交谈的程心终于被拉回了注意力,“师兄,好像确实是这样,没想到这森林确实如那个黑袍老者所说如此诡异。” “一直听你们反复提及那个黑袍老者,到底是谁?”子游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发问。 二人被问得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我也说不出来。他全身包裹在一层厚厚的黑袍下,脸上戴着鬼脸面具,除了声音沙哑一些以外好像就是个普通的老者。但是,直觉告诉我他绝对不简单,我在他身前有一种被窥探的错觉。”一直保持沉默的毛程毅忽然开口道,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半晌猛地补上一句,“我知道了,我为什么觉得他不对劲,他脚下没有影子。” 此话一出,三人都齐齐打了一个冷战。本就寒冬腊月,此刻竟然有些感觉冰寒刺骨。 “师兄,你不要吓我啊。”说着凑近身子往毛程毅身侧靠了靠,抓紧了他的衣袍。 毛程毅见师妹被吓得睫毛乱颤,花容失色的模样,一时保护欲大起,将她拥入怀中。 “咳咳咳,二位,这还有人呢。话说二位都带着一个程字,不会是?” 毛程心从师兄的怀里钻出,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一脸鄙夷的看着子游:“毛家论资排辈的,鹏程万里,龙跃九霄。我现在真的有点相信你是个没有见识的土包子了。” 子游:…… 第15章 离开森林 这个小姑娘的性格太跳脱了,什么话都敢说,根本不是他之前想的那样。指不定现在趴在师兄怀里的花枝乱颤的模样也是装的。 子游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样在心里恶狠狠的想着。 “咳咳咳,我说二位,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不应该是先走出这片森林吗?听说这片森林呆的久了早晚会迷失自己。”子游一脸无奈的说。 “那可不一定,跟着我走便是。”毛程心一脸信誓旦旦的模样,骄傲的挺起那已然初具规模的小胸脯,惹得子游也不禁多看两眼。马上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嘻嘻,师兄,我早有准备,每隔一盏茶的功夫我便在树上挂上一丝红线。” “看,师兄,我聪明吧。”毛程心有些小得意的从树上取下一根红绳,对着程毅炫耀道。 昂扬的大拇指代表了他的最高敬意。 半个时辰后,两人有些为难的看着面前的每隔三四十丈远的树木上悬挂的一根红色丝线,渐渐地合围成一个大圈。 “哈,我就感觉这个地方,好像来过。”声音渐弱。 子游:...... 程毅:...... 子游有些同情的看了程毅一眼,程毅不好意思的偏过了头。 毛程毅面色微正,从怀里掏出司南,一脸认真地在前方带路。不时还抬头看看对比一下太阳的位置。 程心见状赶忙追上,与毛程毅并排着在前方走着,从手中接过绳子,隔三差五还扯一下来提醒身后的子游跟上步伐。 好景也是不长,半个时辰后,两人晕头转向的看着乱摆的司南,犯起了难。 “如果真的迷失了,那不妨听我一句,试试便可。如若侥幸逃出森林,我只想借你们画卷一晚,再观一次,它似乎能触动一些什么记忆。”子游眉眼低垂,看不清楚脸上表情。 “好,我们答应了。” “师妹!?” “师兄,你别犯傻啊,先答应他,然后出了森林,还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子游有些哭笑不得,你就这样当着我的面,大声密谋真的好吗?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子游定了定神,将杂念排空,缓缓将双眼闭上,世界再次变得空灵下来。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 四周都隐藏在黑暗之中,子游轻轻一点地,顿时泛起一圈圈涟漪,向着远处扩散而去。隐约中涟漪似乎触碰到了壁垒,轻轻的反弹,卷起一圈又一圈更淡的涟漪,而后又被新的波纹所掩盖。很快这黑暗的视线里遍地都是交错的涟漪。 呼吸之间无比平和,水波渐渐停止,如水平般的黑色镜面,极远处的地平线闪烁起一个苍白的小点。 子游看着那小点内心一动,便朝着那处光亮不停走去。 而在外界看着子游的两人则更加吃惊,“师兄,他好像进入了一种特殊的状态,我好像都快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了。” 毛程毅眼中神色莫名,“跟上他。” 三个时辰一晃而过,子游就这样一路闭着眼追寻着那远处的光点,竟然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光点在闪烁着白色的光芒,随着子游的追寻在慢慢变大,似乎越来越近。感受着不断有零星的风从光点里飘出,吹拂在他脸上。脸上满是满足的微笑。 逐渐变大的光点已经充斥着正片空间,迎面吹来熟悉味道的山风带着些许砂石。好舒服啊,子游下一步就要踏出。 两三块小碎石滚下山崖,毛程毅在身后及时拉住绳子,赶忙阻止了差点坠崖的惨剧。 三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出森林,又回到了那棵歪脖子树所在的山崖上,在这里向下观望可以将三面环山的陆家村尽收眼底。 “喂?你不要命了?走路不看路啊。”毛程心这小姑娘虽然有些刁蛮,但还是关心人。 子游只得憨憨的笑着,“哪里舍得死呢,还没看到画卷。” “这底下就是陆家村了,不过此时不是时候,咱们先去最近的客栈住宿一宿。”毛程毅突然开口道,既不接话也不否认。“跟我走,按那个中年人说的,沿着森林边缘走,绕开陆家村的大门。” “快走啊,还愣着干嘛?”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几天的日子过的,像梦一样。感觉终于能见到人影,有点感慨罢了。”子游抚摸着眼前的这棵歪脖子树,粗糙的树皮像是老人的皮肤,坑坑洼洼满是黑色的斑点,不算零星的叶片是这处山崖上唯一的绿意,也不知从何时起就站在这里,一动不动,每日忍受着山风与砂石的侵袭。 “走了,有空再回来看你。”子游轻声说道,拍了拍。 不管他究竟是子游还是陆川,记忆里的这棵树是不会变得。 毛程毅已经动身,只留下毛程心留在这里等子游,虽然他们都没有开口,但似乎这次闭眼寻找出路确实给了他们一点小小的震撼,彼此之间多了少许信任,不再用那种可有可无的眼神看子游了。 毛程心看着子游在那里不停的摸着老树的树皮,那副动情的模样看得她眼皮直跳,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一个人留下来等他。 “啧啧啧,一个大男人,看看你这伤感的样,跟我师兄不知道差了多少。拿着拿着,看着你就心烦。明天看完就还我。”一把将画卷塞进子游怀里, “……谢了,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会报答你的。”子游接过画卷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没有半点杂质。 毛程心有些别扭的扭过头不去看子游的脸,这家伙还意外的挺好看的。 “你们快跟上,天马上就要黑了,再不住店的话……”毛程毅在远处的森林边缘使劲朝这边挥手,当个小斥候还是称职的。 夜晚的朔风将林涛吹得阵阵作响,气温也降了不少,毛程心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抱紧了自己的大红锦裘,快步跟上了毛程毅的步伐。 三人走在夜幕笼罩下的森林边缘,回首看去已经能看到离陆家村的道口处的牌坊有段距离了。 一个庞大的血色罩子将整个陆家村笼罩起来,只留下陆家村道口处的牌坊矗立在原地,隐藏在黑夜之中,并不分明,像张开了大口等待吞噬过往的行人的野兽。 子游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种无端的猜想从脑海中甩去一般。 继续前行,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一处客栈门口。 第16章 门牌甲与戊 据毛程心毛程毅师兄妹所言,此地处于三家交汇之地,这间客栈是方圆数百里最繁华的客栈。每日人来北往,众多商人在此地交易,也不乏行脚商走南闯北,那些武林豪杰也选择在此歇脚,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在这里相识,结仇,化解。冲突不断,所幸这里有着一个极其厉害的掌柜,后来渐渐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不可动武。 叩叩叩。 毛程毅拉起门上的拉环,一脸庄重的敲起了门,好像在做一件十分严肃的事情。 过了片刻,还是无人问津。毛程毅也不急躁,稍势片刻,继续轻叩三下。 见子游一脸迷惑,毛程心主动给他解释起来。 “自古侠以武犯禁,可在这里率先动武的一般都没有好下场。听人说,乌家曾有人在这里与白家人在此地起了冲突,半夜起夜直接与那白家人将店里一张木桌给砸了,你猜猜怎么着。”毛程心说着说着还卖起了关子,看着一脸便秘样的子游笑的甚是开心。 “后来啊,他们就被人连夜丢了出去。可这个乌家与白家人可还不死心,许是觉得脸面上过不去,居然敢威胁当时掌柜的。再后来啊,两人双双被悬挂在树上,三天三夜。最后连尸体都不敢收回。还是后来掌柜的主动将尸首给白、乌两家人送去,说是污了眼球。咳咳咳。”一个穿着披着单薄毯子的老者缓缓开了门,老旧的门栓在凹槽里转动着,吱呀的噪声就像有只乌鸦在报丧,从门缝里透出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睛。 老者佝偻着身体,梳理整齐的头发但稀疏的头发紧紧贴在脑门上,花白的银发,昏聩的老眼只是半睁着,扫了一眼门外众人便转身回客栈,手上提着个老旧的白灯笼。“咳咳咳,进来吧。只剩下一个两个单间了,你们凑合凑合吧。” 三人面面相觑,子游眼中分明在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无敌的掌柜?” “进去吧,我们三人今晚就住这里了。”毛程毅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毛程心犹豫片刻,也跨过门槛进入客栈内。 子游心中微微一动,抬头看了一眼——逢源客栈。 急躁的毛程心一拉绳子,给了子游一个眼神。子游这才施施然迈步进了客栈。 客栈共有四层,被四面的围墙包裹在内,院内一角还种着几棵树,树上拴着几匹枣红色的矮种马,不时甩甩蹄子扬扬马鬃,安静的啃着干草,偶尔也发出一两声唏律律的叫声。 客栈里昏黄的烛光透过木制窗户照射了出去,窗纸上笼着一层朦胧的晕,在黑夜中显得有些阴森。 子游刚一进门就看到毛程心拉着掌柜的手,套着近乎。 “爷爷,真的没有其他房间了吗?我们可是三个人啊。总不能让他睡柴房吧。” 子游扯了扯嘴角,这个睡柴房说的不会是我吧。 “天字号房,地字号房都已经住满了。只剩下人字号房还剩下两间,一间楼梯口,一间最末。一晚二十枚大钱,还有疑问吗?”老掌柜抬起眼皮看了一下子游,又耷拉下去,并不理会。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不时咳嗽两声,似乎身体并不是很好。 子游和程毅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哼。”毛程心撇了撇嘴,罕见的没有反驳,顺从的点了点头。 “爷爷,爷爷,听说你当年这么厉害,可谓是同代无敌,是真的吗?” 老掌柜并未做答,只是慢悠悠的从柜子底下抽出一本满是灰尘的册子,拿手掸了掸,拿起镇尺压住。抽出只羊毫笔,在口中呵了口气,又在砚台上蘸了一笔。“年纪大了,记性可不太好。” 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两块木牌交付于毛程毅。 毛程毅在布满刻痕的掌柜桌前排下六十枚大钱,又摆下一枚纹银。点了点头,接过木牌交付于身后二人,就往楼梯上走。 子游走在最后,看着老掌柜的满是皱纹的脸渐渐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终于松了一口气,这老人给他感觉有些奇异,却怎么也想不通那奇异之处的来源。 “晚上不要乱窜,发生了什么概不负责。” “这个房间是我的了,你跟师兄去最后那间。” 子游刚登上最后一节楼梯就听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随之毛程毅被推出门外,看着他一脸苦笑。 空荡的房间内,毛程心堵着门口,双手扶着脸颊,羞得通红。 子游自然是没心情管这女儿心事。上了二楼,他并没有按照老掌柜所说的乖乖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反而是挨个敲门询问过去。 毛程毅也静静在一旁看着并不打扰,似乎对这个满身谜团的男人也颇感好奇。 这一层共有六间房间,长长的走廊一览无余,能清楚的看到两排的墙壁。左右对称,两排各自有三间房,楼梯左边的木门上第一间门口挂着木牌甲,而同侧的木门最后一间挂着戊。其他房间门口则是空荡荡的。 子游摸了摸下巴,似乎这边的房客都不约而同的取走了门牌,放进了自己的房间。 子游敲了敲门,“毛程心,你不把门牌收回去,等等别让老掌柜以为我们三个人睡一间房了。”回应他的是一个迎面而来的素色软枕。 “哦,对了还有我的小八,就是那只乌龟。” “砰。”房门再开,一只洁白的小龟被狠狠地砸在子游脸上。 子游也不恼,将小白揣进怀里,和画卷摆在一起,背上背着的行囊还是用沈家的衣服临时改的。毕竟旧的经过这么多事早已经破旧不堪。 而走廊尽头戊字号房间旁,也有一处楼梯,便于上下楼。走廊两段各自有一个小窗户,平常可以送清风入室,所以虽然看起来狭窄却并不拥堵,也没有像像普通陈旧的木质结构的屋子那般,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霉味。 子游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就是不肯回自己的房间。 片刻后隔壁的房间打开一条缝,露出一个满脸肥肉的胖子,胖子的小眼里满是不耐烦,“你们大半夜的闹腾什么,不睡觉啊?” 第17章 子游的分析 看着好像惹怒了隔壁的住客,毛程毅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也是赶忙拉住子游的绳子,连声道歉。 胖子扫了一眼毛程毅腰间的佩剑,声音瞬间小了下去,也不敢大声喧哗,只是色厉内荏的说了句:“算你走运,这次就算了。”然后轻轻将木门带上。 而戊字门对面的房间不论子游怎么大力敲门,都没有人开门,听起来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儿人的迹象。 这一连番惹的胖子对门的房间也砰的一声被从内部踹开打开,一脚踹开房门的是个彪形大汉,五大三粗,一脸的横肉。单手拎着一把菜刀冲了出来,满身的血腥味,单手把子游举了起来。 “你小子再打扰我休息......”眼中狠色一闪而逝。 “咳咳咳。”楼梯又吱呀吱呀的响了起来,年久失修的木质楼梯就是有这样的问题,普遍潮湿又有虫蛀,空洞洞,听起来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 老掌柜一手提着白灯笼走了上来,将每间房旁边的半截蜡烛都缓缓点上,惨白的烛光摇曳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显示出不健康的色泽。 几个人都暗自吞了一口口水。 老掌柜自顾自的把事情做完,这才慢慢将头转了过来,看着三人的面庞。昏聩的老眼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光芒。 “夜深了,回去睡吧。”又是佝偻着背缓缓走向楼梯口的房间,在甲字号房门口呆了片刻转身进入了对面的房间。 三人似同时想到了这老掌柜的传说,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一步。 “小子。给我等着。”这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狠狠地刮了子游一眼后,也进了自己的房间。 子游有些遗憾的看了一眼通往楼上的楼梯,眼中还有一丝跃跃欲试。 毛程毅见状赶忙阻止,这可不是现在该做的事情,刚才咋没看出来这小子好奇心这么重呢。是真不怕闹事,刚住进来就惹出两件祸端来。真的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这小子怎么说也不像传说中那个混世魔头的儿子,顶多就是个惹祸精。 子游半推半就地被毛程毅一路推进了房间,就住在胖子隔壁,进门前顺手将门上挂着的写着带有戊字的木牌带进了房。 子游刚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将蜡烛点上,烛芯点燃,冒出一缕青烟,最外圈的金色火焰不断跳动着,像只跃动的蝴蝶,子游望着火焰怔怔出神。 火焰总是能带给人某种特别的安全感,要不然当初燧人氏也不必因为钻木取火而被视作将福祉带临了人间。当然带领人们脱离了黑暗的蒙昧总是无量的功德。 毛程毅也不打扰,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子游发呆,他的直觉告诉他对方在思考一些特别的东西。 片刻后,子游从怀中掏出画卷,借着烛光一寸一寸慢慢端详。 “站着干吗?坐啊,还要我沏杯茶给你喝不成?”子游似笑非笑的对着始终看着他的侧脸的毛程毅说道。 “哦,哦。好,不对啊!”毛程毅显然被这一手反客为主弄得有些懵,这小子怎么一点阶下囚的自觉都没有呢。 “你在看什么呢?你不是说你是子游不是陆川吗?怎么又这么认真的看这幅画卷。” 子游头也不抬,半真半假的说道:“因为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件事,我感觉我可能是陆秉天的私生子。” “私生子?!!”毛程毅的视线不断在画卷和子游的脸上游移着,“你别说,还真有点像,你这么说我还真有些信了。可恶的陆秉天,为了保存陆川竟然抛出个完全不会武功的私生子。” 子游额头似乎有一滴冷汗划过,抬起头来正视这毛程毅,“我发觉你好聪明啊。” 毛程毅反而被这有头无尾的一句夸赞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 这外表高冷,体貌俊朗的青年,谁知道竟然是个傻子。子游遗憾的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今晚多注意一下隔壁动静,也不一定是隔壁,总感觉会有事情发生。” “你怎么知道?” 子游嘴唇嗫喏了两下, 将画卷重新收回怀里,“我说直觉,你信吗?这间客栈里每个人感觉都不太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刚刚那个胖子,肥头大耳,膀大腰圆,分明一看就是个商人,却没有一个手下。别问我为什么,但凡有手下也不至于一个人偷偷摸摸开门,明显是在畏惧些什么。可能是害怕别人发现?或者来和某人接头。” “而那个一脸横肉的大汉,浑身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凶煞之气。但是明显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之人,出门随身携带菜刀。这么想来,极有可能是附近的屠夫,可一个屠夫住客栈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我问你呢?你想出来没有。” “呃,你好聪明啊。” 子游显然被毛程毅这一句给噎住了,知道是对牛弹琴。“不管怎么说,晚上别睡着了。多注意一下周遭情况,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你不会是危言耸听吧。这里可是逢源客栈,出了名的安全。”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有点奇怪。可能是想太多了吧。”说着子游宽衣解带,嘴巴凑近蜡烛,烛火一阵摇晃。 “诶,你干吗啊?” “看不出来吗?看画卷累了,准备歇息下了。” “不是说要多观察一下周围情况吗?” “那就交给你了。我身子骨弱,扛不住的。要是没什么事别叫我,哦,有事也别叫我。” 毛程毅:......这家伙真的有阶下囚的自觉吗? 次日。 睡得一身清爽的子游,一大清早就看着满脸疲态的毛程毅顶着个惺忪睡眼,一直靠在墙边,不时还头低两下,然后噌的一下抬起头。“我没睡,我没睡,我~没~睡。” “你不是习武之人吗?才一个晚上就顶不住。”子游撇撇嘴。 说到这里毛程毅突然笔直地站起来,眼中神光爆射,“昨晚确实有情况发生。” “哦,说来听听。” 第18章 墙壁上的眼睛 时间刚过三更,已经熄灭烛火的房间里,静地只能听见子游的呼吸声。 毛程毅百无聊赖的玩着被子游背过身来放在桌上的小八,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它的肚皮,就是不让它翻不过身来。 气的小八直接将四肢全都缩进龟壳里,连龟.头都不外露,只留下一根短短的尾巴在壳外轻轻摇晃。 隔壁住的是那个双眼只剩下一条缝的胖子,隐隐约约在跟谁说话,似乎刻意压低着嗓音,听不分明。 毛程毅来了精神,将耳朵凑过去,突然隔壁响起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尖锐又刺骨,“哈哈哈,哈哈哈,我又回来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你放过我吧,我给你磕头了,隔壁还有两个倒霉蛋,你去找他们。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脑袋磕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声音大的吓了毛程毅一跳。 “你要是想死就继续磕。” “呵呵,我找到你了。”...... 声音渐渐微弱下去。 忽然感觉耳朵痒痒的,听不到声音的毛程毅索性也将耳朵从墙壁上拿下来。 怎么隔壁突然变得这么安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程毅有些狐疑的看了看墙壁,靠近他眼睛的一侧似乎有些异样。 他仔细的看了一眼,他居然看到一只人睛! 墙壁上有一个小洞,而透过这个小洞能清晰的看到一只不停转动的血红眼珠,眼中狰狞的红血丝弥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暴虐与残忍。 他看向那只眼睛的时候,那只眼睛也在观察着这个房间。脊背发凉,一层冷汗从脖颈后方流了下来。 毛程毅被吓得倒坐在椅子上,等他反应过来再去观察墙上的人眼时。那个洞已经被堵死了,似乎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经历过这恐怖事件,毛程毅早已经失去了想要睡觉的欲望,瘫坐坐在椅子上数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只是心中反复想着子游猜的是对的,这间客栈不对劲。突然心中一惊,师妹!? 心中计划着毛程心的安危,顾不上老掌柜之前所说晚上不要随意走动的话。悄悄将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头向外望去。 夜晚的客栈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墙上的小半截蜡烛快烧到底,烛芯不时发出噼啪的轻微响声。 毛程毅轻轻探出一只脚,地板随着吱呀吱呀的响了起来。在寂静的黑暗中听的特别清晰,毛程毅轻提一口气,顿时脚下的声响消失。 手中握紧了随身的配剑,这才小心的观察起四周来, 胖子住的房间在那个满脸横肉的屠夫对面,屠夫房间和毛程心房间是亮的,除此以外全部房间都是暗的,没有一丝光亮,应当都已经睡下。 据子游所说楼梯左侧第一个房间为甲,最后一个为戊。那么根据他的猜测,楼梯左侧的房间分别为甲,丙,戊。右侧的房间分别对应为乙,丁,己。 与之对应的就是甲房间住着毛程心,乙房间住着掌柜,丙房间住着胖子,丁房间住着屠夫,戊房间住着子游和毛程毅,己房间是空的。 这点特别让人起疑,因为根据掌柜所说,客栈共分天,地,人三层,这一层为人字层,只剩下两间空房。 老掌柜没有欺骗他们的必要,那么这一层绝对有古怪。 子游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的双眼,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楚,总感觉带着一丝丝兴奋。毛程毅想起子游睡前对他说起的话感觉说不出的别扭,但这也是他愿意硬挺着观察情形的原因之一。 总感觉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有点信任这个满身都是疑点的男人了。毛程毅甩甩头,现在的关键是查看危险。 将耳朵贴近分别贴近各个房间门口,空房间己和房子住的丙号房都是没有一丝声响,似乎里面的人早已经睡下。而屠夫的房间里不时能听到小声的切割声,偶尔还有轻微的剁砍声,似乎正在劈砍些什么东西,不过故意放轻了声音,听不太真切。 听过子游话语的毛程毅心中咯噔一声,没由来的心中划过一大堆恐怖的联想。定了定神,还是没准备深究,去毛程心的房间看看,师妹的安危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 毛程毅轻轻将耳朵贴在毛程心的门口,能听到房间内一阵窸窸窣窣翻箱倒柜的声音。毛程毅内心担心师妹的安危,轻轻叩响了房门,压低声线:“师妹,你还不睡吗?有没有事?” 房内翻箱倒柜的声音突然停了一下,显然里面的人被吓到了,毛程心过了半晌才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师兄,原来是你,你吓死我了。嘿嘿,你猜我发现了什么,明天给你看个好玩的。”语气中带了点献宝的意味。 毛程毅听着房中熟悉的语调渐渐放下心来,果然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准备回房就寝。 刚一转身,就发现老掌柜无声无息的站在他的身后,就这样盯着他。昏聩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所以的意味,佝偻着身体,就这样站在不宽的过道中,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而老掌柜所在的乙字号房,门,无声无息的开了,内里黑黢黢的,像是引人进入窥探一番。 “额,掌柜的,我起夜方便一下。要是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毛程毅不待老掌柜发话,溜也似的跑回了戊字号房。 只剩下老掌柜双眼在各个门牌上扫视了一番后又回了屋,不发一言。 ...... “所以你就这样回房了?胆子这么小。”子游扶着额头对着毛程毅毫不留情的批判到。 “你别话说的那么轻巧,你睡得那么早,叫都叫不醒。”毛程毅显然是被这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给被气到了,反唇相讥。 “哦,我昨晚跟你说的别叫我看来你也没听进去,就说我怎么腰酸背痛。”子游突然正色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经有些把你们当朋友了。听我一句,现在立马动身,客栈有些不对劲,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毛程毅眯着眼思考了一会儿,抓住子游的手:“走。” “诶,我的小八。” ...... 第19章 三请子游 二人站在毛程心的门口,敲了敲门,门内没有回应。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升起一丝担忧。 “进!”子游后退一步,做了个伸手的姿势。 逢源客栈的门有些特殊,并不像一般的木门有门锁,有门栓,全靠机扩。轻轻用手推推不开,唯有二次用力先拉再推,手上加重力道才能打开房门。颇有种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意味,或许也也是逢源客栈的特殊性吧。 “师妹!!”毛程毅用力一推门,房门应声打开。 毛程心正坐在床上静静地换着衣物,露出光洁如玉的背部,盈盈一握的细腰,那瞬间的婀娜令毛程毅瞬间看傻了眼,呆愣在原地。 毛程心慌忙将素色被褥铺开迅速盖住了床上的物什,披上大红锦裘,将一切美好盖住,有些委屈地低着头向他们低声叫道:“师哥,你们出去。” 子游有些异样的看着毛程心床上被被褥掩盖的微微凸起,毛程毅赶忙拉着还在伸长着脖子往内瞅的子游出了门。 “那好,师妹,我们在大堂内等你。” “好的,师哥。”房内传来娇柔的回应。 坐在堂里的子游和毛程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主要是毛程毅一个人在聊,动不动就往嘴里灌茶水的模样看起来一点都不淡定。而子游坐在一旁沉思,一言不发,脑海中却在回想着毛程心的房间。 跟戊字号房完全一致的摆设,一张床,一张木桌,一个衣柜,木桌上的烛台,连摆放位置都完全相同。或许每个房间的布置都是不尽相同,子游又在习惯的胡思乱想着。 “你说,毛程心的房间会不会也有个偷窥的小洞?”子游突然石破天惊的问了一句。 毛程毅腾的一下站起,“他敢?” 然后就看到胖子这时也从楼上下来,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大堂角落,默默地喝着茶水,蜷缩身体成一团,双眼不停的扫视着门口过往的行人。 而屠夫也是差不多同一时间下楼,提着菜刀转身进了后厨。 毛程毅:...... 陆子游:...... “原来是厨师啊,那没事了。”子游讪讪的笑道。 地字层与天字层的人也缓缓下楼,毛程毅挨个给他介绍。 “这一位是号称辣手摧花乌家乌三娘,平生最恨负心汉,身后跟着这四位应当是她的弟子,带出来见见世面。而这一位仙子则是水家水若寒,身后跟的不是她的拥趸也是追求者,艳压群芳,年轻一辈的翘楚。不过按他们的辈分应当还没资格上天字号层。” 等了半天,才有另外两波人分别从两处楼梯下楼,似乎并不待见对方。 “而这两位。”毛程毅情不自禁的将声音压低,“一个是金家大少爷,传说中天才金铭的哥哥,金邢。不过也不遑多让,年纪轻轻就掌控金家众多财富。不过他怎么也会屈尊亲自来这。” “而另外一人,则是号称小医仙的药王谷弟子,据说境界修为与医术都十分高超,而且从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不过还有好事之人将她评为天元四仙之一。” “天元四仙?” “是的,天元四仙。沈家,沈培梦;元家,元薇;白家,白雨;水家,水若寒。并称天元四仙,只是仙子美貌无高低,家世却有高低之分。所以沈家,元家两位仙子,比之白家,水家自是高出一头。” 一位潇洒摇着扇子的公子在子游身后摇摇头说到,扇面上大大的书着“金”,而扇面的另一面则是写着“财可通神”。这位也是方才跟在金铭身后的跟班之一。 “这位公子,在下金台。” 看金刑在远处微微点头的样子,显然他的跟班也是得到了他的授意。 毛程毅将嘴凑到陆子游耳边,轻声说道:“这些人恐怕都是为了你而来的,你也算是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了。” “为了我?”子游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是为了陆川吧。” 恐怕是陆川手中有什么宝贵的东西,或者换而言之,是陆秉天手里有什么宝贵的东西,这才引来众多人的觊觎吧。 子游的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似意有所指。 那副画卷里陆秉天,似乎已经死了?所以那物件此时应当在陆川身上?…… 不知怎么,子游脑海中突然掠过一个木匣子,那个他无论使用各种方法都无法打开的木匣子。 在场的二位仙子一听这等狂言浪语,均是不禁眉头一皱,却并未做任何表示。 “胆敢轻薄仙子,我水霍来教训你。”一位跟在水若寒身侧的年轻才俊见不得仙子受辱,一言不合就要跳将出来为仙子出头。 而金台似未曾察觉一般,唰的一声将扇面合拢,仍然自顾自的说着,“这位公子,我金家大公子有请您同桌一叙,不知可否赏脸。”说着扭头看向金刑方向,金刑遥遥点头,抱拳示意,似极为知礼。 金台直接无视了水霍,单手持扇,头也不抬,甚至连扇骨也未曾打开,背向水霍跳出来的方向,只是随意一扫。只觉空中掠过一道残影,扇尖以差之毫厘从水货喉间划过,就将这位自称水霍的水货给打翻在地,连带着水若寒也脸上无光。 金台也并未得寸进尺,收扇再问:“可否请公子一叙。”从头到尾连看也没看闪躲不及跌倒在地的水霍一眼,水若寒冷哼一声面若寒霜。 见对方过分强势,毛程毅眉头微皱,“我去去便回。” 刚欲起身,便被一柄折扇再度拦下,“我是叫这位沈公子,与你何干?” “沈家公子,在下金台,金家大公子有请。” 子游心下有些愕然,随即立马反应过来,这应当是身上这套刺绣着“神”字的衣袍之功。只是一个探索遗迹中死去的人的服装就令金刑另眼相看,那么沈凌峰?……子游心中沈凌峰的身份感到愈加好奇。 心中打定主意,脸上却不动声色,起身似不经意间显露出手上绳索。 果不其然,能做金刑心腹之人眼力见是必不可少。 金台眼中精光一闪,“好胆!敢对沈家公子不敬,我愿助公子一臂之力!” 第20章 青衫先生 金台猛的开口,再度将扇骨开,金漆玉雕的扇面竟然已经变得漆黑一片,其上仅有一个“罚”字。 一挥之下,绳索尽数断裂。 毛程毅的脸色瞬时间变得颇为精彩。 在场的诸位哪有庸人,方才的冲突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连带着看到了陆子游身上的衣服以及手上的绳索。哪里还能不明白金家大少爷打的算盘,这一下纷纷懊悔不已,感觉错失了个大好机会。 陆子游这一桌原本处于边缘地带,此时一下子反而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起来,而子游这个当事人却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老神在在的嗑起了瓜子,似乎也在期待后续会如何发展一样。 “乓”的一声。 从人群后方突然响起了一声脆响,众人循声望去,人群后方不知什么时候摆了一张八仙桌,八仙桌后撑起了个酒红色的半屏风,这就是一个简易的台子。 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人模样的说书先生立于八仙桌之后,青衫先生用食指和无名指轻轻定住醒木,中指微微下压,在空中托起一个急停,直落而下拍在桌上,再度发出一声脆响。在场众人皆是安静下来看着他,静静地等待着一个合理的解释。 子游看着青衫先生的手脸色有些疑惑,突然神色大变,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青衫先生也没众人等太久,道: “一块醒目下七分,上至君王下至臣。 君王一块辖文武,文武一块管黎民。 圣人一块警儒教,天师一块警鬼神。 僧人一块劝佛法,道家一块劝玄门。 一块落在江湖手,流落八方劝世人。 胡海朋友不供我,如要有艺论家门。” 整了个定场诗后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后继续开口:“在场诸位且慢,诸位皆知天下共分五域十三家,在场众人皆是来自于各大家族,无一不是年轻的话事人或者翘楚,而我们今天共济一堂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覆灭陆家村。” 青衫先生刚说完话,就听见底下窃窃私语。 “五域十三家,好大的胆子,已经覆灭的也敢算进去。莫不是狗胆包天。” “覆灭陆家村?你我皆心知肚明来此为何,就别在这里说些哄小孩的话了。” 青衫先生很快就被人轰了下去,活就像个跳梁小丑。 将所有气氛烘托足了,却发现对方不过是个高谈阔论的废物。众人心中现在只有这一种想法。 青衫先生倒也不恼,只是微微笑着,拿着块手帕和堂鼓挥舞了一下,便被人赶了出去。 不过托青衫先生的福,众人的注意力倒是没有放在子游身上了。 等大家反应过来,发现最边缘的桌子上已经没了子游和毛程毅的身影。 “你要去哪里?陆.....子游。” “你想怎么称呼我都无所谓,我只知道自己是子游。”子游顿了顿,又看向毛程毅棱角分明的脸,“我要去找他,而你也该去看看现在还没见到面的毛程心,或许她会给你些惊喜。” “那我等你一起走。”子游看着毛程毅坚定的眼神有些发愣,恍惚间他的容貌和陆川有些重合。 滋滋滋。子游又捂着脑袋蹲下,良久才瞪大通红的双眼,手指着不远处静静等待着他的到来的青衫先生。 客栈外,拐角处,一棵柳树下,万千垂柳从在青衫先生肩上拂过,微风过后,柳絮飘飞。 “说吧,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子游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对着青衫先生说道。 “我可没有找你们,是你自己找上门开的。”青衫先生手上把玩着一个写有“洪”字的镶金边腰牌,脸上尽是嬉戏的神色。 “你就别装了,刚才刻意替我解围,不经意用手帕遮挡住‘洪’字腰牌,还故意让我发现。引我离开人群,现在有事就说吧,不必遮遮掩掩。” 青衫先生敛起笑容,表情微微正色,“我需要先确认一下。”然后快若闪电的伸出手,一把捉住子游。 双手若游龙一般,在子游全身上下游走,不一会儿就摸了个遍。 毛程毅在一旁看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你这家伙莫不是有龙阳之癖?” 青衫先生也不恼,只是淡淡的笑笑:“果然是你,陆川。” 子游不着痕迹的收回手,“如果你想跟我说的是这个的话,请便。我是陆子游。” “不管你是怎么骗过众人的,我,你是骗不过的。我有一套可看骨龄的功法,刚刚探查过,你才十一岁!” “倒是好手段,能骗得这一代毛氏传人为你护航。” 青衫先生越凑越近,瘦长的身形足足高了子游一个头。 “陆川,你莫以为金刑真的以为你是什么沈家公子吗?你若信我,今夜三更,客栈拐角,我带你离开。”青衫先生低着头,凑到子游耳边说着,看起来二人的姿势无比的旖旎,令人浮想联翩。 子游分明能从他的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好闻的气味,像是兰花或者甘草的混合物,闻起来有些令人迷醉。 “我们走。” “他刚才在你耳边说了什么?”子游分明从毛程毅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信任的目光。 子游双唇喏了喏,只是说:“我们去找毛程心。” 子游眼神游离片刻,回头看向依旧在原地老神在在的青衫先生。 青衫似有所觉,冲着他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两下,似乎在说些什么。 子游努力分辨着口型,我,认,识,陆,秉,天,是,洪,剑,圣,叫,我,来,救,你,的。 子游双眼微眯,努力搜索着脑内的余下不多的信息,发现自己确实对洪剑圣一无所知。 可是也不敢轻信于这个看似来历不明的青衫先生,对方是如何得知自己有一块“洪”字的腰牌呢,不敢轻信。毕竟在明面上自己是大家眼中的沈家公子,可实际上有多少人知道他的身份。 或许那个金刑…… 子游叫停毛程毅,在他耳边耳语一番,只看得毛程毅脸色骤变,一下变得煞白。 “你要我如何配合你……” 第21章 隐秘的真相(一) 二人径直穿过依旧喧闹的人群,在众人的诧异的目光中上了二层,人字号层,直奔毛程心的房间。 叩,叩,叩。 “师妹,你在吗?师妹?”毛程毅在门口轻轻敲门,房内无人应答。毛程毅刚想推门而入,突然想到了早上撞破的香艳,不禁脸色一红。 子游看着脸色一息三变的毛程毅的脸色,哪里还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直接用力推开门,欠身进入。 “诶?陆川......子游。” 子游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自的搜寻起来。空荡荡的房间哪里有人影的存在,随着二人的进入封闭的空间,房内的空气像找到了宣泄口,一股淡淡的女儿香萦绕在二人鼻尖。 子游不断翻箱倒柜,似在找寻着什么, “你在干嘛?师妹等等就回来了。” “就是这个,早上闻到的淡淡血腥味。” “什么?!!血腥味。”毛程毅越过子游,看着子游掀开被窝后发现的床上那一小滩血迹不禁陷入了沉思。 “你,不会还是个雏吧?” 子游皱着眉头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毛程毅有种感觉自己在某些方面赢了陆...子游,“意思就是,师妹马上就回来了,我们快走吧。” “走?为什么要走?我们就在这儿等着那个毛程心回来。”然后就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慢悠悠的沏了一壶茶,左手把玩着从怀里掏出来的小八,右手拿着茶杯,等着毛程心的归来。 小八仰起头,享受着子游手指头的磨蹭,似乎极为惬意。 毛程毅见状,拗不过也坐下来,陪着他一起喝。 “诶,不是这杯,这是留给你师妹的。这杯。” 毛程毅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越发感觉子游事太多。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约摸两盏茶的功夫。毛程心欣欣然从门外进来了,依旧穿着那身大红锦裘,脸色有些苍白。 “师哥,你们怎么在这里。我在大堂找了你们一圈,膳夫端了些肉汤来,你们不去吃点饷食?” “怎么了,都沉默不语。” 子游仍旧不开口,只是喝着茶,毛程毅也不开口,只是似有些焦急,看着子游。 毛程心展颜一笑,坐下将茶水一饮而尽,“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子游示意毛程毅将门关上,这才缓缓开口,压低了嗓子“我的身份被人发现了,我现在也弄不清楚我到底是子游还是陆川了。” “哦?还有这事。” 然后子游便看着毛程心的脸,一五一十的将青衫先生的事告知于她。 “要不然,我把字画先还给你吧,反正我也看完了。这字画是哪里求得的?”说着子游从怀里掏出画卷,准备将画卷交付在毛程心手里。 “分明是画卷,哪里来的字,你莫不是傻了。”毛程毅毫不留情的嘲笑道。 子游瞥了他一眼,“最近发生太多事,有些反应不过来,口误。”说着起身就要走。 “师妹,那我们先走了。”毛程毅也起身。“对了,师妹,我们今日再留宿一晚,我已经小人传音给师尊了,这间客栈最近齐聚了各家族年轻一辈,师尊也让我们多交流交流。” 独留毛程心一人在内静坐着,看了一眼被掀开的被窝,脸上神色颇为精彩。 “对了,什么是小人传音,你什么时候传音的,我怎么不知道?”子游有些好奇的道。 毛程毅眉头皱成“川”字形,“你连这种东西都不知道吗?”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片人人,小人只有简单的头部与四肢,但是头部部分有着一根头发。小人身后写着三个字,毛十三,正面则是一片空白。 毛程毅想了想,咬破手指,蘸着血在小人身前空白处写了个“师尊好。” 不一会儿,血液被小人吸收进去,依旧是通体纯白,没有半分改变。 约摸半盏茶后,小人身前重新浮现出几个字“血多?”小人突然从毛程毅手上跳起来,不轻不重的打了毛程毅脸一拳,然后轻飘飘的落在手心。 子游:......似乎这个毛家的人都不太正常。 ...... 天渐渐黑了下来,所有人重新回归到自己的房间里,这一天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不时能看到彼此间的跟班在互相接触,或许有些家族已然悄然结盟也未可知。 子游依旧在用自己的双脚丈量着客栈的大小,绕过马厩看了一眼,带着一头雾水的毛程毅回了二楼。 叩,叩,叩。 “怎么又是你,我提醒过你不要再来骚扰我。”一脸横肉的膳夫打开了门,不满的冲着子游大声囔囔。 子游根本没理会,直接硬往房间里挤。 刚进房间就是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房间正中央的桌上被搭上了一块巨大的砧板,上面放着一扇猪肉,旁边还零零散散的堆着切好的肉块。 “不好意思,打扰了。”子游缓缓退出房间。 膳夫刚欲发作,毛程毅上前挡住,单手压住肩膀,便令他动弹不得。 “对了,你的房间木牌是多少?”子游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这么一句。 膳夫一愣,像是没想到子游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我是戊,呜,嗯。我是乙。” “那你知道老掌柜今天一天去哪里了吗?算了,行了,你回房吧。”子游根本不准备听到膳夫的回答,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膳夫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一样,脸上的横肉也随着愤怒抖动,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平静下来。阴狠的盯着子游,默默把门关上了。 叩,叩,叩。 子游随即又开始敲起了横肉膳夫对面的胖子商人的门。 房间没人回应,子游在心底默默计算着开门的时间,片刻后直接推门而入。 胖子正一个人恐惧的坐在床边,缩成一团,身体不停的颤抖,脸色因为恐惧而变得有些发白,上下齿不停地的触碰着,口中无意识的重复着, “他又找到我了,我要走,我要走。” 子游直接过去矫正他肥胖的大脸,强迫他对视着自己的视线。 布满血丝的眼神,完全无力对焦,仅仅一天就变得如此憔悴。 子游俯下身去,在胖子耳边说了什么,胖子的眼神忽然变得充满了希冀,双手抱着子游的手,就差点要跪下来磕头。 “谢谢你,我要走,我要走!”胖子商人一路跌跌撞撞的走出了房门。 子游目送他经过老掌柜的门口,一步三晃的下了楼,去马厩后取了一匹枣红色的矮种马,头也不回的径直驶向远方,留下一路烟尘。 第22章 隐秘的真相(二) 子游走到墙壁边不停敲敲打打,似乎是找寻着什么。 “找到你了。”子游将堵住孔眼的厚厚的草纸抽出,对毛程毅说:“快去,去我们房间看看我。”语气中竟然带着些许病态的兴奋。 “你会告诉我真实答案的对吧。”毛程毅显得有些萎靡,似乎提不起太多精神。 “当然,我们是朋友。”子游灿烂一笑,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 ...... 时间回到子游见完青衫先生之后。 “可能毛程心已经死了!听我说,冷静点,如果你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得听我的话来配合我。” 灵魂颤栗,心脏停摆,只剩下恐惧后知后觉的弥漫开。毛程毅呆立在当场,他完全没想到子游会跟他说这些东西。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我分明早上才看到师妹,不可能的。” 子游定定的看着毛程毅,眼神中没有回避,“你应该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吧,不要自欺欺人了,毛程毅!!” “没有,没有!?师妹不可能死的,她说过这次回山就跟师尊说我们的事。”毛程毅虎目含泪,圆瞪的通红。 子游始终声音不咸不淡,似乎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我会告诉你一切,包括我的猜想。如果事实证明我是错的话,我会道歉。” “我把你当做朋友,我本可以瞒着这一切,因为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如果你骗我,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会证明房间里的毛程心是假的。”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你配合我。” ...... 子游看着在隔壁房间状若癫狂的毛程毅,双眼透过孔洞看到的毛程毅,毛程毅也同样在凝望在着他,不同的是毛程毅的眼中满是血丝。 子游嘿嘿一笑,突然伸出两指扣向程毅眼珠,程毅完全没想到子游会有此一招,吓得一个后仰,瘫坐在椅子上,姿势竟然同昨晚如出一辙。 而子游手指间正提着刚从孔洞里掏出的沾染着干涸血迹的蛛丝,放在手心慢慢端详。 看的久了,目光不禁被其吸引进去,心神慢慢陷入其中,无端升起一丝暴虐。子游摇摇头将其缓缓收起,用草纸包好藏进怀中。 轻声开口,气息忽远忽近,像是藏匿在云端的麻雀。 “我方才为了验证心中猜想,特地去询问了膳夫他的房间木牌。” 子游顿了顿,“他的回答很明显是‘戊’,而后来改成了乙,还记得吗?” “原本在我最开始的视角里,因为老掌柜的一句话‘你们的房间,一个在楼梯口,一个在尾。’并且给了我们两个木牌,分别是‘甲’和‘戊’,这你还记得吗?” “记得是记得,这又有什么问题吗?” “膳夫明显是看着对面胖子的房间号来逆推他的房间号,才会先说‘戊’后说出‘他是乙’这种话。他在撒谎!这是他的视角里用来迷惑我们的,让我们误以为胖子是‘戊’,从而祸水东引,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愿意听完他说话。” 毛程毅有些无语的瘫坐在椅子上,明明都是一起经历的事情,怎么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似乎是察觉到毛程毅的情绪不高,子游也不打扰。继续说道,声音忽高忽低像在烟雾里缥缈而不可见,“在他的视角里,‘戊’不在尾部,这还不明显吗?” “在他迷惑的视角里,左侧的房间号分别为丁,戊,己,右侧为甲,乙,丙,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他还是这么说了,为什么?” “你怎么越说我越糊涂了,这不是因为他在撒谎吗?你刚刚不是说了吗。” 子游顿了顿,缓缓开口,“因为在他的眼中,唯有一种情况会让这发生,而且很有可能,这也是他提示了我的一点。” “那就是——胖子调换了房间木牌,左右两两对调!而且膳夫也知道!!” “只能说他有想法,但不多。” 毛程毅也反应过来了,声音有些颤抖,“你是说......” “对,改变后的房间顺序为楼梯左侧甲,丁,戊,而楼梯右侧顺序为乙,丙,己。也就是我们昨晚住进的房间...” “而实际的房间顺序应该是从楼梯开始,左侧乙,丙,己,右侧甲,丁,戊。” “是的,也就是说,昨晚毛程心昨晚住进的实际上是我们认为的老掌柜的房间。” 毛程毅感到灵魂由衷的颤栗,头像稻草人一样缓缓扭动,发出咔咔的声响,声音如坠九幽,“所以师妹她只是住进了老掌柜的房间而已,你怎么说她已经过世了,早上我还叫到她。你...” 子游直接打断他的话语, “你又怎么知道早上看到的是毛程心呢?” “我...” “我就知道你会想说早上看到的分明是女的。” 突然早晨一幕幕在毛程毅脑海中回荡,那黄洁的背部,毫无赘肉的小腹,紧绷的曲线,不曾转身的正面,最后定格在了毛程心铺开素色被子盖住床上的凸起物和顺手从床边抓起大红锦裘披在身上。 “呕。”被强烈的恐惧支配了心灵,毛程毅直接弯下腰来躲在地上呕吐。 “看来,你也猜到了。”子游微微叹了一口气,“排除掉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结果哪怕是最难以相信的,那也是隐秘的真相。” “我还是不能完全相信,我没看到师妹的尸体,还有你说那个早上我看到的那个人是谁?” “有些事情,你追的越深越没有结果,我已经开始渐渐了解了。人就像树一样,越是向往光明的太阳,根越是要扎根在黑暗的地下。” “你确定你能付得起了解真相的代价吗?一个能随时易容,无声无息改变身高长相体重声线的人,有多恐怖你知道吗?被这种人盯上,你觉得你能活上几天?”子游的声音有些尖锐,似乎自己也无法置信。 “咯噔。”突然一个人头被扔了进来,圆滚滚,骨碌碌的转着,人眼中的绝望与不敢置信被定格在了死亡的那一刻。 这个人头正是胖子。 随后一个穿着大红锦裘的女人扭着腰,抬跨迈过门槛进来了,黑暗中渐渐浮现出她的脸——毛程心。 “你还顶着她的脸,不觉得你很恶心吗?”子游轻声开口道,一眼都没看地上的人头,似乎他早已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第23章 似曾相似的暗香 “毛程心”似乎褪去了青涩,清纯的脸上显露出一丝娇媚,媚眼如丝略带三分羞涩的看着子游,配合上红扑扑略带稚气的面庞的小脸,简直没有任何男人可以抵挡。 除非他是性冷淡。 子游似没看到这略带青涩的苹果,只是直勾勾盯着“毛程心”的双眼,眼底里只有纯净,“你用这双手剥她皮的时候,她有反抗吗?” “毛程心”朱唇微启,伸出丁香小舌勾人的舔了舔嘴唇,“陆川,你说话好无情啊。我就是程心啊。” “还要演下去吗?演技差也就不说了,简直可以说是破绽百出。叫师兄为师哥,此为其一,那么刁蛮泼辣的毛程心竟是给你演出了风尘女子的感觉,此为其二,见到小八居然无动于衷,此为其三。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仅仅是构成我怀疑你的点而已。” “哦,还有其他地方?那我倒是好奇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猜测我有问题的。”“毛程心”瞬间换了个神色,也不辩解,直接默认了下来。大马金刀的拉开一张椅子,就这样端坐在人头之上。 胖子血淋淋的头颅还在睁大惊恐的双眼,似乎还在留恋这美好的人间。 “第一次遇到老掌柜时,我就感觉他身上有奇异之处,当时我看不懂。现在我是想通了,一个年愈花甲之人身上不仅没有腐朽的味道,甚至靠近了会闻到一股淡淡的特别的幽香,一种类似兰花与甘草的混合香味。” 子游斜眼看了一下“毛程心”的表情,她自从子游说到“老掌柜”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就变了,变得有些阴狠。 子游似乎很满意这种脱离她掌控的情况,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这种味道,不仅仅老掌柜身上有,青衫先生身上也有,甚至你现在身上还有!那股毛程心房里挥之不去的‘女人香‘。不仅仅如此,老掌柜垫账本的镇尺和青衫先生的醒木竟然是同一块,大概你是没有时间再多做准备了吧。” “别说了,别说了!!!”在隔壁的毛程毅痛苦的捂上了耳朵,将头狠狠地砸向地面,可事实哪里是不听就能躲避的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老掌柜,青衫先生,毛程心从来没有同一时间出现过。为了验证这一点,我特地问过金刑,还欠了他一个人情,地字层与天字层的人基本都是形影不离,大概率是没有机会下手。而且从没有人看见过老掌柜离开客栈,马厩里该有的马一匹没少,就这样莫名的蒸发了。” “你说,我说对吧,我该叫你老掌柜,还是青衫先生,或者谁也不是。” “所以你故意放出胖子也是为了试探我?哪怕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只是猜测,你就能赌上别人的性命?” “哈哈哈,他人的性命......与我何干?” “说实在的,我有些舍不得杀你了,像你这么有趣的人不多了。” 子游又瞥了他一眼,“要是你真想杀,我早死了,何必等到现在。” “说你演技差你还不信,除了骗的过毛程毅那个傻子,还能瞒的过谁?你以为胖子调换木牌是为了防谁,不正是为了远离你。你背后有人想见我吧,所以你根本不会杀我,不然你也用不着这样大费周章,其实很好理解。” “哈哈哈,好你个陆川,有趣实在有趣。长老说的很对,如果能把你捉回去,用处肯定不会比陆秉天小。你不是想让我在这里显露真面目吧,那你的朋友可就活不了了。” “你有这么好心吗?我说不许动你就不动了。” “你这不是来跟我谈条件了吗?” 子游沉默片刻,“别人的性命与我何干......算了,我跟你走。” “子游,你不要走......” 子游沉默片刻,“毛程毅,我觉得你最好去后厨找找。” 反复挑逗毛程毅脆弱的情绪,直接让他处于崩溃的边缘, “呕,你是说....” “那碗汤。” “呕~” “如果不是你半夜自作主张去敲“毛程心”的门,或许此刻她还活着,毕竟她应该只是找到了老掌柜不对劲的证据。而你才是把她推入深渊之人。” “呕~~” “咯咯咯,你可真残忍啊,陆川。”“毛程心”掩着嘴笑着,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就像是看到了极为有趣的事忍俊不禁, “毛程心”笑了一会儿,见没人搭理她,也许是觉得看够了闹剧,单手提剑,推开了毛程毅的房门,面对趴在地上呕吐毫无反抗之力的毛程毅就是一剑。 右臂与身体分离,鲜血四溅,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邦邦两声闷响。毛程毅捂着伤口刚想起身,紧接着又被一掌击在后颈处,应声倒地,脸趴在呕吐物里不省人事。 “毛程心”有些厌恶的看着砸在呕吐物里不省人事的毛程毅,灵敏的往后一跳。轻轻吹熄了烛火,把门带上,这才回了丁字号房。 沉思片刻,在脸上揉搓许久才缓缓从脸上摘下一张人皮,给子游带上,略带警告的说:“陆川,希望你配合一点,这里可是很多人在盯着你。” “毛程心”摘去人皮以后,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年约三十五六,一脸黝黑,更像个老实巴交的种地农民。属于放在人群中都分辨不出的那种大众脸。 子游鼻子上下耸动,闻着室里突然充盈的淡淡的香味,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恍然,随即无所谓的摊摊手,“我也想去见见你背后那所谓的长老,说不定能找回我失去的记忆。还有你别想让我换毛程毅的衣服。” 中年人露出一副“失算了”的表情,配上他现在这张普通的中年人脸庞,真是说不出的普通。 二人共乘一匹马,离开客栈。 客栈内,地字号层,天字号层不少人探出窗外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毕竟他们看到的只是有些不堪重负的矮种马驮着两个无关紧要的人物骑着罢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一处芦苇荡,没过脚踝的岸边,两个人正在休息,身旁是累的直喘粗气的可怜的矮种马。 第24章 今日起,我是陆川 一路上的平静,中年人还是没有忍住好奇的发问,“我还是有些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子游一脸“我就知道你忍不住”的表情让中年人显然有些太不适应,这家伙是不是一点都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 好在子游也没准备让他等太久,“怀疑?我从来没有信任过任何人。” “你身为老掌柜时做过的最大一个漏洞就是过分谨慎。在人字层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行动轨迹,无论是担心师妹半夜查看危险的毛程毅,是意外住进应该属于你的“乙”字号房却发现老掌柜秘密的“毛程心”,还是被你反复惊吓还一直不搬走的胖子商人,又或者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却意外成了帮凶的膳夫,他们都遵循着特定的逻辑链条。只有你,看似有迹可循,实则毫无逻辑。” “你本不需要巡夜,由膳夫的表情可知这也是头一次,可是他还是出于信任没有说。” “但当我完全跳脱出来,反而能猜到个一二。多年之前老掌柜仙逝或被你暗算,总之你获得了老掌柜的这层身份,于是乎你借用这身份回到了客栈,多了一重身份以备不时之需。而膳夫呢,显然是这家客栈的老人,看他对你毫无戒心就知道。而胖子应是受人所托,来看管某物,所以他住下了两间房,一间用来保管受他看管的某物。而他被你一直多次反复恐吓也也没有暴露看管的东西,这点还是颇为令人产生敬意的。” “而你的目标应该不仅仅只有陆川和所谓陆川手中可能存在的宝物,胖子手中所保管的应该也是你的目标之一。而你口中的那个长老,我不敢确认是不是真实的。” “胖子倒也聪明,知道交出东西的那一天便是他的死期,所以他也不敢逃,也根本不会逃,只会静静地等待着事情的转机。而你完全没有注意到胖子其实根本就没把东西藏在己号房,而是藏在两个房间的隔墙里。” “只凭一个眼神和你那个小朋友的只言片语你就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吗?你在墙壁里到底发现了什么?”千变相师眼神变得有些凝重,“你知道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开始有点想先铲除你这个不稳定因素了。” “你是个聪明人,必然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事。那么我反而有点儿好奇,你是有什么把握从我手心逃走?”自称是千变相师的中年人身体稍稍前倾,一言不合便要动手。 子游摇摇头,始终神色没有太大的波澜,“自从遇到沈凌峰后,我就发誓不会再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场面。你以为掌控一切所以无所畏惧,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好了,废话拖了这么久,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你到底在装神弄鬼些什么?”突然一阵不安掠过千变相师心头,一阵血气上涌,然后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咽喉一样,脸色涨的紫红,呼吸急促,鲜红的血液从鼻腔里一滴一滴渗出滴落。 千变相师有些无力的用手背抹过鼻血,“你到底什么时候?……是那杯茶??!不可能,你们也喝过了,万一你那小情人没死怎么办?” “毛程心可不是我的小情人,而且我可不会犯你这种愚蠢的错误,等你死了问神去吧!如果这个世界真有神的话!!”子游颤悠悠的操起“毛程心”的配剑,将麻痹在地动弹不得的千变相师一剑穿喉。 汩汩的血沫从千变相师口中涌出,喉间发出“咯咯”的挣扎,没两下生机断绝倒下,他的手指顶在胸口处,眼中仍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似乎不相信对方竟然如此果决。 子游看着披着大红锦裘的尸体沉默许久,有些迟疑地将锦裘解开,顿时一具玲珑有致的洁白胴体暴露在空气中。 那连绵起伏的峰峦,平坦的小腹,以及那隐隐约约的神秘地带让子游这个初哥有些晃了神,顿时不敢再往下看。 唯有一道自胸口而下的长长的红线破坏了这具胴体的美感,带出了几分诡异。 子游赶忙闭上了眼,定了定神,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没有了丝毫欲念。沿着这条红线将那张属于毛程心的人皮仔细揭下。 人皮完整揭下以后只剩一具五尺来高的中年男性尸体,自脖子以下没有皮肤,苍白的骨骼,粉红色的肌肉纹理裸露在外,显得格外瘆人。 失去了人皮的遮掩以后,一股略微浓郁的混合着兰花与甘草的味道从尸体散发了出来。子游凑上前去,左捏捏右按按,还是没有找出这气味的来源。 “果然是真手吗?”子游似乎早有预期,也不失落。 这尸体不会是腌入味了吧。子游暗戳戳的在心中想着。 若是千变相师泉下有知定然会跳起来给子游两个大耳刮子。 子游将毛程心的人皮整整齐齐叠好,用锦裘包好,又用芦苇杆捆成绳,分别将锦裘和尸体固定在矮种马背上。 沉默地看了许久,许久,直到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黎明初升,地平线上奔起一缕金光,而芦苇荡里依旧静谧如黑夜。 子游一拍马屁,马儿受惊抬腿长嘶,四足落地狂奔。看着毛程心的笑靥慢慢消失在了金光之中,子游转身迈入黑暗,渐行渐远。 “小八,你说一个人如果失去了记忆,不知道从哪里来,该往哪里去,他是不是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小八伸着长长的龟.头,微微侧过,似乎对于这个问题有些不解。 子游浅浅的笑了笑,勾勒出一段向下的弧线,伸出手指摩挲着小八的下颚。 小八微微仰起头,更加惬意地享受着子游的抚摸。 “小八,那时候我跟胖子说的是,‘我就是你要等的人,我想借你命一用’,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胖子在等谁。” “其实,入住的第一晚我就猜到了一些事,不过还是让毛程毅去主动试探……我是不是很坏?” “不过话说回来,小八,为什么你一只白龟会有毒囊?” “啊,疼疼疼,松口。你是属狗的吧。” ...... “不过既然他们想让我成为陆川,那么今日起,我是也是,不是也是......” 金光终于追上陆川的身影,将他单薄的身形打在地上拉的老长。 第25章 《天元大陆风情简介》 醒来以后的毛程毅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以及脸上的呕吐物,脑中不断回想着陆川最后说的那句话“去后厨里找找吧”,第一时间冲去后厨里着了魔一样,不停的翻找。 终于他在那成堆的猪肉中找到了一些不属于猪肉的肌肉纹理,那是剥了皮被斩成小截小截与猪肉掺杂着堆在一起的不知名的肉块。 毛程毅一块一块的从这堆难以辨认的肉块中找出或许是属于毛程心的部分,只能勉强凑出小半具残尸。 毛程毅神色冷峻地将毛程心的尸骨装在一个小坛子里,和他失去的右臂一起用布条仔细裹好背在身后,眼里似乎少了点什么。 “呕。”乌三娘昨日属于是吃的最欢的那一类,现在正弯着腰扶着门呕吐。 其余众人脸色也并不好看,几位仙子脸色煞白,只需稍微一想便能明白事情原委。 水若寒更是有些不堪,直接拂袖,带着手下们转身离去。 只有小医仙一行人蒙着一层轻纱旁人看不清表情,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唏律律。”枣红色的矮种马停在客栈门口,一下一下的扫着马尾。马背上驮着一具没有皮肤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中年人尸体,和一袭大红锦裘。 几位跟班七手八脚的把中年人尸体和衣物取下,摆在大堂中央,讨论这次事件。 突然有人出声,“这个香味,好像听族内长老提起过,是孙家!?对,就是是孙家。” 而在众人的嘈杂声中,毛程毅一步步缓缓走向马背,将手伸向属于毛程心地衣物。被人群团团包围的毛程毅静静地抱着大红锦裘,听着人群的嘈杂讨论,心中缓缓升起了一种叫做复仇的欲念。 “这东西你可不能带走,那是证据。”乌三娘好不容易直起身,冲着毛程毅制止道,只是脸色依旧不好看。 一柄“财可通神”的扇子阻挡住了乌三娘前进的步伐,金刑微眯着双眼摇了摇头。 “什么好人全让你当了,可真会做人啊。”乌三娘撇了撇嘴,却没有强行出手,默默后退了一步, 金刑闻言瞳孔微微一缩,露出几分危险的光芒,盯着乌三娘,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这好战狂人的模样哪里有几分大家公子的味道。 乌三娘看金刑的模样脖子往后微微一缩,看起来是不准备当这个出头鸟。 “程毅兄,日前我手下金台对你无礼,在下已经小惩大诫过了。程心师妹的事,真是令人扼腕叹息,如果有需要的地方,报我金刑的名字即可。请。”诚恳的言辞配上金刑的一脸悲戚确实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毛程毅回首看向脸上乌青一块的金台,微微点点头,算是记过这个人情。取来一匹矮种马,离开了客栈这个令他心碎之地,他要亲自告诉师尊这个消息。 金台在金刑耳边微微耳语几句,金刑点点头,“要变天了,孙家的人重出江湖了。”言语间,跟班如众星拱月一般将金刑围在其中,俨然有年轻一辈第一话事人的模样。 一刻钟后,客栈外的柳树上多了两具尸体,一具是那没有皮肤的千变相师,旁边的则是膳夫,一齐被挂在柳树上曝尸三天,无人问津。 而这一切身在原野上毫无目的陆川自然是不会知道,天下风云意外的因为他开始转动,就像一个小小的齿轮卡在合适的节点,令时间的轮盘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小八,这片原野,你有没有感觉很奇特。呃,就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就是腿特别酸,好像脚要断了的感觉?哦,忘了你是乌龟,只会爬的。” 小八的表情过于人性化以至于陆川常常会忘记对方只是一只白龟,就比如说现在,他分明从小八的脸上看到了鄙视的眼神,似乎在说你就是走酸了。 陆川在一个小水坑里随便抹了把脸,水坑里浮现出一张坚毅的面盘,隐隐流露出几分男子汉的阳刚。陆川对着水面做了个鬼脸,“真是越来越不像自己了。”随手将水面打碎,泛起鱼鳞般的波纹。 沙,沙,沙。远方不停传来嘈杂的脚步声,陆川抬起头看向远方攒动的人群。 “又有流民,这已经是今天看到的第六波了。”陆川脸上隐隐流露出一起丝不忍。 这几日的流浪生涯让他似乎有所蜕变,褪去了几分稚气,略带古铜色的肌肤让他更加贴近记忆中的陆川,恍惚间他也觉得自己不该是那副瘦弱形象。 呱,呱,呱。 有着象征着不祥的乌鸦从天空中飞过,食腐的秃鹫也在一旁虎视眈眈。只要一有流浪者脱离大部队,便立刻会有几只鬣狗跑到近前,也不攻击,就这样死死的耗着,一直拖到猎物气力耗尽,缓慢步入死亡的殿堂,然后那时便是这些食腐动物们的狂欢时刻。 这几天他已经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些初步的了解,这个世界名为天元大陆,共由五个大域组成,分别是北漠,中洲,西岭,南澹以及东荒。而这五个大域各自有着广袤的疆域,有些人甚至终其一生都没有出过他出生的大域。 而五个疆域由十二家共同掌管,分别是沈家,墨家,孙家,元家,金家,贺家,洪家,毛家,马家,白家,水家以及乌家。而其排名亦是如此,不过这都是许久以前的排名了。 似乎还有着第十三家?番外名家?陆川默默在心中吐槽,合上了这本从千变相师身上缴获的《天元大陆风情简介》,书页首页上印着“天机阁”三个字,以及龙飞凤舞的几个签名“天机老人着”。 倒也不是陆川不想继续看下去,主要是这书仅仅只有半本,而从剩下半本的撕毁程度来看,极有可能是草纸的替代物。 那天从芦苇荡离开前,他曾仔仔细细的查看过千变相师的“临别馈赠”,可以说是一穷二白,也就半本《天元大陆风情简介》,半块玉佩和三张人皮面具,一张老掌柜的,一张青衫先生,而另外一张属于毛程心,他已经借由矮种马交还给毛程毅了。 陆川沉思再三,换上青衫先生的脸,走向流民群中。 毕竟陆川这张脸恐怕已经流传开了,最起码当初在客栈里的每个人都不可能忘记他,毕竟他也算是结结实实的借了一波沈家公子的名头,找他的人那么多,他可不敢保证每次都有这么好运。 第26章 天灾人祸? “老伯,我这一路上看到许多流民,你们为何而来啊?”已经装扮成青衫先生的陆川扶着一个摔倒的老人询问。 对于现在的装扮,陆川还是很自信的。 一身素白的宽袖长袍,衣物边角细密的封着几条金丝,胸前绣着一个硕大的“神”字,身后背着个行囊也是用同款长袍临时改制而成的,配合上修长消瘦的身形,和青衫先生那读书人气质,再加上连日的奔波以及衣服上的褶皱,的确很容易让人误认为是大家族里出来历练之人。 所以面对流民这一特殊群体时,自然是亲和力爆棚。 “啊~啊~~啊!!”老人发出与他身形完全不相符高昂音调,像见了鬼一样抛下了陆川扶他的手,重新摔在地面上。 陆川:…… 经过好一番解释,甚至陆川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定义为偷来的,这才让老伯稍微的表情稍微镇定下来,只是眼中依旧有着一丝丝警惕。 “陆公子,也不是老朽不肯信任于你,只是这些日子以来实在……哎,天灾人祸啊。” 话里有话,陆川马上反应过来。 “何谓天灾,何谓人祸?” “果然是大家族里出来的公子哥,这年年天灾蝗灾无数,土地干裂民不聊生,马上都要活不下去了,没有获得大家族庇佑的只能被迫远走他乡。” “陆公子,救救我们这些人吧。” “是啊,救救我们吧。”老者声泪纵横,唰的一下跪在陆川脚边,将头磕的梆梆作响。 附近的三三两两的流民听到动静也纷纷跑过来跪下,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副许久不曾进食的模样。没多久,陆川脚跟前就乌泱泱的跪了一片人,伸出乌黑的手掌抓着陆川洁白的衣袍。 一个个沾满泥巴的红中带黑的手掌印,老者使劲推搡着身后的流民,让他们往后退,不要冲撞了公子。噗通一声,被推倒在地,然后迅速被身后的脚掌淹没。 陆川心头大受震撼,刚从尔虞我诈中醒过来,一时间见到如此质朴的情感,有些强烈的不适应。但还是瞬间反应过来,赶忙护住老者,将他从众多骨头架子一般的脚掌下拖了出来。 “滚,他死了你们全部陪葬。” 果然恐吓才是最好的良药,流民眼神慢慢重新变回一片死寂,不再反抗。 陆川见恐吓有效,也不再注意这群流民,这个老者这两日以来唯一一个能够有效沟通的人,他可不准备放弃这条线。 使劲掐着人中,已经有些翻白眼的老者“啊”的一声颤巍巍抬起手,第一时间又翻身跪坐在地上,一拜,“多谢陆公子救命大恩,老朽愿做牛做马报答公子。” 陆川有些沉默,管闲事向来不是他的风格,但是今天他有些被触动到了,“老人家,你跟我说说人祸是怎么回事。” “马某多谢公子大德。”老人家一个长揖,头深深埋下,说起了他的往事。 “老朽原名马怀仁,本是马家一账房管事,统管府上大大小小事务。日子也算过得平安,可是突然有一天一个来自北方的屠夫毁灭了这一切。” “后来,后来啊,马家覆灭了以后,我们这群没有老弱病残没办法,没有横穿大域的能力去投靠毛家,只能尝试投靠白家。白家开始还算仗义,也允许我们在附近搭伙,勉强有了生存的能力。” “可不知怎么,白家突然就开始驱赶我们。在这种乱世中,没能投靠大家族的,最后基本都死的很惨。这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感觉,简直令人绝望,你能理解这种感受吗?” 说着说着马怀仁的情绪愈发激动起来,“这种给了你希望又亲手拿走的感觉,但是我又要为父老乡亲们谋个住址,所以我带上马家残余的人去投奔仇人。” 马怀仁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身旁的流民却跟随着他的话语痛哭流涕,似乎是回忆起了往昔。这平静的话语却让陆川听得心里发毛,究竟是什么样的勇气才能让眼前这个老人带领剩余的族人去投奔仇人。 “在村子那儿扎了几天草庐,没想到也就勉强安居了几天,草庐里突然开始闹鬼!是那种会杀人的恶鬼!” 陆川身为一个无神论者怎么可能会相信这些玩意,勉强这看傻子的眼神都要快眼中漏出来了。 马怀仁有些纳闷的看了一眼自己,“公子,老朽所言句句属实。不信,你可以问问族人。而且,离开了村子后,我们被迫转移,谁知道又出现了一个毒妇!!” “那个毒妇简直就是个疯子,专门残害青壮年,我们剩下来的这些都是她看不上的。而且这个毒妇根本死缠烂打,就是不离开我们,我们去哪里她就去哪里。还请公子救我们。” 一群流民连忙磕头帮腔,“还请公子救我们。” 陆川眉头微微皱起,“毒妇?疯子?我怎么感觉你们越说越玄乎了,一个毒妇能让你们整个大部队都无法生存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还真想见识见识这个毒妇。” “说起来那个毒妇确实天姿国色,沈公子,啊,不对,是陆公子想见一面也是无可厚非。”马怀仁突然吃吃的笑了两下,一副我早就看破你伪装的表情。 “不过那个毒妇恐怕是不好对付,公子枉请小心谨慎才是。如果公子喜欢,还望公子能收留老朽和这群族人一二。”脸上的笑容像朵盛开的菊花,谄媚的令陆川有些反感。 果然在泥潭底部呆久了,也会开始拥护起泥潭来。 陆川沉默片刻,没有做出任何答复,只是良久才静静的说了句:“带路。” 马怀仁的头低的更下了,微微佝偻的背完全直不起来,就这样在前方带路,“公子请,就在后方。平常我们走的时候她也走,我们停的时候她也停,疯疯癫癫的,但是从来没见她吃过食物,这么久以来也没见她饿死。我们都猜测……” “猜测什么?” 马怀仁瞧了瞧四周,压低音量在陆川耳边说道,“她也是鬼,公子带个鬼回家玩玩可好?” ……汗毛倒竖,陆川像是头一次看到马怀仁的面目一般。 第27章 不算美好的初次见面 “陆公子,那个美艳毒妇就在前面。相信公子定然能驯服她,旗开得胜。”马怀仁在一旁点头哈腰,不住的恭维。 陆川有些反感,却也只是挥挥手,让其他流民不许靠近,只让马怀仁继续带路。 陆川一直坚信人性是复杂的,所以他从不看轻一个好人,也不贬低一个坏人,通常好与坏之间的界定并没有那么明确。 他相信马怀仁确实是一个愿意为了族人做任何事情的人,可以抛弃自己的尊严带领族人去投靠仇人,也可以抛弃自己的人格贬低自己,只要有一丝机会登上陆川这艘船。 当然如果陆川真是什么沈公子,他也不介意拉一把手,做个顺水人情。问题就在于他不是,他也只是这争渡汪洋里的另一叶扁舟。 “公子,你看,那个美艳毒妇就在那里。”马怀仁伸出有些微微变形的食指,指着不远处在地上呆坐着的少女。 这场景有点诡异。 少女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捂着自己浑身多处破损的衣服,满脸的血污,神色呆滞,就这样睁着眼睛流下泪来,活像个被人玩坏的玩偶。 这微微发育的青涩身材,配合上那泫然欲泣的表情让人情不自禁心生一种保护欲。 当然这是如果忽略那身边三个衣衫褴褛的青年尸体的话。 这场景有点诡异,像是被玩弄致死的青年尸体,死状过于惨烈。 基本上身上也都没有多少衣服剩下,或者说是他们自己主动褪下,并不能蔽体的布片被他们轻易的丢弃在附近,而有个青年的下身甚至直接就是赤裸的冲击着陆川的眼球。 他的关节被一根根长发穿透,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互相固定住,像是半跪半躺着,而只有那丑陋的物什仰面朝天。 另外两个青年稍微好点,但也仅仅只是稍好,都是被数十根的纤长的乌黑秀发贯穿脑袋,尸体还算保存完整,并没有遭受过痛苦的虐待。 这三具尸体呈合围之势,将少女包围在其中。被包围在内的少女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只是精神上的刺激定然不小。 陆川狠狠吞了一口口水,他最近见了太多诡异的事情,但是大多数都能用事实来解释,今天实在是有些超出他的心理预期。 好在他愣神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反应过来一脸好奇的看着马怀仁,单纯的就像只是询问,“这就是你口中善良的马家族人吗?” 显然这只是简单的欲图谋不轨但是被反杀的现场,只是这个反杀的过程……有点血腥。 马怀仁有些尴尬,只得讪讪笑道:“总会有些外姓流民的。” “是吗?”子游瞥了他一眼,不过也不想深究。 陆川就这样一点也没有顾忌的走了上去,直接越过尸体,在少女面前停下,伸出了手。 “那个,你好?我是陆川。”陆川挤了挤脸,尽量摆出一个温和的表情,轻声开口。 毕竟当他看到这少女的时候就确定了,对方怎么可能是鬼。鬼?这种无稽之谈。 少女呆滞的双眼看着陆川走近,显露出一丝慌乱,双手撑住地面连连后退。 少女身后也有一具青年尸体,肮脏赤裸的胸膛上白与红的混合液体肆意横流。 指尖触碰到尸体的那一刻,少女直接崩溃了。 “啊!!!”歇斯底里的少女跳起来眼里充满了恐惧、害怕与无助。 “走开!走开!你给我走开啊!不要碰我。”尖锐的声音直直插进陆川耳膜,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这姑娘到底是经受了多少惨无人道的对待啊,陆川心想着,笑容更加温和。 少女胡乱挥舞着双掌,挥舞的双掌像穿花蝴蝶一般印在陆川身上。 陆川笑了笑,坚持没有后退,这能有多大威力。 “噗~~” 一口鲜血从陆川口中喷出,溅了少女满脸。 陆川被打的倒飞出去,躺在地上胸部略微凹陷,一幅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 一块腰牌顺势从陆川怀里掉出,少女扑上去死死握住这块腰牌,眼神紧张的盯着上面的字,口中不停的囔囔道:“我的!这是我的!” 以貌取人了。 陆川脸上显露出一种懊悔的神色,看了一眼逃离的马怀仁,陷入了黑暗。 …… 噗滋噗滋。 篝火中不断响起潮湿的树枝爆裂的声响,一位身材火爆的少妇随手又往篝火堆里添加了几根柴火。 这个少妇与打伤陆川的少女有着九分相似的面盘,只是更加成熟。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成熟水蜜桃的气息,一头如瀑的齐腰长发,凹凸有致的曲线,身上的破旧衣物根本遮不住她身材的曼妙,不时能看到乍现的春光。 可少妇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静静的看着篝火对面静静躺着呼吸均匀的男子,眼神在杀意与淡漠之间不断徘徊。 少妇盯着陆川的脸足足有半刻钟时间,然后转身离去,追上流民的大部队。 又过了半刻钟,陆川才又偷偷睁开一条缝,确认四周无人这才彻底起身。看向少妇离开的方向,神色满是阴晴不定。 陆川摸了摸自己的胸腔,再一次见识到了这身体的强横恢复力。凹陷已然复原,只剩下轻微的疼痛感在作祟。 查看了一下随身携带物品,包裹里有断刀,断掌和不明来历的木匣子,和一个被麻布严严实实裹好的一截染血的蜘蛛丝。 陆川长舒了一口气,东西都在。又在怀中摸了两下,掏出一块带有“白”字的镶金边腰牌。 “那么,两人是姐妹?都是白家人吗?”陆川眼神微眯。 对方应该是发现自己醒了吧?对方如果有恶意的话,他绝对没有机会再度苏醒。一个功夫极高的疯子少女与一个身材火爆但是杀意凛然的少妇吗。 陆川浅浅笑了笑,笑容清澈,“打伤我,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那就都给我保驾护航吧。” 这时候小八从怀中钻出,不住的往木匣子周围靠,那头拱着。 “你个小东西,刚才有危险的时候也不见你出来露头,现在没了危险出来的倒快。”陆川伸出指头弹了弹小八的头,不满的嗔道。 小八缩了缩龟头,扭来扭去,似乎极为不满。 陆川忽然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残存的柔软触感和微微香味让他有些惶神。 不会吧? 之前昏迷时候少女扑过来捡腰牌,还有刚才另外那个少女充满杀意的眼神,到底是哪个呢? 第28章 菜人市 陆川突然意识到什么,拎着洁白的龟壳翻来覆去的查看,确认小八没有一点损伤之后啧啧称奇。 “看来你这个龟壳确实挺坚固啊。”然后不怀好意的将小八置于中胸口处,“这样当一个护心镜也不错。” 小八:...... 玩闹过后,陆川抬起头看向远方,视线尽头那一抹倩影。 “拿了我东西,哪里能这么简单就让你跑了呢。”陆川摇摇头,也追了上去。 ...... 陆川步伐相对于这群饥寒交迫的流民来说快上不少,很快就看到吊在这群流民尾部的少女,不过奇怪的是只有她一人,并没有看到陆川中想象中两人并行的情况。 明明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却还是远远坠着,也不靠近也不离去。这个少女也是怪奇特的,或许也跟她特殊的精神状态有关。陆川暗暗想着,没有第一时间上去确认。 那个自称是马怀仁的老者拿着根弯曲的拐棍在前面带着路,三五成群的流民在老者跟着,少女在散乱的流民群后跟着,而陆川又在少女身后不远处跟着。 这样就形成了一种特别的风景,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在陆地上游动的水母。 不时还有青年掉队回头看一眼在队友最后跟着的少女,露出一丝色与魂授的神情,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打了个寒颤,又跑回大部队中。 陆川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没有去打扰。 他也有些好奇,那个马怀仁究竟想做些什么,带这些人去哪里,经过了这么多事以后,陆川早已经不是那个那么容易相信他人的人了。 天一点一滴暗了下来,跟随着马怀仁的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降了下来了,与少女之间的距离也在慢慢拉近。 忽然人群似乎起了一阵骚乱。 陆川精神一震,似乎是要到目标地点了。 远远看去似乎是找到了一个破败的城池,很久没有人居住过的模样了。满地的碎石,还有不少断壁残垣,越往深处走残留的建筑越完整,这些断壁残垣之间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凌乱的小草屋,一阵强风就能刮倒,应该是最近才刚搭建好的。 马怀仁和流民们停在了一处保存还算完整的城墙,满是裂缝的城墙上有几缕顽强的绿意从中钻出。城墙上还歪歪扭扭的挂着一块中间开裂的牌匾,“出马城。” 流民们望着城门上的牌匾纷纷流露出一丝缅怀,有些甚至直接干嚎出来,眼泪在他们身上都是一种奢侈的物品。 从外墙走到内墙足足有七八公里,陆川暗暗心惊这个城市的规模,在没有破败之前是似乎一个城中城的结构。连这样宏伟的建筑都被毁灭了,究竟谁有这样的伟力? 陆川突然想起一件事,马怀仁第一跟他对话时曾说是投奔仇人,可那个方向与陆川来时方向相悖……不会吧?马怀仁的仇人是陆家村?陆秉天,他那个便宜老爹有这么厉害吗?不过那个刁蛮的小公主毛程心也说过当今武林能与陆秉天相提并论的不过一手之数。 想到那个刁蛮的小公主,陆川神色有些黯淡。 片刻后才哂然一笑,摸了摸下巴,看来他也挺随这个便宜老爹的,想必当年他也没少做坏事啊。 虽然说他对陆秉天没有实际性上的任何感情,不过诸多证据确实指出他正是陆秉天的儿子,在不违反他生存法则的情况下,他也想去了解一下陆秉天的生平为人。只是为何会在短短两个来月时间突然长高这么多,在昏迷时候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待商榷。 陆川好好梳理了一遍脑海中的思绪,发现想弄清楚这一切估计还是需要一张完整的大陆地图。而完整的大陆地图,似乎只撰写那本《天元大陆风情简介》,号称“天上事知一半,地下事全知”的天机老人才有了,而天机阁……似乎就在毛家。 哎,真是一个逃不开的死结,那么想离开南澹前往西邻,没有足够的力量是不成的。 陆川望向不远处穿着单薄衣裳的可怜少女,“准备好还债吧。” 身在队伍尾端的少女忽然打了个冷颤,似乎有些不好的预感,左顾右盼看了半天,发现没有人盯着他,又露出那种泫然欲泣的表情,满脸的委屈。 陆川还在胡思乱想着,事情出现了变化。 有人从内墙上的垛口探出头向下看,看见领头的是马怀仁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喜,朝着后方挥了挥手。 片刻后那两扇沉重但满是裂痕的城门被缓缓推开了。 “吱呀吱呀”,许是城门的门枕石有些碎裂,两扇门呈微微倾斜状被硬生生的打开了,发出巨大的噪音。城门外的流民纷纷捂住了耳朵,而城内的居民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 陆川微微一愣,与外面的流民相比,这城内居民脸色显得有些过分红润了,在这种外界人人都在挣扎求生的情况下,似乎城内过得还挺好。 不过很快陆川就知道了答案。 城内的居民带着外面的马家流民来到了东市,东市口竖着一个高大的牌坊,牌坊旁歪歪扭扭的用血写着三个字“菜人市。” 放眼望去,菜人市里倒塌的房屋数之不尽,不难想象这规模在城破之前该是多有么繁华。 众人还在继续前行,一路上无论是流民还是居民都显得无比沉默。终于在数不尽的瓦砾废墟中找到了他们的目的地,那个所谓菜人市的源头。 三五百人围着最中心的几个摊位,周围是星星零零的几个茅草屋,不时能听到哀嚎从中发出。 这些人围坐在地面露出不知是喜是悲的表情,直勾勾的盯着摊位,见到有新的流民前来,转而把目光投射在新来的流民身上。 每个摊位上都挂着血淋淋的肠子还有各种器官,或是五脏,半颗大脑在摊位上还冒着热气。摊位旁则是一些碎裂的骨头茬子,白晃晃森然的颜色刺痛着周围人的眼球。 摊位最中央则是一口巨大的瓮,瓮下燃烧着黑乎乎的柴火,浓浓的黑烟升腾,瓮里似乎搅拌着什么,不时能看到肉块或者眼珠升起来。然后一旁又有人操着木棍按下去,轻轻搅拌,一股浓浓的肉汤味散发出来。 领头的那人也是从垛口探出头来的那人,他伸出手接过旁人递来的碗朝着马怀仁递了过去。 马怀仁脸上立马浮现出一种挣扎的神色,可几天未曾进食显然让他的意志力收到了极大的考验,喉结上下涌动了两下,吞咽了一口口水。扭过头,将碗分给了身后的流民。 流民们似乎都猜到了什么,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希冀与厌恶,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开始争抢起来。 砰。一声脆响,碗被打碎了。 肉汤被打翻在地,根根肉丝分明,一个稚童受不了这种气氛大声的哭了出来。 众人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那种赤裸裸不加掩饰的神情让稚童哭声更甚,一位骨瘦如柴的母亲赶忙抱住稚童,也失声痛哭起来,“你们要抓就抓我吧。” 那领头之人对着马怀仁说道,“也算是喝过肉汤。这的规矩,每七天,你我各出一人。这就是你的投名状。”说着就要让手下去捉这位母亲。 陆川在远处看着,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视线都开始模糊。恍惚间,他感觉这一幕他见过,就这样捂着胃在地上干呕。 突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老乞丐,邋遢的头发无章法的垂下,佝偻的后背像背了一座山,昏聩的老眼勉强睁开一条缝,脸上的皱纹被拉成老树皮,呵呵笑着。 露出一口破败的牙口,溃烂的牙缝藏着几缕暗红:“嘿嘿,小娃娃你不知道吧。人可以食,鲜可以饱。” “呕。”陆川吐的更加凶猛,捂着腹部使劲干呕,苦胆汁都被他吐出一些来。 “不要,不要捉我妈妈,不要。”稚童脏兮兮的小手抹着眼泪,不住的从指缝里偷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孩子,我的孩子。”...... 周围的人无动于衷,似乎这一幕早已经看了千百遍。 那么瓮里的肉,摊上的肠......不言而喻。好一个菜人市。陆川睁大满是血丝的双眼,脑海中倏然晃过一个草棚,一瞬间闪过女人小孩和老乞丐的脸。 马怀仁神色一阵变幻,思考再三后阻止了对方的人,“咳咳,马怀勇,别动她。后方有一个外姓人,那才是我的投名状。” 被称作马怀勇的人有些怪异的看了马怀仁两眼,“你终于还是想通了吗?其他家族怎么可能会接受我们这种遗民。当初你要是跟我一起选择留在这儿,怎么可能只剩下这点人。” 跟在马怀勇身后的这批马家遗民显然面色红润,气势上比马怀仁身后这批足了不少。 一听这话不少人连装都懒得装了,眼睛红红的盯着对方,不停的起哄,有人挥舞着长长的手骨上蹿下跳,还有人抱着一截干瘦的大腿生啃起来。 马怀仁一方大多是老弱病残,看着到这残酷的一幕被吓得连连后退。 马怀仁胸口一阵起伏,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平静了下来。并没有去提示马怀勇有关少女的危险。 马怀勇以为对方示弱认怂,无所谓的笑了笑,“走,跟我一起去一下这让怀仁大哥头疼的女人到底会是什么样?” 第29章 少女被捉 陆川好容易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虽然之前已经猜想过菜人市的真面目,但是亲眼看到还是被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杀人,他勉强算是可以接受,而且他也亲手做过了,在这个吃人的世界中你不杀人,总会有人想杀你。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圣母,看到任何人有难都要出手相救,但是让他吃人?这实在是......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做不到的事......是吧? 只是他现在午夜梦回还能想到那个善良的女孩子被人半夜剥皮碎尸的样子,更遑论最后被人做成汤羹。 脑海中时不时闪回的恐怖画面似乎也在提醒他,他以前并不是个好人。脑海中就像有两种不同的声音在疯狂吵架,这种情况在初次遇到火红蚁时也出现过,就像他有两个大脑一样。 “停!”陆川怒吼一声,“我现在是陆川,只想随心而行。” 突然,陆川止住了前进的脚步,以少女这恐怖的实力应该不需要他来救吧。 马怀勇率领着身后几个眼眶红红的青年缓缓穿过马怀仁的队伍,来到末尾。流民看到主动让出一条道路来,不敢与对方冲撞,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到对方,那么明天在瓮里浮浮沉沉的是不是自己那就难说了。 稚童看到对方穿过人群,慌忙用脏兮兮的小手捂住嘴巴,使劲往母亲身后躲,眼泪簌簌往下掉,像掉落在泥潭里泛不起一丝涟漪。 马怀勇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捏着稚童的脸颊,冲着他耳边轻声说到:“后天还是你,哈哈哈。” 决堤的洪水再也没能止住,稚童抱着母亲的大腿将自己的脸埋起来,似乎这样就能阻止对方发现他的存在。 马怀勇异常嚣张乖戾,长久的反人类生活已经让他精神都有着不太正常,疯狂的大笑着。 “走,看看那个小娘子。” 马怀勇看着衣衫褴褛的少女,眼中淫光大盛,他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何曾见过这般标致的美人。 在菜人市里的女子大多已经不堪摧残,要不就是成了菜人,而眼前女子比之那骨瘦如柴更添几分丰腴,破烂的衣服之间偶尔能透出几分滑腻,那洁白的肤色,那些菜人怎么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给我抓住她,我要活的!”马怀勇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看了一眼渐渐黑下来的天色。 “快,别让她跑了,天黑了看不清。” 这边的情况也看在少女眼中,少女呆滞的目光中此刻已经被恐惧所充盈,满口囔着,拔腿就跑。 “别杀我,别杀我。” 这转头疯狂逃窜地少女,似乎对路并不熟悉,一遇到有人围追堵截就换个方向奔跑,而这样的结果就是一直在附近打着转。 “快,给我上啊。” 可是那些手下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无法靠近,总是能被轻松甩掉,要不是对方一直在绕着圈跑,恐怕一丝机会都没有, 马怀勇双眼微眯,看着似乎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少女,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看了半晌,倏然开口。 “我是你家里人派来接你的,快回家吧。看看,我们还给你准备了香喷喷的肉汤。” “家~家人?肉~肉汤~” 别说此言一出还真有效果,少女神情显露出一番挣扎,看着马怀勇手中那碗命人端来的肉汤陷入了迷茫,情不自禁的将逃跑的脚步放慢了下来。显然是分不清对方说的是真话假话。 刚开始语气还不够连贯,带着丝丝惶恐。“家人家人?你们原谅我了吗?” “嗯?原谅?哦,对对,他们早就原谅你了,你不快跟我回家。” “爹,你终于派人来接我了吗?”少女似乎想到了什么,崩溃的大喊,近乎失控,情绪激动。 马怀勇一怔,随即嘴角泛起一抹诡异的微笑,声音柔和,“是啊。我就是你爹派来接你的。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你爹吧。” 少女眼中的怀疑之色再次少了几分,脸上明晃晃写着纠结,嘴里色厉内荏地喊着着,“那你是谁啊?这些人...我害怕。” “我啊?我也是你的家人,我是你的丈夫啊。你忘了吗,别跑了,过来吧!你看看我们为了寻找你,出动了这么多人。” “我们都是你的家人,你爹特别担心你,我也是。放心。”马怀勇声音愈加轻缓,一手拿着汤碗慢慢靠近。 少女始终紧紧攥着那个“白”字的腰牌,眼神恐惧愤恨委屈变换了无数次,崩溃的情绪难以自控,看着马怀仁突然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爹,你终于派人来找我了吗?” “我就是你爹叫来找你的,听话,快过来,跟我回家。” “好,我听话,我跟你回家。”发泄过后,少女双目又显得有些呆滞起来,就这样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马怀仁,声音低了下来,似乎有了几分信任。微微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马怀勇眼中流露出一丝得逞的得意,微微偏头,示意手下褪下衣物,勾勾手指,顿时几人一拥而上从身后将少女扑倒,牢牢捆住。 “啊??啊!!你们干嘛?我爹呢?我爹在哪里?!”少女猛的反应过来,被按在地上的手脚不停挣扎着。 “老大,这小娘们的力气可真大。”一脸上有刀疤,衣不蔽体的小喽啰开口道,一张口就露出一口大黄牙,“没五六个兄弟还真按不住他。” 马怀勇瞟了一眼这个邀功小子,一把将失去反抗能力的被五花大绑的少女抗在肩上,任凭少女如何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嘿嘿,我啊,我是你爹给你许配的相公啊。哈哈哈,小娘子跟我走吧。”轻佻的在少女脸上抹了一把,放在鼻子前狠狠一吸,露出一副色与魂授的表情。 “呜呜,你不是,你才不是。爹,快来救我啊。”少女终于反应过来,双手双脚不停扑腾,像是溺水的孩童,梨花带雨的小俏脸上写满了害怕。 “嘿嘿,小娘子,我就是你的丈夫啊,不过你等会想叫我爹也行。哈哈哈。”随即发出一声隐晦的荡笑,手下人见状也轰然一片。 马怀勇经过马怀仁身边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那么我就感谢怀仁兄的馈赠了。” 这马怀勇倒是不傻,一个普通少女怎么可能跟着流民这么多天依然安然无恙。若不是有点儿本事,恐怕早就被吃干抹净了,还轮得到他?他早就藏了一个心眼。果不其然,这少女的奔跑速度绝对是练家子出身,跟他们这种流民不同。 不过,那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落到他手上了。 看着马怀仁那诧异的眼神,他简直像是盛夏时分吃下了一整颗冰镇西瓜,从头爽到脚。 马怀勇见状也不多显摆,嘿嘿坏笑一声,振臂一呼, “跟小娘子回屋,等完事也让兄弟们一齐爽爽。” 就这样带着一群人进了临时搭建的草棚。 肆无忌惮的调笑让少女哭的更加猛烈,似乎她也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了。 “这畜生。”陆川猛的骂了一句,他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这家伙怎么回事,打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陆川猛的一个转身,不准备管这事了,脑里的两种声音又开始吵起来了。 “嘻嘻嘻,对啊,这样才是你。为什么要管其他人死活呢?” “你难道还想重蹈毛程心的覆辙吗?” “毛程心算个什么东西,还能比自己的小命重要吗?现在回去难道能活着出来吗?除了白送一条小命,有什么区别。” “你的性命别人可不在乎。” “闭嘴,我的事,自己做主。” 随即,子游随手一抛,将手中配剑高高扬起,明晃晃的剑身在空中画了一圈又一圈漂亮的弧线。 口中轻轻念叨着,“剑身竖起朝天就袖手旁观。” “想救人就直说。”又是毫不留情的嘲讽。 “去救吧。” “噌。”一声轻鸣。 陆川扫了一眼落地之处,眼角疯狂抽动了两下。剑柄好巧不巧的落入乱石堆中将将卡住,露出锋利的剑身,剑穗无力的在空中摇摆了两下发出无声的嘲笑。 “......” “......” 陆川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拾起剑,“你们可真吵。” “......” 陆川又是一个急停,手中握紧了毛程心的配剑,直直冲向远处依旧呆呆站着的流民。随即直直冲向流民。 这边的动静还是引起了他人的注意,于是乎陆川就在两波人的注目之下,远处的山坡上持着剑一路冲来。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小子,你是哪里来的?”一个手持着大腿骨的瘦弱青年瞪着猩红的双眼,指着陆川。 陆川根本不做辩解,只是直直冲来。他不知道,他只感觉胸口有一团火,亟待发泄。 这群一直跟随着马怀仁人的流民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一样,也不反抗,任凭陆川冲来也不闻不问,只是快临身时才躲开。 而马怀仁看到陆川还活着似乎很诧异,头一次见到能从活着从少女手下活着回来的人。 陆川瞥了一眼这个老人,并不打算理会。其情可悯,其心可诛,要是有机会,他也肯定不会放过这个老人,只是现在还是只专注救人要紧。 他找少女本来是想让少女来保护自己周全,没想到他这倒是反了过来。陆川苦笑了一下,他才是那个倒贴上门的人。 可他这笑容落在马怀仁眼底那无异于福音,赶忙表忠心,“沈公子不记前嫌,老朽感恩戴德,助沈公子夺回小娘子。” 还在冲刺的陆川满头雾水,这是什么样的脑回路。这马怀仁简直就是一棵墙头草,不过此时正是用人之际自然是不会推辞。 停下脚步,脸上不动声色,微微点了点头,手中长剑直指少女所在的草棚,“只是睡了个觉,居然有人敢动我的女人。夺回来,我跟族长说一句,你们全部纳入沈家麾下。” 终于得到“沈公子”的点头示意,马怀仁抑制不住嘴角疯狂的笑意, “那就全仰仗公子了。” 这一句话对于失去希望的流民而言,不异于一下从地狱到了天堂,红着眼睛要帮陆川夺回少女。 快到草棚才有属于马怀勇这一系的手下发出警告,“老大,有敌人。” “你个小杂种,有敌人自己顶上去,养你干嘛吃的。这小娘们简直是个极品,草,还咬我。” 第30章 少女的真面目 “给我顶上去,你们这群废物。”马怀勇的声音从草棚里传来,声调止不住的快活。 话音刚落两个倒霉蛋被从草棚里赶了出来,来面对一腔怒火的陆川。 草棚里不时传出少女的尖叫和哭喊声,还有男人们的叫骂声和人奔跑的声音,似乎马怀勇还没得手。 只要还没得手就还有机会。 说实话,马怀仁看到对面三五百人的阵势还是有点发怵的,何况他这边也才一百多老弱病残,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已经夸下海口要帮沈公子夺回少女那就必须做到,除非把沈公子留下......马怀仁这一副墙头草的样子,陆川一眼便知他在想些什么。 直接先发制人,抬手就是一剑照着当前的一人脖子劈砍上去,虽说毫无章法但是对方也没有任何护具。 鲜血四溅,那人捂着脖子上的动脉不甘的倒了下去。 这是第二次陆川动手杀人,比之第一次帮毛程心复仇,这次的对象本来就与他毫无瓜葛,只是纯纯为了立威。他却对此毫无感觉,似乎这种事...他早已经做了成百上千遍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黑暗浸透了这片废墟,四周隐约能听见独属于夜晚的奏鸣。偶尔有两三只萤火虫飞过,暗淡的萤火映衬着陆川的面庞忽明忽暗。 “再阻我,下场跟他一样,我是沈家人。”说着陆川不着痕迹的将毛程心配剑上的“毛”字用大拇指遮去。 “投靠我,跟马怀仁一样以后也是沈家一份子。” 看着众人脸上的踌躇不决,陆川又加了一剂猛药,反正扯皮习惯了,也不多这一次。 果然阻他的人少了很多,纷纷往马怀仁身后退去,表明立场。而一有了开始,自然会有更多人看的清楚局势,加入进来。果然不愧是大家族里待过的人,见风使舵的能力就是强。 只有少数眸光闪烁,似乎在计量着究竟是背叛马怀勇还是就地把这个所谓的沈公子拿下。只是长期食人令他们的脑筋不算灵活,只是红着眼睛喘着粗气。 “沈公子,你去草棚,这里由老朽来拖住,我们众人愿意为了公子肝脑涂地。”马怀仁一看这局势刚开始往他们这边倾斜,他赶紧又跳出来表忠心,再晚可就达不到雪中送炭的程度了。 陆川被雷的眼斜嘴歪,头一次见到这样把厚颜无耻说的大义凛然之人。也不与这老头计较,微微点头,径直冲进草棚。 从刚才开始草棚里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了少女的哭声,这让他有点儿害怕。万一少女发生点什么,恐怕少女就很难再相信任何人了,这可与他的计划不符。 只是草棚传出的淡淡血腥气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家沈凌峰在此,谁敢动她。”陆川一脚踹开木门。 ...... “沈凌峰大哥,听说你的辈分是我的师叔祖啊,怎么这么年轻。”一个看起来一脸天真的,头上扎着两个小髻的女童仰着头冲着沈凌峰问道。 “啊...嚏。”沈凌峰揉了揉鼻子,有些古怪的看向四周。 “怎么了?师~叔~祖~嘿嘿。” “......好像有人在说我坏话。”沈凌峰有些宠溺的揉了揉女童的头发,“玉儿,你天赋可以说整个沈家里我见过最高的,可别贪玩误了修炼。” “啊,知道,知道啦,师叔祖好烦。”女童苦恼的摇着头,嘟嘴说道。 “唉。”沈凌峰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 陆川的脚定格在了踹开大门的那一刻,有些惊惧的看着面前的少女。 或者说是......少妇。 身无寸缕的少妇正背对着他,光洁的背部,消瘦的锁骨,令人遐想的曲线一直延伸到腰下,珠圆玉润的臀部突然隆起。浑身上下精细到找不到一丝瑕疵,仿佛是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 可是陆川此刻根本没有心情欣赏这幅美景,因为四周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地死尸,而这个少妇正单手提着马怀勇。 马怀勇臃肿的身材放在流民中绝对是极其罕见的,而他像猪一般的体型被少妇单手举起,双手双脚在空中不断扑腾。 整个脸因为喘不过气被憋成酱紫色,肿大了一圈,似乎下一刻就会像个充满气体的猪尿泡一样炸裂开来。 眼睛因为眼部肌肉挤压而缩成一条细小的缝,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舌头吐出来,可以说马怀勇在挣扎求生这方面确实做到了极致。 周围的一地死尸和之前陆川所见少女身边的尸体死法如出一辙,都是被数十狠长发直接穿透脑袋,红与白的液体从耳边渗出。一击毙命,根本不给敌人一点儿还手的机会。 “那个,你继续我先走了。”陆川转身就要走,准备把门合上。 突然眼角余光看到一簇长发从左边死角向他扎来,陆川赶忙就地一滚,退回了房间内。而代替他的木门被扎了个通透,合上也是漏风状态,吱呀吱呀的晃着。 “别动手,如果我说我,我是来救你妹的你信吗?诶,你妹呢?”陆川看向四周却突然发现一件令他惊慌的事情,那就是草棚里根本没有少女的踪影。 少妇眼中的寒意如同万古不化的冰山,要冻结陆川的灵魂。听见陆川的言语眼中罕见的出现了一丝波动,短到陆川都怀疑他是不是看花了眼。 少妇就这样转过身来,莲步轻移,一步一步走到陆川跟前。小巧的步伐,宛若天成的玉足点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并不夸张的肌肉线条紧绷。 高耸的雪峰上两点殷红若隐若现,坚实平坦的小腹没有一丝赘肉,移动之间尽显美好,可下一刻又被马怀勇那臃肿的身型所遮挡。 陆川狠狠吞了一口口水,虽然昨晚在篝火旁他悄咪咪的欣赏过这少妇火爆的身边,可是近距离观察时还是觉得令人窒息。 “滴答,滴答。”陆川假装不在意的用手背抹去了鼻血,“最近有点上火。” 而少妇似乎毫不在意她的身材被人欣赏,眼中神色在杀意和挣扎中不断徘徊,死死盯着陆川一言不发。 似乎只要陆川说错一个字,下一刻就要魂归西天。小命不由己,陆川也不敢过分赤裸的看着对方的身材,谁知道对方是不是真不在意。 稍微整理了一下措辞,“我想带你妹走,我猜可能是白家出了什么问题,但我觉得有自信能带她回去,她好像精神有些不正常。” 眼看对方眼神微变,陆川立马改口, “正常,正常,只是容易被人骗。我想你也看到了,你妹妹正好需要我这种能真心对她的人来带领她,而不是他。”说着随意伸手指向了根本没办法开口反驳的马怀勇。 冰山一般的少妇忽然眼底出现一丝喜色,搞得陆川弄不清楚头脑,不知道哪里让对方高兴了,试探性的问道“你妹妹应该也会同意的吧。” 少妇眼中喜色更甚,脸上莫名浮现出一丝娇羞。 陆川:???这家伙不会是对她妹...... “那个,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陆川抬起头正好对上少妇娇羞的眼神,四目相对,而此时遥远的天边,风卷起浪,掀起波澜。 从这个角度看少妇,少妇的身材一览无余,就这样撞进陆川眼底,陆川一个没忍住,再度落下鼻血来。 没有搭话,少妇脸色突然转冷,面露寒霜,一巴掌朝着陆川头顶拍去。如果不出意外拍实的话,陆川的头会像西瓜一样四分五裂,然后红瓤碎裂一地。 第31章 马怀勇,死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要出意外了。 陆川见一掌拍来,赶忙抬手抵挡。却听见扑通一声,什么重物落体的声音传来,又一声,只不过比上一声轻多了。 两个人双双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陆川赶忙过去查看起了少妇,这可绝对不是为了占便宜。 谁料一看,陆川也愣了,哪里还有少妇的影子,躺在地上的是全裸的少女。不时眉头微蹙,似乎在梦中也有逃脱不了的恐怖。 陆川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陆川也不禁有些为难,这又是怎么回事?陆川扫了一眼,差别确实很大,应该不可能是一个人,可这眼前的一切确实是让陆川有些迷茫。 再度把眼神放在马怀勇身上,这家伙方才明明已经憋的翻白眼昏迷过去了,此刻居然眼珠子咕噜咕噜乱转,马上就有转醒的迹象。 不过也好,陆川也正好有话要问他,所以代替传统艺能,再度从死人身上扒下衣服来,把马怀勇牢牢困上。 又给少女披上带血的衣服,遮住了那依旧在发育的青涩身体。 “叩,叩,叩。” 突然满是破洞的门传来了几声敲门声,马怀仁正透过门上的小眼不住的往里面窥视,却还装作一本正经的问,“沈公子,你还好吗?” 陆川想了一下,反正瞒不住,正好震慑一下。 “没事,你进来吧。” 获得首肯的马怀仁一推门,这扇门就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声,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裂开来。看来这扇门还是没禁得起摧残,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 陆川横抱着少女来到马怀勇面前,一脚踹过去,“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我有问题要问你。” 马怀勇这才睁开双眼,眼中满是狰狞刺目的红血丝,眼底竟是淤血。一开口声音沙哑,似乎声带也有所受损。 “你想问我些什么,只要你放了我,我什么都回答。” “好,我答应不杀你,只要你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第一个,你知道马家是谁覆灭的吗?你在这里一直都没有离开,别说不知道。” “就是陆秉天!”马怀勇斩钉截铁的说,“不过陆秉天只斩杀了高层,有天夜里来了一群戴着面具之人,将马府上下血洗了一遍,马怀仁这狗东西就是那时候逃走的。” “而我们剩下这些,还在出马城内生活,很快就迎来了第三波清洗,各大家族联合出兵,将我们这些剩下的出马城居民尽数屠杀。” “整整三天,我们一千余人就呆在地窖里,潮湿的地窖里什么都没有。嘿嘿,只有人肉,你知道吗?只有人肉。你知道人肉是什么味道吗?我知道,是酸的。” “我们在地窖里不停的听着外面的哀嚎,我们有多害怕你知道吗?可就是没有人过来开地窖的门。他娘的,一个人都没有过来开地窖的门!” 马怀勇语气越来越激动,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一天,声音极度嘶哑,甚至有些阴森,“你知道什么叫做‘一朝攻陷出马城,三日人头如雨落吗‘?你们这些公子哥怎么可能能懂,如果能活,谁又想吃人呢?!!” “犬豕每斤五百钱,而人肉不过八十钱尔。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人只不过是最低级最无意义的牲畜,人较犬豕十倍廉。” 陆川有些窒息,本来第二个问题是“你为什么要吃人肉?”直接给堵在嘴里问不出口,又是一个时代的可怜人罢了。 生存太过沉重,那些可怜其他流民家人的话,哪怕问出来,在大多数人的生存面前,也仅仅只是隔靴搔痒,不痒不痛罢了。 马怀仁也有些沉默,三个人这样互相看着彼此,气氛有些凝重。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无意识的梦呓从少女口中蹦出。 陆川赶忙把少女抱在怀中,少女脸色苍白,额头不停渗出汗液,浑身滚烫的像是火炉一样,隔层衣物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火热。 哐叽。 陆川扫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毛程心的配剑,转头看向马怀仁,“去把他放了。” 马怀仁心领神会,捡起长剑就把马怀勇给抹了脖子。 “你说过要放了我的。”口中涌出血沫,不一会儿马怀勇气绝身亡。 “这可不是我动的手。”陆川淡淡的说了一句,这家伙太狠了,那眼中的怨毒让他根本不敢相信,放了他绝对会有无尽的报复,所以...还是以绝后患吧。 陆川睁开双眼淡淡的说了一句,“我要回白家一趟,待我回来,接你们去沈家。这段时间,你们自己求生。” 马怀仁握着长剑微微一愣,但还是将这柄女士配剑恭敬递上,没有言语。 陆川接过长剑插回腰间,就这样抱着少女穿过人群,来到了菜人市口。这些流民正挤在瓮前争抢那一点点肉汤,根本无暇管他。 陆川抬起头看了一眼菜人市,发现旁边的梁柱上有用血写的一行小诗:“芙蓉肌理烹生香,乳作馄饨人争尝。两肱先断挂屠店,徐割股腴持作汤。” 轻轻叹了一口气,发现马怀仁正现在草棚外远远盯着他,看来还是不放心他。 陆川就这样抱着少女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废墟,趁夜而行,趁着马怀仁反应过来之前。 马怀仁站在草棚门口看着陆川离去的背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口中喃喃自语:“沈公子,走的这么急,连方向都搞错了,那边可不是去白家的方向啊。” “糟糕,上当了!”看着六百来号人在外面不停争抢那极少数的食物,他可不是马怀勇能镇得住场面。面对壮大的队伍,他陷入了沉思。 “去,明天给我全面寻找白家之人,那小子绝对有问题。” ...... 此时的陆川又要已经跑路了,准备回芦苇荡休整一下,最起码哪里还能捉到小鱼,陆川不是那些流民,一整天面对那些人肉着实难以下咽。 陆川看向手上抱着的滚烫的少女,指尖上那肌肤滑腻的触感令他浮想联翩,他现在极度需要两桶冷水给两人降降温。 第32章 新世界的大门 从天黑走到天亮,直到那摇晃的芦苇杆再次出现在陆川的面前,他还是有些感慨,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似乎从苏醒以后再没有一天过过清净日子。 陆川轻叹一声,身为一个小人物,他的自我认知异常明确,在能够保住小命的前提下找回自己的记忆。可是各种事情推着他走,现在似乎有变成学好武功,探清陆家村真相的趋势。 “嘤咛”一声,怀中的少女的呻吟将他拉回了现实。 少女始终不醒,陆川皱着眉头一摸少女额头,温度高的吓人,似乎患上了严重的风寒。 “喂,醒醒,醒醒。”陆川拍了拍少女的脸颊,“你烧的太厉害了,我需要帮你降温。” 少女勉强睁开一条缝看着眼前略微有些熟悉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慌,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似乎,也不太傻啊。 陆川挠挠头。 将行囊拆开,撕下一条布来,叠成方块状沾上溪水,铺在少女额头上。 冰冷的溪水拍在脸上,顺着脸颊滑过洁白的脖颈流到肩胛骨,汇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小八从怀中钻出来,伸着长长的龟头好奇的查看着。 陆川飞快的褪下全身衣物,一个猛子扎进小溪里,溅起一堆水花,不一会儿就扔上两条小鱼来。 水下一道阴影飞速的接近岸边的少女,忽然一只手伸上岸,一把抓住还在看的起劲的小八,“给我下来吧,你个色龟。” ...... 一晃就傍晚,陆川在篝火旁烤着今天刚捉的小鱼,忧心忡忡的看着仍在高烧不止的少女,辛苦忙碌了一天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效果,勉强喂了少女吃了一些鱼。 她的精神状态极度萎靡,随时都能再度昏睡过去。 陆川再度拍了拍半梦半醒的少女,感觉到都有些烫手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要给你再次退烧,得罪了。要还是不成,明天我带你回客栈找大夫。” 说不得还要再借一下沈凌峰的名字了,当然这后半句只在陆川心里念叨。 少女吃力的看了看陆川,似乎有些疑惑,但还是努力的点了点头。 陆川再度解开少女身上的宽大的衣物,略显青涩的身材第一次完整的展示在陆川眼前,微微发育的蓓蕾仿佛在向他招手。 不过经过少妇的历练之后,陆川显然眼界开拓不少,并没有露出丑态。趁着定力尚存之时,赶紧遮住眼睛用湿布将少女浑身一遍遍擦拭。 指尖不时蹭到肌肤,顿时少女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敏感的嘤咛每每让陆川感到心猿意马。 深深呼出一口气,陆川突然想到了什么,将衣服往小八的方向兜头盖下。 他仿佛能看到小八在衣服底下使劲扒拉身子出不来的样子,颇有些无耻的笑了:“这不得有难同当?” 也不知道擦拭了多少遍,陆川只感觉将对面的身体每一个架构都弄得驾轻就熟。 突然,陆川觉察到四周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冰冷,手上的触感,那凹凸的曲线显然有所不同。之前还觉得是滚烫火热的那具娇躯,此刻竟然冷的可以冻结他的灵魂,仿佛他正在擦拭一座冰山,直接将他心头刚欲升起的火苗给扑灭。 有种不祥的预感,陆川猛的摘下布条做成的眼罩,看向眼前的可人儿。 “那个,我说我是在帮你妹降温,你信吗?”陆川有些欲哭无泪,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眼前这个身材火爆不着寸缕的女人不正是两度想要杀了他的那位少妇?少妇的眼神就像只择人而噬的野兽一般,恨不得将他生生啖下。 陆川攀在雪峰上的手一时间僵在了原地,他从少妇的眼中清晰的看到了愤怒,但是却没有马上动手,似乎还有机会。 悄咪咪的把手拿下,陆川定了定神,片刻就想好了措辞,继续忽悠道,“其实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因为你妹妹的情况很危急,但是她现在似乎不太好沟通,所以我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她高烧一天一夜了,随时会有性命危险,最好的方法就是由我带去客栈找大夫治病,你知道丰源客栈吗?来往的商户都往那里跑,找个大夫应该不难……” 陆川眯着小眼睛,盯着少妇的双眸,“我都快编不下去了,说了这么多还不动手,你不会是动不了吧?” 少妇眼中噙满了愤怒,死死盯着陆川。 陆川始终戴着青衫先生的人皮面具,这歪嘴一笑,本来一身正气的脸庞硬是看起来邪气凛然。 “哦~让我猜猜,是不是你们本就是一个人,为什么性格会这么大转变?第二人格吗?也不对,那解释不了,身材为何变化这么大。” 陆川忽然苦笑一声,说什么解释不了,在这里对别人的身材评头论足,森林深处那个祭坛才是最无法解释的,这个世界上总不能真有鬼吧? “动不了不会是因为你们切换身体的限制吧?总感觉留着你们很危险啊,要不然我也学着马怀勇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得了?” 说着陆川从行囊里掏出那柄连刻字都嫌钝的断刀,在少妇面前比划来比划去,准备吓唬她两下,毕竟这把刀干啥啥不行,挖土第一名。 忽然断刀由刀柄至刀身泛起了波纹,整把刀都闪着诡异的红色光亮,像丢进了煮沸的水。事实也是如此,刀柄与手掌接触的地方迅速升起了一阵白烟,传出烤肉的香味。 陆川使劲想把断刀扔掉,高温炙烤着他的掌心,断刀死死粘在手上,就如同长在了一起,无法轻易取下。 陆川只觉得他在疯狂的甩手,突然感觉掌心一疼,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再度一甩,断刀终于脱手,只是掌心处留下了两排深深的细密齿痕。 而脱手的断刀则是死死的插在少妇的腹部,刀柄处多了两排蠕动的尖锐牙齿,牙齿沾着点点血渍,正在小幅度的颤动。 少妇瞪大了双眼,看着腹部上的断刀满是恐惧,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仿佛全身血液都被断刀抽走了一样。而且最诡异的是,这么大的伤口却没有出现一滴血。 陆川暗骂一声,也不顾刀柄上的尖锐牙齿,双手捂了上去就要把断刀从少妇体内拔出。 第33章 吃饭多双筷 从天黑走到天亮,直到那摇晃的芦苇杆再次出现在陆川的面前,他还是有些感慨,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似乎从苏醒以后再没有一天过过清净日子。 陆川轻叹一声,身为一个小人物,他的自我认知异常明确,在能够保住小命的前提下找回自己的记忆。可是各种事情推着他走,现在似乎有变成学好武功,探清陆家村真相的趋势。 “嘤咛”一声,怀中的少女的呻吟将他拉回了现实。 少女始终不醒,陆川皱着眉头一摸少女额头,温度高的吓人,似乎患上了严重的风寒。 “喂,醒醒,醒醒。”陆川拍了拍少女的脸颊,“你烧的太厉害了,我需要帮你降温。” 少女勉强睁开一条缝看着眼前略微有些熟悉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慌,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似乎,也不太傻啊。 陆川挠挠头。 将行囊拆开,撕下一条布来,叠成方块状沾上溪水,铺在少女额头上。 冰冷的溪水拍在脸上,顺着脸颊滑过洁白的脖颈流到肩胛骨,汇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小八从怀中钻出来,伸着长长的龟头好奇的查看着。 陆川飞快的褪下全身衣物,一个猛子扎进小溪里,溅起一堆水花,不一会儿就扔上两条小鱼来。 水下一道阴影飞速的接近岸边的少女,忽然一只手伸上岸,一把抓住还在看的起劲的小八,“给我下来吧,你个色龟。” ...... 一晃就傍晚,陆川在篝火旁烤着今天刚捉的小鱼,忧心忡忡的看着仍在高烧不止的少女! 眼前这个身材火爆不着寸缕的少妇不正是两度想要杀了他的那位吗。 少妇盯着陆川眼中露出恐惧与憎恨,恨不得生啖其肉,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恐怕陆川早已经死了几百次。 陆川一把握住此刻显得无比邪异的断刀,掌心被刀柄上的牙齿深深嵌入,淋漓的鲜血顺着掌心将整个刀身浸没。 被这视线刮的生疼,陆川也不敢松开紧握的手。他感觉自己的浑身血液在被迅速抽走,他似乎懂得了少妇此刻的感觉。 天旋地转,失血所带来的阵阵眩晕感让他根本没时间思考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诡异的变化。 “给我出啊!!!”陆川怒吼一声把断刀,断刀就像完全长在他的手上,此刻再也无法丢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川再也无法承受住失血所带来的眩晕感,手上握着断刀,昏了过去。 浑身血液不停的被断刀所吞噬,刀刃上隐隐出现了一个血色的“天”字。刀刃上似有血液在流动,覆盖住“天”字,然后“天”字慢慢变淡变浅,一个崭新的“川”出现在原地。接着也缓缓收入刀中。 断刀上的锈迹完全掉落,露出锃亮光洁的刀身,一眼看去仿佛能将视线割裂的锋锐。 ...... 陷入黑暗中的陆川已经记不得这是他几次昏迷了。 隐约中他看到一个人吃人,遍地妖魔鬼怪,到处是诡异的世界。一个男人手持一柄完全开锋的邪异的刀,在这片世界里不停地杀戮,斩出他一个朗朗乾坤,天朗水清。 无数尸体堆成小山,最后这个邪异的男人屹立在尸山血海之中,回头望去。 嗡。 只一眼,头皮发麻。 陆川分明看到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黑发飞扬,眼眸中满是睥睨天下豪杰的张狂,一举一动皆带着一股说不明的势。 而这张脸他见过,就在那张画卷里,就是那个死去的人,躺在大堂正中央的尸体——陆秉天!! 这张脸缓缓扭曲,一阵变化后竟然浮现出了陆川的脸庞。 噌的一下,陆川跳起来。 刚才的究竟是梦境还是?...... 手中还紧紧紧握着断刀,陆川仿佛能感受到断刀的呼吸,一种水乳交融的错觉,似乎本来就是一体的。 它,似乎有情绪,在欢呼雀跃? 一片阴影撒在陆川身上,陆川抬头一看,一个少女正怯生生的站在他的眼前,也正盯着他。眼向他的眼神里满是畏惧,但还是寸步不离。 “你好了吗?” “我是陆川,你还记得我吗?” 少女歪着头,似乎有些疑惑,点点头又摇摇头。 陆川伸手一模少女额头,少女明显一愣,本能的就想逃跑,但似乎想到了什么硬生生的止住了步伐。 陆川的手停在了空中,有些尴尬。 “不想就不摸吧。” 一只温润如玉的小手捉住了他,放在了她的额头上。 陆川抬起眼,又好像顺理成章的撞进眼底,正午的阳光勾勒出她的轮廓落在他的眼眸,仿佛凝滞住了这一刻,这一息便是永恒。 咳咳咳。 陆川有些不适应的咳嗽了两声,“你还是高烧的厉害,不难受吗?看起来还是得去客栈找大夫。” “或许是患了风寒,或许是害了惊。总感觉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对。” 陆川一直絮絮叨叨,好久没有可以完全敞开心扉聊天的人了,或许沈凌峰有可能是的。 陆川一时间有些话痨,尽情的诉说着,也不管少女是否有反应。 少女也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不时歪歪头表示疑惑。和之前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我叫陆川,它是小八,你叫什么名字?还有另外一个你是怎么回事?”陆川捉着小八,放在少女手心。 少女表情有些激动,眼神中满是开心。 陆川嘿嘿一笑,“我就知道谁都挡不住小八的魅力”,小八也不住的吊着头表示附和。 下一刻,少女笑的双眼成月牙状,亮出四颗洁白的门齿,把小八往嘴里送。 陆川和小八:...... 陆川赶忙劈手从少女手中留下了惊魂未定的小八,虽然它只要缩回壳里去就什么事都没有,但是按照它这个好色的本性,谁知道它会不会忘了缩回龟头。 “喂,小八,你不是白龟吗?怎么喜欢看人类,生殖隔离啊。”一句话从陆川口中蹦出,陆川自己也吓了一跳。 生殖隔离是什么玩意,之前也是,看到少妇的时候脑海中潜意识会蹦出御姐二字。 陆川猛的蹦出一个极其荒诞的想法,不会我的脑子里,有三个人的声音吧。 少女又是歪着头看着他,似乎她已经习惯陆川自言自语的样子了。 “我~叫~陆~川。你~呢~?”陆川手舞足蹈比划着,也不管少女能不能理会他的意思。 “那你的武功呢?就打我的那个?” “再不然你跟我说你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人?或者说你的姐姐?” 面对一问三不知的少女,陆川也是彻底败下阵来。怎么他身边老是聚集这些看起来很厉害实则一无是处的人呢?看起来颇有灵性,至今只会吃饭和逃跑的小八。看起来武功卓绝但看到人就逃跑,只有在打自己时出力的少女。 感觉到前途一阵渺茫,又多了个拖油瓶。 “就当吃饭时多了双筷子吧,走吧,下一站我们去客栈治病。”小八和少女齐齐点头。 第34章 白衫先生 陆川终于知道为什么方才少女看他的表情那么奇怪,上次遇到少女时一直戴着青衫先生的人皮面具,而在芦苇荡时嫌闷也就给摘了,反正也没有人看到。 这误会给闹的,陆川戴上青衫先生的人皮面具面具后少女的表情明显变了,更加亲近许多,似乎发现了新大陆,瞪大了双眼看着换了个容貌的陆川。 “别捏,别捏,这玩意会坏的。”陆川深刻怀疑要不是这主还发着高烧,恐怕会做出更夸张的事。 陆川给少女仔细梳洗一番后顿时惊为天人,之前只觉得少妇身材火爆,少女身材青涩。容貌被泥块掩盖,脏乱的发丝打结成团,虽然邋遢但是还算清秀。 这样一看简直是祸国殃民,待长大还得了。本应是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有些呆滞,文静的小脸上尽是令人心疼的憔悴。 陆川思考再三后,又是一把泥糊在少女脸上,惹来少女的不断挣扎。 “还是这样好,我现在可没能力保护你。” “走吧,去客栈,找个大夫为你治病,顺便探听一下消息。” ...... 金家似乎已经占领了这处客栈,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不像前几日那般冷清。店小二在各桌之间穿行,胸前袖口都绣着一个金色的金字,看来金家不仅财大气粗,还确实有些手段,能从众多家族手中争夺下此地。 如果陆川推测的没错的话,陆家村很快就会成为漩涡中心,而此地作为唯一最贴近陆家村的客栈绝对可以占据主导权。不过具体如何,陆川靠推论只能猜测个一二。 此刻他正顶着青衫先生的脸大马金刀的跨坐在椅子上,身上一件脏兮兮的沈家白色衣袍,戴着个毛家配剑,腰间又插着一把被包裹的严实的刀。这杂七杂八的配饰让别人完全拿不准他的身份。 桌上趴着一只洁白的小龟,身边一副侍女模样的清秀女子穿着破烂的衣服一脸委屈的站在身后。最可恶的是,少女脸上糊了一团泥,遮住了少女本应还算清秀的脸庞,任谁看到都会认为这是个恶少。 别人的评价如何,陆川自然也是不会知道。他正竖起耳朵津津有味的听着八仙桌前一位新来的说书先生讲故事。 他发觉自己就像一张白纸,完全缺乏对这个诡异世界的认知,所有关于过去的回忆就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强行抹去了一样,一旦使劲回想便会剧烈的头痛,只有接触到类似的事情触动到过去记忆片段才能回忆起少许。所以他迫切需要知道养分,对着这个世界认知的养分。 “天元大陆共分五域,现存九家各统一地。各家族之间纷争攻伐不断,更兼之年年大旱,天灾相随,苦不堪言。” “二十余年前,一少年魔头横空出世,搅动天下风云民不聊生,幸得时年十家齐心协力共同诛杀此獠。此战过后,天下太平,而十家仅存其九,史称函谷之战。哀哉,悲哉,叹哉。”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砰”的一声,惊堂木脆响,惊醒了沉浸在故事中的众人。 “好!!” 各位看官纷纷鼓起掌来叫好,不时有人往八仙台上扔一些铜板,叮叮当当不绝于耳。 “多谢捧场。”白衫说书先生行了个礼,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大手一挥,铜板尽数消失在袖口之中,长揖倒退而下。 这一幕又迎来了更多的叫好声。 陆川看着这眼熟的一幕,总感觉他似乎和说书先生杠上了。方才讲书之时,那说书先生总是有意无意的往他这方向瞄,给他使眼神,见陆川不接茬似乎有些诧异。 不过吃过一次闷亏的陆川自然不会这么傻兮兮的跑上去。 “小二,住店。” 小二有些为难的看着陆川,“这位客官,恐怕不行。” “为何?” “客官,我们金家概不赊账,你的二斤熟牛肉还没给钱呢?” “我什么时候点的二斤熟牛肉?再说我一个人能吃二斤?”陆川顺着小二手指的方向,一回头发现小八和少女正坐在桌面上吃的正香,旁边正站着白衫说书先生。 一袭白色长衫,衬得修长的身形更加潇洒,冲着他微微颔首。 陆川:...... “我来吧。”白衫先生走到陆川身后解围道。 “不用了,多少银两。” “不多,熟牛肉一斤六百五十文,两斤承惠一两三钱。” “......你觉得这把剑值多少。” 小二:......“破铜烂铁剑一把,三十文。” “你们金家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吗?”陆川愤怒不已。 小二随手招呼一下,顿时两个彪形大汉神色不善的往陆川这边靠。 “真的是好有生意头脑。”陆川忙竖起大拇指。 小二和白衫先生都有些无语凝噎。 白衫先生果断丢出一两三钱在桌面上,小二见状立马换了脸色,这变脸速度快的令人窒息。 “二位是要住店呢?人字层一间客房一晚两百文,地字层一间客房三百文,天字层一间客房五百文。不知几位?” “你这打劫呢?” “嗯?” “他付。”陆川果断指了指身边的白衫先生。 白衫先生闻言直接给气笑了,“我为什么要帮你付钱?” 陆川一脸神秘的附在白衫先生耳边,轻声说道,“就凭我帮你兄弟报了仇。” 白衫先生像是第一次认识陆川一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也附在陆川耳边说道,“有趣,有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陆川。”随手又丢了一两银子给小二,“两间客房,多的赏你了。” 回过头来观察这陆川的反应,见他一脸平淡反而有点惊讶。 “有钱为什么不开三间?”陆川有些不忿。 白衫先生斜了陆川一眼, “你不是会猜吗?那你猜猜看?” “小人。” 白衫先生老神在在的看了陆川一眼,一脸的心情舒爽。 “好嘞,人字层客房两间,二位爷这两边请,收好木牌甲与乙,进入对应房间。”小二很是热情的招呼上楼。 陆川听到熟悉的房间号,不禁有些沉默,有些事毕竟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似乎是感受到陆川的心情低落,突然一双小手拍上了陆川的肩膀,少女憔悴的眼神对上陆川。 陆川笑了笑:“我没事,小八,你看看,她才跟我第二天就比你都关心我。” 被少女抱在怀中的小八根本懒得抬头听他多言。 第35章 有关陆秉天的消息 陆川在“乙”字号房内东摸摸西看看,想找出曾经毛程心生活过的证据,可惜的是金家接手这家逢源客栈后似乎重新翻新了一遍,没有什么遗留的痕迹。 当初入住的第二天陆川和毛程毅去找毛程心时,细心的陆川发现墙角处有个箱子移动过的痕迹,所以第二天陆川才感觉到千变相师装扮的毛程心不对劲,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可惜的是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终于还是白衫先生耐不住,先开了口:“我叫洪白,洪狮堡来人,洪剑圣派我来救你的。” “怎么你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陆川。” 陆川一脸诧异的看着洪白,像看傻子一样,“你对我没有恶意这点很容易猜测出来,我故意捣乱你也没有反驳我,可以看得出你还是心地善良之辈,至于你之前那么远看到我,我可不信你可以一眼看出我是陆川。” 陆川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么很明显,你看中的不是我身上的衣服,而是我顶着的这张脸。再结合之前千变相师装扮时所穿着青衫,又装模作样在八仙台上故弄玄虚,你说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我信吗?所以我说你和青衫定然相识。” “而我后来同装扮成毛程心的千变相师一齐离开,回来时却只有一匹马和千变相师的尸体,后续有心人只要稍微一调查就知道离开的是谁,是我这个借势的陆川而不是金刑口中的沈家公子。” “那既然千变相师回来的只有尸体,而跟他一同前往的小子却不翼而飞,这应该不用解释吧。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这个小子反杀了千变相师。” “既然千变相师需要杀人取人皮面具,那么自然青衫也是死在他的手上。而我杀了千变相师,是不是等于顺理成章的帮你兄弟报了仇?长个脑子吧。” “而能调查出我反杀了千变相师,那唯一能顶着青衫人皮面具大摇大摆回到客栈的,也只有我陆川了。” “其他人顶多知晓千变相师装扮成毛程心,可他们没有结接触过青衫。而能一眼看出青衫,能知晓顶着青衫面皮,且知道青衫已死,还没有恶意的人。而且最重要的一个细节,千变相师装扮成青衫先生时亮出过洪家的镶金边腰牌,还透露过是来救我的,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是青衫身份首先不能太低吧。” “终上所述,你跟青衫认识,而且关系匪浅,你们来自洪狮堡,身份不太低,目的都是找我,且没有恶意。我还意外帮你报了仇,你说我需要害怕什么?该报恩的是你,小白子过来捶腿。哦,对了,你可别说你调查不出千变相师是谁。” 陆川每说一句,洪白眼睛放大一分,说到最后眼睛瞪大的像铜铃,心中一惊掠过无数个形容词,心细如尘不外如是。只是嘴里还硬撑着,“你小子观察还挺仔细。 “不认识啊,那我把这面具烧了得了,怪闷的慌。”陆川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手上拎着青衫的人皮面具放在蜡烛上方晃来晃去。 洪白太阳穴上青筋凸起,这小子老是挑战他的忍耐底线,他心下暗中告诉自己,别跟着这小子节奏走,什么时候偷偷下套了都不知道。 “拿来,说吧什么要求。”僵持对视了片刻,洪白还是败下阵来,这小子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 “说说你自己吧。”陆川悠然自得的翘起了二郎腿,将青衫先生的人皮面具摆在桌上。 少女盯着陆川的真容,憔悴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好奇,居然开口说话了,只是许久不曾好好说话,声调有些沙哑,“陆川。” 说完后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似乎要把陆川的容貌刻在心底。 饶是陆川这般厚脸皮之人也不禁微微有些脸红,反倒是洪白盯着少女的被泥糊的脸有些疑惑。 洪白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一个后仰,语气中带着骇然:“白家三小姐?白雨,卧槽。好你个陆川,你怎么做到的。不知道白家现在满世界找她吗?这可是天元四仙之一,啧啧啧。”说到最后语气竟然有些酸溜溜,露出一个是个男人都能意会的眼神。 陆川当下有些心惊,却还是摆出一副恬淡如水的表情,毕竟也不能恬不知耻的说是路上随便捡的吧,“这就不劳您费心了,还是说说你自己吧。” 洪白无视了陆川口中审问犯人的口吻,竖起个大拇指,“就凭你这胆量,跟你父亲有的一拼了。” “鄙人洪白,你手中的人皮面具,正是我的同门师弟,洪青。为人低调,在门内号称年轻一辈最有可能继承剑圣一脉称号之人。” 陆川正听的津津有味,忽然戛然而止,顿时有些不爽,“没了?” “没了。” ......这家伙的报复心理有点重啊。 陆川也不想想这是谁造成的。 随后洪白身形微正,一脸的郑重其事,一张口就是惊天大秘,“陆秉天,也就是你父亲可能还没死!” 陆川心下大震,原本按照他的推测,他是陆秉天儿子这件事无疑了。陆家村肯定是遭遇到了什么无法抗拒的事,以至于陆秉天需要弃车保帅,舍弃自身性命才保住陆川逃脱了出来。 可这样听来似乎完全不是一回事,之前的推论完全被推翻了。 “怎么回事?” “具体如何我也不知,只知道日前乌家,金家,贺家联袂而来,共同进攻陆家村,不知道在村内究竟发生何事。最后仅有三人全身而退,金家金刑,药王谷小医仙和水家水若寒,三位家族年轻的佼佼者各自回族后似乎已有默契对外缄口不言。” “除此以外还有一人生还者乌三娘,回来以后疯疯癫癫,口中不断囔囔‘沈,沈,沈’。缺了一腿一臂,从此以后哪怕是修养好了只怕也个废人,至于其余所有人——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四个字,洪白咬的很重,似乎他也难以相信当今世上有什么力量可以在隐世的老一辈不出手的情况下,轻而易举的覆灭四家年轻一辈的联合力量。 “根据我师傅洪剑圣推测,极有可能是沈家参与进去了,或许下一步各家族兴师问罪,沈家这第一家族的名头怕是保不住了。” 陆川略微迟疑还是说出了心中疑惑,“虽然我很理解你想要报恩的心,但是我不觉得我值得你跟说这么多隐秘,至少当前我也没有展现出值得你尊重的实力。” 临了陆川还补上一嘴,“而且,我也并不觉得你是个做好事不求回报的傻子。” 听的洪白简直三尸神暴跳,忍着把眼前这小子暴揍一顿的欲望,“其一,为人子我觉得知晓父亲的现状还是很有必要的,百善孝为先,其二,我师尊洪剑圣与你父有旧,这次命我前来救你一命,若是可以则算是还了一份愧疚,其三……” 洪白定定的看着陆川,缓缓开口:“这算是一笔交易,我看好你这个名刀刀主的未来,定能闯出一番名堂,那么我今天这就算是不虚此行,到时候的锦上添花那比的上现在的雪中送炭呢。” 言语间,目光不断扫向陆川腰间裹的严严实实的断刀,看样子似乎大有来头。 陆川头一次大惊失色,这是他隐藏的极深的秘密,却被人一眼看破,“对于这把刀,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洪白忽然转身,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长剑长两尺七寸,通体碧绿,泛着淡淡的荧光,一出鞘似乎整个室内都充满了淡淡的寒意,笑道:“哈哈哈,人情势利古犹今,谁识英雄是白身?陆川,我等你名满江湖的那一天。‘洪’字镶金腰牌你就暂时留着吧,反正我也没做什么事,下次再遇到危险我可要收回了。” 轻轻一划,只觉得白光一闪,似艳阳融雪,白茫茫的一片。陆川目不忍视,流下泪来。 等他回过神来,窗口破了一个大洞,至于洪白早已不见人影。陆川有些无语,他似乎早已经习惯这种全体谜语人的模式了。每个人都喜欢话说一半,似乎这样更显英雄风范一样,陆川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陆川看了一眼桌面上本来放着洪青人皮面具的地方,人皮面具早已不翼而飞。 看来这家伙早就看出来我不会这么轻易给他,陆川有些恬不知耻的想到,轻轻摸了摸桌面。 啪嗒。 整个桌面整整齐齐的被分为两半,断口处极为平整,没有一丝毛刺。 小八正懒洋洋的趴在桌面上,突然桌面被分成两半,连带着它像个车轱辘一样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半晌才畏畏缩缩的伸出头来看向四周。 “川~哥~。”身后的少女下意识的站在陆川身前摆出一副防御姿态。 那虽然憔悴但是却寸步不退的模样看得陆川老怀大慰,白雨似乎并不是完全的傻,还是能分辨出谁对她好的。陆川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这个少女养成计划算是有了初步的成效。 不过这个白家三小姐,白雨怎么会出现在流民群中呢?陆川突然想就联想到了少妇赤裸的娇躯,不禁又留下几滴鼻血。 白雨有些疑惑的看着陆川,似乎觉得陆川并不应该受伤才对。 “咚,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陆川立马警觉起来,“谁?我们不认识。”不应该有人知道他们住在这儿,除非……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苍老的声音透过门缝传递进来,“咳咳,刚刚有一说书先生无论说什么都要硬塞给老朽二两银子,说什么楼上人字层甲字号房有人需要老朽的诊治,如果不需要就让老朽自行处理。医者父母心,这哪里能让那位先生破费,这就上来一瞧,看来老朽是被人戏弄了一番……” 砰的一声,木门被从里面猛地打开。 “神医,我们等候你多时了。” “……”几人面面相觑。 …… 白雨躺在床上,柔柔弱弱的探出一只手臂,眼中噙满了泪水,盯着陆川,看上去极为委屈。 “乖,等你看好了病,川哥带你去吃好吃的。”陆川大感吃不消。 见白雨停止了挣扎的迹象,陆川这才看向大夫,“贺神医,我妹妹她怎么样了?” 贺神医顿时被雷的眼斜嘴歪,“神医可不敢当,鄙人不才叫我一句贺暮就成,待我号个脉先。”再说你们也不像兄妹,当然这句话贺神医可不会说出口。 “暮神医,您请。” 贺暮明显不想跟眼前这小娃娃耍嘴皮子,将白雨的手腕轻轻放在手枕上,伸出三根手指分别搭在寸、关、尺三部上,闭上眼静静分辨了片刻,睁开眼面露古怪。 又搭在人迎处静静感受了片刻,面色更怪。 最后脱下白雨鞋袜,在陆川神色不善的目光中,轻轻搭在趺阳脉上按压半晌,面色愈加古怪。 “暮神医,令妹是何病症?” 陆川语气平淡,可贺暮分明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咬牙切齿,脸皮抖了抖,“人有三部,三部者,各有天,各有地,各有人。三而成天,三而成地,三而成人,三而三之,合则为九,九分为九野,九野为九藏。故神藏五,形藏四,合为九藏。令妹五藏已败,其色必夭,夭必死矣。” 陆川脸皮抖了抖,“说人话。” 贺暮生平第一次见到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右眼狂跳,“令妹恐命不久矣。” “然后呢?” “五脏皆败,理应是个死人,但却暗藏着一股淡淡的生机,似有高人在强行吊着她的命。此等坏相老朽生平仅见,说不准,亦不敢见,恕老朽无能为力。” 说着就要告辞,一柄断刀拦住了他的去路。 “咳咳,正常来说是这样的。但是令妹的脉象异常古怪,短细不畅,如刀刮竹,往来滞涩。指下空虚,博动无力,恐心脉滞涩,应是受到惊吓所致。 若是治疗令妹痴愚之症,老朽还是可尽一份绵薄之力。” 陆川突然将断刀收起,一脸正色,“小子无礼,只愿神医救舍妹小命。” 贺暮像吃了一只死苍蝇一样,这小子一会儿一个样,不知道什么样子才是他的真面目。 第36章 贺暮的要求 贺暮从随身药箱里取出一打黄纸陈于案上,沉吟片刻,手中狼毫一挥而就,不一会儿黄纸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篆,颇有大家风范。 取下黄纸,递给陆川。陆川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头大如斗。刚想说他不识字,可下一刻诡异的发现似乎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这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见陆川似乎不明就里,贺暮开口解释道,“取菟丝子二钱,五味子五钱,熟地黄一两,地龙一钱,急火烹之,早晚各一副,当归益母草赤芍丹皮和丹参各自二两,研磨成粉,配以少许佐粉,正午服下。不足十日即可安神定位,化心血。其痴傻,自愈。” 贺暮见陆川仍然眼巴巴的望着他,似乎没有反应,反而有些好奇,问道:“怎么还不动身,令妹这状态可不禁拖。” “没钱。神医你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 他算是知道为何刚才那个白衫先生跑的如此急促,甚至脚步有些踉跄了。这家伙根本没脸没皮。 贺暮沉思半晌,突然抬起头似笑非笑的对陆川说道:“不然你陪我去一趟陆家村,那里应该会有药材,我不取你分毫。” 陆川心漏跳半拍,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漏出了破绽,突然想起来他的人皮面具被收走了,此时应该是真容。 尴尬的笑了两声,“小子,不敢。贺老......” 贺暮直接打断了陆川的话,“行了,你小子别跟我装蒜,以后你会知道我是谁的,此次进村保你无恙。” 贺暮见陆川有些意动,又加上一剂猛药:“我此次进村只为寻找一人。” 陆川深深看了贺暮半晌,想到了日前金,乌,水,贺四家联袂进攻陆家村的事,看来方才贺老说言白衫先生找他这事,不可不信,但也不可尽信。这老人家绝对是有备而来,既然如此就没必要惺惺作态反而令对方觉得小家子气。 陆川轻轻点了点头,他只是没想到计划提前这么多,还没有一点点准备。“相信药王谷贺家没有必要迫害小子一个小人物,小子便随贺老踏一下火海见见世面又何妨。” 贺暮是真的被这小子无耻的嘴脸给恶心到了,“你小子也别拿话挤兑我,这次我进陆家村只为了找一人,你就待我身边,找到便走。回来我便命人送药上门。” 陆川摊了摊手,“我还有选择余地吗?” 贺暮明显是带着目的接近他们,与这种老狐狸相比他还是太稚嫩了,对方只要使用阳谋他就得乖乖就范,万一动用家族势力呢?既然当下对面没有恶意,就尽量别使情况激化。 还是实力不够啊,陆川微微捏紧了拳头。 贺暮微微瞥了一眼陆川紧握的双拳没有言语。 陆川转身收起黄纸叠好,四四方方放进白雨胸前,刚一伸到领口,忽然一道黑影从白雨胸口射出,快速的拿走了黄纸。 陆川一脸黑线的盯着正叼着黄纸的小八,小八炫耀似的晃了两下脑袋,又把头锁回白雨胸口。如果不仔细看谁也猜想不到那里趴了一只小白龟。 这家伙每次见势不对逃跑第一名,气的陆川牙直痒痒。 陆川俯下身子,在白雨耳边轻声言语几句,白雨澄澈的眼神望着他,似乎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川哥,我听你的。”这柔柔弱弱的语气听得陆川心头大爽,也不枉费我这样拼命。 陆川揉了揉白雨的头发,将它弄得凌乱。 “走吧,贺老。小子就陪你走这一遭。” “哈哈哈,好,英雄出少年。不过老朽也不白占你便宜,届时为你诊上一方。” “不是二两诊金吗?” 一句话噎的贺暮说不出话来。 贺暮拉着陆川下了楼,众多环伺的眼光直盯在陆川身上,就像看到了个香饽饽一样。 陆川心中暗骂不靠谱的白衫先生,这家伙肯定没想过他的退路,或者说人家巴不得他赶紧把腰牌给用了。 陆川也不是没想过使用另外一张人皮面具,只不过老掌柜那张人皮面具根本没办法使用,在这家客栈恐怕知名度太高了,只要用出来必定惹人怀疑,再联想到之前的事件,恐怕在有心人眼中那就相当于不打自招。 不过这也不妨碍他现在成为跳梁小丑。 “贺老,贺老。” “晚辈毛人风,见过贺老。” 不少人直接站立起身,目光注视着贺暮下楼。 “诸位不必如此多礼,老朽只是来此瞻仰一下故人罢了,诸位请坐,不必招待了。”贺暮为人相当和善,一一抱拳回礼过去,没有因未对方式小辈就轻慢于他们。 “诸位,不必远送。”随即随意丢了二两银子给马夫,在马厩里取了两匹枣红色的矮种马,当做二人的坐骑。 看来金家倒是没有换马。 “看不出来,贺老平时颇有威望。”陆川骑着枣红色的矮种马跟在贺暮身侧,微微侧目看着对面,他能感觉到对方只是个普通的迟暮老人,似乎看上去并不强势,不知道为何却有底气敢进入令年轻一辈铩羽而归的陆家村呢? 贺暮似乎是感知到陆川的视线,头也不回,“孩子,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这样一个老头敢进入陆家村呢?” 陆川默不作声,算是默认了,不过这声孩子令他感觉有些异样,似乎贺暮以前就认识自己异样? 贺暮似是知道自己失言,立刻闭口不谈,不想在多谈论任何有关于陆家村或者陆川的信息了。 陆川在马背上不断上下起伏,咯噔的马蹄声将他的思绪带的很远,他总有一种感觉这次去陆家村……似乎不会很顺利,想到这里他紧了紧腰间紧紧缠住的断刀。 这是他唯一的底牌,是应对这个诡异世界的唯一筹码,他对这里有太多的猜想,只是唯一的目标是活下去。 两个时辰以后,贺暮和陆川终于到了陆家村门口,这条道路是唯一一条能通往陆家村的。 第37章 进村 刚路过一个已经倒塌的草棚,陆川回过头看了两眼,这里的事物总是给他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割裂感,似乎曾经见过。这种怪异的熟悉感让他怔怔的想了半天,他猛然想起在马家废墟菜人市里见过。 陆川心中忽然升起一个荒诞的想法。流民曾经来过这里,按照马怀仁的说法,他们是来投靠敌人以求谋得一线生机,那么反推回来陆秉天就是他们的仇人,而他正是毁灭了马家的元凶。 毛马两家关系莫逆,所以找不到陆秉天就来找他顶罪。按照毛程毅的说法,陆秉天武功卓绝,江湖鲜有敌手,毛家自然不敢轻易招惹。 而恰好此时陆家村发生了惊变。 马家毁灭以后看废墟的破败程度,起码已经过了十几年,毛家选择此时出手,恐怕不仅仅存了替马家报仇的意思,应当也是存了一部分陆秉天手中之物的心思。 毛程心与毛程毅恐怕仅仅是被推到台前的两颗小棋子罢了。 想到这对可怜的师兄妹,陆川也不禁有些唏嘘,看来毛家内部也不是一团和气啊。 陆川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深陷旋涡斗争之中了,每天要和看不见的敌人斗智斗勇。 那么问题来了,陆秉天手中之物到底是什么呢?或许这次会找到答案……吧? 贺暮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两眼,没说什么。在他眼中,那里只有流民曾经生活过的迹象,以及随意丢弃的垃圾。 这是一条小道,贺暮与陆川站在路口面向陆家村。 傍晚的余光打下,昏黄的光将一切笼罩的朦朦胧胧,左侧是无法看透的广袤的黑暗密林,在光的作用下散发着一股诱人进入的味道。 右侧是波光粼粼的大海,从这处勉强可以看到三面巨大的山将陆家村囊括在在内,绝对是一处易守难攻之处。 陆家村外是一个红黑二色不断交织的巨大罩子,只是那黑色似乎已经淡了很多,几乎快要被血色完全占据。能量罩内不远的路口处能看到一个发黄的牌坊,上面书写着陆家村三个大字,不过在血色映衬下,显得有些阴森破败。 或许是一开始就在山崖上见过这般诡异的场景,陆川才能对后来的一切所发生没有太大的惊讶。 陆川还记得最开始见到陆家村时,里面那鸡犬相闻,阡陌纵横的模样,妇人小孩穿行其中,简直是世外桃源。要不是那突然升腾起的恐惧感,或许他当时就已经踏足陆家村了。 恐惧感这玩意说起来相对玄学,不过陆川这般唯心的人是坚信不疑,正如现在他始终感受到的一丝淡淡的违和感,这种感觉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将一切都归咎于上次四家联合导致了陆家村的第二次异变。 “进村吧,要天黑了。”贺暮淡淡出声,也不催促,只是不时抬起头望向天边。 陆川抬起脚,刚准备迈步,突然停了下来,“都到这里了,贺老,你可以跟我说你到底需要我来做什么了吗?” 贺暮扭过头来看着陆川,年迈的脖子上像被一根线系着一样,缓缓发出咔哒声,脸上的沟壑纵横,眼皮微微垂下,看不透脸上的神色,“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哈,这当然不……”陆川望着贺暮的表情,脸色逐渐严肃起来,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他一直在刻意忽视,或许他也早已猜测出了一部分。 “你只要知道进入陆家村以后,全程禁言,不要引起响动,这是为了你好。我再问你一次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贺暮道。 陆川沉默了,这些日子以来太多的所见所闻,让他有些不那么坚定。 良久,陆川抬起头,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那不是正好让我见识见识。”清澈的眼眸中隐隐有疯狂攒动, 云层深处涌动的黑暗,撕裂了昏黄的光线,淹没了陆川眼底的景观。 两人缓缓步入红黑交织的能量层,罩子上出现一层如水的波纹,将二人吞没。 二人进村了。 ...... 一步迈出,天地大变。 罩子内是一片完全不同于外界的天地,时刻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外界的光线无法投射进来,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面前的牌坊。 再走近一些后,陆川终于能看清在外无法完全得见的景色了,牌坊旁的梁柱上有着许多划痕,像是被野兽爪子抓出来的。 其中夹杂着一道道稍浅的划痕,划痕里有着点点干涸的血迹,甚至其中还嵌着半根断甲,断裂的指甲内有少许胭脂水粉,就这样倾斜的插在开裂的木茬中。 似乎有人在这里被人从身后活活拖走,经过疯狂的挣扎后还是被带走了。 应当是个女性,陆川第一时间就下了结论。突然间他就想到水若寒身边的那个侍女,虽然她很努力的女扮男装不漏破绽,但终究武功上不是金台的一合之敌。 哪里会有这么多的巧合,说不定是更早留下来的呢。 陆川看向贺暮。 他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地上的一个老烟锅,似乎是感受到了陆川的视线,他转过脸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直接跨过烟锅,迈入牌坊内,示意陆川跟上。 陆川也不是鲁莽之人,见贺暮没有轻易去动这杠烟锅,他也不会轻易作死。 一阵阴风吹过,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血腥味萦绕在陆川鼻尖,陆川最近特别敏感对血腥味,转头看去。那淡淡的血腥味绝对是从最近的那所小木屋里散发出来的。 按理说,这地方如果是陆川从小生长到大的地方,到目前为止他绝对不应该没有触发任何碎片式的记忆,这也太有违常理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感觉到最近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甚至包括已经回忆起来的记忆碎片也在慢慢淡忘,这并不是一种好兆头,似乎自身也在发生一些奇怪的变化,他并没有发现。 ……就在陆川放眼望去那所最近的小木屋之时,那小屋的门吱呀吱呀的被人从内推开了。 第38章 回忆 第三十八章 回忆 吱呀吱呀。 老旧的木门在力的作用下从内被缓缓推开,陆川的心快跳到了嗓子眼,莫非真的要亲眼见证什么东西了吗? 两个手持着木盆的妇女有说有笑的从家中走出,木门在身后发出不堪重负的求救声,哐叽哐叽。 陆川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这片场景的不对劲了,在这里发现两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农妇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两农妇一边说一边笑的走远了,方向似乎是去村子正中央,一副打水洗衣的模样。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到左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力度不大。 陆川有些愤怒的看着两丈远的贺暮,刚才差点把他吓的条件反射的喊出来。 贺暮摇了摇头,不时回过身示意陆川千万别去打扰他们,神情严肃,过后继续在前方带路。 陆川轻轻跟上,没走两步突然反应过来,刚刚拍他的究竟是谁? 一股恐惧从尾椎骨一直延伸至背部,最后轻轻在脸上炸开,起了一身细密的鸡皮疙瘩。 陆川猛的一下看向左肩,左肩处空无一人。 啪啪,他感觉右肩又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冰冷的触感像浸在深寒的井水里一样,右肩处像被冻结了一样。 陆川喉结猛的上下吞咽了两下,心脏猛的跳动起来,这才刚进入村子就遇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吗? 呼,有人在他的脖颈后轻轻吹着冷风,后脖颈处一丝丝凉意,有什么液体顺着背部流了下去,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臊味。 陆倏有些僵硬的绷紧了背部肌肉,下意识的握住了腰间的断刀。 下一瞬,唰。刀光一闪,断刀直直斩向身后。像是斩上了什么柔软的物体,刀柄上一股微弱的反震之力弹了回来。 可身后并没有想象中的人影。 陆川看着地上掉落的小半个猪皮似的物体有些发愣,他一向谨慎,来的时候已经确认过了,刚经过的地面上绝对是没有东西的。 陆川微微眯起了双眼,用两根手指捏住这猪皮样式的物体,指尖上传来滑腻的触感,带着些微粘稠。陆川就这么拎在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一股尿骚味扑鼻而来。这似乎是个什么生物的尿泡。 突然将断刀往这尿泡里一扎,刀身上立刻浮现出了一只血红狰狞的鬼眼,满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似乎带着些许狂喜。 刀身上不断涌现出一个个的小鼓包,不一会儿那个小半块尿泡就被断刀完全吸食殆尽,点滴不存。 陆川看着湿了一小片的地面,陷入了沉思。 一瞬间他就回忆起了许多不曾注意的小细节,噩梦之森里的血红蚁穴,断刀插在白雨身上的样子,茫茫多的碎片拼凑在一起。陆川双眼黯淡显然是想到了些什么。 回头看向仍在不远处静静等待的贺暮,这家伙绝对知道些什么,有备而来的老家伙,不过对方似乎暂时没有什么恶意。想到这里,陆川重新起身跟了上去。 他们走后,那栋有些破旧的小屋内门缝中突然浮现了一颗红血眼珠,眼珠中充满了恐惧,望向他们离去的背影。 黑暗中眼珠后方无声无息裂开一张大嘴,长而突出的的吻部,露出口中尖锐交错的獠牙,粘稠的唾液一滴一滴落下,一口将眼珠完全吞没。 …… 村子依山而建,三面是陡峭的高山,贺暮刻意绕着山脚走,沿着圈子的边缘慢慢推进。每隔一会儿就要停下来分辨一下位置,看起来就像他也并不是很了解这里。 陆川就这样斜着眼看着这看似仙风道骨的贺老在不停的左顾右盼。 突然贺暮眼睛一亮,找到了。 陆川顺着贺暮的眼神望去,那是一栋近乎破败的小四合院,位于整个村子的西北角,山脚之下单门独院。最近的邻居都隔着老远,看的出来房子主人似乎并不算合群。 看起来还挺温馨,走进一看院落杂草丛生,墙上的裂缝顽强的钻出一丝丝绿意。 还没等陆川仔细观察,贺暮已经一马当先钻了进去。 他轻轻推开并没有上锁的大门,房子整体呈现出年久失修的模样,到处都是沉积的灰尘,主人似乎并不上心,但两边的梁柱却是崭新。 贺暮一钻进屋内便开始四处翻找,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搜索,整个房子子共只有四个房间,一个主卧室,一个客卧,一个厨房,一个陆川跟随着他的步伐一言不发。 看着眼前带着熟悉感的一切,陆川又再度陷入了幻象。 “该死,这诡异的熟悉感。” 吱,吱,吱。 脑海中一波又一波接连不断的电流声,将陆川带入那个褪色泛黄的世界。 “父亲,我什么时候可以看到娘亲啊?” 一个身着藏青色长褂的男人背对着他,似乎在鼓捣着着什么。 “很快。” “嗯嗯。”一个幼童挥舞着手臂给父亲加油打气。 ...... “父亲,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母亲啊?” 身穿藏青色长褂的男人转过脸来,满脸的胡渣,疲惫的脸庞,肉眼可见的憔悴。 “就快了。” “好的。”幼童已经长高不少,微微低头施了一礼,退出房门。 ...... “父亲,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学医啊?” “啪。”男人瘫在床上打着酒嗝,一脸不耐烦的将一本泛着黄色带着卷边的装订书扔了过来,直直砸在少年脸上。 “谢父亲。”少年微微低下头,接过书,眼中没有恼怒只有欣喜。 藏青色的封面一如男人的长衫,柔软且深沉。 少年看着藏青色的封面——《贺暮随笔》,默默将其收进怀中,某天起下定了决心。 像走马灯一样,一页页泛黄的书页翻过,一幕幕场景快速跳跃。 勤奋的少年每日最经常做的事情便是熬夜在木桌上攻读《贺暮随笔》,再后来书桌上也出现过其他医书的封面,一律的藏青色封面。书籍慢慢增加,然后又慢慢减少,被悄然放回父亲的抽屉。 少年的眼神逐渐从期待变成了失落。 直到有一天少年从门口走进,手中拿着最后一本藏青色医书,书的封面上满是虫眼、破损以及干涸的血迹,书名没被血迹浸染,隐约可见《大千图录》,翻阅过后少年的眼神变为了狂喜与不敢置信。 第39章 鬼犬,灭 陆川看着这一幕幕快速从眼前掠过,就像曾经亲身经历过一般,他知道这个少年是谁,他见过这张脸。 瘦弱纤长的体型,总角之年却已经出落的如同弱冠少年一般,左眼角下微微一点美人痣,总是给人一种脆弱之感,让人忍不住想抱在怀中好好呵护一番。 “子游。”陆川轻声呼唤出了那个名字。 依旧在书桌前攻读的少年若有所觉的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眼神中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孩子的成熟与睿智,似乎在看向陆川的位置。 轰。 陆川只感觉脑中一阵轰鸣,所有画面裂成碎片,像最精细的瓷器,一点点从中间碎裂开。 房间中昏黄的烛光不再,又恢复了那令人恐惧的黑暗。 黑暗中,陆川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跳着,孤独且稳定。 房间里并没有贺暮的身影,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离开了。 这个老东西是不是直接抛弃了他们之间的约定,离开了村子?在他呆立站着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川不敢掉以轻心,从来不习惯将自己的性命交付在别人手上。侧耳倾听着,隔壁房间似乎有轻浅的脚步声,慢慢往这房间靠近。 陆川发现他的视力似乎在黑暗中也能清晰的看到物体,局部呈现出淡淡的血红色,有些惊异。不过眼下不是多想的时候,赶忙躲进衣橱里,拉开一条缝,悄然关注着外界。 门口的阴影中缓缓钻出一个身影,长而突出的吻部,轻轻的迈着步伐走进了房间,这样落在地面上引发的响动极其轻微,鼻头不停的耸动,似乎在分辨气息。 这分明是一条瘦骨嶙峋的流浪狗! 随着流浪狗完全走进房间,陆川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身。浑身上下没有几块好肉,一条条破烂的血肉耷拉在背上,腹部下方被开了一个大洞,鲜红的肠子从里面掉出来,吊在半空中晃悠悠,像极了上面有个看不见的小人在荡秋千。 眼珠里满是混沌,疯狂以及憎恶,就这样死死盯着陆川躲藏的衣柜一瞬不瞬。裂开狰狞的大口,唾液沿着参差不齐的犬牙流下,凝成一条条透明的丝线,嘴里竟然只有半条舌头! 陆川脑子轰的一下炸开,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被发现了!! 这玩意明显违背了生物的常理活动着,以最狰狞恐怖的样貌行走在人世间,或许这就是鬼吧。 不准备坐以待毙,猛地一下推开衣橱的门,冲了出去,背靠着床铺,与鬼犬相对着。一把抄起腰上的断刀朝着鬼犬的方向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两下。 鬼犬后退两步,裂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刚准备张口嗥叫,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明显闪过一丝畏惧,硬生生止住了。但很快眼中疯狂又占据了上风,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四肢微微下蹲,筋肉绷紧,下一刻朝着陆川扑了过来。 陆川只感觉到脊背发凉,阴凉的汗液浸透了他的衣裳,手握着断刀,掌心在不断出汗,湿漉漉的手掌有些拿不准刀柄的重量,就这样竖劈朝着狗头砍下去。 鬼犬身躯在空中以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扭了过去,断刀差之毫厘的劈在了地板上,松软的黄土地顿时砍出了一道不浅的刀痕。 鬼犬落在地上,眼神极其人性化的流露出了一丝丝鄙夷,再次朝着陆川喉咙扑来。 陆川心跳加速,血液在全身疯狂的流淌,浑身都感觉到了一丝燥热,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无法动弹。 或许不应该讲话的。不知为何陆川濒死之际,脑中崩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鬼犬猛地将陆川扑倒,狠狠的朝着喉管咬了下去。 咻。 黑暗中掠过一道快至毫颠的白光,至下而上将鬼犬分为两半,冰凉的血液淋了陆川一生,大量腥臭的血液灌进陆川嘴里。 “咳咳咳。”陆川猛的咳嗽起来,翻身将鬼犬的尸首推开,弯身呕吐起来,握着断刀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着。 止不住的恐惧,刚刚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不知为何方才临死之际,陆川的手自然而然的挥动起来,像挥舞了数万次一般,断刀在手中如臂使指的挥洒出了一刀。这一刀直接将鬼犬一分为二,鲜血四溅,内脏洒了一地。 陆川看着这一幕已经感觉微微有种熟悉感,腹部一阵空虚,脑海中散发出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在告诉他吃下去,吃下去!吃下去!! 这可怕的既视感!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陆川趴在地上干呕起来,恍惚间他看到自己吐出一块腐肉,腐肉上爬满了蛆虫,却依旧在地上缓缓蠕动,似乎要和鬼犬的尸首聚合在一起。 猛地一摇晃头,幻觉又消失不见,只剩下断成两半的鬼犬尸首确实在慢慢聚合。两瓣尸体之间居然生长出许多微小的肉芽,像一只只小触手一样,不停的探出伸长,代替了四肢探测着周围的地面。 陆川被这个令人恐惧的一幕吓得夺路而逃,他心中只想着要贺暮遵守承诺带她离开这个可怕的村子。 这还仅仅只是外围,要是进入村子内部会是什么情况,简直不敢想,原来我就是从这种地方逃出去的吗?陆家村究竟发生了什么,已经不想再去探究了。 就在陆川快要无法理性的思考的时候,他居然硬生生的止住了逃跑的步伐,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扭头重新进门一把将断刀插在了鬼犬尸首之上。 什么玩意这么可怕,居然影响到了我的心智。经过这么多事情早已经坚韧不拔的意志差点真的被摧毁了。这就是鬼吗?看来贺老和洪白一样,一开始就认出了这把断刀,他们口中的名刀又是何物,谜团真是越来越多了,不过这也挺有趣不是吗? 断刀上的鬼眼再开,骨碌碌的转着,贪婪的看向四周。眼中的狰狞憎恨,只怕是多看一眼就要沦陷。 鬼犬疯狂的嗥叫,目光中露出的恐惧更甚,似乎极为后悔来招惹这么一个煞星。双腿不停的在地上扑腾着,然后体型越来越淡。 陆川就这样一脸冷漠的看着鬼犬的尸首被一点一段吞噬殆尽,断刀上反馈回来一股欣喜的感觉,陆川只是这么握着就感觉到断刀的欢呼雀跃,这把刀……似乎是有情绪? 第40章 不一样的道路 陆川看着手中这柄断刀有些百感交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断刀跟他的水乳交融,能觉察出这柄刀对鬼物的绝对杀伤力,似乎他本该就得走上这条与众不同的道路,哪怕他逃离这个村子,但是冥冥中又将他指引了回来。 脑海中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信息,似乎是和刀法有关,只不过现在不是处理的时候,逃离这个村子才是正事。如果贺暮再不回来,他恐怕也要背弃誓言,独自离开了。连应对最外围的鬼犬都已经如此吃力了,他可不认识面对最内圈的鬼物会有多大的胜算,韬光养晦才是正道。 他突然感觉胸口处有些异样,被鬼犬血液浸湿的衣服像是从染缸里捞出来的一样,陆川摸向胸口。 里面藏着一张叠的四四方方黄色的纸条,跟他放在白雨身上的如出一辙。 陆川只看了一眼就被贺暮的不要脸所深深折服,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陆川,自己想办法出去,你沉睡太久了。刚给你把过脉了,你脑子有问题。 这老东西不会一早就想把他抛下吧,最后那句你脑子有问题再怎么看怎么像是骂人的话。 陆川想了想还是把这张黄纸收起来了,指不定啥时候再遇到还能再勒索他一回。 突然陆川看到黄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如果想知道一切的真相就去天机阁找鬼婆。 幸好陆川没有随手丢弃东西的习惯,不然也看不到这行字了。 陆川看着这新的线索,有些弄不清楚贺老的用意,应该不会是想再坑自己一次吧。他能感觉到对方并没有恶意,但这样做的意图又是什么?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谜语人。 鬼婆是吗?不过怎么听名字都不像是个好人的样子。反正本就该去天机阁一趟,这样一来就是多一个选择了。陆川在心中暗暗想到。 就在这时,村子正东边,也就是来时的方向发出一声惊天巨响。陆川听到了村子外传来的异样动静,他赶紧跑出门去查看。在这东边的天空上,出现了一道深绿色的光辉,在这道光华中央,有着一本微微泛黄的古老书卷,隐约可以分辨出《素问》二字,它将原本血红色的夜空映衬的宛如森林。 本来毫不透风的屏障上出现了一丝丝裂缝,不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这本古籍带着深绿色的尾焰再一次撞击在了陆家村的屏障上,只听得惊天动地一声巨响,陆家村的屏障裂缝迅速扩大,下一刻陆家村的屏障上出现了一个足以通过一个成人大小的洞。 一个略显苍老的人影在村中的黄泥路上疯狂的奔跑着,身后跟随着一长串黑影。老者看到破洞已成,也不再兜圈子,迅速从洞中钻出,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手中似乎横抱着一个人,看体型应该是个成年男性。 而他的身后尾随的那长长的一条队伍,都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鬼物,每一个身上散发的恐怖威势都胜过陆川刚刚斩杀的鬼犬数倍。 鬼物们眼见丢失了目标,一个个停在红黑相间的屏障边缘处,也不出村追,只是愤怒的看着离去的背影,似乎有所顾虑。 陆川愤愤地骂了一句贺老,天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才引来众多鬼物的尾随。而且这些鬼物根本没有离去的意思,就这样守住了唯一的出村要道,这也直接掐死了他出村的 希望。 那个被横抱的男人不会是陆秉天吧?那个名义上他的便宜父亲。 陆川突然想到了那副画卷,那个已死的男人,如果不是,那又会是谁呢?事情感觉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村子东边的大洞在慢慢缩小,村内村外简直是两个世界,透过洞口能看到村外,傍晚时分昏黄的光晕出一片朦胧,像给天地笼上了轻纱,而村内漆黑的天地中不时有红雾缭绕,空气中时时刻刻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外界的世界缓缓闭合,陆川咬着牙看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回了屋。此时村口众多鬼物徘徊,显然不是最好的时机,他可没有那种穿过所有鬼物全身而退的实力。 勇气他有,但不是送死的鲁莽。 转身继续查看房间,这里是贺暮哪怕明知陆家村变为了鬼村,也要趁这个时机一定要来的地方。 时机?贺暮为何敢在这个时间来,真的遇到我只是巧合?还是利用我在看到幻觉的时候做了什么? 陆川随即摇了摇头,连回到客栈都是临时起意,贺暮又怎么可能知晓。 陆川猛的联想到上次全身而退的三人,他们三人定然掌握了些不为人知的消息。等等,药王谷,小医仙,医术,贺家。一条线将这三个串联到了一起。 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成型,会不会是小医仙从陆家村退走以后发现了什么,回了贺家报告给了贺家高层,所以贺暮压下所有消息都要一个人悄悄前来,探寻什么。 而上次进村人的实力比之这次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他们定然探索到了村子深处,却能全身而退,而且我在村口时全然没有我第一次看到村子时那种十死无生的感觉。......村子深处定然发生了什么二次变故,或许与那些死去的人有关,或许最深处的恐怖被封印了,又或许沉睡了。 贺暮抱的那个男人究竟是不是陆秉天,这样武功高强之人在村中肯定是村长,不可能屈居人之下。他就是那个异变之源吗?那么或许此时村子深处等于完全不设防?!是最安全的时刻。 陆川狠狠捏紧了关节,他完全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与否,如果错了,唯死而已。但是如果结论是正确的话,说不定还有一条路。 不论猜测正确与否,眼下也是搜寻房子看看是否有相关信息。 陆川再一次感觉到自身实力的孱弱,有些事真不是靠脑子能弥补的。就这样贺暮居然还说他脑子有问题,这是纯粹的嫉妒,陆川极其不要脸的这么想着。 不过既然这个地方是贺暮重重算计都要来之处,必然有所不凡,仔细探查是否有所遗漏,而且他最大的优势在于,他可能曾经生活在这里,偶尔能见证到曾经的景象。 ……无论记忆是来源于陆川还是子游。 第41章 探索 陆川握紧了断刀,这是他目前仅有的保命能力了。他已经探查过随身携带的蛛丝和木匣似乎没有任何作用,甚至连那个老掌柜的人皮面具和洪字腰牌都拿出来看了一番,没有任何改变。 只有那个断掌在鬼气的滋润下显得更加苍白,饱满,上面的黑色斑点都淡化了少许,再这样改变下去或许会变成中年人的皮肤也未必可知,这一发现让陆川眼神一凛,他至今也不知道这个断掌是何来历,看起来并是不那么简单,原主人很可能跟鬼有直接或者间接的联系。 陆川探索完自身就开始四处翻找房间,连茅房与庖屋也不放过,房屋内总共有三个房间,其中两个房间的衣橱抽屉全都是打开的,有着刚被人翻找过的痕迹,到处都是散乱的书页。 陆川方才所待的房间应当是属于子游的房间,房内摆设简单,干净,只是落了不少灰,有些日子没有打扫了,地面上都是散乱的脚印和四处飞溅的血液。 倏然,陆川双眼一缩,鬼犬死亡之处本来应该是大滩的血迹,此刻血液渗透进土地里,竟然呈现出一丝丝紫黑色。陆川蹲在血迹旁仔细查看,用手捻起一点点查看。 血迹中有许多细小的紫黑色颗粒,带着胶质的触感,按下去有着微微的弹性。研究了半天后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本着苍蝇腿上的肉也要刮下二两肉的原则,陆川拿了几颗放在腰间的银包里。 陆川顺手从子游衣柜拿了一套破旧的衣物换上,衣物意外的合身,总算是有换洗的衣物了。 而另外一个房间到处都是随意散落的空酒坛,上面也积满了灰,房间内也是异常简单,除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外基本见不到其他,简直可以说是一贫如洗。 其余之外空空如也,在打开的抽屉里陆川看到了幻觉中所看到的所有书籍,唯独缺少了那本封面带血,封皮泛黄满是破洞的大千图录。也不知是被贺老带走了还是依旧在子游身上。 唯一看起来格格不入的就是那张黄花梨木床,凑近闻有一股浅浅的木香。 床上也落了些灰,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微微下陷,呈现出一个人形的印记。陆川伸手一摸,竟然还带着微微的暖意。陆川一愣,随即一阵细思极恐的恐惧从脑海中荡开,刚刚还有人在这里躺着!刚刚才离开! 陆川猛地低头看向地上的脚印,地面上的脚印凌乱分布,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 陆川紧了紧手中的断刀,继续查看最后一个房间。 剩下唯一一个房间本应是上锁的,不过看落在地上被破坏的锁芯崭新的划痕,这应该是贺老干的好事。 陆川刚一推开门惊呆了,墙上全是墨画的女性肖像,不同神态,动作,表情,或憨态可掬,或温婉大方,或低眉顺眼,或眉目传情,每一幅都是同一位年轻妇人。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墙壁,连个空位都没有,。而每一副肖像的眼眸都是对准了门口,眼波流转间似乎在盼望着夫君归家。每一幅画都极其传神,陆川有一瞬间差点以为这些人都活了过来。 不仅如此,书桌上也叠满了厚厚的白麻纸,一张又一张,足足有半人多高,垒了有三四叠,将书桌压的不堪重负。陆川随手拾起一张查看,也是同一个妇人的肖像。 陆川不自觉将动作放缓,轻轻打开衣柜,里面一张巨大的麻布盖住了衣物,一丝丝灰尘都没有沾染到。陆川一把掀开麻布。 底下整整齐齐摆放着妇人的衣物,最顶层的全是粗布麻衣,寻常布料,而最底下的衣物华丽异常,材质也好过许多,却静静的躺在底部。 陆川沉默的关上门,退出房门,将锁重新挂上,哪怕已经失去了它的作用。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间房间贺老并没有去检查了,这个地方就应该让它好好封闭着。 陆川坐在椅子上微微闭上眼思考,留出一份心神来倾听四周的声音。现在看来贺老很明显是来寻找那本《大千图录》的,怎么子游父亲又会和贺家扯上联系,原来看似平和的陆家村只是表象吗?背地里早已波涛汹涌。那么第一次异变又是如何引起的? 陷入幻觉的时间并不算太长,很有可能贺老只搜索了这屋子,并没有前往村子深处,那么带走的那个男人或许是子游的父亲,他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但是贺老临走时惹出那样大的动静,都没有惹出村子深处的存在,或许此时猜测至少有一半是准确的,那就是村子深处或许真的并没有那么危险。到底要不要前往那处山道呢? 陆川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目前已知的信息也太少了,大部分只能靠猜测,完全理不清楚线索。 陆川摇了摇头,他一直所找寻的回忆或许就是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走吧。”脑海中涌现出一个少年的声音,嗓音清澈,只是最近越发嘈杂,陆川已经有些习惯与自己对话了。 已经很久没听到另外一个少年的声音,近来他似乎有些沉默,再也没听到他们吵架。 或许贺老说的对,自己的脑子真的有问题。 陆川这么暗暗的想道,整理好一切行李,继续向村子深处前进。 走在村中的黄泥路上,黄泥路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安静的令人情不自禁的放轻脚步声。到处是干涸的血迹,但就是没有看到任何人的尸首,似乎是被人彻底清理过。 这点令陆川特别不安,所有的恐惧都是来源于未知,但凡看来一具尸体也不至于让陆川这般坐立难安,不知道前方会遇到些什么。 空气中缭绕着一层看不清的红雾,越往村子深处走越浓郁,陆川伸手一抓,却只能徒劳的抓到空气,然后从指缝间滑走。 大雾渐渐浓郁,能见度变得极其底下,只能隐约分辨出前方数丈远的距离。 第42章 红雾 哒哒哒。 黄泥路上只有他一个人缓慢的走着,仅仅数丈的能见度令陆川极为不适,周遭的一切都是失控的,连带着脑海中的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歇斯底里。 “嘿嘿,嘿嘿,我回来了。”脑海中倏然响起少年尖锐的笑声,一声过后就再无音讯。 陆川有些毛骨悚然,这真是他自己的真实想法吗? 愈发浓郁的血腥气直直灌入鼻腔,就像有人掰开了陆川的嘴巴,将整桶血液往里灌一样,粘稠血腥,让他不自禁压低音量咳了两声。 陡然间,红雾对面传来了几声脚步声,轻微但平缓,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陆川一愣,不再遵循内心的指引,赶忙转向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但是脚步声却如附骨之疽般在身后紧追不舍,陆川加快速度他也加快,陆川放慢速度他也放慢。 哒哒哒的脚步声不绝于耳。 蓦然间,身前不远处也传来脚步声。 陆川又转方向朝前跑,脚步声不停传来,陆川也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没一会儿功夫就在红雾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四面八方都响起了脚步声,朝他走来,陆川猛的一个转身,朝着脚步声最少得地方跑去,脚忽然被什么东西绊倒,整个人向前倾去。 然后陆川就看到了他此生难忘的场景。 在红雾中这口井极其不显眼,又不算高,只是一口普通的水井。 但此刻差点成了陆川的催命符,陆川双手使劲扒拉着井口,双脚勾住井缘,整个人呈大字形趴在井边,费尽全身力气才勉强使得整个人不掉落进去。 面向黑黢黢的井口,仿若深不见底,平静的井水突然泛起巨大的波涛,无数只纠缠在一起的小虫子蜿蜒着朝着井口涌去,像根在不停蠕动的白色柱子,一边攀升一边向下掉落碎片。 最终虫柱停在陆川面前,似乎到达了最大距离,不甘心的蠕动了片刻后像朵盛放的花儿分散开。 陆川的心跳快到了极点,他不知道被这些虫子碰到会发生什么,但是明显在这种诡异的红雾中,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心脏像是一面巨大的鼓,咚咚咚的炸响,在这红雾中除了脚步声外格外清晰,前有怪虫后有追兵,一时间情形着急到了极点。 不能再拖下去,必须一搏。 陆川猛地将双脚抽了回来,身子顺势下跌,即将落入怪虫的口中。 无数白色怪虫翻出怪异的口器,露出一圈又一圈尖锐呈环状的利齿,参差不齐,像是血肉磨盘一样,望着陆川嗷嗷待哺,不难想象要是陆川掉进口中的下场。 陆川陡然双脚一蹬井壁,止住了下坠的趋势,腰部猛地发力,左右翻转身子,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以差之毫厘的姿势从井口跃了出去,顺势在地上一滚化解了前冲的力量,带出了一阵风声。 他这才发现以他自己的身体素质完成这些高难度的动作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困难。 井口处无数怪虫米粒大小的眼睛里散发出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的一跃,堪堪碰到陆川的衣服下摆。然后不甘的坠落,井中像是下了一场沙沙的小雨,听得陆川头皮发麻。 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陆川低头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腹部,边缘处尽是数不清的环形咬痕,只一瞬间的接触就伤成这样,陆川内心一阵后怕。 一只成功越狱的漏网之虫在陆川腹部伤口处不断钻行,只剩下半个身体还裸露在空气之中。 陆川心一发狠,直接用断刀将血肉剜去小半块,将这怪虫连同血肉一起摔在地面,用断刀一刀斩去。 这手指大小的白色怪虫被劈成两半的躯体竟然还在隐隐蠕动,那应该是头的一截竟然转过身来把身体后半截哼哧吭哧给完全吞噬了,红色的液体像是草莓在口中爆裂开一般,汁液四溅。再扭曲了两下后也彻底不动了。 看的陆川直皱眉,只是还没来得及庆祝劫后余生,四周的脚步声已经把陆川包围了。 红雾中显露出许多双属于人类的双脚,在一步一步朝着陆川靠近,缓缓显露出人类的面庞,在红雾中渐渐清晰。 陆川恶狠狠的吞了口唾沫,将手中的断刀握紧,也顾不上包扎腹部的伤口,就这样随意裸露在空气之中,准备殊死一搏。 “嘿嘿,你家哥儿也差不多到了适婚的年龄了。啥时候考虑一下我家闺女啊。” “啧啧,就你家闺女那模样,我家大黄看了都摇头。” “滚你的,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红雾中传来两个妇人爽朗的笑声,这两个妇人正端着洗衣盆有说有笑的从远处走来。 这是怎么回事?红雾之中居然有正常人存在? 陆川看直了眼,这两个妇人正是村口处所看到的,没想到她们正是要来村中水井打水洗衣,而陆川后发先至了。 两个妇人有说有笑的走进水井,一眼都没看微微俯身下蹲手持断刀的陆川,将水盆放下,拿起水桶就要打水。 陆川再也顾不得四周连续响起的诡异脚步声,想到这些人很有可能是之前自己一齐生活过的人,心下不忍,直接将贺暮的提示抛诸脑后,赶忙出声提醒:“别,里面有怪虫!” 两个妇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转过头来看了陆川一眼。 “川哥儿,你怎么在这啊,都好久没看到你跟你父亲了。来姨家里,给你做好吃的。”一个妇人微一愣神,反应过来后略带欣喜的看了一眼陆川,眼中竟然有几分疼惜。 “我……”陆川有些目瞪口呆,看这反应,妇人似乎真的认识曾经的他。 看着真心关切他的妇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些日子太多的尔虞我诈,让他身心俱疲,或许他在某个时刻也极其渴望有一个真正能容纳他的家,而不是这样每天痛苦的追寻。 “姨。”陆川双眼泛红,声音有些沙哑,低着头朝着妇人慢慢靠近。无视了周围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就准备在这诡异的红雾之中跟妇人同行。 第43章 独行的妇人 陆川神色一滞,他发现两妇人身后的红雾中似乎隐藏着什么庞然大物,他硬生生的停止了前进的脚步,目不转睛的盯着妇人身后的红雾,在确保安全之前,他不会再挪动一步。 浓郁的红雾中缓缓伸出一柄巨型镰刀,轻若无物的搭在了妇人的脖颈前,妇人细腻的脖颈上顿时被冰冷激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妇人却恍若未觉一般,仍然在自顾自的说着,向陆川靠近,眼看就要自己撞上那柄镰刀。 陆川的心为之一沉,急忙后退两步,伸出手制止了妇人的自杀行为。瞪大了双眼看着巨型镰刀高高举起,似乎马上就要有血肉迸溅的场面出现,陆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陆川再顾不得其他,提起断刀,下意识的就冲了过去,他是真的想救下这个给予过他短暂温暖的女人。 锵。 陆川的攻击毫无章法,只是靠着蛮力疯狂劈砍着。左砍右劈,一下又一下,每次攻击都不留余地,耗尽全身气力。 只是那柄呈翠绿色的镰刀轻易的就格挡住了陆川稚嫩的进攻路线,镰刀与断刀的交界处不断溢出闪亮的火星,仰仗着断刀的锋锐,陆川一时间竟然没有吃太多的亏,反而是处处格挡住攻势的镰刀上居然被陆川斩击出不少豁口来。陆川脸色微动,似乎有机会。 他能感觉到对方比之他高明太多,轻而易举的将他所有攻势挡下,只是不知道为何未曾主动攻击。 对方身躯彻底隐藏在红雾之间,只能隐约看到细长的双腿和倒三角的脸形。 陆川看着对方的身影不禁悚然一惊,对方不会是一只螳螂吧。 也不知是否是对方猜测到了陆川的想法,倏然间,对方的攻势一改,与方才的死板呆滞截然不同,变得灵动异常,每每挥舞之间尽是眼花缭乱的残影。 招式攻来,势大力沉,陆川勉力双手架起断刀,仓促格挡下一把镰刀,忽然另外一道镰刀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破空而来。 陆川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只得仓皇后退,跌倒在地面。 一道绿色的光华袭来,迅速在陆川胸膛前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眨眼间镰刀以一种难以理解的速度攻来,眼花缭乱。不仅如此,每一击的力道之大都足以令他五脏六腑位移,陆川只觉得一股胸闷到想吐血的难过。 他举起断刀勉力抵挡来自上方的攻势,维持着头部不受致命伤害,而其余地方失去了防护,身上,腿上,腰上每一刻都在增添新鲜的伤口。不过刹那间,身上就多了五六十处割伤,处处不过两寸来深,避开要害。 显然对方极其享受这种玩弄猎物的感觉,细细品尝猎物的恐惧令它颇为乐在其中。 胸中一滞,陆川终究没有忍住,一口淤血喷出口中,神色萎靡的看着从红雾中慢慢显露的身影。 红雾缭绕着它,哒哒哒清脆的的脚步声缓缓靠近,足足有五米高的身形出现在陆川面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使得他呼吸一顿,两柄巨大的,足足有两米长的镰刀轻轻悬在他脑门。 像猫捉老鼠一般,陆川早已被玩弄的没有反抗的力气,连动一下手指都能感到的疲惫,胸中那股似曾相识的灼烧感。头顶上的尖锐,那冰凉的触感像是死神的悬颈之镰一般,在提醒他,只要一动,便是刀下亡魂。 陆川抬起头望着对方显露出的真容,红雾缭绕着对方的躯体,从那细长的双腿,如竹节般的躯干旁流过,无处不在提醒着陆川,对方正是一只硕大无朋的螳螂。 陆川有些后悔,他并不后悔出手去救那个妇人,身体自然而然就动了起来,以至于他忽略了脑海中少年的尖叫,第一时间身体违背了自己的意志来运作。倘若脑海中另外一个少年还在的话,他一定能制定出完美的计划而不是如此无谋。 陆川不屈的盯着对方,咬破的嘴唇鲜血流了下来,双拳捏紧。 脑内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响起:“谁让你没有先查看脑内刀法细节,以至于没有反抗之力。”言语之中似乎并不惊慌,这成竹在胸的态度。 陆川内心一动,这是回来了吗?自己颅内两个声音虽然争吵,但是确是他自己面对这诡异的外界是最开始的内心羁绊了,加上他自己竟然有三种思想。但他连着两种不同的声音是如何出现,如何消失的都不知道,甚至连他们起源于何处都完全没有头绪。 唯一对他们的了解就是刚苏醒那会儿从火红蚁看到不同的世界开始,脑子似乎就分裂成了两个部分,似乎是完全独立割裂又息息相关的个体。但是直到现在为之,陆川越来越不确定到底看到的是真实还是虚幻了,到底自己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 “你怎么突然消失了?”陆川心中暗想,头一次尝试与两种声音对话,想要了解自身更多,没想到脑海中的声音反而集体沉默了,再也没感受到那种嘈杂的吱吱声。不论陆川怎么朝他们喊话全都没有回应。 连死前得知真相的权利都没有吗?陆川有些颓然。 就在这时,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扑通的声音,紧接着无数沙沙的咀嚼声响起,听的陆川颅内巨震。 与此同时,面前的红雾突然噗的一声,没有半点征兆,身前的螳螂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黑紫色烟雾。黑紫色的烟雾从螳螂消失的位置袅袅升起。 就像一滴清水滴入墨水中,这一团黑紫色的烟雾在红雾中被迅速同化。 陆川猛的抬起头,看向面前空无一物的红雾,眼中有着一丝迷惑。 似乎是得救了?怎么回事?看样子暂时不用做一个迷茫的死人了。 转身看去妇人的方向,妇人正双眼呆滞的保持着一个推的姿势,半晌突然眼神恢复灵动,默默拾起洗衣盆。口中囔囔自语:“谁家又这么粗心,把洗衣盆落在这儿了。”语气轻柔的就像个邻家大姐。 可是陆川却听的毛骨悚然,此刻与她同行的妇女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她一人独站在井边,似乎无事发生。 “来,川哥儿,跟我回家。” 陆川感觉背后升腾起一股凉气,这什么鬼地方,就没有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希冀陆家村出现正常人类。 第44章 红雾中的村民 陆川想这话的时候估计下意识把自己已经划入正常人那类圈子里了,但是大多数人估计看过这么多事以后还能保持神智清醒的都不多了。 井中不断传来的沙沙的咀嚼声,一股新鲜浓重的血腥味从井中溢散出。 “川哥儿,你怎么受伤了啊。快过来让姨看看。” 陆川狠狠吞了一口唾沫,妇人慈祥的面庞在此刻竟然看起来有几分狞恶。陆川捂住受伤的腹部,此刻他的状态并不算良好,在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红雾中冲动果然是最大的催命符。 陆川努力站起身,拄着断刀,看着靠近的妇人微不可察的退了两步。 这错综复杂的关系让陆川直呼看不懂,为什么要挑这时候下手?那另外一个妇人和螳螂又有什么诡异的联系? 不过陆川也不是那种嫌弃小命长的人,非要弄清楚彼此间的关系,果断后撤。 “姨。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陆川双眼一凝,深黑色的瞳孔收缩成小小的一点。刚刚妇人转身时,脑后似乎有一根在微微颤抖的小尾巴。因为太快陆川也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看错,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转身就跑。 砰。 陆川刚一转身,就撞上了如铜墙铁壁一般的男人的胸膛,健硕的肌肉硬的像石头一样,把本就状态不好的陆川撞了个七荤八素。 “嘿,别走啊川哥儿,好久没见了,都长这么高了。你父亲可是闭门谢客好久了,咱都不敢去,去咱家里坐坐。咱家狗娃可是想念你想念的紧啊。”这个有着浑身壮实肌肉的男子伸出蒲扇大小的手拍在陆川身上,砰砰作响。 陆川只觉得浑身骨头要散架了一般,强忍住当场拔刀的想法,对面的这个男人怕也不是好惹的。 “哎哟,你这怂货,粗手粗脚的,别打坏了川哥,跟姨走,姨给你做好吃的。”妇人嗔怪的拧着这个壮硕男人的耳朵。 这农夫模样装扮的壮硕男人竟然任由妇人随意摆布,只是连声求饶。 不一会儿,井旁竟然聚集了许许多多的村民,跑来打水,洗衣,做饭,彼此间见面打趣,互相大声讨论着最近的谈资,宛如一切都没有发生。 看到陆川重新出现在村子里纷纷打招呼,看来陆川曾经确实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有关于陆川的记忆就像被完全封存了一样,支离破碎不堪回忆。 只有几段关于子游的,村中生活过的印象完全为零。 只是现在红雾中居然还有普通的村民生活着,这令陆川有些难以置信,光是在这村中深处的红雾中呼吸,这浓郁的血气就令他感觉神志溃散,几近崩溃,怎么可能会有人就这样同寻常日子一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川哥儿,在想什么呢?咋身体这么僵硬呢?看你肯定没好好习武,这你不得被你父亲说道说道。不瞒你说啊,你叔曾经也是江湖上……”壮汉拍着胸膛瓮声瓮气的说,将胸膛擂的像鼓一样响。 妇人瞥了一眼这壮汉,“江湖上的啥啊?” “江湖上的……江湖上的一把种田的好手。” 陆川有些沉默,颇为不适应这样的生活。 看起来无比日常,但是这地方日常才是最诡异的地方啊。他不太适应这种相对温馨的氛围。 “哟呵,这不是川哥儿嘛。” “哈哈哈,就你家婆娘那做的饭,还不如我家闺女的一根毛。” 壮硕男人有些憨厚的摸摸头。 “滚你的,你个怂蛋摸什么头啊。”妇人气不打一处来。 听着这些村民不停自夸家里有多好,做的饭菜有多香,陆川只是睥睨的看了一眼。然后被人推搡着往他们各自家里走,说什么都要来家里坐一坐。 这就形成了极其怪异的风景线,一群人架着陆川往家里走。陆川眼见无法反抗,双手被紧紧架住,索性不再反抗,微微闭上双眼假寐,村民果然松开了双手,围成一圈加陆川夹在中间向前走。 当然如果四周只有村民也不算太过诡异,陆川勉强也能接受。只是这样被人不由分说架着走去家里的热情,他真的接受程度不高。 ……当然如果能够忽略那些并行的,奇形怪状的鬼物就更好了。 陆川睁开一条缝观察着四周村民身后不远处跟随的鬼物们。 他从刚才开始就很在意,四周的红雾里一直有什么东西就隐藏着,直到村民们走到近前,陆川才发现那是一只只奇形怪状的鬼物们。 有的一柄染血的半截锄头,跟在村民身后一蹦一跳,有一只如房屋大小的巨蛇,浑身的鳞片闪烁着妖异的深紫色光芒,柔弱无骨的在不远处扭动着,不时吐着信子,散发着腥臭的气味,令人望而生畏的竖瞳里倒映着陆川的模样,冷冷的泛着残忍的光。 陆川心中一惊,这四周的怪物看他的眼神都是那种赤裸裸的杀戮欲望,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可不知为什么却都不敢接近,只是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 是害怕伤害到村民吗?陆川暗暗思忖着。 这一行人把陆川包围在其中,夹着走,在村中的黄泥路上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路过村中的大广场,许许多多的幼童在这里踢这毽子,玩着蹴鞠,还有人手持木剑互相砍杀。 “哈,你死了。都说了死了就不能动了。”嬉闹的顽童一把将一把木剑捅进其他孩子的身体里,这个孩童腋下夹着木剑全场乱跑。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只羽毛都没张齐,但却只剩下一只单眼挂在眼眶外的雏鸡似乎是忍不住了,伸出尖锐的喙啄了一下落在最末尾的村民的肩膀。 陆川眯着双眼看着这一幕,按照破空声来说这一击绝对不会浅。 落在最后村民右猛然肩上暴起一阵血雾,喷洒出的血液迅速溅满了雏鸡一脸,嫩黄色的脸上浮现了一股嗜血的欲望。 只是这股欲望刚一浮现。 砰。 雏鸡直接瞬间炸成漫天血雾,像个巨大的血肉炸弹,将碎骨血肉全部炸散的老远。原地留下了一片血肉模糊的残渣,呈放射性向外扩散。 第45章 某种规则 广场上一个小女孩模样的幼童正在踢着毽子,毽子的嫩黄色羽毛在空中不断上下翻飞,划出一道道漂亮的抛物线。突然这小女孩跪坐在地,捂着心口,满是难掩的疼痛,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起来。 炸裂的鲜血四溅,将广场染的通红,还在玩耍的幼童们像是发了疯一般的尖叫起来,眼中的惊恐几近溢出。 不用多言,逃跑成了第一选择,互相奔跑逃离这块令人恐惧的地方,根本不管不顾逃跑中踩踏的同伴所发出的哀嚎声。 不过乱象只持续了短短的片刻。 所有村民的动作突然都停滞了下来,像是有人给这片天地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行为保持在了一个诡异的静止状态。 有幼童维持着逃离的姿势突然停顿了下来,惯性的作用下就地翻滚了两周,头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大包。蹴鞠在空中飞舞了一下,砸在了地上,咚咚两声闷响弹走了。 鬼物群中产生了一阵骚乱,猩红的目光中闪烁着杀戮的欲望,但最后还是没有任何鬼物动手。 紧接着,地上的血液像受到了召唤一般,纷纷开始倒流,粘在地上沾满了灰尘的血肉一点一滴退回了稚鸡体内,在原地拼凑出一团血肉,散落的羽毛贴了上去,血肉缓缓蠕动,最后拼凑出了一只充满了裂痕的稚鸡。 被重新拼凑完的稚鸡双眼说不出的恐惧,身形明显的小了一圈,叽叽的怪叫了两声,使劲扇动着羽翼未丰的小巧翅膀。 片刻后它也安静了下来,重新缩回鬼物群中。 周遭的鬼物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似乎早已知道会发生什么,一脸的见怪不怪的模样。 而那个被啄的村民肩上的鲜血迅速愈合,结痂,脸色苍白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就像是系统出现了错误,被人强行清除了一样。陆川猛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片刻后,陆川大惊失色,系统又是什么东西,怎么老是会浮现出莫名其妙的名词。别说诡异的外界,他连自身都看不透。 村民没给他太多思考时间,从静止状态下恢复了过来。 恢复过来的第一件事,村中妇人们纷纷跑过去搀扶起自家娃娃。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扶起一个小娃娃,有些嗔怪的道:“我的小心肝啊,怎么这么不小心,都摔倒了。” 小女娃看着满脸纵横的沟壑,一把抱住老妇人,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自始至终没有人回头看一眼鬼物群,似乎在他们眼中这群鬼物根本就不存在着。 陆川面色阴鸷,犹如修罗,死死盯着这群村民,不知是否还能将他们与人类划上等号。 这里似乎一切行为都按照着一种特殊的规则在运转着,一旦触犯底线立刻就会被处罚,只是规则是什么呢?似乎对鬼物也有着限制。 规则的制定者是谁呢?是画卷上已死的陆秉天吗?他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如果是他,那么被贺暮带走的人又是谁? 陆川头大如斗,这比之他之前遇到的事情何止难了千万倍,没有任何信息可以分析。 身为一个普通人,哪怕可能曾经生活在陆家村过,这也远远超过了他的能力范畴。一个人是很难探寻超过了他所理解范畴内高维度的神秘的。除非他本身也是神秘…… 陆川猛然想到一件恐怖的事情,壮汉以及农妇这对夫妻说的狗娃不会是……?结合上村口那处木屋门缝里透出窥视的那只眼,还有两个妇人从木屋走出,以为在子游家中袭击自己的野狗……还真有可能,要是被对方发现要是自己已经杀了他们的“孩子”,还会这般平和吗? 陆川压下逃跑的冲动,不弄清楚这里的规则,哪怕是跑了也是必死无疑,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鬼物可不像是装饰品。 很好,既然要玩过家家的游戏,那就陪你们玩下去。 “这位大哥,你还记得之前进村的那批人吗?” 浑身腱子肉的壮硕男子扭头看了半天才确认陆川问的是他自己,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红,“川哥儿,你这么叫我怪不好意思的。还是叫我陆大狗吧,这婆娘一直这么叫我,我听着顺耳。” “不过之前哪里有人进村啊,你是不是记错了。咱们陆家村与世隔绝,已经多少年不收新人了,连我们这一批都要追溯到六年前了。”陆大狗歪着头说。 “六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啊,能有啥事啊,不就是江湖上混不下去了,就来陆家村混口饭吃嘛。可多亏了你爹收留了我们。” “对啊,可多亏了我爹收留了你们,那你们要是有机会是不是得要好好报答我。”陆川将头微微埋下,神情晦涩,似乎下了什么决定。 陆大狗重重拍了拍胸脯,“那是,只要是川哥儿发话,我大狗绝无二话。” “是吗?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那我问你几句话,一定要老实回答哦。” 陆大狗有些奇怪,这似乎跟平时的川哥儿不太一样,但还是重重点了点头,一脸这是男人的承诺的表情。 妇人没好气的掐了一下陆二狗,但眼神中满是自豪,“你这大狗。” 陆川露出有些天真的表情,仰起头好奇的问:“你们看不到发生什么事吗?” “看不到什么?”壮汉回过头有些迷茫的问。 陆川回首,随手一指村民身后,“那些看起来奇形怪状的玩意?” “那里哪里有人啊?川哥儿,你莫不是睡糊涂了?”壮汉伸手一摸陆川脑袋。 陆川不动声色的躲开了这一下,“有啊,刚刚还有人被袭击流血了呢,看他的脸色多苍白,衣服上的破洞还在呢。”随之又指向了那个面色惨白的年轻人。 陆川咧嘴一笑,灿烂的笑容没有半点阴霾,“我们身后有鬼。” 妇人凑到壮汉身边,耳语两句,有些担心的看了陆川两眼,“川哥儿是不是最近看了太多画本,胡思乱想了。” “川哥儿,你可别吓我,俺大老粗也知道,那人就是个肺痨,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神神鬼鬼的。” 妇人嗔怪的拍了一下壮汉的手臂,“陆大狗,你在说什么呢。” 第46章 被打破的规则 陆川双眼露出一丝狠色,既然跑不掉那就破釜沉舟,对方似乎对自己暂时没有恶意,那也只是暂时,他可不放心把自己的小命交到未知上。 进村已经是一个错误了,如果能出村他定然会好好“报答”贺暮,不过那也是出村以后的事了。 陆川沉思可片刻后,坚定的摇了摇头,“虽然你们可能没有发现,依旧在粉饰太平,但是现实已经出现了很多裂缝了,从来不会有哪个真实的世界会出现诡异的红雾。虽然你们很努力了,但是你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强行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四处溢散的红雾,随处可闻的血腥味,井中噬人的怪虫,一直尾随的怪物,突然反目的友邻……我很好奇,深处还有什么。” “既然如此,那么就让诡异来的更猛烈些吧。”陆川的话声调不大,却字字句句回荡在每个村民耳边。 闻言,不少村民脸上还真浮现了一丝迷惑的神情,不过这神情只出现了短暂的一瞬。 咔咔咔。 那种诡异的暂定感再现,在场所有人都顿住片刻,唯有陆川和鬼物们除外。 陆川清晰的听到某种碎裂的声音。 鬼物们似乎被破除了某种限制,原先总是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此刻靠村民越来越近,纷纷将触手伸向人群中的陆川,近的几乎可以触摸到陆川惨白的脸庞。 陆川身上的伤口还没愈合,依旧在泊泊的渗出鲜血,这种状态下,似乎只要轻轻一下就能带走他。 长长的触手越过村民,直直捅向毫无还手之力的陆川。 陆川仰起头,失血过多以至于苍白的脸,喉结上下一动一动,这应该是他最接近于死亡的一次了。 割裂的现实,满天的红雾,四处张扬的触手,在这一刻汇成了一个死字。 陆川眼眸倒映着的触手越发接近,瞳孔中清晰的反射出他的下场。 噗呲。 下一刻鲜血四溅,整具躯体被疯狂撕裂,巨大的触手穿透身体,瞬间就失去了生命迹象。被穿透的尸体在触手穿透的惯性下在空中乱舞,接踵而至的无数攻击瞬间将尸体打成齑粉。 点滴不存。 这就是触怒鬼物们,作死的下场。 ......如果这就是陆川的话。 陆川就地一滚,拖着几近虚脱的身体奔跑着,从广场上顺势抱起一个捂住心口的小女孩揽在怀中。 小女孩不过七八岁,轻若无骨,长期的营养不良以致于体重异常轻,抱在手上就像抱了个略大的人形抱枕。 该死,怎么又有奇怪的词汇从脑海中蹦出来了。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川因为愤怒再加上带着伤长距离奔跑,显得整个人的脸像是充了血一样,鲜艳的仿佛随时能滴出几滴。 小女孩紧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盖在眼睑上,假装还未醒来,却因为恐惧而浑身颤抖暴露了她的内心意图。 “放心吧,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等我出村了就放你回去。”陆川说完一句就闭口不谈,呼呼的风声从耳边掠过,充满血腥味的红雾从鼻腔口腔内灌入。 陆川的双眼隐隐呈现出力竭的红血丝,这可不是良好的征兆。 一定要撑住啊。 就这样朝着他心中隐约测算出的方位使劲跑去,黄泥路上有些湿润,越往村中心跑血腥味愈加浓重。几近液体化的红雾将黄泥路染的一片猩红。或许,也不全然是染的。 身后是数不清的鬼物们在追击着,彼此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虽然看似计划一切顺利,但是陆川的心脏却莫名的一阵疼痛,他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冥冥中感到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这种感觉让他异常烦躁。 时间回到两盏茶之前。 对于那三个能全身而退的名家青年的逃脱方法,陆川早有猜测。陆川从来不会小觑天下英豪,但哪怕以他们的实力再强也不见得能够在这群鬼物的合围之下逃脱。那就只能说明这哪怕看似绝境的地方也必然有着绝对的破绽,甚至于这破绽就是来源于他们自身。 于是陆川在亲眼目睹了鬼物无故自爆的那一刻就猜测出了此地运转定然有着自我约束的规则,并且已经定下了计划。他选择了最冒险的做法,激怒鬼物,或者说是是激怒幕后之人,引火烧身。幕后之人此刻或许在沉睡,但他制定下的规则却依然是绝对的——也就是绝对不允许伤害村民。 但是这个规则适用于陆川这个或许曾经在陆家村生活过的人吗?答案是否定的,要不然野狗和螳螂也不会主动对他下手,至于他们动手的动机,陆川还没想清楚,不过这也并不妨碍他利用这条规则。 但陆川心里还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那时候螳螂是真有机会杀了妇人的,这又和他的推测背道而驰,不过这已经不是属于他能掌控的范畴了,现在的他必须得抓住这唯一的生机。 所以陆川选择告诉村民这些有关于鬼的事情,果然激怒了鬼物,或者说是违背了规则。而激怒了规则的下一步,就是要直面规则的怒火,鬼物想要把陆川所铲除掉,来维持这表面的一种微妙的平衡。鬼物与村民之间,整体似乎既对应又对立。 陆川面对这十死无生的局面,应对也是相当的简单,那就是将壮汉陆大狗挡在自己身前,替自己来迎接这恐怖的一击。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这是陆川想出来的唯一破局的方法,所以陆大狗就成了陆川手中最好的盾。 陆川微微耷拉下眼皮,浮现出了陆大狗临死前的模样。 “你是不是有机会一定要报答我?” 陆大狗重重点了点头,把胸膛拍的梆梆作响。 …… 陆大狗的双眼看着越来越接近的触手,眼神中闪烁过一丝恐惧,紧紧抓着陆川的手臂,看着四周完全静止的村民,眼中掠过恍然,最终还是缓缓将手指松开。 噗。血浆迸溅。 尸首化为齑粉。 或许他死前那一刻也是看清了这个村子的真相所以选择了不反抗。 唉。陆川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 第47章 恐怖复苏 空中,陆大狗的尸体猛然炸裂开,四散的血迹溅射到妇人脸上。 妇人空洞呆滞的眼神突然泛起了一丝灵动的色彩,看着陆川远去的背影尖叫出声。 而四周的村民始终处于静止的状态,妇人又哭又笑又叫了半天,看着身后的鬼物们,不停的摇晃着脑袋,披头散发状若癫狂。口中囔囔着:“大狗?不可能,这不可能。哈哈哈,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天地间所有的喧嚣在她耳中只剩静默,渐渐的心脏宛如擂鼓一般,剧烈的心跳声掩盖住了她脑海中的轻微耳鸣,光彩的世界在她眼中缓慢褪去最终只剩下了黑白二色。 心脏处,出现了一口小巧古朴的小井,井口有着一个不停的转动着的旋涡,似乎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从井中爬出,这诡谲的氛围不禁让人升起探秘的欲望。 随即妇人脸上狰狞的青筋根根攀起,眼中放射出仇恨的光芒,死死的盯着离去的陆川的背影,跟了上去。 砰。砰。砰。 触手突然根根炸裂,身后的鬼物眼中不断涌上的恐惧也无法改变即将到来的一切。 像是放烟花一样,鬼物们身体一个接连着一个纷纷炸开,爆裂的死法与稚鸡如出一辙,猩红的血液开闸泄洪般,刹那间漫过这片广场,将这隅天地染得宛如人间炼狱。 森然的白骨碴子迸溅而出,直直插在距离最近的村民身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立时出现,首当其冲的肺痨鬼直接被插了个满脸满身,浑身的窟窿,眼看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片刻后,时光像是倒流一般。 一点点血液,骨头碴子不停倒流,重新塑成一个个鬼物的血肉形状,血肉块一阵凸起下落,各自变化成了鬼物的面貌。 只是重新凝结而成的身躯虚幻的就像一层薄雾,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鬼物们眼中始终弥漫不下的恐惧感冲淡了他们的神秘。 鬼物们看着陆川离去的背影,眼中盛满了痛恨,一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厌恶,也跟了上去,只是跟妇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与此同时,村子最中心最深处,这里无时无刻不都被浓烈的红雾覆盖,光线到这里就已经失去了他的作用,宛如实质的血雾笼罩着这里的一幢建筑,像液体一样流动,人在这里行走就如同走在河底,阻力极大。 能见度不及二十公分,哪怕是自己的手只怕也是无法看清。从这栋建筑里隐约传出奇怪的音调,起初极为模糊,像是婴儿在呓语,渐渐的如泣如诉,像是有人在低声诉说着什么,不停的重复咏唱。 嗡乏及喇匝歌喇吽佳吽梵后。 嗡乏及喇匝歌喇吽佳吽梵后。 嗡乏及喇匝歌喇吽佳吽梵后…… 不明所以的音调渐渐的扩散开,似有魔力一般,只是远远听着就有一种惑人心魄的力量。 “哈哈哈~嘿嘿嘿。”盛大的梵音夹杂着恐怖的笑声,笑声极度癫狂,像是从地狱中爬出一般,阴森粗粝的声线刮过耳膜。 “你败了,终究你还是败了。” “桀桀,你是斗不过我的,这只是一个开始,还会有更多更多的……”然而恐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剩下盛大的梵音继续吟唱,越来越低沉,天地间只剩下细微的嗡鸣,直至消失不见。 …… 广场上。 地面上还有丝丝血迹,大部分都已经渗透进泥土里,剩下少许干涸的血液在红雾的衬托下并不算鲜艳。 突然,已经死去的肺痨鬼猛地一下双眼睁开,露出完全泛白的眼瞳,直挺挺的坐起身,脖子僵硬的扭动了两下,猛地倒转一百八十度,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直勾勾的望着鬼物们离去的方向。 随后站起身,带着满身的窟窿步伐僵硬的跟了上去,脑后似乎有一截褐色如树皮的小尾巴在轻轻颤抖着。 肺痨鬼走后不久,依旧静止的群众像是被人按了播放键一般,如梦初醒的运作了起来,一个个面带疑惑。 不过很快,连这丝疑惑也被抹去,脸色平静的带上各自的孩子回家生火做饭。 毕竟晚宴也是一家团聚的重要时刻。 …… 陆川看着身后追击的越来越近的鬼物们,心中着急。 肺部像火烧一样,剧烈的压力压迫着他的心肺,口鼻渗出点点血液,陆川伸出手指一抹,带走了这鼻尖下的殷红。 脑海中记忆不停翻滚,这一幕似曾相似,有一股极其强烈的即视感。他曾经也这样被鬼追过!逼迫到生死一线,对此陆川深信不疑,每当有这种感觉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出现幻觉,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眼前刚一浮现出黑暗的森林,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庞大的身躯,不停奔跑的两个少年…… 陆川就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巴掌,强行让自己从幻觉中清醒了过来,现在进入幻觉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结果还是无可避免,但仅仅只有左眼看到了过去发生的事情,右眼依旧是红雾的世界。 陆川暗骂了一声。怎么又出现了,还以为火红蚁那次只是特例。这种脑子,视线,乃至于思想都被清晰的分成了两部分的感觉极其痛苦,像一个人被活生生撕扯成了两半,而且没一个部分都是独立的个体。 出去以后一定要去找贺老!他似乎发现了什么,那句“你脑子有问题”很可能不是戏言。 左眼呈现出场景,但是这次幻觉却极其不连贯,像是放幻灯片一般,呈现出一幕一张不连续的碎片画面,就像是有人拿着把巨大的剪刀被人从中间随机抽掉,剪毁了几幅画片,看的陆川难受至极。 脚步一个踉跄,陆川被个小石子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不能在分神了,陆川强行让自己注意力集中在右眼上的世界,刻意忽略左眼幻灯片似的在放映的画面。 一只庞大的如同房屋大小的黑猫在森林里追着两个少年,少年背着另外一个少年正在极速奔跑着。 第48章 异变 陆川只是微微扫了一眼左眼所呈现的画面就怔住了,其中一名极速奔跑的少年正是与他有着八分相似的少年陆川,他背上背着一名清秀少年,左眼角下有一颗朱砂痣。正是陆川在黑暗森林里被火红蚁叮咬时出现幻觉时看到的少年子游。 脑海中忽的泛起阵阵针刺般的痛楚,这是从前回忆是从未有过的。脚步一个踉跄,陆川被个小石子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只是这样一来,与身后鬼物的距离更加近了。 妇人狰狞的脸部青筋肿胀,双眼被肿胀的青筋压的快睁不开,原本慈祥的面庞此刻看起来无比丑陋,活像颗被泡的发胀的死人头。速度快的惊人,比起方才井边的迟缓不截然不同。 不能再分神了,陆川强行让自己注意力集中在右眼上的世界,刻意忽略左眼幻灯片似的在放映的画面。 这样下去,早晚会被追上。 心脏难以负荷的疼痛,超过极限的运转着,像强力的泵不断快速压缩泵出血液,运往全身,丝丝鲜血顺着毛孔渗了出来,如同汗液一般,将陆川染成血人。 求生的本能使得陆川怀中怀抱的小女孩双手紧紧环抱着陆川脖子,双脚死死夹住陆川腰间,生怕自己会掉下去,脑袋靠在陆川肩头,看着陆川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击者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咬着嘴唇无声的哭泣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的滴下陆川肩上。 蓦的,左眼画面中少年陆川脚上缠绕上了丝丝风声,陆川的脚上也同步缠上了一层微风,速度陡然提升一大截。可是这并没有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近,似乎妇人一直都留有余地,将陆川逼往某处。 陆川抬眼看了一下正前方那处血雾浓郁的建筑,空中散发的若隐若现的宏大梵音,想也不想调转步伐就要绕过它。 乍一听这梵音宏大宽厚,能载万物,心情仿佛都平静了下来,细细琢磨里面这梵音里竟然不间断的夹着各种尖锐的惨叫,无尽的嘶吼,与这恐怖的血雾巧妙的融合在了一起,既诡异又意外的和谐。这样诡异的事情陆川是犯傻才会让妇人逼进死胡同。 妇人脚下风声暴起,脚下陡然发力。一踏,地面溅起丈余黄土,近十丈远的距离不过三两跃瞬间来到陆川身侧,左手单手持着一柄怪异的武器朝着陆川刺了过来。 这武器形状就如同两弯面对面相交的月牙,两弯月牙互相咬合,其中一段月牙的弧身是手柄,妇人就左手握着这手柄。 左侧那看不透的建筑物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正是村长府,此地应该是陆家村的正中心地带,越靠近这里那种恐怖的心悸愈加明显,身后的鬼物脸上明显显露出一丝畏惧,不知是否该继续前进。 陆川暗骂一声,前有妇人,后有鬼物,左有村长府,如果走右侧那等同于绕路,与陆川计划中那条山道背道而驰。每在这种地方多停留一刻,生命危险都增加一分。 傻子才会进去。 陆川眼神一发狠,将怀中所怀抱的女童递给妇人,迎上妇人这一击。妇人此时的状态极其不对,看上去就像是经受了巨大的刺激,眼神中的恨意滔天,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恐怕陆川早已经被凌迟无数次了。 他在赌!妇人和鬼物一样畏惧伤害女童,只要她也害怕,那一切事情就会有转机! 妇人眼中掠过一丝嘲讽,手中鸳鸯钺片刻不停,继续朝着陆川刺来。刀刃破空带出一丝风声,速度之快只觉得一道白电划过。 女童在陆川手上不断挣扎,终于哭出了声,手脚不停的拍打着陆川有力的胳膊,她显然意识到了后面要发生什么。 好吧,你赢了。 已经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结果,但陆川并不后悔,当时那种情形,换了是谁都不能保证能处理的比他更好。但此时此刻,妇人与女童显然是有血有肉的人类,陆川虽然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自己,但是他做不到在已经知情的前提下肆意剥夺对方鲜活的生命。他不保证以后会不会变,但至少不是现在。 陆川遽然收回双手,将女童抱回怀中,用背部硬接了妇人这一刺,就地一滚。起身带着满身黄泥,冲向那被血雾笼罩无法分辨的村长府。 妇人眼神微微一愣,看着陆川消失的方向,单手持着的鸳鸯钺不住颤抖,眼泪蓦的从肿胀的眼皮里渗了出来,浑浊而又粘稠,像极了十月怀胎分娩的羊水。 掉了漆的朱红色大门禁闭着,大门旁吊着两个白灯笼无风自动,不停的摇晃,一股阴森的气息散发出来,更别论那隐隐传出的梵音与令人心生厌烦的尖叫声,一眼看上去就不是个好地方。 陆川硬挺着受妇人了一刺,直直的冲向村长府的大门。......然后拐了个弯从村长府旁的小巷子钻了进去。 傻子才会进去。 妇人的表情变幻了几下,最后定格在了惊愕上。妇人感觉智商受到了羞辱,一脸愤怒的追了下去。 而如果在其他地方平常见到,定然是恐怖无比的鬼物们此刻竟然显得有些畏畏缩缩,谁都不想第一个经过这栋被血雾笼罩着的建筑。 场面一度陷入了僵局,就在这时候一个满身窟窿,明显是死的不能再死的肺痨鬼迈着僵硬的步伐从远处走了过来,步履蹒跚,像极了提线木偶,可此时他的行为在鬼物眼里却如同英雄。 肺痨鬼径直越过鬼物们,越过这栋看起来似乎是血雾源头的建筑。空洞的眼神里倒映不出任何事物,也不知道它是如何分辨方向的。 朱红色的大门安然无恙。 这就像是拉响了进攻的号角,有了第一个敢于吃螃蟹的“人”,鬼物们自然不甘落后,纷纷快速冲过,要将那个可恶的人类碎尸万段。 而且不用遭受到规则的约束,可以肆意杀戮,这样的好事恐怕只有上次四大家族青年一辈联手进攻陆家村才有,而下一次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第49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 就在鬼物们尝试穿过村长府大门时突然发生了异变。 朱红色的木门忽然剧烈的颤动了起来,似乎有人正尝试着从内拉开门。 朱红色的旧漆不停地唰唰往下掉,漏出底下的一抹暗黄,白色的灯笼遽然静止了下来。内里闪起了两点微微冷光,在血雾中显得格外醒目。 门,陡然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血红色的独眼隔着门缝看着外部的鬼物们,咯咯咯的笑着,恐怖的笑声瞬间就传遍了四周。 也不见有何动作,一只浑身长满枯黄色藤蔓一般触手的章鱼就这样被吸进了门缝,连一丝反抗之力也没有。 啪。门再度闭合了。 门内恐怖的怪笑突然强烈起来,门内响起了像是有人用指甲使劲抓扣着木门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抓在在场鬼物的心上。压抑到极致的惨叫,似乎正有人在里面经受着无比痛苦的折磨。 片刻后,破旧的木门内恢复了寂静,只是门缝底下缓缓渗出一丝鲜血。 鬼物们迅速分成了两派,一派迅速逃也似的齐齐后退,只有极少数已经度过了大门的鬼物迅速逃离,追上肺痨鬼的步伐。 陆川心有所感,回头望去,心神都被那只仅仅出现了一瞬的独眼慑服,只感觉眼中的世界猛地抖动了一下,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似乎连红雾都薄了两分。 这只章鱼就是之前一招秒杀了壮汉陆大狗的鬼物,看起来在众多鬼物之中也是属于出类拔萃的那种,没想到在这只独眼前一丁点的反抗能力都没有。 不过也由此可见,哪怕在鬼物之间也是有高低区分的,没看到章鱼哥进了村长府都是有死无生嘛,这要是换了陆川,说不定连选择一个恰当的死法给对方助助兴的资格都没有呢。 小女童已经哭的昏厥了过去,看着这张梨花带雨的小脸,陆川罕见的浮现出了一丝愧疚。 陆川当即掐了他自己一下,摸了摸额头,果然发烧了,有些神志不清。大概率是腹部的伤口感染了,虽然这具身体的愈合能力强到大大超出陆川的想象力。 看着追击得越来越近的妇人,陆川有些无奈,捉女童当做挡箭牌是希望鬼物们能投鼠忌器,没想到却因为陆大狗的原因要直面妇人。这样一来经过考量的选择反而成了负累,可是要直接丢下女童独自逃生也是不能。 这样想着,忽然心脏处那许久未见动静的半颗种子金光突然闪烁了起来,金光弥漫,浅浅的覆盖在了陆川全身。被怪虫噬咬的血肉模糊的腹部开始自愈,一根根肌肉纹理像是活了一般,迅速抽出延长彼此连接在一起,浑身伤口竟然快速愈合结痂起来。 连带着怀抱着的女童身上也覆盖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女童瞬间变得恬静下来,皱巴巴的小脸上眉头松开。醒来后,有些奇怪的晃了晃头,似乎感受到了陆川并不会伤害她,看着陆川的眼神带着些微好奇。 做完这一切金光再度隐没在了心脏处,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只是身体上的伤口能愈合,那连续的奔波劳累却是实打实无法祛除的。 对于这一切陆川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之前在森林深处祭坛里死了可何止几百次。 低头朝着女童做了个恐怖的鬼脸,作势要把她随意丢在一旁,女童不仅不怕反而朝着他咯咯的笑了起来。 好吧,现在更不能丢了。 …… 肺痨鬼僵硬的步伐自然是不可能快过鬼物们,很快就被追上来愤怒的几只鬼物撕成了碎片,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头部还继续在地上滚动,朝着陆川这个方向滚来,速度反而还快了几分。 好强的信念感。陆川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下一刻,一只长满鳞片的大蛇用它那身躯将这颗头颅紧紧缠绕,脑后的那根小尾巴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快速摆动起来,但也无济于事,连带着脑干骨骼血液都彻底碾成一块红与白的混合物。 而这只大蛇就这样留在了村长府旁的小巷子里,也不敢回去处境尴尬。 假如尸体能说话也不知道他是否会喊上那么一句,出师未捷身先死。 “你居然还有闲情逸致看其他的地方。” 妇人一直不紧不慢的跟在陆川身上,愤怒的神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退,脸上的青筋已经消了下去,只剩下隐隐的青色埋没在微微有些干裂的皮肤底下。 红雾已经开始有些变得浅了,轻薄的红雾像是一层淡淡的纱布罩在妇人身上。 陆川打眼一看,这才发现妇人身材保养的极好,虽然骨架略大,身高惊人,实则是个大号的美人,只是岁月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不少的风霜,常年的农事让她在脸上留下了不少沧桑的痕迹。 看起来风韵犹存的脸庞,竟然有几分熟悉感。 陆川猛然一惊,脱口而出,“你和乌三娘什么关系?” 妇人一愣,随即莞尔一笑,“小弟弟,你这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没想到你居然还认识我姐姐。” “陆川,不过你杀害了我夫君,一命抵一命,你自裁吧,我领陆双儿回去,我乌四娘与你陆家再无抵欠。”乌四娘口吻一变,眼神中尽是狠厉,死死盯着陆川的脖子,手中紧紧握着的鸳鸯钺似乎下一刻就要插在陆川的脖颈处。 红雾已经开始有些变得浅了,轻薄的红雾像是一层淡淡的纱布照在妇人身上。 陆川看着近在咫尺的屏障和屏障在的千道,心情反而沉了下来,似乎这关没有那么好过啊。 陆川思量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决定诈她一诈,“我父亲收留你们二人的恩情可不止如此,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何况,你要是想动手早就动手了,何必如此纠结。” 这些日子经历的太多,陆川的心理防线被拉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准,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唬到的。 乌四娘不置可否,沉默良久,突然开口:“我要不要杀你,取决于你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第50章 四娘三问 乌四娘不置可否,沉默良久,突然开口:“我要不要杀你,取决于你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首先,你为什么要将大郎当做挡箭牌。” “大郎?”陆川微一愣神,马上反应过来乌四娘指的是他的陆大狗。要是因为这种事被乌四娘记挂上了,那死的也太冤了,虽然两者间的仇恨只怕是早已不死不休了。 “当时那种场面下,谁也不敢说会做的比我更好。我目前还有自己必须要完成的事情,在此之前,别说是一个大郎,就算是十个百个,只要是阻挡了我的道路,一并屠之。” 突然,他脑海中响起一个尖锐的少年声音,带着一股兴奋和欢快:“哈哈哈,太对了,你真是太厉害了!不过你也会死的啊!要死咯,要死咯!” 乌四娘眉头狠狠皱起,似乎对这种极度唯心的话语非常不满意,继续问道:“那你又为何要救双儿呢?” “顺手而为,本来她也将成为第二个挡箭牌。她可以死在鬼手上,但是她不能毫无意义的死在人类手上。” “我本可以说千百个谎言,但我不屑为之。我也不知道从前的我是怎么样的,现在的我只为了未来而活。” 陆双儿听了这番话,嘴角一扁,眉头皱起,一把抱住陆川的右手,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陆川揉了揉这妮子的脑袋,也不知道这妮子怎么就突然对他这么大的好感,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陆双儿极为适用的也摸了摸陆川摸过的地方,双眼弯成月牙儿,无所顾忌的笑着。 “你会死的!!你肯定会死的。你终于也疯了?!哈哈,哈哈哈。”脑海里少年的尖锐叫声简直快刺穿陆川耳膜。 脑海中的两个少年声音,一个尖锐一个宽厚,动不动出来刷一下存在感,可除了骚扰自己外没有看出其他任何作用。 对面如此疯批,陆川的办法更加果决。毫不犹豫的往自己左耳一拍,一丝鲜血从耳蜗流了出来。 “聒噪。”很好,这下左耳连嗡鸣声也听不清楚了。 乌四娘扫都不扫陆川一眼,只是怔怔的看着双儿,似乎有些不解。 “你本可以选择留下来,重新成为我们的一员的。你本来是有机会的,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 ”妇人看着陆川,眼眸深邃,终于平静了下来,似乎下了什么决定。 “……其实啊,在这个异常的世界里,娶妻生子安享晚年寿终正寝,那也未必不是一件幸福。我本可以忍受这一切的,如果,我从未见过真实。”陆川突然异常认真的对着乌四娘说了一句。 “哪怕真实的是要面对荒诞的世界,痛苦的人生,无意义的生活,地狱一般的他人。就这样你还要选择它吗?” 陆川没有言语,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乌四娘。 乌四娘又是长久的沉默,“......这孩子父母很早就走了,由我一直照顾她长大,她对我而言就像女儿,我从没见过双儿这么对人依赖过。......如果你能离开村子会带她走吗?虽然我并不认为你是个合适的人选,但是这孩子不应该在这里受苦。” 右耳听力也受到了点影响,陆川只能从口型分辨出大概,狠狠点了点头。 妇人轻轻点了点头,看上去算是勉强认可了陆川这番言语。 目光决绝,陡然将一手伸向脑后,一把抓住脑后的一根不停乱晃小尾巴,使劲一扯。 噗呲一声,鲜血四溅。 乌四娘竟然从脑后扯出一条白色的肥胖虫子,这虫子体形巨大足足有半个拳头大小,而巨大的躯体后跟着条灰褐色的,与体型完全不成比例的小尾巴。 许久的安逸生活让这只怪虫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反应过来暴露在空气中立刻凶性毕露,胖嘟嘟的白色肉球状头部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圈又一圈的环形尖锐牙齿,与那井中怪虫竟有几分相似,只是明显胖了不少。 看起来伙食挺好。陆川这样没心没肺的想着。 乌四娘伸出鸳鸯钺往怪虫身上一刺,一划,这怪虫胖乎乎的躯体顿时爆裂开,红绿相间的粘稠液体洒了一地。 乌四娘似乎对这条怪虫并不意外,做完这一切后仔仔细细的整理了一下再普通不过的麻衣,一抖鸳鸯钺将上面残余液体甩了个干干净净,就将这鸳鸯钺当做梳子慢慢梳理起了鬓发,眉眼柔和。 陆川就这样静静看着乌四娘动作,似乎猜想到了什么。 乌四娘微微退后,将身子藏进红雾里,双指一并,一送,一抖,脸色一变,婉转哀怨,一举手一投足都有交代,立时起范。 无琴无鼓亦无锣,只有乌四娘隐约的身影红雾间翩翩起舞,一扭腰一甩袖,腰身几近垂直,每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和韵律。婀娜多姿,尽显大家风采。 她的手指轻轻一并,红雾顿时翻腾,随着她的舞姿起伏不定。身影在红雾中游走,时而轻盈飘逸,时而翩若惊鸿,她的舞步如行云流水,仿佛在展现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 多年的农事,见宽的腰身,满手的老茧能并不能减少她的风姿,陆川只感觉看到了一个绝世名伶,哪怕此时她只穿着普通麻衣。 乌四娘的嗓音响起,哀怨婉转,如杜鹃啼血,渐渐高亢,似要将将心中所有的愁苦和不甘全部倾吐出来。 “喊一声大郎哥, 你且慢行走。 来,来,来, 牵住了妹妹的手, 叙叙你我当初。 想当初那一日黄昏后, 你肩背着小行囊, 手持油伞来探访, 我亲手掌灯将你伺候。 你说是乌家虽大宾至如归, 叫人暖在心头。 从此相识日渐久, 也算是前世的因缘意合情投。 为你我做了这背弃乌家亡命鸯, 只为与你成双对。 如今你好比是, 顺风的船儿扯蓬就走, 我好比失群的孤雁落滩头。 你走后我好比风筝失手, 你走后我好比无舵的孤舟, 你走后我好比霜打的杨柳, 你走后我好比残灯无油, 你走后我好比尼僧独守, 你走后我好比冰寒心头, 只盼你来世如青松四季长久, 切莫学树上蚍蜉有春无秋, 只求来世你寻我寒梅芳华依旧, 切莫学三月的桃花逐水流。 千言万语我说不够。 大郎啊, 前路稍等莫回头, 妾身我一曲舞罢随君意。” 曲终红消人散,红雾间乌四娘面色平静缓缓倒地,双眼已经看不到事物。溃散的瞳孔直勾勾望着望着,似穿过了红雾,看到了朝着他挥舞着双手的陆大狗,满足的笑了。 而她胸口一直旋转的那个漩涡骤然崩溃,一只虚幻到看不清的壮硕的手臂迅速伸了出来,轻轻抚摸了一下乌四娘毫无血色的脸庞,然后随着旋涡一并消散。 随着旋涡的消散,乌四娘的身体也变得冷静而安宁。脑后的的地面渐渐晕开了一团殷红,像极了一朵盛大怒放的牡丹。 第51章 离村 陆川猛的反应过来,赶忙大声问道:“陆家村最初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乌四娘始终挂着微笑,无力的嘴唇张合了两下,似乎述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讲。 “该死,究竟说了什么。”受到左耳的影响,陆川右耳也不能完全听清,瞪大了眼睛看着乌四娘的口型,跑过去搂住她的尸体。 陆川看着面带微笑的乌四娘百感交集,这上一刻还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女人此刻就这样静静躺在他的怀中,让他有些不真实感。 缓缓将乌四娘双眼合上,取出一套旧衣物给她盖上。 陆川突然感觉心脏像被人一把揪住,隐隐作痛,陆川知道这感觉是失去了一个曾经对他极好的姨身体的自然反应。 啪嗒,啪嗒。 陆双儿有些奇异的看着陆川,伸出柔软的小手,像只小雏鸡一样依偎在陆川身旁,在陆川眼睛底下抹了一把。 “这是村子里风沙太大,可不是哭了。”陆川板起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对陆双儿说道。 谁知道陆双儿正一把将手指放在口中吮吸着,表情甚是惊异。 陆川怔怔的看着双儿,似乎明白了乌四娘的意思了。 猛的从村子最深处,刚来时的方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惊天怒吼,好像极为不甘,连带着红雾也瞬间暴涨起来。 天色好像亮了两分,跟刚进村时没有区别,只是红雾更浓了,在村子边缘处的浓度都已经和井边差不多了。下次再来,估计就没有这种好运了吧。 陆川抬起头,抬眼看向近在咫尺又恢复成红黑参半的屏障。 这次陆家村之旅可以说是九死一生,还带上了个拖油瓶,但好歹也算是安全撤退了吧...... “走吧。”大手牵小手,陆川蹲下身一把握住陆双儿的小手放在掌心,陆双儿眉开眼笑的抱紧陆川,连带着陆川疲惫的心也有些融化。 这些日子血的洗练足以让陆川成长为一名合格的.......“爸爸。” 陆川伸出手按了按屏障,一股微微的反震之力从手上涌了回来,再一加大力度,顿时更为强劲的力道将他逼退两步。 似乎没有那么简单啊。 陆川取出断刀,一股水乳交融的感觉从刀身上传来。 “靠你了,要是你也不行的话,估计真得留在这等变数了。”轻轻拍了拍刀身,断刀顿时传出一股雀跃的情绪,刀身上猛然张开一只独睛,往深里一看竟然像是虫类一般的瞳孔,无数的复眼密密麻麻充斥其中。 看的陆川简直心神失守,再一看又恢复成了类似于人类的单瞳,瞳孔中满是残忍可怖。这些日子看到的幻觉太多,陆川有些隐隐迷失了,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妄。 陆川轻轻用刀刃往屏障上一划拉,看似坚不可破的屏障顿时出现了一道迅速缩小的口子。 这玩意还带自动修复功能,顿时有些好奇的用手指戳了戳,立刻就有一缕紫黑色的阴冷到令人颤抖的能量顺着陆川之间进入体内。 瞬间涌入的负面情绪瞬间让陆川眼眶红了起来,陆川生生打了一个激灵,立马将手指抽了回来。 好在陆川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心智足够强韧,缓了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 陆川突然心生警兆,握紧断刀就往身后一劈。 一只肥大白色虫子正鬼鬼祟祟的在他的脚后跟爬行着,离他已经不足三尺。虫子行动不快,发现自己已然被发现立刻不停蠕动起来,口中发出低沉的嘶鸣,肥胖的身子看起来竟然有些喜感。 恐吓这招是没有用的。 这玩意攻击性比之井中的怪虫差多了,可能是体型太胖了,真年头伙食太好也不行啊。陆川摇了摇头,不由分说,一刀结果了它。 要是在这里被阴了也太惨了,他可记得乌四娘井边的模样! 只是这看起来简单的村子,居然存在三方势力,这虫子是属于哪一方的呢?似乎在有意的控制着平衡? “好了,现在真可以走了。”陆川尽量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看着陆双儿。 ...... 看着不远处熟悉的山道,陆川百感交集,没想到这才多久又回来了。不过显然这次陆川并不准备探索,当务之急是出森林回去客栈寻找白雨。 这妮子这样相信自己,不会认为我已经把她抛下了吧?这出门一趟,又带个小妮子回来,该怎么解释呢。还有小八,略微有些想念了呢。 陆川轻轻摸了摸陆双儿的头。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闭眼能过噩梦森林。额,第一回也是闭眼过的。 ....... 陆川再一次站在噩梦森林的边界上,睁开眼,眼中那白色光点缓缓消散,怀中还抱着紧闭着双眼的陆双儿,显然这妮子第一次出村子还有些害怕。 “喂,醒醒。迎接新世界吧。”陆川捏了捏双儿的小脸,柔声说。 经过这短暂的相处时间,陆川发现陆双儿这妮子其实聪慧的很,就是异常自闭,直到现在他还没听到从这妮子口中蹦出一个字,可能跟她早早离去的父母有关。 想到这里陆川微微有些心疼,决定给他无微不至的关怀......直至给双儿找到合适的父母之前。 开玩笑,陆川的生活注定是一场冒险,自己都朝不保夕,怎么可能带好孩子,才不是为了推脱责任。 陆川这样毫无顾忌的想着。 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陆双儿睁开一条缝,看着陆川神色在短时间内连续变幻了三四次,颇有些好奇,怎么突然就发呆起来了,拉了拉还在发愣的陆川。 她还不知道,陆川这坏胚在怎么盘算着怎么将她送人呢。 “咳咳咳,我带你去找个大姐姐。她的境遇可能比你还惨一点。”陆川脸上的尴尬一闪而逝,看着村口仅剩的一匹枣红色矮种马如是说道。 得亏贺暮还有点良心,给他留了一匹马,要不然他怎么回去也不知道。 不过他就这么相信自己能从陆家村出来吗?陆川现在自己回想都后怕,给他同样的选择,他都不觉得自己一定能安然出村。 头顶的月光慢慢变淡,灰蒙蒙的天即将被一道霞光撕破,森林里因为高木林立,而依旧一片黑暗。 第52章 又被识破 在马背上颠簸,好在双儿也不沉,多一个人这矮种马也没什么反应。 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陆川再次遥看到逢源客栈,想到一会儿就能见到白雨和小八依旧有些激动。 陆家村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陆川就精神一直紧绷,这么一松懈下来,顿时肚子咕噜咕噜直叫唤。 按理说,这客栈现在已经是金家的产业了。按照金家的能力,陆川恐怕一举一动都被观察在眼中,既然陆川这个身份早已经暴露,一堆人盯着自己手中可能会有的所谓“陆秉天的遗物”,这时候再顶着自己的脸可以是一件不太明智的事情。 陆川停在客栈不远处的柳树下想了想,从怀中掏出老掌柜的人皮面具换上。 陆川狠狠皱了皱眉,这苍老的皮肤已经有些微微发干起皱,边缘处呈现出些微不自然的卷曲,稍微用手按了按,看来是用不了几次了。 可惜没有拿到千变相师手中关于保养人皮面具的方法,这老掌柜绝对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在他手中都没有发生这种情况。 陆川微微摇了摇头,隐藏身份也是权宜之计,只有自己实力强大了才不用东躲西藏,只是谈何容易呢。 或许,脑海中那四式刀法会有帮助,陆川内心突然活络起来。 “走吧。带你去看看大姐姐,只是她可能有些傻?”陆川伸出左手等着双儿主动牵上来,却发现始终没有动静。 一回头,却发现陆双儿正静静地看着客栈外的这棵柳树一动不动,眼中竟然有一丝丝疑惑,伸出手在空气中勾了两下,风在指缝中流过。 “怎么了?双儿,二月的柳絮没见过吗?”陆川顺着陆双儿的眼神看去,柳树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柳絮在随风飘扬。 不知怎滴,他突然想起了那日在柳树下一脸认真的看着他,说要救他的“青衫先生”,虽然这话是从千变相师的口中说出。 陆川摇了摇头,不再多想。随手折下一段柳枝,当做拐棍,弓起背来,配合身上一身补丁的旧衣服,也是有了几分老叟的味道。“走吧,乖孙女,现在我是你爷爷,老叟岐山。” 陆双儿回过头,看了一眼满脸皱纹的陆川,眼神中依旧清澈,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的把手放进陆川掌心,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柳树。 刚一进店就发现这次客栈里又有些不同,这时候店里打尖的人不算太多。 有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装扮样式的人在不停的指指点点,一旁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看似士官模样打扮的人,腰间配着制式的长剑,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色,嘴里不住的叫嚣着什么,明显与乞丐隔了一小段距离,似乎极为厌恶。而那个乞丐则是不停的点头哈腰,赔着笑脸。 四周空了一圈,不少人自顾自的喝着酒,偶尔飘过来一眼就已经是最大的关注了。 陆川这刚一进店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但也仅仅只是抬眼一瞥的区别。 毕竟谁会在意一个老头呢? 陆川微微松了一口气,似乎没有人识得老掌柜。 金家能做到以财冠绝天元大陆果然是有独到之处。 老叟打扮的陆川进店没有多久,立刻有一个肩上披着条白毛巾的小二跑了过来,并没有嫌弃一身寒酸的二人,反而热情的对着陆川问道:“二位客官,是打尖呢?还是住店?” “小...咳咳咳,这位大人,我们爷孙俩住人字乙号房,应当有人给我们付过钱了。” 如果陆川没记错的话,自称是洪白的白衫先生丢下了一两二钱,洪白还中途走了,怎么着都够住六晚了,哪怕是按开两间计算那也够三晚了。 “二位,可是姓陆?”小二眼睛一亮,一脸藏不住的欣喜。 一旁的两位军官听到对话,立马将视线投射过来,满脸的狐疑,“是他吗?”四周的喧嚣似乎瞬间停止了片刻,众人齐刷刷把眼神投射在他身上。 那个乞丐也扭过头来看了陆川一眼,认认真真的对比了一番,缓缓摇了摇头。 陆川一愣,总感觉这乞丐有点儿眼熟,但还是马上反应过来,口中连忙答道:“自然不是,这位爷说笑了,老叟岐山,这是老叟孙女岐二。” 说着不着痕迹的捏了一把双儿,聪慧的双儿立马低下头配合。 场面一时间有些寂静,一个机灵的小二立刻跑进柜台一侧,拉了三下由天花板吊下来的一条红绳。 不多时,一个紫色长袍的中年人从柜台后室钻了出来,满身的贵气。 中年人撩起珠帘龙行虎步,走过来轻轻拍了一下僵持中小二的肩膀,小二立刻凑在这个中年人耳边说了些什么。 中年人挥了挥手屏退小二,对着陆川微微抱了抱拳,“在下金无命,正是金家家主钦点的逢源客栈当代掌柜。” 看着陆川的脸思考了片刻,突然露出恍然的神色,顿了顿继续道, “手下不知岐老掌柜大名,望不知者不怪。不知岐老掌柜前来有何贵干?金家请楼上一叙。”说着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陆川没被完全遮掩的脖颈。 “老掌柜回来了?” “看来又要有好戏看了,最近的风波还真不少啊。” “可不是,听说前段时间这里可发生过杀人案件,年轻一代青年才俊几近全军覆没,现在又回来个老掌柜,啧啧啧,还真是多事之秋啊。”各位看客顿时议论纷纷。 一石激起千层浪,他们这些人来此地显然是另有目的,虽然老掌柜的回归确实很惊人,不过确实也谈不上过多,毕竟与他们也没有过多的关系。 陆川右眼狠狠的跳了一跳,跟这些老东西们玩心眼他确实太嫩了,对方明显看出他不是老掌柜却还配合他演戏。 说白了,算上千变相师,洪白,贺暮再加上这次的金无命他已经是第四次被认出来了,这天天给人打脸。 陆川微微将脖颈后缩了一些,更加隐藏在领下。 陆川正骑虎难下不知如何收场,答应了他,怕是上楼便是身不由己,不答应他,便是不做实老掌柜的身份,怎么说都是把柄在人手。 第53章 他,就是陆川! 陆川还在一脸为难的时候,思考该如何作答的时候。 两个军官狠狠推了乞丐一把,“胆敢谎报情报,欺辱我白家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噌的两声清越的剑鸣,两把长剑直直架在乞丐脖子上。 那老乞丐猛的跪下来,抱住两个军官的大腿,痛哭流涕,将脑袋磕的梆梆作响,泥灰糊了一脸也不顾,“老头哪敢欺瞒二位,我还有那么多族人需要仰仗二位美言两句,你们看白家二小姐也是我提供的线索所找回来的啊?……” 砰。迎接他的是当胸两脚,踹得老乞丐在地上翻了两个滚,额头上磕了个红肿的包。 老乞丐也顾不得狼狈,赶忙努力翻身过来去抱金无命的腿。 金无命眉头微皱,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不愿意跟他有过多的接触。 老乞丐又调转方向,慌忙捉住陆川的大腿,“老掌柜救我,老……??!” 老乞丐眼中满是震惊,抬眼对上陆川的那不含半点浑浊的双眸,那绝对不是一双属于老者的双眼! 草。一种植物。陆川心底狠狠骂了一句。 又碰上了,这马怀仁,难怪觉得这么眼熟。听他所言白雨看来也不在逢源客栈了,这下自投罗网。 马怀仁心念电转,脱口而出,“他,就是陆......!” 只是一句话还没说完,金无命一掌拍下,马怀仁立时被毙于掌下。 众人将怀疑的目光聚集在金无名身上,尤其是两位军官更加神色不善。 金无命在众人的目光中,淡定的从怀中掏出块锦,用力擦了擦手,一脸嫌弃的扔在马怀仁脸上,不慌不忙的说了句,“他撞伤我了。” 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力,让在场众人眼皮狂跳。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这乞丐明显想说的是这老头就是陆川,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金无命当众灭口了。金无命想要想要保下陆川,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只是谁都不愿意做这个出头的傻子,为了陆川得罪金家。 财帛动人心,但与小命孰轻孰重,那这还是分得清的。 “姓金的,你可要想清楚,跟我们白家作对是什么下场。”其中一个军官顿时暴起,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出手的模样。 傻子出现了。 另外一人赶忙拦住,转过头来对着金无名说道,言语间不卑不亢。 “金掌柜,多谢阁下的援助,待我们抓陆川回白家,定然会禀告白家家主此事。”言语中不断搬出白家家主。 金掌柜微微扫了一眼始终低着头的陆川,眼眸中掠过一丝失望。 “哦?好大的官威啊,拿白家家主压我吗,这可是我金家的地界。而且,这位是逢源客栈老掌柜。我说,老掌柜,我金家楼上有请。” “来,三儿,送客。” “很好,金掌柜有你的,希望将来你也能这么硬气。今日这个梁子,我们从龙从虎记下了。” “恕不远送。” “二位,请把。”刚刚那个肩膀上披着白毛巾的小二去而复返,抖了抖肩上的毛巾,做出了个送客的姿势。 从虎刚欲发作,又被从龙一只手按在肩膀上止住了。 “哼。”从虎脸上的煞气简直可以溢出来,虎目圆瞪,走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陆川的肩膀,撞得陆川连续后退了三步才止住。 “你小子给我小心点。” “哥,这小子明显就是陆川假扮的,这你没看出来吗?今晚......”从虎随着从龙走出客栈,异常暴躁地踹了一脚门槛。 “闭嘴!”从龙阴沉的看了一眼从虎,又回头朝着金无命遥遥拱了拱手。 金无命看着这一幕不发一言,微微摆了摆手,转身走向柜台内室。 啊?这就结束了? 陆川完全不明金无命是何意,这是不愿意跟白家结梁子吗?但是刚才为何又为了我得罪白从龙白从虎两兄弟。 他就这样被晾在原地,突然从众矢之的变得无人问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过了片刻,从内室里钻出三儿。 “陆...岐老掌柜,这边请。”小二三儿斟酌着用词,带着陆川上了楼再次迈入人字乙号房。 这个三儿显然也是个小机灵鬼,陆川跟在身后给他下了定义。 坐在大堂里的众人见状纷纷摇了摇头,陆川看来是与他们无缘了,这种看似唾手可得的机缘终将要成为金,白两家的囊中物。方才那句今晚可是清清楚楚的听在了众人的耳朵里。 不少心思活络之人直接提前离开,似乎是打了什么小算盘。 陆川带着双儿跟随三儿进了屋子。 果然房内空无一人,折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摆放得当的茶具。看来房间已经被整理过了。 陆川静静看着三儿欲言又止的模样。 片刻后,三儿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陆川,“这是掌柜的给你的,让我跟你说说这两日发生的事,还让我给你捎带句话,金家无意与你为敌,让我们对你照拂一二,这是小少爷的意思。” “你进入陆家村已经三日有余了。你进入陆家村第二天,马怀仁,也就是现在躺在大堂的那个死人,他就把白家人引来并带走了白家三小姐白雨。而后一天金掌柜的才来到逢源客栈。” “三儿,你不用解释,我明白的。”陆川索性摘了这老掌柜的人皮面具。 而小二三儿似乎也并没有太多惊讶,言语间生怕陆川误会了金掌柜,“陆少侠你千万别低估了我们陆家的能量,财可通神。” 陆川脑海中不自觉脑补出了一幕幕画面,马怀仁识别出了陆川的假沈家公子身份,又联想到白雨手持白家腰牌的模样,二话不说就把陆川给出卖了的模样。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诚不欺我。 陆川微微摇了摇头,“我懂得,谢过金掌柜的好意了,今夜我自然会靠自己度过去。” 三儿倒退着出了门,看着陆川的眼神微微正视了两分。 陆川静静躺在床上回忆着三儿说的话, “金家无意与我为敌,这是小少爷的意思。” 那个素昧平生的金家小少爷为什么对我这么上心,明显交代过金掌柜,而金掌柜似乎并没有看出我有任何可取之处,这是已经把我放弃了吗?还是不愿意为了我得罪白家? 第54章 又见画卷 陆川猛然坐起,突然想起三儿给的那张黄纸,这才借着着昏黄的烛光看了起来,皱巴巴的黄纸一点也不像精心准备过的。 陆川用手指一点一点将其捻开,放在桌子上铺平,纸张强韧,只是这触感怎么又是似曾相识。 陆川都已经快被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给弄怕了。 砰。 果不其然,强韧的黄纸铺开,上面只有半张图画,应当是从某幅画卷上撕扯下来,边缘极度不工整,似乎只是随手所为。 上面只有一个人影,正是陆川,依靠在大堂内的墙角处,双手环抱着腿,手臂上布满了渗人的乌青之色,邋遢的头发一缕缕搭在额前,面色异常难看,简直难以被称之为人。 而在这块碎图旁用龙飞凤舞的草书写了一个“无”字,铁画银钩,看来是有一定的书法造诣。 陆川看后半晌默然无语,缓缓从行囊中掏出另外一幅画卷,这是他自毛程心身上借来的,至今没还。 两幅图关于陆川的部分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区别。 陆川微微思考片刻,猛地往画上泼了一盏茶水。两幅画的纸质都像是黄麻纸,纸质略黄,稍显得粗糙,表面有不少小疙瘩,上面布满了一条一条未被完全捣烂的黄麻,布丝。 这一泼,水渍慢慢晕开,分离出一层层,看起来像是木炭一般的痕迹慢慢渗透进黄麻纸,并没有晕开。 陆川耐心的用断刀挑开,分离出一层层纤维,不管是任何细节两幅画皆呈现出一致的效果,似乎都是真货,或者都是……赝品。 陆川脸色阴霾,如果都是真的话,根本没办法解释为何会出现两幅一样,在陆川出世前毫无意义的图。而如果都是赝品的话,那整这件事就更加耐人寻味了,似乎是有人在故意宣传这幅画,使得陆家村成为漩涡之地。 毛家有,金家也有……甚至于可能之前来到逢源客栈的所有家族都有,再往深了想,莫非所有家族都有这样一张图?未免有些太阴谋论了,陆川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但……如果这假设是真的呢? 到底会是谁呢?陆川感到冥冥中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着他前进,哪怕他尝试跳出棋盘,做出一系列奇怪的举动,也不过是别人可随意抹杀的蝼蚁,随意操纵着他。 还有金家小少爷为什么要提点他?包括之前的金刑,金台,现在的金掌柜,整个金家似乎都对他没有恶意。 谜团越来越多,陆川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金家对他的态度并不是完全一致,至少金掌柜没有完全将他保下来,或者说金掌柜也不愿意夹在金家与白家之间,至少自己现在没有体现出一丝足够让他重视的筹码。 陆川仰着头,狠狠皱着眉头,实力还是实力重要,在这天元大陆上没有足够的实力,别说找回记忆,连成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陆川捏着拳头,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白。 陆川将心神沉浸在四式刀法中。 这四式刀法得自陆川第一次使用断刀斩杀鬼犬时候得来的,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浮现在了陆川脑中,可在危机四伏的陆家村中,显然是没有一刻安闲的时间给他慢慢沉浸心神查看,稍有不甚,便是身死道消。 轰。 陆川的整个心神突然被拉进了一个白色的旋涡。 茫茫的大雾四处弥漫,像针织的一般,如云似絮,遮蔽了天地,盖住了房屋。隐隐能听到犬吠,村庄中的人们行走在黄泥路上就像在天空中漂浮,眼前的一切都只有白茫茫的轮廓。 这是没产生异变的陆家村? 陆川正想心神扩散探索一下,下一刻瞬间被拉进了一栋建筑里。 一个四面见方的演武场里,只有一个一脸稚嫩却努力板正出刚毅表情的小男孩和一个威严男人的背影,男人背过身子对着小男孩说:“川儿,为父这四式刀法,不重其形,只重其意,风,林,火,山,各有玄妙,以武入道。世间武学无不为,先套其招,后推其理,万变不离其宗,因而入道,但逆推何其艰难,世间破圣者万不存一。” “而为父其武学之精妙在于先悟其理,后挥其招,等于给你推开一道武学的大门,直接踏上了捷径,待你领悟之后再用,无论是刀,剑,拳,脚,皆是信手拈来,不必拘泥于一格。” 这个高大的男人也不见如何动作,随意抽出一把刀挥舞了起来。 陆川双眸紧缩,正是他现在所使用的那柄诡异的断刀。 果然是从陆秉天那里继承来的吗?陆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却发现这地方他连实体都没有,只是一团凝结的雾气,在不断飘飘荡荡。 风,林,火,山。 高大的男人每挥舞一式,便口中吐露出一个简单的音节,话不多,却直逼大道。 陆川只感觉像是看到了一座孤岛,孤岛之上有一座多年未曾爆发过的死火山。火山口因为火山泥的作用下,植被异常丰茂。微风吹拂过山林,小鸟儿叽叽喳喳,倏然似有警觉一般的抬头,振翅高飞。无数的泡沫从火山底部缓缓升起,炸开,迸溅,蒸腾起大量烟雾。 轰轰隆隆,天崩地裂。 迅速积累了大量火焰,天地像遭了一场劫难,无数乱石崩飞,红色的岩浆从火山口裹挟着大量的树木流淌下,浓浓的黑烟腾起,剧烈的硝石爆炸开。 整座小岛被岩浆覆盖,渐渐的岩浆凝结,反而扩大了小岛的面积。 轰鸣过后,随着这个高大男人的背影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座木人桩。 这未免也太过震撼了吧?怎么领悟? 陆双儿歪着头看着陆川不断变换的神色,显然极为不理解。一双白嫩的小手推了推还沉浸在个人世界的陆川,指了指窗户。 陆川一脸恍然,悄悄将窗户打开一条缝,朝着四周望去。 院内寂静无声。而院外每隔着十几步就有一个人影,手持着火把,在黑夜之中晃荡,彼此之间连成一个大圆,不时交头接耳,将逢源客栈包裹的水泄不通,似乎一点也不怕暴露。 这就是大家族的底气吗? 第55章 我跟你们走 陆川回忆着四式刀法里看到的内容,恍惚间看到的那座小岛屿,似乎并不完全是幻象。后面竟然好像有人在上面搭了道场,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墨”字。 陆川随即自嘲的笑了笑,幻境里看到的幻境里的真实?再说出去给任何一个人听恐怕都会笑掉大牙。 “好了时间到了,我该走了。”陆川回过头对着陆双儿说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或许你我父女情分到此为止了。” 说着推开窗,向外大喊:“我跟你们走,我就是陆川。” “???” 本来已经做好了一场恶战的白家好手们一头雾水,这家伙又是玩的什么把戏。 听到声音,从人群中自动分开两条道,走出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不正是白从龙与白从虎两兄弟。两人分别走到两边人群最前端,抬头看着着二层头伸出窗来,一脸苦大仇深模样的陆川。 白从龙有些摸不着头脑,陆川此时已经是原本的模样,跟他所拿到描述的面容一般无二,应该是本人无疑了。可为什么这可恶的人还能一脸淡定,他是不知道跟他兄弟俩回白家,他会遭到什么样的待遇吗? “我知道你小子诡计多端,怕是又想了什么坏主意,我这得经过金掌柜允许才能带你走。” “大哥!你在说什么啊,跟那什么狗屁金掌柜说完以后还能带陆川走吗?这家伙明显就是包庇他来着。”白从虎颇为不解。 对于这个练肌肉全都练到脑子里的弟弟,白从龙也有些无奈,这才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小子现在自己承认自己是陆川了,我们可是占据了大义的,就说陆川拐带了我们白家三小姐,必须待他回去负荆请罪。金掌柜再怎么否认也没用,除非他想全面让金家跟白家翻脸。” 白从龙话音一转,“况且一个小小的陆川还不至于有这么大的能量。大不了我们最后再禀告一下长老,说给上金掌柜一些个好处,最多让金家也分一杯羹。你说如果我们做成了这么多青年才俊都办不成的事,长老会怎么看我们兄弟俩?” “所以于情于理,都必须要让金掌柜知道,还要让他亲手将陆川交到我手里来。” 白从虎虎目圆瞪,看着大哥连连竖起大拇指,一顿猛夸:“大哥真乃是神机妙算,那什么天机子之流不过提鞋之辈。” 陆川在窗口听得脸颊肌肉一阵抽搐,这俩活宝哪里来的,最起码吹牛也小点声。 不过这个天机子倒是有点耳熟。 陆川突然猛地一拍脑袋,这不就是那个什么《天元大陆风情简介》书的作者吗?听起来有点儿排面的,但是怎么写出来的书被人撕去一半,当做草纸来使用了。 之前陆川嗷那一嗓子没有被震醒的人,这下被这白从虎这一啷当全震出来了,一个个房间嗖的一下亮起了烛光。 一道紫袍身影嗖的一下从楼上下来,砰的一声推开门,站在陆川身边立定。 起码得是天字号房吧,按金掌柜这素喜干净的样子,怕是也不愿意住人字号层,陆川心中暗自悱恻一句。 简直是越看这小子越不顺眼,整天尽是整些幺蛾子,金掌柜现在居高临下的眼神中满是嫌弃 “咳咳咳,掌柜的,我这也不想一直麻烦你,为了我而开罪白家……” 金无命双眼微缩,语气中满是不悦,“你可知你这是自寻死路,要是你抵死不认,我或许还能保住你。” “……看在小少爷的份上。” “谢过金掌柜的好意了,不过我陆川一生不求于人,可不能为了我一个人让金家难做,” 金无命眉头狂皱,他这句话基本就直接挑明了说,可这家伙怎么还是油盐不进。 “咳咳咳,不过金掌柜要是真心愧疚的话,帮我带一下这个孩子吧。这孩子天生自闭,” “这孩子亲生父母早逝,我照顾她就等同于她半个父亲,只希望这次掌柜能帮她找个些许长命点的父母吧。”陆川语气诚恳,说道动情处居然还挤出两滴泪来。 金掌柜就这样耐着性子,皱着眉头看着陆川表演我,也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盯着许久发现陆川似乎说的是真心话,莫非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样想着眼神也不禁柔和了两分。 许是微微触动到了金掌柜,他并没有那般不耐烦的拒绝,而是郑重的点了点头,“虽说小少爷要我多照拂你一二,我没做到。但是这个小姑娘,我肯定帮她找个胜过你十倍,不对,百倍的父母。” “……虽然你这么说我是很感激,但是总感觉有些微妙的不爽。” “好了,你上路吧,你的尸骨我会去白家讨回的。”金掌柜像是打发了一只烦人的苍蝇一般挥挥手,赶陆川出门。 陆川一把将陆双儿塞给对方,仿佛生怕对方反悔似的出了门。 金无命摸了摸本就不存在的胡须,这股异样感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是感觉被坑了?低头看了一眼乖巧的抱着他紫色长袍的陆双儿, 陆双儿紧紧靠在金无命身边,双手抓着金掌柜的紫色绸缎长袍,上面嵌着许多金色的丝线,尽显雍容华贵。 陆双儿眼中有着一抹惊诧,他连这种事都料到了吗?脑海中回想着陆川临行前给她交代的事情。 ..... 陆川忽然抓住陆双儿的手臂,露出一副“父慈女孝,吾心怀大畅”的表情。 “乖女儿,我这次真要走了。这个给你,要是能遇到一个身着白衫,酷爱装逼的不靠谱中年人,一定要把这块腰牌给他,跟他说千万要来白家救爹。爹这条命全靠你了。切记切记啊。” 陆双儿皱眉的看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陆川,似乎极为苦恼,思忖了半天才从陆川手上接过这块带有“洪”字的镶金边腰牌,有些嫌弃的塞进了怀中。 陆双儿胸前鼓鼓囊囊的像是小鼓包,陆川心中连道几声罪过,赶忙别过眼。 “等爹走以后,会把你托付给金掌柜。这人心肠不坏,但是爹没有显露出足够让他重视的力量,所以太不可能为了我而得罪白家,这也不符合金家利益至上的准则。但如果我要求他照顾你一段时间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具体多久就是另说了。” 所以我需要你做的事情子游一件,那就是在受金掌柜照顾的这些日子,尽量每天在客栈中把这块腰牌时不时显露出来,洪家绝对也有人时刻关注这里,否则洪白不会这么刚好出现。”陆川露出一副智珠在握,一切尽在我手的表情。 然后又画风一转,贱兮兮的补了一句:“爹这条小命可全在你手中攥着呢,千万别掉了,也别让人抢了。” 陆双儿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勉强答应了。 这家伙是真把自己当他女儿了吗?这困惑的小眼神分明在述说这句话。 第56章 柳树下的身影 众多白家好手手持着火把在黑暗中行走,两两并肩,像一条长长的卧龙。陆川跟在最末尾,有气无力的跟着,大大拖延了行进速度。 自从从陆家村出来以后,脑海中的两个少年就消停了好长一段时间,陆川都颇有些不适应,身边没有了白雨,小八,陆双儿,甚至连脑海中的声音都没了,又回到了完全一个人的时光了。 “没有人在身边叽叽喳喳,还怪孤单的呢。” ……没有人回应他。 回应他的是白从虎沙包大的拳头。 砰。 “你小子就不能稍微安静一点吗?一路上你一个人自言自语半天了。哥,你说我们不会带了个傻子回去吧?一个傻子可领不了什么功劳啊。你说长老会不会以为我们随便就抓了一个人冒充陆川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傻子克天才吗?陆川内心有些悲愤。 陆川顶着巨大的熊猫眼有些怜悯的看着白从龙,直看到白从龙受不了转过脸去。 “陆川,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以身犯险,主动跟我们走。但是我要告诉你,你小算盘可打错了。记住我的名字,白从龙。你是没可能从我白从龙手上逃脱的,而且我不觉得你是为了白三小姐做的这一切。毕竟你们才认识了这几天啊?像你这种跟我一样的聪明人,为什么会以身犯险呢?” “我知道你一定另有目的。根据我们调查的结果,你不是那种不做没有把握的事的人的,但是我很好奇你还有什么筹码能绝地翻盘?” “上一个这么说的人,现在坟头草都已经两丈高了。”陆川反唇相讥,倒是一点亏都不吃。 “……不然还是把他的嘴给我封上吧。” “呜呜呜。绿泽样式虐待。”口齿含糊不清的陆川果然是最可爱了,顿时又引来白从虎一顿胖揍。 陆川回首望去,客栈遥遥在望,只剩下微微的几点橘黄色的光,也不在意,晃了下头,继续跟着白家部队前行。 陆川突然想起发现了什么,猛的回头看向客栈外的那棵柳树,二月的柳絮在风中飘荡着,时快时慢,有些地方像是被什么挡住一样,硬生生的止住。 两个全身赤裸被吊在柳树上的身影浮现了出来,在黑暗中隐隐约约并不分明,惊的陆川出了一身冷汗。 恍惚中他看到其中一张脸缓缓转了过来,对着他微微笑了一下,这张脸他记得!正是他说那个坟头草已经两丈高的千变相师!! 而另外一人身形微胖浑身赤裸,像个巨大的猪猡。脖颈处一道红色的线,鲜血顺着这条线流遍全身。 两道身形都剧烈颤抖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要脱离柳树,走进客栈里。 陆川双眼一闭一睁,再次观察着柳树,却发现柳树依旧在还在原地树立着,柳絮在空中不疾不徐的飘荡,哪里还有什么尸体。 陆川脸色严肃了起来,已经经历过这么多的诡异事件,他并不认为这次的是幻觉。结合了这么多的信息,他隐约能猜到一些什么,就是感觉像蒙了一张纸,只差一根手指头就能捅破。 金家那么神秘,应该有办法解决的吧...... “还想啥呢?赶紧跟上。”白从虎过来给了陆川狠狠一巴掌。 这一巴掌直接拍在陆川肩上,疼的陆川龇牙咧嘴,给陆川拉回到了还是阶下囚的现实。 “唉?不对啊,你怎么一点儿内力都没有。按理说陆秉天武功这么高,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教导你呢?”白从虎一脸的难以置信。 陆川有些好奇,“陆秉天武功很高吗?” “高,岂止是高,高的难以置信。而且灭马家,抢圣女,函.......” “咳咳咳。”白从龙狠狠刮了一眼自己的弟弟。 “这哪一件事说出来,不得算是我辈楷模。”白从虎还不死心的补了两句,一脸憨厚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脑袋上那余下不多的头发在风中飘扬。 这家伙也不像看起来那么老实啊。陆川斜眼看了白从虎一眼。 灭马家,是早已经被陆川分析出来了,至于那个抢圣女,还有那个说了一个字的涵是啥意思?寒?涵? 陆川脸颊抽了抽,他那个唯一记忆点只有背影的老爹似乎曾经还真是个风云人物啊。 “喂,哥,哥,我们不会抓错人了吧,这个废材真的是陆川吗?” 喂喂,你知道你这么说话很伤人吗?陆川伸出手赶紧挽留。 “从虎大哥。” “别叫我大哥,我大哥在那里呢。” “......”这个憨货。 “从虎哥,我知道你也不是个坏人。你知道白雨现在怎么样了吗?我很想她。”陆川说的声泪俱下。 白从虎转过身来,慌了手脚,这八尺大汉何曾见过这种场面。 “大哥,我们怕是真抓了个傻子。” “......” 陆川定了定神,“我想知道白雨现在怎么样了,她被你们捉回去......” “烦不烦啊,想知道就自己去见她啊。” 陆川心下就是一个咯噔,看来白雨这个所谓的三小姐在白家也过得不怎么好啊。 “你究竟知不知道你现在只是个阶下囚啊,这种无畏的勇敢在我看来,仅仅是虚有其表罢了。”白从龙忽然转过头来看着陆川,“而且你根本对三小姐一无所知。” “谁说我啥都不知道了?我这个人赌运一向很好,这次我赌我自己知道一些内情,或许能解决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事,不然你跟我核对一下?” 白从龙认真的看了陆川两眼,终于还是缓缓摇了摇头,“不知所谓。” “哥,你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啊?”白从虎一脸不解。 “小孩子不要插嘴。” “哥,他居然说我小。” 陆川一脸恶寒,这家伙......一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汉子居然在卖萌。 “前面洞穴休息一晚,前头部位戒备,哨子行动,中部戒严准备,尾部休息,每半个时辰轮换。”白从龙有条不紊的发号着施令,也不像个草包。 “大家休息一晚,明天加快行进速度,傍晚就能抵达白帝城了” 第57章 兄弟 半夜洞内有些反潮外,但似乎临时也找不到更好的落脚地点了。少量青绿色的苔藓长在滑腻的石壁上,随手一捻有些粘稠。陆川嫌弃的甩甩手。 白从龙与白从虎两兄弟给了他足够的自由,或许是有足够的自信陆川绝对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而事实也是如此,在白从虎口中一个经脉里空空荡荡的人凭什么能从众多白家好手底下逃脱呢? 陆川望着不时爆裂作响的篝火心中暗道侥幸,还没开始正式修炼那四式刀法,不然就会被轻易看出了。 白从龙瘦瘦高高的个子,长相清秀,与白家好手一同穿着那代表着私有军队的铁制筒袖铠甲和戎服,这是一种类似鱼鳞状的甲片编制而成的衣服,随着步伐甲片不停互相敲击,发出叮当的脆响。 以至于大老远就能听到有人接近。 “坐吧。”陆川抬眼看了一下白从龙。 头盔两旁垂下两瓣布满鱼鳞状的甲片,白从龙随手脱在头顶的胄,胄顶上竖着红色的璎珞,磕在石头边上一晃一晃的,就好像在对陆川微微点头示意。 说实话,这家伙脱了那层代表军官的胄后露出略显青涩的面庞,就像个淳朴邻家男孩。此刻略微桀骜的眉头倒竖,似乎心情算不得太好。 “关于白雨白三小姐,你究竟知道些什么?”白从龙看了一眼洞穴内不远处安扎好的白家部队,扭过头来冲着陆川压低了声音的喝道。 陆川轻笑一声,“咱们互换情报?你先告诉我你知晓的?这次为什么白家要把白雨捉回去,之前她可是流落野外无人问津,没有理由我可不信。”这年轻人也太沉不住气了,一看就是喜欢白雨,不知怎地想到白雨,陆川忽然心情也不好了起来。 “三小姐她,她……是杀人犯,而且她杀了一个不该动的人,畏罪潜逃。其实长老们一直想把她找回来,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一直流落荒野。” “哈,你信你们白家长老会说的无稽之谈吗?何况那么一个弱女……子。”陆川一瞬间脑海划过白雨柔柔弱弱的模样,和身旁尸横遍野的裸身御姐模样,到底哪个是真实的她?陆川也有些不敢确定了。 “我好像想到了什么?要不你再具体说说?” “说好的情报互换呢?” “哦,白雨右胸下有一颗痣。” “你小子找死。”噌的一声,白从龙抽出配剑架在陆川脖颈上,冰冷的剑锋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咳咳咳,我怎么可能看过白雨的裸体呢,她武功那么高强。” “确实,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寸。就凭你这句话,白雨小姐口中的川哥就不可能会是你,肯定是哪位隐士高人。”白从龙盯着陆川普通的脸半晌,看不出半点闪光之处,无奈的摇了摇头。 “……” “白雨,被捉回白家时还一直念叨着川哥吗?” “是的,不过白雨小姐似乎有点儿……受到刺激了。”白从龙斟酌了半天用词,才缓缓吐出。 “精神不太正常是吧。” “你小子看起来今天必须得血溅五步了。” 陆川忽然话锋一转, “白从龙,我问你,你是忠心于白雨的吗?是的话,我们的对话才有必要继续下去。” 摇晃的篝火不断炸裂开,不时崩出两三点火星,阴影打在陆川的睫毛上,刷下一层翳。陆川微微偏过头,在白从龙这个角度上,看不清陆川脸上的神色。 “你什么意思?”白从龙一怔。 “没什么意思,你考虑好回答我之前我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了,白家似乎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白从龙怔怔的看着陆川,似乎从刚才开始这家伙看似阶下囚,却一直带领着谈话的节奏。还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啊。 “哥,你们在谈~什么呢?带我~一个,嗝~。”白从虎抱着个大酒坛子,一步三摇的走了过来。 白从虎重重的将酒坛子砸在陆川身旁,酒液在半空的坛里晃荡,一股浓重的酒味散发出来。 白从龙捂了捂鼻子,“从虎,跟你说了多少遍,随军行不得饮酒。” “咳,哥,你怎么就老是惦记着那古早的荣光,咱们都说白帝城,白帝城,谁真的见过白帝。哈哈哈,就咱这还军队,能一统天下的人不是沈家就是元家,按理说咱们早日投靠~……” “混账!白从虎,你可知你现在在说些什么吗?”白从龙止不住的发抖,气的脸颊直哆嗦。 “拖出去,鞭刑三十!”洞穴内气氛凝重的有些吓人,立马就有安札完毕的白家手下过来求情,“幢主,万万不可啊!” “队主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多说无益,拖出去鞭刑三十。”白从龙脸板正起来才像个治理严明的将领。 白从虎被吓的一个激灵,顿时酒醒了几分,微眯的小眼睛透露出一股不可置信,“哥,你要打我?” 白从龙扭过头去,似乎有些不忍,“打,天亮以后架着他走。” 白从虎这铁塔一般的大汉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陆川的脸,像是要把他刻在脑海中一样,择人而噬的目光像极了饿昏头的野兽,“很好,我记住你小子了,都是你让我哥变成这样的,等到白帝城看我怎么好好招待你。” 陆川嘴角抽了抽,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拖出去。” 手下们对视一眼,也不敢忤逆白从龙的威严,拖着这铁塔一般的壮汉就往外走。 “队主,得罪了。” “你们这群小子敢打我?啊~~” 很快,洞穴外传来了高低起伏的惨叫声,从最开始充满中气到最后声音渐弱,虚弱不堪。 “这个鞭刑三十这么狠吗?”陆川听着白从虎的叫声有些好奇的问了句。 “你可以自己试试。” “那等下次吧,或许哪天我失去了利用价值。” “关于白雨,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我觉得她可能不是人。”陆川望着白从虎眯起一只眼睛,半真半假的说着。 “连你都这么说吗?明明才相处这么短的时间。” “除了我以外,还有谁这么说?” “长老会。” “你说什么?没听清楚。” 很快,一旁传来斩断剁开切碎的声音,天微微亮了,负责炊事的白家好手在生活做饭。 第58章 初见白帝城 陆川与白家大部队在洞穴里休息了一夜,平安无事。 从早到晚又从晚到早,整整两天两夜的赶路。陆川有些沉默,这一路上他看了足够多的惨剧,饿殍遍野,偶尔还能看到依旧在燃烧的焦土。二月的春风带不走的是满地的尸骨,不时有蠕动的蛆虫穿行其中,令人作呕。 而与之相对应截然不同的是,能看到遥远的地平线上隐约浮现出的那一座宏伟的城镇。 仅仅数百里之遥,竟然能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白帝城吗?白雨,我来找你了。”陆川在心底暗暗呼唤了一声。 “嘿嘿嘿,好煽情啊,好痴情的小男子。”尖锐的少年声音突然又从脑海中蹦了出来。 关于这家伙时不时的跳出来刷一下存在感,陆川早已经习惯了。抬手又要震裂耳膜,突然想到还在白家部队中,这行为也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便放下了左手。 虽然这具躯体的恢复力确实不同常人,眼眶上的淤青也不过两个时辰就自然消退了。 “这就是村外的世界吗?”一个相对憨厚一些的少年声音在脑中响起,仅仅说了一句后又再无声息。 陆川悚然一惊,这是脑海中的另外一个声音。这个略微憨厚的少年音色则是相对少听到,似乎比较沉默。之后不管陆川如何发问,都没有任何回应。 “早晚要弄清楚你们究竟是谁,有机会一定要找贺暮问清楚。”陆川默念了一句。 “走吧,陆川。”一个像铁塔一般的男子身旁簇拥着四个年轻壮汉,分别扶腰架肩,基本算是抬着走,就这样施施然从陆川身边经过,路过时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陆川。 陆川摸了摸下巴,这白从虎眼中的杀机虽然一闪而逝,不过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总觉得有什么错漏之处。” “走吧,陆川,别说我没有提醒你,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到这已经到了白家地界,就别奢望有任何人来救你了,凭你的能力更别想逃走了。”白从龙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还是趁早把陆秉天交给你的东西都主动交出来吧,我也不想伤害你。不然到时候长老会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毕竟,你可能也算是白雨小姐为数不多的朋友。”最后一句声如蚊蚋,几不可闻。 陆川意外的看了一眼白从龙,这家伙还真痴心啊,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那么白家的实力放在整个天元大陆能排第几?” 好在这两天白从龙已经习惯于陆川的无法无天了,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死到临头还在嘴硬,真不知道你是无知还是无畏。” “喂,我真的只是想知道排名第几啊。” 白从龙像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陆川,推了一把,“快走,别废话了。” ...... 随着步伐走近,入目所及愈发宏大,一块块数丈见方的巨大青砖石构成了白帝城的墙面,青砖石与青砖石之间勾勒着白浆,这样的墙体足足蔓延数百里,仅仅是远远看着,一股古老恢宏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这就是白帝城?” “这就是白帝城!” 陆川点点头,似乎能了解一些白从龙那股子打内心的自豪感是从哪而来的。 守卫城池的士兵们只是探出垛口远远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懒洋洋的拄着枪在城门楼上放哨,晒着太阳。 城门旁的士兵则是恭敬多了,一个个口中称颂着“龙幢主”分别点头示意,躬身让大部队进城。 陆川跟在白家大部队身后也获得了这一待遇,纷纷朝着周围人回礼点头示意,就仿佛对方是在欢迎自己到来一般。 “这家伙也忒不要脸了吧。”一旁夹道欢迎的士兵暗自交头接耳,附赠了陆川许多白眼。 一进场,鳞次栉比的店铺,琳琅满目的商品就冲击了陆川的眼球,街道上热闹非常,行人前脚踩着后脚。他何曾见过这么多的商店,在陆川不多的见识中,别说红雾中的陆家村,恐怕只有没有遭到破坏的马家遗迹可以与之媲美一二。 白从龙一行人也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从城门正门进入后就一直直奔城市最中心地带。 店铺里的小商贩见到白从龙回白帝城,眼中纷纷流露出一种又畏又敬的情绪,就呆在远处也不靠近,也不远离。 “架,架~” 一匹深红色的马儿从街道尽头飞奔而来,身后跟着两匹颜色稍浅,略微矮小一些的马匹。完全不顾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闹市中肆意踩踏,溅起漫天飞尘。 “这可太好玩了。” “涯公子的骑术可真是越来越精湛了。” “那是,我敢说涯公子的骑术在这白府内绝对无人可出其右,绝对到了人马合一的境界。”一胖一瘦两个身着红绿色锦缎,一看就是纨绔子弟的人在一旁拍着马屁。 “涯公子,停下。”白从龙远远的就伸出了随身的配剑,遥指着涯公子,眼神中并无半点波澜。 马匹上被称为涯公子的那个脸色苍白的阴鸷青年看着不远处的白从龙,双眼闪过一丝阴霾,并不减速反而用双脚狠狠踢了一下马腹。马匹去势不停,直直奔向白从龙。 “糟糕,我止不住马匹了。从龙兄,替我止住小红~”涯公子嘴角升起一抹计谋得逞的微笑。 这匹马通体赤红,没有一根杂毛,浑身柔顺的像是一块赤红的璞玉,见到有人挡住它的去路,撩起雪白的四蹄,高高扬起,直接踏下。 好一个仗马伤人,陆川心想一来就能看一出好戏。 “噌。”巨大的剑光一闪而逝,如同原地起了一层天瀑,在场所有人只感觉双眼一凉,甚至没看到白从龙如何收剑的。 只听得一声马嘶哀鸣,戛然而止。 这匹一看就威势凶猛的骏马下一瞬间,从头至尾竟然被整齐的分成了两半,鲜血肠子漏了一地。而坐在马背上的涯公子居然毫发无损的坐在地面上,胯下是一道长长的剑痕,仅仅差他的命根子不足一拳头。 涯公子见到这一幕,顿时被吓得出了些黄色的腥臊液体,顺着黑色的靴子留了一地。 “疯马小红,闹市奔腾,践踏踩伤民众众多,毁坏财物,险些危及涯公子姓名。末将迫不得已,替涯公子诛杀此等恶马,望涯公子海涵。”白从龙不卑不亢的对视着白涯。 第59章 又被记恨了? 白从龙伸出一只手掌递向瘫坐在地上的白涯。 结果白涯看也不看一眼,一巴掌打掉,用力扶住身旁两个纨绔子弟的手。站起来才发现腿有些软,几乎没有站稳。 白涯一把推开其中一个跟班,翻身跨坐上另外一匹马。 马匹有灵,闻到背上的腥臊味顿时躁动不已,险将白涯晃下身来。 “噗呲。”这滑稽的场面,陆川一时间没绷住笑了出声。 “你死定了!小子你死定了!”白涯身体在马背上趴低,看着陆川的眼神有着一丝怨毒。 只是还没等他再次开口,白从龙已经探出剑身往马屁上一拍,很快白涯消失在视野中,两个跟班有些茫然的看着白涯在风中凌乱不停地尖叫着的模样。 “还不快滚。”白从龙淡淡的瞥了两个跟班一眼。 两人立刻千恩万谢的跑了。 “这个涯公子是什么人?那这些伤员怎么办?” “白涯,不值一提的废物,但是他的父亲。”白从龙转过身看着陆川,“白家当前的话事人,捉你回白家便是他强烈要求的。” “恐怕不只是我吧,白雨......” 白从龙瞪了一下陆川,没有继续理会他,有条不紊的发布一条条安置伤员,补贴损失的口令。 “从龙兄。” “打住,你用不着跟我套近乎,现在还能活着只是因为长老会希望你活着,以及你有可能是白雨小姐流落在外这段时间的亲近之人罢了。”白从龙不咸不淡的回复,头也不抬。 “我只是想问一下马家遗民现在如何了,毕竟那也是以我失去自由换来的。” “区区卑贱外姓之人,白家收留他们在城中承担负责倒泔水,挑粪杂物,有一口饭吃便是。” “闲话莫聊,有什么话待会儿对长老会说吧。”白从龙顿了顿,给这段对话划上了休止符。 陆川微微点了点头,没由来的想起来白从龙踹马怀仁的那当胸一脚,或许在他看来外姓人本就是低贱之人罢了。 ...... 安顿下大部队,只有少部分亲信跟着白从龙兄弟二人来到白府。 占地数百里的巨大府邸,足足能容纳七八辆马车同时驶入的门口旁坐落着两尊精美无比的巨大石狮,相比起石狮足下分别踩踏的那两条挣扎的螭龙,陆川一行人显得更加渺小。 两条螭龙浑身血迹斑斑,被巨狮压制,身上的累累伤痕极其传神,一点也不像是由石头雕刻而成的物品。 陆川眨巴眨巴眼睛,他总感觉刚才这两条龙身上的血迹还在缓缓流动。 陆川扭头看向白从龙,刚欲开口询问,白从龙身旁依旧被手下架着走的大汉脸上立刻显露出一副“乡巴佬没见过世面,我很理解”的表情,让陆川识趣的闭上了嘴。 推开白府的大门,引入眼帘的便是巨大的演武场,无数白家儿郎在这里一个个赤膊上阵,演绎武学,彼此之间互相交流,有些甚至你来我往之前刀光剑影。 “嘿,哈。” 演武场上乌泱泱的人头四处攒动,挥汗如雨,血液蒸汽升腾而起,庞大的热量像是烘炉一般,陆川只是刚一靠近就变得面红耳赤。 白从龙看着这般不堪的陆川摇了摇头,这种废材怎么可能会是白雨小姐的朋友呢?堂堂天元四仙竟然落得流落荒野的境地,还称呼这样的废柴为川哥。哥,这可是他都未曾获得过得称呼。 白从龙带着逃一般离去的陆川穿过长长的演武场,径直来到会客厅。 众多人影在这里早已恭候多时了,一道两鬓微微发白的威严身影高坐在主位上,一袭宽大白袍,足上黑金丝履靴,腰缠着一条成色极好的玉带。双眉斜飞入鬓,保养的极好的面庞上依旧能看到些许风霜。脸上暗含一分怒气,像头即将发怒的雄狮。 两旁则分别坐着一排看似行将就木的老古董们,一个个半闭着双眸,听着主位上的身影的唠叨头低垂着,也不理会。不时头突然重重顿一下,像是被惊醒一般。 主位前跪着一道年轻身影,任主位上如何训话,他自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吊儿郎当的扣着耳朵。 主位上的身影操起喝了一半的茶盏忽然重重朝着面上地上跪着的年轻身影砸去,滚烫的茶水浇了年轻身影一个激灵。 年轻身影捂着被烫伤的部分跳将起来,主位旁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一脸心疼的抱紧被烫伤的青年叫了起来:“好你个白衔鹤...” 一句话还没说完,又一巴掌甩在这个精致女人的脸上,顿时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浮现,女人明显愣了两下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右边首位的瞌睡的老人,然后对着白衔鹤又抓又咬,披头散发哪里有方才清新可人的模样,“你居然敢打我,老娘跟你拼了。” “带夫人他们下去。”白衔鹤哪怕不还手也不是这种妇道人家可以轻易伤到的。 两个手下没有白衔鹤这般的伸手,很快脸上就挂了彩还不敢还手,只得低着头拉走妇人和那个青年。 青年转过身看到白从龙和陆川,眼神中漏出一丝怨毒,然后被不由分说地拉走了。 果然是刚才那个闹事纵马狂奔的纨绔子弟白涯涯公子,白从龙与陆川就静静的看着这场闹剧。 见气氛有些凝滞,白从龙上前一个抱拳,头微微低下, “幸不辱命,陆川带回来了。” 白从虎也赶忙松开了手下们的搀扶的手,有样学样在白从龙身旁恭敬抱拳,口中颂着“家主。”压着陆川的背部,强制弯下腰来。 一盘坐着的六个长老仅有两个张开眼看了一下白从龙,流露出一丝欣慰,其余四人老神在在的继续安神闭眼,充耳不闻。 也不见白衔鹤如何动作,只是双脚向前微微一迈,耳畔风声骤起。 一道残影划过,白衔鹤瞬间从家主之位上下来,站在堂前,右手轻轻一挥,将龙虎兄弟二人抱拳的双手放了下来,径直站在陆川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一言不发。 陆川只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来到了自己这边,像是一只柔弱的兔子面对着凶猛的狮子,那是一种来自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呼吸都有些迟滞,想要说话却发现声带都无法震动,肌肉在不自觉的震颤着。 忽然陆川双臂被人抓住,扶起了身子。 陆川只感觉压力一松,呼吸也恢复了正常,猛地抬起头与白衔鹤对视。 对方眼眸中似孕育着满天星辰,武道真理。 第60章 白衔鹤 白衔鹤扶正陆川身子,语气款款,“陆川贤侄受苦了。吾与令尊有旧,久不闻秉天兄近况,日前忽闻陆家村惊变,遂派人寻觅,竟不知贤侄竟落入这般田地。事发突然……也罢,既已如此,此地便是贤侄的家,且先行安歇住下,再谋他事。” “从虎,带陆贤侄去别院觅一住所先行住下,好生照顾,切莫怠慢。”随即挥挥手,命白从虎领陆川下去。 白从虎正一脸惊诧的看着他,视线不断在陆川与家主之间徘徊,似乎看到了极难让他接受的事实。 白衔鹤身为一家家主没有一点派头,言语间陆川只感觉如沐春风,也不多想,微微点头,顺从的跟随着白从虎出了正厅。 陆川忽然心有所感,远远回头看了一眼,白衔鹤正在跟白从龙交代些什么的样子,面色似乎有些不悦。而白从龙脸色难看,嘴唇紧闭不发一言。 而那两位已经睁开眼的长老又缓缓的闭上了双眼,揣着双手在胸前,摆出一副年事已高听不清的样子。 陆川眼神在六位长老身上轮流过了一圈,这就是白从龙口中所言恐怖的长老会吗?似乎也没有什么独到之处啊。 处于家主位下右手边首位长老受到气机感应,忽然睁开双眼,与已经走远的陆川对视一眼,浑浊的老眼中似有一丝精光流过。 陆川赶忙低下头躲避对上视线,心脏砰砰直跳,只是刚才一瞬间他有一种浑身赤裸暴露在烈日之下的错觉。 白从虎带着有些魂不守舍的陆川来到一处假山后,瞅着四下无人,一把揪住陆川的领子威胁: “你小子,虽然不知道你给家主灌了什么迷魂汤,不过在你虎大爷这里,你别想有好果子吃。别院……很好。” “跟我来。” 一顿七扭八弯,穿过了庭院小巷,亭台楼阁,假山飞瀑,争奇斗艳的花园,终于来到一处相对简陋之所。 “进去吧,按照家主所说的我给你带到了最适合照顾你的地方。”白从虎冷笑一声,看来是一点也不把家主那句“好生照顾”放在心上。 陆川抬眼看着牌坊上写的杂民坊,心中冷笑。 “虎大哥。”陆川灿然一笑,似乎一点不以为意。 “砰。”白从虎根本不做任何招呼,抬手就是一拳轰在陆川眼眶上,砸了个七荤八素,鼻血直流,这才满意的收手作罢。 “都跟你说别叫我大哥。”白从虎又抬手蒲扇大的手摸了摸本就余下不多的头发,有些憨厚的笑了笑。 不过此刻白从虎那憨厚的伪装在陆川眼前只是一张吹弹可破的窗纸罢了。 陆川费力地将肿胀的左眼睁开一条缝,鲜血模糊了视线,只能勉强看清眼前的人影。往旁边啐了一口,吐出一滩带血的唾液。用衣袖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咧嘴一笑,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多谢虎大哥的照顾,早晚有一天会报答的。” 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半分波动,似乎刚才那一拳白从虎只是砸在了棉花上一样。只有白从虎自己心底清楚他这一拳下去,别说一个看似瘦弱的青年,就算一个身形魁梧的军人怕是也得喝上一壶,能这般面不改色的说要好好报答自己的人,至今还没出现。 这是个疯子! 白从虎心底没由来地心底升起一股寒气,对面前这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产生了一股恐惧,后退了半步。 似乎是觉察到自己有些失态,白从虎反应过来手脚并用的狠狠揍了陆川一顿,来掩饰他的脆弱。 直到陆川捂着腹部倒在地上,吐出苦胆汁,多了几个躲在远处指指点点,小声交流的瘦弱人影,白从虎这才堪堪作罢。 “小子,我劝你老实一点。在白家,虎爷有的是办法弄你。哪天家主对你失去了耐心就是你的死期,说不定就是明天。” “王延鸿,给你虎爷滚出来。”白从虎在一旁颐气指使。 “好嘞,虎爷。”一个瘦弱的人影立马从微观的位置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这个新来的贱民就交给你安排了,看看有没有工作给他做,最脏最贱的就成,给我好好照顾他。”白从虎还特地在照顾二字上咬重了读音。 “好嘞,虎爷,我办事,您放心。” “我一看这杂民就适合去砍柴,正好柴房少有一空缺,拿他填上。” “就是那个之前上报说闹鬼的那个柴房?真有你的...” “谁说不是呢?不过在白家的安全有你们龙虎兄弟的看护下哪里可能会有地方闹鬼。” “还真是块贱骨头啊,打的我虎爷手疼。嘶,这一动背上更疼了。”白从虎弯了下腰,后背上的劲袍隐隐显露出密密麻麻的血痕。 “白从龙这厮还真狠啊。” 王延鸿一听这话立马眼睛一亮,跑过来作势替白从虎捶背。 “虎爷,还是你劳苦功高啊,捉住了这小子却要给白从龙这厮冒名领功,要我说还是虎爷您才是当之无愧的白府第一将领。” “艹,你小子轻点。胡说什么,那可是我哥,不过你小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又不是同一个妈生的,至于其他的将领,什么破铜烂铁,不过是占着年长了几岁罢了。”白从龙舒服的半眯上了眼睛,显然是对这番马屁极为适应。 “来,过来,对就是你们几个,快给老子过来,抬手抬脚,把这杂民丢进柴房里,” ....... 耳畔的声音渐弱,天旋地转,猩红的天空中不断有小颗小颗的金星划过,意识在缓缓从这具身体里抽离。 陆川望着碧瓦朱甍的高墙,墙体上开了一个小窗子,被均匀的分成了十六等分的镂空花雕,仅仅足够容纳一只小鸟通过。 墙角似乎有个被刨开的小洞,洞里面正个花花绿绿的小襁褓,一只不足月大的小黑猫探出襁褓摇头晃脑的看着他,灵动的小眼睛扑闪扑闪,瘦瘦的脖子上挺着个大脑袋,似乎下一刻就要当心脑袋从脖子上掉下来。 黑暗还是缓缓聚拢了,陆川再也禁受不住陷入了暂时的沉睡。 第61章 黑猫 黑暗中,一圈圈涟漪逐渐泛开,轻巧的步伐,尖锐的银光,一下又一下的蹬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靠近。 一团黑影呆在在脚边不远处,既不远离,也不靠近。青年弯腰蹲下,与这团黑影对视着。黑影猛地睁开眼睛,那是一双异色双瞳,一黄一绿,仿佛宝石般纯净的色泽,不停的晃着尾巴,竟然有两条短小的尾巴,其中一条隐藏在另一条稍粗的下方,看起来并不明显。 青年轻轻伸手捧起这团黑影,生怕打扰了这个可爱的生物——一只小巧可怜的黑猫。 黑猫伸出粉嫩的舌头不停的舔舐着青年的手掌,充满着倒刺的肉舌有些干燥并不刺人。黑猫似乎是饿了许久,仿若琥珀般的宝石透露出一股渴望。 青年从柴房中取出他的珍藏——半份喝剩下的米汤,只有稀疏的几十粒糙米,可以清晰的看到碗底。 黑猫迫不及待的趴在碗边喝了起来,瘦弱的脖子上撑着几乎有半个身躯大小的大脑袋,不停的上下起伏着,米汤上荡开一团团涟漪,并迅速见底,很快,碗底空了。 柔软的肉垫将青年扑倒,在青年脸上又亲又舔,就像是找到了最可口的食物。 黑猫成了青年的宠物,青年则成了黑猫的玩伴。 很快青年跟黑猫玩累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呼吸着,黑猫则是双腿直立站在在青年脑后,不知何时体型变得无比巨大,像个小房屋一般。柔软的肉垫弹射出尖锐的利爪,尖锐的银光一闪而逝,一滴鲜血顺着利爪流进黑暗里,消失不见。 青年披头散发的趴在地上,脸面朝下浸入如水一般的黑暗,鲜血渐渐荡漾开。青年伸出手努力想抓住些什么,他的后脑勺被开了一个大洞,可以透过这个洞看到里面的脑子被完整的分成了两半,并不粘连。 左脑与右脑似乎并不对称,粉红的右脑在不断的跳跃,带着淡淡的血迹,似乎在轻微的呼吸着,噗通噗通。而左脑泛着淡淡的黑紫色光芒,深邃的就像能将所有路过的光芒统统吞噬进去。 …… 陆川猛地惊醒,入目所视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一抬头。 哐哐哐,后脑勺砸到一堆没劈好的柴火,堆成一堆的柴火七零八落的砸了陆川一身,陆川只能下意识用双手护住头部。 待一切平息下来,一股剧痛从脑后传来,陆川伸手一摸后脑勺,满手的鲜血。 右手似乎紧握着什么,有一种淡淡的异物感,方才情急之中并没有太过在意。 此刻松开右手,发现有微微一小点紫黑色的物质嵌在手心,就像一颗小小的黑痣。只不过瞬间就缩小成米粒大小,而且还在迅速缩小,眨眼就消失在了皮肉之下,不管陆川怎么翻找都无影无踪,消失的是那样彻底。 究竟是梦还是现实?后脑勺的那股剧痛,胸口的那种心悸,依旧紧紧停靠在陆川身体里,心脏跳动的像瀑布底下的水车,一波连着一波。 等等?那个紫黑色的胶质颗粒状物体似乎曾经见过! 陆川猛地解开他从子游家中顺走的银袋,解开一看。 银袋底下不知何时破了一个小洞,银袋里空空如也,更别说那紫黑色的胶状颗粒。 陆川悚然一惊,赶忙往背上一捉,这才发现一直背负的行囊也消失不见。 他清晰的记得进入白府前还一直背负着行囊,那是从子游家顺走的破旧衣服改造而成的,里面放着他一团染血的蛛丝以及陆秉天留给他的所有物品。 白从龙不屑为之这般偷窃之事,他要是想取走在这一路上有无数次下手的机会,何必行这偷盗之事,而白衔鹤身为一族之长恐怕更不会这般下作。这样说,那就是来这之后的事情了。 陆川脑海中一瞬间划过白从虎,王延鸿等人的形象,半昏迷中似乎还有几人分别抬过他的手脚。 嘶。 大脑突然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只一瞬间陆川疼的原地痉挛起来,陆川趴在地上双拳紧握,手背上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过了许久才感觉恢复少许。 陆川赶忙停止思考,不敢再过分的压榨大脑的使用。 陆川瞳孔微缩,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昏暗的光线从仅有的一扇小木窗照射进来,空气中带着一股木头发潮的气味,一张破旧的单人床摆在柴房的角落,上面只有一席边缘卷起、脏污的烂草席,这就是这个破柴房所拥有的一切。 再联想到刚刚自己被人四仰八叉的扔在另一个角落,似乎这里的下人们关系也并不是那么和谐啊。来的第一天就得罪了看起来掌握一定实权的王延鸿,这对于调查后续还蛮不利的。 陆川无奈的摇了摇头,再恶劣的情况他都遇见过,与鬼物相比,人类只是最渺小的一环。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轻轻擦拭了一下窗台,双面堆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看起来许久不曾有人住过了。 陆川忽然双眼怔住了,他看着满地伤散乱的脚印眉头微皱,那是来源于他自己的鞋印,而两米开外还有三对略大的脚印。脚印就这样停留在不远处,看来陆川就是这样被人抛进来的。 而在他刚才倒下的位置,头部附近有着几枚梅花样式的印记,一朵又一朵小巧玲珑,每隔几寸就有一枚,一直延伸至散乱的柴火堆底下。这看来像是来源于什么小型生物的脚印,比如说——黑猫。 刚刚有什么东西,从柴火堆底下钻了出来,趁自己昏迷的时候就在自己身边守着?!!而自己头疼或许,真的不仅仅是因为被砸到而已。 陆川忽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极其可怕的联想,这个空缺难道是因为上一个人也是这样消失的? 陆川怔怔的看着那几枚梅花样式的小脚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陆川猛地一惊,因为他发现那些梅花脚印全都是朝外的! 也就是说,或许黑猫,并不是来源于柴火堆底下,而是从自己脑子里跑出去的!尤其是梦中那个黑猫变大凶狠的模样,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记忆却呈碎片一般,记不得个大概。 陆川只是光这样想着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62章 黑猫的尸体 人类的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 所以陆川为了杜绝这类恐惧,直接猛的一个腰腹发力,一脚踹上柴火堆,将这堆已经劈好垒好的柴火全部踹散,叮咣作响。 然后躲在柴房角落观察着动静,毕竟现在的他已经失去了手中唯一能够对鬼物造成杀伤的断刀。 等待了半晌后发现似乎是自己吓自己,陆川思来想去还是将手伸向了柴火堆,试图找到一些线索,但是他的手还在颤抖,难以稳稳的抓住东西。 柴火堆下幽黑的空间里仿佛掩盖着什么,用手一根根拨开散乱的柴火,偶尔一两根上还沾染这少许陆川的血迹。 陆川瞳孔倏然一缩,柴火堆底下有着一小摊淡淡的红褐色,对于这种颜色陆川并不陌生,那是干涸的血液。轻轻用手一捻,微微有些粉末状,看来是有些时日了。 他坐回床上,试图将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但是总是感觉缺少了什么关键的线索。他想到了他现在的困境,丢失的行囊,白衔鹤似乎也操着什么异样的心思,这让他更加担心白雨的处境。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陆川猛地一惊,这地方有人住?但是陆川马上就自我否定了,这么多的落灰明显久未人住。 那么门外来人就是来找他的,既然对方似乎没有立刻表现出恶意,那就别在对方的地界得罪人。 “谁啊?”陆川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去开门。 门口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明显是个成年人,却发育的极其不健康,胸口的肋骨清晰可见,双眼浮肿的厉害,眼里满是血丝,看着陆川的视线有些闪躲的,支支吾吾,“我,我叫白……李春风。” “白李春风?复姓?” 这个瘦弱的身影看着陆川嘴唇嗫嚅了两下,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我叫李春风,来这里只是提醒你,千万别住在这里,闹鬼。”说完急急忙忙就想要走。 好容易看到一个能交流的人,陆川这能让他走了,那也就不是陆川了,陆川急忙伸出手拉住李春风的破旧衣袖。 这李春风明明是个成年人却似乎长期营养不良,身材瘦弱的像个孩童。陆川只是这样拉着,李春风居然原地转了圈,差点摔倒在地。 陆川赶忙扶住,这般弱鸡的身体还是头一次看到。 “这个,李兄,你把话说清楚,这里到底闹什么鬼。” 李春风看着满地散落的柴火,眼神中更加慌乱,急不可耐的拉上柴房的门,将陆川带了出来,“快出这个房间!要是王延鸿叫你砍柴,你就在门口劈就好了。看那里,有个树墩子,马三不在以后都是我之前都是替马三的活,有你来以后就好多了。今天我还帮你劈了七成,剩下的你慢慢来。” “不是,李兄,那我晚上睡哪里啊。?” 李春风眼中一阵为难,摇了摇头,“要是实在不行就先去马厩里跟我凑合几晚,这几天你千万别进柴房了,小心被它给缠上。” “马三是谁?它又是什么东西?李兄,你似乎知道很多事情怎么都不提点一下小弟啊,小弟一个新人无依无靠,只能仰仗李兄了。” 李春风明显不擅长应对陆川这类人,就在一声声李兄中迷失了自我。 “咳咳咳。” “小弟陆川。” “川弟啊,这边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陆川纵使满腹狐疑,此刻也不是表达的时候,跟着李春风来到了不远处的马厩。 一匹匹高头大马在马厩里嘶鸣着,甚至有几匹听到人声也开始狂躁不安起来。李春风拍了拍一匹白马,示意陆川跟着他走到角落里,沉默了良久,突然说道:“马三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后来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曾经吗?那后来呢。”无论陆川再怎么逼问,李春风都闭口不谈,像是被人用线封住了嘴一样。独自一人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背对着陆川,盖上薄被子倒头就睡。 马厩里的马儿们依旧在狂躁的低沉嘶鸣着,似乎极度不安。 陆川突然感到心底一阵不安,猛的回首望去,正好一道矫健的黑影从柴房的小窗子里跳出来,绕着柴房转了一圈,迅速消失在柴房后。 陆川看了一眼,径直起身,追随那道黑影走向原来的院子,柴房后的墙角他发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小土包,看起来是被人夯实过。 高墙碧瓦朱甍,而近在咫尺的柴房却这般简陋。 高墙上开了个小窗口,黑猫就在那里等着陆川,居高临下的静静望着他。异色的双瞳像两颗夜空中的星,纯净的让陆川这污浊之人都有些自残形愧。 黑猫静静地看着陆川,身后的双尾不停摇晃,一个跳跃,化成了一缕黑雾散开,就消失在了土包之上。 陆川凝视着那个小土包,用一根柴火挖开,里面只有一口染血的麻袋,麻袋上有着数个带血的窟窿。 陆川眉头一皱,用柴火轻轻挑开袋口。 里面是一具半腐烂的猫尸,眼睛插着半根尖锐的柴火,身上有许多密集的刀痕,猫嘴还在微微张开,仿佛依旧在无声的呻吟。 “这就是你带我来这里的原因吗?”陆川头低垂着,看不清面目。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心,他很肯定那昏迷中看到的或许并不完全是梦,每次看到幻觉似乎附近都有鬼存在,或许也并不完全是鬼的原因。 陆川甩甩头,太多纷乱的思绪就像线头,总是理不清。 将带血的麻袋整个拎起,带回李春风身旁。 李春风显然没有睡着,一直暗暗注视着陆川的行动,见到陆川回来赶忙扭头继续装睡。 “啪嗒。”陆川直接将带血的麻袋整个扔在李春风身上。 李春风吓得立马惊叫起来,连连后退,一脚将麻袋踹下床,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川弟,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眼前就是一个小喽啰,陆川索性也懒得伪装了,拿起李春风盖的被子擦了擦手,薄被上立刻显现出一个黄泥手印。 李春风眨眨眼,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不知道啊,我也是刚刚才被你吓醒。” 陆川冷笑了一声,心里早知道李春风不会告诉他真相,他转身向着院子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李春风问道。 “去找真相。” 第63章 一半的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你去哪里寻?” “我想王延鸿总会告诉我一些你不愿意告诉我的事情。”陆川不动声色的说道。 李春风有些吃惊,“你疯了?我当初也就随口一嘴跟他说了马三养猫的事,谁知道他最后会把马三害得那么惨。这人性格乖戾,你绝对会很惨的。” “养猫?果然我梦中那个养黑猫的青年不是我。”陆川摸着自己的下巴思忖,突然说道。 “什么?!!你看到了黑猫?” “快离我远点!”李春风惊怒警告。 陆川看到李春风这般惧怕,立马反应过来,欺身而上,勾住了他的肩膀。 “我说,李兄,你还怕啥呢,要我说,这黑猫的尸骨你是碰也碰了,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还有啥不能跟我说的?” “你!我当初就不应该提醒你,就该让黑猫活活缠死你。”李春风有些恼怒地说道。 陆川无所谓的抬抬手,依旧是嘴上不饶人,“反正我也没有多少好日子活了,多一个垫背的也不算亏。要不,你还是跟我详细说说马三和那黑猫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我还能解决呢。” 李春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怪异的眼光上下打量了陆川两眼,“就凭你,怕是连王延鸿那关都过不了。” “哦,那这么说,我的行囊确实是被王延鸿拿去了,这样我就放心了,让他先行保管吧,早晚我会拿回来的。” “哈哈哈,你还真是乐观。”李春风嘲笑道,“不过好吧,既然你这么坚定,我就告诉你吧。”说到最后语气悠悠,回忆起了从前。 “我所知道的也不多。我跟马三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借着这层关系我的父亲投靠了马家,他被赐予了马姓。你也知道的在这乱世没有一个大家族庇护是很难活下去的。”李春风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马家破灭以后,我也随着流民乱窜,只有马三和我被管家看中留了下来,在白家效力。像我们这种没有获得家族赐名的杂民只能住在杂民坊。” “什么!!?等等,你们都是从马家出来的?”陆川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的父亲破灭了马家,而且听毛氏师兄妹的口吻陆秉天似乎从马家取走了某物,以致于马家异常孱弱,直接被其他家族给瓜分了。 这些流民一部分进入白家,一部分四处流浪,一部分留在马家旧地开了菜人市,来维持生计,还有一部分去往陆家村,在陆家村村口搭了难民草棚。这四部分陆川全都见过了,看来他还真的跟这个马家有着不解之缘。 而且他现在能在白家,全赖于已死的马怀仁所赐,可以说的上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了。 陆川定了定神,示意李春风继续说下去。 李春风看着陆川这张略显稚嫩的面庞,不知为此刻居然有些相信他,微微摇了摇头,继续说:“马三对那只黑猫特别宠爱,自己顿顿吃粗粮,还要留一半给它吃。随着黑猫越长越大,马三吃的也越来越少。你能想象吗?一个需要整日体力劳作的杂役伙计,一天居然只靠半个馒头过活,我都说他疯了,他说没有,我不懂。我是不懂,我不懂他为什么对那只黑猫那样痴迷。明明我才是他唯一的朋友啊!” “后来,后来我无意把这个消息说漏嘴了,给王延鸿听到,这个狗娘养的,直接为了讨好厨子的儿子,告诉他了这个消息。” “所以后来厨子的儿子为了将黑猫据为己有,就命我们四个人去带了布袋去捉那只黑猫。” “真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那种事!我不知道的。”李春风痛苦地捂住了头,不停的摇晃,仿佛这样就能把痛苦的回忆统统甩出脑子。 李春风猛地抬起头,满是血丝的双眼盯着陆川,“你知道吗?当我看着厨子儿子拿刀捅进麻袋的时候,我人都是木的,我当场就跑了,我一直都想告诉马三的。可是我是个懦夫,我是个懦夫啊!” 这杂乱无章的话语却听得陆川脊背发凉,“这就是好朋友之间该做的事情吗?何况你父亲还借着马三这层关系受到了马家的庇护。” 李春风的眼中流露出深深自责与无助,“我知道我做错了,这半年多以来我一直活在内疚与自责中,但我当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告诉马三,但是没有勇气,一直到他消失以后,我只能默默的帮他打点柴房,每日在门口劈柴。并传出闹鬼的传闻,就是为了保留这个柴房。” “什么?闹鬼的传闻也是你传出的,那我怎么看到的黑猫?刚刚它还在那里,带我去寻找它的尸骨!”陆川头皮发麻,他感觉自己好似错漏了什么地方。 李春风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同情,“川弟,虽然你疯了,但是你也是我为数不多可以谈心的朋友了。” 李春风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马三在的时候,确实发生过黑猫闹鬼的事件。不过马三失踪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陆川脑筋有些运转不过来,那么刚才看到的黑猫究竟是幻觉还是鬼?为什么会有这么逼真的幻觉指向它自己的尸体?还有那么多次触动的记忆究竟是? 陆川痛苦的捂住脑袋蹲在地上,不停的干呕着。 “我没疯!我没疯!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以为我疯了?沈凌峰也这么说,难道我从火红蚁那时候就已经疯了吗?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道惊雷从陆川脑海中炸响。 “我知道了!幻觉是幻觉,记忆是记忆,原来如此,我悟了!我才没有疯。这样看来,下次需要做点实验了。”陆川猛地抬起头,状若癫狂,密布着红血丝的双眼盯着李春风。 “马三失踪以后,黑猫也消失了。这二者之间必然有联系,所以找到马三或许就能知道一切的答案了。” 李春风一脸担忧的看着陆川,“川弟,你还好吗?不过,或许这样你是找不到所谓的真相了,马三已经死了。两个月前就死了。” 第64章 卖力的王延鸿 “两个月前就死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两个月前,我听说有个浑身浴血的男人提着一颗人头来到白府讨要个说法,被人拦下。据说在府门外直接大打出手,谁也拦不住他。而那颗人头就是马三。”李春风靠近陆川耳边,压低了声音。 “浑身浴血的男人?是谁?” “不清楚,守门的将领或许会知道吧。”李春风纠结了两下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川弟我现在又感觉你没疯,你很多时候给人一种神经错乱的感觉。你刚才那副模样简直……” “简直什么?” “比黑猫还可怕。” 陆川拍了拍李春风的肩膀,“放心,我没事,倒是你很可能会有事了。” “我会有什么事?” “你说你是为了保护马三的柴房不被人乱动,保存下你唯一的挚友的房间以作念想,我都可以理解。毕竟落了那么多的灰做不得假。”陆川顿了顿,看着李春风的眼睛一瞬不瞬,像是一面要反射出他心底的镜子。 “可我唯一不能理解的一点就是,白家不允许杂民私自养宠物,一旦被发现,黑猫肯定落不得好。如果你是无意透露给王延鸿的话,这不是应该提前通知马三做好准备?你是为了成为马三唯一的朋友,主动透露给了王延鸿,又或许你是存了侥幸心理。但是实际上你已经背弃了你这所谓的挚友,那你这一辈子就活该活在内疚与自责中。”陆川神色淡淡,似乎本该如此。 他已经从李春风这里得不到更多的有用信息了,所以李春风也该结束身为一个小喽啰应有的使命。 “我不是,我没有。我……”李春风喉结滚动,再也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在陆川的注视下不停闪躲。 “放心,你不会得到原谅的。”杀人诛心,陆川微笑着,拍了拍李春风,拎起麻袋转身离去。 李春风看着陆川离去的背影,浑浊的泪水不断从眼眶中滑落,跌坐在地上,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支撑他心灵的支柱,彻底崩塌了。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开始变得如此扭曲,内心早已经变得毒瘤般的黑暗,渐渐侵蚀着他的灵魂。他也曾抱怨过命运对自己的不公,却从未反思过自己的行为是如何造成这一切的。 此刻,他的心灵深处再也无法承受那份压抑,痛哭失声,释放着内心的怨恨和悔恨。 “我到底是怎么了?”李春风对着自己的倒影问道,但注定是没有回复了。 ...... 弄清楚黑猫的事情后,陆川格外神清气爽,有了线索就去找王延鸿就是,他肯定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而且陆川隐隐感觉到白从龙是知道白从虎的所作所为的,却没有制止,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他想要破局,为今之计就是找王延鸿,查明真相。 一个个都有各自的心眼子,陆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嘻嘻嘻,你还真是一个无情的人啊。”脑海中欢快愉悦的声音再度响起。 “怎么?我这样做,不符合你的心意吗?……子游。”陆川嘴唇微动,像是说给自己听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事。 脑海中的愉悦声调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突然变得尖锐,像是遇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哈哈哈,你居然叫我子游,我就是你自己啊,是你自己。你错了,真的错了。” 陆川坚守本心不为声音所惑,他本来也就是隐隐猜测,来测试一下这个清脆少年声,没想到头一次获得了回答。 “我没疯,我真的没疯。”陆川嘴角勾起,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弧度,“我会验证这一切的。” “嘻嘻嘻,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声音消失了,留下陆川一个人原地发呆。 “糟糕,忘记问李春风那个王延鸿住哪里了,这样回去会不会很没有面子。”陆川有些苦恼的想着。 好在也没让陆川苦恼太久,他走出马厩没有多久就遇到了小厮,在陆川的苦苦纠缠下随手指了个方位就逃了,边逃口中边说着,“果然杂民坊都是一些下等人,粗俗的很,要不是太太发话,以后怎么着也不来了。” 陆川皱着眉头看着捏着兰花指走路的小厮,小声嘀咕了一句:“娘娘腔。” 不久后,陆川按照小厮给的提示来到了杂民居的最右侧方,哪里有一个相对不那么简陋的小木屋。 单门独户,在杂民居已经是天大的重视了。 陆川轻轻敲了敲门,谁料门只是半掩着,轻轻一扣就直接开了。房间里只有简单的摆设,最醒目的就是一张小床,小床正有节奏的微微晃动着。 床上一个光着上身的男子正在床上做着单调的运动,许是常年做杂活的缘故,男人身体看起来倒是有几分腱子肉。 这男人一见门开了,立刻从床上惊恐地跳了起来,急忙用双手遮住下体,看向门口的陆川有些愤怒。 床上还有个浑身赤裸的女子,看上去非常瘦弱,像是竹杠一般。 她四仰八叉的躺着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个死尸,眼中尽是晦暗,仿佛对一切都不敢兴趣。 有人进房她也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连遮蔽的心都没有。 “你是谁?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男子皱眉问道。 陆川清了清嗓子,缓解了下自己的尴尬,“首先,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是推门进来的,你门没关紧。其次……” 陆川陡然提高音量,“王延鸿,你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吗?” “你是?”光屁股的男子一惊,“昨天被丢进柴房的小子,你怎么一点事都没?” 陆川慢慢走近桌子,语气中有些揶揄,“你好像很希望我出问题,白从虎这么给你交代的吗?真的出了问题也是闹鬼黑猫引起的?” “你是怎么知道黑猫的事情?”王延鸿捂着下体,面对着步步逼近的陆川不住后退。 “我是怎么知道的?”陆川展颜一笑,露出灿烂的笑容,“当然是因为它啊。” 遽然嗖的一下从身后掏出准备好久的麻袋直接扔在王延鸿身上,干瘪腐烂的猫尸顿时掉了出来,硬挺挺的在地上弹了两下,空洞的眼眸直勾勾的望着王延鸿,顿时一股腐败的气息扩散开。 第65章 无意识的“火”字诀 王延鸿看了一眼黑猫的尸体,顿时被吓得魂不附体,面色苍白如纸,“小子,你......” “李春风都跟我说了,你也跟我交代一下吧,昨晚黑猫找李春风去了,死的那叫一个惨。下一个就到你了。” “不可能,不可能,明明马三都已经死了。”王延鸿惊慌失措的尖叫着,双手不自觉松开,那根丑陋的物什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陆川有些厌恶的看了一眼,“马三死了跟黑猫有什么关系?再不说下一个就是你了,快说你知道的所有事情!” 王延鸿一听这话,反而镇定了几分,仔仔细细的看着陆川的表情,“好小子,原来你是来诈我的,连人死则鬼灭都不知道,你一看就不是大家族的核心成员。这辈子只配做一个杂民了。” “人死则鬼灭?你是说黑猫跟马三是一体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早就知道柴房没有鬼了?” “嘿嘿,小子想知道吗?下辈子吧,遇到你王大爷是你的悲哀。”王延鸿脖子上的青筋突然凸起,脸色涨红,亮出那比寻常人也大不了多少的肌肉,朝着陆川威胁道。 “看来这些信息你也是从白从虎那里得知的,嗯,很有可能基本大家族的核心成员都知道,为什么要隐瞒呢?有什么目的。”陆川似乎一点都不顾及王延鸿的靠近,自顾自的思考着。 “哦,对了,你就不怕黑猫从背后给你一爪吗?”陆川忽然仰起头正视着王延鸿,煞有介事地说。 “你在说什么笑话?哈哈哈。” 砰。 王延鸿突然直挺挺的倒在了陆川面前,捂着后脑勺。 一张凳子哐当掉地上,碎裂的木屑四散。王延鸿身后站着一个浑身赤裸的瘦弱妇女,手持着光秃秃的凳面。 瘦弱的妇女看着倒地不起的王延鸿,脸色挣扎了片刻,突然一发狠,又哐哐哐几下朝着王延鸿头上砸去。 没两下就见了红,“停停,你这样要死人了。”陆川赶忙叫停。 妇女赤裸着身体上满是狰狞的疤痕,绝望的眼睛里反映不出一丝光亮,就这样看着陆川,顺从的将手放下。 “你儿子......还好吗?那天菜人市,我看到他.....”陆川很清楚这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眼神,他在那幅画卷上从他自己的眼中见过。 听到儿子二字,妇女麻木的眼中微微泛起一丝涟漪,“他死了...还那么小...什么事都不懂。就那样漂浮在锅里。” 涟漪逐渐翻涌,成为惊涛骇浪,枯瘦的妇女张着嘴干嚎,却连一滴泪都留不下来,“我看着他们一口口分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娃死了,马怀勇也死了,我活着却空荡荡的,总感觉这里少了一块,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妇女指着自己的心脏,“现在我总算知道了,我要报恩,如今也不欠你的,我好像看到娃了。” “你知道吗?他走的时候饿的发紫,眼睛也闭上了,就好像睡着了一样,那么安详。你知道的,如果我叫他,他是一定会醒来的。他那么听话,那么懂事。周围很安静,我能听到他在呼吸,还有蝗虫的叫声。” “门外有男人在咳嗽,他们进来盯着我的娃,嘴里说着什么。我听不太懂,却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陆川看着妇女绝望的眼神,喉间像是含了一块青梅,怎么也咽不下去。“其他的马家移民还好吗,马怀仁带你们来白家有被好好安置吗?” 妇女的眼中陡然升起一丝仇恨,“白家又何曾拿我们当人呢,在杂民坊谁不是随时可任人宰割的鱼肉呢?马怀仁只是带我们从狼窝到了虎穴罢了。” 说着妇人心脏处陡然升起一个虚妄的漩涡,隐隐约约能看到深处有一口小巧的井,似乎就要成型。 噗呲。 一道雪白的利刃毫无征兆地从身后贯穿了妇人的胸膛,血液像是箭一般喷涌而出,溅射在陆川的脸上。他猛地一惊,脸上满是错愕与不可置信。 这柄剑,他认识,是陆川始终放在随身行囊的属于毛程心的配剑,华丽的剑柄掌握在王延鸿手中,殷红的剑穗在一抖一抖,格外晃眼。 妇人低头看着穿胸而过的利剑,口中涌出血沫,嘴角反而泛起一丝释然的笑容,“娃啊,娘来找你了。” “这该死的贱人,没有一点反应不说,还差点害了老子一手。”王延鸿用脚踏着妇人的脑袋,在与坚硬的地板见砰砰作响。 陆川看着眼前这一幕,只感觉被深深刺激到了,脑袋嗡的一声,像是一张纸被捅破了。 血贯瞳仁,从地上抄起一根桌子腿,不假思索的举起,向着王延鸿的脊背狠狠敲去。桌子腿发出闷哼,掌心像是握住了一根烧红的木炭,烫的有些生疼。 王延鸿反应不及,被狠狠敲中,重重砸落在地面,一口鲜血从喉间喷涌而出。 陆川继续狂打,不停的用桌子腿砸向王延鸿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难以形容的轨迹,直到他的手臂开始酸软,心脏因为过度兴奋而急促跳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肉体烧焦的气味。 等陆川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手足无措。这算是他头一次亲自动手杀跟自己并无多大关系的人,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的感觉,让他有些惶恐。 当初无论是毒死千变相师为毛程心报仇,还是借刀杀人利用马怀仁灭了马怀勇,甚至是拿陆大狗做替死鬼,那都是因为对方确确实实威胁到了他,或者自己的生命处于危险之中。 而这次,陆川只是觉得,身为母亲,她很可怜,这么单纯的一个理由。或许要动手,一个眼神都足够,但那样随意剥夺他人生命的感觉,不是跟子游一样吗?这条路,真是应该走的吗? 他从来未感觉到自己会有这么强烈的杀人欲望和冲动,这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深处似乎有着一块难以触摸的黑暗。 陆川看向窗外深邃的夜空,手止不住的颤抖,寂静的小木屋里躺着两具尸体。 第66章 被包围了 第六十六章 被包围了 陆川有些颓然的看着窗外,外面的夜空漆黑的像是染了墨一般,深的透不出一丝光亮。陆川手中仍然紧握着桌子腿,他隐隐感觉到,他似乎在走上一条不归路,而这条路前方只有无尽的黑暗。 咯吱,咯吱。 轻轻的,像是绣花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打破了安静的氛围,陆川心中一震。他转过头去,却发现没有人在身边。 “是谁在那里?”他低声喊道。 陆川眼角看到了一袭大红锦缎,内心猛地一跳。 “陆川,你没事吧。”突然一双手从腋下抱住了陆川,将头紧紧抵在陆川身后,温柔的声线有些熟悉像是要浸润他的灵魂般,轻轻用冰凉的掌心覆住陆川紧紧握住桌子腿的双手。 陆川一愣,紧皱的眉头也随之松开,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只是可能有点害怕了。” “你杀了他?”温柔的女声继续问道。 “嗯。”陆川点了点头。 “你不该怎么做的,但是我能理解你,无论你是要做什么。” 温柔的女声也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似乎微微有些责怪,“但是有些事不是只能用拳头解决。” 陆川默然不语,“我知道的,谢谢你。” “不要让这个世界改变你。”洁白的双手渐渐透明淡去。 “谢谢你,真的,但是毛程心不会跟我说这些的,如果她还活着,这个大小姐一定会揍我一拳的。”陆川淡淡笑了笑,回过头看向空无一物的身后。 只有心脏处的半颗种子微微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陆川略有所思。 身上的秘密还真是越来越多了啊。秉着债多不压身的原则,陆川摇了摇头,也没太往心里去,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川随手拾起属于他的行囊,将妇女抱起平躺在床上,给她盖上薄被子。 “这乱世,何人会有好的归宿呢?在追寻记忆的路上,或许明天在这里躺的是我也不一定。”陆川自语道,看也不看面目全非的王延鸿尸体。 只是线索到这里又断了有些可惜,难道黑猫的事情就这么简单的翻篇了? 简单的翻找了一下行囊,该有的东西一个不落,染血的蜘蛛线,毛程心的配剑,一个苍白的断手和一个暂时打不开的木匣子。 房间里还有一个有些破旧的木柜子,陆川随意看了一下,都是一些女人的首饰,看上去也不值什么钱,以及一些碎银两。陆川摘下王延鸿的银袋,毫不客气地将这些接纳了。 他的银袋早就破损了,这次有替代,看来有一段时间能不用为了生计发愁了。 陆川朝着地上啐了一口,也不知道这人渣到底利用他的小小权利祸害了多少女性。 人性的卑劣之处就是在自己的权利范围之内最大限度的为难他们。 陆川回忆着刚才那种浑身燥热的感觉,似乎是无意识中用出了脑海中的“火”字决,一切就那么顺理成章,好像身体以前练过,挥舞手中武器就是一种本能。 随着遇到的事情越来越诡异,这自身孱弱的实力已经严重拖累到他了。只是最近事情实在太多,没有办法抽出身来好好查看,锻炼一下四式刀法。如果好好操练一下,说不定能带来一些惊喜。 陆川还在思考着接下来该走的每一步,突然门外传来了阵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发布口令。 “通通给我包围了。整个杂民坊,格杀勿论。” “是!” “方才名刀突然异动,绝对是杂民坊出了问题,已经有前车之鉴了,不能再学前家主心慈手软。全部灭杀。” “是!杀!杀!杀!”门外整齐的口令声震惊四野,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 这一声声口号直接将陆川的思绪拉了回来,向外望去。 数不清的白家将士们穿着统一的制式服装,戴着鱼鳞一般的铠甲,将杂民坊团团包围,水泄不通。每人都手持着一根火把,将黑夜映衬的如同白昼。 这喧闹的动静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不一会儿从杂民坊里就跑出来许多脸上满是污垢的人们,一个个睡眼惺忪,神色疲惫,有些畏惧的望着这群将士,显然是还没睡下多久就被动静吵醒。 突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对着这群威武的将士们大放厥词,“好大的口气,全部灭杀。我还在这里呢。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冲撞了我,你们担待得起吗?” “好大的狗胆,格杀勿论。”立马有一个将士上前去,将这阴阳怪气的源头从人群中拖了出来,看也不看,挥起长剑就要下劈。 “饶命啊,好汉。我是家主夫人的人,”这人身穿一身白色的素净麻衣,一副小厮打扮,与周围那些一看就穷苦潦倒的杂民不同。不过此刻却是不敢再摆谱,吓得直接跪下,一股腥臊味弥漫开来。 “白恭,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将士们主动分成两排,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将士们看着这道身影眼中有着狂热的敬意,“白幢主。” “白幢主。” 白从龙微微点头,没有答复,走到近前逼视着被称作白恭的小。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还不快把我放了,不然我在家主夫人面前说上那么一句,再治你一个无视顶撞家主夫人之罪。 ”这白恭一见有人认识他,马上又恢复了那副阴阳怪气的嘴脸,嘴里不停的喷射着尖酸的词汇。 只是偏过头头来对上周围将士那一道道宛若杀人的目光,顿时说话声越来越弱,有些底气不足。 不一会儿白恭就顶不住这视线的压力,头上隐隐见汗。 “不说?拖出去斩了。”白从龙可没有这种耐心。 “我说,我说,家主夫人叫我来此地找一个叫陆川的人,悄悄毒死,说只是弄死一个贱民,家主不会管这事的。从虎大人,你可要为我说说好话啊,你之前可是得到了许诺……”这小厮打开了话匣,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吐露个精光。 白从虎没等白恭讲完,立马跳将出来,右手呈鹰爪捉住白恭的咽喉,粗壮的右臂上青筋根根凸起,右手微一用力就将白恭整个人提在空中。 白恭在空中无处借力,不断蹬踹着双腿,面色涨的紫红,不停的从喉间发出咯咯的怪异音调,裤裆下像是下了一场黄色的雨,淅淅沥沥。 白从虎手腕猛的一发力,啪的一声,白恭的脑袋立刻软趴趴的耷拉了下来。随即随手一抖,将白恭的尸体扔在地上,一眼也不愿再看。 “胆敢污蔑我,惑乱军心,哥,你可别相信他。”白从虎回过头,须发皆张,像一头发怒的雄狮,看着白从龙。 白从龙深深地看了一眼白从虎,良久才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今日我们另有要事。” 白从虎眼神阴郁,不过抬头的刹那换了另外一副面孔,“大哥,说的是。” “还真是个隐藏极深的小人啊,光看外表哪里看的出。”陆川轻轻摇了摇头,在他这个方向可以清晰的看到白从虎低头时的模样。 第67章 三息之约 白从虎转过头,眼神直接越过醒来的杂民,直勾勾的盯着陆川,“小子,你的死期到了。” “???”陆川有些无语凝噎,你这么明显的公报私仇真的好吗?何况你隔这么远还能听到我说你坏话吗。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包围杂民坊,这些人罪不至死吧。”陆川看向一个个呆立着的杂民们,他们眼中只有麻木与畏惧,似乎与面对自己的恐惧而言,连自己的生死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为这些人发声,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附和,陆川有些无言。 白从龙循声望去,陆川正身处于王延鸿的木屋中,身后的地上躺着一具血肉模糊尸体。 白从龙微微一愣,随即眼中略过一丝了然,“好了,更改目标,这次目标只有陆川一个,生死无论。” 右手一挥,众多白家将士立刻飞扑而上,眼神中甚至满是决绝。 “哪怕我杀了王延鸿也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陆川大脑飞快的运转起来,一边快速后退一边躲避着将士。 当然,面对这种数量与力量悬殊的对比,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事情进展的很顺利。 下一刻,陆川被白家将士们分别束手束脚捆缚了起来,押运到白从龙面前。 将士们面面相觑,竟然眼中颇有几分劫后余生的意味。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陆川大喊着,“你们是把我当什么恐怖人物了吗?”众人的表情他都看在眼里,要说没有问题他是绝对不信的。 “一个小小的王延鸿不至于你们出这么大的阵仗,不惜将整个杂民坊的人赶尽杀绝也要清除的人。” 白从龙冷漠的眼神看着陆川,“我早该想到的,身为那人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普通。” “在你来杂民坊之前,名刀一直没有任何异动,唯有你来了以后。”白从龙所言,字字含怒,显然是动了真火。 “前家主不够重视,才会让白雨小姐蒙此大难,亏我还之前曾相信过你,想让你来此地找出根源,没想到居然就是你自己。也罢,今日我便根除了它。”一声清越的龙鸣,灿灿白光一闪而逝,宛若蛟龙出海。 生命在倒计时,滴答滴答,无数的景象在陆川面前掠过,浮光掠影一般。 “等等!我不是,我有话说!”陆川不停地左右挣扎,猛的抬起头,直视着白从龙。“你要是杀了我,白雨会伤心的!” 清越的剑鸣猛的停在陆川脖子一侧,斩落几缕发丝。 陆川轻呼出一口气,果然白雨才是他的死穴。 “给你三息,不能说服我的话...” “我猜你们来是捉鬼的,我不是。” “一息。” “之前柴房闹过鬼,我是之后来的。”陆川只能赌一把,赶紧打断白从龙的发言。 “二息。” “之前闹过一次鬼,源头是黑猫,和马三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陆川咬咬牙说出了他也不敢完全肯定的猜测。 “三息。” “我知道这次的源头是谁!”陆川立马大声嚷道,生怕再慢片刻人头落地。 “很好,此人我亲自带走。让我知道你是在诓我一样死。”剑锋在陆川的脖颈上游移不定,留下一条淡淡的血痕, “白幢主,不可啊,这种危险人物......” “我意已决。”白从龙脸上带着一股不可逼视的冷酷。 陆川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白从虎,他的神色不自觉闪过一丝嫉妒,又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很快,杂民坊里就能看到一幅极其滑稽的场景,白从龙扯着一根绳子在前面走着,陆川在身后不远处跟着。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毛程心也这样对待他过。 白家将士们在身后不远处指指点点,不停的分析着陆川是这次事件源头的可能性。陆川则竖起耳朵听着,眉头大皱。 “哎,你说白幢主这次不会阴沟里翻船吧,这小子怎么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样子。” “人不可貌相的。你说谁能想到白三小姐会做出这种事来呢,那可是她亲姐啊。” “可不是啊,甚至有人猜测,她那未出世就夭折的二姐都跟她有关。” “啧啧啧,家主都盖棺定论了,上次那事就是白三小姐干的,她都畏罪潜逃这么久了,一回来还装疯疯癫癫。人心叵测啊。也就白幢主还相信他,要我说啊……” “咳咳咳,好啊,你们几个家伙,居然还敢妄议白幢主。” “队主,队主。”立马有几人附和道。 白从虎赏了这几个低声议论的亲信兵一人一个头槌,咚咚咚,敲得邦邦响,一听就是几个成熟的好瓜。 几人抱着头果断地闭上了嘴,缩回了队伍中。 白从虎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离得越来越近的陆川,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 陆川立马快走几步追上白从龙,恬着脸,小声问道:“你早就想利用我来调查杂民居的事情了,那么说来白从虎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 白从龙严肃的脸上立马染上了一层阴霾,“噤声,滚回去。” 可陆川就像是没听到一般,自顾自的低声分析到,“你曾经跟我说过,你跟我一样都是聪明人。你明显知道白从虎有问题,却放任他来安置我,你是有自己的打算。” “现在看来,你就是故意想利用我来调查马三之死或者柴房闹鬼的源头,可你又不跟我说明原因。这样看来,你的背后也有阻力。你就不怕我中途声死?” “呵,目前看来还真不怕,一个无足轻重的杂民罢了,至于你说的白雨白三小姐的朋友这种理由,我听听就好了,信你三成。不过我现在反倒是可以真的相信你是忠于白雨的了,不论是出于何种原因。” “你想知道现在激怒我的下场是什么吗?陆川。”白从龙终于回过头来,看着陆川,星眉剑目的面庞在黑夜之中扭曲成一块。 “嘿嘿,不想。”陆川老实的退了回去。 白从龙转眼看向身后的将士们,微微压了压手,身着鳞甲的将士们立刻整齐划一的停下。 陆川只感觉到地面微微震颤了一下,一股淡淡的烟尘从地面扬起,呛的他不自觉退了两步。 “前方就是白家水牢了,诸位回各自的岗位上,今夜之事,对外宣扬演习即可。” 白从龙下了命令,随即身边的将士们就地离开。而陆川则是由白从龙亲自押运。 第68章 白家水牢 陆川随着白从龙一路前行,水牢就在前方不远处。 灰质的石门封着,门上有一个巨大的猛虎状浮雕,一条条栅栏将过往的人全部拦住,看得陆川不禁心中一紧。 “闲人止步。”突然两道交叉的战戟挡住了白从龙与陆川的脚步。 水牢大门旁站着两个看起来异常雄壮的守门人,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白家白从龙,押运极端危险人物陆川入内。” 二人面面相觑,并没有让开的意思,“抱歉,白幢主,我们没有收到家主的通知,不能放行。” 白从龙双眼眯成一道缝,给人一种极其危险的的感觉,“你们是要拦我?知道如果他跑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你们担待的起?” “白幢主,不然你回去申请一下调令,让我们哥俩离开这个位置,别让我们为难了。” “哦?看来你们是下定决心了。你们是想白家重蹈覆辙吗?”白从龙有些强势的回应道,一顶大帽子扣下去,显然是不准备就此离去。 二人面色纠结片刻还是缓缓松开了合拢的战戟,各自从身上掏出半块星形钥匙,塞进门上雕刻的巨大虎头嘴里,在里面一阵鼓捣。 然后就听到一阵霹雳啪哒的机扩声,巨大的石门缓缓朝着两边打开,露出底下黑黢黢的空洞,显露出一道石质的阶梯一路往下,隐藏在黑暗之中。 “白幢主,进去吧。”二人恭敬地说道,退到一旁,显然也是不准备再拦住他们了。 白从龙微微点头,也不催促,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陆川身后。 陆川脸皮抽动两下,径直走了进去,白从龙紧随其后。 他们顺着石质阶梯慢慢下降,阶梯不算太宽,大约两人并肩,深不见底,只有黑暗与寂静。 一路下曲,大约盏茶功夫来到了底部。 这是一个宽敞的巨型石洞,四周的墙壁有明显被开凿过的痕迹,光滑而湿润,弥漫着没过小腿的水位,走在其中能感受到一股明显的阻力,偶尔还能听到水滴落进水面的声音。 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整体阴暗的很,能见度很低。 石洞的中央是一处略高于水面的石台,石台上只有两个石凳和一张桌子,桌面上摆着两个酒杯,杯中琼液已经干涸见底。整体简陋但干燥。 这里的布置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头,总共有八个牢室,互相紧挨着,全部开凿在石壁上,沿着圆形分布。 每个牢室门口都是都用厚重的钢铁制成的一根根钢筋穿透,门上都有一把巨大的锁,用粗壮的铁链缚着。 牢室内地势略低,水位堪堪没过犯人腰部。牢室内各自从石壁上延伸出铰链和锁,困缚在犯人手上, 所有人能轻而易举的看到每个牢室里的状况,牢室内连张床都没有,平常都是站着睡觉。 每个牢室里都漂浮着两三个餐盘,看起来日常投喂也是这样进行的。 在这种一目了然情况下,根本没有犯人能够逃脱的可能。常年呆在这种阴暗潮湿的环境下,足以将一个人活生生逼疯。 七间牢室里总共关押着五个人,有两个牢房是空着的,处在最深处的位置,中间隔着一间牢室。那个牢室里的配置明显豪华很多。 其中一个空牢房里的铰链和锁上禁锢着一具骷髅,上面仍然粘粘着血肉,大部分躯体都泡在水里,已经死去有一段时日了,都没守卫们来清理,看来这既是腐臭气息的来源。 陆川回头看向白从龙,“另外那间空的不会就是给我准备的吧?” “是的,没错。”白从龙看着陆川的眼神带着一丝玩味。 “嘿嘿,小子快过来给黑大爷看看,瞧瞧你这个细皮嫩肉的样。” “别听那老黑头的话,来我这里。” “小哥,我这里有绝世武功。”...... 自从陆川下来后,这里的犯人就像疯了一样。许久没见到新人,一个个扑在钢筋制成的栏杆上,眼中散发着绿光,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更像是一只只被困在囚笼中的野兽。 只有一个中年人有些不太一样,他被夹在两个空牢室中。看起来精神矍铄,两鬓的头发有些花白,全部头发一丝不苟的梳理到脑后,束成一个马尾。 他的待遇明显好了很多。 牢室里的餐盘上居然摆放着一壶酒,他就这样一个人老神在在的坐在最深处的牢室里,自斟自饮,根本不往陆川这里瞟来。 而这个老头的牢室就在那个骷髅的牢室右侧。 陆川刚绕过去准备凑近点挨个瞅瞅未来的狱友们,突然位于骷髅左侧牢室中,一个披头散发的疯老头猛的伸出手来,抓向陆川,半个胳膊卡在栏杆中间,手臂延伸到极限。 陆川早有防备,敏捷的往后一躲,可是在水中阻力下,速度锐减。而疯老头的关节反倒是像是脱臼了一般,只听得咔哒一声,瞬间延长一截,一增一减之下,陆川一个不查就被捉住, 这疯老头力气大的令人,钳住陆川的手腕就硬往里拖,陆川半个身子卡在笼边,只感觉肩膀都被扯的生疼。 “嘿嘿。”这疯老头只顾着嘿嘿的笑着,露出一口大黄牙,宽大牙缝中居然藏着半只嗡嗡作响的苍蝇,只剩下半截躯体还在不死心的扑腾着翅膀。 难怪这里有尸体却不见蚊蝇飞舞,陆川只觉得腹中一阵翻滚,脸色有些难看,几欲呕吐。 “哎,居然让这个臊皮子的老贼头捷足先登了。” “黑老头可没戏咯。”眼见这一幕,趴在栏杆上的几人摇了摇头,又缩回牢中,泡在水里。 “你快来帮我,白从龙,不然你想知道的事可就没了。” “白瑞,出来吧。”白从龙一直双手抱着肩膀,一幅看好戏的态度,直到陆川催促,他这才不情不愿的喊了一句。 “这哪里有人。”陆川看着牢里这五个看起来疯疯癫癫的犯人,这里一目了然,总不至于突然从牢里冒出一个吧? “快点帮我!” 疯老头看着陆川的胳膊,眼中发出了幽幽的绿光,一口朝着陆川的胳膊咬了下去。 第69章 白瑞 陆川只感觉到疯老头的牙齿深深的嵌入了他的皮肉之中,一下就见了红,疼痛传来让他猛的一抖。挣扎着想要抽回自己的胳膊,但是疯老头的力量比他大太多了。 陆川有种预感,要是再没有其他人的介入,他的胳膊肯定会被活活咬断。 突然间,整个牢房的温度降了下来,令人不寒而栗。陆川只感到浑身汗毛倒竖,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在发生。 陆川猛地扭头转向那间束缚着骷髅的隔壁牢房。 明明只剩下半个骷髅架子,脸上的血肉也只剩半张,大半的血肉都是腐烂的,全身有三分之一的地方能看到森森的白骨,却在陆川一副不可思议的眼神中硬生生的站了起来。 用骨架子一般的手在锁眼里极其娴熟地捅了两下,锁就这样开了,然后如法炮制的打开了看似牢不可破的钢门。 “咳咳咳,白从龙,跟你说过别再来打扰我老头子了,我已经没有几年好活头了。”这骷髅架子佝偻着身体,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神似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家,可是陆川就是无法将这两个划上等号。 陆川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只剩下半张嘴巴的骷髅说话。 “白瑞大长老,小子错了。”只是语气中似乎也没有多少悔意。 被称作白瑞大长老的骷髅架子只剩下一只独眼,他用这只独眼看着陆川,眼眶深处似乎燃烧着什么异样的情绪,片刻后伸出只有骨架的右手,惨白色的骨结轻轻点在疯老头的下颌上。 清晰的一声骨裂,疯老头顿时被一股大力掀飞,重重砸在石壁上,然后滑落在水中,生死不知。 其他囚犯一见,顿时噤若寒蝉。 “你们陆家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你爷爷还好吗?” “我爷爷?”陆川只觉得刚才被疯老头咬过的地方少了一块血肉,此时疼痛难忍。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侵入,整只胳膊像是被冰封了一般,麻木没有知觉,陆川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 白瑞大长老定定的看着陆川,良久才张开那半张腐烂的嘴,几颗门牙挂在嘴里,摇摇晃晃,似乎轻轻一拽就能扯下来。 不过陆川可不敢这么做,只是想想就已经很冒犯了,毕竟这位看似骷髅的前辈高人刚刚才救了他。 “是的,你爷爷,别说你父亲不是陆秉天。那个老头子现在咋样了,一晃又是许多年过去了。这老小子……死了没有?”白瑞张合着那颗独眼,半张面皮随着说话不停抖动,显得狰狞异常。 陆川只感到心脏怦怦直跳,终于有一个似乎与他们陆家有些旧识的人了,情急之下直接喊出了声,“白瑞大长老,你认识我爷爷和父亲吗?他们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白瑞皱着那半截眉毛,身形一晃,几乎整个骷髅架子贴到陆川脸上,他仔仔细细的看着陆川一眼,语气中竟然有些惊讶,“活血境,五层?” “活血境,五层,指的是我吗?很强吗?”陆川一头雾水。 “陆秉天就这么教导你的吗?多好的娃就这样废了,说什么独创武学,独步武林镇压当代,结果独子也就这么一个玩意。”白瑞噎了半天,半晌才缓缓摇头,“强?弱的很,我们白家子弟平均七岁水准。看来你们家的血脉到你这代也就彻底没落了。” 陆川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有些羞臊。 “白瑞大长老,小子失礼了。小子此次前来一共有两个目的。其一是关于陆川,他究竟……” 白瑞头也不回,只是淡淡说了句,“陆川不是,至少现在不是。白小子,你其实很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只是不敢相信罢了。我活了这么多年了,什么惨剧没有见过,只要觉醒了,别说弑姐,哪怕屠戮全宗的事都会发生!” 白瑞猛地转过身来,用森白的骨节指着白从龙的额头,“白小子,你给我记好了,你身为白家的队主,就应该为保护白家而奉献毕生。你忠的是白家,不是白衔鹤更不是白衔麒,你懂吗?事是白雨干的,不是也是。” “不要为了你心中那些不舍而忘记了你自己的职责。”白瑞忿忿说道,“白小子,我没有几天活头了,在死前得为白家尽最后一份力。我相信你自己的眼光,你带陆川来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但是如果,他没有价值的话,一样可以舍弃。” 说完白瑞从身上摸出一串铁质钥匙塞在白从龙手上,“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判断。”说完又打开钢铁大门,套上枷锁,将自己锁回进那个逼仄的水牢中。 连珠炮似的说完一大堆话,根本没给任何人反驳的时间,似乎每一分每一秒都极为宝贵。迅速闭上独眼,没一会儿就彻底沉寂了。 “哦,对了,白小子,记得等等把钥匙还给我。” 白从龙这才有机会插的上嘴,语气有些埋怨,“大长老,我已经是幢主了。” “额,怎么说呢,这个大长老似乎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古板啊。之前看到的你们白家的六位长老就明显严肃多了。” “他们是我们白家的供奉长老,有些事本家的,有些是吸收外来家族赐名为白,也算是一个互相成就的事情。”白从龙这样自爆家门隐私,似乎一点也不害怕陆川会对白家造成什么不利。 白从龙目光灼灼的看着陆川,“现在经过大长老证实,我暂时可以相信你,你可以跟我说你的发现了,不用担心任何人,这里他们进不来。” 听到白从龙的话,他终于记起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了,“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 白从龙听闻这话,脚步一个踉跄,怒道:“你当这里是踏青吗?” 陆川低着头沉思片刻,“我还是需要交换情报,我能告诉你我知道的。我也需要知道,你知道的,没有其他条件可以选择。” “我可以放你走,白家对你而言可不是善地。”白从龙循循善诱。 “我这人可倔,何况解开了真相你也不一定会放我走。”陆川无所谓的看了白从龙一眼。 白从龙盯着陆川的面孔再一次陷入沉思,指了指那间空的囚室,“先进去,然后说出你想知道的。” 第70章 另一半的真相 刚刚还噤若寒蝉的囚犯们一听白从龙这话,顿时闹开了,“白小子,你这不带过来让黑老头乐呵乐呵先?” “哈哈哈。” 陆川只当是听不见,一脸冷漠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囚室。 白从龙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囚室的门吱呀的一声就关闭了,然后就把钥匙丢到白瑞那半具残躯上。 囚室里一片漆黑,陆川双眼还没有适应过来,就感觉到了一阵阵寒意。他抬手在没过腰间的水面摸索着,找到了墙边的一块石凳坐了下来,原来还是有座位的,就说白瑞怎么以那种姿势漂浮在水面上。 “我知道你在搜寻白雨事件的真相,而恰好我也想知道。” “其实我已经理的差不多了。现在我提问,你回答,白雨弑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陆川是一点没把白从龙当外人,就这样大大咧咧的发号施令。 白从龙沉默片刻,脸上纠结了两下,似乎陷入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约莫三个月前,白府名刀突然异动,府上应当是出现了鬼物。” “等等,这个名刀究竟是什么玩意,我之前听你说过一次。”陆川毫不留情的打岔。 白从龙皱着眉头,“你不知道?你一直使用的那把断刀就是其中之一,每个家族都供奉有一把,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而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斩鬼。” 白从龙顿了顿,似乎还嫌不够惊人继续说道:“你使用的那把应该是陆秉天从马家处获得,他们一直供奉的就是你所使用的那把,不过似乎模样有些变化,明明应该是一把完整的刀。要不是我年少时有幸见过它一面,都不敢确认。” “对于鬼物,你其实应该不应该陌生,因为你现在陆家村早就沦为了鬼物的乐园。” “是的,听人传闻是这样。” “听人传闻?”白从龙疑惑的看着他。 陆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别意外,我似乎失忆了。我也想知道自己是谁。” 白从龙用一种可怜的眼光看着陆川,“听说你之前还自称子游,亏你好意思。” “你认识子游?” “原来这人不是你杜撰的啊?无名小卒,不认识。” “你也用不着试探我,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因为你也出不去了。”白从龙说的无比认真,就像在阐述太阳从东边升起这样的事实罢了。 陆川笑了笑,笑容中有着几分苦涩,“毕竟我身后没有一个人。好好讲白雨弑姐。” 白从龙酝酿片刻,“三个月前,白府出现了鬼物,名刀频繁异动,指向杂民坊。前任家主没有在意,枉顾传承,以致于白雨白三小姐流落在外。而现在,名刀异动再现,依旧指向杂民坊,而这次我发现你就在尸体现场,人赃并获,你还有何抵赖?” “停停,白瑞大长老都跟你证实过我不是鬼了,你还在这里怀疑我吗,还是说你准备把白瑞大长老拉起来再鉴定一遍。别说你刚才言外之意不是问我是不是鬼。” “那你怎么解释,你刚好在现场的事。” “你明知白从虎的所作所为,却依然放任他带我去杂民坊,显然就是准备让我调查真相的,我既然在现场就说明我掌握了一些东西。好了,咱们也别互相试探了,我先说结论,人不是白雨杀的。” “何以见得?” “我自有我的判断。”两个人针锋相对半天,都想主导对话的话语权,半天还是白从龙败下阵来。 “你还真是油盐不进。白府出现鬼物,没有受到重视,前任家主认为杂民坊亦有生存的权利,况且没有出现人员伤亡,征得长老会同意后,决定暂时不予理会。可是谁知道这么一来反而出了大问题。” “什么问题?” “白家大小姐死了,死在柴房门口,身上无数刀伤。生前是被人虐杀致死。” “虐杀?无数刀伤。”陆川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不仅如此,白三小姐同时失踪。直到数日前被找回,找回之前精神疯癫,见到白府之人曾说过,‘不是我,我不想死,不要杀我。’而且那时候白三小姐也是与你分别多久……” “行了行了,别怀疑我了。我确实掌握了一些,我也跟你说说,白雨有两种人格,每当人格变化时候身形会大变,我也确实见过另外一个形态的白雨杀过人。”陆川淡淡的接下去。 白从龙瞪大了双眼,双拳死死捏紧,崩的关节作响,没想到搜寻了这么久的真相居然会如此残酷,“你是说?莫非是白雨的另外一种形态……” 陆川赶忙摆摆手,“我可没这么说,你别自作聪明了。我都说过结论,人不是白雨杀的。” “那你刚才不是说?” “另外一个形态的白雨只杀男人。” “只杀男人?” “对,而且看起来应该是对他图谋不轨的男人。”陆川点点头。 白从龙上下打量了陆川两眼,最后聚焦于裆部,一脸的恍然大悟。 “我劝你不要乱想。”陆川脸色铁青,这家伙到底是假聪明还是装傻。 “而那之后柴房就废弃了,你肯定也派人询问过,得知马三也失踪了,但是一个小小的杂民根本引不起你的兴趣。或者说根本进不了你白幢主的法眼,不然按你来说,这件事件如此简单,绝没有可能超过三个月之后,让我来解决。” 白从龙悚然一惊,看着陆川,“你是说?!” “对,这次事件里,总共有两只鬼,两个人失踪,而马三这个小喽啰从头到尾不在你的眼中。况且白雨白三小姐失踪以后,白府的闹鬼事件就消失了,你就更自然的往这方面联想。与其说你是想为白雨开脱,不如说是想找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的理由,但凡你多信任白雨一些,也不会就放任这么明显的线索在眼皮底下消失。” “其实你这才是真正把她推入火坑的人。” 陆川说的话字字诛心,听得白从龙面目狰狞,太阳穴上的青筋凸起,双眼通红,怒吼道:“你懂什么?白雨一直叫我白哥哥,什么都是我,我怎么可能会把白雨推入火坑。” “哦?白哥哥是吗,那你说现任家主是白雨的父亲吗?她现在的处境如何,不要自欺欺人。”陆川反问道。 白从龙双眼一愣,双手保头,有些无助,“这一切都是为了白家,你一个外人到底懂什么?” “我什么都不懂,但是白瑞大长老估计早就看出来了,他在这逼你做选择,白家总是要一个当代的话事人。” 白从龙彻底怔住,“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比你聪明,好了,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第71章 人才济济的白家水牢 “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马三身上有鬼的吗?” “分析。” 白从龙听着陆川的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迈步走上了台阶,浑身沉重。 “你就这么相信我不会骗你吗?” “对了,那个把马三人头送来的人是谁?”陆川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冲着白从龙的背影大喊道。 “你不是很会分析吗?自己猜。”白从龙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川摇摇头,他总不能说他貌似有一种能看到鬼怪过去故事的能力吧,他连自己都不敢确信,太过天方夜谭了点。 “白从龙这口吻,可见这人我绝对猜想不到,却肯定知道这人的存在。”无数曾经见过的人影在陆川脑海中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了一道威严的背影上。 “只可能是你了,还能上白府堵门,讨要个公道。可真有你的啊,我的父亲。只是这样一来,我愈发好奇了,能灭马家,并且让白家吃瘪的人物,到底要怎样的事件才能让陆家村变成人间炼狱,何况那时候的你还有名刀在手。” “这玩意,我真的配吗?”陆川喃喃自语。 “其实这次事件很简单,就是马三遇到了异色双尾的黑猫,然后黑猫被厨师的儿子虐待致死,紧接着马三孕育出了鬼物,也就是巨大化版的黑猫。黑猫将白雨的姐姐虐杀,白雨不知道什么原因精神失常,最后跟马三一起流落荒野,最后被重新捉回白家。其中有几处疑点估计也只有白雨重新恢复正常才能知道了。” “而且关于人能孕育出鬼物这事,也不算什么秘密,我多多少少也经历过几次事件了,猜的出来。你也没必要打断白从龙的话,白瑞大长老,我知道的。” 陆川轻声低语,像是说给自己听,然后将头猛地竭力探出,看着白瑞大长老那间囚室的反应。 白瑞一直瘫坐的骷髅似乎隐约的动了一下,独眼的上下眼皮微微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睁开。 陆川眼尖的看到那串钥匙就挂在白瑞的指尖,脸皮狠狠抖了一下,恐怕没有多少人能从白瑞手上拿到那串钥匙吧。有这种老怪物在,难怪这种要地门口却仅仅只有两个看守。 这下可难办了。 这时候陆川才听到石门重重合上的声音。 现在才走吗?看来白从龙还是没有完全信任我,应该是去找厨师的儿子验证了吧。陆川默默想道。 石门合上后不久,石阶上突然响起一串连续的咚咚咚声,不一会儿从石质阶梯上砸落下一小个黑影,直直落进水中,溅起一小滩水花。 陆川有些疑惑的看着那摊黑影,挠了挠脑袋,“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一小摊黑影在水下迅捷无比,直直朝着陆川的牢房游过来。 陆川猛地惊醒,有些惊喜的道:“小八!?你怎么在这里。白雨呢?” “锵。”龟壳直直的撞上了钢铁栅栏,将小八撞了个七荤八素。 陆川见状赶紧伸出手将小八捞了回来,微微笑了笑,“你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随即有些希冀的看向阶梯尽头的方向,那里并没有熟悉的倩影站着。 “说的也是,自身难保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出现。倒是你,小八,你怎么跑出来还能找到我的?”陆川有些疑惑的道。 小八在陆川的双手上甩了甩头晕目眩的龟头,沿着陆川的胳膊一路爬到背上背的行囊之上,就伸出锋利的脚蹼再也不松爪了,满脸幸福的挂着。 陆川一脸疑惑的打开行囊,一个个翻出查找。在小八面前一一滑动,断掌,蛛丝,半本厕所读物,断刀,毛程心的配剑以及那个打不开的精巧木匣子,小八对其他的东西毫无反应。只有在木匣子经过龟头前,小八一把抱住那个木匣子,死不撒手,仿佛在说这东西是属于我的。 陆川毫不犹豫的给了小八一个暴栗,“我说你这个家伙怎么在祭坛上对我那么亲密,原来不是我,你看中的是它。” 小八眼泪汪汪的抱着头,蹲在水中的凳子上看着陆川一脸委屈。这表情就好像在说“你误会我了。” 陆川突然想到了什么,拎起小八举在空中朝着白瑞大长老的牢房看去,“小八,你看到那个人指尖挂着的钥匙了吗?去把它拿回来。” 说完也不待小八拒绝,直接将小八朝着白瑞的牢房里扔去,小八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直直落进白瑞牢房的水中。 小八好容易浮出水面,看到眼前的这可怖的骷髅,它的独眼似乎微不可查的动了那么一下。 果断调转方向,慌不迭的朝着陆川的牢房再度游回去,脚蹼游动的速度之块,绝对是陆川目前仅见。 看着继续趴在石凳上自闭的小八,饶是陆川脸皮厚的很也不禁尴尬一下。 陆川把手伸进水里,轻轻摸了摸小八的背甲。对于小八能来找他,他还是很感动的。 “小八……” 谁料小八扭过头一口叼住陆川的手指。 “啊,疼疼疼。松口。”陆川使劲甩了甩手指,小八就挂在陆川的指头上一幅你不认错我不松口的态度。 “咳咳咳。”突然隔壁的牢室里那个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突然咳嗽了两声。 小八立刻松开嘴,玩闹的两人同时将视线转过来,盯着对方。 “用不着这幅阵仗,小兄弟,你可是名叫陆川。”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中年人被噎了一句,“你似乎并不好奇我是谁?我能帮助你们出水牢。” “你想干嘛?帮助就不必了,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很快就能离开这里。而且我也不准备多掺和你们白家的事了。”说着陆川又拎起小八在中年男人面前晃了晃。 中年男人碰了个软钉子,明显没想到陆川这般不要脸,脸皮抖了抖,“我是白衔麒。白家......” “白家前任家主是吧。我猜到了,能在白家水牢里呆的指定都是你们白家高层,还能这般惬意坐牢有酒喝,啧啧啧,羡慕啊。没想到你这小小一个水牢,还真是人才济济啊。” 第72章 白家姐妹羁绊 白衔麒估计是没预计到陆川这般不给面子,胸脯给气的起伏两下,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强行按下怒气,继续说道:“我是白雨的父亲,听你们对话,应该跟白雨关系莫逆的样子。我......” “我跟白雨关系好也是我们自己的事,我可不认为你这样的父亲能帮助啥。” “混账东西。”中年男人勃然大怒,浑身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攀升到极点,身后竟然隐隐产生了一道麒麟虚影。 气势刚攀升到顶峰,像突然被人拿了根钉子戳破了一般,轰然如潮水般泄去。 气势过后,白衔麒面色一片潮红,嘴角渗出点点殷红,有些颓然的坐在石凳上,不再复方才那般云淡风。 陆川皱着眉头,看着颓坐着的中年男人沉默良久,忽然说了一句,“抱歉”。 “我现在承认你是个好父亲了。也许你也有自己的苦衷,小子枉自武断了。”陆川言辞诚恳,一点不像刚才气死人的模样。 陆川也有自己的判断,在他与白从龙的对话过程中,中年男人始终不曾为白雨发声,甚至极有可能之前一直任由白雨流落在外。他一度认为中年男人大概率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如此这般自然不需要给对方好脸色看。 白衔麒有些诧异地看着陆川,摇了摇头,“雨儿有你这样的...朋友,我还算放心。” “想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吗?”白衔麒似乎生怕陆川反对,立马出声,“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有关于你那个木匣子的事。” “木匣子?”陆川歪了歪头,并不出声,静静地等着白衔麒的下文。 白衔麒转过身去,有些颓然,“我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她的母亲死的早,我与她共育有三女,分别是白露,白雪,与白雨。” “白露是大姐,年长懂事,孝顺,虽然一切都好,但是终是女子。我白家需要一个男子来继承。” “你们白家是有啥皇位传承吗?还非得男子。”陆川忍不住吐槽道。 白衔麒似乎渐渐习惯了陆川的没大没小,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我们白家虽然在五域九家中排名第七,但也不是谁都可以随意欺辱的,需要一个男性话事人撑得住场面也是常事。” “什么五域九家?不是十二家吗?” “你从何处得知有十二家这一说法。”白衔麒目光灼灼的盯着陆川。 陆川思忖片刻还是和盘托出,“《天元大陆风情简介》。”临了陆川还补了一句,“天机老人写的。” “天机老人?这就难怪了,现在只余剩下九家。武林洗牌很久了,墨家已灭,孙家几近覆灭。不过这都是再上一辈的事了,已经没人再提起那些已经灭亡的家族了。” 陆川有些无言,“又是天机老人。那我这本书不是完全没有参考价值了,难怪被人当做厕纸使用。” 白衔麒深深看了一眼,这小子带跑偏别人说话的节奏他算是见识过了,“我们白家,需要一个男子来继承。所以内子又怀了,此次双凤呈祥。” “你是说,白雪与白雨是双胞胎?” “双胞胎?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意思。但是天不遂人愿,只剩下单胞胎。” “内子腹大如斗,经过稳婆查证,是双凤呈祥之兆。可是突然有一天,内子的腹部肉眼可见的小了下去,日子一天天过去,内子的腹部越来越小。” “内子乃习武之人,对自己状况了如指掌,当她哭着抱着我说孩子没了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稳婆跟我说先出生的是一颗巴掌大小的婴儿头颅的时,我的心还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内子难产而死,她拼尽全力给我带来了两个女儿,先出生的是白雪,她是二姐,天生死胎。” 说到动情处,白衔麒浑身都在颤抖。 不知道为何,陆川听到死胎二字忽然脸色难看,想是想到了什么。 “而白雨,三妹,也是我最小的女儿,出生时脸色涨红,产婆足足拍打了半个时辰才发出了第一声啼哭。你说,我怎么可能不娇纵我这小女儿。她是我的掌上明珠,是我的亡妻给我带来的礼物。” 陆川罕见的没有反驳,只是脸色难看地静静听着白衔麒说话。 “我问过稳婆,稳婆说她从迈入这一行当一来也只是听闻,却从未见过这一情形。” “是的,你可能已经猜到了。白雪天生死胎,我花了一定代价寻天机老人看过,有极大的可能未来会跟白雨缠绕上因果。说因果有些虚无缥缈,一句话概括就是有极大的可能成为鬼。” ”而我,也存了一份白雪亲口叫我一声父亲的希望。” “所以当白从龙跟我汇报说白府出现鬼物的时候,我第一想法不是去消灭它,而是去保护它,这或许才是我身为持刀人犯下最大的错吧。” “或许在这片天元大陆上,鬼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相当隐秘的,而到了我这种层次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这是陆川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得知,并确认到这种诡异的存在。 “鬼,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陆川双眸紧盯着白衔麒,生怕错漏了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陆川想要验证他心中那个隐约的猜想。 “追本溯源对于现在的你而言还是太早了,哪怕你是刀主。而且有些事我知道的也不够详尽,这样吧,如果你真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我给你指条明路,去天机阁找天机老人。” “你今天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非亲非故的。” “我赌上你的未来,身为刀主还兼之陆家血脉,前途不可限量。希望将来,如果有可能替我照顾白雨。” “别别别,别用这种托孤的语气跟我说话,真想白雨好,你就自己照顾她。” “千万别枉自菲薄。”白衔麒有些认真地说道。 “何况你刚才挑拨白从龙,他其实是个傻孩子,这些年苦了他了,按照他的性格会做什么事情我可清楚的很。”白衔麒话锋一转,恶狠狠的瞪了陆川一眼。 “咳咳咳,什么都瞒不过白家主,真真是慧眼如炬。” “你小子别给我拍马屁。”白衔麒认认真真的看了陆川两眼,“我曾有幸在一部残破的古籍上看到纵横家三个字,所谓纵横家合纵连横,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我现在觉得你小子就是生错了世代。” “虽然不知道白家主在说些什么,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谬赞了谬赞了。”陆川拎起小八,给前任白家家主一起作了个揖。 这边牢室里陆川口灿莲花,隔壁牢室里白瑞大长老独眼不停地挣扎,似乎马上就要睁开。 第73章 新的线索 轰隆隆隆隆。 一阵巨大的石门摩擦地板的声音,打断了交谈的二人。 随即两道人影肩并肩的下来了,这两道人影并不下水,站在阶梯最底层,看到牢室里的陆川轻轻舒了口气。 陆川这才发现这两道人影正是守门人。 “来,吃饭了 。”两道人影站在石质阶梯最底层,一个人从墙上取下了几根半透明的丝线,轻轻一勾,顿时各个牢室里的旧餐盘原路返回,回收在两道人影脚底下。 “一,二,三,四,五,六。嗯?只有六个?”另一道人影一边数着,口中轻疑,随即抬头看向了老疯子的牢室。眉头狂皱,却并没有轻易过去查看。 “罚你,今日无食。”口中淡然道。 这人手中拿着新的七个银质的餐盘,果断收起一个。其余放入水中,用掌心微微用力一推,六个餐盘顿时顺着水流进入各自的牢室。 做完这一切,两人逃也似的离开了,哪里像刚才那般恬淡。 果然是装的吗,跟之前在白从龙面前摆架子一样,外强中干。陆川挑了挑眉想道。 陆川刚准备伸手去拦下餐盘,却被人捷足先登。 右边隔壁牢室住着那个被称作老黑头的人,餐盘刚到陆川牢室门口便被一双伸出的黝黑手臂夺去,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盘中的食物。 “喂。我都没的吃。”陆川冲着消失的背影嚷道。 没人回应他,只有沉重的石门再度缓缓关闭。 “轰隆隆。”石门关上的声音愈发清晰,仿佛在宣告着牢房的无情。 二人走后,牢房里就回荡着吭哧吭哧的吞咽声,每个人都在迅速的将盘中食物吞入腹中。 陆川看了看白衔麒餐盘中的乳鸽和美酒,再看看空空如也的双手眨巴眨巴眼睛,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老黑头嘿嘿的怪笑着,“陆小哥,你再凑近一点我就把餐盘还你。” 陆川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他算是看出来了这里的人指定都得有点问题,他可不准备为了一点失误献上自己的贞操。 相对来说最正常的只有前任家主白衔麒了,真难为他能在这种地方而不被逼疯。 陆川正想着,白衔麒轻轻把餐盘推到陆川这一侧,示意他吃上一些。 陆川摇摇头,他可不是这么容易打发的,人情这玩意还是能不欠就不欠,他可还没忘记毛程心的死,至今怀着一份愧疚感,要不然之前也不会看到有关于她的幻觉了。 不过被这一打扰,他险些忘记他的目的了。 “那关于木匣子的事?”陆川试探式地弱弱问到,将木匣子递过。 白衔麒接过木匣子翻来覆去的查看,这个不知名的木匣通体由沉重黝黑的沉木制成,密度极高,窝在手中沉甸甸的。 轻轻一敲,木匣子通体都如此坚硬,轻轻一敲,如泥牛入海,发出轻浅的闷响。六面皆雕刻着花纹,同为一幅盛放的石蒜。 没有一颗钉子,完全是复杂的榫卯结构,白衔麒稍微一扭动,无数复杂的机扩声响起,木匣子表面的花纹立刻变幻,盛放的石蒜随之摇动,像在翩然起舞。 端详半天,白衔麒沉思良久,有些不太肯定的说:“这幅图案,我知道。石蒜,在古早的传说里又称作曼珠沙华,也称作彼岸花。传闻中只在生与死的边界才得以一见。又加之这种精巧机关.....” 白衔麒突然正色道,“陆川你能答应我吗,以后好好待我唯一的女儿。别忙着拒绝,我现在是以一个可怜的父亲的角度问你,能好好保护她吗?” “我是准备让你女儿保护我的。”不过这话陆川看着白衔麒那张严肃的脸庞,怎么也说不出口,鬼使神差的就点了下头。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白衔麒这才继续说下去:“恐怕只有墨家才能造的出来了。” “墨家,墨家。”陆川重复了两遍,“感觉什么地方听到过,嗯?墨家不是已经被灭了吗?是什么原因?” “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护卫武林,乃是我辈应尽之责。”随即白衔麒背负双手,摆出一副高人的模样, 陆川碰了个钉子也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继续问道:“那我该怎么去寻它?” 寻它二字一出,从白瑞大长老牢房猛的升起一股狂暴的气势,陆川只感觉地动山摇,仿佛下一刻白瑞便要再度苏醒。 “大长老,你的身体状况不能再支持复苏了,请稍安勿躁,一切以白家为重。”白衔麒赶忙摆摆手,劝阻这个为了白家奉献了一辈子的倔强老人家做傻事,生怕一个冲动再度复苏。 良久才从白瑞的牢房里传出一声不满的哼声,白衔麒擦了擦他脑门上本就不存在的汗液,长出了一口气。随即转过头面向陆川继续说道。 “陆小子,有些事最好不要碰,也不是现在的你该接触到的事。今日我讲的够多了。”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陆川的无耻程度。 陆川低着头,趴在小八耳畔说道;“小八,小八,你听到了吗,那个老骷髅现在不敢随意复苏。你去,把那个钥匙叼来,过两天咱们出去,都别管这群疯子了。” 说话虽然声音不大,不过在场有几人是俗手,在这寂静的水牢里,这基本算是指着鼻子骂了,自然是惹来了一阵叫骂。 小八伸长这长长的龟头,认真的上下晃了两下,小眼睛顶着陆川,颇有一种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的感觉。 “你小子就是这个灾星,我突然有点怀疑把白雨交给你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陆川无所谓的摊了摊手,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没事,现在收回也来得及。” 白衔麒活活被陆川这幅惫懒模样给气消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别的本事没有,惹祸的本事一流。 陆川眼珠子转了两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白家主你难道就不想出去吗?想想,一起出去将你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那个名不符实的白衔鹤坐在你的座位上......” 白衔麒现在算是怕了这个家伙,没有在这一声声白家主中迷失了自己,赶忙摆了摆手,“我们白家的事情你不懂。” 眼见没有效果,陆川也不自讨没趣,乖乖在水中石凳上盘腿坐下,认真查阅着脑海中的四式刀法。 第74章 白衔麒传武 陆川心神彻底沉没在那四式刀法内,再次看到那个威严的背影给他演示刀法。 这次已经不如初次般震撼,但陆川还是深深陷入在对武学世界的痴迷中,没有来的他有一种感觉——这具身体天生就适合动武。 良久,睁开双眼抄起断刀开始在水牢里演练起来。 陆川深吸一口气,身体下沉,重心移到左脚,一招一式周正平和,开始努力地模仿起那个威严的背影来。 “这式野马分鬃的起手式不对,重心再降一些。这式举火烧天又不对,手肘抬高,要有力拔千钧之势。这式童子拜佛更是错的离谱,腰背要弓的更下才是……” 陆川这边仔细演练,隔壁牢房的白衔麒坐在石凳上,自斟自饮着小酒,看戏一般,不断指指点点。 可算是给他找到机会一顿埋汰,口中不停的嫌弃着。 “白家主,要不您来?”陆川也不生气,递过毛程心的佩剑给白衔麒,恭恭敬敬的求教。 难得看到陆川这般虚心求教,让他心情大爽,结果剑就开始指导:“若是刀法,我可能还稍逊一筹,若是论剑法,我白家还真的不怵任何人。你这四式刀法明显是得自陆秉天的传承,这四式里包罗万象,杂糅了各种武学的起手式,说的上是……” “如何?” “不伦不类。” “你也别不服气。看如此这般,世间万般武器皆出同源,练到极深处万法皆可共通,不同的武学流派也是如此。你这四式刀法的确包含了众多武学的精髓,但是如何运用和融合贯通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或许陆秉天他将这一切做的很好,但是那并不是属于你的。这一切需要看你自己的领悟和实战。只有实战才能让人尽可能快的进步,而且是那种生死之战。” 白衔麒说着握紧了配剑,眼神中有着一丝丝怀念,开始挥舞了起来。 陆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同的武学理念给了陆川更多思维的开拓,心中一动。闭上眼睛,默默咀嚼着白衔麒所说的话语,然后开始重新演练起来。 身形明显灵动不少,手中的刀也更加犀利,不似方才那般死板。 他仿佛置身在另外一个世界,完全沉浸在武学的境界中。 白衔麒看着这一切点点头,又摇摇头,“真是块好材料啊,可惜不是我白家人。这陆秉天怎么教的,自诩镇压当代,可与上一辈比肩,就这样浪费一块璞玉吗?”语气中说不出的责怪。 陆川也不反驳,就默默的听着这一切。 白衔麒忽然朗声说:“陆川,你可愿拜我为师?我会细心教导你我所知的一切,不让你这块璞玉蒙尘,而你要将我白家发扬光大。” 陆川思索片刻,脸上神色挣扎,他在对方身上体会到了一种真诚,“晚辈不愿欺瞒,其实在小子心中早就在猜测。您被打下水牢极有可能是因为家父两月前来白府讨回公道所致,小子不愿意也不敢轻易答应。情与理不可轻易相冲。” “嗯?”陆川脑海中那个憨厚的少年音色再度出现,他已经沉寂许久,此次再度出现显然极为意外陆川会做出这种选择。 不过对面出现次数极少,与另外一个常常刷存在感的尖锐少年音完全不同。这次一样,发出一声后也再不做声。 白衔麒自然是不会知道陆川脑海中发生的一切,只是深深的看着陆川挣扎的面庞,像是重新认识了陆川一般,眼中神光湛湛,“很好,既如此我们交易不变,你出去以后好好待我女儿,我依旧传你我所知的一切,只是白家的核心武学就与你无缘了。切莫后悔。” 一时间,水牢鬼哭狼嚎,另外三个牢室里的老疯子们疯狂出声笑道:“好啊,好啊,赔了女儿又传法,你这个前任家主果然是做到头了。” “白衔鹤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哈哈哈,白家终要毁你们手中。”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打击着白衔麒的心理防线。 白衔麒只是充耳不闻,“是我多想了,现在的我还不配成为你的师傅,你未来的成就终归会超出我的想象极限,愿你那时还能坚守承诺。” 陆川也不再推辞,狠狠点了点头。 “两个半月前,你父亲提着马三的头来白府堵门,满身煞气,我们白府向来秉承的是以理服人。” “所以在付出了少量的代价后,将他送走了。” 陆川脸色像吃了个死苍蝇一样,憋了半天还是没绷住,“您这付出的少量代价包括下水牢吗?” “哈哈哈,老黑头,这小兔崽子,老子喜欢。” 这些囚犯似乎只要能打击到白衔麒的事都喜欢做。 白衔麒脸色黑的像炭一般,半晌不说一句话。 “给我好好练,挥刀十万下之前不许停。你的基本功太差了。” “喂,你这不是公报私仇吧,而且十万次是不是有点儿夸张了。”陆川大惊小怪的叫到,小八连连附和的点点头。 白衔麒突然摇了摇头,“你知道吗?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陆川悚然一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股危机感突然从心底升起。 看着白衔麒像个谜语人一样笑而不语就有点无奈,“谢谢白家主指点,我会好好领~会~的。” 化悲愤为力量,陆川又是一刀挥出,断刀上凝聚着淡淡的红光含而不露,水牢内的水面再度被劈开,愈合。 接下来的一周里,陆川都在不断的挥刀,练习与石门开启送饭的声音中度过。 一日三餐送的到也及时,陆川也不感到烦闷,而白衔麒对他的评价也是水涨船高。 陆川也用断刀尝试过斩击栅栏,不过都是无用功。这玩意的硬度比之之前确实有了大幅度的提高,锋锐程度也是,但终究现在还是凡铁的程度。 白衔麒满意的看着眼前这个他第一次见面就倾囊相授的年轻人,这几天他确实给了自己太多的惊喜,颇有一种千里良驹遇伯乐的之感。 第75章 陆境 “陆小子,你接下来的路跟我不同。我也没办法指点你太多了。” “这几天跟你相处下来,我也能大概反推陆秉天的心思了。这个狂徒真真是按照他说的开创新流派,我输得不冤。世间武学大多熟其技,明其巧,会其意。” “而他,则是直接给你展示了他所能接触到的最终极的变化,由繁入简,所以进展极快,这摆明了是取了巧,而且也只有特定的武学能做到。” “但是凡事有利有弊,终有一天反而会成为你的桎梏。陆秉天啊,陆秉天,教导弟子方面你可不如我。”白衔麒神色自然,似乎极为满意。 忽然他似想到了什么,面色一沉,嘴里嘀咕,“或许你还有机会极尽升华再踏一步?踏破陆境?那个狂徒莫非还想到了这一层,不可能不可能。” “白家主?白家主?” “哈?你说什么。” “你在那里嘀嘀咕咕说啥呢?” “哈哈哈,我只是在说陆秉天终是有输我的一点了。” 陆川撇了撇嘴,好嘴硬的老头子,这得是多大的怨念啊。 “咳咳咳,陆境是啥?” “哈?你听到了啊。哈哈哈 ,这个...”白衔麒突然正色道,又摆出那副高人模样。 “陆境,顾名思义乃是陆地上的境界,而陆境之上的圣境,已经许久许久未出现了。” “陆境,圣境。”陆川有些向往的喃喃道,眼中有着希冀的光芒。 白衔麒微微点头,“世间武学万千,自是有着高下之分,江湖上流传的大多数不入流只可强身健体,而那些高深的武学则需要极高的领悟力才能掌握,不同的流派之间对于武者的要求也不同。” “一般分为天地人三级,每一品又分为上中下三品。” “而且不同高低的武学之间还有熟练度之分,习到极高层次自然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甚至可以突破品级桎梏。在真正的武学宗师手中哪怕只是最为普通的一拳一掌都能发挥出极为恐怖的力量。” 陆川歪着头想了一下,表示理解。 白衔麒随意用配剑在水面上滑动着,明明没有感知到一丝力量波动,水面却久久不能愈合。 “熟练度小成,应手,入微,大成应该不用多谈,陆境共分为四境,细分为活血,通经,贯顶,灵窍。” “习武之人修习在于修心中那口气,这口气不断壮大,而这口劲气不断凝实,就成了你的第一股元力,元力逐渐贯通。分别对应人体的血肉,筋脉,骨骼以及窍穴。” “每个人心中都那口气,都不同,本质你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最渴望的核心欲望。而传说过去的武者修习这口气的过程又被称作修行真我,去伪存真,即为修真。而现在这个一切物资都极为匮乏的年代,似乎过去都成为了传说。” 白衔麒说着说着不禁陷入了向往。 “而境界提升也只是将这股运用气的能力提高,只有到了灵窍境界才能将一定的气外放,使之造成可观的伤害。而在此之前,还有传说中的境界,圣人境。” “传说圣人可以御气行走,所以圣人以下,皆被称作陆境。” “更有古早传说,圣人之上还有境界,那就不是你我所能窥探的了。” 说到这里,白衔麒脸上又露出一丝向往。 “据说古之圣人,皆是陆地神仙,可以白日飞升。” “陆地神仙?白日飞升?!”陆川头一次听闻这种词,不禁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没由来的突然想到了那个黄金巨人骸骨和那绵延数百里的怪异尸骸。 似乎有某种野心在心内萌发,陆川定了定神,“我将来也会的。” 白衔麒欣慰的看了陆川一眼,“你会的。” “那敢问白家主是什么境界呢?”陆川有些好奇的问。 “是前白家主,灵窍中期。”白衔麒不知为何突然认真的纠正起来。 “而现在我二弟,白衔鹤,是真正的武学奇才灵窍后期,已经隐隐要突破至灵窍巅峰。九家之内能与之比肩的不到一手之数,他或许才是白家的中兴之主。” “去伪存真,即为修真?”陆川默默念了两遍,“白家主,核心欲望又是什么鬼?怎么感觉越说越邪乎,咱们这修炼过程怎么听起来就不太对劲的样子呢?” 白衔麒直接反问道,“你觉得什么才是对劲,什么才是正常?饿殍千里,浮尸漂橹你这一路走来也没少见,居然也会问出这种话。 正常的世界里会有易子而食这种现象吗?正常的世界里会有鬼吗?” 滋滋滋。 白衔麒所在的空间突然不连贯起来,像是充满了噪点一般,画面撕裂的片刻,然后重新组合好。 白衔麒认真看了一眼陆川,“我们的世界很正常啊,你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陆川后背像是被人揪住一样,一点点从深寒中绽放出的恐惧。 “你怎么了,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你在害怕什么?” “我……我不知道,可能是我最近看到的太多了,感觉世界有点混乱,也可能是我自己脑子有些混乱。”陆川低声回答道。 白衔麒摇了摇头,“混乱也是一种正常,武学之道,要走出自己的路,别被他人所束缚住,你要坚持自己的欲望,坚持自己的追求。” 陆川听后更加恐惧的后退两步,之前遇到那么多事都只是轻描淡写的就揭过了,没想到在这里反而体验到了久违的恐惧。 “算了算时间,送饭的差不多该来了,噤声。” 陆川忽然双眼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抱歉了,白家主,我得出去履行跟你的承诺了。” 说着从水里一把捞出小八,从它嘴中一把将钥匙给取了下来,挨个在铁门上尝试。 “你是什么时候?” “你说这个啊,就是大概在我们习武的时候,白瑞大长老也没办法苏醒,我就索性叫小八借用一下了。” 白衔麒满脸黑线,这小子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咔哒。一声清脆响声,锁开了。 于此同时,石门轰隆隆的声音也准时奏响。 脱困在此一举! 这几日的相处武学上的交流,别说白衔麒透过陆川在观察陆秉天的道,陆川也同样从他身上看到了他的异常。 不管如何挥斥配剑,甚至没有一点力量波动,就像是被完全消去了,这不符合最基本的武学常识。 这几日白衔麒已经给他灌输够多了基础,陆川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的全身灵窍都被人封住了。 至于这个人选,陆川思来想去只有那从未见过出手的白衔鹤和无比神秘的老爹陆秉天,而他还是更倾向于后者。 想到这里陆川毫不犹豫的将钥匙丢给了白衔麒,朗声道:“白家主,总有一天我会亲自为你解开被封住的灵窍,现在我得去履行你我的约定了。” 背后响起一声低沉的嘱咐:“那我祝你从此以后踏破陆境,一马平川。” 陆川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76章 兵刃相向 陆川坚定的迈向石质阶梯,伴随着身后一阵鬼哭狼嚎的吵闹声,以及石门缓慢打开的轰鸣。 陆川脸上浮现一丝计谋得逞的笑容,掏出断刀一式极为普通的举火烧天直直劈了下去,刀上泛起浅红色的刀气,这是他这几日进步的证明! 活血境巅峰十二层,距下一层的壁垒只差一张窗户纸的距离,仿佛伸手便能捅破!这也给他带来了相当的自信,有心算无心之下,定能击伤对方,趁乱逃脱。 永别了,牢笼。 石门缓缓开启,夕阳黄昏的光线打下,两道人影倒映入陆川眼眸。 一瞬间,陆川的双眸紧紧缩成一团,脸上塞满了不可置信。那惊才绝艳的一刀,汇聚了他全部心神的一刀,被面前这人用两根手指轻易接住。 锵。 竟然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 陆川额头上渗出一丝冷汗,他没想到来人竟然是他,实力上的差距如无法跨越的鸿沟,一步一步被逼着倒退。 “陆川,你怎么回来了,莫不是舍不得为师?” 白衔麒看着陆川倒退着下了石质阶梯,不禁调笑道,一边缓缓打开了锁,走出了这个困锁住他近三个月的牢笼。 “别来无恙啊,兄长。” 毫无征兆的一声在黑暗中响起,一道黑影在陆川身后,从阴影中迈出。 只是刹那,白衔麒一听这声音便紧张起来,松懈的身形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紧的弓。 “白衔鹤,你来这里作甚。” 来人正是白衔鹤,穿着一身无垢白衣,白袍无风自动,狭长的凤眼微眯,一步一步缓缓走开,光是这种压抑的气势就令附近的人感到不安。 “别这样戒备,我会很伤心的,你可是我唯一的兄长。” 白衔鹤缓步走出,双指捏着陆川的黑色断刀,从阶梯口出现。 另一手中则抓着一个不省人事的白衣青年,神色自若,显然是还有余力。 陆川被逼着不断倒退,冷汗从额头上不断划过,这种巨大实力沟壑下所产生的压力真可谓不小。 如果这时候遇到白衔鹤,或许只有一件事可以说明,那就是他蛊惑白从龙的话语失败了,或者是已经被白衔鹤强势镇压了。 像是要验证他心中所想一般,白衔鹤随手将青年丢在一旁,就仿若丢弃一件垃圾。没过小腿的水面立刻将青年吞没。 陆川看着青年的面庞有些焦急,手中猛的使劲想要抽出断刀,可断刀在对方手中纹丝不动,像是在对方指尖生了根一般。 白衔鹤双眼只是望着白衔麒,看也不看陆川,嘴角讥诮上扬,无名指屈指一弹刀身。 “跳梁小丑。” 顿时,嗡的一声。 陆川只感觉一股沛然大力从紧握着断刀的手中传来,只是瞬间就感觉到连带着手臂都开始发麻。不禁心中骇然,天堑鸿沟一般的差距。 整个人下意识的就松开了断刀,但也没有时间多想,立马抱起在仍泡在水中的青年。 青年右臂空空荡荡,被人提在手上却还是一动不动,显然是不省人事了。 “喂,白从龙,你怎么了?” 啪啪啪,陆川不停的用手拍打着白从龙的脸颊,声音之大在场的几人纷纷侧目。 这小子之间不会有私仇吧。 白衔鹤握着断刀仔细端详了两下,眼中似乎有些疑惑。突然口中轻斥一声,低头看了一眼密布着齿痕的掌心,两滴血液顺着掌心滴了下来,随即将断刀丢弃在水中。 断刀刀身泛着诡异的红光,一颗眼珠子骤然睁开滴溜溜的看着外界的世界,狰狞残忍。 无所谓地将血液甩去,脸上看不出一丝愤怒。 “呵,用刀倒是诡异。” “你莫不是以为挑拨白从龙能产生什么变数吧,他确实制造了点小麻烦,但也谈不上什么威胁。” 陆川毫无畏惧地仰着头看着白衔鹤,对于对方为何来此,他也能猜出个大概。 “你先安静待一会,待我与兄长叙叙旧,再来寻你。” 随即抽出随身配剑,舞了个剑花,刺向陆川双腿。全程不拿正眼看陆川,这就是实力差距所带来的蔑视。 噗,噗。 陆川双腿炸开两朵血花,直接跪倒在地。 无法想象的屈辱,自从他出道以来见识过不少场面,但从来没有这般屈辱。跪在地上,双拳紧握,抬起头眼中愤恨的看着对方,目眦欲裂,喉间吐出忍耐到极致的闷哼。 “若我不死,定上门讨回公道,百倍奉还。” 白衔鹤这才收回只望向白衔麒的视线,微微扫了一眼陆川陆川。 “恨我吗?可惜你跟我的差距大到宛若天堑,若不是你父亲,我连正视你的欲望都没有。” “放心我会暂且留你一条小命,若是证实陆秉天已死,你别想蹦跶。放心,没有几天了。”也说完又回过头去看着白衔麒。 “用不着紧张,兄长,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叙旧了,坐。” 白衔鹤随即率先坐在了石台上,手中劲力一抖,酒杯中干涸的酒液尽数化为粉末散去。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壶酒来,缓缓斟上。 “上次还是你入水牢之时。” 澄黄色的酒液没过酒杯,散出诱人的香气。 白衔麒看了一眼陆川,也不多做犹豫,坦然自若的坐在石椅上。 “请。” 白衔麒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很意外,你居然会跟仇人的儿子搅在一块。”白衔鹤仿佛真的只是在闲话家常,像两个在平常不过的兄弟喝酒。 “没什么可意外的,我并不记恨陆秉天。在牢里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很多,尤其是最近的触动极大,或许解开封印后,我还有机会再进一步。这许多年不曾精进的修为没想到在我放下家主之位后竟然看到了未来的方向,二弟你错了。”白衔麒身姿淡然,再度接过一饮而尽。 白衔鹤怔怔的看了白衔麒两眼,像是看到陌生人一般,坚定的摇了摇头。 放下酒杯,酒杯中酒液泛开一圈圈涟漪。 “兄长,你才是大错特错。在武道之路上,我辈之人本就精进勇猛,你不过是懈怠了而已。” “还记得吗?至小父亲要求我们要做那人中龙凤,总是拿你作为榜样,我是看着你的背影长大的,你是那样优秀,我唯一想的就是超越你。” “直到后来有一天,我发现我的武学修为真的超过了你,才惊觉我真正想要的,其实不过是你这个兄长的认可。” “我隐藏自己的修为,甘愿辅助你做那白家之主。我敢说我们兄弟二人齐心,白家,绝对能进前三家族之列。” “没想到这竟也成了我的梦魇。直到陆秉天来到的那天,轻易将我的憧憬打破,我尊敬的大哥居然这样被打败,还交出了还魂草,被人封住灵窍,打入水牢。” “而你居然说你不恨陆秉天?荒天下之大谬,那我做了这么多是为何?你感谢仇人,竟然还教导他的儿子习武。” “你就落得清闲,我还要为你收拾烂摊子。” “哈哈哈,很好。” “或许长老们说的对,父亲取名的时候反了,你这恬淡的性子才是那山中闲云野鹤,而我才应该是带领这白家一路高歌猛进的中兴之主,麒麟瑞兽。” 白衔鹤猛的站起身,注视着白衔麒,浑身气势大甚。 处在边缘的陆川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汪洋大海里的一艘小船,被这凶猛澎湃的气势压制的完全喘不过气。 可想而知处在白衔鹤对面的,全身灵窍被封住的白衔麒会是有多么不堪。 白衔麒就像一块大海中的礁石,无论海浪怎么冲刷都从两侧不停划过,甚至一丝水花都没有溅起。 “嗯?你确实不太一样了。” “既然如此,兄长,也让我看看如今的你有何区别吧。”白衔鹤也不使剑,右手双指并拢成剑,直直取向白衔麒。 “借你配剑一用。”白衔麒看向陆川。 陆川忍着剧痛打开行囊,从将毛程心的配剑抛出。 白衔麒单手接住,拔出配剑,遥指着白衔鹤。 此刻,两兄弟,终于兵刃相向。 与白衔鹤这般的剑拔弩张相比,白衔麒浑身竟然没有一点劲气波动。 第77章 激战 白衔麒浑身没有一丝元力波动,但他的眼中冷芒一闪而逝。 “既然兄长要比剑,那我就用白家剑法陪你玩玩。”白衔鹤说着,双指成剑缓缓抬起,慢慢朝着白衔鹤移动。 场面看起来滑稽,但是白衔麒完全不敢怠慢。 白衔麒嘴角微微上钩,身形一晃,一招白鹤亮翅刺向白衔麒。两人的剑交汇,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白衔鹤也不占白衔麒便宜,将全身元力也尽数收敛,只加诸于指尖之上。 陆川不敢分心,紧紧盯着二人的交战,二人的交战速度之快,是他生平仅见,只是瞬息便已经交战数十招。以他的眼力,只能看到大部分残影。 但哪怕就这样,顶尖高手在面前给他示范,喂招,对他而言是也最好的一次观摩。 他能感受到白衔鹤的剑法与白衔麒的剑法不同,哪怕是同出一源也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 白衔鹤的剑法招招凌厉,直逼咽喉、腹部和心口等位置,无比致命。 而白衔麒的剑法虽然不如白衔鹤凌厉,但却柔中带刚,颇为独特。 白衔鹤游刃有余的接下白衔麒的每一招,甚至脚步不曾离开半步之遥,挥洒自如。 白衔麒则是一脸凝重,招式精妙,但是总是略于下风。每每将要受伤之际,总能后侧半步脱离剑势笼罩。 这样的对决持续了数十招,二人身影在水面上翩翩起舞,刀光剑影笼罩在一起。陆川看得目不暇接,暗自赞叹,简直快要忘记了膝盖上的疼痛。 就在陆川看得如痴如醉的时候,猛的一道剑气划来,将水面划出一道丈余高的大浪。陆川猛地用手撑住地面一翻,兜头浇了陆川一头,鲜血在水面上晕开。 剑气一出,白衔鹤的攻势瞬间变得更加凌厉,剑法愈加刁钻犀利,剑气纵横,令人眼花缭乱。 白衔麒方才还能凭借手中长剑勉强不落下风,此刻剑气一出,立刻显露败相。眼神一凛,居然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硬顶着吃这一记剑气迅速近身,手腕一翻,直直白衔鹤的咽喉。 白衔鹤面色一沉,并不准备跟对方以伤换命,抬起左手同时并指将白衔鹤的剑尖格挡开。 白衔麒一式得手,并不饶人,身形一侧,借着这股反震之力来到白衔鹤身后,空门大开,一剑刺向他的后背。 马上就要得手,白衔麒眼中却没有即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股哀伤。 锵。 一股极其细微的剑气从白衔鹤背后发出,将白衔麒逼退。白衔麒闪避不及,只能勉强提剑格挡,身形在水面上疾驰而出,连连踏出三步才止住颓势。 白衔麒猛地抬起头,眼中有一股骇然,“窍穴藏剑,含而不露,全身自成天地。莫非你真的要踏入那一步了,多少年没有人达成了?” 缓缓吐出三个字:“圣人境。” 白衔鹤转过身来看着白衔麒,“兄长,你很有意思,能跟这样的我拼这么久而不败。”面带微笑,语气中却透露出一丝冰冷,“但你还不够强大。” 话音未落,一道炽热的剑气从他手中激射而出,直奔白衔麒身体要害。 白衔麒身形一晃,一招白虹贯日猛地迎上,只是这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没有元力加持下的配剑在这等攻势下,如同残阳融雪一般缓缓消融,白衔麒眉头狂跳,侧身一避,却如同被锁定一般,根本无法逃脱。 一道炽热的剑气透体而过,在水面上掀起了巨大的浪花,将二人的身影掩盖而去。 “不!”陆川猛地一声怒吼,鲜血弥漫了眼眶,这种该死的无力感觉他再也不想体会到,双手捶打着没有一丝直觉的双腿,就是完全不停使唤。 片刻后,水花渐渐散去,两人的身影重现显露出来。 白衔鹤傲然站立在水中,蒙蒙的水雾散开,半点沾染不上他的洁白衣袍,身后隐隐显露出一只振翅欲飞的仙鹤的虚影,仙鹤正低着头看着白衔鹤,眼神灵动,几近凝实。 白衔麒浑身是血,几乎支撑不下去,身形摇晃的站在水中。一道狰狞的血痕由脖颈直直划过腰腹部,离命根子只差几公分,这还好是白衔麒闪躲及时。 陆川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充满了震惊与骇然。白衔鹤很强他早就猜到,可他没想到白衔麒居然能跟这样的白衔鹤拼如此之久。 “咳咳咳,还是没想到自己能撑这么久。陆川也算我半个弟子了,我要是倒下他身后可就真的没人了。”说话白衔麒背后竟然也隐隐显露出虚影,呈麒麟装,张牙舞爪,睥睨天下,只是清晰程度相差甚远。 白衔麒身上的各处窍穴腾的亮起四色流转的光华,光华一起竟然将这麒麟虚影压制的虚弱不堪。麒麟虚影哀嚎一声,被压制的瘫倒在地,再也无力起身。 陆川哑然的看着这四色光华,这光华似乎与练刀时所显露同出一源。这更加证实了陆川的猜测。 白衔麒看着陆川脸上的愧色,哑然失笑,“既然这麒麟虚影被压制,那么他也就不是我所需要的,我所想所欲的自然是我最想要得到的一切。” “而这也是我思考了这么久的结果,陆小子,你不要愧疚,如果你有机会出去,把这一式传给白雨,就说。” 白衔麒顿了顿,目光慈爱,像是看到了亡妻与两个女儿的面庞,“他的父亲很爱她,这一式是为了她而创的” “小子看好了这一式!” 白衔麒不管不顾,轰击向浑身各处大穴。四色光华轰然爆裂,全身的元力也开始失控不停乱窜,急需找个宣泄口倾泄而出。 身后的麒麟虚影看着白衔麒动作,眼中露出一丝留恋,猛地一声哀鸣,身形轰然破碎。 留下一堆像是无数灰蒙蒙的气团,气团不断挣扎,从气团重新孕育出了一双手,一双十根手指都充满了老茧的手,虎口处有着一道深深的握痕,那是一双属于练武之人长期持剑的手。 第78章 霄时雨 这双手还没有完全成型,在灰色气团里缓缓捏着。这双手端的无比灵活,一下一下仔细的捏着,不过眨眼间捏出了四个人的身影,眼耳口鼻惟妙惟肖。 是一个妇人抱着三个婴儿的场面,只是人物略显呆滞,远远没有那麒麟虚影来的生动。 这时候那双手猛地一把将自己捏碎,不带半点犹豫,这个妇人与婴儿眼中则是瞬间有了一丝神韵。 白衔麒随之身形一晃,站也站不稳,口中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浑身窍穴猛地二次炸开,混乱的元力似乎有了归属,统统向着身后凝去。 “你疯了?哪怕你这样做,也仅仅能挥出一式。就为了这个小子?甘愿放弃再进一步的可能?”白衔鹤猛地一惊,眼中有些浓浓的失望与不解。 “我疯了?我没有,我是为了我的家人,我爱的一切。而这一切都会传下去的。” “你会因此成为废人的!家人?这种无用的东西。除了你,其他人哪怕是我的儿子,我的妻子,统统可以杀之以证道!” 白衔麒面对如此疯魔的白衔鹤晃晃摇了摇头,“衔鹤,你魔怔了。” “此招,名为霄时雨。接招吧。” 白衔麒轻轻舒展手臂,只是这种简单的动作也令他眉头狂皱,一道血花溅射而出。 一道淡淡的气流开始在他的手心缓缓凝聚,宛如一团白色的气旋,隐约有雨水在其中跟随着旋转。 白衔麒猛的一合掌,同样并指成剑,气流缠绕在指尖之上,盘旋不息。双眸露出无尽眷恋,朝着白衔鹤狠狠挥下。 顿时水牢内下起了一阵密集的细雨。 叮叮叮叮。 打在水面就就溅起一朵朵小水花,比之寻常雨点也大不了多少。 陆川在一旁看着只感觉心态平和,竟生不起一丝怒气。在这种激战中,哪怕围观都不应该是这种心态。 他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丝雨滴,紧接着他双眼圆瞪,神色极为骇然。 他看到这每一滴雨丝中都蕴含着一道细密的剑气,雨丝极为微小,剑气更甚。 这这漫天细如牛毛的雨丝此刻在陆川眼中就是无数道锋锐的剑气,这一式霄时雨竟然如斯恐怖。 漫天雨丝随着白衔鹤两指挥下,通通轰击向白衔鹤,瞬间将他的身影淹没在其中。 漫天的乳白色水雾散开,不断发出连绵的轰击声,仿佛无数根钢针穿透皮肉。 先是降低警惕再然后用连绵不断地剑气轰击,简直无孔不入。 好可怕的霄时雨。 白衔鹤,悬了。 陆川果断给白衔鹤下了定论。 随即转头看向白衔麒这位摇摇欲坠的前任白家家主,似乎这位老头子也没那么弱啊。 陆川展颜淡淡一笑,“赢了。白家主还真是宝刀未老啊。” 话音未落,一道冲天的剑意从水牢内荡漾开来,斜侧里飘来一道无比锋锐的剑气。 噗呲。 陆川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膝盖以下传来剧痛。 低头一看,这道剑光直接将陆川的双腿至于膝盖以下一分为二。 砰的一声,整个水牢剧震。 原本被水雾笼罩的白衔鹤此刻竟然安然无恙的站在原地,只是身形略微狼狈,他看了一眼衣袖破烂的左臂,一缕鲜红顺着小指留了下来。 白衔鹤身后那道仙鹤虚影将头低下,恰恰护住在其内的白衔鹤。 “兄长,你很强,只是可惜。如果是前些日子的我,你说不定真就赢了。” “可是现在的我...凭你,是不够的。”说着右臂向着身后一甩,那道将头低下护着白衔鹤的仙鹤虚影骤然散去。 “你听说过无足鸟的传说吗。”白衔鹤看向白衔麒,也转向陆川。 白衔麒神色疲惫,仿佛刚才那一击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心神,连抬起手指头都极为困难。 而陆川则是看上去更为凄惨,断裂的双腿离他两米来远,一大滩殷红随着波浪翻涌在水面上渐渐泛开。 神情痛苦的抱着白从龙,一人断臂一人断腿。就是硬是不吭一声,不令白衔麒分神。 见没人回话,白衔鹤摇了摇头,继续说到:“传说这世间,很久很久以前存在一种神鸟,它没有双足,这一生只能飞翔,唯一一次接触大地,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你们觉得它这一生有意义吗?”白衔鹤抬起头,目光像是穿透了水牢,看向更遥远的地方,与其说是问对方倒不如说是在自我审视。 “人们对他歌功颂德,觉得他奋勇拼搏,永远翱翔,不染尘埃,而我只觉得它悲哀。” “它这一生从来没有自我选择的权利,如果它有双足,有足够的力量,会选择这样一场无休无止的飞翔吗?” “被迫飞翔的无足鸟,是我,是你,也是他。” 白衔鹤重新换回了那副恬淡的面孔,让人分不清真实想法,或许刚才说真情流露是他,现在的冷漠无情亦是他。 白衔鹤轻轻拍了拍白衔麒的身体,白衔麒翻着白眼轰然倒下,躺在水牢中,随着水波荡漾,原来他早已经失去了知觉。 “休息一下吧,你做的够多了。兄长,你不想承担的责任,都由我来背起。” 白衔鹤不知何时抽出了他的随身配剑,那是一柄并不像白家传统配剑的利剑。剑身细长,呈现出极薄的菱形,剑身极窄,尖端像针一般细。 剑身三分之二为白色,而尖端的三分之一则是黑色。 陆川在脑海中思忖半天,就像是鹤的尖锐的喙。 白衔鹤方才那般无敌的形象已经深入陆川的心,顾不得身体上的痛痛,不断用着双手撑着地面,在水下逃离。 可是这速度哪里比的上白衔鹤,白衔鹤也不急,就这样一步一步缓慢逼近陆川。 陆川狠狠一咬嘴唇,有些不甘心的问,“为什么你选择现在动手?” 白衔鹤微微侧头,想了片刻,“如果你是问我为何现在才选择你的话。你父寻衅辱我白家,而你更甚,挑拨白从龙,乱我白家气运。你们陆家,一个老魔头,一个小魔头,于情于理都当斩。当初你来我白家我就应该斩草除根,不过现在还不算晚。我会将你的头颅悬挂在白帝城东南角三日,让世人皆知乱我白家者是何下场。” “至于陆秉天,无论是生是死,经过这几天的调查,他确实出了大问题,无法轻易出现。而他的遗物看来确实只有你身上这行囊了,你逃不出白帝城,放你身上早几天晚几天,没有区别。现在你可以安心的去了。” 白衔鹤眼中神色淡漠,举起配剑便刺,不给陆川更多言语的机会了。 第1章 下一站,贺家。 陆川就像一只可怜的,不知疲倦的鱼儿终其一生在不断溯源洄游,找寻他那可能并不存在的记忆,殊不知他越接近那虚假的记忆也就越接近真实的死亡。 —————————————————————————————————————— 陆川陷入绝望的时候,忽然一抹白色的身影从水牢门口极速而来,带着一阵风。 不过眨眼间就来到陆川身前。 叮。 白色身影速度快到带着残影,抬剑勉强挡住了这一击。 陆川抬眼一看,这洁白的衣袍,单薄的背影似乎有些熟悉。 “陆川,你还好吗。” 脑子因为过度失血有些混沌,嗡鸣的声音在耳边不断放大放大,最后在颅内形成了尖锐的回音。 没有回应,陆川沉沉倒了下去,重重砸在水面上。 白色身影见到身后没有回复赶忙转身,迅速接住了陆川,轻轻将他抱在怀中。 陆川已经意识有些模糊了,只能隐约分辨出男子的声音,淡淡的略微沙哑的声音带着磁性与一股令人熟悉的味道。 “别怕,我来救你了。” 陆川费劲的点了点头,陷入了黑暗。 ...... 黑暗无名之地,意识游游荡荡,分不清上下西东。 寂静中只有半颗粉红的球状物体在上下漂浮着,上面布满了一根一根鲜红色的脉络。这半颗球状物体缓缓转动,赫然是半颗粉红色的人脑!裸露在空气中,没有头颅包裹着的半颗右脑! 而在他不远处是一颗残破的独眼,带着小半张脸颊,隐约可以分辨出是个黝黑的少年。漆黑到化不开的眉毛像是用毛笔描上去一样,粗壮。 一只残破的独眼在它不远处,也在静静的观望着。 “你说我们还能撑多久?”独眼憨厚的声音突然浮现。 “嘻嘻嘻,撑?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啊,真正化为一体不好吗?”尖锐的少年音响起。 “......”独眼半晌无语,“你果然是个疯子。” 目光转向面前的一抹淡到快看不清的影子,影子身影不高,也就年数约摸八九岁孩子高。影子摇摇晃晃,颜色浅的像是随时能被戳破的画布。 突然,一只青灰色的小手一把抓住这抹影子的脚,在五根短小的手指固定下影子动也不动,也无法反抗。 只是身形在这青灰色的手臂的抓取下摇晃的更加厉害了,双腿陡然皱下去一块,像张皱巴巴的旧床单。 三样东西齐齐将眼神看向这青灰色手臂的主人,一个瘦弱的婴儿,浑身皮肤泛着不健康的青灰色色泽。 婴儿正不断的扯着影子的双脚往嘴里喂,每吞吃一口影子的色泽更淡上一分。 “你终于要撑不住了吗,下一个会是谁呢?”憨厚的声音再度响起。 ...... 陆川猛的睁开眼,强烈的剧痛从腿部蔓延开,使劲的甩了甩头,梦里的恐怖场景还历历在目。 那究竟是? 陆川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场景出现。他实在有太多的疑问,一个又一个,堆成的雪球快要把他滚到爆炸。 可腿上传来的疼痛不给他太多的思考余地,能在这种失血的压力下清醒过来本就是奇迹。 “你醒了?架。”白袍青年正驾驶这一辆马车,听到陆川清醒的嘤咛,侧过半张脸来看向他。 “你来晚了,洪白。我差点就没命了好吧。”陆川撑起身子,看向自己身处的环境。 一辆马车的车厢,或许称呼这个上半部分被完全削去,只剩下个不断随着马匹奔跑上下疯狂颠簸的车厢为平板更加合适。 马车在洪白的驾驶下疯狂的逃窜,远处的白帝城遥远的只剩下地平线上的一条长长黑线。 一下又一下的鞭打声,狠狠击在马匹身上,这匹骨骼健硕的黝黑汗血马一声长嘶,撩起四蹄疯狂的奔跑。 陆川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至膝盖以下全部消失。伤口狰狞的裸露在外,没有被包扎,依旧在泊泊的向外渗透着鲜血。而他的两条断腿则被摆放在身体一侧。 洪白沉默良久,才有些不确定的说, “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白府会突然大乱?” 随即有些愤怒,扭过头去只给陆川看一个背影,“如果不是我经过多番打听也不知道你居然被打入了白家水牢。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只有白家犯了天大的罪却还不敢轻易处死的人才能下去的地方。” “咳咳咳,也不全然吧,至少有两个人肯定不是因为犯罪...”陆川强忍着痛苦回答道。 咚。 轱辘碾到一块石头,这破败不堪的马车腾的一下起飞,片刻后才有惊无险地落地,扬起一片烟尘。 “咳咳咳。” 陆川一手眼疾手快的抓住自己双腿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死命抓着残余的木杆上才没有被甩出去。 “吁~”洪白猛的停下马车,一瞬不瞬的盯着陆川。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虽然我很感谢你替洪青报了仇,但不代表我就要为了救你而付出性命。” “咳咳咳,我觉得这事也不能全然怪我,至少很多时候我是被迫的……” 洪白毫不留情的打断陆川,“你究竟想做些什么?我不信你没有能力从白从龙手中逃脱,为什么这么轻易跟他去白府。你如果真不想要命了,趁早跟我说,也省的我对你这么大的期待。” 陆川见洪白真的生气了,这才语气幽幽的解释了两句,“为了个疯子同伴。” “疯子?我看你现在才是真的疯了,不会是被白雨的美色迷昏头了吧。” “咳咳咳,那我们现在去哪里?”陆川果断地转移了话题,不知道为何一提到白雨,他就会想到那个因为他断了右臂的白从龙,心底隐隐有些愧疚感。 “去贺家,然后去毛家。” “毛家?去找谁?”陆川有些警惕。 “找谁?我对你那些风流韵事一点都不关心,你害死了当代毛家家主唯一的独女,我们这次去得惹多大的麻烦还不知道。我们这次其实是要去西岭,毛家境内的天机阁。” “你惹下了这么大的事,估计很快白家就会发布通缉令了,只有天机阁能保的住你,它在天元大陆上身份特殊。而且......” “而且什么?”陆川敏锐的感觉到洪白话里有话。 “没什么。至于现在,离开南澹,先去贺家治疗你的断腿。这个大陆上能将你的断腿接上的人,恐怕不足一手之数,而且……” “大部分都在贺家。” “大部分?还有谁有这等医术还不在贺家这种医术世家呢?”陆川有些好奇。 洪白有些无言,“哪怕你用这种局外人的语气说话,也改变不了你现在断腿的事实,这是你现在应该关心的事吗?” “早晚有天我会回来,夺回我失去的一切。”陆川看着自己失去的双腿,低低的说了一句。 只是洪白低下头之时,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忧虑。 第2章 吹埙人 很快,马车继续行驶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 陆川将自己的衣服撕扯下来,做了个简单的包扎,防止失血过多。 只是这些动作可不简单,疼的他是龇牙咧嘴。 “喂,洪白,你说咱们这次去贺家不会是自投罗网吧。” 洪白唰的一下拉紧了缰绳,“不会是?肯定是自投罗网,到时候只能见机行事了。你总不能拖着这副身体去见天机老人吧。” “有时候真怀疑陆秉天到底留给了你什么东西,有这样莫大的吸引力。要不是我师傅洪剑圣他老人家与你父亲是旧识,我也不会趟这浑水。”洪白有些气愤道,但是说归说,手中不停。继续一扯缰绳,身形笔直,像一柄冲天的锋锐的剑。 “不是,我是说,我这样失血能活着到贺家吗?”陆川弱弱的说了一句。 洪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陆川苍白的脸色一下变得古怪起来,“你不会来救我之前什么都没想好吧,去贺家多远路途,去毛家又多远路途。” “额,白家在东,贺家在西,中间要穿过马家遗址和乌家,靠马车过去的话,估计得三月有余。”临了还补了一句,“要是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会更久。” 洪白被陆川这眼神看的有些发窘,别过脸去,“那你说怎么办?天机老人想见你。” “天机老人想见我?巧了,我也正好想见他。去天机阁,多远。” “大概半个月。”洪白在心中估算了一下。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悠长宏远的声音,幽远悲戚绵绵不绝,像是有人在吹奏什么带孔窍的乐器。 “呜,呜呜,呜哇。” “这是什么鬼声音。”陆川皱起了眉头,光是听着就觉得凄凉,像是小孩被人捂着嘴巴呜咽。 洪白见多识广,当即说道,“这是埙。” “埙?这是什么?” “别多问,快走,避开这里。这里可能有人在祭祀故人,这种乐器不应该在这里出现。”洪白低声催促道,随即鞭子再度挥下,汗血马调转头朝另外一个方向跑去,想要避开这声音的来源。 那悠长的音调又跑到马车正前方,洪白眉头狂皱,又一挥鞭,马匹再度变向。 如此这般翻来覆去四五次,汗血马都累的直打响鼻。可就是不管如何变向,这凄凉的乐曲始终不曾远离。 “陆川,你可真是个灾星,跟你在一起的人好像都没有什么好事。我们估计是被人盯上了。” 陆川本来有些头脑昏昏沉沉,上下眼皮直打颤,听到这话突然双眼圆瞪,猛的一个翻身,从臀部底下抽出一只洁白的小乌龟来。 “小八,你原来在这,可硌着我了。”陆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要不然今晚加餐吧。” “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认真一点。”洪白有些怒不可遏,自己都这般豁出性命来救他,怎么这玩意就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从远处的小山坡背后冒出一个光头,手里抓着个圆滚滚的物件。那大光头锃光瓦亮,在烈日下闪闪发光。 陆川两人情不自禁的捂住了双眼。 光头吹着埙缓缓从小山坡上走下来,悠扬凄凉的曲调听了不禁有些心情压抑。 光头穿着一件泛黄的红色袈裟,袈裟半解,袒胸露乳,破旧的草鞋漏出两个大脚趾,怎么看都是一幅放荡不羁的模样。 光头青年走到马车不远处,放下手中的埙,咧嘴一笑:“二位施主,行色匆匆,意欲何为?” 洪白这才开始打量起这光头和尚,对方看起来慈眉善目,唇红齿白,料想没有剃度之前也是英俊小生。不过虽然包养的极好,但是眼角那一抹细纹,年纪也不应该是年轻一辈。 看着光头这幅慈善模样,洪白心反而沉了下来,对方隐隐挡住他们的去路。如今陆川随时有性命之危,怕是没有时间与他周旋。 “大师,咱们路过......” 洪白刚说开个头就被陆川打断了,“久仰久仰,大师威名。” 洪白立马回头怒目而视,压低了声音,“你不要再找事了。” “哦?你认识我?”光头和尚有些意外。 陆川对洪白的提醒充耳不闻,努力用手肘撑着平板,直起身来,“那可不是,大师吹埙,其声浊而喧喧在,其声悲而幽幽然。悠长淳朴,可见大师深谙此道,小子哪怕以前不识大师,此刻也只怕被大师的气量所折服,可谓是一见如故。” 说着还心悦诚服的双手合十,弯了下腰,眼神真挚的看着光头和尚。 光头和尚急忙回了个礼,“施主说笑了,贫僧与施主倒是一见如故了。” 洪白眼神古怪的看着陆川,脸色憋的难受,用手肘捅了捅陆川,“你这家伙,什么不是不懂埙吗?什么时候知道了这么多什么清啊,什么浊的。不是,你不要用这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你再这样我要动手了。” 陆川这才缓缓说道:“小子斗胆询问大师法号。既然小子与大师一见如故,不知大师在此处作甚,可有小子能帮的上忙之处,也好结个善缘。” 光头和尚愈发看陆川顺眼,道了句阿弥陀佛,神色平和。 “贫僧法号元祁,可当不起大师二字。出家前名为元祁,出家后主持为我赐名元祁,说我六根未净,当入世再出世,方得始终。” “来此处寻觅旧友,却忽闻噩耗,不禁悲从中来。更加之路过马家遗迹,这一路所见所闻无不令人伤心流泪,佛祖有割肉喂鹰之举,小僧见此却无能为力,竟悯自身良久。实乃罪过。世有不公,而人亦不等,故有感而发。” 元祁说完再度双手合十,朝着陆川行了个大礼。 “咳咳咳,陆小子。你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吗?”洪白一头雾水的看着这大和尚,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师……” “大师悲天悯人,实乃我辈众人之楷模,思想之高,令我茅塞顿开。” 陆川的恭维简直到了一定境界,看得洪白极其难受,强忍住暴打这小子一顿的冲动,转过身眼不见为净。 第3章 元祁 陆川一阵套话后,终于得知元祁来自元家,遵循他那个什么主持的话,保留着他那颗赤子之心,入世又出世,已经好几年了。 “不知大师欲往何处?” “陆家村。” “陆家村,这可难办啊。” “愿闻其详。”元祁一听有话,果断开口问询道。 “这陆家村倒也不远,小子也愿为大师带路,只是现如今小子双腿尽失,生命垂危,恐活不到那日。但也不愿劳烦大师,只希望小子这点微薄之力能为大师照亮前路,待大师成佛那日,为小子多诵上两句经便可。” 陆川一脸悲戚,要为了我佛奉献一生的模样看得元祁简直感动坏了,急忙应答。 “施主若能为小僧排解迷津,贫僧也不是知恩不图报之人,这世间一饮一啄自有天定,小僧定也定尽全全力襄助施主。” 这元祁对于陆川所言深信不疑,似乎真如他所言,只是找个人问个路而已。 “啪嗒。”洪白猛地一拍脑门,好家伙,刚才还在担心对方的来意,现在这会儿元祁都快被陆川给卖了。 洪白心中暗自悱恻,将陆川的印象分猛地拉低。 元祁一脸疑惑的看向洪白,“施主为何?” “没事,没事。三月蚊子多。” 陆川看着洪白的异样,心中暗暗一笑,却也不便多言。 他知道元祁这人并不是傻,只是赤子之心容易相信他人。 “既然如此,大师可有法子将小子的腿接驳回去。” “施主言重了。”元祁左思右想良久,“陆施主可曾听闻,盘龙小会?” “盘龙小会?” “是的,这盘龙小会是南澹大域年轻一辈人的盛会,一年一度,据说发起人是乌家,青年一辈都会来此交换情报,交流感情,贩卖草药等,各种三教九流的人都会来。但也不乏吸引到一些名人隐士前来观看。” 陆川想了想,“那按照大师的意思是?” “去盘龙小会,运气好的话可以遇到贺家医术精湛之人,那么接断腿或许有些困难,但至少无性命之虞。”元祁抬起手,遥遥指向正北。 “穿过马家遗址,一路向北,离此地三百四十余里,青城山。陆施主若是有意向须得抓紧,小僧按照推算也就这几日盘龙小会便要结束了。” 陆川慌忙合十谢过大师,“小子谢过大师,陆家村就沿着这个方向走,大概两三天就能到了。” 元祁刚准备走,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扭过身来, “与施主结个善缘,却不曾想未得知施主大名。” “陆...卢三。” “卢卢三?” “佛法有言,名字不过一代号,人在尘世的皮囊的称呼而已,何足挂齿,大师你着想了。” “大师,祝你能在陆家村找到你的挚友。” “还不快走?” 说完赶忙招呼上洪白快走,留下呆在原地一脸迷惑的元祁。 元祁望着扬尘而去的破旧马车,脑筋有些没转过弯来,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想了半天没有结果,还是顺着陆川给的方向走了下去。 “我辈本是蓬蒿人,一期一会永无年。生来四十应有二,何惧天元换新天。” “陆施主,你才是着想了。”说着元祁摇了摇头,再度取出了埙来放在嘴边,手指不停的在八个音孔上按压松放,脸部的肌肉不断随着吹奏时而鼓胀时而干瘪。 元祁像个苦行僧按照陆川给的方向走着,不一会儿,悠扬凄凉的乐曲又在这片略显荒凉的平原上响了起来,传了很远。 陆川在马车后的平板上直立着身子,绷紧了身体,不时回头看着,直到再也听不到悠长的埙曲后这才放松下来。 洪白回头看向陆川,“你怎么浑身都是汗,这么紧张干嘛?” 陆川苦笑两声,“你不会以为元祁真就这么好骗吧?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放过了我们,并给我们指了条明路,但至少看上去没有恶意。” 随即掏出小八,小八在陆川的手上下意识的点点头。 “三百四十余里,大概多久。”陆川精神有些萎靡的闭上眼假寐。 “一日足矣。” “全力奔袭如何?” “明日落山前能到。” “那好,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洪白随即有些不忍的看向陆川,“为什么要对这么自己狠,你还有其他路的,现在立刻生火将伤口烫上,虽说下半辈子可能再也无法站起来,但是好歹能保住一条性命。就当我对你的期望过高了,也不是每一任刀主都能善终的。” 陆川有些意外的睁开眼,看了看洪白又看向远处,“如果我这辈子没有找回记忆的能力,我宁愿就此死去。” 还有找寻这个世界的真相。 陆川低下头默默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洪白沉默良久才说了一句,“你不会死的。”随即洪白不停的挥舞着鞭子,汗血马在操控下撒蹄狂奔。 “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 “最开始是师傅的嘱托,后来是替洪青报仇的恩情,再就是我对你看好。现在嘛,我觉得江湖上要是少了你这么一个祸害会少了很多乐趣。”洪青头也不回的说着。 “是吗?天机老人为什么要见我?” “因为我不适合当天元行走,我这辈子只会舞剑,我答应过师傅的。” “天元行走又是什么东西?”陆川昏昏沉沉,随着过度的失血,他头脑处理信息的能力大幅度下降,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而洪白的回复更慢,时间就这样缓缓流逝着。 洪白没有回复,沉吟半天说起了其他信息,“陆川,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些东西,本来应该由天机老人告诉你的。” “很久很久以前,天元大陆上一共有十三个家族,分别是沈家,墨家,孙家,元家,金家,贺家,洪家,毛家,马家,白家,水家乌家,以及你们陆家。” “陆家,是第十三家?” “别插嘴,好好听着。十二家族之所以强大,是综合实力的强盛,而你们陆家很特别。每一代只出一人,一人迅速横空出世后,就可以横推当代。然而像昙花一现般,极致的绚烂过后便是凋亡。不过这都不是我要跟你讲的重点。” “十二家都供奉着名刀。”洪白像是猜到陆川要问什么一样,迅速补了一句,“你们陆家没有。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 “很久以来,名刀一直都只是作为一种象征,地位权利的象征,所以并不被人重视。” “ ......直到第一次永夜,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发生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结束的。这片大陆上出现了鬼。” “永夜?鬼?” “是的,就是鬼。很荒诞滑稽吧,习武之人强身健体练武一辈子,却发现对这种莫名的东西毫无作用,能对他们造成伤害的只有名刀。” “普通人甚至拿到名刀也只能造成微弱的伤害,顶多被称之为持刀人罢了。只有被名刀认可的人,被称为刀主。” “而不久前,第二次永夜降临了。” “什么时间?”陆川勉强睁开眼皮,虚弱的有些说不出话。 “陆小子,你别睡着了。和陆家村惊变差不多同时。” 得到了名刀的认可,才能称之为刀主。陆川脑海中突然浮现白衔鹤将断刀丢弃在白家水牢的样子。 有气无力的说道,“我断刀呢?” “你傻了吗?救你的时候你还死死的攥着它,我废了老大的劲才把它掰下来放进你的行囊里。” “谢谢你了。”陆川看着洪白破破烂烂的衣服,被削掉大半的马车就能想到这趟救他绝不轻松。 第4章 挑衅 “其实我们都只不过是和命运抗争的可怜虫罢了。” “我不想接过天机老人给的任务,哪怕成为洪家刀主也不愿意为了整个天元大陆的人奉献,我是不是很自私?......” 陆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耳边一阵轰鸣,“你在说什么?” 洪白摇了摇头,“没说什么。”扭过头,指了指正北, “算算时间,正北方向,我们现在行程过半。” “你这脸色撑不下去了,这么苍白,我得给你封住腿部窍穴,哪怕落下病根我也得这么做。” “诶?你脸色怎么这么红润。见了鬼,这才隔了一天,甚至没有经过治疗,已经自己结疤了?这种伤口也能自愈的吗?”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你,我简直要怀疑你是鬼了,这种自愈能力。” 陆川脸色不自然的变了变,“咳咳咳,你要不要把你的剑收回去再说这话。” 洪白满脸怀疑的看着陆川,拿着剑在他的脖子上来回比划了几下,似乎在认真考虑剑这玩意到底能不能对陆川造成伤害。 “我有一个朋友......” “这里没有别人,你不用掩饰什么。” “......” “我已经见过最少四五次鬼了,我觉得我应该不是。” 洪白有些夸张的张大嘴巴,“正常人见一次都难活下来,你说过见过四五次了。” 陆川一脸严肃的表情看着洪白,有些无语。 “你不会是真的吧。” “那好,我暂且相信你,可是你如何解释这不合常理的愈合速度。” 陆川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没找到合适的说辞,只得悻悻道:“我怀疑我可能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来客。” “噌。”利剑再度出鞘。 “我有一个秘密,真不能说。”陆川还是不想骗洪白,点到为止。 “好,我相信你了。”洪白归剑入鞘,再也不看陆川一眼专心赶路。 “就这么简单?” “你小子太会骗人了,不得不防。不过这样早晚会影响你武道的进取之心的。我辈之人当以破入圣境为目标,岂能终日蝇营狗苟?”洪白瞥了他一眼,“不过你刚才的表情,我很欣赏,我觉得你没有骗我。” 陆川猛的一惊,发觉自己确实对于这方面疏忽了,虚心的接受点了点头。 “不过你是不是没有见过鬼啊。”陆川虚心的接受完了批评,然后就是一个反问,当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洪白的脖子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放心好了,依照我的运气,很快你就能见识到真正的鬼了。”陆川无奈的耸耸肩。 “你这可算不上什么好事。” 接下来的半日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陆川的精神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这倒是令洪白啧啧称奇。既然没有性命之虞,索性放缓行进速度,使得陆川少收那颠簸之苦。 途中经过了马家遗址,菜人市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打翻的巨大铁锅,满地的碎骨,这些足矣说明此处曾经发生过的惨剧。 不过二人并未因此而停留,昼夜不息,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前来到了目的地,青城山遥遥在望。 “那就是盘龙小会的聚集地吗?!这也太壮观了。”洪白望着远处的青城山不禁感叹道。 “敢情你根本不知道路了,就听着元祁大和尚的话带路?”陆川是给这家伙惊的目瞪口呆,也不知道是该夸他心无旁骛还是单纯。只得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洪白也毫不客气的接受了。 青城山由两座主峰和数十座支峰组成,远远看去,半山腰以上云雾缭绕,直插青天。山峰连绵不断,简直是一派仙家景象,哪里像是凡间场景。 天色已近黄昏,但是仍然有三三两两的行者从四面八方而来登山,估计都是来参加盘龙小会的。 按照元祁大和尚所言,这盘龙小会已经快临近结束了,还有这般影响力,着实不能小看啊。 “啧啧,又两个土包子看着山峰看愣神了,没见过世面吧。” “哟,你看,一个马夫和一个断腿的,就这水准都能来参加这盘龙小会吗?最近的水准也不怎么样啊,别枉费了我们哥几个特地跑来一趟。” “啊哈哈哈。” 身后突然传来几声讥讽,陆川和洪白转过身去。 只见几个穿着华丽的年轻人嘲笑着他们,其中一个穿着青袍,一脸高傲地说道:“你们也敢来参加盘龙小会?还是早点回家吧,省得丢人现眼。” 陆川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地回道:“参加盘龙小会的条件是什么?能否请教一下?” 青袍年轻人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条件?有本事就自己找到举办地点,不然就请出门右转,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哼,好大的口气,有本事我们自己找?” 洪白握紧了双拳,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之色,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讲话,何况这几人一看就是半吊子水准。 陆川轻轻一摆手,示意洪白不要冲动,他扫了一眼四周,突然注意到一个怪异的身影在不远处盯着他们。 “我们走吧,不和他们一般见识。”陆川拍了拍洪白的肩膀,带着他们往前走去,离开了那帮人的视线。 那几个年轻人看着陆川和洪白离开,嘴角带着得意之色。 “哼,就是一帮废物,也想来参加盘龙小会,简直笑话!” 其中一个年轻人挑衅地说道。 “对啊,不过我们可以到他们前方去等着他们,让他们明白没有实力来参加盘龙小会是多么困难。” 另一个年轻人得意地说道。 “嘿嘿,这主意不错。”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他们一边嘀咕着,一边慢慢地跟着陆川和洪白离开的方向走去。 洪白和陆川看着其他人沿着山脚走了一圈,沿着山路往上,山路陡峭显然不是能跑马之地。 洪白无奈的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背部,“上来吧。”示意准备被陆川上山。 “哟西,大话说了那么多,没想到还没上山啊。哈哈哈,那我们可不等你了,先上去了。” 看着这群年轻人越过他们率先登上了上山的唯一道路,用着鄙夷的眼神看着他们两,洪白险些没有忍住动手的冲动。 第5章 乌家公子 “你刚才为什么要拦着我,我非得给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好好开开眼。 ”洪白有些恼怒的对陆川说道,最近这些日子太憋屈了,自打遇到陆川以后就没有发生过什么好事。 “咳咳咳,不要冲动。这是别人的地盘,还是低调点好。何况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你就胡说,谁关心一个瘸子一个马夫。”洪白还有些怄气。 “刚刚我们跟那些个年轻人起冲突的时候,不远处一直有个人在关注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可能是负责安全的,又或者是我多心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在别人的地盘还是小心为上。我们这次来也就是为了看看有没有接上腿的机会。”陆川还在循循善诱。 “你倒是好脾气,算你说服我了。其实天机老人本事大得很,人脉广到你不敢置信。如果他想见你,别说两条腿,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阎王让你三更死,他能硬留你到五更。” “给你这样吹得神乎其神,我倒是更想见他了,不过欠这样一个人物人情怎么想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可还不起。说不定到时候我还有求于人呢。”陆川摊摊手,表示不想在这个话题延续下去。 “对了,你为什么会帮助天机老人,你不是洪家人吗?” 洪白打了个哈哈就掩饰了过去,“哈,没什么。走我们上山吧。” 陆川狐疑的看了他两眼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又陡又峭的登山路上每隔个几十米就有人在共同攀登阶梯,看体格都是练家子。就是没有陆川这般奇怪的组合。 这时候一顶红底乌黑的巨大轿子从山脚下也开始登山,里面不时发出一个公子哥的调笑和几声银铃般的笑声。 轿子底下是四个身形雄壮的轿夫,四人分别抬着轿子的一条杠在山路上健步如飞。 口中喊着让开,不过眨眼间就要从身后超越,这横冲直撞的态势看的他人头发发紧,这狭窄的山道上要是被撞下去非死即伤。 洪白随手抓过一个青年,顿时乐了,“他们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跑去登山了?被人抛弃了?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这小青年左脸上有个长毛的黑痣,被问话支支吾吾半天不敢讲话,“他们是乌家的。” “乌家?这么晚才来参加嘛。”陆川有些意外。 “闪开,好狗不挡道。” 众人闻言赶忙躲避,可洪白身旁的那个青年还是躲闪不过被蹭轿子蹭到,身体一个后仰就要掉下山去。 洪白一个眼疾手快,右脚猛的一个站定,单手背着陆川,左手一把捉住掉下山的小青年,身形几近与地面平行。随即空中连续几个鹞子翻身,硬生生将下坠的势态改了回来。 留下惊魂未定的小青年站在山崖上,眼神中有些复杂,挣扎了半天刚准备开口, “我其实是来......” “有什么事等等再说。” 洪白阴沉着脸扭过头来看着陆川, “现在你不会再来阻止我了吧。” 陆川和洪白面色一沉,刚才他们也在悬崖边上,连带着他们也是在被撞下山的危险之内,要是但凡洪白武功差些可能真就中了招了。 不喜欢惹事但是不代表怕事,洪白不喜欢这种挑衅的态度。 洪白背着陆川,一个拂袖,脚下生风一般,迅速反超到那个挑衅的轿夫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你是什么意思?” 那个雄壮的轿夫见洪白走上前来,不由分说地伸手就是一巴掌,根本不给人任何分辨的机会。 洪白一个转身闪躲,陆川双手环抱着洪白的脖子,根本没有办法闪躲。 “啪!”一声巴掌响过,陆川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五个红印子。 其余三个轿夫则是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根本不准备帮忙。 洪白没想到对方动手这般直接,回头看向陆川,脸上涌上一阵恼怒,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那个人的脸上。 “嘭!”一声巨响,那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数米之远,摔在地上,口中吐出了一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陆川脸色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来,哪怕之前遇到过再危险的情况也还没人敢这么对待他。 这一幕,让旁观者们都吓了一跳,静默了一会儿。 但很快,另外三个轿夫走上前来,神色不善的看着动手之人,“你是个什么玩意,可知道我们轿子里坐的是谁吗?” 轿子里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宛若银铃一般,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如寒冬般残酷:“敢打我们的人,这等同于打乌少爷的脸。去,把他给我拿下,打折他的手脚扔下山去,让其他人看看,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我们的盘龙小会。” 三个轿夫一听这话,顿时直接不装了,将轿子放下,呈合围之势朝着洪白陆川二人扑过去。 “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不然受伤的是谁那可就不一定了。”陆川微微皱眉。 但那三个轿夫显然不会听从他的劝告,他们向着陆川和洪白扑来,洪白不由分说,抡起拳头就朝着他们打去,要是对付这几个小喽啰还要用剑那也太跌份了。 战斗很快爆发,洪白身手敏捷,拳拳到肉,而三个轿夫只是属于那种不入流的习武之人,估计是被乌家豢养出来服侍的下人,自然是被他一个人打得节节败退。 战斗并不激烈,很快就结束了,那三个轿夫被打得落荒而逃,而其他围观群众则是纷纷离开了这个地方,在远处围观着,省的被波及到。 轿子的帘子被撩开,露出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穿着淡粉色的罗裳。衣裳有些不整,从微微打开的井口可以看到小片春光。 这女子嘴唇削薄,颧骨略高,话语有些刻薄,满脸的不满,“一群废物,这样惊扰了乌少爷,你们担待得起吗?” 只是这女子刚说没两句就被身后的一双大手按着脸蛋推到一旁,穿着淡粉色的罗裳的主人在尘土里滚了两圈。 “乌公子,你?”俏丽女子在地上甚是不解。 大手的主人随后从轿子内钻出,轻轻拍了拍手,将手上的胭脂水粉拍去,随手将一抹翠绿色的布条扔在女子身上,看也不看,“庸脂俗粉。” 这乌家少爷身着一身黑,像极了开屏的乌鸦。嘴唇更薄,眉毛中段断开,三角吊梢眼,眼尾高高吊起,看起来极其凶悍,一看就是不好相予之辈。 刚上前一步,气氛凝重到了极点,似乎下一刻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第6章 盘龙小会 突然有手下人一路小跑,低声在乌家公子身旁耳语了几句,不知道说了什么,乌家公子朝四周看了一圈,站在远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会心的笑了一声。 “不畏强权,敢于出手,不错不错,我们是盘龙小会的东道主,最欣赏你们这种有潜力的年轻人,自然欢迎你们前来参加。” 这番言论落在周围有心人耳里,神色皆是有些不自然,他们何曾见过乌家公子这般低姿态。 乌家公子扫过一眼被打倒在地在地,不停哀嚎的轿夫们,像是没看到一般,神色自然的走过来与洪白并肩而行。 “请,在下乌龙,乌家当代排行老四。盘龙小会就在半片腰的山洞里,若是没有相熟之人带路还是不太好找的。” 洪白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背上的陆川。 陆川微不可察掐了一下洪白,这个小动作自然落在了乌家公子眼里,不过他也不以为意。毕竟谁会认为一个瘸腿的是这对奇怪组合的主心骨呢? 二人一起跟随着乌家公子,来到了一个山洞前。这显然过去是一个溶洞,不时有着水滴从石笋上滴落。 天师洞内景象极为瑰丽,宽敞的洞穴内铺设着厚实的地毯,青石墙壁上镶嵌着不少夜明珠,神秘的气息弥漫在洞内。 洞穴中央,摆放着一个宽大的圆桌,桌上陈列着各式美食和美酒,闻起来诱人入胃。 四周则摆放着许多华丽的座位,每个座位都配备着柔软的靠垫和锦缎披肩,让人坐上去舒适无比。 山洞内灯火通明,一股股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还有几个人正在议论着什么。 这里的一切内景象,让陆川和洪白都感到震撼。整个山洞宽敞高大,布置得极为奢华。 “这就惊讶了?只是开胃菜罢了。”乌龙显得极为自得。 这四周摆放着数不尽的珍贵古玩、字画、瓷器和佛像,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芳香。这居然只是开胃菜? “跟我来。”乌龙根本看都不看那些在桌前讨论的人,在山洞尽头猛的一个左转,看似尽头却出现了另外一条路。 一道水帘幕墙将整个山洞分成了两半,幕墙之后才是盘龙小会的正式会场。 正式会场上,几十个身着华丽衣裳的年轻人已经坐了下来,都神色自若地等待着下一个出场的人。 陆川和洪白走到正中央,众人纷纷侧目,有的投来嘲讽的目光,有的则是不屑和鄙夷。 乌龙也不介绍二人,任凭他们随意坐下,随意走向一个坐在主席台上的年轻人,交谈了几句。 那年轻人不时瞄向陆川这边,频频点头。 交谈完后乌龙自己独自走到另外一边和乌家人汇合坐下,其他人汇合看到乌龙过来纷纷打招呼。 “各位盘龙小会的参赛者,欢迎来到这里。”主席台上的年轻人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我是盘龙小会的主持人,你们可以叫我盘龙公子。” “我知道你们都是各自门派的精英弟子,这次来参加盘龙小会,就是为了一试身手,交流切磋,增进彼此之间的友谊。盘龙小会是一个充满挑战和机遇的舞台,我希望你们能够尽情展示自己的实力和风采,同时也要注意安全,不要伤害到其他人。” 盘龙公子这些话刚说出口,台下顿时嘘声一片。 “什么狗屁盘龙公子,不认识,老子们前几天都已经比试过了,资格什么的早就证明过了。就等这最后一日的相互交流了,以前的规矩都是这样。” “来来来,大家都把各自收获拿出来,互通有无才是真的。” 盘龙公子被当场下面子也不动怒,双手微微下压,反对的声音也是小了几分。 “我知道诸位心中略有不满,虽说盘龙小会不排斥其他大域的人来,可就是咱们青年才俊的交流会,毕竟也有个限度。外部自然是有外部的资格,咱们内部可一直都是一百人,但我们中间出现了新人,这可是真正的人中龙凤,诸位若是不想比试伤了和气,那自然更好。诸位不介意,自行决定谁替他们出去吧。” “众人可以随意选择想要面对的对手,没有规则。任何人都没有说不的权利,只有迎战,落败的人退出青城山。” 说完直接退居台下,一番静观其变的模样。 退出青城山!连退回外部的权利都没有了。这小子阴狠的很,暗戳戳的给使绊子。 陆川眉头狂皱,这一番连消带打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他和洪白,洪白还好说,他这幅模样根本无力迎战。他算是知道了这个乌龙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了。 这规则一出,有许多实力稍弱的人脸色立马变了,本来他们就是勉强留下来,这一下简直将他们自己也推到了悬崖边上。名次高之人本就不会在意,对他们没有丝毫影响。 洪白听后脸色也算不得太好,“这分明是针对我们,我倒是无惧任何挑战,你怎么办,要不然我们走吧,本来也志不在此。等着着盘龙小会结束,在山下等着看看有没有贺家之人前来。” 陆川本来想应承下来,但他突然看到不远处一道单薄的身影。那透过浅绿色斗笠的视线恰好也在他身上审视着,这视线带着一丝疑问,似乎也很好奇为何他会在这里。 陆川迟疑片刻摇了摇头,原来山脚下感应到的略微熟悉的视线是来源于此。 “看来,我们是走不了了。”陆川在洪白背上伸了伸懒腰,将十根手指捏的劈啪作响,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为什么?你不是真的要打吧?命不要了?”洪白一副“你脑子抽了,我不想陪你发疯的表情”简直快刻在脑门上了。 “因为啊,我看到了个熟悉的人。山脚也是,这里也是,客栈更是。”陆川撇了撇嘴,好不相让的与那抹倩影对视着。 淡绿色的斗笠下,女子嘴唇轻启,如风铃般悦耳,“原来是你。” 哪怕是洪白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不断扭头在二人之间徘徊,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但他也不是纠结的人。 既然要留下来,那便战! 第7章 战黄剑雄 洪白突然一拍脑门,“我想到了刚才主持人说规则的时候可没有说一对一,那我直接帮你清理两个走,连比试都不需要了。” 陆川有些无语的看着他,要不是他现在没有腿,甚至想立刻离他远一些。 要知道傻子是会传染的。 带着浅绿色斗笠的女子深深看了洪白一眼,斗笠下的红唇轻启:“倒是个有趣的人呢。” 盘龙公子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这句,立马重新上台补了一句:“为防止人数悬殊的战斗,一人只允许出手一次,一对一。”似乎是觉得自己偏袒太过明显,又找补了一下:“禁止群殴,点到为止,不要伤了和气。” 然后和气的朝着陆川笑了笑,似乎是真心为他好的样子。 陆川也拱了拱手,算接过了他这个情。 “他还真是个好人啊,居然还想着你被人群殴,考虑太周到了。”洪白一脸欣喜地扭过头来看着陆川。 陆川从怀中掏出小八,敲了敲小八的头,“以后离他远点,傻子真的会传染。” 小八深以为然。 “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别还没开始战斗就减员了。”陆川毫不示弱的回击着。 盘龙公子眼见事态有些被陆川搅浑了,赶忙拉回正题,“咳咳咳,十息以后开始比试,没人出战就随意指定了。”眼中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一看就没有憋什么好屁。 “何必十息,我来战你。”立马有一个挥舞着狼牙棒的熊壮武者跳上台,手指对着洪白勾了勾,“下来,赶紧把你送走,省的在这里受辱。” 洪白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就要跳将下去。 “诶,诶,不是你,是你背上那个断腿的废物。你,我打不过。”这个露着胸膛的雄壮武者憨厚的笑着。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捶胸顿足,一副被人抢走了好机会的模样。 刚才乌龙对主持人的交代落在有心人眼里,主持人突然宣布的规则,明显是针对这两人,这恐怕是一个趁机结交乌龙公子的机会。 陆川脸上的笑意尬在脸上,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怎么有人能把欺负弱小说的这么大义凛然,这是把自己当成了软柿子啊,看来他也不像面相上这般老实啊。 “既然被挑战了,就上场吧。”乌龙公子不咸不淡的声音从传来。 陆川将双腿交付给洪白,朝着他点了点头。 洪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然后一把将陆川扔上台去,“我相信你。” “相信你个头,我让你给我保管好。”陆川在空中翻了一圈,右手成掌,朝着台上拍了一掌。抵消了这反震之力,稳稳的落在台上。 白家水牢的锻炼还是有效果的,想起在白家水牢下的遭遇,陆川情不自禁的咬紧了嘴唇,这是让他目前最大败亏输的一次。 发觉心神不宁,陆川赶忙把杂念撇下,这可是在正式比试中,好在对手似乎在发呆。 “小子,我就站在这里不动,让你三招。省的说我欺负你。”狼牙棒青年双手抱胸看着陆川。 “......” 台下嘘声一片,这家伙也太无耻了。 “小子,既然你不攻来,那我就来了。” 青年根本无视台下的嘘声,狠狠将狼牙棒往台上一杵。 咚。一声沉重的撞击声。将平台上砸出一个深坑。 台下观众眼皮皆是一跳,这特地从外界运来的青石板可坚固的很啊,一般人别说砸出坑,留下个痕迹都难。这破坏力都够那个断腿废物喝一壶了。 盘龙公子见到这裸露胸膛的壮汉如此勇猛,满意的笑了笑, “好,那么这场就是黄剑雄对战瘸...” “卢三。” “黄剑雄对战卢三。”盘龙公子赶忙改口道。 陆川越看越觉得这场对决荒谬,从头到尾的不合理。 “噗呲。卢三。”斗笠姑娘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声轻笑。 哪怕隔了一层浅绿的轻纱,在旁之人还是被迷的色与魂授。 在斗笠姑娘侧后方站着一个年轻武者,星眉剑目器宇轩昂,只是站在那边就如同一柄开锋饮过血的战刀。 年轻武者突然咳嗽两声,一股无形的威势散发开来。 被迷的五迷三道的小年轻们纷纷清醒过来,流下几滴冷汗,不自觉远离了这个地方。 很快,黄剑雄和陆川的比试开始了。 黄剑雄手持狼牙棒,眼中透露出凶狠的光芒,一副要将对手打得落花流水的模样。 而陆川却是面无表情,手持一把从洪白那里顺来的长剑,眼中却是闪烁着一丝精光。他身上的气息也开始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仿佛随时都可以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黄剑雄双脚猛的一踏地面,整个平台轰的一个下沉,下一刻如同一颗巨大的炮弹极速朝着陆川砸开。这速度当真和他的体型不匹配。 别看黄剑雄说的轻巧,一出手便是全力根本不给陆川一丝还手的空间。 陆川根本无力闪躲,在这种速度下,只能硬接。只见他的手中长剑上泛起一层土黄色的光,厚实。 咚。 没有任何意外,接触到的一瞬间直接被弹飞,陆川用没有小腿的膝盖硬生生杵在地上,足足后退了十余米才止住颓势,伤口再度开裂,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诶,这把剑怎么跟我的纯钧那么像。连颜色长度都......”洪白愣了两下,“卧槽?这小子啥时候偷我剑的。” “咳咳咳,借用的事情能叫偷吗?”陆川一边挡着黄剑雄的攻击,一边嘴里不停地喊着,试图分散黄剑雄的注意力。 黄剑雄根本不搭理,提着狼牙棒再度招呼过来,重逾千钧的狼牙棒在他的手上虎虎生风,完全大开大合,看不出一丝迟滞。 咚。 又是差之毫厘,狼牙棒从陆川额前擦过,带下两根发丝。 “还真是好险啊。”陆川心中暗自庆幸,同时也感到越来越沉重的气息在压迫着他。 黄剑雄的攻击越来越猛烈,每一次都带着强大的力量和恐怖的破坏力。陆川连连后退,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只能不断躲避。 陆川最欠缺的就是实战经验,从他重拾断刀以后总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明明应该是同一种武学,却总像是有一层薄薄的阻碍,阻隔了他的过去与现在,现在急需一场坚实的战斗来印证他的所思所想所学。 “这样下去不行啊,必须要有所行动了。”陆川暗自想着。他决定冒险一试,放弃防御,全力进攻。 他悄悄调整了呼吸,凝聚起体内的力量,突然一跃而起,手中的土黄色长剑化为一道弧光,直奔黄建熊的咽喉而去。 黄建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就反应过来,挥起狼牙棒抵挡。 咚的一声,两人的武器交击在一起,狼牙棒和长剑的力量相互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陆川用尽全力,但黄建熊的实力实在太强,陆川被震得一步步后退。 台下观众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甚至没想到陆川这个瘸腿的家伙还有如此强大的实力,能跟这个眼见就实力不俗的黄剑雄周旋半天。 “小心!”洪白猛地在台下提醒到。 陆川猛地反应过来扭头看向身后,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逼到了平台的尽头,再一步就要落到台下。虽然规则中没说掉下台去会不会失去资格,但是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黄剑雄可不见得会放过陆川这种背对着他的时机,快速近步,举起狼牙棒狠狠砸下。 “转身!” 听到身后的破空声,陆川心叫一声不好。这一下砸实了,非死即伤。 但是他还是第一时间做了最正确的选择,没有听从洪白的提醒。右腿猛地朝地上一跺,朝着反方向退去。关键时刻,陆川双腿上居然缠绕上了一丝无色的气流,速度瞬间提升了一大截 。 砰。 这次狼牙棒没有再砸空,擦着陆川的胸膛,将他横着砸了出去。如同一颗炮弹般,陆川被狠狠地撞上了平台另一侧的地面,在之前黄剑雄砸出的坑洞里躺着。 巨大的撞击力让他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被震散了。 洪白和其他观众都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原本以为陆川已经没有机会了,没想到他竟然用了如此巧妙的方法躲过了黄剑雄的攻击,虽然最后还是失败了,但是这已经足以让他们对陆川刮目相看了。 “这个家伙还真是有两下子啊。”洪白心中暗自感叹,同时也感到有些后悔,如果他当时及时提醒陆川的话,或许结果会完全不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川还是没有爬起来。 黄剑雄走进坑洞里,看着满脸血污呆滞的陆川,有些轻视,“你的运气还真是好。不过还是趁早认输吧,我跟你之间实力的差距不是鸿沟可以计算的。” “我看出你也是处于活血巅峰了,在你这个年纪算是个天才了。可惜遇到了我,黄剑雄,通经初期。”说完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气息,巨大的血肉力量将汗液蒸发,在头顶形成阵阵蒸汽,隐隐有要形成云的错觉。 黄剑雄将狼牙棒临空指着陆川,“要么你现在认输,要么我现在一棒子砸下去,你连认输的资格都不会再有。” 洪白心中大急,跳上台,急忙开口大喊,“我们认……” “哈哈哈~哈哈哈,我懂了,我终于懂了。那股滞涩的原因!我太过于执着于过去了,就当过去的我死去了又如何,所思所学所有重重统统都会化为我的积累,为什么要互相映照?”陆川隐隐感到那股朦胧的感觉消散了。 身体霹雳啪哒一阵响动,气势更加提升,仿佛身形也高大了几分,不过这很明显是错觉。 台下的观众眼睁睁看着陆川的气息一顿疯狂攀升,最后缓慢停下来,气息凝实。这家伙不会准备当中突破吧?所有人心里都莫名想到了这一个可能。 不过这各种感受只有陆川自己才知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如果按照白衔麒跟他说的武学境界的分类,他现在明显是要进入通经境了,但是却根本没有那种从头部到脚心联通的舒爽感。 这气息凝视的简直不像是活血境的人,但是却始终没有突破。如果排除了白衔麒哄骗他的话,那只剩下一种可能——他在本只有最高十二层的活血境竟然又活生生的晋级了。 完全打破了活血境只有九层的固有观念,这可比在战斗当中进阶惊世骇俗多了。 陆川露出一丝苦笑,他好像略微懂得了那句话——但凡你们陆家单拎出一个都能镇压同辈的意思。 黄剑雄可不是傻子,见到陆川满脸血舞原地发呆,又看到洪白着急的跳上台准备认输,本以为胜券在握,谁知道突然冒出这么一茬。 他也不准备将胜利拱手相让,趁他病要他命! 这次直接使出了十二分的气力,将全身元力贯注与手臂之上,准备一招制敌。 口中还直接开始骚扰盘龙公子,“卢三的同伴都出声说要认输了,盘龙公子还不出声宣布更待何时?” “这……”盘龙公子有些迟疑,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偏袒的太过明显。 洪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急智,赶忙圆场,“谁说我要认输的?我刚才上来是想说我们认为你就是个大番薯,让这小子下手轻点。”说完就跳了下去,一点也不留恋。 黄剑雄咬牙切齿的看着陆川,“这是你同伴不顾你的死活,若是你死了可不要怪我。”猛地一跃,跳起数米之高,手中的狼牙棒如同旋风一般,狠狠地朝着陆川砸去。 陆川还沉浸在快速晋升的快感中,按照这种强度来说,应该算是活血境十五层吧?陆川有些不肯定。 看也不看黄剑雄,避也不避,只是在这攻击快来之时,手中长剑斜向上挥舞,迎向黄剑雄的狼牙棒。 这小子这么自大?刚晋升就这么玩? 事实证明观众的关心是多余的。 陆川此刻握着剑柄,长剑上土黄色的光芒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剑身上猛地突然缠绕着上不停呼啸的气流,疯狂切割这四周,产生了细小的音爆声。斜向上一挥,顿时一股狂风席卷而起。 咔嚓! 一声巨响,长剑上气流消散,黄剑雄手中的狼牙棒被切成了两段,而他本人也被强大的反冲力震得飞了出去。 一阵哗然! 台下观众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甚至没想到陆川这个瘸腿的家伙初晋升以后居然一招就将刚才看似无比强大的黄剑雄结果了。 第8章 接续断腿的希望 陆川趁机收回长剑,慢慢走向倒地的黄剑熊。没有小腿的身形此刻显得无比高大。 他脚下的土黄色光芒不断流转,稳定着自己的身形,一步步逼近。 “你还想干什么?”黄剑熊双手捂着胸口,他的胸口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见到陆川前来猛地怒急攻心,吐出一口鲜血,警惕地盯着陆川。 “我没有想干什么,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陆川低头看着倒地的黄剑熊,语气平淡,“你这样的人,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什么意思?”黄剑熊警惕地问道。 “没什么意思,你出去问问你的小弟就知道了,我刚在悬崖边上救了他。” “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我什么小弟,我都进来内室几天了。他们早就回去了。” “没有你这大哥罩着,那群不学无术的小弟敢这么在青城山脚下那么放纵?他胸口那么大一个黄字,当我眼瞎啊,我就不信凭他们的资质能进入盘龙小会来。” 黄剑雄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大了眼睛,“你是说?!我小弟他们还在山脚下等我。” “真是大水冲了……” “打住打住,赶紧认输滚蛋。” “是是是,谢谢卢兄弟对我们兄弟几人手下留情了,我替他们先行谢过。”黄剑雄突然语气诚恳的向着陆川道谢,这反倒是让陆川有些不大适应,挠了挠头。 “好了好了,别客气了,我也没必要跟你们纠缠不清,认输就认输吧。”陆川心情平静地说道,他并不想跟这些人继续纠缠下去,早点结束这场比赛,也能早点休息。 黄剑雄用狼牙棒撑着身体举起右手,“盘龙公子,我黄剑雄技不如人,认输了。” 过了半晌盘龙公子这才情不甘情不愿的说道,“获胜者卢三。” “下一场十息内出战。” 众人看着黄剑雄缓缓走下台,出了内室,也没人取笑他。毕竟场上的卢三已经展现出了足够的实力,实在是非战之过。 不过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卢三,有这般实力,之前不应该籍籍无名啊。 洪白直接跳上台,扶住摇摇欲坠的陆川,元力在他体内游走了一遍,有些惊讶道:“你小子伤势没表面看起来那么严重的的样子。” 陆川脸皮抽搐了两下,在洪白耳边说道:“你是生怕我不够显眼对吧。” 说着推开洪白,从他手中接过行囊,用剑拄着地面,一瘸一拐的走下台去,看上去简直凄惨无比。 “还真是惨胜啊,估计是伤了根基了。”不少人摇摇头,将视线重新放在洪白身上。 他人怎么想的陆川自然是不知道,他关心的另有其事。他从台上走下来后并未回到原来的方位,而是径直走向那个浅绿斗笠的女子。 “你倒是把剑还我啊?”洪白冲着陆川背影喊道。 这话一出,立马有几个人眼睛一亮,争先恐后的跳上台,想在乌龙面前露个脸。笑话,打不过一个瘸子,难道还打不过一个连武器都没有的人吗?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不然就是个纯傻子。 陆川连头都不带回的,朝着浅绿斗笠的女子微微行了一礼,“小医仙好久不见,可还安好。” 被称作小医仙的戴着浅绿色斗笠的女子微微点头,“陆...卢公子也是,别来无恙。” 小医仙声音如同天籁,一张口就是一股淡淡的参草味道飘来,让人心神放松。“不知这次前来有何贵干。”话语里说不出亲近还是疏离。 身后那个星眉剑目的男子一见有人靠近小医仙,立马上前一步,隐隐挡住陆川的视线。鼻孔里闷哼一声,也不说话,俯视着陆川。 “实不相瞒,我是想请仙子替我续腿。” “请仙子为我兄弟续腿。”洪白已经结束战斗跳下台来,站在陆川身边。 洪白这边实在没有太多的悬念,洪白能够在白衔鹤手上逃得性命。别说刚才上台的青年,这里年轻一辈恐怕加起来都不够抗,哪怕不用剑都是一招结束战斗。 果然,洪白刚一站在陆川身旁,那个星眉剑目的男子立马脸色变了,这股无形的压力和在台上远远看着完全不同。 “阁下是?在下贺家,贺封平。仙子的护道者。”贺封平双手抱剑,姿态放的很低。 怕是护花使者吧。陆川心中暗自悱恻。 “洪白。”洪白言简意赅,根本不打算跟贺封平说太多的样子。 小医仙见状,也不禁眉头皱起,接过陆川的断腿沉吟片刻,仔细打量了一下陆川手中怀抱着的断腿。 看了半天,轻轻叹了口气,“非是我不帮你,而是不能。续腿实则不难,难的是祛除伤口上的剑气。这股独特的剑意,闻所未闻。” “要不是你这断腿上弥漫着一股强大至极的生机,一直在不断再生,还有着一丝续腿的机会,恐怕......” 洪白捶胸顿足,有些懊恼道:“你是说我兄弟再也没有站起来的机会了吗?” “恐怕什么?”陆川敏锐的察觉到小医仙话中有话,“仙子蕙质兰心,妙手回春,定然有着不世之法。” “噗呲。”小医仙听着陆川这般赤裸裸的恭维不仅轻笑了一声,“卢公子倒是生的好口齿。” “续腿是不难,祛除剑气亦是有法。不过公子需知,世间一切有为法,最公平的便是等价交换。我为卢公子续腿,公子又能给我带来什么呢。” “不如静待明日最后一日盘龙小会,大家互通有无,小女子也会在此处摆摊,届时或许有小女子看中之物。” 言语间不卑不亢,将陆川架在了公平之上,也不敢用洪白来压人。毕竟背后的贺家也不是好惹的。 “那是,仙子千里迢迢来此处一定舟车劳顿,先行歇下,明日再做打算。”陆川沉吟片刻,抱拳带洪白退下。 “喂,你们能不能说人话,倒是看我一眼,到底能不能接上。” “快走。”陆川额头上隐隐浮现出几条黑线。 盘龙公子这时候出来打了圆场,“诸位稍安勿躁,今日这便是盘龙小会比试的最后一日。明日起所有获得内室名额的人都能够在这平台上摆摊,以物换物,互通有无,一切公平,我们乌家绝不干涉。” 陆川嘴角一歪,好家伙,这是直接连续装都不装了,直接摆明就是乌家的人了吗?说好的一切公平。 陆川看向小医仙,这人别看上去人畜无害,但是能从陆家村全身而退就已经是个恐怖的成就了,他可是亲身体验过陆家村里的超自然现象。 小医仙深深看了一眼陆川,没有回应,带上贺封平飘然而去,“希望明日你不会让我失望。对吧,卢公子。”语气阑珊,只是在卢字上特地加重了语气。 这女的,不能小看,绝对是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之一。这个洪白,应该也算是吧,虚长几岁的模样。就是有些离谱,刚见面的时候对他的印象可不是这般。 陆川想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傻憨憨的洪白,这家伙对自己的好感度怎么就这么高呢?回头铁定得好好问问,绝对不止是洪青的原因。 洪白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套近乎的人,好容易抽开身,走向陆川。 “走,陆川,我已经打听好了。这青城山旁边的支峰上多的是住所。” 陆川点点头,跟随着洪白走去。 一路上,洪白不断地述说着他探听来的一切,“青城山四周一共有七十二座支峰,有大有小,其中有一些有些奇怪。” “奇怪?什么意思。” “陆川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二次永夜的事情吧,永夜这种事对于普通的民众来说根本难以接触,你跟他们说鬼也是无法理解。就像低层次的神秘很难抬头仰望高层次的神秘,别说仰望连想象都难,这能理解吧。” 陆川点点头,表示到,“你能不能少说点废话,说着我没猜到的事情。”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哪些知道哪些不知道。”洪白有些委屈。 “一次永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据猜测啊,很可能跟十二家大战有关。” “十二家大战?” “我也不清楚,只是从半本残本上看到这么个字眼,似乎就是因此,墨家才被除名。听说那时候是真正第一次出现鬼这个东西。” “嗯。你听谁说的?” “额。这个吗?哈哈。”洪白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 “不过二次永夜,已经很接近了。我能告诉你一些我真实知道的事。” “譬如说?” “身为刀主我已经能接触到很多一般人接触不到的信息,二次永夜以后你知道各家族高层是如何宣传的吗?” “别卖关子了,快说。” “天再旦于北。” “没了?” “没了。” “你这不如没说。”陆川有些晦气的看着洪白,难得觉得这家伙靠谱了一点。 “你知道何为天再旦吗?就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猛的一下整个天空我又黑了。然后,哗的一下,世界就黑了。” 陆川想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洪白,这家伙第一次见面那高深莫测的派头哪里去了?现在的话语配合上这手舞足蹈的样子,活脱脱一副傻子的行径。不过透过洪白的叙述他还是大致了一些。 “咳咳咳,你的意思当永夜发生的时候太阳像是被蒙上了一块画布一样,天空瞬间就黑了,连带着整片天地陷入了一片寂静?” “你也亲眼见过?这你也能听出来?”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陆川还是有些好奇,“你这说了半天还是没说青城山的支峰跟永夜有什么联系。” 洪白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也不是光青城山的支峰跟永夜有联系,而是全天下都有,似乎从某些不知名的地方漏出裂缝,一些奇怪的遗迹开始显露出来。” “怎么说呢,就是一些明显就不应该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这么说你懂了吧。快把我憋坏了。这些东西本来都该是天机老人跟你说的。” “让我心里憋事也太难了,这些天给我难受的。” 啪。 突然天上掉下一坨稀白的鸟屎,直直的砸在洪白洁白的衣袍上。 “傻瓜,傻瓜,乱讲话,乱讲话,呱,呱。” 抬头一看,一直乌黑到辨认不出身体的乌鸦在头顶盘旋,这乌鸦浑身杂毛,老的已经看不清浑浊的眼球。 “跟天机老头说我很快就带陆川回去,你别催了,两个老杂毛。” “呱,傻瓜,呱,傻瓜。” “你信不信我今晚加餐。” “傻瓜,傻瓜。” 陆川有些无言的看着这一人一鸟就这么隔空对骂起来,重重的拍了拍小八的脑袋,“看吧,都跟你说了,傻瓜真的会传染的。” 乌鸦盘旋了一阵还是往北飞走了。 看着远去扑腾的影子,陆川陷入了沉思,看这架势似乎之前一直都处于天机老人的监视中。他又为什么要对我这个小人物这么上心呢?真的是洪白说的那么简单吗? 陆川心底还有些疑问想问洪白,不过今天的消息已经够他消化一阵子了。这家伙似乎也在有意提点自己,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咳咳咳,我们今天要去的就是这七十二峰中的最末尾一座,此前一点都不出名。但是最近居然山头开裂,露出了半座卡在山体里的破道观。” “最重要的是里面的每一样东西你可以随意拿起,但是就是拿不出道馆。奇怪吧。许多人探查都是空手而归,也就没有太多人将他放在心上。 “你的意思是,今晚咱们不睡觉了?就去探查道馆。”陆川斜眼看着洪白。 “咳咳咳,小医仙就住在隔壁山头,到时候说不得还能叨扰两下。” “......我怀疑你是色胆包天,快去找地睡觉,明天还有交易呢。” “嘿嘿,晚了。你看就是眼前那个支峰,小医就住在隔壁山头。” “......你这家伙到底是精明还是傻。” “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嘛。” “少来。” “对了,洪白你不会骗我吧。”陆川看着洪白,眼神柔和,“我有种预感,以后我会很珍惜现在这一刻的时光的。” 洪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上的羞愧一闪而逝,“我也会的。” 第9章 三个侧室(巨量信息) 第九章 三个侧室(巨量信息) 很快,陆川就跟随着洪白来到了那座支峰,山头开裂,中间夹着一个破旧的道馆。 与其说是裂开的山头里夹着道馆,倒不如道馆像是蘑菇一样,硬生生从土里挤出来的一样。不知怎的,陆川脑海中冒出这样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已经冒出的半座道馆位于山顶之上,墙角处的砖瓦已经开始脱落,门窗已经残破不堪。 看到道馆的模样,陆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道馆的外观十分破旧,木头已经腐朽发黑,门上的铜环已经生了锈,仿佛已经荒废了很久。 陆川和洪白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这在埋在土里明显有些年头的道观,居然只是残破不堪而已。 陆川走到洪白身边,一起推开道馆的门。门吱呀一声响,发出了刺耳的声音,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被开启过一样。 两人进入道馆,里面非常昏暗,墙上的石灯已经熄灭了,只有一些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户投射进来。 道馆内部空旷,两人站立的地方明显是大厅的位置,中间只有一张石桌,四周则是一些石凳和石墩,看起来非常陈旧。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一个被彻底毁去的雕塑,只能从还稍微完好的石块中分辨出是个属于女人的手指。 环顾四周,感觉到道馆内部的气息非常古老,似乎有一股浓郁的历史气息。陆川不由自主地加强了警惕,看看有没有什么危险。 他随手在这些石块上一划拉,皱着眉头看了两眼。洪白凑了过来,“有什么发现?” 对着洪白说道:“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来。” 渐渐地,有种异样的熟悉感,陆川盯着女人的手指,怔怔的盯了半天。 突然一只手从身后拍上了陆川的肩膀,“你咋了,看着石雕发呆?” 陆川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雕塑前有一张破旧的蒲团,上面有着深深的凹迹,看起来曾有人在这里打坐过。 陆川尝试性的扯了两下,没想到异常轻松的就被陆川拿在了手里。沉思了片刻,陆川猛的朝道馆门口扔去。 噗的一声,蒲团像是砸上了什么透明的壁障,直直掉落在地面上,然后被毫无愧疚感的陆川捡回来摆好。 陆川盯着那个浅浅的坐痕,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种想要在上面打坐的冲动。 说做就做。 双腿盘坐,摆出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谁知道刚开始就感觉心口一股微微的心悸。 低头一看那半颗金黄色的种子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一股温暖的热量温暖了胸口,陆川赶忙站起身背对着洪白。 说来也怪,这种子离开蒲团后这微弱的荧光就迅速黯淡下去,隐没在心口。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他知道自身藏着许多的秘密,这半颗种子自打从陆家村后的诡异祭坛里走出后基本再没有异动过,只在救出陆双儿的时候似乎出过一点点作用。 本来只是想着随便探究一下,没想到居然跟这半颗神秘的种子扯上了联系。那么这次,无论发生什么必须一探究竟。 “这里或许有些值得探索的东西。”陆川背对洪白轻声说了一句,也不管对方是何反应,自己开始四处寻找线索。 几人左看看,右敲敲,甚至连小八都放出来自己探索。在道馆内找了一会儿,却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不一会儿就将这个道馆探索完毕,这个道馆里总共有三个侧室,最主要的大厅里供奉着一个完全被毁坏的雕塑,目测应该是个属于女性的雕塑。另外三个侧室则是分别供奉着三尊男性头戴帝冠的帝王雕像。 左边侧室供奉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披紫袍,手执笏板,微微有些驼背。 右边侧室供奉的则是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身披黄袍,头戴红冠,身姿更低。 后方侧室供奉的则是一位手持龙头杖的中年男子,身披绿袍,头戴青冠,挺拔的如同一棵青松。 衣袍不算华丽,只是连容貌似乎被刻意抹去,只能看到一双有神的双眸,面目表情直剩下模糊的线条。但哪怕是这样,只是稍微靠近都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威仪。 不过这种威仪在陆川眼中根本构不成什么影响,每个雕像手中的物体陆川都尝试过带走,只是每个都纹丝不动。 按照他的说法就是,能拿的东西带不走,那不能拿的东西呢? 说实话,洪白被他这个大胆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所以哪怕陆川现在正呆呆的看着这柄笏板,考虑着从石头手指中强行掰开,带走的可能性,洪白只是在一旁看着也没有制止他。 咔哒。 忽然从另外一个侧室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 陆川猛地一惊,他很清楚这个道馆除了他和洪白没有旁人!那这声音是从何处来的? 陆川连忙跑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却发现小八正趴在左边的侧室里那个手持龙头杖的中年男子的拐杖上,努力伸长着它那短小的前肢使劲扒拉着中年男子的眼珠。 中年男子灰色的眼珠是由石子制成,有些沉重,在小八的拨弄下不断上下翻滚。咔哒,翻了一面,变成了黑色。咔哒,又翻了一面,重新变成灰色。 小八就沉浸在这种简单的乐趣中,乐此不疲。 “......” “他这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吗?”洪白也难得吐槽了一句。 “小八,干的漂亮。” 陆川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哪怕他再不敬这些雕像也没坏到准备去扣别人眼珠的程度,那自然也发现不了这眼珠里的机关。 小八听到陆川的称赞,顿时高兴地挥动着小爪子,更加卖力地地扒拉着眼珠。 洪白则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一幕,摇头叹息道:“这个小家伙,真是好玩啊。” 陆川笑了笑,又将目光投向那个手持笏板的老者雕像。他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皱起了眉头。 “洪白,你知道这些雕像是谁吗?”他问道。 洪白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之前看过残本,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道馆里供奉的是三位道家神仙。左边那个是北极紫微大帝,中间的是勾陈上宫天皇大帝,右边的是南极长生大帝。” “北极紫微大帝、南极长生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陆川念叨着这些名字,眼中闪烁着一丝疑惑。 “没错,这三位大帝都是道家的重要神仙,被誉为道教的始祖之一。”洪白解释道,“不过,这些都是传说,具体真假我也不太清楚。” “神仙吗?残本也记载的这么清楚吗?那个被毁坏的雕像呢?” 洪白一窒,“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残本上没有记载。” 陆川猛地前进一步,“到底是什么残本能记载这么多?看起来你还有很多瞒我的事情,到底是不是天机老人让你来监视我的。” “没有,我不是。” “你到底还要瞒我多久,第一次在逢源客栈时候,为什么你会主动找上我。原因绝对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 洪白神情有些痛苦的看着陆川,“刀主之间会互相指引的,但是能成为天元行走的只有唯一一个。” “但是我真的没有害你的心思,等你见了天机老人一切事情都会明了的,我所知道的一切也都是他跟我说的。包括今天,都是来之前他就跟我说的,这里是你必须要来的地方。我放弃了成为天元行走的机会,他跟我说,那就找一个人来替代我。他还跟我说,如果陆川到时候实在要问,就把他对我说的一切跟你讲明就行,你会理解的。”洪白神情痛苦的捏紧了双手,显然他之前那样对待陆川也是存了自己的一份愧疚心思。 陆川眯着眼睛,不断思考着新出现的信息点。沉默了良久,缓缓的点了点头,拍了拍洪白的肩头,算是相信了他的理由,毕竟以双方的实力差距而言,对方实在没有必要,而且洪白实实在在的救了自己一次,这是做不得假的。 “之前问你什么是天元行走,你既然不愿意回答,现在我也不逼你。” “但是,我现在为你承受了原本是你要承受的命运。天机老人似乎告诉了你很多有关于我的东西,我只想知道一点,我脑子到底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这个,我不清楚,但是天机老人应该能看到。”洪白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看到?算了,看你这样子也不知道,我自己去找天机老人验证吧。”陆川无奈的摇摇头,也不知道跟着洪白走到底是好是坏,他之前就有种感觉,他所作的一切似乎冥冥中都被人操控着,哪怕做出一堆出格的事情也没有摆脱。现在看来果然如此,但是这个对方会是天机老人吗? 陆川又将目光投向那个被毁坏的女性雕塑。他突然想到,这个道馆里面似乎只有这个雕塑被毁坏了,其他的都还完好无损。这是否意味着什么呢? 这个世界明显不应该出现这些东西,格格不入。一个尚武的世界突然出现了鬼怪,甚至现在还出现了神仙,将来到底会出现些什么?为什么能共存,为什么这些神仙还都是人的形象出现?鬼物又为何什么形态都有?到底之间又什么联系?陆川苦恼的挠挠头,感觉无穷无尽的问号几乎要将他自己的脑袋塞爆。 “别苦恼了,到时候直接问天机老人就是。我原来比你还困恼,现在也轻松的很。人只要承认了自己的软弱,那么他就是无敌了。” 陆川的脸皮使劲抖了抖,也就你这个抛弃责任的人敢这么大言不惭的说话了。 陆川不予理会洪白,伸出手将北极紫微大帝的双眼都翻了过来,两个黑漆漆的石头眼珠死死盯着陆川的样子还是挺渗人的。 啪嗒一声,像是机扩响动的声音,整个道馆震动了两下,落下些许尘土,不过片刻又停了下来。 陆川又如法炮制,将另外南极长生大帝与勾陈上宫天皇大帝的双眼都翻了过来,顿时整个道馆剧烈的震动,看上去就要崩塌一般。 “怎么回事?不是解开谜团了吗?快走,这里要塌了,再不走我们都会被活埋的。”洪白猛地一把扯住陆川的手,准备跑出这个破败的道馆。 三双黑漆漆的石头眼珠死死的盯着前方,看上去没有了那般的威仪。陆川隐约感觉从这石头眼珠中看到了一丝恨意,再一看又好像只是普通的石头珠子。 是错觉吗? 没有时间给陆川考虑,随着第一声崩坏的声音响起,整个道馆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陆川只感觉自己站立不稳,周围的一切都在颤抖着。他抬头看向木制的大梁,只见上方的木质结构开始崩裂,有一块块木头碎片掉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道馆已经开始崩塌。一块块破旧的砖瓦开始崩裂,数不尽的尘土四散,整个道馆处于一种分崩离析的状态。 直到洪白的呼喊掩盖住了倒塌的轰鸣,陆川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拖出了道馆。 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我要回去,我知道了。”陆川猛地挣开洪白拉着他的手,一头钻进了道馆之中。 “陆小子,你他娘是不是真的疯了?”洪白难得爆了一句粗口,看着陆川消失在倒塌的道馆之中,狠了狠心也重新钻了进去。 陆川闯进道馆,一片狼藉的场景映入眼帘。倒塌的砖墙、散落的木板、碎裂的石头,一片混乱不堪的景象。周围充满了浓重的尘土和烟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气息。 陆川猛地在蒲团上打坐,重新摆出了个五心朝天的姿势。 咔咔咔。 一道石门缓缓打开,在已经彻底倒塌的女性雕塑背后,竟然出现了一道门!一道隐蔽的门。 黑漆漆的洞口像是充满了神秘的味道,吸引着外人的进入。 陆川想都不想一头攒入,洪白这时候才从道馆外闯进来,看着新出现的一个洞口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小子,脑子怎么长的? 第10章 镜中世界 这是个不大的密室,尘封了许久的样子,陆川刚一脚踏进这个密室就狠狠打了个喷嚏,浓重的灰尘呛的他倒退了几步。 捂着口鼻继续查看,密室也约莫两米见方,所有的摆设一览无余,墙壁上挂着一张画,画前只有一个香案,香案上摆着一个香炉和和一面镜子,香炉里盛满了香灰。 外面的坍塌还在继续,陆川心中知道这里不能久待,一切行动都要迅速,没有时间慢慢摸索。 立马凑近画卷查看,这一看,如五雷轰顶。 画卷上的女人亭亭玉立站在树下,冰肌玉骨,穿着一身碧绿色盛大的宫装,头戴五凤冠,手执蟠龙杖。看上去年纪不大,也就二八年纪,眼神中却满是慈祥,身下是无尽浮动的祥云。 这女人的姿容绝对是陆川生平仅见,只是这般看着都会惊叹于造物主的偏心。不过哪怕是这般这都无法掩盖住她身上最令人惊异的点,这女子下半身是一条蛇尾。 陆川盯着女子的双眼,女子的竖瞳也盯着她,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惧由肉体自发形成。 陆川双手抱着头,努力的回忆着这股如坠深渊的触感,从喉间嘶吼出几个字,双眼通红。 “这,女人,我见过。” 歘。 一道模糊的身影猛然自他脑海间浮现,那道本应该自记忆中完全抹除的身影,竟然缓缓朝他走来,面容清晰了几分。 浑身染血,苍白的脸色,身下一条蛇尾不断游走,从狭窄黑暗的通道内缓缓游来。 沙沙沙,时间像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 碧绿色宫装的女子仰头与陆川对视了一眼,那是一双如蛇般的竖瞳,女子轻咦了一声,眉头微皱,伸出嫩若白葱的手指在陆川心口轻轻划过。陆川呆立在原地,如坠冰窖。 本来应该继续游走,只存在记忆中的女子忽然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天穹,轻轻一扣指,呈兰花模样,一扣一松。 啪。 整个画面轰然破碎。 噗。一口鲜血从陆川口中喷出。 这口鲜血直直喷射在那面香案上的镜子表面,鲜血在镜子迅速形成一个个神秘的血色符箓,像极了在祭坛深处看到篆刻在地面上的符箓。 这些符箓像一条条密集的小蛇般,在这面八卦镜表面上不停游走。八卦镜随之散发出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 陆川死死盯着镜子上的纹路,像是要看穿什么似的,伸出右手倏然一把抓住这枚镜子。然后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反震之力,猛地后退几步,手捂着胸口,感觉一股热流从口中涌出。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身体也开始摇晃起来。 “你怎么回事,才一会儿没看到你,你又受伤了?”洪白有些震惊的看着陆川,他才刚跨进这间密室发现陆川又倒退着喷血。 有些警惕的看向四周,“走,此地不宜久留。”随即托着陆川往外走。 陆川看着慢慢变成一张白纸的画像,就像从自己记忆中再度缓缓消散的女人。脑袋有些晕厥,狠狠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两眼带着血色符箓的镜子,揣进怀里。 “你有看到画中的女人吗?” “女人?这不是一卷白纸吗?这么隐蔽的密室居然只是供奉着白纸?”洪白有些惊异道。 “我们走。”陆川有些有气无力的说道,这种类似于心神都被抽出体外的强烈的昏厥感令他说话都有几分迟钝。 道馆里的东西拿不走,密室里的东西也算道馆吗?应该不算吧。 大梁猛的砸落,洪白托着陆川匆忙逃出密室。刚跨出密室的瞬间就听到身后轰的一声,整个密室顶部粉碎性的全部砸下,密室像是完成了它应该做的一切,消失不复存在。 巨大的轰鸣声不绝于耳,脚下疯狂的晃动,到处是坍塌的木块和砖瓦,洪白不停地躲避着,脚下步伐灵动。 “咱们往那边。”洪白披头散发,状若疯狂的喊着。 半天没见陆川回应,回头一看背上的陆川已经再度陷入了昏迷。 “这小子。”洪白狠狠骂了一句。 ...... 满是浓重消毒水味道的房间,四周墙壁粉刷的像是惨白的棺材,这是陆川对这小房间的第一印象。 封闭的屋子里只有一张冰冷的病床,床边是一台先进的心电监测仪,屏幕上呈现的线条有节奏的上下起伏着。巨大的仪器像是白色的猛兽,不停的发出平稳的滴,滴,声。 病床上面安静地躺着一个小男孩,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安静的就像睡着了一般。 他的双眼紧闭着,苍白的脸色没有一点表情,嘴唇泛着淡淡的紫色,枯瘦的身体就像将棺材里的骷髅倒出来再铺上一层人皮。 一根狰狞的导管从他的嘴里伸出,延伸到床边的营养仪。手腕、脚踝、胸口,身体各处都贴着白色的检测贴,上面连着细小的线路,接入检测设备。 紧闭的病房大门外隐隐有人在交谈,可是传入陆川耳中都是不成调的音节,有别于天元大陆上的话语。简单的话语 孤独,冷清。 这男孩是怎么了?自己又为什么会莫名来到这个地方? 陆川皱着眉头走进床边,低头看了看挂在床尾的病历表。 额,看不懂。这是什么文字? 但是诡异的是,明明这些一个都不认识的字就好像在陆川面前变形转换成了其他的字体,下一瞬间他发现他居然认识这些字。 大京市第一医院住院病例 姓名:陆东升 病区:东一区 床号:001 姓名:陆东升 籍贯:汗 性别:男 年龄:九岁 婚姻状况:单身 家族遗传疾病史:精神病史,有。 既往病史:间歇性精神病。 病史陈述者:母亲 可靠程度:可靠 记录日期:佐证日记。 2008年2月7号 我儿子是个天才,生而会说话的天才。 2009年2月7号 第一个生日,我儿子的真是个天才,他已经会算数了,他才一岁。 2010年2月7号 老公不在身边的第二年,还好我有儿子陪伴。他真的是个天才,是上天赐予给我最好的礼物,他有那个男人拥有的一切。 2011年2月7号 又是一年生日,东升已经学会了十三种语言了,这种恐怖的学习速度。似乎世界上所有的知识都不在话下,有他在就足够了,我不在期盼那个男人回来了。 2012年2月7号 每次过生日东升都会带给我惊喜,最近老师说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教他了。他有些失望,那眼神看得我好失落,我要把更多的知识带给他。 2013年2月7号 最近东升老是跟我说一些恐怖的东西,什么奇怪的世界,什么看不见的朋友,什么不会飞的蜻蜓,什么割下他左眼的猫咪。我太害怕了。他这个样子让我想到了他的父亲。 2014年2月7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男人为什么要回来,剥夺我的幸福,我只有这么简单的一个愿望,我要陪伴着东升长大。长大,长大! 2015年2月7号 嘻嘻嘻,谁都带不走我的东升。他会永远都是娘的心肝宝贝,他是要陪我一辈子的人。其他人,都不重要了。 2016年2月7号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我什么都做了,为什么东升还会这样。他到底去了哪里,我要把他带回来。不论在这个世界的天涯,还是海角,无论是不是在这个世界。 2017年2月7号 我知道你去哪里了。 现病史:间歇性精神病,高功能自闭症,肌肉萎缩,贫血,类植物人的无意识状态。 推测:父母离异,母亲怀胎时候过度精神焦虑导致精神疾病,有一定程度的被害妄想症。 父亲失踪过一段时间,三进三出监狱,精神状态异常,现医学判定死亡,系母亲所杀。 有家族遗传精神病史。 具体表现为昏睡前对一切事物不屑一顾,高度自闭,极难沟通。 治疗方案:暂无。维系一切生命体征。 病历单下似乎还压着几张鲜红的照片,陆川尝试将这份病历单抓在手里,来看看底下到底压了生命。 谁知道竟然捞了一个空,手竟然像是没有实体一样穿过了病历单。 陆川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向床上的东升,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可能。 一步一步缓缓走向病床头,看着那仅仅只有九岁稚嫩的面庞,看了很久很久,就是一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有。 陆川想伸手摸摸对方的脸颊,却发现再度扑了个空。手直直的穿过病床上的枕头,什么也捞不着。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学着那个碧绿色宫装的女人的手势,轻轻划过东升的胸口。 噌。 东升的心口居然浮现出了半颗金色的种子! 突然一股如芒在背的触感,陆川猛地扭头看向病房外,病房外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寂静的如同无人的黑夜,一张白发苍苍的老妪正趴在病房上的隔离窗口,佝偻着身体靠着那微弱的光线往内看,一张脸由于过度贴近,在玻璃上显露出按压的痕迹,将脸上的肉块分成一道道沟壑纵横的褶皱。 陆川猛地心脏一跳,那个老妪的视线直直盯着床上的东升,或许是种子,或许是他。 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油然而生,身体自然的做出了反应,从身后的行囊里抽出了断刀。 那股水乳角落的感觉再度遍布他的全身,一刀抽出,朝着门口重重的挥下! 他要把这股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又这样一股感觉,如果此刻不杀了对方,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疯狂的颤栗从脑后一直蔓延至尾椎骨,下一刻断刀接触到了病房的窗户。 老妪依旧一瞬不瞬的盯着房内,想是看到了一件稀世珍宝,没有牙齿的嘴巴上下张合着,像是两片粗大的香肠互相鞭打,“我知道你去哪里了。” 陆川睁大了眼睛,心跳到达了极致。 得手了! 清晰的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一道裂痕在镜面上张开,狰狞的蔓延。 啪嗒。 镜面被一分二。 陆川脸上挨了重重一拳,猛地睁开双眼惊醒。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洪白那张关切的脸,他一只手制住自己的手腕,而另外一只手呈拳头状态,正有条不紊的从自己脸上抽离。 脸上那还残留的熟悉的疼痛感。 “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刚才揍我了?”陆川缓缓开口,语气中有些淡漠,显然是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咳咳咳,别这样,我这才是刚刚救了你,你就是这样对你的恩人吗?看看你这举刀的样子,要不是我知道你还在昏迷中,估计就觉得你真的是想砍我了。”洪白脸上还有些尴尬,一把将犯了错的右手藏在身后。 “话说你在梦中到底看到了啥,居然想砍人。” “你倒是没理解错,我在梦中砍的就是你。”陆川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道,回头看向已经彻底合拢的山头。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刚把你救出来,这道馆的一切都坍塌完了,然后这山头像是地震一样,把一切都掩埋进去,就像这个道馆从来没出现过。”洪白有些不敢确定。 “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不,哪怕我亲眼所见都觉得这一切不像是真的。跟你在一起真的会发生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我现在发现了。” 陆川根本没有搭理对方,而是从怀里掏出那面八卦镜,八卦镜上的血色符箓彻底隐去,再也看不出一丝特异。镜面正中央有着一条浅浅的裂痕,将这个镜面一分为二。 陆川猛地回想起了那黄金巨人通道后的神秘空间,那里的祭坛也是被一道通天嵌地的沟壑一分为二。 应该不会吧? 陆川猛地摇摇头,再度把一些不切实际的猜测抛出脑后,现在的他还是太过弱小,想要追寻记忆,追寻真相的道路上,还要更多更多的力量。 天机老人,我很快就会去找你的。 洪白看了看泛起鱼肚白的天色,又看了看双拳紧握的陆川,赶忙提醒到:“不要再发呆了,稍微修整一下,等等要去参加盘龙小会,别忘了还有小医仙的要求,真不明白你有什么底气来跟她交换。” 陆川无所谓的笑笑,“本来没有的,现在有了。多谢你了。” “不是,你到底谢我啥啊?不要做谜语人。” 第11章 贺老的要求 陆川笑而不语,指了指隔壁支峰,“走吧,我们去找小医仙。” 洪白一听直接顿时竖起了大拇指,“我就知道你小子是有前途的人,之前还阻拦我。现在想一想,天元四仙中白雨和你有着不清不白的关系,现在又要和小医仙搭上线,说不定日后跟沈家水家仙子扯上关系。啧啧啧,那日子,你小子还真是羡煞旁人啊。” 陆川脑门上隐隐又有青筋浮现,也不知道昨晚是哪个色胆包天的家伙想假借着探索道馆的名义来叨扰佳人,只是计划有变罢了。 “别拿你那阴暗的内心的想法来想我,想把腿接上吧。” “对了,洪白现在是几月。”陆川看着微微带着绿意的山头,风是绿的,蝉鸣也是绿的。 “现在,四月初了啊。怎么你呆傻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陆川低着头喃喃自语道,“算一算时间还真有可能。” “你又在咕咕叨叨什么?整天说些我听不懂话的话。” 陆川听到洪白的话,抬头看了一眼他,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时间过得快不是好事吗?”洪白耸了耸肩,“说明你忙碌,生活充实啊。” 陆川点了点头,随即转移话题,“我们走吧,小医仙应该正等我们。” 洪白满脸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陆川摇了摇头,“练练脑子吧。” 俗话说的好,上山容易下山难,尤其是一晚不睡觉,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的两人而言更是如此。 两个时辰后,两人终于走到隔壁支峰,这里的风景可不比方才光秃秃的的山顶。相比之下,这里简直是世外桃源,峰顶上只有一栋雅致的小木屋,隔壁山峰上的的融雪,缓缓下流,穿过崖峰汇聚在这里形成了一道小型的瀑布,在阳光的照射下形成一道绚丽的彩虹,到处都是盛放的花朵和一些奇特的低矮树木。 显然这个位置是东道主特地给小医仙安排的,跟陆川这种毫无权势背景连住所都要自行寻找的人可不一样。 小医仙正拿着小刀饶有兴致的替这些树木剔除多余的枝叶。 而不远处的木屋外,贺封平双手抱剑,远远的看着小医仙,脸上难得的流露出一丝柔和。看到陆川和洪白从视线里出现,又立马换上了一副死人脸。 “不会吧,堂堂小医仙居然落入这种人手中。”洪白一看到在木屋外的贺封平顿时捶胸顿足起来,声音之大生怕对方听不到一样。 “来者止步。” 一把剑直接横亘在陆川面前,但是双眼却不停地在洪白身上打量着,很显然贺封平认为洪白的威胁远远大于陆川。 “堂堂洪家传人什么时候成了别人胯下坐骑。”贺封平语气反唇相讥,嘲讽的很,看来昨夜也没少调查洪白的身份。 听的远处的小医仙噗呲一笑,“封平,不得无礼。” 洪白刚要发怒,背上的陆川微微一笑,推开贺封平的剑,朝着小医仙朗声道:“仙子,倒是好雅兴啊。” “不知公子有何贵干,但想必是有备而来。”小医仙放下小刀,向着陆川款款而来,微微施了一礼,对着陆川说道。 “有备而来倒也说不上,仙子也无须打哑谜,小子只是想知道仙子前来所寻何物?” “哦?公子是如何得知?”小医仙有些意外,回头看了一眼贺封平。 贺封平显然也有些吃惊,但还是淡定的微微摇了摇头。 陆川见状便知道猜测八九不离十,倘然一笑,“倒也不难猜,贺家位于东荒离此地三月有余,仙子亲自前来,若无要事也不会来参加这南澹的盘龙小会。我猜仙子此次前来,便是为了那最后的以物换物,互通有无。” “公子倒是好眼力,那再猜猜小女子来寻何物?”小医仙也不否认,浅绿色的斗笠下,樱桃小口微张,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弥漫开来,只是这么闻着都觉得全身毛孔打开,通体舒泰。 “仙子说笑了,小子自然不知。只是小子与贺暮老先生有旧,老神医尚欠小子一诊,只是山高路远,恐难见面。特此前来套个近乎,不知是否能得到仙子的援手相助。”陆川语速极快,双眼紧盯着小医仙的反应。 “陆公子这话所言不实,贺老明明已经为公子诊断过了……”小医仙话刚说出口便觉不妥,单手掩住樱口。“陆公子还真是诡计多端,贺老倒是不曾说错。公子又是如何看出我与贺老有联系的?” “我说猜的你信吗?仙子,你连称呼都给我改了。既然如此,咱们就坦诚相见吧。在下,陆家村,陆川。”说着示意小医仙摘下斗笠。 “大胆狂徒。”贺封平大怒,哪里见得仙子遭人轻薄,手中宝剑猛地出鞘。 雪白的剑身刚露三寸,立马被洪白一只手掌给死死按住,推了回去。 贺封平不信邪的收回剑鞘,在手腕上灵活的一转,眨眼间又由左手单手持剑鞘,右手握住剑柄。 正欲向外一拉,洪白后发先至,抬腿如闪电般猛地踹向贺封平的手腕,这一下如果踢实了,贺封平断然没有再拿稳剑的可能。 贺封平果断变招,撩起膝盖抵挡,恰恰拦住洪白的进攻路线,同时右手猛的一抽,宝剑又露出剑鞘三寸。 洪白真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姿势别扭。二者比试都没有使用半点元力,仅仅凭借着招式的精妙互相点到为止,毕竟二人没有生死大仇。 一尺。 贺封平双眼一眯,这一次,我赢了。 唰。 下一瞬间,贺封平只觉得双眼一花,一袭白袍以一种他完全看不清的急速身法行动着,手中只觉一股沛然大力传来,再也把握不住掌中剑。 洪白左手单手撑地,右脚保持着上钩的姿势,身体轻轻地跃起,然后连续转了好几圈,手中长剑的剑芒在空中交错,犹如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待贺封平反应过来,宝剑已经易了主。 贺封平身形一晃,退后数步,双眼中透露出不甘之色。还想再上前比试一番。 “封平,退下。” “小姐,我……” “封平,退下。”小医仙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喜怒。 “是。我输了。”贺封平后退两步,接过洪白抛回来的剑,抱胸而立,依旧是那副死人脸。“不过下次肯定赢得会是我。” 洪白面色古怪地看着小医仙,“这家伙的嘴一直这么硬吗?” 陆川见小医仙脸上有些挂不住连忙转移话题,要是惹恼了正主他的接腿大业也就没有着落了。 “咳咳咳,是时间。” 小医仙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陆川身上,“时间?” “原本若是按照我的推算,我与仙子在逢源客栈相遇,而后仙子回到贺家报道在陆家村所见所闻,贺老因此趁着时机来到陆家村寻回某人。贺老后嘱托仙子来南澹再度寻找某物。” “哦?陆公子竟然能想到这一层吗?真是足智多谋。”小医仙耐心地听着陆川的分析,轻声附和着,随着小医仙点头,浅绿色的斗笠也轻轻摇晃。 “仙子没注意到吗?这一来一回,哪怕最后是在半路相遇也起码要在半年左右以上。而现在不到两月光景,我在此地见到了应该在贺家的仙子,不觉得有些费解吗?” “哦?那么作何解释,小女子洗耳恭听。” “很简单,小医仙和贺老一开始就在南澹。现在还依旧有着联系,这才是唯一的可能。”陆川双眼精光一闪,看向木屋,“甚至很有可能,此刻贺老正在木屋里。” “啪,啪,啪。”小医仙摘下斗笠,轻轻的鼓起掌来,发出清脆的掌声,“不错不错,陆公子果然是聪明绝顶啊。”她的脸上带着赞赏之色。 “陆公子应该也猜到了,小女子名曰素心师承贺老。老师对公子亦是赞不绝口,小女子也想看看能够令老师如此重视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摘下斗笠的小医仙的身材娇小玲珑,肌肤白皙如雪,五官精致秀美,长发黑亮柔顺,眉眼间流露出一股狡黠。也许是她穿着一身绿色的服装,看起来清新雅致,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神秘而又自然魅力。 “素心,素心。”陆川轻轻念了两遍,“如今见过了是不是很失望,也就是一个平凡的人。” “不,恰恰相反,陆公子足智多谋实乃小女子生平之仅见。不过公子话语中有几处错误,小女子需要指正一下,确实在永夜之前,各大域相绝,除了车马外别无快捷的方法。”素心顿了顿,嘴巴长大露出一个略微夸张的表情,“公子不至于现在跟我说,连永夜也不曾得知吧?” “那倒不是,你是说……” “是的,陆公子,也就是说现在只要肯付出一定的代价,是有办法快速到另外一个大域的。至于方法嘛,保密。”素心脱离了斗笠的束缚后似乎开朗了不少,居然还跟陆川开起了玩笑。 陆川一听这话,猛地皱眉回头看向洪白,洪白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断左顾右盼。 “也就是说,贺老此刻也许并不在木屋内。陆公子,你想要亲自验证一番吗?” 贺封平闻言双手抱剑,让开一条道来,冷冷的看着陆川。 陆川一边说着“怎么可能,完全相信素心”的话,一边慢慢靠近小木屋,猛地一把拉开。屋内空荡荡的,确实没有躲藏人的空间。 “素心还真是喜爱干净啊。”陆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一点尴尬都不曾在脸上出现过。 仙子,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陆川突然转过头来,望向素心,“你说过,现在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就能快速到达另一个大域,这个代价是什么?” 素心深深看了一眼洪白,“这个问题陆公子早晚会知道的。现在还是来说说我的要求,或者说是贺老的要求吧。” “我之前跟贺老通过信息,贺老对公子有愧。他跟我说,只要是公子提出的要求,素心尽量满足,是一切要求。前提是,贺老要求公子做到的事情,公子也要满足。”素心在一切要求上特地读了重音,吐出丁香小舌轻舔了一下嘴角,清纯无邪的脸上平添了一丝妩媚。 陆川就像视若无睹一般,“这还不是跟等价交换一样,你都知道我只想要续腿。不成不成,你先说要求。” 洪白听了都摇头,“你这家伙怎么油盐不进啊。”在一旁捶胸顿足,似乎错过机会的是他自己一般。 素心一个错愕,随即嘴角划出一道轻浅的弧度,“噗呲。陆公子果然是正人君子。” “贺老师,想要你帮他唤醒一个人。” “是谁?不会是陆秉天吧,那天他从陆家村带走的那个男人。” 素心脸色突然一正,“不,不。那人是贺老唯一承认的弟子,我只是贺老的记名弟子罢了。” “贺老甚至愿意对那人以父子相称,但是贺老这一生并未娶妻生子。足以说明,这人是他一生的骄傲,绝非你的父亲陆秉天。” “他的名字,叫做贺朝。” 陆川有些震惊,“素心凭你的医术,年轻一辈第一人,却只能成为贺老的记名弟子吗?那老头子真有这么厉害?” 素心有些无语的看着陆川,“恩师说,陆公子非常人,果然如此。素心此次前来,其一是为了参加盘龙小会,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方法能帮助恩师,二是,想亲眼见一下恩师口中的陆公子。” “恩师说或许只有同出至陆家村的公子才能帮助他苏醒了,若是陆公子拒绝,素心依旧会为陆公子续腿,只是这从此陆公子也就与贺家两清了。” “只有当代同辈医术第一人才有资格成为贺老的正式弟子。若是光凭医术,我远远不及。还有一人……” 陆川皱了皱眉头,怎么又冒出一个贺老的唯一弟子,这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至于素心口中另外一人比她医术更高超的,陆川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当做她的谦辞罢了。 第12章 真。盘龙小会 陆川沉吟片刻,重重地顿了顿首,从行囊里掏出断腿小心翼翼地递给素心。 “素心,我答应了,不过这个唤醒应该没有时间限制吧。我过个一年半载的再去行吗?那现在开始接腿吧。” 小医仙半晌无语,将斗笠重新戴上,又恢复了那清冷模样,“陆公子,我们先去盘龙小会吧,那或许会有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东西呢。” 陆川有些不置可否,小医仙瞥了一眼陆川的神色,“陆公子莫不是在小觑天下英雄。” 陆川悚然一惊,忽然发现最近一直都是跟上一辈年老成精的老怪物们打交道,确实对青年一辈过于轻视了。眼神一正,朝着小医仙一抱拳。“受教了,请。” “陆公子,聪慧而不自傲,果非常人。请。”小医仙在斗笠下的眼神中带着浓浓赞赏之色。 “素心,请。” 这一口一个素心听得贺封平额头上的青筋猛凸,咬牙切齿地看着陆川,“陆川,你这小子真是够不要脸的了。” 洪白则是一脸嫉妒,口中喃喃自语,“这小子真是好福气啊。” 小医仙却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只是微微颔首,继续引领着陆川前行。他们很快就来到了盘龙小会的现场。 盘龙小会是一个由南澹各大家族和江湖势力组织的武林盛事,每年都会在不同的地方举办。今年是由乌家主导,在青城山上举办。 在这里,武林中的各路英豪可以互相切磋,交流武学心得,展现自己的实力和风范。 这一次的盘龙小会已经进入了最后一天,而最后一天的互通有无环节是最受瞩目的环节之一。在这个环节中,各家族,各门派的弟子可以互相交流武学心得,寻求突破的机会。 小医仙和陆川来到了互通有无的场地,他们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各大门派的弟子们正在交流武学心得,有的在切磋武艺,有的在探讨经脉之道。 不过大部分都是已经静静上摆起了摊位,毕竟交流什么的,前一段时间都已经互相探讨过了。 小医仙示意陆川静观其变,她自己则开始四处观察。不久之后,她就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她锁定了一家神秘的摊位,这个摊位上展示着各种各种古怪的物品,包括一些小孩的玩具,怪模怪样的药材和玄妙的武学秘籍。 这家摊位上坐着一个小孩,剃了个西瓜头,穿着个红绿相间的肚兜,脑后留了个小辫,看起来气息全无,没有一些威胁的样子。 小医仙心中一动,便带着陆川走了过去。“小孩子,你家人呢。” 那留着西瓜头的小孩,对两人微微一笑,说话颇为老成,有些沙哑的道:“家人?我就一个人,两位少侠想要看看我的货物吗?” 说着伸出双手在摊位上示意了一下,手背上布满了皱纹和黑点,一点也不像个小孩,这模样确实有些迷惑性。 陆川与小医仙对视一眼,眼中有些莫名的意味,小医仙笑道:“在这里摆摊,自然是想要跟武林中的人交流一下心得,看看能否发现一些机缘和奇遇。” 小孩也不掩饰,大方点头道:“不错,我是江湖上的一名独行侠,这里的东西都是我历经多年,从世间搜集而来的。其中有些药材,可以增强体魄和修为,有些武学秘籍,则是关于内力和拳法的。两位少侠如果有兴趣,不妨看看。若是看中,拿出等价的物品,看对眼了就交换,只换不卖。” 小医仙和陆川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开始浏览这家神秘摊位上的货物。而洪白,贺封平两人像是保镖一样站在身后。 “安神草?连这个都有。”小医仙有些惊讶道拿起摊位上一株像是枫叶一般的草叶。 “安神草?!”一听到这三个字,仿佛有魔力一般,瞬间将这里围堵的水泄不通。 “可惜只有一叶,若是有完整一株三叶就好了。”小医仙有些惋惜的道,“这样一来,药效大大减弱,可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了。” 小医仙在此处显然有些声望,一听到小医仙这般言语,好不容易凑过来的人又缓缓散了大半。不过仍有些人不死心的在一旁围观,或许能等到小医仙不要的时候自己再捡个漏个未必可知。 “这是什么?”陆川问道。 “安神草,唯一的作用便是安定神魂,不使外邪入侵。据说破入传说中的圣境需要神魂稳固,不然极易被外邪入侵。不过这对你而言有些言之过早。现在这大大减弱的药效或许对贺朝有所帮助。” “你似乎对贺老这唯一的弟子有些怨言。” 小医仙白了陆川一眼。 见小医仙不搭理自己,陆川摸了摸鼻头,算是自讨了个没趣。随意翻起摊位上的武功秘籍。 《般若龙象功》,《抱山印》,《长春决》,《千幻身》...... 这些书名,好家伙,这是神功秘籍批发吗? 陆川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在摊位前就这么直接翻阅了起来。 功法方面他有着传承至他父亲陆秉天自创的武学。每当运行起来时,四种奇特的元力,在身体内游走生生不息,时而元力如烈火烹油,时而微风阵阵,时而厚重如山,时而生机延绵。 但是陆川总是不能很好的驾驭,这就导致了一个情况,他也不知道自己下一击挥出的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按照镜中世界的说法的话,这算是薛定谔的刀法?陆川自我吐槽了一句。 或许到他父亲那个境界也就不拘泥于招式了,所以根本就没有教导陆川招式,甚至更为直接的要他忘记一切定式,收发由心,万法自然。 以至于他很不意外的发现,他现在最欠缺的居然是一些攻击手段。拿着些凡俗招式倒也不是不能用,就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所以他现在在一堆看似神功秘籍的书中选了个名字最朴实无华的《抱山印》,在童子摊主惊诧的眼神中翻阅了一页又一页,就是没有停手的架势。 “咳咳咳,这位客人,如果你不买的话,请放下秘籍。” “嗯,好的好的。”陆川一边应承着,一边继续翻阅,根本没有一丝放下的意思。 陆川这般认真的的翻阅也引起了小医仙的好奇,凑过头来认认真真的看了几眼。 乍一看这只是一本普通的秘籍,小医仙揉了揉眼睛,发现确实没有错,这真的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的地级下品秘籍,仍有些不死心的问,“公子是否发现了什么,在小女子看来这只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低级下品秘籍罢了。” “若是公子喜欢研究这些,来我贺家做上个客卿,按照贺暮长老对你的重视程度,莫说一本《抱山印》,百八十本都唾手可得,甚至天级功法也未尝不可。” “小姐!”贺封平赶忙出声制止道,“我们贺家可不见得需要如此。” “封平,休得插嘴。公子,意下如何?”小医仙突然抛出橄榄枝这倒是令陆川有些意外。 陆川恋恋不舍的从书中徜徉中回过神来,抬起头看了小医仙一眼,微微一笑,摆手道:“不必了,仙子所言有理,这只是一本普通的秘籍,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大的用处。”只是这眼神不住往《抱山印》上瞄去。 小医仙点了点头,似乎对陆川的回答并不意外,“那就随公子所愿吧,不过若公子日后需要,可以考虑来我家族做个客卿。” 陆川微微一笑,向小医仙拱了拱手,“多谢小姐美意,如有需要,我会考虑的。” 素心见状莞尔一笑,也不多言,从腰间取出一个瓷瓶,刚一打开瓷瓶,顿时一股难闻的恶臭顿时散发而出。小医仙将瓷瓶翻转,倒出一粒乌黑的丹药将他递给摊主。 “小女子不才,观前辈似乎突破在即,但痼疾深重已久,恐会影响前辈贯通龙脊。若是强行突破,恐有身死道消的可能。” 这股恶臭令这童子摊主忍不住皱眉望着对方,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而小女子手中恰好有颗丹药,寻龙散。此丹药乃是我贺家太上长老所炼,本欲炼制传说中的药物通龙柱,功败垂成,但是依旧药效霸道,被多次祭炼之后祛除了大部分药毒。在突破贯通迈向通经境界之时,强行稳固住脊柱大龙,提升晋升几率。但世间福祸所依,依赖此进阶,恐怕会终生再难进半寸。” “一切交由前辈自行定夺,而作为交换,小女子需要这半枚安神草和前辈是在何处寻得这小半枚安神草的信息。”小医仙顿了顿,极其耐心的等待着童子摊主的回复。 陆川急忙补充道,“咳咳咳,论价值,这颗药丸足够让前辈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至于什么有几缕终生难以再进一步,那都是后话。我辈武道之人,当一心向武,事事争先,若是因害怕而放弃了再进一步的可能,那才是后悔终生!” 不得不说陆川的口才很好,可以把人忽悠的死去活来的那种。 这番话一出,童子摊主脸上本来被那副作用给吓的有些后退,现在脸上又浮现出一些对实力的渴望,两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脸上不停挣扎着。 “前辈,你想想,现在你付出的仅仅只是半枚安神草,对你而言还太过遥远。而你收获的是什么,立刻有机会晋级的希望。拿无用之物换取眼前的希望,这还有什么需要犹豫的!?前辈,好好把握啊,别看我现在没有腿,但是我身残志坚,一心向武的心从来不曾中断!” 陆川这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慷慨激昂,但是熟悉陆川的洪白就这样站在陆川身后,斜着眼看这家伙使劲表演。 这小子就是个节奏大师。哎?节奏大师是什么鬼,最近跟着小子在一起太久了,都沾染上这小子莫名其妙的词汇了。真是越来越像他了。 “好,说的好,我辈之人自当争先。换了。”摊主双眼一凛,下定了决心。从小医仙手中接过寻龙散,珍而重之的将其重新放回瓷瓶,贴身藏好。 眼见时机已到,陆川急忙说道,“还有这本《抱山印》作为添头,反正也对前辈而言这本低级武学没有什么价值。” 摊主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发现这本《抱山印》已经被陆川收入囊中,还将地级武学说成了低级武学的添头。脸皮一阵抽动,差点没忍住要动手抽打着小子。 看着小医仙在斗笠下憋笑的脸,摊主脸色黑黑的,老半天才忍了下来。 谁知道陆川又将手伸向了摊位,摊主神色一瞬不瞬地盯着陆川的手,生怕这小子再使什么坏心眼。 还好陆川只是将手伸向了小孩的那堆玩具中,拾起一颗紫黑色石头状物体在手上抛了抛。 “嗯,这颗大小整合适,拿回家砸核桃吃。”陆川那现在在摊主眼中如同恶鬼一般的嘴里又吐出一句气死人的话。 “少侠好眼力,这乃是传说中的天神果种子。不过我与少侠一见如故,俗话说的好,宝剑赠英雄,宝物只有在真正识货的人手中才能大方光彩。这颗种子便赠送少侠了。”说着摊主根本不待陆川再度张口,慌不迭的将这颗天神果种子塞进陆川手中,一把将摊位收起,然后就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下跑了。 “咳咳咳,我说这颗不是什么天神果的种子,你们信吗?”陆川有些尴尬的朝着四周围观的群众说道。这句话一出,连带着洪白和贺封平看陆川的眼神都不太对了,暗地思忖着千万别得罪这家伙,太可气人了。 “这家伙是赤裸裸的炫耀吧?” “真不要脸。”不少人在一旁指指点点,还有些心思人就顺着童子摊主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毕竟提升一个大境界这种诱惑,哪怕后果是再无寸进,那都很诱人。 互通有无的前期是禁止动手,但是离开了青城山呢?谁又能保证不会突然遇到个山贼什么的,那只能算是对方运气不好了。 第13章 噩梦残蜕(一) 有了这样大的收获以后,自然不用再去想其他的。不过陆川和小医仙本着万一的精神还是将所有的摊位逛了个遍,确实再没有发现这般宝藏的摊位了。 陆川悻悻然的发现原来捡漏真不是每个摊位都能发生的事。 陆川这一副兴致昂扬的状态看得小医仙百思不得其解,她也接过那颗所谓的天神果种子查看过,最后无论怎么探查似乎都只是普通的紫黑色小石子,似乎摸起来还有点柔软。 而洪白则是一脸,“我兄弟捡漏,我好痛苦”的表情。谁都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就感觉陆川捡到宝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我需要验证一些个猜想。”陆川看着众人的表情还是出口解释了两句,不过其他人信不信就是另外的事了。 “小医仙,暂且别过,我们明天再去找你续腿。”说着直接跳上洪白的背部。 “还不走?”见洪白一动不动,陆川不由得催促了一声。 “去哪里啊?”完全处于状况之外的洪白整个一头雾水。 “先去随便找个支峰上的空房住下,明天再去找素心。” “哦,哦。” 留下一头雾水的小医仙和怀抱着陆川双腿的贺封平风中凌乱。 …… 洪白按照陆川的要求找了一间稍微偏僻的破木屋,陆川正坐在床上一瞬不瞬的盯着这紫黑色的石头,触感略微像是胶状物质。 这东西,他见过,而且不止一次。 陆川突然拿起洪白的长剑往自己手上一划,一道浅浅的红痕顿时在手上浮现,鲜血流了出来。陆川直接将这颗紫黑色的小石头往手心伤口处塞。 “卧槽?!你又发疯了?”也有些好奇,一直看着陆川动静的洪白顿时不淡定了。难怪他不能成为合格的刀主,每一任刀主都是这样癫狂的吗?随意往自己身上随意实验的。 陆川并未回话,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左手,生怕错漏每一幕。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紫黑色的石头缓缓渗入伤口处,就像在陆川手心中融化了一般。 陆川手心处的血管根根凸起,显露出紫黑色的脉络,仿佛代替了血液在陆川的血管里流淌着。 与此同时。陆川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左眼再度蒙上了一层纱布一般,恐怖的幻觉再度在眼前浮现。 似乎是很久远很久远的往事了。 一个男人静静的躺在地上,男人的胸部干瘪下去,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 周围围着一群人,这些人手中持着各种各样奇怪的兵器,有棍子,有长剑,有断刀,有判官笔,有鸳鸯钺,甚至还有战矛。居高临下的看着被围在中间的男人,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血手人屠,随意屠戮武林人士,滥杀无辜,乱遭杀孽。时至今日终将伏法。”一个持着降魔杵的光头和尚朝前走了一步,降魔杵重重朝着地上顿了一下,声如洪钟大吕。 这和尚一脸的悲天悯人之相,可是说出的话却如寒冬般严酷。“阿弥陀佛,说不得也得让天下人知道,我佛慈悲,亦有金刚怒目!” 立刻不少人附和,“无心大师说得对,大师德高望重,何必与这等刽子手多言半句。我马家当以为大师马首是瞻,按我说,这等罪大恶极穷凶极恶之徒杀了便是。” “说得对,杀!” “我水家,附议,杀!” 一个摇着扇子的潇洒中年人摇了摇头,“我金家退出,陆兄,我金家于你有愧。若是你能活下来,尊妇人诞下千斤,则我金家与陆家当永结秦晋之好,若为男子,出世那日,当奉你子为兄。” 唰的一下合上扇子,从人群中远去。 “金家家主莫非要助纣为虐?乱了这金家的世代祖训不成?”一根两端镶着金龙的乌黑棒子阻了金家家主的去路。 不过片刻后,棍棒折断,一个年轻光头喷血倒退而飞,金家家主翩然离去。 “陆兄保重。” 地上的男人本来已经眼神有些涣散,听闻这话不禁开怀大笑,竟然重新焕发了神采,汹涌的血沫从口中流出,“很好,很好。金兄,保重,日后定当登门造访拜谢。” 说完硬是拄着一把接近两米的长刀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挺着笔直的身躯,像个战神一样屹立在原地,单手持着沉重的斩马长刀朝着每个人脸上遥指了一圈,鲜血裹挟着泥土粘在男人并不出众的脸庞上。 发丝上满是鲜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胸前一道巨大的伤痕,几乎将他开膛破肚。 刚毅,冷血。 “我洪家,作壁上观。” “我洪家从不曾围剿过陆兄,若是地下有灵,每年三柱清香必有之。” “老祖。” “老祖!”一个额角有些大片红斑的青年猛的跪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前,“恳求老祖出手。” “我意已决。”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眼中凌光爆盛,言语间轻抚着身侧青年的头。 青年仰头望着老者,眼中有着一丝纠结。 “洪家所属,撤!”老者猛的一抬手,随即迅雷般击打在青年后脖颈处,将青年击昏。 “是,老祖。” 浑身浴血站都站不稳的男人却依旧在畅快大笑,状若癫狂道,“好好好!好极了,没想到我陆秉天还是有不少人缘的,还有没有要退出的。我数三息,若是还站在原地的,我陆秉天与各位家族...不...死...不...休。” 轰!! 这句话普通炸在在场每个人心中,这恐怖如魔神一般的男人明明在多重围剿之下却还敢大放厥词,在追杀下不断变强,在众人环视之下依旧毫无惧色,甚至到了现在几近油尽灯枯还能发出这般豪迈的宣言。 被这斩马长刀遥指到的人,无一不被心神惧慑,后退半步,肝胆皆裂。 这方才是男人,方为不世之雄! “他只有一个人,我们一起上!”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躲在人群中,说完这番话就往后退。 “藏头露尾之辈。”青年版陆秉天猛的一脚踹向地面上的武器,一柄染血的铩笔直的飞向这人。 噗的一声。 铩贯穿心口而出, 那人倒在漫天黄沙之中,更添一抹血色,这片战场中隐隐有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 “我毛家,退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陆兄,我们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漫漫人生所争不过一线争渡,红尘万丈亦不过过眼云烟。过去一切已了,将来互不相欠。”一身形单薄的青年单手负剑,微微施了一礼,转身就走。 “毛家所属,也撤。” “爹,你看看你给我挑的夫君,一点都不向着我。这臭男人,我一定要杀。他轻薄我。”一个身穿大红锦裘的女子在一板寸壮汉身前扭捏这撒娇,那胸前的硕大浑圆随着女子的动作不停摩擦着壮汉的手臂。 这板寸壮汉在这群穿着长袍披着大麾的众人中显得极为扎眼,因为他只在下身为了一围兽皮,完全的格格不入。 “什么!?还有这事,你个狗东西。”这壮汉极为恼怒,抄起狼牙棒就跳进包围圈中,与陆秉天毫不相让的对视着。 “你小子居然还敢看我,吃老子一棒。偷了沈家圣女,还敢觊觎我女儿。”这板寸壮汉跳将起来就是势大力沉的一击。 陆秉天也不废话,抬手就是一格挡。咚咚咚,重伤之身连续后退三步,再度喷出一口血来。 这壮汉一击得手也不再进一步,看着碎裂的地面,猛地一皱眉,“草,老子这一辈子从不欺负弱小,你小子自己给老子一个交代吧,要不我就入赘我毛家,多一个女婿也不吃亏。” 陆秉天额头隐隐有青筋浮现,擦去嘴角的血迹,“要战便战,何须废话。你个老杂毛,滚过来受死。” 壮汉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看着陆秉天,半晌突然哈哈大笑,“你小子真的有种,狂,真是够狂的,不是装的,对老子胃口,这次要是没死,必须滚来毛家跟老子喝上两盅。毛家所属,给老子全部滚蛋,回去修炼。还有你个毛鹏罡,什么玩意整年娘不拉几的,没有一点男子气概,修炼天赋这么好。争取给我早日破圣,把那个什么屌子的陆秉天给我压下去。” “老祖,这似乎不合规矩吧。”旁边毛家心腹凑上边去,在耳边低声说道。 “什么玩意,老子没聋,统统滚回去修炼。” 那个被称作毛鹏罡的青年一脸的苦笑,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高手氛围荡然无存,轻轻挥了挥手。 “毛家所属,全员撤退。各位,此事我毛家不再参与。” “什么?好你个毛罡,你敢这么说话,回去我让你睡地板,你看程心会不会再开口叫你一句爹。” “夫人,你这连鹏字都给我摘了吗?”不过毛鹏罡这反驳简直没有一点力度。 “好你个毛罡,居然关心的是鹏字,不是你女儿叫不叫你父亲,你完了,真的完了。”随着毛家所属井然有序的退场,吵闹的声音渐渐远去。 一开始那个无心大师还是低眉顺眼看着这一切,一直到第三家开始退出,顿时有些坐不住。 眉毛一挑,立刻刚才那个光头跳了出来,擦嘴嘴角的血渍,“天下英雄来此,别忘了所谓何事,斩妖除魔,匡扶正道。我元家首先第一个义不容辞。此地函谷,经此一役后当改名荡魔岭。” “魔”字一出,顿时许多人变了脸色。 “这般比喻可不恰当了。” “哈哈哈,有何不恰当,一个大魔头,一个小魔头。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陆秉天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掌,“他可不是魔头,在我看来你们这群所谓的名门正派,一时风光无量的大家族都不过是蝇营狗苟,岂能比的上他老人家的心怀坦荡。” “既然如此,且看看我这一掌究竟有他几分火候。杀出他一个天朗水清,朗朗乾坤!” 一行人越听越心惊,“你们居然真有联系,不可能他早已经死去了。” 陆秉天根本不与解释,轻飘飘的拍出一掌,唇齿间轻轻吐露,“夺…天…造…化…掌。” 在场人一听到这索命的声音,全部瞬间伏倒,仰着头看着天空。 天空中风平浪静,没有一丝阴霾,澄澈的完全不像是在沙漠中的天气,毒辣的烈阳炙烤着这片黄沙。 过了片刻,才有人发出感叹,“好像没事啊。” 一个又一个爬起来,眼睛中带着疑惑,似乎很不可思议能躲过一劫。 “哈哈哈,这满嘴黄沙的味道可好?” “混账东西!”这次连无心大师都有些忍不住,他最没有形象的趴在黄沙之上,滚烫的沙子深埋着他的脑袋,像极了害怕的鸵鸟。气的皆白的眉毛胡须一齐抖动。 突然间,风云色变,澄澈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在空中一圈又一圈的缠绕翻滚着,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中心缓缓出现了一个五根手指的巨手,只有第一根手指极为清晰,仿若真手一般,上面连细微的纹理都能看到。其余的就像是被最粗糙的画师随意勾勒一般,只有简单的轮廓。 巨大的手掌缓缓逼近,这恐怖的压迫感,这令人心悸的死亡宣告,一瞬间就令在场的人回忆起了当初的恐怖,不少人直接吓得失禁。 随着这一掌拍出,陆秉天身体则是迅速变瘦,瘦的像是皮包骨一样,而且这个过程还在继续。浑身上下已经看不到太多的好肉,一滴一滴精血排出体外,刚一飙出就消失在空中,似乎被加持到了什么神秘的地方。 一个巨大狰狞黑暗的旋涡在陆秉天胸口旋转着,巨大古朴的井在其中缓缓成型,刚一落地就听到咚的一声沉闷的声响。 井边全是干涸的血液,无尽的尸骨堆砌在一旁,血色发丝满天飞舞,衬的陆秉天如狱如魔。 噗呲。 第一声血肉撕裂的声音,陆秉天的背部被狠狠撕裂,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钻出。 又一声,胸口开裂,肋骨折断。 第三声,突然从陆秉天身钻出一条长长骨质尾巴,带着粘稠的液体。 第四声,一双巨大的不似人手的巨大手掌撑破人的血肉肌肤,从肌肉组织下炸开,然后猛地一把拔出那条尾巴。 姑且称呼它为人吧,因为它似乎极为愤怒,只呈现出了一半怪物的形态,而另外一半还是陆秉天的人脸,泾渭分明。像个巨大的布偶娃娃撕去一半,然后再旁边缝合了完全不同尺寸的小玩偶。 第14章 噩梦残蜕(二) 从这个鬼物出现的那一刻起,画面呈水波一样开始呈现出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似乎随时有可能会破裂。 黄沙,黑雾,血液,嚎叫声彼此交融,将此地化为的修罗场。 一切都戛然而止,陆川这才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果然吗?” “什么果然?”洪白低着头,看着陆川眼中的红血丝,眼神中隐隐有着一丝羞愧。 “你对我瞒了很多事情对吧,小医仙不知道,没有理由你不知道。这东西一直都跟鬼物有关,你很清楚。” “这东西,叫什么?” 洪白迟疑片刻,“噩梦残蜕,鬼物们遗留的物品,不知道什么作用,似乎是他们精神的残留,睡觉放在床边能做噩梦,这是目前我所知的所有信息。” 从很早开始,陆川就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最开始第一次看到幻觉是从火红蚁开始,每次都是右手抓着什么东西。从那次黑猫事件以后,陆川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右手能吞噬这所谓的噩梦残蜕,并获得对方的信息,过去的记忆甚至是情绪。 所以陆川故意使用左手来实验,没想到居然能获得一样的效果,那就只能说明这具身体哪怕是被异种精神入侵,而自己的身体似乎能完美适应这一切。 而这连接起着一切的桥梁,或者说是媒介的东西就是那个完全不起眼的小石子。 陆川瞬间就回想起了最初在密林深处看到的火红蚁,那时候看到了子游在密林深处做的实验,导致死去了一大堆的动物,或多或少含恨而死,只有极其少部分的能够变成鬼物。而鬼物遗留下来的残蜕被火红蚁吞噬。 所以让自己看到幻觉的其实并不是火红蚁,而是火红蚁吞噬的噩梦残蜕的作用,精神入侵之后自己所看到的过去的故事! 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设想全都被推翻了,那沈凌峰根本就没有完全复原,他还是一个疯子!一个被噩梦残蜕,鬼的意志入侵的人类!一个行走的鬼物,可以随时随地出现在,暴露在阳光底下的鬼。那它为什么要继续扮演人类? 陆川猛地惊出了一身冷汗,自己能活着走出噩梦森林真是太凑巧了。一环扣着一环的死局,或者要不是胸口那个金色的种子,其实自己真的就应该已经死了! 那么继续推导,人死则鬼灭,这个规则绝对不会有错,那次陆家村红雾深处看到的乌四娘胸口的手,突然消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那口井,似乎是联通鬼物与现世的接口。 陆川有些崩溃的想到,如果自己真的是那个躺在病床上高功能自闭症的孩子东升,自己又怎么会来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谜团,难道,我也是通过那口井吗? 那我?究竟是谁! “醒醒,醒醒!”洪白看着陆川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极度的懊悔,“我是不是应该早点告诉你真相。我其实也只是为了躲避当刀主的责任罢了,我宁愿战死沙场,与天斗与人斗与地斗,但是与鬼这些诡异,不可名状之物斗,我脑子不够用。” “而且我也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入侵我们这个世界的,看起来就像是完全格格不入的东西。你知道多少个夜晚,我只要想到这些都是彻夜难眠。好在……你出现了,让我能得以喘息的机会。” “天机老人也说你比我更加合适。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只是想逃避。”洪白说到最后居然声泪俱下。 陆川良久沉默不语,不知道该怎么跟洪白说。看着眼前的洪白,渐渐地和原先那个展露三尺青锋,睥睨天下英豪,“一句我看好你”的潇洒剑客重叠在一起。 “啪。”陆川在洪白肩膀上重重一拍,“我说过你的责任我替你担了,以后别再对我有所隐瞒了。我既然选择了这条强者之路我就不会后退。” 洪白双眼有些红肿的抬起头看着陆川,“那你不要白雨了吗?” 陆川眼角抽搐了两下,“我不搞基,谢谢。” “搞基是什么?” “没什么。咳咳咳。白雨这小丫头片子早晚得还债。” “还什么债?”听得洪白一头雾水。 “对了,你还没跟我说你为什么能吸收噩梦残蜕。”洪白如梦初醒般问了一句。 “哦,!@#%¥……听懂了吗?”陆川有着太多的秘密无法言说,只能含糊其辞,随意几句就把洪白糊弄过去了,“反倒是你,你还没跟我说怎么快速通行去西岭找天机阁呢。” 洪白迟疑了很久,“这个方法还是等我们接完腿再告诉你吧,我本来也是想带你早日见到天机老人的。” 接腿吗?至少在那个场景里好像没有看到贺家和白家的的人,这算是好事吧。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雨和小医仙。 陆川点了点头,心里也明白,这个洪白肯定还有许多秘密没有说出来。他也不想过于追问,毕竟两人之间还没有达到那个程度。 洪白陆川带着来找小医仙,陆川却在木屋外蹲着没事各几步挖一个小洞,手中似乎提着一根亮晶晶的带着略微鲜红的丝线。 “你在作甚?” “嘘,看蚂蚁。” “……” 再次在木屋见到小医仙,她正坐在床上,已经摘下斗笠,放了下发髻,如瀑布一般的黑色长发一直垂到腰际,露出了她的精致面容,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优雅而又不失清新。 陆川头一次看到这般姿态的小医仙,不禁微微失神。他走上前,微笑着问道:“素心,最近可好?” 小医仙抬起头,看到陆川的出神模样,微微笑了笑,“怎么了?看傻了?” 陆川忙收回心神,摇摇头,“没,没什么。”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小医仙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陆川有些尴尬地说。 小医仙轻轻笑了一声,“那你看够了吗?” 陆川摇摇头,“还没有。” 小医仙微笑着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夕阳下昏黄的光芒洒进屋内,映照着她的侧脸,像是打上了一层光晕。 “那你现在看够了吗?”小医仙回头问道。 陆川看着她的背影,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平静和安宁。 “嗯,现在看够了。”陆川微笑着说道。 “滋滋滋。”洪白赶忙发出一连串牙酸的声音,“酸,太酸了。兄弟,现在我有点同情你。” 洪白重重拍了拍贺封平的肩膀,他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不自然的神色,但是很快就调整好。 “小姐,我们该开始了。”贺封平提示道。 “陆公子,请。”贺素心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床头,示意陆川躺上去。 陆川躺在床上,贺素心在他身旁坐下,拿出一把细针和一支银针。 她先用细针轻轻扎破陆川的皮肤,接着将银针插入扎破的位置,将其旋转并扭动,渐渐地,银针上开始冒出黑烟,燃起一团团绿色的火焰。 贺素心看着这自燃的绿色火焰显得极为震惊,“陆公子,你究竟服用过什么东西,为什么体内有这样一股庞大到无法置信的生机。我甚至只需要调用残余的一部分就能将你的断腿接续上,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 陆川感到自己的腿部逐渐麻木,无法动弹。头脑有些发木,“我也不知……” 小医仙看到陆川逐渐陷入昏迷,立刻将断腿放在陆川膝盖底下摆好。只是刚刚摆好,立刻就从伤口处听到一连串的剑鸣之声,无数道细小的剑气在不停地在陆川伤口处撕裂,影响他的自愈。 小医仙立刻施展医术,用手掌覆盖在陆川的伤口处,一股淡绿色充满了浓郁生机的元力护住她的手掌,将陆川伤口处的剑气封锁在体外,避免其对伤口的进一步破坏。 想了片刻从怀中掏出另外一个瓷瓶,倒出一些黑色的液体在伤口处。 “小姐!这太珍贵了……” 小医仙根本无瑕答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些黑色的液体一倒在陆川断腿的伤口处,顿时伤口处的剑鸣声大作,叮当作响。 “你要对我兄弟做什么!”洪白勃然大怒,就要掏出剑来。 “闭嘴,你个憨货,你要是想陆川这辈子腿无法动弹,你大可以一试。” “噤声!”小医仙声音略微有些虚弱,但是带着绝对的权威和命令。 洪白虽然不愿相信,但还是将手中的剑缓缓收回,闭紧了嘴巴,静静地看着小医仙的动作。 小医仙继续倾倒着黑色液体在陆川的伤口上,陆川的脸色开始变得扭曲,额头上滴下了密密的汗珠,他的身体痉挛了几下,就像是遭受了极度的痛苦,但是却无法发出声音。 小医仙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喘息着,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陆川的脸上。洪白拿起毛巾帮陆川擦去汗珠,同时瞪着小医仙,神情不满。 “好了,接下来就看陆公子的自愈能力了。”小医仙收起了手中的瓷瓶,轻轻叹了口气。黑色的液体变得有些半凝固,上面布满了千疮百孔的剑痕,小医仙本来想将它丢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将这黑色液体郑重的放在一个小木盒里,放在陆川床头。 又将银针拔出,伸手按住陆川的脉搏,感受着他的身体变化。经过一会儿的观察,贺素心松开手,说道:“接腿已经完成了,现在就是等待效果。” 陆川虽然已经失去了意识,但他的身体还是不断地颤动着,显然正在经历着剧烈的疼痛。贺素心则是紧盯着他的情况,不敢有丝毫懈怠。渐渐地,陆川的身体开始平静下来,颤动也逐渐减弱。 “小医仙,陆川怎么样?”贺封平焦急地问道。 小医仙深深地吸了口气,额头上的汗珠一滴滴滑落下来,“没问题了,他的伤口已经恢复了,但需要他自己身体内的那股生机来发挥,直到双腿完全恢复正常,最好能让他多休息一段时间。” 陆川的脸色渐渐平复,呼吸也变得平稳,但是他还是昏迷不醒。贺素心让洪白等人在旁守护,她则坐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陆川的情况,时不时地为他抹去额头上的汗水。 小医仙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洪白身边,“你也别担心,他已经没事了。” 洪白瞪大了眼睛,看着小医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让他休息一下。” 小医仙示意道。贺封平和洪白匆匆离开了木屋,留下了小医仙和陆川两人。小医仙走到床边,关切地看着陆川。陆川此时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小医仙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走出了木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陆川猛地睁开双眼,看着小医仙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有些复杂,最难消受美人恩啊。虽然自己这么想可能无异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己的身份特殊,各大家族对自己的态度不一而足,要么交好,甚至连上一代的恩怨都可以抛弃,要么交恶,甚至想着直接灭杀,连陆秉天珍贵的遗物也不贪图。 自己身上的秘密看起来比想象中的还多啊。 不过对于小医仙这一手可以随时随地取出物品的能力很是好奇和眼红,他已经背着这个破旧的行囊太久了,换了好几次破衣服来修补了。他可是看得分明,小医仙看似的从怀中掏出的物品,实际上都是暗暗摸了一下手上的那个戒指。小医仙那个平平无奇的胸脯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放下三五个瓷瓶的样子。 不过这话要是让小医仙听到,非要暴走不可,说不定刚接上的断腿又得报废一阵。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陆川再次陷入了梦乡。 梦中陆川看到再次隐约看到了粉红的右脑,残破的左眼和那抹极其暗淡的影子。 几天不见,影子现在腰部以下已经全部消失,都进了青灰色皮肤婴儿的嘴里。婴儿似乎长大了一圈,仍让在一口一口的吭哧着,发出如同生生啃食骨头一般的咀嚼声。 “没想到第一个撑不住的居然是你。”左眼瓮声瓮气的说着。 左眼的存在感已经很低了,没想到影子的存在感更低,听到这话也只是在应该是眼睛的部位微微睁开了一道口子,既不作反抗,也不做任何说明。 只有粉红的右脑不停的在发出尖锐的叫声,“我们是一体的,是一体的!” 第15章 摊主有问题 直到第二天悠悠转醒,陆川才摆脱那种昏昏欲睡的状态,腿部一点疼痛也没有,小医仙的医术真的是绝了。 刚一下地,就崴了下脚。 好吧,确实太久没适应有腿的日子了。陆川自嘲了一下。 看了一眼枕边的小木盒,将它收入行囊中。虽然说最难消受美人恩,但是如果能拿到类似小医仙手上那个戒指还是好的。 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木屋,难得的宁静能够让他静下心来坐在桌前好好思考一下。 上次那进入镜中世界的片刻,陆川感受到的一连串的精神冲击直到现在还没有消化完全。 他只能暂时理解一部分,尝试使用那镜中世界的知识来阐述现在遇到的困境。 陆川提起笔冥想了一会儿,终于在宣纸上落笔。 1.这个世界是真实的,镜中世界也是真实的。 2.鬼物与人类有联系,人死则鬼灭,鬼死则元气大伤。 3.鬼的诞生应该和胸口出现的井有关,猜测有强弱之分。 4.永夜诞生了鬼。 陆川想了想又把最后一条划掉了,他甚至对于永夜没有基本的概念,不能盲目下定论。要知道他现在这下的每一条总结都有可能对他后面的行为产生影响。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第二条,陆川在红雾弥漫的陆家村亲眼见证过陆双儿因为那只雏鸡自爆而突然脸色苍白,要不是金色种子突然莫名出手陆双儿也不见得会跟自己这般亲近。 而第三条,陆秉天身上出现的那个鬼物过于可怕,而且似乎看上去还不是完全的形态。跟之前陆川杀过的鬼犬根本不是同一个量级。 想到这里,陆川又立马提笔补上了两条条。 4.目前为止能对鬼产生伤害的只有名刀,名刀能吞噬鬼物进化,鬼物不能随意暴露在阳光底下。(目前为止没有一次鬼物是在白天出现过的,至少是有很强烈的限制。) 5.鬼物死亡或者行动,一定概率会留下噩梦残蜕,包含了鬼物的情绪和一部分的记忆。 陆川写完这些长长舒了一口气,擦去了头上的汗珠。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接任刀主的位置,以后就免不掉要经常面对诡异事件。全然信任还未见到的天机老人才是最愚蠢的行为,陆川从来不会将自己的命全部放在别人手中,哪怕他有时候真的像个疯子。 突然门被慢慢掀开,一点一点扩大,露出一张大脸。 “卧槽,你小子真的醒了。小医仙说的没错。这医术简直神了。”洪白刚开始还小心翼翼的开门,生怕惊扰到了陆川的静养。一看到他能下地行走后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好啊,你小子现在好了是吧,来给我跳一个,看看好没好完全。” “......”陆川有些无言,“要不要再给你打个篮球?” “篮球是什么玩意,你这小子怎么现在说话我越来越听不懂了,云山雾绕的。”洪白挠了挠头。 “算了,不说这个。你难道就不准备问我点什么吗?” “你这一脸表现欲的样子,是不是想说小医仙去了哪里?” “是啊,是啊。” “去找昨天那个摊主了吧。” 洪白瞪大了双眼,“卧槽,你小子到底怎么知道的。” “按我的分析啊,小医仙现在一心想让贺暮老神医高看她一眼,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她自己想方设法让贺朝醒来,最好就是避开我这个环节。” “而昨天这样的东西已经出现了,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洪白愣愣的想了一下,“那应该是再去找大量的安神草。” “这东西的地方只有那个童子摊主知道,只要他不傻就知道这地方不可能跟任何人言明,那么小医仙昨天还是那么刻意点了出来。是为什么?”陆川五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咚的响声,像是心跳一样,紧紧抓着洪白。 “为什么呢?” 陆川摇了摇头,进一步提示到, “如果你是童子摊主,被人一眼看出来货物的价值,还要你告知这个地点,在你闭关之前会做什么事?” “大概是,确认一下货物安全?”洪白越发有些不确定道。“但是这一切都只是基于猜测而已。” “是的,这些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猜测。但是昨晚已经有心人一路跟上去了。” “那这样不是更加不可能去看了吗?” “你错了,这才是人性。我无你有,我需要的只是从你手中夺过来,而我有你无,我需要提防的是全世界。” “你这想法也太极端了吧。”洪白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陆川。 陆川一脸无语的看着洪白,就像看着个傻白甜,“现在我相信你的武学天赋一定很高了。” 洪白乐呵呵的笑了两下,突然反应过来,“诶,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呢?” 陆川敲击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扪心自问,他感觉自己的性格似乎也改变了很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应该也是跟着洪白差不多的心态的。 底色就像张白纸,每经历一件事情,就往上面不轻不重的抹上那么一笔,终于给纸面染上了阴霾。 “你这是写的啥?我咋一个字都看不懂。”洪白终于发现了陆川压在手指下的宣纸,“什么歪七扭八的,不过看起来跟那本古籍上的文体有点像。” “什么古籍。”陆川盯着洪白,“你不止一次的跟我说过你得知的信息来自于半本残本。” “你别这么看我,我没骗你,都是天机老人,他手上有半本古籍,平常跟宝贝一样,其实我一共也没见过他几次。” “他就给我看过一次,好像上面记录的文字跟你写的差不多太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文字。” “对了。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的。” 陆川没有答话,又陷入了沉思。 每当陆川出现这种状态,洪白就在一旁默默地守着,可是这次有点不一样。 “你到底在想啥啊,有关于古籍的时候以后再想,现在你真就一点不想知道小医仙去了哪里了吗?”洪白气不打一处来,“那可是个好姑娘,你别辜负了人家。” “你知道她临走时跟我交代啥吗?让你不要去找她,她跟我说安神草这种东西只有在有大量枉死之人的地方才会有一定几率存在,这种地方相当稀少。” “我当心你才先回来的,你知道吗?亏她还在你床头放了个木盒,说里面的东西或许能保你一命,你个狼心狗肺的玩意。” “她去了函谷,你稍微安静一点。” “你怎么知道。”洪白猛的双眼紧眯,“这地方没有几个人知道。” “昨天以前我也不知道的,猜的。” “你胡扯,那是我洪家的禁地。” “呵呵,是吗。你还记得千变相师吗?” “你怎么又扯到那个死人,他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吧。” 陆川瞥了洪白一眼,要是千变相师泉下有知,非得跳起来扇他两巴掌不可。不过那天柳树下的身影,似乎也并非没有机会,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见面装扮成白衣说书先生时候的那段评书吗。你自己提到过陆秉天其实跟十大家族开过战,地点其实就是函谷。”陆川淡淡说道。 “而白从虎也曾经提过陆秉天做过的事迹,当时我还不太理解,现在想来正是灭马家,抢圣女,函谷之战。” “或许这个顺序是先后顺序,但是我更倾向于强弱,再结合上你的话一理解那么在他看来最为恐怖的函谷一战,究竟会死了多人,简直不可估量。那地方绝对会极度可怕。” 陆川看着洪白,一副等着对方补充的模样。 “别看我,我真不知道那时候我也才是个六七岁的孩子,我能懂啥。只是隐约听过这事,死了很多人,然后就被彻底封闭起来了,至今还是荒漠上的一块绝地。禁止任何人进入,去的也没有人回得来。” 陆川点点头, “跟我的猜想八九不离十,既然如此你认为童子摊主的实力,能进入那么危险的地方吗?” “绝对不可能,这家伙不是我吹,也就三流。别说他境界低我一个层次,哪怕我将自己境界跟他压在同一个水平。他也不是我的对手,最多十招,他能撑过十招算我输。” 陆川摇摇头,“你就这么自信?” “陆川,你可能不信,大家族出生的和那些散人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别人可能经过一辈子的努力,也不过是我们的起点而已。再加上我们各个家族,每一代人都会不停地选取更有武学天赋的人相结合,这样一代代下去只会更强。” “凭什么别人一辈子的努力,就能超越我们几代人的努力呢。他们的努力在天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而我们要是中间再出一两个更加努力的,随随便便就能再令家族再兴盛个几十年。” “而他们,充其量一届散修,能带动亲戚们吃顿饱饭,再投入大家族做个客卿也就是这辈子的奋斗目标了,死了以后也只是一抔黄土。” “我倒是没想到你能说出这番话,但是令我高看了你几分,也不算是个憨憨啊。”陆川眼神微微露出几分意外,像是重新认识了洪白一般。 “不过我要说的可不是这个,你是根本不可能打的过摊主的。” “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说到千变相师啊。” 陆川摇了摇头,“我离开逢源客栈以后也是做了很多的调查的,至少我从别人口中得知了金家大少爷对千变相师的评价‘孙家重出江湖’,就这一句话,让我特地翻遍了《天元大陆风情简介》。” 洪白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这东西我听那个老不死的提过,就是他很久以前无聊的时候信手写的。” “你还真是个傻白甜。多番调查之后我得知,孙家的人其实各个擅长易容,虽说孙家现如今也已经被灭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能躲开灭门惨剧的,你说剩下来的是不是都是应该是精英好手?” “那肯定得是啊。不过千变相师都栽在你手上了,你还在怕什么?孙家的报复嘛,不像是你啊。”洪白有些疑惑。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童子摊主……” 陆川默不作声的掏出行囊里的断掌,“我也不确定,但是你闻一下,上面是不是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像不像摊主身上的味道。” “摊主身上哪里有味道。一股老人味吗?”洪白双眼猛地紧缩,像是受到的惊吓的猫咪,“一股麝香味!我知道了。他身上的味道被小医仙身上的草药味给掩盖住了。” “是的,第一时间我也没有发现,直到后面他过于直白了。简直是故意将噩梦残蜕交到我手上,又将安神草送给小医仙一般。” 洪白右眼狠狠跳了两下,毫不留情的吐槽道,“这难道不是你要挟来的吗?” “好好思考。别打岔。” “你说,他是为什么要将这东西交到我们手上,简直像是故意……” “故意帮助你们!他人这么好吗?做好事不留名!” “啪。”陆川终于是没有忍住,狠狠的一拍自己额头,“思考都没有这么费神,跟你说话太难了。” “这个断掌是我父亲陆秉天留给我最开始的包裹里的,如果真的按照我的猜测,这个断掌是属于摊主的话,他没有理由要帮助我们。没有当场翻脸就算好了。除非……” “什么!你是说这个断掌是属于摊主的?!”洪白震惊了,“不可能,昨天摊主在摆摊的时候不是还有用手过吗。” “我也不是特别确定,不过你认真看这个断掌上的黑斑,皱纹,这股麝香味,大小。”陆川越说越有些不敢肯定,“虽然特别相像,连那么微微泡的发涨的那种白色的皮肤也是一样。而且他自始至终也只是用了左手来拿东西。” “但是最后将噩梦残蜕塞我怀里的时候,确确实实是用了双手的,太奇怪的,只是觉得右手力气有点小。”陆川微微沉思,突然间他看到了他缠绕在左手无名指上的丝线,愣住了,然后一股恐惧从身后抓住了他,他发觉遗漏了什么! 第16章 闹剧 “你是从什么地方回来的?”陆川问道。 “小医仙昨夜治疗完你以后,连夜就去追那个摊主了,听别人说是进入了传送阵,传送阵外还有不少人围观呢。然后我看到她们走了,我担心你,就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传送阵?你一个人回来?你确定他已经走了吗?”陆川有些不确定。 “那肯定啊,不少人说‘光华一闪,就看到圈内没了人影,‘这还能有假。” “也就是说你没看到人对吧。” “额,是。但是小医仙看到了传送阵上残留的北漠字样,她直接就追下去了。不会有危险吧。” “有危险的是我们,噤声。”陆川伸出食指放在嘴边,亮出小拇指给洪白看,小拇指上的蜘蛛丝正轻轻的颤抖着。 洪白瞬间心领神会,拍了拍胸口表示配合。 陆川有一团蜘蛛丝,他得自于逢源客栈的墙壁中,那团蜘蛛丝自从陆川获得过以后,他也尝试过很多次,除了看起来异常坚韧,目前还没有办法砍得断之外,暂时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作用,所以干脆收了起来。 他向来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性命完全交给别人手上的人,于是在治疗断腿之前他就把那根蜘蛛丝在木屋外围了一圈,绕过木门缠绕在小指上。 洪白回来的时候陆川早已经知晓,而如今这根蜘蛛丝居然第二次颤抖,那么跟着他回来的人……是谁? 唯一的可能就是摊主。 摊主明显是故意想让小医仙获得安神草,隐晦的给出有关函谷的信息并将她引去,而这消息必定为真。看似是我主动挑选了这紫黑色的小石头,实则也是摊主的选择。如此想来,他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为何还要跟随着洪白回来。他的目的是想让贺朝醒来,并让我了解到自身的能力。 对方为何会比我自己还了解我自身?简直细思极恐。再结合上陆秉天可能真的曾经砍断过对方的手掌,明明有大仇在身却如此隐忍,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道惊雷划过陆川脑海,陆家村的所见所闻结合这块噩梦残蜕看到的内容可以推断出,陆家村的鬼物是第一方势力,陆秉天是第二方势力,两者不断抗争,这是浮在表面上的。 而虫子控制着乌四娘将妇人推入井中,根据人死则鬼灭的定理,他在这其中充当着平衡的作用,那么他绝对是属于第三方势力。 而这个断手是为了引起混乱,他恐怕是隐藏最深的第四方势力。而他肯定和陆秉天起过冲突,才被斩去右掌。 小小一个陆家村,到底隐藏了什么?居然让这么多人加入角逐。 陆川挠了挠头皮,有点发痒。 对方看来只是知道我有吸收异种思维的能力,却不知道具体的内容,对方从函谷得到这些物品后故意将这些东西分别送到我和小医仙手上,就是为了将水搅浑?总感觉没有那么简单。 对方也估计想不到我能够凭借这些蛛丝马迹将他们这个第四方隐藏最深的势力揪出来,反而是有关于虫子的第三方势力现在还更为神秘。 孙家搅动天下风云,所谋必定非小,既然如此他这次前来,并不是想灭口,不然做出的努力就白费了。只是来探听虚实,我从这块噩梦残蜕里获得了多少信息。不能多说,也不能少说。 既要与鬼斗,又要与人斗, 那么现在开始,攻守异位。 “事情要变得有趣了起来了呢。” “卧槽,你在笑什么,太诡异了。”洪白一脸惊恐的看着陆川,“怎么突然笑的这么渗人。” 陆川揉了揉脸蛋,“有吗?”再指了指屋顶,示意屋顶有人,在洪白耳畔低声说道,“你是肯定打不过他的,对方能够在陆秉天面前全身而退,只付出断去一掌的代价,你觉得你可以吗?” 他可生怕洪白一个冲动就上去跟对方冲出去拼个你死我活,文明人是要讲脑子的。 洪白一脸的“我懂的,你说吧,我配合你”的表情,看的陆川反而更加担心。 “咳咳,我跟你说一件秘密,陆秉天身体里住着一只鬼,这大概就是陆家村惊变的源头。” “我还以为你要说啥呢,这个不是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的事吗?”洪白一脸的不以为然。 “我是亲眼看到的,就用这块噩梦残蜕。” “亲眼看见?!” “说是亲眼看见也不准确,我只能隐约感知到它的情绪,一股愤怒,一股被困了许久想要屠戮一切的愤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有很多家族参与了当年围剿陆秉天一战,难怪它会有这么大的愤怒了。”陆川语气神神叨叨的,像极了村口的神婆。 “没了?” “没了。” “你这能力也挺鸡肋啊,感觉没啥用,天机老人还这么看中你。” “如果你加入天机阁,可是要与鬼怪做斗争的,到时候你能狠下心吗。” “那是自然。”陆川神色掠过一丝不自然。 “不过老是听见你说陆秉天,陆秉天的,你咋对你父亲没有一点敬畏之心啊。他可真的算是个大人物,男人的楷模,抢圣女啊。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 “行了行了。等等,你说圣女,不会是我娘吧。” 洪白一脸看傻子的样子看着陆川,“你不会连你自己家事都不清楚吧。” “额,那你说说。” “沈茹,沈家上代圣女。沈家自号为神,在五大域中声望极高,不过颇为神秘,不怎么常见就是了。” “没了?” “没了。” “没了也好。对了,洪白,你一次见到我是在哪里?”陆川低着头,漫不经心的捶打着自己的双膝,仍然有些不太适应。 “哈?你这都忘了吗?不是在逢源客栈吗?” “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 “不是你刚说的吗?白袍啊。” 陆川猛的掏出随身断刀,一把斩向洪白, “那是我诈你的,你穿的是一身青衣。” 洪白一愣,但还是侧身躲过这突然发难的一刀,“不会吧,我不可能记错的。” “其他都有可能。唯独青衣,绝无可能。陆小子你听我说,你记错了,那一向是我师弟穿的衣服。”说着眉头狠狠皱起,提起长剑轻轻一推,剑柄弹出三寸直直击打在陆川虎口。 陆川顿感虎口吃痛,难以把握住断剑,铿锵一声掉在地上。 陆川也不去捡,膝盖高抬飞脚侧蹬向洪白膝盖弯。 洪白果断变招,转身以膝正面迎向陆川的蹬踹,同时右手手肘正击陆川面门,这一击如果击实了。那陆川绝对没有再还手之力。 “你给我冷静一点,陆川。”洪白双眼微微眯上,他已经预见到了结果。 陆川面对这迎面而来的肘击,猛的一个下蹲,左手单手撑地,右脚倏然提高,随即身体一转,右脚从后方钩向洪白的后脑勺。 这一招竟然与洪白对付贺封平的如出一辙,甚至还添加上了身体旋转。 洪白一愣,差点被这相比之下略显青涩的一击踢中,毫厘之间后退半步,躲开了这一钩。 “你小子,真的是惹火我了。”洪白速度猛增,像一道洁白的闪电,瞬息之间来到陆川面前,也不带任何招法,就实打实的一拳直轰面门。 噗的一声。 砸的陆川脑袋一个后仰,两三滴鼻血留了下来。 “你清醒了没有。” 陆川笑了笑,反手一拳挥在洪白脸上。 “我......” 洪白左手探出,猛地一抓向陆川的肩膀,右拳紧握,呼啸着向陆川的下巴打去。 陆川连忙闪身,右手一扬,竖直呈手刀状劈向洪白的肋骨。洪白迅速后退,右脚猛地一踏,身体瞬间加速,双拳犹如闪电般连续轰击陆川的胸口。 咚咚,两声,陆川竟然不闪不避,硬生生吃了这两拳。 陆川怒吼一声,全身气势狂涌,双手捏成拳头,向洪白狂风暴雨般的打去。洪白一闪身,躲过陆川的拳头,右手抓住陆川的手腕,用力一扭,将陆川摔倒在地。 陆川脸色一沉,眼中寒光一闪,原地一个翻身,双脚朝天对着洪白脸颊猛踹过去。 洪白身手卓越,速度明显不是陆川可以相比的,轻松避开了陆川这一踹,反手一掌击向陆川的脸门。 陆川见状,只能仓皇将脸转向一边,但还是没能躲开洪白的攻击,他的脸部被洪白的掌力重重地拍打了一下,留下一片红印。 洪白趁势一跃而起,双手捏拳,向着陆川的头部和胸口狠狠地砸去。陆川急忙闪避,左脚一旋,右脚狠狠地踹向洪白的小腹。洪白痛苦地弯曲了身体,但还是咬牙坚持,转身一拳轰向陆川的后脑勺。 陆川感到脑袋一阵晕眩,但还是咬牙不放,用力一扭,左腿高高提起,狠狠地踢向洪白的侧腹。洪白痛苦地倒下,陆川则迅速站起身来,双手紧握,双眼紧盯着洪白,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两个人跟小孩打架一样越发没有章法,逐渐演变成你一拳我一脚的互殴。 不过洪白还是愈发心惊,他清晰的感知到陆川在不断的吸收着他的经验,刚开始还是陆川一面倒的挨揍局面,到现在已经能七三开了,在这样下去恐怕脸面不保。 “停停停,不打了。”洪白及时叫停,打了这么久他也想通了,陆川就是在试探他,故意激怒他,打给那个可能存在一直在围观的摊主看的。 “都打了两个多时辰了,他该走了吧。” “你说谁啊?”陆川一脸懵逼的看着洪白。 “难道你刚才不是一直在作样子打给那个摊主看吗?” “不是啊,他早走了,谁愿意看这么久的闹剧。我就是觉得有人练练手挺好的。” 洪白看着满脸血污的陆川,嘴角猛地一抽,转身就走,“你小子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陆川尴尬的笑了笑,赶忙把蛛丝收了起来,将写好的规则全部烧掉,快步追了上去“别走啊,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快速到达天机阁呢。” “别烦我,你小子不是能耐嘛,自己找传送阵去。” “咳咳咳,洪大哥别生气啊,我这不是为了我们的小命着想吗?” “哎,你跟我说说,传送到五大域都是一样的吗?” “不是,每个域的传送阵都是不同的,需要熟知传送阵的位置和使用方法。”洪白回答道。 “那我该怎么找到天机阁的传送阵?”陆川问道。 “天机阁是没有自己的传送阵的,其实应该说现存的每个大域的传送阵都是残破的。现在已经发现并且可以运行的,每个大域不超过三个。而且每次运行起来需要花费大量的……” “大量的啥?金钱?” 洪白摇摇头,“能量,或者说一切含有能量的物质,包括灵药灵草,血液,稀有矿石,甚至是大量高手的元力。” “包括鬼物吗?” “卧槽?你这脑袋里在想什么东西。”陆川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或许,可能,也许也算吧?” “那我该如何找到这些传送阵呢?” “这,我也才昨天刚刚知道第一个。你猜猜看这个位置在哪里?……” “你确定一定要坐传送阵吗?因为是残破的,所以哪怕传送过去,也很有可能是在随机位置。意思就是说,万一随即传送到一处绝地,很有可能你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陆川歪着头想了片刻,“那是肯定的,我记得白衔麒跟我说过一句话,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身为前任一族之主,知道的东西肯定比你多。对我而言时间太宝贵了,我没有两个月时间去挥霍。” “诶,你怎么现在还在流鼻血啊。是不是我把你伤的太重了。” 声音渐行渐远。 陆川和洪白走后大约一盏茶后,木屋里突然无声无息冒出一个身材矮小的黑袍人,脸上戴着个似哭似笑的青铜面具,面具上有着一团像是在不停燃烧的火焰。它看着桌面上的一堆灰烬陷入了沉思。 片刻过后,这个黑袍人浑身关节蠕动,一阵噼啪作响后竟然活生生拔高了两寸。 看着陆川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第17章 传送与洪白谢幕 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袍人看着离去的两人的背影一言不发,用带着皮质手套的右手捻了捻桌上的黑灰。 隐藏在面具下的双眼看不清喜怒,忽然用黑袍往全身一裹,整个人像是遁入了黑暗一般,迅速消失在了木屋内。 空中传来一声类似夜枭的叫声。 陆川略有所觉的回头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将蜘蛛丝全部收回。 “你在看啥呢?” “没什么。”陆川收回眼神,“我们现在去你那个所谓的传送阵吧。” “在此之前,我得教你点东西,不然现在这速度太慢了。之前你没有腿我只能找个马车来带你,现在有腿了自己走。将体内元力全部集中在腿部,你感受一下。” “不是还有你这个代步工具吗?” “你说什么?” “我试试。”陆川说着闭上双眼,假想一下全身元力往腿部上游走。 “哼哼。”洪白鼻孔发出两声得意的闷哼,“刚开始,可能不会特别容易,我也是......” “诶,是这样子吗?好像挺容易的啊。” “额,有时候运气也是挺重要的一环节。” 陆川看着双脚上缠绕的丝丝气流,感受着不同,随意蹬了一下地面。 噗,顿时整个人就像炮弹一样被弹射出去,这速度绝对有之前四到五倍以上。来不及刹住的陆川直接被石头绊了个跟头。配合上刚刚互殴的满脸血污,端得是凄惨无比。 洪白这才停在他身边,“第一次这样已经挺好了,按照你现在的速度绝对有马匹全力奔跑速度的两倍,如果加以练习肯定还会更高。” “这就是为什么真正强大至极的武者根本没什么人骑马,顶多当成个身份的象征,因为自己比马可快多了。” “来,明白了这一点以后,跟我全速行进,传送阵在马家境内。按照现在的速度在天黑之前肯定能到达。” 陆川点了点头,再次尝试,这次双腿上变的土黄,迈起步子来沉重无比,别说提速了,只能勉强正常行走,不过防御力似乎大大提升。 倏的一下散掉元力,陆川再次聚集元力在双腿上,这次猛的一团火焰缠绕在腿上,奔腾起来隐隐烈焰焚烧,空气中有一股焦灼的硫磺气息。应该是目前发现是攻击力最强的元力了。 再次尝试又变成了绿色的光华笼罩,似乎没有多大区别,只感觉腿部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目测应该跟疗伤有关。 陆川多尝试了几次的,摸索各自的功用,发现这确实是四分之一的机率。出现啥颜色纯属运气,不过他只要不散掉那口气就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而洪白在旁边一直默默看着陆川的双脚,双色光华出现的时候小小惊讶了一下,三色光华出现时候已经惊的无以复加,没想到居然还有第四种颜色,一出他的下巴都要惊掉下来。 “这武学是陆秉天教你的?四种不同的元力?真是令人惊叹。他简直是个天才。” 陆川点了点头,脑海中却回想起陆秉天挥出的那式夺天造化掌,似乎他的手臂上四中元力通通汇入手心,那风云色变的效果。听他的语气,似乎这一式并不是原创的。 不过却没有告知洪白这点,想了想还是转移了话题,讨论起了有关于传送阵的内容。 “你说以鬼为源动力真的可行吗?”陆川有些好奇,如果真的可以的话那他简直可以无视距离长短进行多次传送转移。 毕竟他的这柄断刀里吞噬了不少鬼物,如果说可以的话可以节省下不少的...开支,他现在主打就是一个穷字。 “额,这个问题还是等你看到了传送阵再说吧。”洪白也有些不太肯定的说。 两人一路狂奔,三个时辰后,两人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马家遗址遥遥在望,能看到半壁残垣,而这口传送阵还是挺隐蔽的,位于一处山洞中。 这所谓的传送门简直像是一个小型的祭坛,足够四五个人站立的样子,上面画着一块近似椭圆形的地图上,上面有着南澹,西岭,中洲,东荒,北漠等字样。 祭坛边上摆满了奇异的兽骨,这种祭祀方式与现在的五牲有着相似,但是明显庞大许多。 五种奇异的异兽头骨分别被摆放在祭坛的五个方位,对应着五大域。位于南澹之上的是一个类似于猛虎头颅的兽骨,尖锐狭长的獠牙直逼眼窝。 而位于西岭部位上的则是一个类似巨大的山羊头,却有着一张人脸。山羊头上两条长长的犄角向后延伸,额头处有一对向前弯曲的兽角,朝前随意生长着,像是牛角一般。 经过岁月的流逝头颅已经开裂,一股隐隐的沧桑感扑面而来,裂缝里还残存着一些色泽黯淡的石头碎屑。 陆川吹了吹,粉末碎屑飞的到处都是。 “这是否有什么寓意呢?”陆川陷入了沉思。 “别想了,想也没有结果,这五种骨骼当今都没见过。这些传送阵都是被发现在一次永夜之后,有人猜测可能是上一个文明留下来的产物。”洪白也有些不太肯定的说道。 “上一个文明吗?”陆川若有所思。“上个文明是如何覆灭的?” “哈哈哈,这个世界能不能存在下去还不好说,你居然还管这上一个文明。二次永夜之后已经有越多越多的鬼物诞生了,以后保卫天元大陆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陆川扯了扯嘴角,没有言语。 “咳咳,好了,如果你真想使用传送阵的话,很简单。将拥有充足能量的物体填充进裂缝中就是,一直填充到兽骨容纳不下为止。” “一直填充?就这么简单?” “是的,如果能量足够,兽骨的双眼就会亮起。” “是嘛,我试试。”说着陆川送行囊里左掏右掏,翻找出了一株草药。 “诶。我怎么感觉这玩意有点眼熟。” “哦,从摊主哪里顺的。” “......”洪白已经不知道如何吐槽了,“无论摊主是不是你说的那人,哪怕以前没仇,现在也有了。” “别吵。”陆川一脸庄重的将灵草塞了进去。 等了半天,别说碎成齑粉了,根本没有一点儿事情发生。 “咳咳咳,至少证明他的摊子上都是垃圾,往好了看,你们之间没仇了。”洪白有些尴尬。 陆川愤怒的抽回灵草扔在地上,翻了翻一穷二白的银袋,然后眼巴巴的看着洪白。 “你看我干啥?你自己传送不能指望我给你出力又出钱吧。”洪白看着陆川可怜巴巴的脸,实在没有忍住拒绝,随身摸了半天扣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食指一弹,这颗其貌不扬的药丸直接弹进了羊头的裂缝中。 不过眨眼功夫,也不见如何施为,掉入裂缝中的药丸直接分解成了粉末,一股无用的黑烟冒起。那空洞的双眸微不可查的亮了片刻,然后马上暗淡下去。 “然后呢?没了?” “真没了,你以为我从北漠洪家传送去西岭一次,再传送去南澹找你我容易嘛。这传送需要的能量强度跟传送的本体以及距离远近有关的,我传送一次的负担可比你大多了。”洪白有些欲哭无泪,“我这传送阵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开启的,要不然也不会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不过其实还有最简单的开启方法。” “什么方法?” 洪白沉默两下,“血肉,大量的血肉。” 陆川立马反应过来,“所以北漠的传送门是第一个被开启的?标志就是陆秉天的函谷之战?” “你真是聪明的可怕。” “多谢夸奖。” “但是,如果你使用这个方法的话,你第一个需要兵刃相向的人就是我。”洪白低着头,脸上的神情不似玩笑。 陆川低着头沉思片刻,“类似的话以前有人跟我说过,这具身体这么告诉我的。放心,我不会这么做的,你不要用那种‘只要一刻不盯着我,我早晚会犯错误的眼神看着我’。” “我可自认为是个好人。”随即陆川低下头,拍了拍断刀,“伙计看你了,最近吃的这么饱,是不是应该反哺一点了。” 断刀毫无所觉。 “……” “最近你已经吃的够多了,上面的铁锈的都少不少,连长度似乎都长了一些。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你要是这次不帮我,以后再也不用你来斩鬼了,我相信那个什么所谓的天机老人肯定有除了你以外办法。” “再不然,我就再换一把名刀。反正你也是我父亲从马家抢过来的,能抢一把就再抢一把。” 洪白有些尴尬的看着陆川抱着断刀,一边温柔的抚摸着刀身,一边凑在旁边说着悄悄话,实在有些顶不住。 “你要实在不行的话,现在转头去贺家看看大夫还来得及。” “实在不行,我就把你扔这里了,以后再也吃不到任何东西!”陆川有些发狠了,直接威胁道。 “这次消耗多少,等我去了双倍返还可以不?” 断刀上猛地浮现出一粒狰狞的眼珠,骨碌碌的望着四周,眼珠上的血丝与憎恶,哪怕是隔着老远都能看出来。 好家伙。原来你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吃货。陆川在心中暗自悱恻。 顿时一股水乳交融的感觉再度从手上传来,陆川只觉得刀身猛地泛起红光,红的有些发烫。 陆川赶紧把断刀把握在双手中,也不知道怎么做,就是凭着感觉将断刀直直插进那山羊头的裂缝中。 只见断刀之上,那颗独眼猛地大张,一股血红色的光华大放,将四周尽皆笼罩在其中,一滴黑色的鲜血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这滴黑色的粘稠血液划过刀身,直直落在裂缝中。那滴粘稠血液与羊头相遇的瞬间,立刻发生了异变。 血液的黑色逐渐渗透进断刀的裂缝中,融合在一起。随着融合的进行,断刀上的血红色光华变得更加炽烈,宛如一道烈焰在刀身上燃烧。无数道鬼哭狼嚎在声音在耳边回荡着,一道道惨叫着的游魂从断刀上被释放出来,又瞬间被羊头上的裂缝吞噬。 不停有鬼物伸出触角,露出血红色的衣袍,想逃脱这股强烈束缚,不过瞬间又被红光拉进去,彻底消失不见。 血液的融合产生了剧烈的能量波动,环绕着断刀和裂缝,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场。这股力量场在空间中扭曲和震荡,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气息。 同时,裂缝中传来一阵低沉的猛虎的咆哮声,仿佛是一种被束缚的力量在苏醒。 只听得咔嚓一声,裂缝又大了几分。 陆川感受到这一切,心中一颤,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可逆的影响。 山羊头的空洞的双眼猛然血色大放,这山羊头底下标注这西岭的小半块地图猛地亮起来,边缘的线条被血色所勾勒,这血色线条似乎直接将西岭与其他四大域完全割裂开,裂缝逐渐扩大,展现出一个深邃而神秘的空间。 陆川赶忙站在属于西邻的那块土地上,不敢轻举妄动,心中充满了紧张。 断刀释放出的这滴黑色血液与山羊头的融合似乎引发了某种潜在的力量,或许真的能够帮助他实现传送到天机阁的目标。 陆川赶忙提起断刀,断刀中反馈回来一股模糊的简单的欲望,就是饿,好饿。 他感受着那股模糊的简单的欲望冲击着自己的脑海,一种强烈的饥饿感也涌上心头。赶紧将断刀重新收好放入行囊中,这才摆脱了这股强烈的进食欲。 不过看来不能轻易动用这断刀了。 陆川尴尬的笑了一下,看着看着洪白,挥了挥手。“能量似乎不太够了,不然你走着去?” 洪白听后,轻轻地点了点头,似乎理解了陆川的困境。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微笑着说道:“没问题,我会继续前行,你好好补充能量,我们再会于天机阁。” 突然噗呲一声,一双手从洪白胸口破出,一道血红色的手掌成鹰爪状,正抓着一颗不停跳动着的心脏。这双手上不停有着黑影在蠕动着。 洪白口中涌现出血沫,艰难的扭头望去,还没看到对方的面庞,脖子被人从身后生生扭断。却还是拼了命往陆川的传送阵里丢了一块木牌。 “去天机阁找鬼……”声音戛然而止。 一双残酷的如同夜枭的猩红双眼,一闪而逝。 这是陆川在被传送走前看到的最后一眼。 第18章 到达西岭 陆川有些崩溃的蹲在地面,身体因为传送而引起的强烈不适感在机械式地痉挛,捂住胃部不停干呕,脑中始终翻涌着传送前看到的画面。 那道藏在黑袍下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瞬间来到洪白身后,那皮质手套下的右手如同影子一般翻滚着,像撕裂布帛一样从胸口穿出,从洪白胸口掏出那血红色的心脏,心脏上鲜红的脉络还在不停跳动。 那夜枭一般的双眼,像盯着腐肉一般,就这样看着洪白的尸体,盯着被传送的陆川。 很明显,对方完全识破了陆川的小伎俩,在这种老江湖面前他就像个小透明,什么闹剧对方一眼就看破了,不过是打心底想看他们在耍什么花样。而陆川也为他无端的猜测付出了洪白的生命的代价。 到底错漏了什么?到底错漏了什么?到底错漏了什么? 陆川歇斯底里的想着,双眼暴突。胸口一道隐秘的旋涡在缓缓转动,似乎有一口小井在其中慢慢成型。 对方为什么要放过自己,刻意让自己觉醒能力,显然对方知晓自己的一切情况。对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实力,他是在刻意提醒我,在他的眼中,自己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哪怕我将他推论出来,这也都可能都是他的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在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对方完全不想让我死,只是因为我对他的计划还有作用。那这么说来,哪怕洪白不来白家救我,我也不会死。是我亲手将洪白推入了深渊...... 洪白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跟他交代就遭了毒手,显然对方只是需要我来天机阁。而洪白在他的计划之中也只是一枚随时可以替换的棋子。 对方从头到尾监视着我,在最关键的时候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故意让我承受各种各样的折磨,哪怕濒临崩溃也不出手,是为了什么? 陆川猛的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口井,只有绝望到一定程度的人才会出现。他需要我诞生的鬼物!!再往深了想,陆秉天会不会也是这种情况??!! 或许只有这一种可能,才会让对方不断将自己玩弄在股掌之上,却又不屑之弄死。 甚至有可能我传送来西岭都是他安排好的,细思极恐。 不,不对。是我自己想要来的。 不!不对!我什么时候开始认为自己想要来天机阁的,是从千变相师身上获取到那本《天元大陆风情简介》开始,而千变相师也是孙家的人! 不行,要保持理智,保持理智!!不能再往下想了。 陆川牙关紧咬,狠狠将嘴唇咬下一块肉来,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感受着血液的滴落,强行用痛苦来保持理智。将所有负面情绪压在心底。 一股坚定的决心从陆川心中升起,他身上背负的太多了,绝对不能在这里停下!!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所谓的记忆,为了白衔麒,白雨,洪白,乌四娘,陆双儿,太多为他付出的人,他要找出这个世界的真相。 未成型的小井再次淹没在漩涡之中,缓慢消散。 过了许久,陆川长出一口气,体内滞涩的元力又开始重新接纳了身体,开始缓缓流动。他猛的抬起头来,猩红的双眼打量着四周的情况。 环顾四周,只见周围一片昏暗,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地下室。冰冷的空气穿透骨髓,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墙壁上的潮气凝结成水滴,时不时地滴落下来,发出清脆的滴水声。 他依旧在一个传送阵内,传送阵跟南澹如出一辙,上面也有着相似的形态各异的兽骨。 南澹之上摆放着一具巨大的老虎的躯干,然而与寻常老虎不同的是,这具躯体的肋骨两旁生长着翅膀的骨架,想来生前肋生双翼。 而在西岭大域的对应位置,一座巨大的山羊躯干展现在陆川眼前,头尾四肢全被人残忍砍去,只剩下森森白骨。 此时 一块令牌静静地躺在山羊躯干身旁,令牌上有一个烫金的大字“天”,显然是属于天机阁的令牌。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拾起令牌,感受着令牌表面的光滑和冰凉。 陆川沉思片刻,终于理智重新占领了上风。他站起身来,感觉自己的头脑清晰了许多。 南澹的传送阵内是山羊头,西岭是山羊身,如果猜测没错的话,另外三个大域有关于西岭的传送阵也应该分别是其他部位。至于其他大域也应该是同理。 这应该才是传送的原理。 陆川看向四周他注意到墙壁上的许多划痕,似乎是时间的痕迹,岁月的沧桑在这里留下了痕迹。墙壁砖砌得粗糙,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整个空间都被沉闷的气氛所笼罩,给人一种压抑感。 必须尽快找到食物,恢复体力,继续前行。他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准备继续探索这个地下空间,获取生存的所需的一切。 陆川离开了传送阵,发现这个传送阵比之前的南澹的要大得多。这个空旷的巨大地下室完全囊括了传送阵,似乎已经被某个人或势力独占了。 在这昏暗的地下室中,能见度非常低,陆川只能依靠微弱的光线前行。他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处光亮走去,警惕地观察四周,时刻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地下室的氛围仍然沉闷压抑,让人感到窒息。墙壁和地面散发着潮湿的气味,仿佛已经经历了无数年的时间。 陆川终于走到了那处光亮所在的位置,发现那是一扇铁门,门上装着一个小小的油灯,里面燃着一团微弱的火焰,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他试着推门,沉重的铁门紧紧锁着,无法打开。他又试着敲门,但门却没有任何反应。 将耳朵贴近铁门,门后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吱呀吱呀声,类似于木椅摇曳发出的声响。 “有人?却没人开门吗?看来只能先靠自己找到出路了。”陆川心中暗自嘀咕着,开始四处寻找其他的出路。他发现地面上有一些奇怪的图案,似乎是某种符号或符文,他用手指轻轻触摸着图案,试图感知其中的脉络和意义,但仍然无法理解。 陆川将油灯摘下,放在图案便仔细观察着。 啪嗒啪嗒。 突然有几滴鲜血滴在了图案上,随着他的专注,这些图案居然渐渐开始活了起来,往中间聚拢,陆川紧盯着图案,这赫然是几个血写的大字。 “不要相信任何人。” 陆川悚然一惊,遽然抬起头,血液竟然不是来自头顶。 他再一抹鼻尖,鼻血竟然像是止不住一样,不停地向下流。 等他好容易止住血液,再低头一看那些字又已经散开成杂乱无章的图案了。那些字和镜中世界所书写的文字如出一辙! 什么时候受的伤?陆川摇了摇头,他很清楚自己应该没有被波及到,随即把这事也压在了心下。 不管如何,这文字写的是否为真。陆川都决定先继续探索地下室,看看是否有其他的线索。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扇铁门,继续前行,寻找出路。 陆川的脚步声在这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给他带来一种孤独和不安的感觉。很快,将这个地下室完全探索完毕,毕竟再大的地下室也大不过丈量的步伐,偌大的地下室只有他一个人。 看来解题的关键还是在这个铁门上,陆川重新站回铁门前思考着。 洪白身为北漠的洪家人却一直与西岭的天机阁有联系,据他所言可以推测出来。 洪白成为刀主,然后被天机老人发现,需要他完成什么保卫天元的任务。成为救世主的压力太过重大,而洪白并不愿意接任,但是又不愿意因小失大,从而替天机老人继续寻找接任人。 而十二家内分别供奉着十二把名刀,按照他的说法,名刀会自己挑选刀主,持刀人可以有无数个,而刀主是一对一的。或许在我之前他也找过其他的刀主,但是他最后选择了我。 据他所言刀主之间是会互相感应的,不过这点还从来没试过,看来以后等断刀恢复了状态有机会得试试。 只要洪白所言为真,那么洪白与我绝对是同一个阵营的,所以他没有理由要害我。所以这个地方有极大的概率是在属于天机阁范围内,那么他哪怕拼死也要扔进传送阵的这块令牌就绝对是破局关键。 关键吗? 想到这里陆川上上下下将铁门翻了个遍,只找到了块腰牌形状的凹陷。 .....不至于这么简单吧。 第19章 有关镜湖 陆川将那块带有“天”字的腰带放进凹槽,正好凸起一小块,轻轻旋转一周,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啪嗒。 陆川运足元力狠狠一推铁门,土黄色的光华弥漫在手臂之上沉重的铁门硬生生被他推开。 铁门缓缓地打开,昏黄的光线从缝隙里透射出来。陆川将手伸进行囊,做好了随时能掏出断刀的准备,如非必要他也不想再度使用断刀, 做好随时准备握紧断刀的准备后,他就猛的迈出铁门,眼前展现出一个全新的景象。 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没想到推开地下室后出现的竟然会是一间藏书阁似的巨大房间,映入眼前的是几十个巨大的木质书柜,整个书柜的排列布局合理,应该是被人精心设计过。它们排成一行行或一列列,似乎无尽地延伸着。每个书柜都高达四五米,暗红色木纹显得质感十分深沉醇厚。这些书柜每个之间间隔两米,整齐的分布在房内。 书柜内部更是布置得井然有序,每个格子都容纳着数卷卷轴或书籍,一个个分门别类整理好。每个格子还都带着小小的标签,清晰明了的标明了存放的卷轴和书册的类别。整个房间弥漫着浓郁的书香气息,令人沉醉其中。 还没来得及好奇究竟是谁这样严谨,陆川就被一声近在咫尺的吱呀声吓了一跳,陆川猛的转头看去,在他不远处一个老年人常坐的摇椅正在微微摇晃着,上面却空无一人。 喵。~ 一只黑猫从书柜上跳了下来,站在轻轻摇晃的摇椅扶手上看着陆川。碧绿的双眸倒映着陆川的影子,停留片刻,又一蹬腿消失在了众多的书柜中。 摇椅又开始微微摇晃起来。 有人? 陆川感到一阵寒意,他紧紧盯着摇椅,摇椅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就好像真的有人坐在上面一样。 “咳咳,你别吓到人了。” 突然,摇椅停下来,一位苍老的声音从房间的角落传来:“欢迎来到我的藏书阁,陆川。我等了你已经很久了。” 陆川连忙转过身,去寻找声音发出的位置。 一个方方正正的红木桌子摆在房间中央,桌子上放着一支青铜制成的蜡烛台,上面插着一根黑色的蜡烛,烛光昏黄,映照出书柜上层层叠叠的书籍和卷轴。桌子是由厚实的木材制成,雕刻着华丽的浮雕和花纹,让人感到庄严肃穆。 书桌上有一个笔架,上面摆满了毛笔,一方砚台。一个苍老的背影穿着古老的长袍正站在书桌前背对着陆川,手中不停的写着什么。 陆川轻轻走近书桌,静静地观察着老者的动作。 无数根竹筒穿过墙壁上的空洞在这里汇聚,通向这里的书桌,不时有着绑好的卷轴或者书信通过竹筒进来,传递信息。老者打开翻阅片刻 ,随意添上了几笔,又重新卷起用绳子系好,从另外一侧的竹筒倾倒了出去,然后轻轻敲两下以示结束。 “好了,我知道你很好奇我是谁,你应该心中也有许多对我的猜测。不错,我就是别人口中的天机老人,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别人称呼我为阁老。” “阁老?”陆川默默重复了一句, “你能来到这里就说明洪白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苍老的背影结束了手上的事情,转过身来看着陆川,他的面容慈祥,双眼深邃而明亮,浑身散发着一种超凡的气息。 陆川在打量着看着,老者也同样静静地注视着他,仿佛能读懂陆川内心的想法和情感。他淡淡微笑着,脸上的皱纹似乎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却也展现出一种智慧和宁静。 \"年轻人,我是洪白的导师,我见证了他一切,他很出色,他的勇气和潜力一度让我对他充满了信心。而你,作为他亲自挑选的继任者,你拥有着完全不逊色与他的潜力和使命。\" 天机老人缓缓走近陆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川看着这位老人,心中却没有多少那种想象中激动,“我想过无数次会是什么样的情形下见到你,似乎也没有那么独特,天机老人。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洪白会死?你身为他的导师却没有制止他?” “洪白的身亡是注定的,因果的收束是必然。他曾在镜湖底下亲眼目睹过无数种他自己的结局,这是他自己选择的,结局无法回避的。从他选择放弃成为天元行走的那一刻起,他就必须直面他的归宿。”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和价值。洪白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而你能够来到这里,意味着你已经被选中承担起他留下的使命。你将继续探索深渊,寻找真相,并在其中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道路。\" 导师的声音宛如晨曦的温暖,传递着对陆川的鼓励和信任。 “你知道是谁杀了他吗?”可在陆川耳中这如同蛊惑的话语根本毫无作用,根本油盐不进的陆川将头埋低,声音有些低沉,说不出的压抑,指甲深深嵌入手心中。 老者闻言眼中掠过一抹失望,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看到的。我只负责指引,真正带领你自己的还是你的心。” “我的心?我现在只想把那个黑袍人千刀万剐,而你跟我说你根本不知道。你不是号称‘天上的事情知一半,地上的事情全知道’的天机老人吗? “年轻人,不要杀心这么重。如果洪白与你真的还有缘分,你自然会从镜湖看到,到时候再为他复仇便是。”天机老人沉默片刻,还是缓缓说了出来。 “从镜湖看到?什么意思。” “不可说,不可问,不可知。你的所想所问所知都会化成因果在镜湖看到,最后反馈到你身上,但是你看到的一切,都不能跟任何人说。”天机老人的眼睑低下,脸颊肉垂在两旁,昏暗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只剩下阴影。 “那你为什么可以跟别人说?洪白不是你指引的吗?” “所以,我付出了代价。”天机老人笑了笑,张开了皱巴巴的嘴,牙床上空空如也,牙龈满是裂缝,哪怕随意吐露一个字一句话,鲜血都在不停的从裂缝渗出。 天机老人满不在乎的将鲜血吞下,看了一眼还在轻轻摇晃的摇椅,眼中有着一丝温柔一闪而过。 喵~~ 黑猫踩着猫步,一摇三晃的过来了,高傲的竖起尾巴,看都不看陆川一眼,匍匐在老人的脚边轻轻蹭了蹭。 “那好,我要去镜湖。”陆川抬起双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天机老人,语气坚定。 “哎,既然……嗯?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去镜湖。” “好。” 第20章 等价交换 天机老人有些惊讶,蹲下身抚摸着黑猫的头。 “洪白的使命并非只是为了他个人的命运,而是为了更大的因果轮回。我知道的事情并非全部,有些事情是注定的,不可逆转的。洪白也明白这一点,他选择了面对自己的结局,去追寻他内心的真正意义。我作为他的导师,也付出了代价,对于他的死,我也要承担着一定的责任。如果一切完结,你还是不能看开的话,我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天机老人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 陆川深深看了一眼老人,对于对方的话,他不敢不信也不敢全信,只是深深点了点头,“会有那么一天的。” \"关于镜湖的事情,它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能够映照出因果的回响。但它也是危险的,因为它暴露了人们内心深处的欲望和真相。只有准备好面对自己的内心和过去的人,才能从镜湖中得到真正的回应。这是一个需要谨慎对待的领域,不可轻率泄露其中的信息。\" “你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好好准备,明天带你去镜湖。” 天机老人的语气变得庄重,他对陆川透露了一些信息,却也提醒他要保持谨慎和冷静。 “陆川,你的使命才刚刚开始,要记住,复仇不是唯一的目标,我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道路,只有你自己才能带领你自己。” 天机老人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他又一次看向轻轻摇晃的摇椅,眼中闪烁着一丝温柔和留恋。 喵~~ 黑猫再次发出轻柔的叫声,它似乎在传达一种信息,然后悄然转身,消失在书柜的阴影之中。 天机老人微微转身,“现在跟我来吧。” 天机老人似乎还有些不死心,看着陆川这副样子,提醒道:“我要提醒你,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要知道的信息越多,就要付出越多的代价,一切都是等价交换,谨记这一点,不要让身边的人受伤。” 啪。 最后一句话刚出,天机老人脸上无端浮现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却连一丝血也没有流出,就好像这副苍老的躯体连血液都干枯了。 天机老人用两指将伤口合拢,赶紧闭嘴不谈,只是微微摆了摆手,示意陆川跟上。 陆川紧跟天机老人的身后,他们穿过房间,走出了一道门,进入了一个宽敞的走廊。长长的走廊两侧没有一点装饰,寂静的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来到一扇巨大的铁门前,天机老人突然说了一声到了,然后掏出钥匙将铁门打开,里面是一个像由钢铁制成的笼子。天机老人招呼陆川一声一起坐了进去。墙壁上只有一个简单的闸门,天机老人一拉闸门,一阵不间断的令人牙酸的锁链拉扯声后,这个铁笼子就开始缓缓上升。 陆川看着铁笼子久久无语,从刚才开始他就特别在意,这个长廊这个升降梯,完全不像是这个世界里会出现的东西。是进入在镜中世界时所带来的冲击信息洪流中才会拥有的,更像是那个世界的产物。 哐当一声。 最终铁笼子停了下来,陆川与天机老人从一处掏空的墙壁内走出。 “这就是天机阁内部。”天机老人淡淡的说,语气中似乎有些自傲。 “阁老。” “阁老好。” 两人进入天机阁内部,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只是偶尔有路过的人给身边的老人打招呼,天机老人微微点个头算是见过。 陆川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简直置身于一个知识殿堂里,墙壁上雕刻着纹饰和神秘的符号,透露出一种神秘的氛围。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工作台,呈椭圆形。工作人员们穿着统一的制式长袍,他们在工作台旁走来走去,忙碌地处理各种信息和文献。偶尔有人冥思苦想,研究着什么东西。有人将手中的信息归纳概括完了卷成小卷,并用细绳扎好,然后投进长长的竹筒中,只听见轻微的响动后就消失了。 陆川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如果说天机阁地下的储藏室算是核心部分的话,上面这些就是信息处理的地方。 天机老人看着陆川的脸色,知道他也算对于天机阁有些了解了,“天机阁足足有八层,天机老人向陆川解释道,“每一层都有着不同的功能和用途,而我们现在正位于第一层。” 陆川点了点头,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发现这里不仅仅是信息处理的地方,还有很多人正在研究各种奇怪的东西,有的在摆弄着古怪我物件,有的在研究着古老的文献。 “这里面都是些什么人?”陆川好奇地问道。“这里是天机阁内部的研究人员,有些是专门研究机械制造的,有些则是研究传送阵和空间法术的,还有些则是专门负责翻译古籍和文献的。” 天机老人详细地解释道,“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专长和领域,但他们都是天机阁最出色的人才。” 陆川听着,心中暗自感叹,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有才华的人聚集在一起,而且每个人都显得非常专注和努力,仿佛都在追逐着某个共同的目标。 天机老人直接推开门走出天机阁内部,“这里是地下一层。能最底下的传送阵位于地下三层,而储藏室位于地下二层。能通往第二三层唯一的方式就是先经过地下一层。其实你本来应该进不来的,因为洪白的腰牌让你你提前接触了,不过提前接触也好,以后这一切也早晚是你的。” “是我的?”陆川有些意外,他感觉老人对他过分的好了,毕竟这才是第一次见面,就因为那个所谓的天元行走的名头,就能让天机老人将他这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家当拱手相让? 陆川有些不置可否,摇了摇头,跟随天机老人一齐出门出去。这才发现这所谓的天机阁地下一层竟然出了门还是面对着螺旋上升的阶梯。 陆川随着天机老人的步伐一路往上,“这里是地上一层,是接取一切任务,获取以及贩卖信息的地方,在往上一共五层,层级不同,所能发布的信息也完全不同。对外宣称只有五层,底下三层乃是极密,鲜少有人知晓。那些研究员也大部分离不开地下” 陆川紧随天机老人的步伐,他们一路向上攀登,穿过地下一层的门户,来到了地上一层。这一层是任务发布和接取、信息获取和贩卖的地方。 陆川环顾四周,发现这层与之前的地下一层有着截然不同的氛围。地上一层宽敞明亮,布置简洁而精致。墙壁上挂着大型的布告板,上面陈列着各种任务的详情和奖励。 工作人员脸上带着一丝倨傲,有着不少穿着打补丁衣服的人穿梭其中,一脸着急的查询着发布任务的价格,有的则是在互相交流信息。 而有些明显衣着更加华丽的则是在员工的带领下,继续往上走着。 “这里的一切,都要求等价交换。” “等价交换?”陆川随意看向公告牌上的一则任务:七日之内摘取并送给能令新娘子满意的花一束,需要陪同。费用五十两白银。 不禁令陆川有些咋舌,这个等价交换有点黑啊。 “是的,等价交换。无论任何信息,任何任务我们都敢接,也敢贩卖,第一二层还接受凡夫俗子的金钱货币交易;三层只有信息互换,所交换的信息必须是天机阁觉得等值;而四层天机阁帮你完成一件事,你也必须要帮天机阁做一件事,一样要求等值;而第五层至今没有人上去过。”天机老人突然卖了一个关子,“以后早晚需要你自己去看。” “一言以蔽之,这里的一切都是仿造镜湖的模式,等价交换。所以我天机阁才能发展至今,一直中立从未被人针对过。” “今天你就去天机阁附近的客栈随便找一处住下,持着那块‘天’字号令牌可以免费居住。”天机老师似乎是看透了陆川想说什么,提前交代完毕。沧桑深邃的眼眸充满了智慧,对视着陆川的双眼。 陆川顿时有一种底裤都被人看穿的错觉。 “好。明天见。”陆川然后重新走进了天机阁第一层,在天机老人惊讶的目光中,接取了那个任务。 天机老人摇了摇头走了,陆川明显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他也不勉强。 陆川在工作台前找了一圈,每工作人员柜台前都有人在问询,在紧张的忙碌着。 只有一个看起来一脸茫然的妹子显得特别格格不入,柜台前空无一人,显然一副新人做派。 太巧了,那就她了。 陆川走了过去指了指任务墙上的那个“新娘子的花”的任务。 这新员工估计还有些不在状态,看到陆川询问她明显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懵逼的指了指自己的脸,在得到了陆川肯定的回答后,立马展现笑容。 “尊贵的客人,请问您是要接这个任务吗?这个任务是一个客人在这里留的,昨天刚发布,您的运气太好了呢,如果现在接取只需要...只需要...哦,十分之一的酬金就行了。” 妹子从柜台底下翻找着什么,不住地双眼往下瞄。 陆川瞄了一眼——《天机阁工作人员手册》。很好,很符合他心中天机老人的恶趣味的定义。 陆川一把压下妹子手中的工作手册,“妹子,你直接跟我说要接下这个任务需要怎么做。” 妹子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不着声色的将自己手从陆川手底下抽出,“这位客人请叫我工号0927。还有现在是工作时间,你要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还可以等我下班以后......” 0927抬眼偷偷看了一眼陆川的表情,脸上飞上两朵红霞,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声若蚊呐。 “我就想接个任务。”陆川嘴角抽搐了两下,直接把“天”字号腰牌拍在了柜台上。 不过这0927还是挺耐看的,微微有点婴儿肥的小脸蛋露出羞涩的笑容,然后慢慢变成惊讶...... “诶?诶。你别哭啊。”陆川顿感头大,赶忙在0927泫然欲泣的表情中叫停她。 “尊贵的客...客人,不是。尊贵的核...核心成员,你当然可以随便接任务了,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我这就帮你登记一下。”0927扁着个嘴看着陆川的表情颇为哀怨。 “请问你的姓名?” “陆川。” “陆?” “有什么不可以吗?” “啊?啊!!可以可以。就是有些意外。” “那么尊贵的陆...陆大爷。”0927哀怨的表情更甚。 “叫我陆川就行。”陆川额头隐隐浮现出几根黑线。 “陆川,你住哪里?”这小妮子一幅索性豁出去的表情,重重把毛笔摔在陆川面前,“自己填。” “那个......我还没选客栈,能不能不填。”陆川有些弱弱的回答道,他确实有些被这个小妮子的气势吓到了一下。他好像明白了,为啥她的柜台门可罗雀的原因了。 “行,接完了,明天早点来。会有人来联系你的。”然后颇为霸气的一挥手,催促陆川赶紧走。 陆川接完任务心情大好,也不准备跟这小妮子计较了。 听这小妮子说明日会有人来联系他,至于那个什么花则被他完全抛在脑后了,还有什么花是摘不到的嘛,只要能摘到,哄女孩子那不是手到擒来。 只要能完成那可是五十两纹银,估计能很长一段时间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不过估计陆川自己都没想明白,他一个孤家寡人有什么哄女孩子的经验呢? 陆川走以后,0927还在柜台上霸气的摆着姿势,胸脯挺的老高,像只骄傲的小母鸡,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哎呀哎呀死了,怎么回事。”0927的脸上又浮现起两朵红霞,不停地在原地打转,好像头顶隐隐有蒸汽升起。 第21章 找上门来 陆川离开天机阁后,他决定在附近随意找间一家客栈住下。 抬起头看了一眼招牌第七号客栈,空荡荡的大厅,似乎没有多少人入住。 就这了。 刚走到门口立刻就有掌柜的迎接上来,他是个中年人,脸上带着和善的表情,一脸的经验丰富,“这位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 “听说有天字腰牌是免费住店,是这样子吗?”陆川有些迟疑。 掌柜的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眼中明显有着几分意外,但他还是亲自迎接陆川,把陆川带到客栈的前台。 掌柜脸上始终带着规范式笑容说道:“欢迎光临我们的客栈!您是天机阁的人,我们对您表示最诚挚的欢迎。请出示您的令牌,让我为您安排一间舒适的房间。” 陆川将“天”字号令牌递给掌柜,掌柜接过令牌,仔细查看了一下,确认了其真实性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掌柜笑着说道:“非常感谢您选择我们的客栈。作为天机阁的人,您享受免费住宿的待遇。请跟我来,我将带您去您的房间。” 终于,掌柜带着陆川来到一间安静的房间前。房间门上挂着一块木牌,空闲。 掌柜指着房间说道:“这是您的房间,内部环境幽静,应该能给您提供一个舒适的休息环境。如果您有任何需求或疑问,请随时告诉我们。希望您在我们客栈度过愉快的时光。” 陆川看了一眼房间,虽然算不上不豪华,但环境幽静,气氛温馨,便应允了。 “掌柜的,怎么看你表情似乎天机阁的成员很少来这里住店吗?”陆川一脸的疑惑。 据掌柜所说,“尊贵的客人,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天机阁的客人和天机阁的成员所获得的腰牌颜色以及权利都是不同的,按照您这块镶金边的应该是最高级别,核心成员之一吧。在这附近任何一家客栈都可以获得最高礼遇,我这家小店从来没接待过这么高规格的客人。看起来客人获得这块令牌的时间还不长,我就给你简单的说两句。” 掌柜的顿了片刻继续说:“天机阁附近的建筑全都是依托天机阁的,天机阁的主事人心善,并没有驱赶我们,我们这些不属于大家族之人索性也就在附近住了下来,慢慢发展成如今这种规模。现如今前来打听消息或者发布任务的人,有些就长期住在这附近,这也是我们维持生计的主要手段。” 陆川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并谢过掌柜。虽然掌柜的挺拘束,但看上去似乎是个好人。现在的他已经被掌柜两个字整得有点后怕了。 进入自己的房间,陆川紧绷的后背才放松下来,感受到房间的宁静和温馨氛围。将随身行囊放好,好好的沐浴了一番后,躺在柔软的床上,感受着疲惫的身体逐渐得到放松。 他已经太久没有睡个好觉了,这一放松立刻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 “咚,咚,咚。”沉重的敲门声将陆川惊醒,就听到门外传来嘈杂的吵闹声。 “那接了我任务的小子呢,约好了不应该在天机阁任务处见面吗?快给我开门。”一个略显粗鲁的男人声在门外响起,沉重的敲门声让陆川有一瞬间以为对方是要来砸门的。 “客官,你这样做不合规矩。”掌柜的无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什么合不合规矩的,我这任务刚一发出还没半天这小子就给我接了,这么紧急的任务,有着时间限制。他一接,其他人都接不了了。这小子居然在敢在这里呼呼睡大觉,要是我这任务出了什么差错,你这店也开不了。” “砰,砰砰~!”敲门声明显又大了几分,小子 “这位客官,房间内住的客人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响起,隐约有几分熟悉感。 陆川猛的拉开房门,眉头微微皱起“怎么回事,睡个觉都不得清净。” “那个尊贵的核心成员,不是我想吵你,实在是...”一句话还没说完这个娇滴滴的女生又快哭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是你。”陆川一眼认出这是昨天接待她的那个小妮子。 “你是...0927?今天你不在工作岗位上,我该叫你啥?”陆川随口调侃道。 “那个陆大...川。”0927在陆川便秘一般的眼神中及时改口,但是怎么还是听起来不伦不类的。 “本来我昨天应该是试用期最后一天的,再没有接待人的话,估计就完了。没想到接待了您,保住了工作。”小妮子酝酿了半天,像是鼓起了勇气,脆生生说一句:“我叫赵...” “小犊子,你还敢当着我的面泡妞。你小子是不是嫌命长?”男人撸起袖子,有些粗鲁的叫嚣道。 “赵小犊子?”陆川意味深长的念了一遍。 0927嘴唇一扁,又要哭了。 陆川看着0927,心中一软,赶紧抬手示意外面的粗鲁男人停止敲门。 他冷静下来,微笑着对刘0927说道:“别哭了,不是你的错。让我来处理这个吧。”陆川转身面对着那个粗鲁的男人。这男人高大威猛,裸露着胸毛,身上散发出一股彪悍的气息,只是往那里站着就看起来并不好惹。 “你是找我吗?”陆川平静地问道。 男人愣了一下,看到陆川的气质和态度,并没有立即动手,但依然板着脸说道:“没错,我就是来找你的。我发布了那个紧急任务,时间有限,你接了之后就睡大觉了?” 陆川保持着平和的态度,对男人说道:“抱歉,我不知道你的任务有多紧急,也不知道你会在这个时候前来。既然你来了,我们可以坐下来详谈一下,解决问题。” 听到陆川的回答,男人皱起了眉头,但看到陆川并没有敌意,也没有表现出强硬的态度,他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好吧,坐下来谈。”男人嘴上虽然不满,但还是同意了陆川的建议。 陆川示意他们进入房间,找了个桌子坐下,0927也小心翼翼地跟了进来。 坐定后,陆川对男人说道:“请先介绍一下你的任务,我会尽力帮助你解决问题。” 男人犹豫了一下,随即开始讲述他的任务的来龙去脉,“我姓刘,我兄弟被个迷路的新娘给迷住了,已经好几天了。我想把他从那个女人手上救回来,可是他被迷住了,怎么都不肯走。” “所以,你想我摘朵能讨那个女人喜欢的花,讨她的欢心,让你兄弟看到这个女人不值得他喜欢?”陆川有些发愣,如果真是这样这任务也未免太过奇葩了。 0927掏出随身的小本子说道:“这个任务接受过评估,听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寻物任务,所以在第一层出现很正常。” 男人摇了摇头,咬了咬牙继续说:“反正这个任务已经评估过了的,是适合在第一层出现的,你既然已经接了就必须得跟我走。抓紧时间吧。” 陆川静静地听着,目光专注,他在听取完男人的讲述后,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我明白了你的情况,这个任务确实很重要。我愿意帮助你完成任务,但有几点需要说明。” 陆川语气坚定,对男人说道:“你肯定有事瞒着我,在你没有完全对我说明前,我不会跟你去。其次,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恢复体力和精神状态,确保我能够以最佳状态完成任务。其次,我需要明确的任务要求和所需资源。最后,任务完成后,我希望能得到合理的报酬。” “不行,你必须现在得跟我走。” 男人粗暴的拉起陆川的胳膊,就准备往外走,一拉之下却发现纹丝不动,反倒自己差点一个踉跄。这才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陆川,没想到这略显瘦弱的身体里居然暗藏着这样爆发性的力量。 陆川皱起眉头,注视着男人的脸色,抽回胳膊。 \"如果你不愿意合作并提供必要的信息,那么我们无法继续讨论这个任务。我已经告诉过你我的要求,而你却没有回应。我需要和你建立起相互信任和合作的基础,这是完成任务的前提。” “现在,我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你可以在天机阁一层等待我。如果你决定合作,我期待你在那里等候。否则,我们的合作就此结束。” 说着陆川转头看向0927,将天字腰牌在手上抛了两下,“赵小犊子,你说我的权限可以随意取消任务吗?” 0927脸上立刻显露出为难的神色,随即反应过来,有些气鼓鼓的回答道,“我不叫赵小犊子。不过,按照你的权利范畴来说可以随意接取放弃前三层的任务不用经过任何人的批准。” 这小妮子生气起来连您都不用了吗。 陆川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房间,希望男人能够重新考虑并提供必要的合作与信息。 男人也看到了陆川手中的镶金腰牌,听着0927的话脸色愈发难看,但也不敢阻拦陆川,侧过身让陆川经过。 …… 陆川走出客栈脸色有些阴沉,他知道自己仓促选择这个任务有些草率了。这个任务明显不像是这个男人说的那么简单,隐瞒了很多关键的信息,看来自己确实是被那五十两纹银给迷晕了眼,当时居然没有多想两下。最要命的是,那个男人根本不像是能拿的出五十两银子的人,其中定有蹊跷。 陆川甩甩头,把目前不重要的事情甩出脑外。 尝试使用在镜中世界获得知识来解答,最近他越发感觉自己对于那个世界的知识的运用得心应手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将事情按照重要程度以及紧急程度建立一个坐标系,从左到右是紧急程度逐渐加深,从下到上是重要程度逐渐加深。这样就获得了四个象限,可以把当前面临的事情四个部分为重要且紧急、重要不紧急、紧急且重要、紧急不重要四种类型。 陆川回顾了一下,现在重要且紧急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去找天机老人,有关于镜湖的一切,按照他的说法镜湖可以映照出内心一切的答案,只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而现在重要但是不紧急的事情就是找寻自己的记忆,不过已经找到线索了。 再者就是陆家村的红雾,早晚有一天要回去处理,凭借他现在微薄的能力实在是杯水车薪。他已经分析出了陆家村水面上的有三个阵营陆秉天,鬼物和怪虫,隐藏在这水下的还有第四方阵营属于孙家的断手。但是这其中大部分是推论,他不敢确定这是完全准确的。 而紧急不重要的事就是这个所谓的“讨女人欢喜的花的任务”,最差的情况下也不过是放弃任务。 去沈家找沈凌峰现在反而成了不紧急也不重要的事情,毕竟自从陆川推测出来沈凌峰并没有完全复原以后,他就暗暗对这个身份始终成迷的家伙产生了一丝隔阂。对于他所说答应他的谢礼,那只能看看日后有没有机会去一趟讨回来了,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作为依仗之前做这种送上门的事情无异于自取其辱。 做好一切思想准备后,陆川终于准备出发去天机阁找天机老人。 “还有,找回白雨。”脑中突然又浮现出那个醇厚的男声,低沉中带着一丝清脆,不过和往常一样说了一句又接着闭口不谈了。 “还真是个无情的人啊。”略显尖锐的男声伴随着响起,略含一丝慵懒的意味,要是能忽略在话语中的嘲讽,其实这声音还是属于蛮好听的少年音色。 陆川有些意外,“你们什么时候和解的?”这两股声音极少会一起出现,似乎彼此之间有点儿不对付,这次居然意外的帮腔起来,原因居然是因为白雨。记忆中上次两人一起发声似乎也是因为白雨。 “好吧,又不说话了。早晚会弄清楚你们是什么时候进入我脑内的,居然还没被同化。”陆川暗暗发狠。 他现在已经不过分纠结自身上的异常了,反正按照天机老人的说法,想知道的一切只要付出代价早晚会从镜湖知道的, “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川总感觉听到一声有些傲娇的不满闷哼。 第22章 明知故问的问题 陆川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天机阁第一层,只是刚一进门就发现很多人有意无意的将视线往他这边打量。 心下有些奇怪,随意一打听才知道,昨天陆川出示镶金天字腰牌的行为还是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现在已经莫名有人开始传有个核心成员接了个第一层任务的事了。 对此,陆川只能报以苦笑,谁知道他随意做的一个决定能造成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穷啊,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陆川摇摇头直接越过了一大堆在第一层发布任务接取任务的人群,掏出令牌在看守眼前一晃,又收回放在腰带中。 “阁老正在等您。”看守不苟言笑,弯腰微微往后退开一步,将身后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大门让开。 陆川微微点头,顺着楼梯一路往下来到了底下一层。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一堆人在巨大的椭圆工作台前解析着来自各地的信息。 陆川呆了还没片刻,立刻有人迎了上来,将他带往一侧的休息区。 “阁老已经恭候多时了。”一个穿着灰色制式长袍的工作人员将他带到一扇木门前,躬身而退。 看样子眼神中的尊敬做不得假,只是之前怎么没感觉到这个老人家蕴含着什么特别的地方呢? 陆川推开门就看见天机老人正一脸微笑的一手抱着黑猫,一手推着一把摇椅。黑猫安静的依偎在这他的怀里,而摇椅上空无一人,天机老人笑的像个邻家男孩,老树皮一般的皱纹被拉的平整,眼中没有半点城府深沉。 不过这画面怎么看,陆川怎么觉得瘆得慌。 “咳咳咳,天机老人我来了。”陆川见天机老人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禁催促了一下。 天机老人这才转头看了一眼陆川,“见笑了,人老了就是喜欢悠闲的生活,也不知道还有几年活头了。” “没事没事,反正出发之前我还有些事情想问问,来得及。” 陆川刚刚开口就被天机老人打断,“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的问题想问,但是我受到限制不能回答太多,你想问的自己问镜湖去。所有我从镜湖获得的答案都不能跟任何人交流,只能自己明白。” 陆川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天机老人,继续开口道:“我现在基本跟赶鸭子上架一样,总不能这样强行卖命吧。也不为难你,就问十七八个问题,自己收集来的话能说的就说说,不能说的也就明讲就是了。” “三个问题。”天机老人嘴角抽了抽,沉吟片刻也不拒绝,说了一个让陆川无法拒绝的数字。 “好。”陆川一口答应。 “第一个问题,我能吸收异种思想的能力怎么来的。”问题极其尖锐,陆川目光紧盯着天机老人,每一丝表情都不肯放过。 “咳咳咳,说实话,我没看过,你要是问你自身的话,我劝你还是问问镜湖去。” 天机老人看着陆川一脸“有没有搞错啊,不是号称全知也就这点水平的表情”,任他心思再深沉也有些扛不住。 “那这个问题不算,你再问三个。” “问的问题你都回答不出来,你还想算?”陆川一脸惊异的看着天机老人。 “算了算了,第一个问题,鬼的诞生是不是和人的情绪有关。” 反倒是天机老人有些惊讶了,“你确定要问这个问题, 经历过这些事,你自己应该也有些猜测了吧。” “确定。” 天机老人缓了缓,酝酿了一下词汇,缓声说道:“其实,鬼这个词并不准确,根据我们调查。鬼其实并不是鬼,而是一种……噩梦聚合体。” “噩梦聚合体?好新奇的词汇。” “是的,噩梦聚合体。你的猜测没有错,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口井,人有五毒六欲七情八苦,故而每个人都有负面情绪,而只有那些负面情绪到达了极点,极端绝望之人才能开启那口欲望之井。面对每个人似乎都不太一样,而鬼物也就是这些负面情绪的聚合体,只有夜晚才能借着井口爬出影响现实。” “影响他人,反馈己身。所以你们口中所说的鬼物哪怕靠近,都容易影响自己的情绪,越是越近情绪波动越大,哪怕是他们的掉落物都蕴含着它们自身的负面情绪,甚至是少部分记忆。目前猜测是以他人的恐惧或者负面情绪为食。” 陆川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已经发现了这一点,他能通过吸收鬼物的噩梦残蜕来吸收对方的负面情绪以及获得少量记忆,不过这点不能让他人知道。 “那好,我的第二个问题,鬼能彻底消灭吗?”陆川眉眼低垂,似乎在思量着些什么。 天机老人笑了笑,“陆川你确实很有意思,总是问自己猜得到的问题。人死则鬼灭,这是最一劳永逸的做法。所有的大家族都是采取这般做法,一旦发现,直接革除。” “用名刀能彻底祛除吗?” 天机老人始终神色淡淡,“不能,投影在现实的鬼物只是他们内心具现化的产物,噩梦永相随。除非你能彻底关闭已经开启的‘井’,但是目前还没有任何能关闭井口的方法。或许有一种可能,你能无牵无挂,从此祛除五毒八苦便可无忧亦无惧。但谁又是圣贤呢?” “那么,如果对方的负面情绪被吸……” “好了,我已经回答你三个问题了。”天机老人突然从木椅上站起,而他面前的摇椅就处在上摆的过程中戛然而止,就像被突然卡住了一样。 “现在,我们该走了。出发去镜湖吧。” 天机老人手中的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跳到了地上,黑猫身材略微臃肿,毛发也暗淡没有光泽,与白府看到的那只妖异的黑猫完全不同,这就是一只老的快掉牙的黑猫。 黑猫弓着背,垫着脚,步伐不算灵敏,就这样静静的望着陆川,眼神中似乎有着一丝人性化的嘲弄。 嘲弄?这老猫这样通灵吗? 陆川再一看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黑猫扭过身,用侧身蹭着天机老人。 摇椅又开始缓慢的摇晃起来。 第23章 镜湖的提示 天机老人只是随意将门带上,将黑猫抱在摇椅上,轻轻抚摸它的头,柔声说道:“我一会就回来好吗?”语气温柔的像是在哄闹情绪的妻子一样, 陆川略感不适,退出房间等候着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站起身带着陆川离开了天机阁。 两个人取了两匹快马一路向北,气温渐渐低了下来,人迹愈发罕至。 不知走了多久,在天机阁门口仅能遥望到模糊小点的冰山已经囊括在视野里,山脚处是一片无人看管的小型湖泊,除了风平浪静,外远远看着一点也不出奇。 “这就是神秘的镜湖吗?”陆川看着如镜子一般平静,泛不起一丝波澜的湖面。“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特不特别,你亲身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天机老人难得揶揄道。 “心中默念你想求的事,憋住一口气跳下去,在你呼出这口气之前看到的任何事,都不能说给其他人听。” 陆川点了点头,俯下身子,轻轻用手一掬清水。湖面立刻像是被打碎的玻璃,像远处荡漾而去。 陆川眉头微微皱起,看到他自己在手捧湖水中的倒影轮廓有些分离,隐约像是两个人的重叠。湖水从指缝中慢慢滑走,景象也消失无踪。 陆川猛的抬起头看向天机老人。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每个人看到的景象都不同,不可问,不可说。”天机老人的声音遥远的像是在另一个时空一般。 陆川再次低下头,打碎湖面,涟漪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似乎在慢慢分离,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面目并不清晰,涟漪渐渐平复,湖面又恢复了原样。 陆川心脏快速跳动了起来,猛的深吸一口气,跳入湖底。 一寸一寸深入湖底,幽暗的湖底像是择人而噬的猛兽张开了黝黑的大口。陆川翻身睁大了双眼,看着湖面离自己渐渐远去,像是遥不可及的湛蓝天空。 我想知道我昏迷前所发生的事情。陆川在心中默念道,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一粒微小的气泡从鼻孔里冒出,紧接着又一颗。 画面渐渐模糊...... 柴火般纤弱的青灰色婴儿手臂突然伸出,一把抓住那个淡到没有颜色的影子的上半身,狠狠塞进嘴里,发出吭哧吭哧的咀嚼声。噗呲一声,影子被彻底吞入婴儿腹中。婴儿打了一个饱嗝,仰躺在分不清上下左右,前后西东的混沌空间里,看着面前的半颗粉红色脑子和带着小半张残缺脸的左眼,眼中有着几分贪婪。 婴儿经过吞食似乎长大了些,隐约有几分幼童模样,皱巴巴的小脸长开了一些,面容清晰了两分,最醒目的是两条黝黑的粗眉毛。 吞吃完了影子,有着青灰色皮肤的幼童有些奇异的看着天空,空洞的只有眼白的双瞳中露出一丝茫然...... 陆川忽然心有所感,在湖底的他双眼流出泪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悲伤,这种感觉就像是对于死亡本能的抗拒。 不过陆川根本没有时间沉溺在这种感受中,在不断下坠的身体瞬间像是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拉着倒回,这股力量在与身体争夺主导权,最先顶不住的是灵魄,被迅速抽离出身体。 肉体缓缓沉入黑暗的湖底,而灵魄眨眼间就脱离了地面,视线在不停的倒退,向上向上。 灵魄在寒冷的溯风中瑟瑟发抖,冻成冰块。冰雕继续在极速向上抽离。 太阳在眼前一滑而过,剧烈的高温疯狂炙烤着灵魂,晶莹的灵魄在这一冷一热的交替下反复淬炼着。 天元大陆在这视线下渐渐远成了一个小点,距离还在上升,到最后耳畔的风声只剩下接连不断的轰鸣。不断有星点在眼角滑过,拉出长长的不规则的曲线。 一切归于寂静。 黑暗迅速侵蚀了他的所有感知,五感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他尝试勾了勾手指,身体的掌控也在慢慢失去,对于自己思维的感知也在慢慢凝固,时间似乎失去了作用。他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境界,非想非非想。 他不知道什么地方,只感觉这片地方,不应该是在天元大陆上,恍惚间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思考,但是对自己思想的掌控力降到了最低,只能茫然的接受着周围的信息。 空荡荡的四周只有寂静,就连低下头这个动作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陆川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透明的身体,身体像是张轻薄的白宣纸,毫无重量。至腰部下方并不是腿,而是无数条像是章鱼脚的灵魂丝线。 而周遭似乎有着不少这样游荡的身影,飘飘荡荡,漫无目的的走着,飘着。与背景的死寂融为一体。 一片死寂中,有着数不尽的碎陨星在做着无规律的运动,偶尔正好有些运动着的陨星撞上这些游荡的身影,瞬间将对方彻底碾碎。 有些运气好的,被碾的粉碎的透明身影还能剩下一些闪着淡淡乳白色光华的残片。继续附着到周遭的灵魄身上,被附着的灵魄则是更加晶莹了两分。 而那些运气稍差的更是点滴不存。 陆川有些意识茫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觉得似乎胸口有些温暖,他只顾着低下头想看看这股温暖的来源,胸口处半颗种子正散发着淡淡的光华。 茫然的眼神中恢复了一丝神智,隐约中,似乎明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种子出现的刹那,周遭的景象变得极度不稳定起来,似乎没有足够的能量来支撑剩下的场景。 灵魄像是被一股巨力拉扯般,毫无反抗力量地朝着一个方向飞去,一个小点在眼中迅速放大,渐渐扩大成一块大陆的模样。 画面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他在朦胧中看到了一只不会飞的蜻蜓,所有的翅膀被人折断,无数恐怖的复眼齐齐睁开望着他,眼里倒映着他的模样。 那是一个横躺在病床上,面无血色嘴唇泛紫,需要呼吸机支撑着的少年模样。 ...... 一对金童玉女般的小娃娃,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惆怅,似乎张开口说了些什么,又完全听不清楚。 ...... 一个被红雾弥漫的村子,正传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似乎极为不甘。光听声音与以往所听过的所有野兽的叫声都不相同,只觉得入耳的嚎叫就令人心神震颤。 心神回归肉体,一种被瞬间塞满的感觉充盈着陆川的脑海,像是圆满了一般。 紧接着画面彻底碎裂,像是一张画卷被人撕成了两半,这种只看到部分内容的感觉让陆川厌恶到了极点。 有头无尾的感觉和没有头绪毫无区别,好在镜湖还是给出了它的提示。 最后阶段,陆川隐隐约约看到一副图案。 一个背对着的女人,头上戴着凤冠身上穿着华丽的霞帔的背影,双手张开平放,像一个天平。左手上托举着一个小老虎模样的物什,右手则是托举着一颗完整的脑子。 陆川隐约觉得镜湖在告诉自己,想弄清自己的记忆的真相,要从这次的女人任务下手。 不过镜湖给出的景象,可算不得太好。 第24章 老人,老妪与黑猫 咕噜噜,咕噜噜。 无数气泡从陆川嘴里冒出。 像是被人扼住喉咙一般,陆川疯狂地挥舞手臂,使劲向上游着。 他清醒以后就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深处湖底,也不知道躺了多久。肺部的空气已经耗尽,只感觉窒息的冲击一波波的袭向脑海,胸部火辣辣的疼。 身体仿佛沉重的石头,被湖底的黑暗拖拽着,阻挡着他的奋力挣扎。湖水如墨般浓稠,笼罩着他的视线,化为一片朦胧的迷雾。 在朦胧中,湖底的景象愈发扭曲恐怖。陆川感到无数细长的水草如蛇一般缠绕着他的四肢,将他紧紧束缚住,仿佛要将他永远困在这黑暗的深渊中。这些水草并非普通的植物,它们散发出诡异的荧光,勾勒出骇人的幽绿色光芒。 随着陆川的挣扎,水草的力量愈发强大。它们纠缠在他的身体上,紧密缠绕,将他的皮肤刺痛。陆川奋力挣扎,但水草如钢索一般牢不可破,将他牢牢地困在湖底。 再一看,这哪里是什么海草,镜湖底分明是无数的白骨堆。无数双手从枯骨堆中伸出,枯骨上附上一层碧绿色的皮搭在陆川身体各处,使劲扒着想将他也拖拽下去,化作他也化作枯骨中的一员。 他的四肢在水下挣扎着,像是舞蹈中的绝望者,却始终无法摆脱束缚。 喉咙中咕噜作响,回响着他最后一丝氧气的挣扎。肺腔中的空虚感如痛楚般弥漫开来,像无情的纠缠,将他紧紧缠绕。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绝望与希望的边缘徘徊,生死的抉择演绎在他身上。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世界在黑暗中逐渐消失。 扑通,扑通。 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只有那股坚定的意志在心中燃烧,点燃了他内心深处的火焰。他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心涌现而出,推动着他向前,超越极限。 在这片漆黑的水域中,他的身体开始逐渐轻盈起来,仿佛化作一只游鱼,灵动而自由。 陆川回头望去,湖底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他的手臂划破水面,水花四溅,带起一股涟漪。脚尖蹬起,身体向上飞速冲刺,水面在他眼前迅速扩大。 终于,他的头颅突破了水面,迎接着耀眼的阳光和自由的空气。一股生机勃发的喜悦洒遍他的全身,仿佛在这一刻,他重获新生。 他躺在湖面上,头靠在岸边,仰望着晴空万里,感受着阳光的温暖拥抱。水珠滑落在他脸颊上,宛如晶莹的泪水,诉说着他刚刚所经历的苦难与奋斗。 湖面上泛起一层微弱的涟漪,仿佛是对他坚定意志的赞美。风轻轻拂过湖面,将他的疲惫吹散,只留下心灵深处的喜悦和成就感。 天机老人不合时宜的走了过来,“行了行了,我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随即话音转为低沉,“无论你看到了什么,都不允许以任何方式述说出来,包括记录。” 陆川有些低落,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的跃跃欲试。“那.....” “文字不行,画图也不行,任何记录方式都不行。”天机老人一头黑线的看着陆川,抢在对方说话之前就讲了出来。 陆川的脸上顿时写满了失落。 “那么如果我不说,也不写,是对方自己看到的呢?” “自己看到?”天机老人有布满老人斑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咳咳,没什么。” 天机老人深深看了陆川一眼,“那好,你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吗?下次再来就应该带祭品来了。” “祭品?” “你应该也有收到镜湖给你的模糊提示了吧。” “等价交换一直存在,就看你如何看待它了。” 陆川皱着眉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我再次邀请你进入天机阁,你真不考虑一下吗?”天机老人望着陆川离去的背影突然开口道。 陆川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下次吧。” “嗯。再次?这不是第一次吗,天机老人人老了记忆力也不行了。”陆川突然反应过来,随即摇了摇头。 一个小圆脑袋突然从陆川衣服领口钻出,摇头晃脑的,像是喝醉了一样。 “卧槽。小八你啥时候跟我一起下镜湖的。怎么看起来一蹶不振的样子,你看到了啥?母乌龟吗?”陆川疯狂摇着小八的身体,小八小圆脑袋来回撞在壳上叮咣作响。 “......” 天机老人在镜湖旁默默地站着站着,站成了雕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微风吹过,天际老人的影子泛起一阵波动,突然一团黑影从中一跃而出。 “喵~” 黑猫落在地上,用小脑袋蹭着天机老人的裤脚。 镜湖里泛着倒影,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妪依偎着满头白发的天机老人。 老妪两鬓花白,银丝勾在耳后,挽成一个髻。她看着天机老人的面盘轻轻抚摸着,眼神深邃而幽暗,充满了情愫。 用手指轻轻勾勒出天机老人的皱纹,仿佛在回忆着一段段过往的岁月。他们静静地对视着,无需言语,彼此心灵相通。 良久,老妪轻声问道:“你见到他了吗?” 天机老人闭上眼回忆了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 “是他,也不是他。” “变数越来越多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你应该把他强行留下来的。” 天机老人睁开眼,开合之间双眸满是沧桑与智慧,“你知道的,这跟我看到的一角未来不同。这次本来应该是他跟白雨一同前来的,未来已经发生了改变,谁也不知道还会再发生些什么。” “没有区别的,有些事情在世界线收束后是一致的,该发生的早晚会发生。你知道原因的,这些其实都是做无用功。” 天机老人怔怔的看着老妪,“你说话越来越像他了。” “其实我最不应该留下来的不是他,而是你。”天机老人顿了顿,“我已经将你留下来了,再去奢求太多,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未来,看他自己了,天元大陆的未来在哪里呢?” 第25章 我不理解 镜湖旁的树依旧在婆娑的摇晃着,沙沙作响,远处的巨大冰山像是万古不化,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晶莹的光泽。 陆川躲在森林中,不动声色的收回土电话,脸色阴沉。 这土电话是他按照镜中世界的知识来制造的,两端分别是一片内部凹陷的铜镜,中间被钻了一个小孔,用一条细长的蜘蛛丝将两者连接起来。 本来只是想试试看有没有什么意外收获,没成想却有大惊喜。虽然听不真切,那个老妪是谁也不太清楚,但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令他心神震颤。 “看来是时候找回白雨了。” “走吧,小八。你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精神萎靡,难道真的想母乌龟了?”陆川有些惊奇的看着小八,绿豆大的小眼睛中居然流露出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迷茫。 陆川一愣,忽然想到湖底的那些水草般的枯手,按照天际老人所言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应该都只是镜湖给予的提示,不应该会出现有可能伤害到自己的情况。 那虚空中,应该是宇宙乱流吧。自己为什么会以那种透明的身姿出现在那种地方,那蜻蜓眼中反射出的是东升的面貌,难道自己跟那个躺在病床里的孩子有什么联系? 而最后出现的水草明显是自己获得的提示已经结束了才出现,或许它针对的不是我。 陆川低下头,怔怔的看着小八洁白的龟壳,龟壳背上的“八”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延长了一大笔,更像是个“人”字。 “喂?你不会真的是个人吧?”陆川顿了顿, “一个龟模龟样的人。” 小八的神情过于人性化,以至于陆川此刻在它萎靡的脸上分明看到了一丝丝鄙视。 陆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许是离冰山不远的缘故,湿漉漉的衣裳已经就变得有些坚硬,像块铁板。陆川尝试了几遍调动火系元力流遍全身,迅速将水分蒸发开。 眼角一个人唱独角戏也没啥意思,将小八揣回怀中,也不顾马匹,重走回头路,一路狂奔回天机阁,毕竟他还有个有时限的任务在身,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 “小八,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天机老人根本就不会武功?”陆川腿上缠绕上一丝气流,呼呼的风声从耳畔划过。现在他对于风林火山四种元力有了更深的领悟,使用起来越发得心应手。 一颗小圆脑袋再次从陆川领口钻出来,看上去精神了少许,小脑袋上下点了点,似乎在迎合陆川的猜测。 陆川定了定神,将诸多想法按下,迅速赶往天机阁。 本来想着要是那个胸毛男人不说实话的话就用“天”字腰牌的特权取消这个任务,但是没想到似乎跟接下来地行动产生了某种关联,那么这样一来就必须完成它了。 两个时辰后,陆川终于一手拎着小八急冲冲的跑进了天机阁第一层任务大厅。 大厅中心的墙壁上挂着诸多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映照出整个空间一片神秘而幽静的氛围。 高耸的天花板上绘有星辰图案,无数诡谲地线条相互勾连,仿佛连接了宇宙的奥秘。 第一层任务大厅依旧是人来人往,中间一共八个柜台,0927的柜台在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柜台前依旧是没有什么人光顾。 陆川之前也正是因为懒得跟其他人挤才选择了这个柜台,不过随着他进一步吸收镜中世界的知识,他愈发深刻的感觉到了这个地方与整片天元大陆的格格不入之处,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之人创建的势力一般。 “赵小犊子,你在干嘛呢?”陆川拍了拍0927的柜台。 0927正一脸苦恼提着毛笔的记录着什么,柜台站着个不速之客,正是那个露着胸毛的男人。 “咳咳咳。”陆川在柜台上敲了敲,轻轻咳嗽两声。 “赵小犊子,0927?” 0927这才如梦初醒的抬起头,满脸惊喜,这变脸速度之快,论谁都会感到自愧不如。 “陆大爷,你...” “嗯?” “川哥,你来了。”一脸看到了救星的样子,就快要跳出柜台来拥抱陆川。“对了,我叫赵……” “行了,小子终于等到你了,我们快走吧。”胸毛男双手抱胸,等了这么久他早就有些不耐烦了。要不是陆川手中的那块“天”字腰牌,他有些顾忌对方的身份,估计早就闹起来了。 再次被打断0927的自白,这小妮子显得有些不开心,嘟着嘴在一旁生着闷气。 “我需要知道细节,如果还不肯说实话,我就只能动用特权取消任务了。”陆川依旧是一副软硬不出的模样,掏出腰牌抛了抛。 “你!”胸毛男人眼神变幻了数次,衡量再三,还是开口说道:“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好。回客栈。”陆川见好就收,颇为果断。 “我也要去。”0927举起手像个被点名到的小学生。 “...小孩子插什么嘴。这边乖乖待着等着我做完任务回来。” “根据员工首页第二款第三条明确规定,如果出现接受任务者恶意放弃或者消极任务等行为,无论任务发起人同意与否,发布任务~哧溜~”0927伸出手指沾了沾口水继续翻下一页,“有义务调查这一切。” 陆川一头大的看着0927的行为,凑近了看,“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奇葩的规定,正常接取任务不是有押金吗?” “那是第一层,上面能一样吗。我们天机阁最重要的是啥?是信誉,人无信不立。上面几层随意乱来的惩罚可是很严重的。扣除信誉分,更有甚者会遭到天机阁的驱逐。你可别小看这个扣除信誉分,我们天机阁一直中立,地位超然,真到那个地步可就在整片大陆上寸步难行了。”0927句句不离我们天机阁,俨然一副“我打工我骄傲”的未来主人公态度,挺起了初具规模的小胸脯。 随即又想到了陆川所携带的镶金“天”字招牌似乎能在前三层为所欲为,不禁又有些失落,语气弱了几分。“就算你有特权也不能为非作歹。” 陆川看着0927的那本工作手册,被0927手指压住的地方沾满了口水,将字迹糊了一片。右眼皮跳了两跳,还真难为她能读的下去,也不知道几分胡诌。 0927注意到陆川的视线赶忙将员工手册合上,露出红色的封皮,上面一行大字《天机阁基层工作人员工作守则》。 陆川有些头疼的抚上了额头,“行吧,很紧,如果遇到任何危险我会让你赶紧滚蛋的。” 0927一把抱紧陆川的手臂,在怀中磨蹭着,满脸的雀跃。 两座初具规模的小山峰挤压着手臂,陆川感受着手臂上的滑腻触感,赶紧甩甩头,把刚升起的邪恶念想排出脑海。 “咳咳咳,赶紧出发吧。” 不一会儿三人重新回到第七号客栈,正在柜台写写算算的掌柜被响声惊动,抬头一看,愣了。 “你们三人这是?” “开一间房,就原来那间好了。”陆川挤到胸毛男人身前,对着掌柜说道。 “一间房?这么快?”掌柜有些震惊,“你们不是早上还......” “你在嘀嘀咕咕说啥呢?就开一间房,等等用完就走。” “用完就走?”掌柜的看着0927娇俏的小脸蛋,露出“一副我不理解,但是大为震撼”表情,一边颤巍巍的将钥匙递给了陆川。 “谢了,掌柜,下次还来你家。”陆川没没空搭理掌柜在想着什么了,接过钥匙,驾轻就熟的往房间走去,只剩下中年掌柜在风中凌乱。 偶尔能从背后听到两句什么“早就听人说天机阁内部挺乱的,没想到。” “小小年纪,这么开放。”“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之类的话。 第26章 隐瞒 胸毛男人跟在陆川身后进了房。 直到陆川拍了拍床,胸毛男人愣了片刻,这才有些拘谨的坐在床上。 胸毛男人刚一坐下就有些急不可耐,“我兄弟他.....” “先说说你自己。” 胸毛男人怪异的瞥了一眼0927,这小妮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纸和笔,轻轻呵了一口气,做出一副准备好好记录的模样。 “咳咳咳,不用管她,你说你的便是。”陆川有些尴尬的转过脸,这小妮子满脸的兴奋,显然是头一次陪伴执行任务的兴奋劲还没过去。 真是个优秀的好员工啊,陆川内心吐槽了一句。 “我叫王五,我兄弟叫张顺飞。” “我兄弟被一个新娘子迷住了,我需要你去解救他,带他脱离那个新娘子。具体我也不是特别清楚。”王五斟酌着词语,看起来小心翼翼。 陆川摇了摇头,嗤笑一声, “你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还不说实话吗?看来我真要取消任务了,你去找更适合接任务的人吧。” “别!别!”王五急的额头上都隐隐渗出了冷汗,慌忙的连连摆手 。 王五面色纠结,像是便秘一样挤出几个字,“陆大爷,我错了。但是如果我说了任务相信,你一定会陪我去完成这个任务吗?” “你先说说,我听了以后在做决定。”陆川顿时好奇起来,坐在床上老神在在的翘起了二郎腿。 “据说你这个任务还有时间限制,那我拖到最后一日若是使用‘天’字令牌无责任取消你会如何?”陆川看似浑不在意的威胁道。 这番言语听得王五眼神一阵变幻,思考片刻重重点了点头,艰难从口中憋出几个字。 “好,我信你。” 停顿了良久,王五坐在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衣物,调整了一下状态,这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很好奇,我为什么要去天机阁一层发布任务。毕竟价格不菲。而且我看上去既不像是那种大家族的人,又不像是富商。原因很简单,因为事态紧急还比较棘手。” “紧急尚可理解,棘手从何而来?” “陆大爷有所不知,我们兄弟两个是支锅的。”王五眉眼低垂,一五一十的开始解释起来。 陆川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床沿,发出咚咚咚的响声,看神色似乎并不算意外。 “那个,支锅是什么啊?你们做饭好吃吗?”0927又不合时宜的冒出了头。 “...就是盗墓,你少说话。”面对这破坏气氛的小妮子,陆川有些后悔答应带她出来了,话也忒多了。 “你继续。” 王五抬眼扫了一下,后退了一步有些瑟瑟发抖的0927,也不解释继续说道:“那天我们也和往常一样,下斗之前按照惯例我们支个锅,不过没有支起来。若是依照我们这行的行规,那天我们是不能去下斗的。但是顺飞最近实在是手头有点紧,在我身旁一直念叨一直坚持着要下斗。我也就推辞两下,发现实在是拗不过他,心一软也就陪他下去了。本来想着一个已经被人盗过的墓穴能有多大的价值,所以我没准备亲自动手,就想着若是能有就让他拿一些就走了。没成想就出了岔子。” “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大胆。” “他做了什么?” 王五皱了皱眉,看着0927。 “咳咳咳,小孩子不懂事,多体谅一下。” “他去翻肉粽,支锅失败后还下斗本来就是大忌,何况他居然还去翻肉粽。” 0927刚欲发言,被陆川用眼神给制止了,这才悻悻的作罢。 “我现在还记得,那个斗里很特别,像是有人进去过,但是里面的一切东西都没有带走。甚至连墙上的几颗夜明珠都还在留着照明。” “你确定?”陆川有些好奇,“你是如何判定的。” “我们这行自然是有办法,不管是看步伐痕迹,还是看墓口草木生长情况,都能判定短期必定有人进去过。只是不知道为何仍然保存完整。” “基于这种种状况,我决定见好就收,但是顺飞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一定要去开石棺,翻肉粽。那个坚持的模样,就好像……对!好像他知道里面有什么好东西一样。” “那个石棺很沉重,我搭了把手,两个人一起才勉强掀开了棺盖。” 王五不自觉打了个寒颤,顿了顿继续描述掀开棺椁内的景象:“当我们掀开棺椁时,里面一片漆黑。在那黑暗中,我隐约看到了一具女人的尸骨。当我彻底看清时有些失望,棺椁内只有光秃秃的尸骨,没有一点陪葬品。” “只有他她脸上盖着一本书。” “啥?书?估计是本古籍,那应该也是挺值钱的。”0927不合时宜的话语又冒了出来。 这次王五摇了摇头,却认认真真回答了他,“不,不是。就是一本普通的《百家姓》。泛黄,破败,封皮都发卷了。” “顺飞拿开那本书后彻底看清女尸的样貌,看到尸骨后,完全被她吸引住了,仿佛迷失在某种魅力之中。他脸上满是一种扭曲到了极致的迷恋,就那样一步一步迈向棺椁中的女尸。” “太可怕了,哪怕生前再美丽,死后也只是红粉骷髅。”说着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说重点。”陆川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说了半天还没有听到。” 王五抬眼看了一下陆川的表情,继续道:“完事后,顺飞似乎恢复了正常,拿起了那本书,唯一的陪葬品。” “完事?什么事。”0927有些懵逼的问了一句,却没有得到回复。 “我一眼就看出这本书绝对是后来者放进去的,甚至陪葬品应该也是他取走的,只是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还保留了一部分。” “顺飞拿到这本书也有些疑惑,不过很快他就没时间疑惑了。因为我们看到了她。” “她?是谁。” “不知道,就是一个披着红盖头的新娘,一个迷路的新娘。” “一个头盖着大红盖头,凤冠霞帔的新娘子从墓穴口下来,鬼魅一般的速度顺利从他手中取走了书。从她进来的那一刻起,整个墓穴冷的像个冰窖,寒冷刺骨。” “我们立刻跪地求饶,生怕这是女尸的报复。然而似乎没有,这新娘子取走了书后却什么都没做,转身就走,我还为躲过一劫而庆幸。赶忙拉上顺飞就要走,没有收获没事,但是别丢了小命就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但是顺飞他跟中了邪一样,死死跟在他的身后,无论我怎么呼喊都没有回应。我有些害怕,但是还是出于对顺飞的安全担心,也跟了上去。毕竟顺飞刚对棺内的女尸做了不敬的事,眨眼又冒出一个头盖大红盖头的新娘子怎么能够不让人在意,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冥冥中的联系。虽然我看不出来,但是们相信,因为做我们这行的人特别注意这些方面的事。” “讲重点。”陆川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不耐烦,敲击的节奏愈发快了起来。 “好好好。马上就说,不要急。”王五的心随之悬了起来,心脏像是随之鼓点节奏一样,话语也快了起来。 “那新娘拿到破书以后速度反而放慢了下来,在前方不急不缓的走着,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在等我们,走了许久。总之她把我们引到了附近的一座破庙中。” 王五抬眼偷偷看了一眼陆川的神色,发现分不清喜怒,还是出言试探道:“我觉得我的兄弟被她的美貌迷住了,毕竟当时他们距离那么近这是很有可能的。” “别说你的猜测,继续讲事实。” “好好好。新娘子进入破庙以后就这么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捧着那本破书像是什么宝贝一样,动也不动。我看是个好机会,就尝试叫醒顺飞,可是我发现无论我怎么叫他都没有反应,推他,强行带他走,他还会反抗,甚至不管怎样最后他都会自己回来,他就嘴里一直喊着花,花,花,稍微凑进一些,我才能听到那个新娘子似乎口中也在轻声念叨着花。顺飞只是跟随着她的节奏罢了。” “那是我唯一一次凑近看她,她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就那样一直盯着那本破书。但是我只是看一眼,都会心底泛寒,最近几晚我一直在做噩梦。我当时就害怕会再次激怒对方也就没有敢在多做一些什么,就想着是不是对方会什么邪术,这个新娘子喜欢花,那给了能讨她欢心的花就能放了我兄弟。” 陆川听后久久无言,“你不觉得有些牵强吗?” “我现在就是病急乱投医,无论什么有机会能救我兄弟我都会尝试的。所以我就来天机阁发布了这个任务。” “我...小人知道身为核心成员的您绝对是很有能耐的。小人为之前的不敬给您道歉了。” “小人真的想救他啊,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求求大人救救顺飞吧。” 说到最后王五哗的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朝着陆川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 陆川顿时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个男人,这男人额头上深深的红印绝对做不得假,若是纯演技那绝对可以去另外一个世界去拿奥斯卡金奖了。不过哪怕这个男人对于兄弟的感情有些超出他的预料,这件事的难度还是依旧明显超过了天机阁第一层所应该发布的任务范畴。 甚至,他感觉这个男人还依旧有些事情在隐瞒,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肯说吗?是什么情况下能比生命威胁更严重?是信仰吗? 陆川灵光一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0927。 0927 手持着羊毫笔一时间竟忘记了记录,震惊之余立马反应过来。 “按照你的这种说法,故意隐瞒任务详情以期许降低任务难度,付出更小的代价,这种情况天机阁有权利取消掉你的任务,以及没收你的押金。所以......” 王五连连跪地求饶,“陆先生,陆公子,陆大爷,你说好的要救我的,可不能言而无信啊。” “无妨。”陆川摆了摆手,“你领会错我的意思了,过来。” 自以为领会到陆川意思的0927有些洋洋得意,直到陆川重复了一句“过来”这才反应过来,嘟着嘴有些不情不愿的过去。 陆川附身在0927耳边低语了几句。 0927有些迷茫地想了片刻,手揣进怀里好一阵翻翻找找,掏出了另外一本随身携带记录调查情况的小册子,然后给陆川确认一番。 陆川单手结果,感受着小册子上仍旧带的丝丝温热,脑门子上似有一条黑线滑下。看了一眼0927的反应,见她若无所觉,这才低下头翻阅起了册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气氛有些凝滞,突然陆川一把将小册子合上,微微一笑,“果然如此吗,没想到你这记录还是有点作用的。” “那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一听这夸奖0927又骄傲的挺起了小胸脯,那微微凸起的曲线看的陆川赶忙低下视线,淡淡的奶香味传入鼻腔,陆川心中连忙暗道罪过。 陆川看向王五,他正跪在地上,额上不停地冒出冷汗,看着交头接耳的二人就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这个任务...我接了,你放心好了,一定会完成的。” “你就在隔壁住下,明天我们就出发。”陆川淡淡的发号施令,俨然已经成了三人的主心骨。 “好吧。嗯?啊?!哦哦,好的。” 王五如蒙大赦的抬起头,本来他都有些放弃希望了,没想到一个峰回路转。立马有些感恩的又鞠了个躬,转身去开房了。 听着楼道里传来咯吱咯吱的木板踩踏声,陆川露出一丝有些神秘的微笑,不经意间手指划过0927的记录本。未被手指压住的部分白纸黑字清楚的记录着: “任务发布者:王五,发布任务缴纳纹银五十……经查证系天记典当行所出。据典当行老板所言,日前有人典当古典珠钗一只,当银五十……” “没有收获吗?”陆川双眼微闭,“看来镜湖中落得的因果就在你手中了。” 第27章 血色壁画 看到王五离去,0927这才凑到陆川身边,有些疑惑地问道,“陆大爷,这不是很明显。他还有些事情在隐瞒着你吗?为什么要接这个任务?于情于理你都是可以取消这个任务的。” 与有些脱线的日常行为相比起来,0927的思维居然意外的还挺敏捷。 陆川有些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沉默片刻,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对于这个任务陆川本就是必要接的,这是他正式踏入天机阁的第一步,所以哪怕王五不透露任何信息他也会去做的,而且必须得交出一个完美的答卷。不过这点心思倒是没有必要透露给0927这个明显看起来有些脱线的小女生。 不过目前看起来事情进展还算顺利。 陆川默默收回目光,扭头看向门口。见0927没有一点反应,又瞥了对方一眼。 “诶,我说,赵小犊子,你是不是该回去了。明天清早,这个小本子我留着看看。”陆川眼见这家伙没有一点直觉,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 “切,拿过来。我可得保证信息的隐蔽与安全,这是...额...《天机阁基层工作人员工作守则》规定的。我得一直在这里看着我的记录本,防止机密信息外泄,不然我今天就只能在这睡这了。” 陆川被震惊的眼斜嘴歪,一副我看你表演的模样。 “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可不太好吧,这里可是只有一张床。” 0927用小手拍着她那已经初具规模的小胸脯,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陆川,又看向了那张并排着足以容纳五六个人的大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直转。 “你难道对我有非分之想?我...我可告诉你,我是立志成为最佳员工的。”说着眼睑低垂,又偷偷扬起一条缝偷摸着看着陆川的反应。 “不过...你要是真的想的话...我,我...”声音越说越小,脸色就像是熟透了的红苹果。 陆川赶忙打住这少女的妄想,伸了伸手,做出一副请便的姿势。 “睡就睡吧,不过你可别半夜上床。”陆川随手从怀中抽出小八来,单手拎着它的腿在空中晃悠着。 “毕竟我家小八会咬人。” 小八本来就被憋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还被陆川拎着到处晃荡,这一个气不打一处来,不停的摇摆着身体,伸长着长长的脖子,不停的张口,一副咬不到你誓不罢休的模样。 就像是在空中做着仰卧起坐,可是注定这是徒劳无功的。下一刻,它便被陆川随手扔在枕头上。坚硬的龟甲深深的陷入在柔软的棉花内,无法自拔。 “嘤~~”0927看着这一幕,知道自己会错了意,脸色更加通红,恨不得把头埋在胸脯里。 好不容易在一番玩闹过后,0927终于累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陆川似乎想到了什么,双眼微眯,打开门消失在了门外,约摸半个时辰后才回归,脸上带着一抹神秘的味道。 洗漱完毕,陆川躺在床上看着安静下来的0927和小八,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他和白雨也是这样的,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那个古怪的,似乎体内有着另外一人灵魂,看到人会本能的畏惧却喜欢叫他川哥的少女还是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一个不易磨灭的烙印。 也不知道现在对方如何,不知道在自己走后白衔麒怎样了,白从龙应该是听从自己蛊惑做了点什么吧,不然也不会被白衔鹤断去一臂。这么看起来白家应该也不算太平,希望她能安全吧。 早晚会回白家把你给接回来的,到时候...那就真的多副碗筷吧。陆川心中暗暗想到,攥紧了双手。 实力,一切都是实力说话。 陆川甩了甩头,将一切杂念摒除。在床上摆出一副五心朝天的模样,开始默默打坐吐息,将四种不同的元力在体内筋脉运行一个又一个周天,每运行一个周天元力便又扩大一丝。枯燥而又漫长。 许久,陆川有些愕然的发现,他现在如果按照武学等级划分的话,应该算是活血境十八层...十八层。这数字简直令陆川有些无言,而且似乎已经确确实实到达了瓶颈,再也没有之前那种修炼如喝水般自如的感觉,多半这今夜修炼的效果是杯水车薪。 或许是体内有着四种元力的缘故,他体内的气海无比庞大,足足有正常人四倍那么大。 如此,所带来的好处与坏处同样明显,同阶中续战力简直无与伦比,而坏处就是所需的元力量也得是同阶的四倍以上。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迟迟未能进阶的原因了。 陆川眼中渐渐泛起一丝明悟,看来破境还是需要一些气机,已经切切实实的摸到了自己活血境的巅峰了。其他人的经验没有太多参考价值,也许只有在生死厮杀中才能寻求一丝突破,只是不知道难道陆秉天也是这样吗? 摇了摇头,陆川缓缓睡下。 一宿无话。 天边渐渐开始泛起一丝光亮,陆川早早起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开门。 刚一出门就发现像门神一样矗立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王五,顿时感觉有些晦气。 “陆大爷,您看啥时候可以一起去破庙看看情况先,毕竟时间也不多了。”连带着王五对陆川的称呼都变了,0927还真是祸害之源。 “哦,对了昨天还没问,为什么你会定一个只有七天时间紧急的任务。看起来你应该更紧迫一些才对。”陆川打着哈欠随口问道。 王五眼神略过一起慌乱,“没什么,就是顺飞被迷住以后日渐消瘦,我怕他是挺不过七天。” “是吗?言之有理。”陆川没有去深究,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回头冲着还趴在桌子上熟睡的0927说道:“赵小犊子,醒醒,走了,咱们下一步去破庙看看。这家伙稍微有点急。” “饿,饿。嘿嘿,稍微...急...烧鸡~烧鸡我爱吃。”正趴在桌子边上打着瞌睡的0927一上一下的点着头,“我...” “我没睡,我没睡,精神好的很,我们走吧。”0927突然反应过来,噌的一下站起来,说着一把抹去嘴角晶莹的拉的老长的粘稠液体。而披在她肩上的单薄被子也随着这动作顺势滑下。 “......” “......” 就在这时,楼下掌柜的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几位爷,楼下的餐点已经备好,过了时辰可就没了。” “那个,我说...” “嗯?” 陆川正好对上0927那渴望的小眼神,嘴角微微翘起。“既然过时不候,那还不快去?” “太好了。”二人就看着0927一路小跑下了楼梯。 “陆爷,您来了。”掌柜的已经在餐桌上布好了不少餐点,看着陆川出现在楼梯口顿时有些殷勤的笑道。 “几位爷,昨晚睡得可还好?”小二一边打着招呼,一边让几人坐下。 三人围坐在方桌旁,看着桌上的几样不算精致的餐点,也实在是有些饿了,便顾不上什么风度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突然,掌柜的走近陆川身旁,对着陆川耳语了几句,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的小玩意。 二人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一幕,陆川也不做答,点点头,顺手接过揣入怀中。 “行了,吃的差不多我们就出发吧。” 二人点点头,随意讨论了一下等会儿的细节,没有过多的言语。 陆川决定和王五以及0927一起直接前往那座破庙,以进一步观察和调查。毕竟王五都能够全身而退,没有理由他会栽在这里。 很快,他们二人随便对付了一下早餐就出发了。 两个时辰后。 破庙的门扉破烂不堪,藤蔓缠绕其中,房檐都已经残破,显露出岁月的痕迹。 只是远远地看着这个破庙,就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虽然几人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但这一幅衰败的景象,还是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进入破庙,寺庙正中央供奉着一座佛像,不过已经残破被人推倒,本应该是佛像上的金漆都被人刮走,只留下黑黢黢的佛像本体。残破的神像倒在地上,大佛前的香案上遍布着灰尘,散发出一种荒凉的氛围。 四周的梁柱上一条条纵横的裂纹,大大小小的蛛网密布,墙角和院落尽是长势喜人的杂草,应该是有些时日没有人踏足了。 陆川皱着眉头打量着四周,似乎有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小心,看起来有些不大对劲,大家小心一点。” 工号0927和王五也不做声,默默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陆川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寺庙左侧。 左侧墙壁下堆放着大量的稻杆,而墙上画着一幅画。壁画通体由红色构成,画面有些模糊,但还能勉强辨认出是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正抬头望向远方,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哀伤和迷茫。 陆川走近壁画,仔细观察女子的面容。红衣女子的美丽动人,但眼神中的哀伤和迷茫让人心生怜悯,明明画面有些模糊,但是却极为传神。这两种有些相反的特性居然集中体现了出来。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迷路新娘吗?”陆川轻声问道,伸手摸了摸壁画。有些惊诧的收回饿了手指,这颜料居然是新的,微微有些湿润,带着丝丝凉意,像冰块融化一般。 陆川眉头微皱,凑在鼻子前一闻,竟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王五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地说道:“是的,这画的就是那个迷路的新娘。看来她又消失了,跟往常一样,只有夜晚会出现。” “那你兄弟张顺飞呢?” 0927跟在陆川身后,踢了两脚有些软烂的门槛,软趴趴的看来是有些时日。0927一下跨过门槛,刚进去破庙就地掏出毛笔,专注地捕捉着破庙内的景象,在小册子上写写画画,记录些什么,似乎也被这种神秘的氛围所吸引。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声虚弱的呻吟,壁画下那团稻杆猛的动了两下。 0927下意识的往后一跳,紧紧抱住陆川。 顿时陆川感到手臂被两团柔软紧紧包围,顿时有些晃神,不过他也没有时间去想更多。 “是谁?”陆川双眼微眯,立马操起一根木棍将稻草堆挑开。 第28章 下斗 顿时,两个邋遢的乞丐从稻草堆下露出面孔来,两人都是蓬头垢面,胡子拉碴。乱糟糟的稻草随意的盖在两人身上,说的盖还不算准确,应该说是淹没。至少陆川没见过有人会这么盖被子。 这两乞丐其中一个眼窝深陷,两颊深深凹进去,显然是流浪了一段不短的时光。盖在身上的稻草杆被人突然翻开也没有半点反应,似乎是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另外一个胡子拉碴的青年就好上了许多,但也是身形瘦弱。这被一下打扰,神色紧张的看着众人,猛地爬起身来身体不停地后撤,后背紧靠着画着新娘壁画的墙壁。五指无意识的在上面扒拉着,带出一道道血痕。 血腥味是这么来的吗? 陆川看着这一幕略有所思,总感觉有些不大对劲,似乎自己是下意识地忽略了什么。他的预感一向很准,这次也不例外。 这样想着,陆川更加提防了几分。 探查一番无果后,陆川的观察重点放在了躺在地面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这个骨瘦如柴的男人带给他一种异样的感觉,微微有些眼熟,似乎曾经相识,但是搜寻遍记忆也不得知这股熟悉感来自何处。 “顺飞,你还好吗?”王五一见到这与乞丐无异的青年男子,立马抱上去根本没有半点犹豫。紧紧抱住,不给对方一点反抗的机会。 “走,我们走。这边不要待了。那个女的会害死你的。” 那个青年男子有些害怕,似乎完全认不得眼前之人,只顾着一个劲的后退,双脚扑腾。但一听到对方口中提起新娘立刻疯狂的挣扎了起来,恐惧地眼神中猛的翻涌起滔天巨浪。 以王五这种体格居然一时间有些抱不住这个瘦弱的男人。 “他就是张顺飞吗?”陆川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事情似乎跟他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王五被张顺飞的反抗弄的有些不大自在,费了老大的劲才转到张顺飞身后。一只胳膊猛然绕过对方的脖颈,另一只手环抱着张顺飞,就这样硬架着对方就往庙门外走。 “走,顺飞,我带你回家。” 那个被王五口中称为张顺飞的男人不停挣扎,一口咬在王五绕在他脖间的胳膊上,腮帮子狠狠鼓起,露出一口黄牙,牙龈上满是溃烂。 脑袋使劲向着前后甩动,邋遢的头发混合着多日来的灰尘,扬起了一场白色碎屑的风暴。 一个脑门重重磕在王五眉心,只觉得一阵地转天旋,王五顿感有些吃不消,吃痛之下松开了紧紧箍住对方的手臂。 片刻后王五甩甩脑袋,又再次尝试将张顺飞带走,连续这样两三次都是以失败告终。张顺飞的挣扎力度简直像是两者之间有什么生死大仇。 “好了好了,别试了。” 陆川静静看了一会儿戏,接着一把拉住有些狼狈的王五。 “看起来哪怕是没有那个新娘在场你也带不走他。解铃还须系铃人。按照你的说法,今夜新娘还会准时出现,到时候再过来看看吧。” “你说好要帮我的!”王五一把甩开陆川手臂,转过头恨恨的看着陆川。 陆川微微皱眉,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王五发泄。 “冷静下来了没?”陆川过了半晌才重新开口。 王五面色上依旧有些不忿,胸膛巨幅的起伏着,但思忖片刻后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毕竟这次还是要靠陆川出力,要是真这么简单就能带走张顺飞,那他也不需要去发布什么任务了,直接抱走就是。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王五一时间似乎有些没有了想法,询问起陆川的意见。 “下斗。” “下斗?”王五一愣,猛的反应过来,陆川指的是那个古怪的墓穴,立马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那地方邪门的很,顺飞去了就没有好结果,那地方我不建议你去。”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兄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陆川在一旁循循善诱, 王五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不是我不想带你去,那个新娘子指定和那个墓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就是她害得顺飞这样,你们再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我内心难安,这个任务只要能将顺飞安全带回就算是解决了。” 陆川眉头微皱,此刻对方的态度转变之大让他有些难以适应,一时间有些疑惑,转头和0927对视一眼。 0927见状立马心领神会,向前一步接过话匣,“这倒是不用怕,难道你还不相信陆大爷的实力嘛?只要有联系一概从源头解决,那不是好事一桩嘛。在者说,你在这一直推脱,难道还有什么隐瞒的信息嘛?” 0927说着一边夸奖陆川,一边拍着自己的发育规模良好的胸脯,顿时一阵荡漾。 听得陆川是满头黑线,真是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王五倒是没有这么多想法,内心天人交战,脸上一片挣扎之色,最后还是狠狠点了点头。 “走!我信你们一次。” “这就对了。”陆川一拍王五肩头,露出一副「我这都是为了你好」的表情。 “好吧。前方带路。” 王五有些发怔,似乎在这家伙的一番说辞下,事情正一步一步走向奇怪的方向。 这家伙的笑容,太可怕了。王五想着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王五转身就走,不再多想,带路去了。 “怎么这家伙一副害怕的模样,我有这么吓人吗?”陆川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担忧的说道。 0927转过头认认真真看了两眼,附和道:“还好,也就是笑起来很欠揍。” ...... “你确定会在这种地方?”陆川有些发愣,两人跟着王五一顿好走,起码得有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这个所谓的墓穴。 “再过一会儿就到了。” “你半个时辰前就说过这话了。”0927毫不留情的吐槽道。 王五也不搭理0927,静静的走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回过头来,语气有些低沉。 “到了。” “到了?” “咦?这就到了吗?” 陆川顺着王五示意的方向看去,顿时有些惊讶。倒不是惊讶于这个墓穴的太过于隐蔽,恰恰相反这墓穴的入口过于敞亮,一眼就能发现。 几人所在地位于一处山谷中,一旁两座山峰将这处山谷连接起来,更显得地势低矮。一旁的山峰上郁郁葱葱,而这小山谷光秃秃的甚至连植被的极其稀缺,其上被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这道口子旁布满了众多的碎石,就这样显眼的裸露在地面,没有半点遮掩,黑黢黢的洞口倾斜着通向下方,像是不反射任何光线一般,由于角度问题,暂时看不到内里的景色。 “这就是那个不知名的墓穴!”王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 0927看了陆川一眼,心中莫名的有些忐忑。 “我们要进去吗?”0927吞了吞口水,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些许惧意。 陆川没有理会0927,仔仔细细的观察起了洞穴。刚一靠近洞口,明显可以感受到一股阴冷而凝重的气息正不断从墓穴内部散发出来,不自觉紧了紧自身的衣物。 陆川刚开始可能还有些不以为然,不过越查看却是越发心惊,半眯缝着眼睛开始思忖起来。 现在看来这墓穴显然是有些年代了,甚至有可能这一带曾经被众多马匹践踏过,改变过地形,所以地势异常平坦。正是由于地质过分紧实,哪怕过了多年以后也是寸草不生。 这样想来生前墓穴主人也必是显贵之人,陪葬品不应该会少。那么问题来了,王五和他兄弟张顺飞又是如何发现这样隐秘之处呢? 倏然,陆川回过头看了一眼王五,看的对方有些发毛这才收回目光。 “这一带叫什么名字?”倏然,陆川低垂着眉眼,询问0927。 0927又开始在她怀中翻翻找找,语气有些不大确定“额,这地方应该是叫黄龙谷吧?附近没有村落,这山间最多的就是豺狼虎豹,平常倒是人迹罕至。” 陆川微微点了点头,凝视着黑暗之穴,下定了决心。 “进去看看。” “好。” “好...吧。”二人反应不尽相同。 “好啥好啊,你去前面带路。”陆川有些疑问的看着一动不动的王五。 王五被突然一句话问的有些懵逼,“嗯,啊?我吗?” “那当然是你,前方带路。放心,有我在后面给你掠阵,不会出半点意外。说不定在这里,我们能找到关于迷路新娘和顺飞的答案。” 王五脸皮抽动,这家伙是如何大言不惭的将危险推给别人,还一副我这是为了你好的模样。 无耻。 王五心中暗暗给陆川下了定义,不过他也不好反驳。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在前方带路。 噌的一下,抽出火折子握在手中,黑暗中顿时亮起了微弱的火光,不时晃动两下。 陆川看着王五的渐渐被黑暗吞没地背影,眼神微眯,也不见多余动作。片刻后,对着0927说了一句“跟紧我”后,便追了上去。 第29章 女人尸骸 在黑暗的洞穴中,火折子的微弱光芒映照出一条幽深的通道。陆川和0927跟随着王五,踏入了这个神秘的墓穴。 洞穴内空气凝重,四周的岩壁干燥而光滑,连一株植物也见不着,似乎充满了悠久岁月的沉淀。一行人穿行在狭窄的通道中,缓慢的行走着。 陆川忽然皱着眉头,看向深处,不知是错觉还是如何,他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阵微弱的回音,听起来像是少女的呢喃,又像是虔诚的祈祷,像是从远古传来,让整个空间显得更为神秘。 略一侧耳,却发现声音又更加模糊起来。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陆川开口问道。 这时候小八突然从陆川领口钻出,探头探脑,伸出短小的前鳍不停挥舞着,像是在指挥着方向。 王五与0927均是有些怪异的看了对方一眼,分明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疑惑的神色,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陆大爷,没有。” 陆川神色微动,默然无语。 “那么,继续。” 王五继续在前面带路,耳畔的呢喃仍在轻声诉说,如泣如诉。 深入还在继续。 道路还算宽敞,陆川看向墓穴两旁,道路两旁本应该是挂着几颗照明所用夜明珠的地方,此刻只留下了一个个黑黢黢的空洞,应该是被人提前取走了,看起来像是人的眼珠被人生生剜去,有些渗人。 在墓穴深处,陆川神色有些古怪,越是深入那种呼唤越是清晰,他仿佛可以真切的听到耳边那股子虔诚的祈祷。 他的目光穿越黑暗,寻找着那不可捉摸的呢喃之源。 前方墓穴的通道变得更加狭窄,仿佛被无形的氛围压缩着,让人感到窒息。 \"你们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吗?\" 陆川的声音充满着困惑。 王五和0927的表情变得更为古怪,对视了一眼有些不安。 王五凝视着前方,眼神有些闪躲。\"陆大爷,我都说了这墓穴有些古怪,这才刚下墓穴就...不然我们...?” “没事,有陆大爷在我们不会有事的。我们还是快点完成任务吧。”下了墓穴就没什么存在感的0927反而语气坚定的说,试图打破沉默,但她的话语中还是透露出一丝不安。 陆川心神震动,瞳孔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微微震颤着,因为他听清楚了那句呢喃的内容。 【将军。】 【将军。】 【将军,大人,终于回来了。】 【将军,奴家不想要什么世界,奴家只想要你。】 【将军,世界虽大,不及将军分毫,宇宙虽广,不若将军点滴。】 【将军,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将军,奴家真的好想你啊。】 语气轻柔,像是情人间的问候,要抚平许久未见内心的疲惫。陆川只感觉鼻头一酸。 嗡。 忽然,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怖,猛的压抑在陆川心头。 他倏的回想起了一件往事,他那日深入噩梦森林深处,似乎意外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那里百里枯骨,各种奇怪的种族,人形兽形都有,就仿佛是一个诡异的异界。 当他离开那处诡异的地方时曾经被一堆红色士兵身影所阻拦,当时那群士兵还一口一个将军的称呼他,陆川差点真的以为自己是他们口中的将军了。 只是离开后那群身影渐渐消散,甚至连整片百里枯骨都消失无踪。至此他还以为看到的幻象只是那个地方的考验。 .....难不成?一股寒意从脊背处点点泛起。 突然,通道前方的黑暗中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光芒,如微弱的星辰闪烁。随着光芒的扩散,一阵诡异的嗓音开始回响,仿佛在低声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墓穴的氛围变得愈发诡异,陆川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陆川抬眼看了两人的表情,从身边二人的反应看来似乎毫无所觉,难道只有自己才能听到吗? “你们,有没有...听到?” “听到啥?” “一个深闺怨妇的抱怨。” “......” “......” 0927似乎感觉到了陆川有些不对劲,不时偷看他两下,正好双方对上眼神。0927眼中的担忧不言而喻,似乎是感觉到了不好意思,呀的一声,立刻又害羞的低下小脑袋。 陆川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瞪大了双眼。 这小妮子,该不会...该不会...把自己...当成精神病了吧?! 陆川有些悲哀的扶了扶额头。 似乎能感觉到陆川的内心所想,这空气氛围顿时一滞。紧接着前方的星辰光芒骤然收缩,耳畔的诡异嗓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原来,你不是他。”只留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喂,别走啊。我还有很多话还没问呢,难道你就不想见我吗?起码等我见到你再说......” 不论陆川如何呼唤都再也没有任何回应,似乎这呢喃就此沉寂了下去。而且,似乎这呢喃远去的速度还加快了几分,是错觉吧? “......” “......” “......陆大爷好像真疯了,不然我们打道回府吧,还更安全一些。 陆川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额,我说我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你们信吗?” “......” “......” 他们的任务或许比想象中更为复杂,而这神秘的声音可能揭示了墓穴中更深层次的秘密。 陆川深吸一口气,决定继续前行。 七拐八弯,这地下墓穴简直像个迷宫。每走一段距离便有一个分叉口,不过相通的是每一个通道每都是干燥,光滑,每一条明显是用心开凿的道路。 越行走陆川越心惊,这一路上不时能看到一两个被剜去的黑洞洞的缺口,似乎之前镶嵌着什么。 不过除了这些个缺口以外,没有看到其他的陪葬品的痕迹,似乎本来就没有。 这种规模的墓葬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陆川在脑海中迅速勾勒出整个地下世界的迷宫图,这哪里是什么墓葬,别说什么迷宫,这完全不足以形容它,要是真要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更像是无数条四通八达的战壕!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废弃了。 再联系到陆川刚冥冥中听到的【将军】二字,莫非说这是用整个地下世界来给这个女子作为陪葬?! 越想越有可能,还真是好大的手笔! 陆川瞬间就在脑海中脑补出了一出大戏,为了女子征战世界的将军睥睨四野,而红颜老去或者出了意外。将军泣血,将这处征战的起点义无反顾的废弃,作为女子的陪葬。 没等陆川继续胡思乱想,王五已经驾轻就熟的来到了墓穴最深处——一个巨大的房间,或者说是洞穴。房间开了一个个洞口,四通八达的通向各个入口。这里似乎就是这个庞大的地底迷宫的中心所在。 而偌大的洞穴中,真就只有一口石棺,如王五之前所言,入目所及确实没有其他陪葬品。 几人停下了脚步,目光齐聚在这座古老的棺椁上。0927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四周,而王五则一动不动的看着已经被半打开的石棺。 陆川顺着王五的视线看去,这是一口古老的石棺,年代的沧桑让它显得古朴而神秘。石棺上布满了青苔,仿佛岁月的印记在这这里静静地流淌。 陆川的目光深深地锁定在石棺上,他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吸引力,仿佛这座石棺蕴含着某种重要的信息。他轻轻伸手,探向石棺表面,感受那古老的气息。 突然,陆川像是触电一般将手掌收回,他这才发现石棺沉重无比,但是却已经被人掀开一半,露出黑暗的内部。 火折子稍微一移近,便能看到石棺内里静静地躺着一具白色骨架。由于年代已经久远,只能按照体型大小依稀分辨出生前是个娇小的女子。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甚至连一件衣物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其他陪葬品了。 惨白的骨骼在微弱的火光下散发着冰冷的光晕,凹陷的眼眶在黑暗中并不突兀。众人观察这具骨骼的时候,她仿佛在静悄悄的观察着众人。 第30章 陆川的心思 0927悄悄靠近了陆川几步,似乎被这样的 氛围弄的有些害怕。她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哪怕平时再脱线,她也只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罢了。 陆川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视线在那对交叠的双手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转向那双手叠放的胸口,那胸前一抹浑浊的乳白色液体着实有些令人注意,随即有些面色古怪的看向了王五。 “你朋友的喜好还真独特。” 感受到陆川异样的目光,王五也有些不大自然不禁问道,轻咳两句,赶忙转移话题。 “那天我们下斗的场景和今天也差不多,兜兜转转发现不管哪条通道最后都是通向这座主墓室。” “唯一有些区别的是,那天这女尸脸上盖着一本书,就是普普通通的《百家姓》,而且看其老旧程度也应该就是这些年的产物。” 王五老调重弹,重新说起这段事时没有一丝停顿,就像是那天恐怖的记忆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了一般。 “陆大爷,不然我们还是走吧,这里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每多呆一刻我都感觉有些心慌。” 陆川低着头观察着具女性尸骸,听着王五的言语,眼中流露出一抹嘲弄,不过又很好的掩饰住了。视线扫至尸骸的小指处突然轻咦了一声。 0927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凑上前去,“陆川,你发现了什么。” 陆川微微一笑,眼中透露出一丝疑惑:“这女子的双手小指,有一点奇怪。” “哪里有什么奇怪,...咦?好像她的小指确实有点古怪,额......似乎有点短啊。” “短?”王五闻言,也不禁将火折子递的更近,弯下腰仔细端详着女尸的小指。 突然他怔住了,“似乎只有两个指节?是被人砍断了吗?” 陆川摇了摇头,“能在死后住这样庞大的地下墓穴,你认为她生前会得罪什么人吗?” “你的意思是?” 陆川嘴角微微上翘,眼中的嘲弄更深,“你在凑近点看,就能发现了。” 王五也不疑有他,更凑近了查看,突然有些意外的说道:“有指头?!她是天残?” 还不待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忽然就感觉到屁股被人狠狠踢了一脚,随即一个身形不稳彻底滚落到石棺中。甚至还没转过身来,就听到身后一声沉重的挪移声,石质的棺材盖被狠狠合上。 簌簌的石粉纷纷往下掉落,石棺内重新被黑暗所占据。 嗡。 黑暗重新笼罩石棺的时候,王五一下子血气上涌,只觉得无比恐怖,他此时此刻正和一个女尸共处一室。哦,不对,是共处一棺。 “嘭,嘭,嘭。”王五使劲捶打着沉重的石质棺盖,巨大的力度却只能激起微微的闷响声,更多的石粉像是倾倒一般向内撒着。 “咳...咳咳,你?陆大爷快救我啊。这到底是怎么......?”王五都快急哭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王五,你怎么就突然自己扑进去了?”陆川的声音在石棺外响起,说着石棺外还适时的响起了微微的摩擦声。 “不行,太沉了。搬不动,赵小犊子你也过来帮忙。什么,你也搬不动?” “额,嗯?啊??!”这一顿抢白都给王五给整不会了,弱弱的问了一句,“难道不是...陆大爷你踹了我一脚吗?”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我是亲眼看到你就这样直愣愣的扑进去,像是中了邪一般,然后这石棺就这样自动合上了。”陆川的声音甚至说着说着带上了一丝颤抖。 “啊?这,这怎么可能?陆大爷你可要救我啊,我早就说不下斗不下斗,都是你要逼我的,我这跟她无冤无仇的。”王五说着说着竟然有些委屈,难以想象一个胸毛大汉能发出这种声音。 而此刻在石棺外的陆川,正一屁股坐在石棺上,感受着屁股下石棺的震动,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不过口中还是循循善诱。 站在陆川身后的0927看着这一幕张大了嘴巴,神情呆滞,完全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发展。在她眼中,陆川就是一个人在演单口相声。刚欲开口,却看到陆川冲着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按耐下心中的疑惑看着事态的发展。 “王五,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跟你兄弟一起得罪了这具女尸,所以她才要惩罚你们?”陆川的声音无比沉重,实际上他的嘴角高高扬起,咧开一个嘲弄的弧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做。” “啊!啊啊啊,救命啊,求求你,别把我跟她关在一起。” 突然间王五发出了一阵短促而急切的求救声,尖锐的像是被人扯着脖子的公鸡,像是遇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黑暗中的王五面朝着女尸,双手成拳不住的朝着身后的棺盖捶打着。双眼直视着那空洞洞的眼眶,在一片漆黑中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异样,颇为不自然的吞了口口水。 身为以盗墓为业之人见过的诡异事情太多了,这次自然也不在话下,只是上次他跟好兄弟狠狠栽了个跟头,这次自然有些惶恐。 就连往日常见的尸骸都显得格外阴森,脸在棺盖的挤压下紧紧贴着女尸胸口那团乳白色的液体。 好在内部空间还算宽敞,王五勉强翻了个身,仰面朝上,一个踉跄直接摔在女尸身上。要不是女尸双手交叠,这个姿势就像是女尸怀抱着对方。 “莫怪莫怪,女鬼姐姐大人有大量,我小人一时冒犯。”感受着背部那丝丝凉意,王五下意识的拱手弯腰,下一刻,脑门子狠狠撞在了石棺之上。 嗡。 王五只觉得脑门一疼,在反作用力下直直倒在女尸身上,这样一来看起来更像是女尸怀抱着王五了。 吓得王五赶忙再一个翻身,趴在棺材内对着女尸一阵猛磕,一股脑全抖搂出来了,“女尸姐姐,我真就是鬼迷心窍,我没对你做什么啊。” “都是张顺飞那个色胚。” “是他色迷心窍,对你做了不该做的事,与我无关啊。我只是拿了那么一点点东西。” “你拿了什么?”陆川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冒了出来。 “我就拿...我什么都没拿...”王五突然反应过来,然后又改口道:“其实,这里的陪葬品早就被拿的干干净净,没什么剩下...” “没什么剩下那就是还有。”陆川的声音在石棺外调侃了一句,“看来你真愿意陪女鬼姐姐两人,哦,错了,一人一鬼共处一棺。那我就不打扰了。” 王五只感觉头顶的棺盖微微的起了一条缝,然后又重重落下。 一声沉重的闷响,震的王五耳边直打颤,更多的粉末簌簌落下。 “这...”王五随即有些无言,强行压下心中那种隐隐的不安感,“我其实也就拿了点首饰。” “具体点。” “一支珠花头钗。” “还有呢?” “额,没有了吧。”王五弱弱的说道。 “那我提醒你一下,你的女尸姐姐穿衣服了吗?” “咦~”0927有些厌恶的咦了一声,连带着看向石棺内王五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异样。 “天地良心,我王五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怎能容得你这样污蔑?”王五声音隐隐带上了些怒意。 一屁股坐在棺盖上的陆川有些愕然,“嗯?” “真没有?” “真没有,我王五对天发誓.....” 发誓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自然不在陆川的关注范围呢,若是天道昭昭,手中三尺青锋何用? 此时的他陷入了一阵沉思,眼中似有一丝迷惑掠过。 “掘人祖坟的居然说自己光明磊落。”0927在身后突然饱含怒意的说了一句,颇为不屑。 陆川也没多做深究,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在询问二人,“你说,为什么在你们之前的盗墓贼盗走了所有东西以后,却单独把珠钗放了回来?还额外放了一本书?这是为什么?” 这一句话听的在棺内的王五冷汗直冒,却不敢搭话,只得讪讪的干笑。 “要不然,陆大爷你先帮忙把我弄出来,我们一起坐下来慢慢想?” 闻言,陆川不置可否,从怀中掏出一根珠钗在手中细细把玩着,随即又放回怀中。 若是仔细探查便能发现,这珠钗顶部连接处刻着一个“石”字。 第31章 诈.. “我努力思考了一下,不然你还是陪她度过一下美好时光吧。” 陆川语气平淡,像是在述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唇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讥诮。 “别别,别。陆大爷,我......” “哦?你还有话要说吗?看起来女鬼姐姐也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呢。” 王五脸色微动,什么叫做女鬼姐姐不会轻易放过我,经过短暂的冲击以后他早已经恢复了过来。恐怕现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是陆川故意拿捏他。 深深吐了一口气,王五才轻声开口,“其实还有一件金缕玉衣,应该价值尚可,我也赠送给陆大爷了。” “哦?是吗?难怪女鬼姐姐不放过你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啊,太难办了。不过我一定会努力的。哦,对了,你还拿了什么吗?”陆川嘴角讥诮更深,看着屁股下的石棺一点没有起身的意味,更别说动手帮他。 0927看着恶趣味的陆川简直有些无言,似乎刷新了什么奇怪的印象。 这家伙的胃口也太大了吧?怎么可以这么堂而皇之的敲竹杠,还说的大义凛然。王五的脸色狠狠的抖了抖,似乎事态在往奇怪的方向发展的。 不过若是真能救回顺飞...... 黑暗中看不清楚神色,挣扎良久,王五似乎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其实这具女尸手中还握着半块虎符。” “虎符?!!”这次落到陆川有些不淡定了,“这怎么可能,将这种东西陪葬吗?” 陆川神色突然怔住了,原来镜湖的因果落在此处。不过还好王五看不到这一瞬间陆川脸上失控的神色,不然定然会猜测出一二。 “其实我当时也不是那么确定,不过陆大爷要是能将我和顺飞一起救出,我就双手将这半块虎符奉上。据我这段时间的研究,这块虎符上有个大秘密,是关于......” “关于什么?” “关于什么自然得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才能告诉,你说对吧,陆大爷。不过您也不用担心,我是盗墓出身的,这东西我绝无打眼的可能,这东西包含的秘密......” “足以让人前赴后继的送死。”王五顿了顿,终于说完,似乎心情反而轻松了不少。 “那你就能确定我会遵守诺言?” “不敢确定,但凭这几日的相处,我敢赌一回,陆大爷你不是那种人。”王五说完闭上眼睛,像是等待着宣判的死囚。 “嗤嗤嗤。那你赌错了,这秘密我也不是很在意,我走了。” 王五只听得石棺外传来一声嗤笑,然后猛的一下起身的声音,窸窸窣窣。 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只余下寂静的黑暗在缓缓浸染四周。 王五只觉得周围安静的像是一团死水,狠狠吞了一口唾沫,强行按耐下心中的烦闷,但还是没有出言留人。他的所有底牌都已经告诉了对方,若是这样还是不能打动对方,他也毫无办法。 “我要是死了,这个虎符的藏匿地点就再也没有其他人的得知了。” “......”回应他的只有寂静。 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静谧无声的流淌,王五的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陆大爷?” 试探性的问话没有回应。 真的走了?王五顿时感觉心沉到了谷底,为什么对方可以完全无视那种惊天大秘密,到底凭什么。 他的牙齿都快要咬碎了,这段时间频频感到挫败,这个看起来才十几岁的小年轻怎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就这么沉得住气吗?难道这种程度的秘密都没有一点诱惑力吗? 砰~砰砰~。 “来人啊,救救我。我错了,快回来吧。陆大爷。” 用力的捶打着石棺,沉闷的响声,传来的阵阵反作用力让王五意识到这重逾千斤的棺盖不是他所能打开的。 王五一时间有些绝望,难道真的要带着秘密进入棺材? “顺着这虎符的线索或许能找到一个失落的国度。” “可恶,要是我实力再强一些,无需假手他人。可恶,可恶,可恶!!” “那将会是一笔何等庞大的财富。”临死前还惦记着金钱,王五怕是完全的财迷心窍了。 “我要是死了就再也没人知道” 突然,一声轻笑响起。“噗呲,陆大爷你猜的好准啊,这就全交代了呢。” “那么,成交......”陆川的声音慢了一拍,顿时颇有些恼火的看着0927,这让他瞬间逼格狂掉。 全交代了吗?那可不见得。 0927吐了吐丁香小舌,扭过头去当做看不到。 陆川有些闷闷的重新走近石棺,伸出双手,掌心朝外,猛的运起元气,四色的光华在掌心不停流转,最终定格在了最为厚重的土黄色上。 陆川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满,对于【山】这一系元力来说,他的掌握力足够只是并不喜欢。相比起【风】的飘逸灵动,【火】的爆裂侵袭,【林】的旺盛生机,【山】的确是相对频繁了一些,哪样都不突出,就一个防御力还算过得去。 土黄色的光华在掌心淡淡闪烁着,一只手掌搭棺盖上,另一只手平推。 刚一使劲,陆川突然感觉浑身泛寒,胸膛处如针刺般的疼痛。 这股剧痛来势异常凶猛,只一瞬间陆川就捂住胸口,冷汗唰的流了下来。 “陆大爷,你怎么了?”0927有些关切的说。 这股疼痛感来的快去的也快,陆川猛的掀开衣服一看,胸口处呈现出一片深紫色,如巴掌大小,正中心浮现出一片异样的花纹。 陆川盯着这片深紫色良久,不发一言。 “没事。”良久才复的开口道。 这时候,小八突然从领口钻出来,盯着这片深紫色,目不转睛,绿豆大的小眼睛里充满了如人般的疑惑。 “小八,该不会是你撞的吧,龟壳太硬了,改天把你丢锅里补补身体。” “......” 轰隆隆。 很快,沉重的摩擦声缓慢开始,甚至没有费多大的劲就将棺盖直接掀开,甚至这感觉比之前偷袭盖上棺盖还要轻松。 陆川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尝试将全身元气含而不露集中在一条胳膊上,然后是一掌,渐渐地全部集中在食指上。 土黄色的光亮渐渐明亮起来,明显有着向着明黄色转变的趋势。陆川突然感觉到手指一沉,连带着他的身形都向前歪了几分。 嗯? 果然如此吗,就知道传承至陆秉天的四种元气绝不可能那么简单。【山】似乎不仅仅是防御力出众,更像大地那般厚德载物,不仅沉重而且深沉。将全身元气集中在一点时,自己都感觉到了沉重,何况他人? 陆川渐渐明白,似乎并不是自己不够强,而是自己根本没有把自己所有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 王五从石棺内爬了出来,满头大汗,看起来有些狼狈。他迅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抬头看向陆川,声音颤抖着:“陆大爷,你果然是大英雄,救了我一命。” 陆川也不置可否,淡然一笑:“时间紧迫,说说虎符的事情。” 王五顿时摆手:“不忙不忙,让我休息一下。这石棺里憋得我快窒息了。” 也不等陆川回应,王五随地找了个地方坐下,喘着气,忍不住回头看向石棺,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在内心腹诽着让他陷入如此境地的张顺飞,本来一切都是那样顺利…… 第32章 失落的国度 “来吧,坐下来好好谈谈。” 言罢,陆川就这样大咧咧的坐在掀开一角的石棺上,扫视着下方没有形象蹲在一旁的王五。 石棺内是双手交叠的女性尸骨,棺盖上是满不在乎的黑发束于脑后的青年,神色轻佻,石棺正前方地上趴着一个没有半点形象的胸毛中年人,而不远处则是一脸状况之外的0927。这构成了一幅极其令人错愕的构图。 这般没有半点对尸体诡异事物的敬畏之心看的王五眼皮狂跳,他终于算是知道自己招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了。亏他之前居然还敢去威胁对方,这不是上赶着送吗?王五有些悔不迭的想着。 “想什么呢?说说你知道的细节。还是说你想继续……”陆川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棺盖上敲了敲,沉闷的叩击声回荡在空荡荡的黑暗主墓室内。 对付这种只比普通人略强的练家子,陆川可有的是办法,哪怕对方隐瞒了各种关键信息。要是真让0927去撤销了任务,那才是对他最大的损失。 幸好他不是一个容易相信他人的人,也幸好对方心智与实力也都挺一般的,跟之前打过交道的千变相师还有那位可怕的摊主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王五听到这般威胁的话语,神情有些不自然,自是知道眼下的情势并不由他,神色复杂的变幻了几番。片刻后,终是缓缓开口:“不知道陆大爷可否听闻过天元古国?” “天元古国?”陆川思忖了片刻,在脑海中完全没有这四个字的印象,缓缓摇了摇头。 王五见状继续沉声道:“天元古国,据传言历史悠久,跨越亿亿万年,历经时间场合一直屹立不倒。距今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年代早已不可考,世人庸碌,时代变迁,现如今知晓之人也所剩不多。” “这点倒是不用怀疑什么,入我这一行必须对历史有一定的研究。”王五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陆川的脸色马上补充道,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又招惹到对方,现在他是真的对眼前这个不知深浅的少年有些畏惧了。 随心所欲的行事手段更是异于常人。 陆川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王五这才轻舒了一口气,“据传言,这个国度曾经繁盛到遍布整片大陆,乃是这个大陆真正意义上的统治者。” “整片大陆?” 这是个什么概念?陆川这次真是有些震惊了。 这片大陆共有五个大域组成,分别是北漠,中洲,西岭,南澹和东荒。 这样打个比方吧,洪白是他见过最快的男人,曾以通经巅峰的修为带着他从灵窍大圆满的白衔鹤的手上将他带走,而他自己却毫发无伤。若是让他触及到灵窍境界,恐怕是世间极速无人可出其右。 就连他都曾听洪白感叹过若是按照他的速度全力奔袭,从南澹到东荒最快也要三月有余,而且只是堪堪到达边境。这还只是最近的大域,若是遥远的北漠呢?又有怎么样的势力能够统领这样一片何其广袤的领土? “是的,目所能及之处,皆是王土。”王五不禁有些向往,似乎沉浸在对那个世界的憧憬中。 “根据我对那件金缕玉衣的探查,那块虎符的年代可以肯定,这个传说是真的。至少跨越了数千年以上。”王五沉声道。 “只知道这个国度似乎,突然从某一天就从世界上消失了?像是被直接抹除了一般,历史上直接出现了断层,无人知晓,讳莫如深。” 无人知晓?讳莫如深? 陆川在王五叙述的时候一直观察着对方的情绪与脸色,他可以肯定对方说的是实话。不过虽然王五言辞凿凿,但是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这种怪异的源头是何处,陆川又是不得而知。 “咳咳咳,陆大爷,现在你也知道我说的事情是真的了。再想知道多余的信息,只能帮我把顺飞救回来先了。”王五还卖了个关子,不再言语。 陆川挑了挑眉,看来对方也不会再吐露更多的信息了,再逼迫对方也没啥用。 这片大陆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那,可真有意思啊。 两人的对话继续了一段时间,无非是陆川还是不太死心试探了两下。而王五则是一口咬死,除非看到张顺飞安然无恙,否则不会再有其他信息了。 又是互相拉扯了小半个时辰,直到0927开始出声提醒,现在也已是午夜,临近子时,陆川这才悻悻作罢。 至于为什么是子时,陆川也有过询问,而王五也是一副我也不知道,你别问我的表情。 不过陆川反复拉扯之下,也算彻底了解了事情经过。 在上次事情发生后,王五每次都想去将张顺飞带回,只是张顺飞回回都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任他如何劝说都没有半点反应。而据他观察,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新娘也是每到午夜时分,临近子时便会悄然出现。 这种诡异的事情让他心下暗自有了判断,已经将对方归咎在了鬼怪一类。 在王五的多方考量下,他决定去天机阁发布任务。一则是希望对方能顺利解决,好过自己无头苍蝇,瞎碰运气。二则是万一失败了,如果有人手折损,天机阁恐怕也会自发解决这一麻烦。届时,顺手救下张顺飞也未必可知。 在他看来,面对天机阁这种深不可测的势力,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新娘子哪怕是鬼物也没有半点机会。 这样想来岂不是一举两得,还能降低酬劳。王五自己都觉得自己明智,只是没想到遇到了陆川这种混不吝。随即王五抽了抽嘴角,算是认栽。 听的这番言论,陆川被气的那叫一个眼斜嘴歪。好家伙,还好是自己心思重,提前防备了一手,不然自己这是被这家伙坑了都不知道。 不过似乎经过被敲诈以后,王五也算是彻底认栽了,有话直说也没有隐瞒,这也算是个小收获吧。 0927愣愣的看着二人对话却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错觉。明明是一同经历同一件事,为什么感觉像是在另外一个时空,完全处在事件之外的错觉。 陆川也没管0927的小心思,重重的拍了拍王五的肩头,一副任重而道远的模样,说道:“虽然你跟你朋友,一个贪财一个好色,不过知错能改,还算是个好同志。” “......” 随着三人的离开,此地又重新归于了平静。 石棺内,那具女人尸骸在黑暗中散发着点点萤火,似乎在目送着众人的离开。 第33章 现身 天机阁地下二层中,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妪坐在摇椅上,回过神来满脸忧虑的看着正有一下没一下推着摇椅的天机老人,目光中透露出一股浓浓的不舍。 “沈易,你明知道在镜湖那个小家伙在偷听我们说话,为什么还要...?” 天机老人闻言一怔,“说好不再提这个名字的。” 说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羞赧一笑,这笑容将脸上的皱纹抚平,“你还是一样,一样那么担心我。” 老妪眉头紧锁,“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你就不怕那小家伙听了以后做出别的选择?” 天机老人微微正色,沉思片刻后,这才缓缓摇了摇头。 “记好了,有些事情我只能说一遍。”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天机老人顿了顿继续说道。 老妪悚然一惊,满头银发随之抖动了起来,“莫非!?你是说?” “天道无情,视万物如刍狗,万事万物都有它既定的结局,世界亦是如此。既定的结局是恒定不变的,而这中间的道路或有蜿蜒。” “而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期望这个蜿蜒足够曲折,曲折到足以到达另外一条不知名的路,哪怕是绝路,是断路,最后的结局是悲是喜都不负喟叹。”天机老人的眼中有着一丝黯然。 “只是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徒劳。” “不过,说点儿好消息。这次这小家伙很聪明,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得来的判断,不过他猜对了。镜湖第一次【溯源】的确是不需要代价的。” “所以这小家伙才故意询问了一些对于他来讲根本就是猜到八九不离十的事情,从而来判断我的立场。反而将他自己根本毫无头绪,或者来说应该是心底隐藏最深处的秘密去问镜湖。这小家伙可精明的很,打的小算盘我这才看明白,你呀压根犯不着担心他。” “我不是担心这个,既然他如此精明,你又何必犯险呢?这可是一步险棋......”老妪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这样会将他推到你的对立面的,哎。” 天机老人坚定地摇了摇头,“你对他不了解,这小家伙可从不相信任何人,想要他主动承担责任,除非他是自己想,否则谁都做不到。” 老妪悚然一惊,“你是说?!” “你究竟看到了多少种结果?” 天机老人沉默片刻,似乎有着一丝迟疑,最终缓缓开口,“无论我如何穷尽推演,追寻因果,所探查到的结果,都是这小子带着白雨前来。可是......可是......奇哉怪哉。” “这小子本就是小变数,每次我推演他的前途皆是云山雾绕,难以揣摩,仅能猜测出十之五六。但此番变化巨甚,或许是这小子提前接触到了其他的【变数】,所以才产生了不可知的变化。” “大衍之术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人遁其一。这小子或许真的是遇见了那个唯一的变数。那【变数】究竟是什么? “想要到达那个完全看不到希望的未来的对立面,唯有产生巨大的变动才行,这理应是好事才对,但是我却完全琢磨不透,头一次我有这种感觉。前路漫漫,尽是白雾,迷障重重,驱之不散。” 天机老人刚想继续说话,突然嘴角无声无息的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直直从唇边一直延伸至耳根,而且伤口还有进一步恶化的趋势! 巨大的豁口像一条纵深的裂谷,可诡异的是,竟然哪怕是这样巨大的伤口,天机老人依旧没有留下一滴鲜血,仿佛他体内的血液早已流干了。 天机老人见状猛的闭嘴,用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嘴,不留下一点儿缝隙。 过了良久才轻轻用两根指头将伤口合拢,将伤口隐没在层层叠叠的皱纹之下。天机老人做完这一切后,似乎更加苍老了几分。 “咳咳咳,我恐怕说的有点多了,这次真的是时日无多了。”天机老人沉默良久后才斟酌着发言。 “你知道的,我无法透露我所看到的一切。咳咳咳,除非付出代价。墨玉,要不是你我恐怕早就已经撑不住了,这样共享早晚也会拖垮你的。” “其实你我都清楚,我是没有希望的,而你只要等待这样一个机会就行,现如今【变数】已至,天下风云将启,只待静观其变。” “不过既然白雨现在没有跟上,那么也起码得让金家小少爷跟陆川接触......” “这陆川接这个任务也在你的意料之中吗?”老妪虽然说着口中惊讶,但是眼中却没有一点波澜,显然是司空见惯了。 “那是自......咳咳咳,咳咳咳。”天机老人似要把所有的话语一口气在今日说完般。 老妪闻言,眼中悲伤更甚,“其实我早就已经放下一切了,要不然也不会跟你留在这弹丸之地。”说着双眼微闭,捉起天机老人那干枯苍老的如同麻布的手在自己脸上摩挲着,静静感受着对方手上的温暖。 ...... 对于此地发生的一切,陆川自然是完全不清楚。此时,他的视野中只有一个穿着中式大红嫁衣的新娘。 ...... 他们离开主墓室重新回到这破庙里不过盏茶功夫,就感觉天色骤暗。听着四周寂静中隐约响起的虫鸣,真是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三人中倒是陆川的胆子最大,竟然就这样大大咧咧的坐在破庙正中央烤起火来,说是要亲眼见这新娘子是如何出现的,说不定还能邀请她来吃个烤地瓜。 就一向脱线的0927也不禁有些无言,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虽然他长相普通,但是他自大还自恋啊。 一头黑发束于脑后,一身黑袍干净利落,锐利的双眸逼视他人时的那股无法无天的气势,实在是......居然意外的似乎有点儿小帅。 想到这里0927不禁有些脸色微红,那天他避开所有人,只为到我面前选取任务,难道他?...... 陆川自然是不知道女儿家心思,居然给自己加了这么多戏。 倏然,他噌的一下站起,有些惶恐的盯着视野内出现的那一抹嫣红。 陆川的眼皮狂跳,哪怕就是他也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女人是何时突兀出现的。 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两步,与对方保持一定距离,这才微眯着眼观察起眼前这个一身是谜的新娘。 这新娘穿着凤冠霞帔,她的容貌隐藏在大红的盖头之下,看不清楚真颜,不过观其婀娜的身段想必也是个玉人。走起路来一身的金银玉器叮当脆响,带着一股奇特的韵律。 双手捧着一本打开的书卷,翻来覆去的看着这本明显重新装订过的旧书。奇怪的是,新娘根本并未掀开大红盖头,就这样直直捧着,真的能看到书的内容吗? 这本些许泛黄的书卷应该就是王五口中那本在棺材中发现的《百家姓》吧。 还不待陆川多想,这新娘忽然动了。她似乎轻轻向前迈了几步,又似乎一动没动。明明看似不快的步伐,甚至连裙边都未曾掀起波澜,竟然速度极快。就这样保持着捧书的姿势,几乎瞬间就来到了陆川身前! 陆川不带丝毫犹豫,立马再度后撤。 这女人太过古怪,给了他一种异常的违和感,危机在心头悄然升起。 不过只是下一瞬,这女人又欺身近前。 只感觉一道妖异的红光一闪而过,便再度出现在陆川身前,不过一个手掌的距离。 一丝散乱的黑发抚过陆川脸庞。 陆川悚然一惊,这是何等的极速,哪怕是以速度引以为傲的洪白与她相比那也是小巫见大巫。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是哪怕是之前在白家水牢下,那白衔鹤近圣的身影都不曾给他带来过的。这种感觉不像是实力层面上的碾压,反而像是弱小的兔子见到了狮子一般,这是来自掠食层级上的差距。 人先到,阴风后至。 一股阴凉的气息直逼陆川面门。 简直像是眨眼间就到了陆川面前,身形也不见任何摇晃。 新娘只是静静将视线从那本破书上移开,看向陆川。 那略显呆滞的双眸中似乎藏着几分疑惑。 第34章 现身(二) 嗡!陆川脑中一鸣,这新娘似乎认识他!!这眼神的熟悉感,对方的呆滞的眼神中似乎藏着几分疑惑。 咻! 咻!咻! 不待陆川多想,这新娘猛的伸出一只如柔荑般白嫩的玉手,抓向陆川头部,这手指呈爪状根根分明。 明明看似没有敌意,却不由分说就出手?! 陆川也没有办法多想,赶忙后仰,接着以一个极为不雅的姿势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这才堪堪躲过这一爪。 “陆川!” “陆...” 0927立马凑上前来,站在对方身前恶狠狠地对视着,像极了护犊子的老母鸡。 “咳咳咳。我说,我觉得你还是让一下,赵小犊子。” “工作中,请叫我工号0927,我可是要检测你做完这次任务的质检员,不允许你发生什么意外。” “...?” 这都什么时候了,总感觉有点儿微妙,又说不出来。 “喂,这家伙是我罩着......” 话还没说完,又被新娘直直撞开。 赵小犊子下意识的一闪,随即感觉不对,连忙用手抓向这新娘的胳膊。 身披大红婚纱的新娘根本不闪不避,眼中只有陆川,笔直的往前走。忽的樱唇轻启,口中喃喃道:“这是他的,还我的。” “什么是他的你的,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嘶~好冰啊。” 冰?正常人的体温会感觉到冰吗? 陆川似乎想起了什么,猛的回头看向了墙壁,上面的大红新娘的壁画果然消失不见了。 而地面上那个已经瘦到脱相的那个年轻乞丐此刻居然已经坐起身来,靠在墙壁上,口中流着涎水,眼神中带着一抹狂热看着新娘。口中呼哧呼哧的喘息着,似乎光是维持这种动作就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气力。 而带他们来此处的王五早就已经跑到庙门外,探着头观察着庙里的情况,一副后怕的模样。 眼见陆川回头看他,他还挥了挥手,装作一副焦急的模样。 “陆大爷,你别怕,我这就回天机阁帮你叫增援来。”说着头也不回的跑了, 哦?原来也是早就知道了吗?跟我这互飚演技吗? 陆川嘴角微微翘起。 不过没人了正好。 镜湖里看到的女人虽然只看到一个穿着霞帔的背影,不过可以肯定正是眼前之人。只是一手托着脑花是什么意思,至今还没有搞懂。总不能是把我自己的脑花拿去讨好她吧?!啊? 镜湖既然给出了提示,那就说明这必然有着因果关系。 “赵小犊子,你让她过来,她应该不是人类。”陆川声音有些不确定地说。 “不是人类还能是什么?” “等等?!你...你...你是说她是鬼?”0927语气有些慌乱,居然连纠正陆川都没。 陆川有些凌乱,听到王五那样子叙述,难道还没猜想到吗?怎么着看起来也是大势力里出来的人怎么这么没见识,跟十二家的人差距这么大。 其实连带就连他自己对这个世界的鬼物所知也是极其有限,似乎各大家族对于鬼物的信息封锁有点严重,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以至于他到现在都只能靠自己的猜测来完善对于鬼物们的猜想。 不过陆川也没心思吐槽这些,眼前的女人的状态明显有些怪异,与他在陆家村看到各种奇形怪状的鬼物不同。 对方不仅仅有着人形,更似乎保留几分理智,与那些完全无法理解行为的鬼物们不同,应该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沟通。 陆川皱了皱眉头,手中暗暗握紧了断刀。在他的所有物里,这是目前看来对鬼物杀伤力最大的物品,这也是他的底气。 此时的断刀经过几轮吞噬,早已不复当初那副黑漆漆的充满铁锈的短匕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寒光森然。上面布满了奇怪的云纹,若是长时间盯着这古怪的纹路甚至会产生头晕目眩之感。 对方占了先机,此刻已经反应过来。倘若动手,倒也无惧! 一念至此,陆川索性放开,试探性的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你的意思是说我有他的东西,他是谁?你想要什么?” 鬼新娘根本不予作答,眼中呆愣地看着陆川的身影,手爪猛再次向头颅袭来,苍白的手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尖锐的爪子带着一股阴气再度扑面而来。 陆川双眼微眯,这出手着实狠辣,招招不离要害,这一下要是抓实了那可得了? 猛的抬起黑色断刀,一下挥出,于须臾间格挡下这一击。 铿锵。 鬼新娘一击失利却也不后退,反而再度欺身近前,与陆川堪堪平行,快要脸贴脸的地步。一副完全舍弃自身,拼命的打法。 陆川只感觉脸上有微微的红纱轻抚过,带来一阵酥麻的感受,入鼻处是一股略显腥臭的血腥味。陆川透过大红盖头看着对方那双闪烁着滔天愤恨的双眸,隐约中感觉有几分熟悉。 这双血色双眸中带着的疯狂恨意让陆川有些心惊。 怎么回事? 会是谁? 砰! 没等陆川细想,鬼新娘身下唰的炸出一团寒气,猛的向着四周飘散开。如白烟般丝丝缠绕,带着极度的寒冷,刹那间这整间破庙的温度骤降,宛如立于冰窖。 看着陆川的身影消失在白色寒气中,0927倏的一惊,这一变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猛然开口。 “陆川?!” “别过来,我没事。” 随即便听见白雾内一阵叮咣作响,似乎与什么利器相互碰撞,偶尔夹杂着几声类似于瓷器碎裂之声。 只是一刹那就交手了数十下,周身的大片寒气随着交手凌厉的劲风不断变幻着形状,不时透露出一股子刀芒飚射而出。 不过在寒气涌动下,很快又被其他寒气所覆盖。 咚。 白雾中,陆川倏地将断刀插在地面,面色有些不善。死死盯着笼罩着周身的这片白雾,对方隐藏在白雾间,像是一个神出鬼没的刺客,在等待着机会。 乍一看来,他与对方瞬间交手了数十个回合,理应是势均力敌。可是只有陆川自己才知道,他此刻的状态不见得多好,他的身上已经多处负伤,伤口处竟然还有着丝丝阴气。 这些阴气就如同附骨之疽般一直在破坏着伤口,哪怕是以陆川这般旺盛的生命力都无法愈合,跟兼之还在不停朝着肌肉内部组织钻去,这更加深了伤害面。 嗖。 根本不给与陆川半点思考的空间,陆川只是微一愣神的片刻。又是一爪,从白雾内一处根本无法反应过来的角度,以一个极为骇人的速度抓来。 陆川眼角范围内嗖的出现了一抹惨白色的手爪残影。 左下角! 叮。 陆川这才堪堪抵住,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击,下一刻骨节分明的白色手爪又隐没在了森森白雾中。 ... 陆川眉头微皱。 在这白雾内像是对方的主场,刚那一瞬间,二者便已经悄然交手数次。身处在这白雾中,对方的速度得到了最大化的提现,对方每每能出其不意的从各个角度攻伐向他,而他却受限于视野范围,仅能在手爪快要临身时凭借那破空风声来判断对方位置。 而且最重要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对方的攻势还在不断加深,一爪重过一爪。 隐约间,陆川感知到似乎这白雾对她有着一定量的加成,相当不利的局面! 来了,右边。 叮。 陆川再度抵挡下一击,下一击再度来临。 上面! 噗,闪躲不及,身上再度挂了彩。一道殷红的血液渗透而出。 一击得手,在血腥味的刺激下,出手更甚,一连疯魔般攻了有数十爪。 在这迅猛的攻势下,陆川身上不断挂彩。 陆川低下头看了一眼自身,虽然看起来极度狼狈,全身上下都是血液,像个血人,不过实际上全都是皮外伤。 曾经小医仙就曾评价过他体内有一股庞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生机药力,配合他传承至陆秉天的四种相辅相成的元气,恐怕他现在的自愈能力堪比打不死的小强。所以哪怕他现在看起来极其狼狈,实际上这众多细小的伤口仍在缓慢愈合,凝固成血痂。 这女鬼的攻势看起来迅猛无比,一直压着他打,不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陆川也落的放下心来,静静地对照自身有些驳杂的所学。 凭借着超强的动态视觉,以及战斗捕捉能力,陆川也在快速的吸收着战斗经验。实在是避无可避的情况下,也总能微微转向,用最小的伤势来扛下这一击。 时间就这样僵持了下去,一开始还能听到0927在外面的大呼小叫,时间一长似乎她也看出来似乎陆川没啥危险,这白雾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然而这依旧是相当不利的局面,打了这么久,至今他还没有破局之法。 陆川心下做出了判断,必须要脱离这片白雾。至于等待增援?就当听个笑话。 战局瞬息万变,还在陆川有些分心的时候,突然异变陡生。 白雾中传来一声不似人声的厉啸。 “我的,给我!” 尖锐的叫声令陆川脑中一沉,像是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思维都开始迟滞下来,眼中的世界像是开了0.5倍速的电影。 噗呲。 这次没有想象中的金戈交鸣的声音,取而代之是一声直直插入血肉中的闷响。 白色利爪唰的一声抽出,在空中带出大量鲜血。 “靠,大意了。”陆川猛的一咬舌尖,有些涣散的注意力立马集中起来,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一手,生死时刻居然还在分神的自己实在太不应该了。 陆川猛的回神而立,站在原地。 自从见了血后,这白色雾气居然开始渐渐缠绕上了一丝丝血色,居然与陆家村的异象有上两分相似! 陆川双眼微闭,鼻尖传来的丝丝血腥味,这似乎不是什么好信号。危险! 第35章 现身(三) 第三十五章 现身(三) 陆川嗅着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眉头狠狠皱起,长时间处于白雾中身体都有些被冻僵。更甚至连全身元力运转之下都有些迟滞,似乎这寒冷的白雾不仅仅对对方有些加持作用,对自己还有些削弱,此消彼长之下情形似乎有些不妙了。 呼。 狠狠吐出一口寒气,使劲将元力运转全身,感受着体内荡漾开的一丝暖意,似乎好受了些。 双眼再度眯起,不知道为何对方一击得手后反而没有了动作,不过这也并不是陆川所需要考虑的事情。他现在能做的可不仅仅是要保持着体内元力的运转,还要随时提防对方突然的攻势。 千日捉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这样想着,陆川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双手下垂,竟然摆出一副完全放弃防御的姿态,就这样大摇大摆的朝着印象中破庙口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口中嘲讽着:“也不过如此,如此这般这样我便走了,想要自己来取。” 这样完全不将对手放在眼里的行为,看得隐藏在白雾中的女鬼眼中也是闪过一丝疑惑。似乎空气中弥漫的血气让她找回了一瞬间的神志,这家伙难道是在找死吗?这眼神如是说。 无事发生,甚至没有半点阻拦,陆川即将迈步出了寒气的边缘。眼中那淡薄的寒气仿佛在说,出口已经近在眼前了。 低劣的激将法。 不过有用,下一刻,鬼新娘的眼神立刻红了起来,依旧嗜血暴戾。飙射而出,朝着陆川的背景猛扑了过去,骨节分明的手掌再度呈爪状,指尖依旧挂着点点鲜红。暴虐的眼神仿若要将对方生吞活剥,就像是眼前之人夺走了她的东西一般。 唰。 唰。 唰。 目标直指陆川的天灵盖。 假如这一击击中,那么也不会再有任何疑问。 陆川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双手垂于身体两侧,甚至黑色断刀都被他插在腰间。别说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哪怕是现在抽出断刀都是为时已晚。 惨白色的爪子一寸一寸逼近,这场战斗即将落下帷幕。女鬼眼中不禁浮现出一丝喜色。 一声尖利的啸声仿佛穿金裂石,鬼新娘根本不给对方一点儿生还的机会,决心要一击必杀。 眼中的身影微微晃动,似乎根本抵御不住这声音的侵袭。 “还给我!” 毫无疑问的,一爪抓向了陆川的天灵盖,手中那毛发的触感还盈盈在握,死! 一块头盖骨被鬼新娘抓在了手中,一具躯体毫无反抗能力的倒了下去,在惯性的作用下朝前连续滚了几圈。 哗! 这一幕更加刺激了对方的凶威,嗜血的兴奋,此刻的她更像是个人形恶鬼,或者说本来就是。 只是为何四周却不见一丝血液? 想象中血液飞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而那个本该到底死去的尸体居然翻了个身,继续朝前跑了出去,一直到跑出寒气弥漫的范围内,鬼新娘才反应过来。 嗯???什么情况。 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所抓之物。 赫然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龟,此时四肢脑袋尽数缩回壳内,一幅缩头乌龟的模样。 只是一眼,鬼新娘更加暴怒,单手紧紧握在小八的龟壳上,想要将它活活捏爆。 片刻过后,饶是女鬼双爪捏的骨节嘎巴作响,仍是没有作用。小八洁白如玉的龟壳上没有一丝伤痕。 这坚固程度大大超出了对方的意料,不过却在陆川的意料之中,他可是对小八做了那么多惨无人道的事情,要不是小八的龟壳实在坚硬,恐怕初见时就要被做成水鱼汤了。 陆川回首看了一眼,眼见小八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放心的继续朝前跑去。他也不是无情之人,要是小八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他也会跟对方拼命……理论一番,谈谈到底是霸王别姬好吃,还是王八汤滋补。 鬼新娘低下头,通红的双眼紧紧盯着缩在壳内淡定的小八,那双猩红的双眼中满是狂怒的血丝,一丝残忍的光芒掠过。 小八被这一幕吓了一跳,本来老神在在的模样,一看对方那副要将自己扒皮抽筋的模样也不禁有些胆寒,身体更加回缩,躲在内里瑟瑟发抖。 倏然间,鬼新娘伸出那葱白的玉手,朝着龟壳内部捅去,那尖锐的指尖朝着小八的鬼头上狠狠捅去。 这家伙对头是情有独钟是吧? 要是小八能说话,此刻定然是口吐芬芳,对于陆川毫无情谊的做法表示深深地谴责。 在极致的恐惧下,反而恶向胆边生。 啪的一下,狠狠咬住对方的手指。 …… …… …… 下一刻,鬼新娘脸上竟然难得的显露出一丝错愕,随即甩着手指,将小八当做锤子一般,狠狠朝着地面砸去。 哐当,哐当,哐当。 随着这疯狂的劲头,小八也被甩飞了出去。光洁的龟壳朝下,像是抹布一样在地面上滑动,不消片刻周身倒是挂上了几圈蜘蛛网。 这劲头还真不小,陆川在白雾外毫无愧疚的想着,一边撒丫子朝着庙门口跑去,眼中隐约能看到提前跑路的王五身影。这家伙更不靠谱,见势不妙已经跑了老远。 不过似乎鬼新娘对于依旧在庙内的0927没有什么攻击的欲望,似乎她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陆川,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听着后方一声恐怖的厉啸渐渐靠近,陆川心知对方已经脱离了小八,现在正在朝着自己追来。这叫个什么事,本来也就是陪同王五过来,没想到人家这个正主没啥事早就跑了,自己却似乎成了对方的眼中钉。 后方的破空声在急速逼近,不时能听到对方的尖利叫声。 按捺下心中的胡思乱想,陆川再度运转起体内的元力。脱离了白雾以后,身上的伤势倒是好了不少,没有那种时时刻刻的负面影响,他终于能够好好疗伤起来。 一边奔跑一边疗伤,元力运转全身,半个周天下来,绿色的光华流转不停,伤势已经好转了大半。 如是有其他人在场看到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定然会大惊,此人为何可以心分二用。按照武学常理来说,疗伤是需要找一处安静之处,慢慢调理。 动与静,本来就是相反的事情。可此时却在陆川身上完美的体现出来了。 如此违背常理的事情,或许也只有脑袋里有两种不同声音的疯子,在长时间的适应下才能做到了。 第36章 现身(四) 唰。 又是一记凌厉的爪击,宣告着对方已经在身后。 陆川并不犹豫,在毫厘之间低下头,堪堪躲过这一击。随即踉跄了一下脚步,半个身子回转过来,对着鬼新娘挥出了一掌。 身形一歪,却借着这股反震之力朝着前方奔去,只是两步又稳住了身形。 只是此刻脑中微微一滞,似乎曾几何时这一幕见过,异常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样想着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起来,眼眶中也缓缓流下泪滴,一股难以形容的悲伤弥漫了他的心神,不能自已。 那股悲伤来的是如此迅猛,根本找不出任何原由。理应是这具身体的本能,或许在这昏迷之前他就遇到过这种情况,而且当时定然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就在这时候,陆川猛的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剧烈疼痛,仿佛被数千根针扎了一般,这股疼痛来的及时,恰好让他脱离了悲伤的影响。 陆川猛地一咬舌尖,眼中瞬间恢复清明,在间不容发的时刻扭腰躲开了这从斜后方的一爪。 撕拉。 并没有能够完全躲开,鲜红的爪印至腰间划过背部,留下四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皮开肉绽。 可恶。到底是什么情况,是那个女鬼的能力吗? 不,不对。陆川双眼眯成一条线,瞳孔紧缩。 陆川猛的一下拉开胸口的衣领,竟然显露出一块深紫色的印记! 这究竟是什么时候被人种下的。 陆川刹那间回忆起了一堆往事,白衔鹤?白从虎?还是白瑞大长老?是白家亦或是更早以前?一幕幕往事浮光掠影般,刹那从脑海闪过。 陆川哪怕再试图回忆起自己过去的经历,但是记忆就像是一张破碎的拼图,无数破碎的线索和碎片充斥在大脑,但就是没有办法完整的将他组合在一起。越奋力回忆越是感到阵阵头晕目眩,大脑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汹涌的跳动着,就快要跳将出来。 脚步踉跄,陆川仓皇躲开鬼新娘的下一爪,就地一滚,躲在巨木身后。右手成拳状,狠狠的砸着自己的脑袋。 哐哐哐,就是三拳。 不能再想了,只要不刻意去想,脑袋就不会疼痛了。 很早就知道过去的记忆就是陷阱,越是回忆,过去的记忆就越像是一张牢牢束缚的网,早晚将他团团收紧,收紧,最后只剩下那苍白的自我与淋漓的现实。 可身为鱼儿的陆川早就迈入这不归路了,又怎能轻易抽身…… 不过胸口那道深紫色的印记究竟是? 眼前的鬼新娘并不会赐予他过多喘息的机会,她迅速再次袭来。 陆川强行忍着剧痛,刚欲运转元力,突然感觉胸口的印记猛的再度发烫,像是针扎般的疼痛陡然加剧,像是要刺破胸口一般。刚刚提起运转的点滴元力立刻又溃散开来。 陆川实在忍不住啐骂了一口,回忆不行,运转元力也不行,不带这么玩人的。这身体啥时候被这么多人做过手脚了。 没有丝毫犹豫,生死危机时刻,陆川猛的想起来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感受到的知识的灌输。 孤注一掷,陆川半蹲下来,压低身形,摆出一个八段锦的起手式。看向鬼新娘袭来的手爪,猛的探出右手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身形顺势站起,一抛,一甩,对方竟然被抛飞数米。 鬼新娘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臂,眼中有着一丝人性化的茫然,显然她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元力的波动。 居然真的可以?陆川也有些发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只是片刻,鬼新娘再度袭来。 苍白的鬼爪直取面门,眼见无法躲避,陆川手臂交叉死死格挡住对方的单爪,身形随着对方的逼近迅速后撤。 是的,直到这个时刻,鬼新娘仍旧一只手紧紧抓着那本《百家姓》并不放手,似乎那本书对于她而言便是最宝贵的财富。 对方速度并不算快的令人咂舌,只是跟她每次交手陆川都感觉到自己的肢体在渐渐冻僵,最后的结局肯定是失去所有的掌控力。 砰。 无法躲避,这一爪若是抓实了头部,恐怕就会像个西瓜一样爆裂。陆川眼眸中闪过狠色,格挡着对方的双臂硬是狠狠下压,将这一爪的攻势强行用胸口硬扛了下来。 下一刻,陆川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倒飞而出,接连撞断了三棵大树这才停了下来,鲜血从口中涌出。剧痛传遍了全身,像是散了架一般。 陆川内视一下顿时苦笑,就这一下最少断了四根肋骨,全身上下无一不痛,内脏也有着不小的损伤。 噗。 张口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这样严重吗?和对方的差距似乎没有明面上那样之大,可是实际结果对方诡异的很,一身元力哪怕打在对方体内也像是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 唯一能对对方造成伤害的断刀若是没有斩在对方肉体上,似乎也产生不了什么效果。 若不是对方似乎并不懂任何武学尝试,纯粹凭借着本能进攻,要不是对方顾及着手上那本《百家姓》,一直只用单手进攻。恐怕此时,自己早已经梦断黄泉。 山穷水尽了吗? 呜,呜,呜。 鬼哭狼嚎,痛苦的悲鸣从鬼新娘口中发出。 陆川这才看向对方,鬼新娘此时口中发出阵阵凄厉的哀嚎,捂着自己的右手,右手散发着一缕缕红黑色的青烟,即使在黑夜中也无法掩盖。 陆川微不可察的扫了对方手上那本哪怕此刻也不曾放下过的破书一眼,计上心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陆川可不会放弃这种天赐良缘。陆川再度强行运转元力,体内此时四色光华在体内疯狂流转,像是开到最大功率的抽水泵。一股一股从气海里疯狂涌出,往日里温顺的元力此刻像是集体造反一般,汹涌的如同汪洋大海,恣意冲刷着体内的经脉。 啪嗒。一根经脉断裂的声音,紧接着又一根,胸前的深紫色印记骤然亮起,针扎般的疼痛再度浮现。 全然不顾!要不然就我死! 陆川恶狠狠的想着,上下牙关紧咬,牙龈首先承受不住这种痛苦。 啪。牙龈齐齐炸开。 下一瞬间,元气终于运转成功,双脚上附着上了一股如同劲风般的无色气流,黑色断刀上也浮现出如血般暗红色的火焰。赫然是同时运转了【风】与【火】两种完全不同的元力。 前所未有! 轰! 轰! 轰! 地面凹陷,陆川整个人陡然激射而出!像是化作了一道流光,笔直的冲向鬼新娘。 不知道为什么,陆川只想把这一刀发泄在对手身上,如若不然 ,自己肯定要爆体而亡。这汹涌的元气此刻居然成了他的最大祸害。 速度过于迅猛,眼中的景象化成了一道道拉长的光线。 嗖。 连须臾都没有,一道璀璨的红芒划过,在空气中留下经久不衰的红痕,淡淡的烧焦味。陆川继续冲出了数百米这才堪堪停下,成功了吗? 这一刀挥完,陆川只感觉全身的精气神都被抽离了一般,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只是勉强在倒地的过程中扭了一下头,保持了一个能隐约看到身后的姿势。 陆川回首看去,眼中的世界有些模糊,刚才那一刀的后遗症还没褪去,经脉断裂,骨骼断裂,胸口烫的仿若火烧,嘴里的鲜血像是不要钱一样一股一股往外涌着。 这种伤势若是能活着,只怕得祈求一个奇迹。 不过陆川还是死不甘心,恨恨的盯着那一抹鲜艳到极致的红色嫁衣。 一截断臂掉落在地上,上面燃烧着并没有熄灭的火焰,火焰暗红中带着丝丝黑意。对方的脖子被斩开大半,上面也同样浮现着黑火。 痛苦的哀嚎,不过女鬼并没有第一时间捡起断臂或者朝着陆川袭来,反而是看着被殃及池鱼的那本破书,一声又一声的凄厉惨叫。 下一刻,居然用她的身体盖在那本《百家姓》上来灭火,口中凄厉更甚,只是任由自己被烧的皮开肉绽也不动分毫。 咳咳咳。 还是准头差了些吗?...... 陆川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做的比刚才更好了,只是可恶......实在有些可惜,要这样死去了吗? 还有白雨,白雪,小八,还有洪白的仇.....不甘心啊。 噗,又是一口鲜血涌出。 思想变得有些涣散,瞳孔中神智渐渐变得游离。 天怎么有些黑了?...... 陆川意识彻底消散前,只记得似乎有两道身影从远处来,一道像是个一袭白衣的青年,另外一个似乎是......王五。 第37章 金家小少爷 “元宝开道,黄金为桥银做马,铜钱拉磨血为引,财可通神,万般地仙听我号令!!” 一丰神俊逸的青年摇着一把扇子从远处缓步走来,身旁跟着一脸讪笑的王五。 这青年目若朗星,鼻若悬胆,龙行虎步中眉宇间散发着一股摄人心魄的自信,腰间缠着一条纯有白玉拼接而成的蹀躞带,挂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 青年摇了摇纸扇,扇骨沉重沙沙作响,摇动之间赫然能看到背面扇面上烫着鎏金的几个大字——财可通神,笔若虬龙,势走龙蛇。 顿时四周无端升起了一阵阴风,紧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额,咳咳咳。小少爷有事您忙,这个人我也给你带到了,小人我就不打扰,先走了。”王五本就在一旁不停弯腰作揖,眼中流露出一丝丝畏惧。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这下眼中的畏惧更甚。 见状,青年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不远处躺在地上如同死狗般的陆川。也没多在意,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多谢小少爷,多谢小少爷。”王五如蒙大赦,立刻马不停蹄的跑了。只是似乎有些慌不择路,一路上磕磕绊绊,几次险些被绊倒。就这副模样,似乎对方比方才的鬼新娘还要更加可怕一般。 被称作小少爷的青年收回目光,看向地面上的鬼新娘,此时对方不知怎滴已经被五花大绑,身上的绳索是何材质尚不可知。只是对方无论发狂也无法挣脱身上的枷锁。 小少爷舔了舔微薄的嘴唇,狭长的眸子中流露出一股玩味,一步步缓缓走近陆川。拾起他的黑色断刀,仔细端详了一下。 黑色断刀上猛的浮现出一只狰狞的红色独眼,眼中尽是残忍与暴虐之色。看到小少爷握住它的刀柄,那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独眼中居然浮现出了一抹极其人性化的疑惑,偌大的瞳孔上下转动了两下后,镇定了下来。竟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任由对方将它紧握在手中。 小少爷脚步不停,提着刀缓步走到鬼新娘身前,眼中的嘲弄更甚。一刀抬起...... 下一刻,一抹黑芒掠过空中,一张大红盖头随之掉落在地,沾染上了鲜血。旋即一颗圆圆的脑袋滚落在地面,在地上骨碌碌的滚了几圈,露出一张清秀的女性面庞。 当然,若是能没有脸上狰狞的青筋,与眼眸里那深入骨髓的杀意就更像个正常人了,要是能闭嘴就更好了。 无视了这凄厉的惨叫声,将黑色断刀朝着鬼新娘已经尸首分离的身体腰间猛然捅去。 黑色断刀上那只邪异的眼眸猛然大张,像是遇到了什么大补之物般。旋即,刀身上不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的小鼓包,慢慢朝着眼眸涌入。 不多时,鬼新娘的尸体便化作了飞灰,紫黑色的烟雾蒸腾起,越变越淡,直至消失。只余下满地的血腥。 “哦?兴奋吗?” 小少爷口中轻咦,点了点头,没有做出任何评价。由始至终表现的相当平静,似乎这种场面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个开胃菜。 这邪异的眼球骨碌碌的转了几圈,一直盯着那颗女人的头颅,暴虐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强烈的渴望。 “那可不能给你,有用的。”青年打量着眼珠,缓缓摇了摇头。 眼珠疯狂的上下抖动,似乎颇为不满,不过也没有见到什么多余举动。良久,才平静了下来,打量了一下这个古怪的青年,随即整个眼球再度缓缓消失在刀身之上。 “呵,此间事了。” 言罢,将断剑重新放在陆川身侧,从怀中掏出那柄沉重的扇子,缓缓摇了起来。只见正面扇面上只有一个大字,写着“金”。 好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气度不凡。一身白袍一尘不染,气质卓尔不群,宛若一个降临人间的谪仙。 “卧槽,我刚怎么这么帅。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是这样的人。让我想想。” “嗯,对,就是这样。”说着伸出双指,平平推出。 “下次这样的起手式咋样?” “哇哈哈哈,我可真是帅炸了,好不容易这次离开家里,可要好好玩个够。” ...... 令人满头黑线的是,这青年似乎帅不过三秒。 若是让刚才王五看到他口中的小少爷,这气质卓尔不群的青年一转眼竟然变成了宛若地痞流氓,定然会大跌眼镜。 青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侧着头看着凄惨模样的陆川,口中啧啧称奇。 “他就是陆川?怎么和画中长的不太像啊,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说着就伸出右手,放在陆川脸前不足半米处。 “让我看看。” 青年思忖片刻,又缓缓摇摇头,“算了,这次我自己亲眼确认。” “那应该会挺好玩吧。”跃跃欲试的眼神中,潜藏着一丝极深的淡漠。 ......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黑暗之中,天地未开,清浊不分。只有最深沉的黑暗在缓缓流动。在这种无声的寂静中,就连最轻微的水滴声响也显得格外清晰。 “有人吗?” “人吗?” “吗?” 陆川看着四周,缓缓流淌的黑暗本应带来人恐惧。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一种古怪的熟悉感,就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乡。哪怕只是这么想着,都有些莫名其妙。 陆川突然怔了怔。 是了,看来我真的是死了。那最后一刀,极尽升华的一刀,抽取了所有的一切。融汇了我精气神的一刀,也是目前的最强一击。在那种伤势下挥出来,如果还能活下来那才叫做怪事。 陆川就静静想着,看向极远处。 那么看起来前方或许就是什么黄泉路之类的吧。 故乡吗?陆川嗤笑一声,似乎也没错。 只是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呢?陆川微微低下头,有些好奇现在自己的身体状况。 不过只一眼,陆川就怔住了。他看到了一条瘦弱的胳膊,带着青灰色皮肤的胳膊。陆川很清楚这副身体不应该是属于他的,哪怕他再疏于锻炼,第一次从昏迷中苏醒时也不至于这般瘦弱。 心中猛的泛起阵阵涟漪,似乎抓住了什么一直被他忽略的事情。 “喂,醒醒。” “快醒醒。” 倏然,一阵焦急的呼喊声传来,还不待陆川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意识就这样被无端拉回,彻底消失在了这黑暗之地,无影无踪。 “呼,可太危险了。” “就差一点就被发现了。”一道忽然有些尖锐的少年音从这无人的黑暗之地响起。 “他是怎么进来的?”这道声音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 “看起来你很害怕被他发现。”突然一道有些憨厚的少年回应道。 “呵,你不也是一样,别故作清高了。” “......我是怕他发现了我,会猜到什么,接受不了真相。”憨厚的男声并不恼怒,缓缓开口。 “呵呵哈哈哈,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哈哈哈。”笑声愈发猖狂。 “最晚来的影子没想到却是第一个撑不住的,你猜猜下一个...” 尖锐的少年音话锋一转,接着道:“会是谁?哈哈哈。” “不管是谁,我们最后都一样,逃不过的结局。” “一样?不一样,我跟你们才不一样。我可是自我的选择。”声音尖锐的而又突兀,不停地打压着另外一股声音。 “可是,你宁愿被无声吞噬掉也不愿意让他发现,你到底在谋划些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嘻嘻嘻,嘿嘿嘿。我在怕什么?就算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你难道还没发现我们已经多久没把声音传出去了吗?是不想吗?我们对他的影响已经趋近于无了,他越来越强大,终究会再也听不到我们的声音的。可他又是谁呢?” “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哈哈哈,多谢夸奖。” 无尽的黑暗中猛然浮现出半颗右脑,微微扭动,其上布满了狰狞的血管,在不停的扑通跳动着,仿佛想要跳将出来。 而在他的正前方,黑暗中隐约有着一颗悬浮在空中的眼球。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这颗眼球的瞳孔处有一道狰狞可怖的贯穿伤。 第38章 区区致命伤 陆川努力的想睁开眼,看看呼喊声的来源。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眼皮过于沉重,根本不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只能勉强透过薄弱处感知到微弱的光芒。 “喂,不是我说,你到底行不行啊?” “咳咳。恕老朽医术浅薄。不过若不是贺老有所嘱托,只怕老朽也不便前来。” “哎哟呵,我说你个老东西,怎么说起话来夹枪带棒的。不知道小爷我吃软不吃硬吗?” “本来没啥事的,现在不能。小爷我一向对人不对事,你要是能治好啥事没有,要是治不好?哼哼,你就等着看看,看看什么叫做小爷的雷霆雨露,均是天恩。” 躺在柔软的床上,陆川的感觉很微妙,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吐槽起来。 “你!?你...你...你,竖子无礼。” “你什么你啊,老东西。没想到你憋了半天就这么一句话,你知道吗?你骂起人来像撒娇,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我?!我...我...我,真真是气煞老夫。” “你个老东西,骂人还要我教你。像你这样的我能连骂个三天三夜都不带重样的。”轻佻而又充满了攻击性的言语,听声音似乎是个年轻人。 “你看看你一把年纪了,也才是个什么劳什子贺家第十三顺位。要我说啊,你们贺家也别整些什么幺蛾子了。” “果断点,你们那群老不死的好好拥护人家小医仙不好吗?人家那可是年轻貌美,医术了得。你多去她身边汪汪汪,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论功行赏呢?” “你..你...我...我”老先生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反而语气平静了不少,“我们贺家之事还轮不到你们金家插嘴,哼。竖子无谋。” “插什么插,又不是你的。快说说,有什么治疗方案,我跟你说,这可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大哥,久别重逢的亲人。” ......这句话真的是槽点满满,陆川都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吐槽,努力嗫嚅了两下嘴唇,还是放弃了。 踏踏踏。 似乎是老先生沿着床铺走了两步。 “按照族中圣女所言,此子体内含有一股庞大到难以置信的药力。老夫想,想必圣女也看了出来,此子服用过圣药!” “唯有这样才能解释其体内庞大药力的来源。不过似乎有一点不同的是,现在虽然也算庞大,不过却不算太过令人,似乎已经消耗了大半。不过这一点也令人奇怪,从得知这个消息到如今也不过短短时日。” “若是圣女所言无误,总不能是这家伙天天受这种致命伤?”老先生语气也有些不太笃定。 ......陆川默默无言,心情更加微妙了。这一本正经的老先生说出的话可比那年轻人说话有杀伤力多了。呵呵,区区致命伤。 不过这老先生听其口吻似乎是受到了贺老的嘱托,看来对方回到族中确实是有愧于心,才会交代族中子弟,也不算是全然昧着良心。而那个金家,自称小爷...陆川心中一凛,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性命应当无忧,不过老夫探查其体内似乎筋脉尽毁,又不像是外力所致。” “啪嗒。” 下一瞬间,陆川只感觉脚步声临近床上,一双大手猛的握住了自己的左手,“我的亲大哥啊,你怎么还有自断筋脉的癖好呢?” 我??.....陆川收回刚才所想,还是这家伙比较气人。 老先生良久不发一言,仿佛也颇为无言。 “......性命虽然无虞,不过这筋脉尽毁,恐难医治。接续上了,也怕是个废人。” “好你个庸医,过来啥事没干就搁这唱反调是吧。你说现在该怎么做?” “静观其变。” “那有些不太妙了,很快正主就要找上门来了。”青年原地踱着步,心情烦闷。 听了半天吵闹也没个结果,陆川只感觉头脑昏沉,没办法长久保持清醒,又浑浑噩噩的陷入了昏迷。 不知道究竟昏迷了多久,片刻还是数日。 陆川只知道等他再度恢复了些许意识的时候,能微微睁开一丝眼皮了。 料想中的光亮没有到来,想必现在应是黑夜。 身体五感都有些迟钝,就好像长时间不使用,有些忘记如何使用了般。黑夜中视物并不分明,只能隐约感觉到,床边似乎坐了个人。 陆川微微动了动手指,想要抬起手来,却发现抬不动,左手好像被一双手握住。黑影的轮廓略微有些熟悉,陆川猛然想起来了什么,有些恶寒。 不会吧?!这家伙不会一直握着我的手吧,一身鸡皮疙瘩陡然炸起。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手里抽出,有些惊恐的看着这道偶有熟悉的黑影。 黑影似乎也感应到了,头猛的一顿。看向陆川,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带上了丝丝红色血丝,又将陆川的手揽在怀中。 “陆川?你?” “哎,我怎么又做这样的梦了。” “呜呜呜,陆大爷你快点好起来吧。”说话间居然带上了哭腔,可是声音意外的有些好听。 陆川神色也是一滞,有些怔怔的看着这道娇小的黑影,嘴唇嗫嚅了两下,喉咙像是漏气的老式灯箱,良久才发出有些沙哑的声音。 “赵...赵小犊子?” 赵小犊子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猛的一扯,顿时陆川身形一偏。赵小犊子双手捧着陆川的脑袋,目不转睛的看着,看着。 良久,居然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这次的梦好真实啊。” 陆川满头黑线,刚刚转醒身体没有一丝力气,没有反抗能力只能任由对方施为。整颗脑袋在对方的双手间摇来摆去,没有一点自主能力。 嗯? 陆川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那道沟壑,心中暗道不妙。 “呜呜呜,陆大爷,你不知道你都昏迷了多久了。我再告诉你一遍,你要好好记牢,我叫赵婉萱。” “呼呼,赵婉萱,你。”陆川被憋的有些难受,喘着粗气说道,声音都有些变味。 “我宣你?咦咦咦??不对吧。这次应该不会是做梦吧?”赵婉萱猛的一把又把陆川的脑袋从自己的胸脯上拉起,脸色绯红的看着陆川。 陆川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感到满头黑线。面对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的窘境,他果断的白眼一翻,双眼一闭,装作再度陷入昏迷的模样。 第39章 队伍扩大 “哎哟,行了行了,大老远就听到你搁这哭哭啼啼的。要是吵醒我大哥......”说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面如冠玉星眉剑目的青年走了进来。 一手拿着沉重的铁扇,不时舞动两下,一身白袍随意翻飞着,好一副神情自若的模样。 “那算你头功。”说出的话却还是气不死人不罢休的那种。 陆川有些没绷住,嘴角抽了抽。这青年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他也没有过多的防备,毕竟要是对方真有什么坏心思,也轮不到他再度醒来。 赵婉萱看到青年走进房内,立刻有些惶恐的站起身来,标准的行了一个礼。 “金公子。” 青年一扫床上陆川的身影,顿时一乐,根本不答话,唰的一声将扇子合拢,快步走向床前。 “哟,大哥你醒了。” 陆川眼见装不下去,索性睁开眼,有些虚弱的说道:“金家小公子,金铭。陆川见过了。” 青年眼神有些惊异,却并深究什么,“果然不愧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大哥啊,比我大哥还了解我。” ...... 那位名为金铭的青年嘴角微微上扬,却不再言语,只是看着床上的陆川,目光中透露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金铭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造型别致的小铃铛摇了摇,铃声很特别,每次晃动都只有一声悠长清脆的单响。 “金家的小少爷?那个绝世天才,金铭?”赵婉萱有些发愣,不知道陆川是如何与此等人物牵连上关系的。 突然似乎想到了刚才的窘境,脸色猛的一下涨的通红,隐隐还能看到头上蒸汽冒气。 “咦咦咦??陆大爷,你早就醒了吗?” 陆川被看的有些不太自在,双手撑在床上,试图坐起身。顿时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点了点头。 “那个,我记住了,赵婉萱。” “咦?”赵婉萱立刻双手捂着通红的脸颊,猛的冲出门去,直到跑了老远还能听到她在说“讨厌”,“羞死人了”,这类的话。 陆川定了定心神,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咳咳,虽然这么说还挺不合时宜的,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身为金家小少爷为什么会对我这么上心?” 陆川这单刀直入的模样,金铭也浑不在意,笑容温和,眼中却透露出一股玩味。 “这里是天机镇上最豪华的客栈,你可以暂且住下,好好修养身体。”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哦,我倒是忘了自我介绍了。我,金铭,金家小少爷,人称金家的绝世天才,十六岁的贯顶巅峰。除此以外,还是个商业奇才,能一眼看透人心。” 说到此处似乎意有所指,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递了过去。 陆川听着对方的自我吹嘘,不过出奇的没有半点讨厌的味道,对方神色平静地仿佛就像是在阐述一件本来就该的事实。接过茶杯,一饮而尽,他倒是真有些渴了。 不过这也不能算是看透人心吧?陆川有些不解。 金铭笑了笑,自顾自的拉过椅子坐在床前,“以后你会懂的。” ......这就算是交代完准备加入队伍了?跟天机老人一个类型的谜语人吗? 赵婉萱应该是已经调整好了,重新推门进来。看着床上的陆川,犹豫片刻,然后开始向陆川解释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 “陆大爷,你不知道自从那天你从破庙逃走以后,我就带走了小八,这小家伙在你这昏迷的几天里也是茶饭不思,我都怀疑它会不会被饿死。还有啊,我还向天机老人请了假,你不用担心我工作的事。” “嗯,嗯。对了,金铭金家小少爷,是他救了你...还有天机老人...是了,还有鬼新娘...” 赵婉萱是那种很特别的脱线少女,说话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陆川好不容易才皱着眉头从这些杂乱无章的信息里理出头绪。 越听却是越心惊,半晌才从这些爆炸的信息里回过神来。 据赵婉萱所说他已经昏迷了好几天,这几天里都是她在照顾陆川,被金铭救下后就一直住在这天机镇的客栈里。他还特地找了个贺家的老先生来替自己诊治,不过那个老先生似乎有事先走了。 至于那个鬼新娘,赵婉萱说等她到时,她只看到一地鲜血,没有看到。甚至连黑色断刀都没看到,这两点就有些值得玩味了。 说完还邀功起来,“哼哼,陆大爷我跟你说。要不是天机阁有保留我记录第二天要去的地点,金公子也不会这么容易找到我们。”脸上一副“你快夸夸我”的表情,整个人都有些跃跃欲试。 “咳咳咳,干得不错。”陆川摸了摸这妮子的小脑袋。 “哦,对了,现在小八在哪?” 赵婉萱顿时有些语塞,支支吾吾了半天,“这家伙在我洗澡的时候突然探出脑袋,现在给我垫桌角了。” 陆川眼皮跳了两下,“这么个茶饭不思法吗?我怕是乐不思蜀吧。” 眼见话锋有些跑偏,这两人还要继续讨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金铭都有些坐不住了,轻咳两句。 “咳咳,川哥,我们还是讨论讨论正事吧。” “下一步,你想怎么做。现在看起来你确实是筋脉尽断,虽然我叫来的那个贺家老匹夫为人不行,不过医术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陆川挑了挑眉,“我也不清楚,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想先把任务交了,说不定天机老人会有什么办法。” 没得说,提到天机老人那股深不可测的身影仿佛又出现在他的眼前,明明看样子是个普通的半只脚迈进棺材的老人,却只是看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眸就感觉到世界上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他。 “哼哼,陆大爷,没想到吧。我已经把任务提交了,现在的我可不是最低等级的成员了,已经是光荣的四等接待员了,可以上二层,那里已经有我的专属柜台了。” “升职?”陆川似乎有些疑问。 赵婉萱连声道:“呼呼,我厉害吧。正常来说,每一层的接待员可以陪同或者就纯记录任务详情,要是陪同进阶速度可度可就大大提升,每层大概记录五十个或者陪同十次记录详细内容,就可以有一次进阶的机会,只要通过考核就能攀登上一层楼。” “只不过陆大爷这次做的任务已经远远超出了第一层所应该出现的难度,连带着我也是直接免试,上了二层。我可是破了最快进阶速度的人。” “同时也是差点被辞退的人,到最后一天才等到个倒霉蛋接任务。”陆川毫不留情的吐槽。 “咳咳咳,你个小丫头片子,一边呆着去,我跟你家陆大爷谈正事呢,懂不懂什么叫做先来后到啊?” 陆川瞥了一眼这颇具反差感的金家小少爷,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微感不安。 “咳咳,赵小...婉萱不然你先回天机阁,我随后也会回去见天机老人。” “对了,阁老要我给陆大爷带句话‘早就等候陆小哥多时了,无论有什么问题总归会有解决的方法的‘。”赵婉萱想起了什么,伸出一根细葱般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可爱的一吐香舌。 “哦,是吗?”陆川不为所动,双眼微微眯起,“那阁老还真是神通广大,什么都知道呢?” 赵婉萱仿佛没听出陆川有些不善的语气,仍然自顾自的说道:“那说定了,陆大爷,我先回去,等你回来。” 说完就一步三回头的出门了。 金铭颇有些玩味的看着赵婉萱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如蒙大赦的陆川,顿时摇头晃脑打趣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陆川真是一个人两个大,大感吃不消。他也不想想他折磨王五时,对方也是这副表情。 “说人话。”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不若我智者,永不入爱河。” “你要是让我把赵婉萱支走就只是说这种没意义的话,那我睡了,好好休养。”陆川强忍着想暴打对方一阵的冲动,开口道。 虽然仔细想想,对方能从鬼新娘手上把他救下来,他恐怕也确实打不太过。 第40章 鬼奴印 “还不行。”金铭嘴角一翘,又取来桌上的小铃铛摇了起来。 “行了行了,金家小少爷,别摇了。老夫年事已高,可经不起你这番折腾。”说着从门外慢腾腾走进来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头发有些花白,穿一身合身的深色的大褂。单手持着一根青色的竹杖,竹杖上挂着一个一般无二的小铃铛,正发出有节奏的悠长单响声。 金铭也罕见的没有反驳,一把拉过老先生在床上坐下。“快来看看,陆川现在怎么样了。” “慢点,慢点。若不是奉了贺老的命令,老朽又何须来天机阁发布任务,又怎么会撞到你这个小祖宗。” 老者说着慢慢地走到床前,目光专注地看向陆川。他皱了皱眉,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小友受的伤势颇为不浅,筋脉尽毁,医治确实不易。可这位年轻人体内所蕴含的奇异能量,却也非同寻常。如今能够外伤恢复的七七八八已经实属难得。也罢,老夫再开一副方子,只要每日按时服用,定然固本培元,不出半血外伤尽去。“老者语气深沉,看起来对陆川的情况颇有看法。 金铭眉头皱了皱,没有多做言语。 “老朽能做的也有限,解铃还须系铃人。“老者轻轻地摇了摇竹杖上的小铃铛,发出悠扬的声响。 “只得看看小友自己的造化了。”老者顿了顿,继续说道:“金铭少爷,此间事了,这费用?...” “哦,随便去任意一家天涯海阁取就行了,报上我金铭的名号就成。”金铭有些不耐烦的摆手,似乎早有预料。 这反倒是老者有些发愣,没想到这么简单,随即龙飞凤舞留下一副方子,扭身就走,全程不看陆川一眼。搞得他这个病人倒是像个多余的人。 两人走后,不消片刻,金铭便是有些急不可耐的说了起来。 “陆川,你赶紧准备准备。” 陆川一脸狐疑的看着对方,“准备什么?” “还装傻呢?”金铭皱着眉头看向对方,猛的靠近床上的陆川,一把将他胸前的衣服扯开。 “......我不好这口。” “我...”金铭一脸凌乱,“你看看你胸前的鬼奴印。” 鬼奴印? 陆川道:“什么东西,你说这东西是鬼奴印?有什么作用?” 陆川猛的一下子警觉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看着陆川的反应,金铭心中也有了个大概。 “鬼奴印,顾名思义就是鬼给你留下的印记。通常情况下,鬼物会在第一时间杀死周遭的所有人,但是总是有一些特别的人。” “或许是鬼物特别喜欢,又或许是特别厌恶。鬼物们通常会给这种特定的人打上鬼奴印,这样哪怕对方跑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它们的手掌心。” “是的,这东西唯一的作用就是定位,全天候给那只鬼物传播信息,最终的下场要么成为它们的奴隶,要么就是死。”金铭的双眼眯成一条危险的弧度。 “你好好想想看是什么时候招惹了它们?能中下鬼奴印的鬼物...”金铭深吸了一口气,“危险程度肯定不低。” “这样啊,那似乎做鬼物的奴隶也不错,至少不用死。”陆川满不在乎的说着,脑海中却迅速掠过一道道身影,是谁?什么时候。 “哦,那是自然,如果你想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的话。” 陆川心中一凛,浮上一抹不妙的念头。沉默良久,抬起有些迟疑的双眼。 “那么,如何祛除呢?” “那也简单,对方主动解除,或者灭杀。” “你胸口的印记颜色,太深了,几近全黑,恐怕对方已经离你不远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陆川低垂着眉眼,已经看不出太大的情绪起伏。 金铭歪着头,想了片刻,“或许还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是什么?” “找另外一只鬼物给你下鬼奴印,顶替掉新的。” 陆川脸一黑,暂且不说实施难度有多大,鬼为什么要听自己的话。就算真的成功了,这不是直接从一个火坑里跳到另外一个火坑里吗? 陆川不置可否,“反正我现在也是废人一个了,死不死,应该也没太大的区别。防止那一天的到来,我劝你还是趁早跟我划清界限,免得日后波及到你。” 金铭深深的看了陆川一眼,“我对你有信心。” 陆川突然露出一股意味深长的笑容,“哪怕你的父亲说过,等我出世以后你以我为尊也不必这样的,毕竟你跟我现在差距有点大。” 这次轮到金铭脸一黑了,“谁说是以你为尊了,明明是以你为长兄。” 陆川不多做言语,虽然这种无声的信任还是挺让人舒服的。 时间就像是被谁悄然按下了暂停键,就这样两人诡异的无话了片刻,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陆川歪着头,细细思忖了片刻,突然开口道:“除了名刀以外,这世界上还有能对鬼物造成伤害的办法吗?” “怎么会连这么基础的东西都不知道,哪怕是我们十二家对普通民众隐瞒事情真相,那也是害怕玩意民众知晓以后会引起恐慌。反而使得鬼物的灾害扩大,引起连锁反应,一发不可收拾罢了。不至于连……”金铭没有说完。 不过他知道陆川的意思,紧紧地皱起了眉头:“看样子,陆秉天对你隐瞒了很多事情,这样吧。反正我还会跟你很长一段时间,以后你可以慢慢询问我。” 临了还补充了一句,“其实十二家每个家族都有独特的技能,能对鬼物造成伤害,因此还有了特定的排名。不过这种技能或者说法门,额很奇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哪怕在十二家中能掌握的也估计是寥寥无几,能熟料运用的更是凤毛麟角。只不过现在马家,墨家已经灭亡,你陆家……估计也失传了吧。” 陆川咧了咧嘴角,露出一口大白牙,“没事,至少我还有它。唉?我断刀呢?” 金铭目光炯炯的看着陆川。 “真不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过看起来你似乎是对自己筋脉尽断能恢复是有信心的,那我也就不多做言语了。” “那老头其实在你昏迷的时候还跟我说过一句,要想接续你的筋脉并不是无法。只要请三位亚圣为你护法,一人稳固筋脉,一人打通,一人拓宽,并且与黑莲断续膏和回天活血散一同使用,足以令你筋脉恢复如初。”金铭背过身去,看不清楚神色。 他走向衣橱,从中取出两个包裹和一柄断刀。 第41章 异动的包裹 金铭将物品交还给陆川,“这是你的包裹,断刀以及一个人头。” 陆川只是扫了一眼,接过。轻轻摇了摇头,“金铭,你别也试探了,咱们说实话吧。” “在逢源客栈中我曾见到你的兄长金刑,那时候你就已经在关注我了。像你这般人物,我可不认为你父亲的话那么管用。” 金铭听闻陆川这番话,反而收起了一贯的嬉笑之色,脸上微微浮现了一点认真。 “然后呢?” “如果是那时候发生的事,我不认为我身上有什么吸引你的点。论家室,武学,你根本不需要借助任何,甚至名刀对你而言也没有什么吸引力,现在看来十二家每个家族供奉一把,不说是人手一把也算是搞批发了。” “如果我身上真有能引起你注意的点的话,也唯有一事。” 说到此处,陆川猛地直起身子来,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难以直视的光芒,接着说道:“那便是我刚出道时被人陷害,复制了十二幅一模一样的画卷,是关于我在陆家村的一幅诡异画卷。” “哦?”金铭仿佛被挑起了兴趣,本来有些侧着身子,现在端坐在椅子上,回过身来目光炯炯的看着陆川,“不错,继续说说。” “对于这幅画,我一直有无数种猜测,不过经历那么多事情以后已经被我一一排除。现在在我心中一直只剩下两个人选,其中一个自然是我刚出道就遇到的千变相师,即是孙家,而另外一个则是......”陆川的话语突然有些耐人寻味起来。 “是谁?”金铭脸上的笑容更盛,仿佛已经猜到陆川的答案。 “天元老人,或者是天机阁。” “不错,很有意思的猜测。”金铭嘴角挂着的笑容更甚,让人根本分不清楚他内心的想法。 “你不认可?” “我可没有这么说,只是你这种猜测真的很有意思。你果然是一个很自我的人。” “那你现在还想加入我的队伍吗?必要的时候,我很有可能会为了我所追求的一切将身边的队友毫不留情的抛弃。”陆川的声线意外的有些冷,与往日的形象也有些大相径庭。 “有些地方,我们还是很相像的。不过,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陆大哥。你可是不知道我到底花了多少时间调查你。”金铭猛地向后一躺,就这样瘫坐在太师椅上,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哦,对了,在提醒你一点。”金铭忽然补充了一句,神色有些玩味。 “什么?” “那幅赝品虽然看起来像模像样,不过十二家里估计互相都会安插细作,所以……” 陆川怔住了,虽然金铭只说了一半,不过他还是听出来了。哪怕十二家里的能人绝对不可能少,自己只是凭借着那些蛛丝马迹就能判断出来的事情,那样的庞然大物怎么可能会看不到呢?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依旧进攻陆家村,一样寻找陆秉天所谓的遗物,一样的全军覆没。 人性的贪婪莫过于此,幕后黑手连这点都预测到了吗?此乃阳谋。 陆川的脊背止不住的发寒,他才发现对于人性的认识他还是太过于浅薄了。这段时间跟鬼物打交道还更加纯粹,只需要知道对方有害你之心,时刻提防便是,不像跟人打交道那般,担心人前一套人后一刀,伪善才是最可怕的事。 人畏鬼可怖,鬼道人心毒。 或许真是如此。 “既然你提到了这点,我也没有必要在隐瞒你。反而显得自己有些度量小了。我确实发现了赝品画卷的秘密,不过我并不会去帮你查证究竟是谁。我父亲如此推崇陆秉天,但那不是我,你也不是陆秉天。在你身边,我就想亲眼目睹你到底有没有令我折服的地方,若是没有,只怕也是另一俗人。” “那不如,早还了承诺便是。接续筋脉就算是个小考验吧,不急,我会慢慢看着的。”说着说着金铭眼底划过一丝极深的淡漠,仿佛世间一切都不能勾起他的兴趣。 小考验吗?陆川抽了抽嘴角,还真是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小少爷啊,不过恃才傲物本就是常理,身为天才若无傲骨,岂与常人无异? “行了,早些休息吧,明日再去天机阁。”金铭说着吩咐下人去按着方子抓药去了。 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留恋。金铭没有再给出多余的提示了,哪怕他的目标就是奔着对方来的,但是上赶着给人家送队友这事,也太掉价了。 “谢谢。” 陆川倒是大大方方冲着对方的背影说了声,似乎看到对方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两下。 这时候其中一个包裹突然左摇右晃了起来,幅度不大,但是底部隐隐有水渍渗出,很快就浸染了大半个包裹,还有继续扩张的趋势。 八仙桌上的烛火忽明忽暗,投下的光影在墙上拉出长长的蚱蜢形状,两个包裹就像是蚱蜢的眼睛,而断刀的倒影更像是这只蚱蜢的翅膀,正欲振翅高飞。 陆川揉了揉眼睛,好像没有什么异状,是眼花吗?陆川这才突然反应过来,方才醒来时房间似乎里并没有掌灯,赵婉萱那个小妮子就这样黑灯瞎火的在床前一直握着他的左手。 也许真的是黑夜容易激发人们心底最深处的欲望,陆川莫名地感觉有些发慌,又不知为何想到了白雨,心头更加涌上一丝愧疚。但随即就感到不大对劲,他又没有做错啥,干嘛会有一股做贼心虚的错觉。 陆川有些烦闷的拍了拍还在一股子异动的包裹。 “行了行了,别动了。”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见天机老人呢。晚安。” 包裹听到这番哄孩子般的话都愣了片刻,像是反应过来被嘲弄了一般,片刻后震动更加剧烈,就连包裹上绑着的结都在颤抖,一点点脱落,就好像包裹内的东西随时都能够破包裹而出。甚至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陆川嘴角一咧,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看来你还是想试试它的威力。”说着陆川直接把黑色断刀穿过包裹的结,像是扁担一样把两个包裹穿起来,各挂一头。 说来也怪,这包裹果然立刻就安静了下来,一动不敢动。 第42章 久别重逢 陆川满意的看了一眼噤若寒蝉的包裹轻笑一声,果然这玩意还是只有断刀能治。 至于什么鬼奴印,什么筋脉尽断等明日见到天机老人再说吧,俗话说的好啊,虱子多了它不咬人。 陆川就这样全无防备的睡下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陆川有些烦躁的看着门外的仆人。 “陆公子,陆公子,少爷吩咐抓的方子回来了,已经煎好,请速速服下。” “陆公子,陆公子?” “砰砰砰。” 陆川刚一打开门,就发现一个头戴着瓜皮帽的下人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棕褐色药液站在门前。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刚想说点什么,一道黑影猛的从下人身后钻了出来,直直朝着陆川扑来。 陆川下意识的准备掏出断刀,却发现握了个空,一愣。那道身影如乳燕投怀直接跳了进来,如八爪鱼一样紧紧抱着陆川死死不放开。 陆川看着怀中这道熟悉的柔软躯体,不禁心中一软,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掌摸了摸对方的头。 “双儿,你怎么在这。”陆川喉咙间有些哽咽,声音居然有些沙哑。这些日子以来见惯了尔虞我诈,很久没有这种温馨一刻了,让陆川反而有些不大适应。 陆双儿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的眼眸看着陆川,闪烁着疑问,澄澈的视线让陆川都有些不太好意思,就好像他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将她一个人抛下。 “咳咳咳,双儿你最近好像吃胖了。”陆川内心有愧,明显有些吃不消对方这眼神,将她放了下来,轻轻捏了捏对方的小脸蛋。 陆川在陆家村答应了乌四娘的临终托付,要好好照顾双儿,没想到他一转眼就把双儿托付给了其他人,真真是罪大恶极。 自从上次因为白家相逼,逢源客栈与陆双儿被迫分离后,陆川一直被迫辗转在各地,自己都自顾不暇更没有余力去打探对方的消息。 陆川这厮还真是毫无自觉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不过好在似乎托付给的金掌柜对待陆双儿并不差,才一些时日不见,双儿明显圆润了几分,再也不似刚出陆家村时那般瘦弱的小女孩模样。 这也让陆川始终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陆双儿一直盯着陆川的脸不发一言,不过那个幽怨的表情任谁都能看出来。 饶是陆川保持了一贯的厚脸皮,使劲用大手揉搓这双儿细嫩的脸皮,直到对方微微愠怒才停手。 “咳咳咳。乖孙女岐二,老叟岐山。别来无恙呼?”陆川微微佝偻起了身子,装作一副老者的模样,酸乎乎的扯了两句。 “噗呲。”似是回忆起了陆川在逢源客栈中那蹩脚的演技,终于是惹得陆双儿笑出了声,抱着陆川的胳膊也不松手。 “走,我们进屋,好好聊聊,看看我的乖女儿都瘦了。”陆川就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手挽着陆双儿,一手从下人手中接过海碗一饮而尽,临了还狠狠剐了下人一眼。 吱呀一声,木门缓缓合上。 只留下戴着瓜皮帽的下人在门外独自凌乱。 双儿似乎开朗了不少,一进屋就除掉了鞋子的束缚,看到陆川心情不错,就这样坐在床边,她晃荡着白嫩的小脚丫,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床边的踏板。 陆川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似乎这些日子以来的阴霾都被驱散了。 等等,陆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对劲的事,猛的一拉开自己胸口的衣服。那片泛着紫黑色的印记,有着向纯黑色转化的趋势。不过目前来看跟之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陆川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他所猜测的那般,否则这事情这太恐怖了。 “嗯?”陆双儿歪着头,些微不解的看着陆川。 “咳咳,双儿,你最近咋样啊?金掌柜对你还好吗?”陆川急忙扯了两句掩盖自己的尴尬。 “我跟你说啊,你老爹我现在可是天机阁的核心成员,说不定日后整个天机阁都会是我的。过会儿,我还要去天机阁跟阁老好好谈谈呢。”陆川半真半假的扯着,一脸淡笑。 双儿有些苦恼的看着陆川,对于他这个口中自称的便宜老爹,不着调似乎已经成为了常态,不过也没多在意。只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心情似乎还不错。 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响起,“金掌柜对我还算不错,后来我跟随他们去了金家。每个人对我都还挺友善,但是不像你。” 这一番话听的陆川那叫一个心情舒畅,话还没说完就抱起陆双儿,对着她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啪叽就是一口。 不过若是让陆川知道,陆双儿剩下半句没说完的是——但是不像你这么烦人,估计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咦?!”陆双儿有些嫌弃的将脸上的口水重新擦在了陆川的衣服上。 “金掌柜的也来了,金家这次人来的不少,但是看这架势应该不仅仅是为了保护金小少爷。” “哦?是嘛。”陆川淡笑着,也没当真。 “这次出行,金家小少爷金铭应该是偷摸着离开金家的,只带了一个仆人小六来照顾他的日常起居,一路上游山玩水大概一月有余了。我是刚跟随着金掌柜来这天机镇的。” “嗯?”陆川微微有些意动,虽然早就知道陆双儿自幼早慧,没想到居然已经聪明到这个地步了,甚至在陆川没有发号施令的时候她就已经想清楚该怎么帮他打入内应,提现她自己的作用,这可仅仅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啊。 陆川越想越觉得心疼这个孩子,一把抱住,结果脱口而出:“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亲爹了,对了双儿你几岁了。” ......陆双儿只感觉满头黑线,“七岁。” “咳咳咳,七岁好啊,七岁。”陆川一阵尬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陆双儿很快又开心起来,晃动着小脑袋,头上的两个小羊角辫顿时摇晃起来,带着这个年纪小女孩独有的天真。 “金掌柜也来了,听说你现在跟金铭少爷关系挺好,他似乎挺......” 陆双儿斟酌了一下用词,“挺吃味的。” “毕竟他上次不仅没能保下你,还被你利用了下,回金家没少被小少爷给责罚。据说从金铭少爷房间回来的时候,金掌柜脸都黑了。” 陆川想了想以金铭那玩世不恭的恶劣性格,估计金掌柜可讨不得好。深表同情的点了点头,“放心好了,遇到他我可会绕着走。” “那你没受到牵连吧。”陆川突然反应过来,有些担心的说,随即又失笑起来,现在能看到陆双儿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他的面前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了。 “谁会对一个孩子那么认真呢?”双儿随口说了一句,刚一说出口人就有些怔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眼睛随即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啪嗒。 陆川一下子环抱住陆双儿那瘦小的肩膀,认真的承诺道:“我会,等我找回你的白雨姐姐,咱们可就四口人了。” 陆双儿被感动的稀里哗啦,这个男人似乎真的有点儿不太一样。不过随即她又歪着头,使劲掰着手指头计算,怎么也没想到第四人是谁。 叩叩叩。 门外传来的轻叩门扉的声音,小六子低声朝着屋内喊着:“双儿姐,双儿姐,金掌柜快来了。” 好家伙,一个眼瞅着七岁的女童收了个十几岁的少年做小弟了? 真真是把陆川雷的外焦里嫩,不过他也没有过多于纠结这点。赶忙抄起断刀像是扛着扁担般,挑着两个包裹朝着陆双儿使了个眼色就匆匆离开。 陆川刚刚踏上门板,遽然顿住身形,回头看着双儿,露出一排洁白的门齿,灿烂笑道:“等我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嗯?哦。” 陆双儿懵懂的点了点头。 第43章 悲天悯人的天机老人(4000字大长章) 刚一出门,陆川顿时疼的龇牙咧嘴,刚一直没在陆双儿面前表现出来。在她面前他可是那个“可靠的爸爸”形象,当然这是他自己想象中的,殊不知对方要把他丢在不靠谱那栏里了。 陆川快速穿行在客栈的走廊中,这个客栈据工作人员所言乃是天机镇最大的客栈,接待过不少达官显贵,确实这风景不是第七号客栈可以相提并论的。 看了一眼远处,那一道穿着紫袍的模糊的身影正龙行虎步的走进了陆川刚离开的汇郁苑,轻轻呼了一口气也不留念,转身就走。 一路上假山飞瀑,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连接着各个庭院,仿佛置身于一片幽静的园林中。幽雅的花香随风飘荡,使整个客栈充满了宁静和清新的气息。 不过四周的环境稍显庞大,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陆川眼疾手快抓住一个路过的小厮,让他带路。 小厮本来还吓得瑟瑟发抖还以为得罪了什么贵客,在得知了陆川的来意后反而挺自豪的介绍起了客栈,那叫做一个滔滔不绝。 “我们问天山庄在天机镇那绝对是客栈中的龙头老大,自问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目前共有三苑,六厅,十二阁,二十四室......” 好大的口气,问天山庄,陆川倒也不会这般直面的吐槽。 不过陆川也懒得听对方的下文,不多时,陆川便在指引下出了客栈。 陆川得承认他确实之前小瞧了天机阁的影响力,在天机阁的影响下附近自发形成的天机镇足足占地上千亩,各种小贩走商,来往的普通人走街串巷。繁华的简直不像是在这种黑暗背景下的镇子。 而他之前所居住的第七号客栈居然只是这个庞大镇子的最边缘处。 天机老人,天机阁,天机镇,果然有其独到的地方。 天机阁位于天机镇的最中心地带,这根本无需任何人带路,只要看着那栋最高的如同利剑般耸立在天机镇的建筑笔直走去便是。很快,陆川便驾轻就熟的到达了天机阁所在。 陆川抬头看着天机阁,越看越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先进的建筑理念与这片大陆完全迥然不同。 这古朴的建筑如同一柄悬浮在世人头顶的宝剑,笔直而锐利,散发着一股锐不可当而又沉稳的氛围,这两种似乎稍显冲突的感觉居然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他知道的越多越觉得模糊,一种不可知的雾霭笼罩着前路,亟待着他用最强大的实力来破除。 陆川将杂念甩出,调整好状态,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然后,推开天机阁的大门,直奔地下二层。 路上的守卫见到陆川纷纷给打了个招呼,显然这里的守卫基本上都知道有陆川这么个人还和阁老关系密切。交恶那是万万不可,说不定日后少不了有需要帮忙之处。 推开熟悉的藏书阁的大门,神秘而古老的屋内,书架上摆放着古籍秘典,烛光映照下,显得庄重而神秘。 在屋内的椅子上,只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和一只黑猫。 那只老的掉牙的黑猫此时正趴在书桌上享受着老者的抚摸,不时抬头喵喵发出两声享受的叫声,看到陆川前来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老者面容慈祥而又沧桑,罕见的没有处理事务,而是和老猫静静待着。 这就是天机阁的主人,天机老人。 “陆川,你来了,等候多时了。”老者一手抚摸着黑猫,一边微笑着看向陆川,目光透露出一丝深沉的智慧。 “阁老,有礼了。”陆川微拱手,表达敬意。“小子有一事想请教。” 老者点了点头,还挺受用,示意陆川坐下。 “说来听听,我会尽力相助。” 陆川也不拘束大大方方坐下,“阁老,事关鬼奴印。” 天机老人点了点头,陆川详细地描述了金铭提到的解除鬼奴印的三种方法,并询问老者对这些方法的看法。 “鬼奴印,的确是个诡异而险恶的东西。”老者沉吟着。“解除它并非易事,但也非无法。一般而言,解铃还须系铃人,你需找到留下这印记的鬼物,才能有望解除。” 陆川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金铭提到过,除了对方自愿解除,还有一种方法是找另一只鬼物给你下一个新的鬼奴印,顶替掉旧的。您觉得这种方法可行吗?” 天机老人陷入深思,最终缓缓点头:“这是一种可行的方法,但也充满风险。选择鬼物的过程中,务必小心谨慎。此外,鬼物并非轻易受控,对方是否愿意帮助你,还需一番周详的筹划。 “解除鬼奴印的确不容易,每一种方法都伴随着风险。”老者沉吟着。“找到留下鬼奴印的鬼物并非易事,而顶替印记的新鬼物更需慎重选择。” 陆川的脸色顿时一黑,什么叫做废话文学,这老家伙狡猾的跟狐狸一样,说了跟没说没啥区别。 方法别人说了,困难很困难,我帮不了,你要加油。 这都啥人啊。 “小子斗胆问一句,若是灭杀,能否祛除。”陆川嘴角抽了抽,突然发狠,开门见山的说。 天机老人点了点头,肯定道:“可以。陆川,你已知晓鬼物乃是一种人类负面情绪与噩梦相互纠缠噩梦聚合体般的产物,只要负面情绪不灭,鬼物迟早会卷土重来。” 陆川点点头,表示理解,他所了解的与此差不多。 天机老人猛的一顿,声音有些低沉:“那么你认为重新出现的鬼物和之前的是同一只吗?” 陆川一怔,不知道对方想说些什么,但是隐隐感觉好像触及到了一些这个世界的真相。 “洪白与你说过吧,我有半本古籍,在很久很久以前,或许是第一次永夜来临之前,又或者是更古老的时候。” “那时候的天地法则与当今这个世界不同,疑似经历过一场大战。它上面就记载了一句话,赤月开眼,群星归位,天道有失。” 陆川有些震撼,默默重复了一句,“赤月开眼,群星归位,天道有失。” “这是古人的境界吗?什么程度的恐怖大战才能造成这种......”陆川怔住了,忽然想到了噩梦森林里的那百里枯骨,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怎么又牵扯上了。 天机老人似乎没察觉到陆川的异状,继续开口:“你知道吗?那时候的天道与如今有很大的差别。” “什么差别?” 天机老人又卖了一个关子,“陆川,我考考你,据你以为人死以后是什么?” “人死了,那便是死了。一了百了,空空如也。”陆川即刻答道,没有片刻迟疑。 天机老人深深看了一眼陆川,“真是个狡猾的小子。”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 “何为希?何为夷?”陆川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 陆川愣住,这个说法,似乎在另外一个世界也有,他现在已经把从另外一个世界得来的信息洪流消化的差不多了,自然知道很多不同的信息。 这...到底有什么联系,一种莫大的恐惧袭上心头。还有就是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孩子,他也姓陆! 天机老人似乎没看到陆川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通俗点说就是,人死了成鬼,鬼死就是聻。也就是再死一次,聻会逐渐失去外形,再往后连声音也没有了,完全连存在都被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但是,阁老你不是说,人只要有七情六欲五毒八苦鬼物出斩杀不干净吗?那为什么?” 陆川忽然瞪大了眼睛,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阁老,你说天道有失,失去的部分难道是?!!” “不清楚,但是极为可能,不过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猜测。” “所以,哪怕斩杀以后过段时间也会有新的鬼物生成,哪怕长的一模一样,但那也不是同一只,只是继承了名号和记忆的‘赝品’罢了。还真是可悲啊。” 天机老人的眼神突然有些悲悯,“那些打开了深渊最深处的井的人啊,释放出了欲望本身,用最悲哀最沉沦的方式来妄图救赎最绝望的自己,那可能吗?” “只不过是在黑暗中开出另一朵恐惧之花罢了。” 天机老人的语调有些悲哀,仿佛看穿时间星辰的双眸也染上了丝丝黯然。 陆川怔怔的看着这样的天机老人,这个老人为了这片大陆甘愿奉献自己的一切。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洪白愿意为他做一切事情,哪怕迎接灭亡。 即便是冷淡如他,方才也有一瞬间动摇,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我要成为天元行走,拯救这个大陆”“我会成为救世主”“这种悲哀的连锁由我来斩断”等这类热血语录。 两人一猫就这样互相看着,都没有人说话,房间内的气氛诡异的沉默了下来,天机老人反倒是有些异样的看着陆川。 难道这小子,这时候不应该表现出点什么吗? 最终还是天际老人觉得没有必要这样浪费时间,“既然没有其他疑问,那么我们就前往镜湖吧。听0927说你已经完成了任务,那想必你也应该知道镜湖冥冥中给出的提示了,这次去而复返带上祭品了吧。” 说完天机老人扫了一眼挑着“扁担”的陆川,其中一个包裹在摇摇晃晃中隐隐有水渍渗出。 “好的,天机老人我们出发吧。哦,差点忘了,我还得找赵婉萱一趟,小八还在她手上。” “就是0927。”见到天机老人略带疑惑的神色,陆川赶忙补了一嘴。 天机老人顿时有些无言的看着陆川,这小子有事就阁老长,阁老短,无事就天机老人的大呼小叫,简直是有些太可气了。 “哦。对了,这次根据镜湖的提示我可是筋脉尽断,成为废人一个了。怕是完成不了后续的因果。”陆川似是无意的提了一句,偷眼看着天机老人的反应。 天机老人反应极大,有些不淡定的站起身来皱着眉头,就连桌上的黑猫也立马炸毛起来,弓着背盯着陆川,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可理解的事情。 “不可能,不可能啊。只要你是按照镜湖给出的提示完成因果,就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哪怕经历再多的痛苦也不会让自己受伤才对。” 天机老人似是想到了一种可能,“唯一的一种可能就是,镜湖认为你全身筋脉尽断对你而言是一种好事?”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 “筋脉尽断,难怪啊。难怪你拖了这么多天,连任务发起人死了都不知道,可为什么信息没有上报?” 什么王五死了?陆川心下大骇,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错。 陆川眯缝着双眼,看着翻来覆去言论的天机老人,他的神色不似做伪,这让他内心稍安,和老狐狸做交易不多提防个心眼怎么行。不过任务发起人死了又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似乎对我的情况并不是完全知晓?赵婉萱隐瞒了我的事吗? 陆川又隐隐发觉事情有些不大对劲了,有种事件正在脱离自己预期往奇怪方向驶去的感觉。 “算了,等到了镜湖或许一切就能见分晓了。”陆川也不是纠结的人,不准备在这事上磨蹭太久。 “走,我们去地上一层找0927。”天机老人突然有头无尾的说了一句。 很快他们又穿过长长的走廊和铁笼一般的升降梯,即将重回地面,铁笼与地面之间缝隙慢慢变大,透露出的微薄光亮,新鲜空气重新灌进铁笼。 陆川重新呼吸着新鲜空气居然有一种重新为人的错觉。 这次在地下他接受到的信息太过庞大,庞大到他都不敢让别人知道一星半点。陆川扭过头去看向天机老人,慈祥的面庞上有着丝丝愁容。 这老头子...时时刻刻都在操心这些事情吗?虽然被他设计是应该恨他的,但是似乎也没有对自己造成不好的后果,实在是没办法讨厌这样一个为天下操心的老人。 如果有机会,尽量报答他一下吧,在不违背自己能找回记忆的前提下。陆川末了还在心中补上了一句。 第44章 疑窦重重的0927 啪嗒。 铁门缓缓开启,仿佛能听到一层人来人往的交谈那热烈的氛围。 映入眼帘的是......一脸怒容双手叉腰的0927。 “你不是说好第一时间来找我的吗?”赵婉萱嘟着小嘴,有些不满的道。 “亏我还帮你隐瞒了你的事情,你知道阁老对我多好吗?你这个臭男人。” “哼,拿着你的臭乌龟。”说着就把小八一把丢了过来。 面对赵婉萱这一阵劈头盖脸连珠炮似的抢白,陆川竟然一时语塞,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抓住抛过来撞在胸口的小八。 小八撞在陆川的胸口,撞得那叫一个七荤八素。耷拉着长长的脑袋,两只绿豆大的小眼睛里满是绝望,仿佛在说“我是我亲哥,你可千万别再把我给这个女人了。” 陆川眨巴眨巴眼睛,有些震惊的是他似乎真听懂了。这是怎么回事? “啊?!!阁老,您也在这?!”赵婉萱猛的捂着自己殷红的小嘴,有些不可置信,随即一溜烟的跑了。 空气中还留着几句微不可查的话,“死定了,死定了,我要被辞了。” 陆川这满头黑线,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小妮子真的是性格有些跳脱。所以......应该不会像他所想象的那般吧,无所谓的摇了摇头,随即把无端的猜测抛于脑后。 本在一旁看戏的守卫早就惊呆了,发生这种变故他们看守难辞其咎,两人赶忙下跪,朗声说道:“请阁老恕罪。” 陆川冲着天机老人尴尬的笑了笑,“看来只是一个误会,我们去镜湖吧。” 天机老人望着赵婉萱离去的背影盯了很久,眼神中有着浓浓的疑惑。随即收回视线,冲两个守卫摆摆手,示意无事。 “好,我们走。” 驱之不散的阴霾重新笼罩了陆川的心头,沉甸甸的,走上这条路以后真的要怀疑所有人吗?举世皆敌,他仿佛能看到日后孤家寡人的自己在孤独的路上默默前行。 二人依旧是取了两匹高头大马,不急不缓的奔跑在路上,远离天机镇,朝着雪山的方向奔去。 一路上谁都没有率先开口,两匹枣红色的骏马飞驰在刚下完雨有些泥泞的道路上,一路上飞溅起无数的泥点子。 咯噔,咯噔。 有节奏的马蹄声,是路上唯一的旋律。还是天机老人率先打破了沉默,“陆川,你知道前方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 “你们陆家的发源地。” 啪嗒。 “吁。” 枣红色大马应声停下,回过头来打了个响鼻,哼哧哼哧两声又低下了头。 天机老人也停在不远处。 “你说什么?” “有空的话,去看望你爷爷吧,他受到疯血的侵蚀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关于你们家族的事,他更加有发言权。”天机老人也不多说。 陆川一脸便秘的表情,最烦躁这些个谜语人了,有话不说,尽是拿自己寻开心,还一个个说自己要干嘛干嘛,那你们倒是说清楚啊。 陆川心中暗自悱恻,不过也没说出口。只是默默把爷爷和疯血记下了。 天机老人见陆川没有多言,摇摇头,一拍马腿。“你这孩子,跟上。” “天元大陆,分为北漠,中洲,西岭,南澹与东荒五大域,这你已经知晓了吧。” 陆川拍马赶上,重重的点了点头。 “而雪山那头,便是洪家与你们陆家的所在地,北漠。每年都有大量的水汽从无尽海洋蒸腾起,尽数被横岭隔断。” “以至于整个北漠都是黄沙一片,只偶尔能见到少量的沙漠绿洲。而唯有横岭坐拥着这的大量的淡水资源,却未被洪家染指的原因是什么?你猜猜?” 陆川一愣,随即有些不肯定的说,“你不会是想说那是我陆家的地盘吧。” “是。但也不准确。你们陆家代代只出一人,一人冠绝世间,力压当代,却只能偏安一隅,甚至现在沦落到......你就不好奇原因吗?” “喂,老头子你给我说清楚。我沦落到什么样子了。”陆川有些不满,实则心中沉甸甸的,听到越多人说自家无冕之王的地位就越是感觉奇怪,光是陆秉天所做的丰功伟绩都能够写一本书了。 天机老人瞟了陆川一眼,也没多说。 “总之,我与你爷爷有旧。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做,若是可以希望你在将来能把看你爷爷放在第一位。” “旧时代的老家伙们不剩几个了。” “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陆川想了想,没有理由拒绝这个老人。 天机老人点点头,对于这次陆川的回答他还算满意。 “好,我们走吧。”天机老人猛的一拍胯下马匹,朝着镜湖方向前去。 不多时,两人出现在镜湖旁。 此前一路上看到的景象都一直比较荒凉,而只有镜湖旁郁郁葱葱。 “这样不是很显眼吗?你们天机阁就没想过独占?”陆川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天机老人摇摇头,“我懂你的意思,但是这所有的资源都是这方天地馈赠,若是他们前来那就前来便是,何须阻断他们机缘。何况世间之法,一饮一啄自有天定,断他人机缘,自遭反噬。” 陆川有些头疼的扶额,这老人啥都好就是老是喜欢说一些玄之又玄的话,就好像能提高他的逼格一般。 “何况有人猜测镜湖就是雪山融雪渗透进地下的地下融水所积攒而成,这种猜测或许也有几分可信度。” 陆川双眼一亮,突然伸出双手,“诶?那你们这么多年借用,是不是应该给点租赁费?” “......”饶是天机老人这般境界也忍不住面皮抖了抖,这小子真是从不按照常理出牌。 “快下去。” 陆川嘿嘿一笑,也不多言,从怀中掏出小八。 一人一龟就这样在天机老人的注视下对话了起来,呃,其实应该说在天机老人的视角里是陆川的独角戏。 “小八。小八,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这里真的对你有用吗?” “嗯嗯。好的,这次我再给你下去一趟。你回来可得给我找个大胖白龟回来。” “啥?你想要大胖媳妇,不成不成哦,你可是龟啊。” 陆川右手轻轻划开镜湖的湖面,湖面上立刻波光粼粼。水波一层一层荡漾开去,在湖面上显露出残破的人影。 一。 二。 三。 少了一个,没有四吗?陆川双眼微微一凛,果然吗? 心中有了新的猜测。 第45章 祭品 陆川还在静静打量着湖面上的身影,只是湖面的水波荡漾看不清楚面容,只能勉强分辨出应该是三名身份各异的男性。 不待陆川继续分辩,又是一脚将陆川送下了湖面。 “卧槽,还来?”陆川一声惊呼。 只得赶紧抓住小八的手脚,屏住呼吸,钻了进去。 平静的湖面上顿时泛起团团泡沫。 在阴霾的湖底,陆川并没有遇到幻象,呆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或许是因为还没完成因果闭环的缘故。 陆川赶忙抽出断刀,一刀将那个异动的包裹一刀劈碎。 果然,内里露出一颗女人的头颅,女人散乱的头发在湖水中随着水浪摇摆,一双黑黢黢的双眼猛的睁开。再也没有了大红盖头的遮挡,顿时无比的怨毒透射出来。 死寂,怨恨,憎恶,这双眼里的负面情绪,陆川只是一眼就分辨的出来。 没有了大红盖头的遮挡,这双眼眸,似乎格外熟悉。 刷。 众多记忆碎片从脑海中一闪而过,还不待陆川看清,他的脑子又剧烈的疼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蛰伏在他脑海中。 口中刚吐出一口泡沫,立马就反应过来,止住无端的想法,这可是湖底。 这女鬼...似乎与陆家村有一丝联系,可惜,这个女鬼没有留下噩梦残蜕,不然便可以得知她的过往。陆川有些遗憾的想。 就在此时,湖底深邃的湖水开始翻涌起来,大团大团的水藻随着波浪疯狂舞动。 渐渐的,居然水中形成了一个女人的虚影,虚影还在慢慢凝实的过程中。 最终,一个头戴着大红盖头穿着凤冠霞帔的新娘出现在了陆川面前,新娘背过身,双手平伸,混似一架天平。 左手平托着虎符,右手托举着脑子。 陆川脑海中闪过一丝明悟,正在犹豫间要不要把这个女鬼的脑袋给它。 那个新娘虚影已经转过身来,一步一步向着陆川走来,说是走来或许并不准确,应该是飘着过来,毕竟陆川没有看到这虚影脚动过。 虚影在陆川面前伸出右手,水流在其指间划过。陆川双眼微微眯起,思忖片刻还是把头颅交到了对方手里。 这颗头颅似乎感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不停地眨巴着双眼,神情也极为扭曲,五官纷纷渗出鲜血来,就这样在湖底流淌下来,并不扩散。 张开大嘴,像是能直接咧到耳后根,极为惊悚,整个头颅像是化做了一滩水,不停地拉长缩短变胖,直到最后双眼鼻孔嘴巴都化成了黑黢黢的黑洞。 像是在无声的呐喊。 陆川只觉得毛骨悚然,自己这是在和什么东西做交易,后背一阵一阵的发寒。 啪嗒。 没有面孔的头颅如泡沫一般整个破灭,没点滴不存。 鬼新娘的虚影深深看了一眼陆川,转身离去,在湖底留下一道越来越小的背影,以后慢慢化成了一个小点。 那个小点居然还真是个小点,看着那玩意就这样困在湖底淤泥中。 陆川双眼一亮,露出一副财迷神色,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挥舞双手,在湖底半游半走的赶过去,朝着她消失的地方看去。那处湖底淤泥当中似乎掩埋了一小块紫黑色的如同水晶一般的物体。 噩梦残蜕? 陆川拿起在手中捏了捏,似乎更加坚硬不少,本着不走空的中心思想,陆川直接将其收入囊中,等着回去慢慢查看。 那么祭品给了,下一次因果的提示呢? 说实话陆川也不知道该问什么问题,脑海中空空如也,就想着顺其自然,镜湖自然会给出提示的吧。 果不其然,镜湖湖底那团淤泥之上似乎在慢慢呈现出什么景象,四周的海藻舞动,像是长长的鬼手,景象啪的一下又破灭,又开始缓慢成型,又直接破灭,像是能量不够一般。 ???什么玩意,一次性用品吗。陆川有些生气。 陆川心里默念着,我想知道接下来我做什么对我恢复记忆有利? 啪嗒,又破灭了,景象还是依旧没有成型。 陆川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突然一根卷曲的漆黑的水草从湖底淤泥中蔓延过来,死死缠住陆川的脚踝。由于湖底能见度不算太高,陆川并没有能在它到来之前就及时反应过来。 陆川一看脚踝上缠绕的水藻,顿时有些恼怒,这次还是这一套,上次没反应过来,这次小爷我还能怕了你不成? 直接抽出断刀来,陆川对着海藻就是一下又一下的劈砍着。 可是这些水藻似乎比上次坚韧了不少,断刀砍在上面像是毫不受力一般,水藻任由陆川随意挥砍,却也只是断了寥寥数根,想比那从淤泥中仿佛无穷无尽延伸出来的,仅仅只是九牛一毛。 又是一刀,水藻根根断裂,不过片刻又有更多的水藻卷曲上来,替补上方才的空隙。甚至更加蔓延上陆川的全身,紧紧将断刀缠绕住。 不过盏茶时间,陆川脖颈处被疯狂的缠绕,别说身体了,连手腕都难以动弹。整个人都像是被固定在水中的树。 肺中的氧气在一点一点减少,这样下去有点儿不妙了。 就在陆川有些无计可施的时候,他的胸口突然钻出一颗圆圆的小脑袋,正是小八。 小八看着层层缠绕上来的水藻,眼中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不屑。然后......低头猛啃。 似乎是感觉这玩意极为美味,小八眼神中居然流露出一丝渴望,也不停口,一下又一下吃的那叫做一个香甜, 也不知这牙口是什么做的,一口下去水藻上立刻出现一道明显的牙印,两口三口下去水藻就断了几根,效率极高。 啊??这样也行。陆川瞪大了双眼。 水藻最初还想反抗,不停地缠绕小八,后来小八就像个无底洞一般,不管发现来多少都是送餐,来多少就他吃多少。 水藻反而开始有些畏缩,小八只要一张口,对方就不停的避让。一次又一次吃痛之下,直接干脆放弃了缠绕,似乎极为害怕小八。 不过他临走时还从陆川的怀里掏出那块水晶般的噩梦残蜕。 “那~~~是~~~我~~~的。”陆川像是爆发了所有的潜力,在湖底居然喊出了声,大量的气泡滚滚向上。 这就是财迷的力量吗? 陆川见断刀上缠绕的水藻少了,第一时间不是去报复对方,而是往自己的左手手心就是一划,狠狠朝着那水晶按去。 第46章 我叫陆春花(一) 这东西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就看看谁更能吸收。陆川心中发狠。 小八瞪大了绿豆大的小眼睛看着这一幕,这家伙怕不是个疯子吧。 直接往自己的手里硬塞,也顾不得那个水晶是不是就是噩梦残蜕,要是真的是他能吸收这样宛如水晶般实质的噩梦残蜕吗? 事实证明,他还真能。 鲜血在水中扩散,如雾霭一般,紫黑色的晶体在往陆川的体内钻去。 只是一瞬间,大量紫黑色的液体在陆川的血管里流窜着,奔腾如同大江大河。 这可刚只进入一个头,陆川就感觉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涌上心头,憎恨,无比的憎恨,这是唯一的情绪。 要是全部进入自己身体,陆川指定受不了。他太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说到底他这次还是被金铭留下来的,根本没有直面这等强大鬼物的资格。 哪怕是它的遗留物都不是陆川可以染指的, 不过好在,海藻还在跟他抢夺着这水晶的所有权,眼见已经一半进入陆川身体。 海藻干脆放弃了全都要的策略,转而直接从陆川手中将那剩下半个还在缓缓溶解进入他身体的噩梦残蜕直接给强行拔走了。 这一幕陆川看的呲目欲裂,手心中还残留着那水藻滑腻的触感,心中不停怒吼道“小偷!!” 水藻一把抢走后快速缩回,半点也不留恋,将那半块噩梦残蜕扔在那块水藻生出来的淤泥之上,然后就在淤泥旁不停的张牙舞爪,宣誓它的主权。 噩梦残蜕缓缓下沉,最终被淤泥完全淹没。 绵延大半片湖底的水藻骤然回收,无数的黑影在湖水中穿梭。 嗖。 嗖。 嗖。 不绝于耳的川流声,水藻在疯狂涌动的湖水中不停地张牙舞爪,刮起一个又一个巨型的水龙卷。 顿时场面有些震撼,黑云蔽日般的场景,宛若灭世,水藻愤怒的疯狂舞动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威势。 一道道一条条的黑影迅如闪电,不停地在陆川周身游走,似乎陆川已经触犯到对方的底线了! 陆川低下身体,将断刀插在湖底,努力稳住晃动的身影,一头束于脑后的黑发早已散乱,黑眸中涌动着各种情绪,不停地观察着四周的景象。 左眼中已经开始不断有着奇怪的场景浮现,右眼也开始逐渐升腾起丝丝血色! 小八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陆川的头顶,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挥舞着小手臂看着水藻睥睨天下。 小八从水流中随手抓来一只长势喜人...喜龟的水藻,放在嘴里就是一咬,鲜嫩多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水藻这才有些不甘的缓慢缩回淤泥中。 陆川愣愣的看了半晌,突然有些无言,那个看起来似乎并不是意外收获啊,原来他才是那个小偷。 要是水藻能说话估计他也很委屈,这么多年了,谁来不是等价交换,有谁敢虎口夺食的。 你在厌恶什么?憎恨什么?是谁在新婚之夜离你而去了吗? 视线变得模糊,天地变色。 唰。 陆川再也抗拒不了,双眼彻底被血色弥漫住,陷入了鬼新娘的记忆中。 而此时,淤泥上方又开始浮现出一股虚影,正在缓慢成型,没有破灭。 我....陆川心中暗骂。 ...... ...... 我叫陆春花,我爸陆秋实,我有着美满的家庭,还有...一个一直喜欢的人。 印象中父亲一直是那么和蔼,他喜欢笑。面对任何人都是笑,村子里的人对他的看法也是一直很好,毕竟喜欢笑的男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消失了,晚上也没有回家吃饭,整整一天母亲非常担心。 我难得的看到她温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 我问她父亲怎么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但是还要笑着安慰我,可能父亲出村一时间忘记时间了。 可是我知道这又怎么可能呢?父亲是远近闻名的走商,对着附近的山林,小镇,客栈熟的不能再熟,哪怕是闭着眼也能走个来回,更是友邻口中那个顾家的好男人。他怎么可能会忘记回家的时间呢? 果然啊,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第二天也是如此,村子里见不到人,通常乡里乡亲都会互相打招呼,这下就连村子里最迟钝的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很快,村长召集了所有村民去寻人,村里村外,山上,甚至是那片诡异的树林里。 答案很明确,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我有点害怕了,我害怕我从此要失去父亲了。 我和母亲以泪洗面,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下去了,这个时代不太平。 虽然我们这辈子大部分人都没有出过村。但是听出过村的那些叔叔伯伯说过,这个世界很乱,但是具体怎么乱他们又说不上来。 我相信叔叔伯伯们不会骗我,那么这个村外的世界就是很乱。那出了村子这么多天了无音讯的父亲下场应该是...... 就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他出现了他和我有着相似的地方,我失去了父亲,他失去了母亲。 他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走进了我的生活,教我读书写字,告诉我人一定要懂得道理。我懵懵懂懂的点头了。 虽然我知道他甚至还比我小一岁,但他是我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嫁的人。 整整半个月,他来我家里教我读书习字,教我说“人之初,性本善”,跟我讲“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对我谈“满天星斗,地涌金莲”,他真的好博学,我们这个村子里识字的都没有几个。 我有那么一瞬间希望时间能够就暂定在这一刻。 ...... ...... 但是我不能,因为我的父亲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以后,我觉得他变了,具体怎么变也看不出,他还是那么爱笑,还是那么早出晚归,还是一样的行脚商。 只是...似乎变得爱喝酒了,我们询问他这半个多月发生了什么事,他总是支支吾吾说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肯说,我不清楚。但是 我清楚的是,母亲反而更爱哭了,比父亲走的时候还爱哭。 这是为什么呢?父亲回来了应该高兴啊。 哦,后来我懂了,父亲他喜欢喝酒,当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当我看到家徒四壁,母亲也不在家里的时候,我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我掰着手指头一条条计算着日子,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一个半月两个半月,嗯,现在我已经久到可以遗忘母亲到底走了多久。 我已经可以负担起父亲的生活了,我学会了织布,我是村子里最好的女红,但是我怎么不会笑了呢? 村里那个最有钱的人的儿子,他跟我说会对我一辈子好,只要我嫁给他,我的父亲就会有喝不完的酒。 人一有钱就变了,明明以前他跟我父亲一样是行脚商人的。太奇怪了,小时候明明他还抱过我,我叫他叔叔的,现在他儿子居然想娶我。 我不讨厌他,但是我喜欢另外一个人,那个教会我读书识字的温柔男孩子,他就像是这个贫瘠的陆家村开出的洁白之花。 而且他还跟我那么像,我有一个爱喝酒的父亲,他也有,但是他那么温柔,温柔的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该这么对他才对。 我好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暂停啊,因为我父亲要把我嫁给这个老喜欢偷看我的男孩子了,因为他家有钱,还有酒。 ...... ...... 父亲他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心情答应的,我整天以泪洗面,只有他来教我读书识字的时候我才能体会到片刻欢愉。 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情感,而我要亲手留下他。 我要和他私奔! 这是我能想到最稳妥的方式了。 为此我还特地问过他对我的意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那时候起,他老是躲着我。我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我使劲的想,用力的想。哦,我想我知道了,他是觉得害羞。 一个女孩子的大胆示爱在这个时代是格格不入的,或许在两千年以后的今天一切就能顺理成章了吧。 至于他不喜欢我?那不可能,不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每隔半个月都要来我家里一次教我读书习字。 我家里可是空空如也,唯有的两张椅子和破木桌还是隔壁淘换下来的,甚至都没有钱可以付给他。 唯一的一次,我尝试给他十五个铜板,还被他叫我收起来。那轻轻的卷起我的手指的模样,认真的眼神,温柔的姿态,我知道我彻底沦陷了。 他害羞但是我不怕,一个人的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这是我母亲教会我的。我从此不会再哭了,我知道她在村外也过得很好,因为我收到了她的来信,叫我要是以后出村可以去找她。 她说她被一个全是女子的门派接纳了,说那里女性为尊,男子仅仅只是附属。在那里哪怕她现在只是个杂役,也好过整天在陆家村面对着我父亲那张醉醺醺的脸。 是的,他变了,她也变了。 我没变,我还是想要追求我的幸福,或许有天我会拿上这封信去寻找我母亲的道路,但是不是现在。 因为我跟我心爱的男生说好了,七天后的正午,我要他带着我离开,不然我会让他后悔一辈子。 那是我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到异样的表情,不是惊恐不是厌恶,是一种看到喜爱的宝物的表情。 我就知道,他是喜欢我的。 我多么迫切的希望时间能快进到七天以后啊! ...... ......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连我唯一的希望都要抛弃我,他走了,就这样偷偷走了。 找不到一丝讯号,没有一点点痕迹,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明明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就先走了。 我去他家里,他的那个肺痨鬼父亲对他简直不闻不问,我问他去了哪里,居然一问三不知? 他也配当一个父亲?! 我很生气,头一次这样质问他?我觉得我一定是疯了,所以我才会去村长府,因为村长的儿子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最好玩伴。 可是村长府大门紧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还挂上了白灯笼,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村长夫人过世了。 可是那又怎么可能!她,我见过最风华绝代的女人,村民心目中仙女下凡一般的人物,明明日前还去村口赈济难民。怎么会这么突然。 不行,哪怕是这样我也还是要亲口问问村长,问问陆川,为什么他的多年玩伴消失了他能一直躲着不见人。是害怕我吗?害怕面对我这个年长他几岁的大姐姐吗? 我等不了了,父亲之命媒妁之言,已经定好的时间,我要嫁为人妇了,可是我心爱的他呢?人在天涯。 不行?!这样不行,不对的啊,要娶我的人现在不在这里。 我需要一场意外,一场能让这场婚礼终止的意外。 我心心念念时间慢些儿走,能让我看清这场意外来的契机点。 ...... ...... 我就知道上天还是站在我这边的。 我放了场火,火势来的很迅猛,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富贵酒肆付之一炬,那些被烧死的叔伯兄弟真不怪我,是他们在错误的时间还呆在酒肆里。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陪家人?酒就真的那么好吗? 我恨,我恨所有喝酒的人。 是这东西毁了我的一切,也让它被火带走吧。我想这场意外应该能终止我的一切意外吧。 这团火不止带走了人命,还带走了陆富兴的信念,以及我的婚约, 我的父亲又消失了,似乎消失很久了,我不在意,也习惯了。一同消失的还有陆富贵,过去的行脚商,之前的富贵酒肆主人,现在的一团黑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的废墟里居然还有活人,三天后我看着从废墟里爬出来的陆村长,我惊呆了!我才知道原来陆村长不是一般人。 那么...他知道是我做的吗? 我有些恐惧,害怕事情暴露,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怪所有人!所有人!都是你们的错。 我低下头,看着那个废物,跪在地上的废物,跟我心爱的男人没有一点相像,给他提鞋都不配。 但是我还需要他,需要一场能保住自己的婚约,婚约......暂时还不能丢。 我多希望时间能拨弄回三天之前,我不会再做出同样的选择。 第47章 我叫陆春花(二) 第四十七章 我叫陆春花(二) 婚礼,如约履行。 一路上大吹大办,走街串巷,看似无比的风光,路过每一户人家都会有人出来讨个喜钱,说是赶走最近的霉运。 我不知道,我只感觉最近村子里怪事好多。每个人似乎都有些不太一样,脾气都变得暴躁了不少,我也是。 因为那场火改变了太多,陆富兴接手并且重建了富贵酒肆。我承认有些小看他了,这才短短几天,他还是有点儿能力的,不过跟他比起来差太多了。 哎,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他也在思念着我吗? 看着村长府门口的白灯笼,我还是有些不太死心。不过村长府现在已经重新开放了,不用再像之前那样被拒之门外了。 听说这两天村长府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很多人怀疑从富贵酒肆里最后出来的,唯一的幸存者——村长就是放火的元凶。 该怎么评价呢?只能说是,群众都是随大流的,他们并不需要辨认真相,只要有人这么说,也符合便是。 只要众人的怀疑一旦开始,这罪名就已经成立了。 不过这不该是我关心的事情,我只关心陆村长和他的儿子,是否知道他去了哪里,还有知道这把火是我放的吗? 我越想心里越着急,赶忙叫轿夫停下,叫丫鬟拿了套下人的衣服。我换了就偷梁换柱下了轿,径直走进村长府,这两件事,非确认不可! 很意外,我自以为我的乔装打扮天衣无缝,可还是一眼被陆村长认了出来,他果然不是一般人。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发虚,我想他知道了...... 我只能硬着头皮询问他们是否见过我的心上人,对于他们而言,我的心上人根本不是秘密。 只是没想到他真的给我留了礼物——一本百家姓,不过为什么要接着陆川的手给我呢? 我一直思考,后来我懂了。一定是因为他走的太急了,没时间跟我说。 既然明白了这点,我该走了,我得完成我的婚礼。门外那个骑着马的蠢货虽然配不上我,但是他还有用,我得借着他找到我的心上人。 他在等我,我也在等他。 我现在无比热切的希望,有神能将时间波动,快进到我与他相见的那一天。 ...... ...... ...... ...... 村子毁灭后,我带着这个没用的男人去找我的母亲。她在水家,据说是天元大陆上的十二大家族之一。 情绪波动突然莫名的中断,就像是电视机的显示黑屏一样,更兼之无数嘈杂的沙沙声,那种灵魂上的杂音仿佛深入心底。 村子毁灭后??陆川顿时一愣,感觉似乎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或许是因为所获得的部分不够完整的原因,他只能感受到这颗噩梦残蜕里带来的所有负面情绪,画面只有两三片,断断续续,随时有断开的可能。 不过这种负面情绪带给他的反而是极大的震撼,他没见到画面的,但光从情绪的波动,对方过去的感知就足以令他心生绝望。 这种沉浸式体验简直是重走一遍对方的毁灭之路。 无与伦比的沉重心情。 不过也正是不完整,他才能勉强在这种沉沦中保持了一份清明,不至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陆川还是陆春花。 沙沙沙,陆川突然感觉道情绪一阵波动。画面在黑了一阵以后居然又重新亮了起来。 天选大陆可真大啊,陆家村不过是偏安一隅,没想到我过去的时间就待在这种地方。是的,母亲说的对,哪怕是待在水家做一个最低贱的杂役也好过在陆家村待着,面对身旁这个男人的脸,我无时无刻不感到痛恨。 他夺走了我最珍贵的东西,却不能带给我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现在,他完成了带我离开村子的任务了,我已经对他彻底失去了兴趣,我对他说除非你找到我的心上人,否则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一面。 果然啊,男人都是没有恒心没有勇气的东西,谁都比不上他,只有他才是完美无瑕的,开在贫瘠之地的白洁之花。 我已经翻遍了那本《百家姓》,没有发现任何东西。我开始有些怀疑自己,开始怀疑他了。不,不对,我怎么可以怀疑他,他可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付出不求任何回报的人啊。 我是那样爱他,就像是蠹虫之于衣物那般,我一刻也无法忍受这样没有他的世界了。 水家接收门下女弟子的唯一要求是为了门派奉献一切,简单的就是说...一切。我感觉自己在一点点皲裂,破碎,变成了不是我自己的模样。 但是我还是要为了他守身如玉,虽然我已经不够完整。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那个废物居然真的做到了,带给了我他的最新消息,我没想到,他居然离我这么近。 我就知道这是上天给我最大的礼物,他还在等我,等着我发现他。 我有些惶恐,亲自去见了他。 哪怕他坐在蒲团之上我也能一眼认出他来,我没变,他也没变,他还是那么温柔如水的眼神,他手心的红痣就像是映照在我心头的朱砂。 只是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他轻轻抚过我的发丝问我为什么要来找他,这不是傻话吗?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嫁的人。我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教徒在堂下祷告,声音庄严而又肃穆。 听完我说的话后,堂下哄堂大笑,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感觉有些刺耳。 他们说大人是不会娶妻的,我不懂,但是看到他笑了,我觉得我值了。 但是为什么我在哭,眼泪不停的流淌。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说带我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一个女人。 我心一疼,感觉最美好的事物要离我而去了。 但是事情似乎跟我想的不一样,他带我去见了一颗不能被称之为人的人类头颅,跟刚从土地里挖出来的一样,满是破洞,蛆虫在其中蠕动。 我有些害怕,刚想后退,却看到他轻轻吻上了那个女人的额头。 我强行停下了脚步,学着他的行为也亲吻了一下那个女人的额头。 他大笑起来,看着我就像是打量着一件珍宝,他说从来没有一刻觉得我这般美丽,想要永远和我待在一起。 我笑着同意了。 看着他用手指最温柔的划过我的胸口,说我是他见过最美丽的生物。 我笑了。 他握着我的胸口的灼热,我感觉我身体的一部分在他的手上微微跳动着,却看不清,我好像失去了视力。但是我还在笑,我似乎跟他融为了一体。 我感觉有些冷,好像走进了冰里,浑身在慢慢凝结成霜。他说是正常现象,他想看到一个更加美丽的我。 我说我想嫁给他,但是我发现我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他一直能察觉到我心底的声音,我知道,因为他给我盖上了大红盖头,说会娶我为妻,而且是他这辈子最亲密的人。 我再也笑不出来,但是我知道我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我闭上了双眼。 他缓缓的将我拥入怀中,我看不到,也感知不到,但是我就是知道。 他也是爱我的。 我多希望时间能够就凝结在这一刻,永远永远,这样我就能跟他一辈子在一起了。 ...... 我重新睁开了眼。 第48章 子游的消息 陆川感到有些刺骨的发寒,不仅仅是心理,他就像重新走了一遍对方的毁灭之路哦。 那种带入对方视角的恐怖的情绪冲击,就像是自己成为了他人故事的主角,随着她的心情雀跃起伏滴落皲裂毁灭,半点不由人。 若是真吞了完整的水晶状的噩梦残蜕,陆川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或许会看到完整的图像,或许自己会成为跟对方一样的行尸走肉吧。 感受着面前偶尔划过的一两帧画面,兼之沙沙声,画面情绪都呈现出不稳定的水波状。 陆川心神一震,他知道噩梦残蜕带来的情绪影响逐渐变弱,这是即将退出的信号。 在最后结束的一瞬间,倏然的他进入陆春花的视角,或许已经死亡的的她猛的一个抬头,望向了对方。 那没有焦距的瞳孔中映射出了对方的脸庞,那是一张俊秀异常,眼角带着一颗美人痣的脸,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像是打量着一件绝世珍宝。 我叫陆春花,我会永远记得我喜欢陆子游。 ...... 画面,声音,情绪,彻底泯灭黯淡了下去。 陆川发怔,一股难以言表的恐怖油然而生。他...怎么会? ...... 啪,陆川猛的一个起身。 “子游?!!”眼中还带着一丝丝惘然。 随即他有些茫然的看向四周,这里绝对不是镜湖。光秃秃的洞穴,只有简单的生活摆设,看起来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现在都落满了灰尘。 “咳咳咳。你醒了?”一声苍老的声音突然从床边响起。 陆川顿时有些警惕的去抓身旁的断刀,一抓之下竟然捉了个空,扭头看向声音开来源之处。 “你这小家伙,总是这么警惕。”天机老人慈祥的面庞出现在陆川眼前,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你从镜湖上来的时候看起来喝了不少,也不知道你在镜湖底下看到了什么,反应这么大,在昏迷中也不断喊着我要嫁给你。”天机老人摇摇头,连带着看向陆川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揶揄。 陆川脸色一黑,这老头子说些什么呢? 不过经过这段揶揄,陆川一直悬着的心倒是放松了两分。 “我的断刀呢?” “断刀?你说的是名刀吧?”天机老人一愣。 随即,天机老人从身后抽出一把用黑色布条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断刀,远远看去就像根黑色的烧火棍。 “你小子从湖底浮上来的时候,脸朝下,手上还紧紧抓着名刀。”天机老人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解之色。 “背上还趴着一只挺有灵性的小白龟,捉住它的时候手上还抓着一条长长的水藻,正吭哧吭哧的咬着。不过也不知道现在跑哪里去了。” 陆川听后脸色更黑,像是烧炭一般。不过他也习惯了小八的不靠谱,也没多说什么。微微点了点头,接过断刀。 “名刀其实并不是真的断了,你应该知道的,若是吸收鬼物能让他缓慢成长,直至恢复它本来的形态。” 陆川双眼一眯,“本来的形态是什么样子的?” “陆川,这还真不一定。” “不一定?”陆川一愣,突然想到了那段影像中看到他父亲手中拿的斩马大刀。 “难道成长到最后不都是像斩马大刀那样吗?” “斩马大刀?”反倒是天机老人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你说的是这把名刀在陆秉天手上的样子吧,嗯,确实很符合你父亲豪迈的性格。” “很神奇吧,这把刀似乎有种神奇,不是,是诡异的地方,它似乎是根据人心的不同,展现出最适合他的模样。” “你手中这把尚在马家时展现于世人眼前的可是雁翎刀的模样。” “雁翎刀?”陆川一怔,这差点似乎有点大了。 “岂止如此,在元家供奉的那柄似乎在上一代是降魔杵,而这一代已经成了降魔棍。彼此之间并没有高下之分,只有形态的区别。”天机老人有些认真的说道。 “而唯有获得名刀承认的人,才能有资格成为这一代的天元行走,代表着天元大陆的意志,一言一行自有天道加持,无往不利。”天机老人信誓旦旦的说。 “嗯....啊?”陆川有些无言,甚至怀疑这老家伙是不是什么神棍了,“什么天元行走,什么天道加持,你这是不是有点儿玄乎了,咱们这可是正儿八经的......” 天机老人摇了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天机老人一脸严肃的对着陆川说道:“我希望你能正视你身上的责任,你很不同你知道吗?不要只关心自己的一得一失,将眼光放远一点,就能超脱出来。” “陆家村?” “小了,格局小了。” “南澹?” “小了,格局太小。” “天元大陆?” “格局尚可,还是有点儿小。” “跳脱这方世界,方得始终。”天机老人语速极快。 倏然,啪的一声,他的脸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直直可以看到脸颊内泛黄的骨头,没有牙齿的牙床上满是裂缝,就像是破碎了的瓷器强行缝合在一起一般。 却根本不见一滴鲜血,仿若早已经流干了。 天机老人用双手捂住脸颊,死死按住,将脸颊的肉堆了回去,下一刻又裂开。周而复始,甚是骇人。 天机老人颤抖着身体,不住地后退。 啪,的一声。 本就不多装饰物的桌面上又少了一个茶碗。 喵?!! 突然,一声尖锐的猫叫突然响起。 还不待陆川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陆川只感觉眼角一道黑影闪过,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猫,一个猛子就钻进了天机老人的怀里。 似乎它也感受到了天机老人的痛苦,陪着他一起微微颤抖起来。 陆川定睛一看,正是那只天机老人每天都要抚摸无数次的,老的掉毛的黑猫。 天机老人瘫坐在椅子上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本来满头的银发此刻竟然看上去有些枯槁,双手颤抖着抱着黑猫,上下牙关不停的发颤。 他背过身去,一手拿起陆川的包裹给陆川丢过去。 “待你破圣之日,再来见我!”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像是费尽了所有的气力,怒吼出声。 陆川下意识的接过包裹,下一瞬间他瞳孔放大,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随后洞穴内像是凭空出现了一场飓风,顺利就将洞穴内的一切刮得东倒西歪,陆川竟然毫无反抗之力的被轰出了洞穴。 砰。 “咳咳咳。你就是下任天机阁阁主,你要是不愿意说是代理也行,这是天机老人早就准备好的。”老妪的苍老的声音从洞穴内传来,随即一块金镶玉的令牌狠狠的丢在了陆川身上。 倏然一声轰响,一道石门重重砸落,溅起满天烟尘,洞穴被彻底封闭。 啊?? 这是什么情况,陆川一头雾水的看着令牌,不过看天机老人的状态,似乎算不得太好。 他站起身来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下石门, 石门上密密麻麻的星点。 陆川随意将灰尘拭去,一眼震惊!这门所用材料居然全是星辰钢,当世所能发现的最坚固的材料。据说来自天外陨星,非圣人不可驾驭。 什么恐怖的手笔,天机老人这是......给自己建了个安全屋? 究竟是防止外部人进去,还是防止内部人出来? 陆川对着门使劲砸了砸,用尽全力喊话,都像是被吸收了一样,一点波浪都没有掀起。 果然啊。 陆川低头看向包裹,轻声问了句:“你确定?那个黑猫就是那天在镜湖旁说话的老妪吗?她不是人是鬼?” 包裹突然一阵翻涌,上面打的一个活结突然动了两下,然后一颗小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正是小八。 小八绿豆大的小眼镜此时正散发着一种名为智慧的光芒,一下从包裹里蹦了出来,手舞足蹈比划着什么。 “嗯,嗯,嗯,原来是这样我懂了。”陆川一脸震惊的看着小八,“原来你还真能说话啊。” “什么,你不能说话,这个他心通,只有我跟你才有效。” “这是为什么?” “你是说镜湖的原因,不知道什么因果将你我联系在了一起,从第一次一起下湖开始。” “哦,哦。”陆川一脸懵逼的看着小八,似懂非懂,不过眼中仍是有着一丝不可置信。毕竟一直有神智的白龟已经挺让人难以接受了,更何况是一只能够自如对话互相交流内心世界的小白龟。 “等等?不对。” 陆川猛的一下子反应过来,一下子抱着小八在自己的脸前,死死盯着对方绿豆大的小眼镜, “那你为什么你一直不联系我?” “什么?你早就尝试过了,不过只有双方都真的敞开心扉的时候才有用,那次我根本没理会你?” “嗨,怎么可能,我可是一直对你敞开心扉的。”陆川装作不在意的擦了擦额头那并不存在的汗滴,一点也不感到羞愧。 “幸亏可以单方面切断,不然感觉时时刻刻被人偷窥一样。”陆川轻声嘟囔了一嘴,自然迎来的是小八的无声抗议。 若是有人在附近看到这一幕定然会万分无言,觉得陆川指不定是疯了,一人一龟互相盯着对方的大脸盘子,而那个看似普通的少年居然对着白龟自言自语。 不过这里可没有其他人存在,即便是有,陆川可也不会管其他人的心情如何。 陆川一手提着小八的短鳍,往自己肩头上一放。 小八顿时就稳稳的立在了陆川肩头,一爪插着他圆滚滚的腰间,一爪抓着陆川的衣领,看起来也是威风十足。 【附近的母龟看过来,这是我新捉的人宠。】 “滚犊子,谁是你的人宠。”陆川感受到小八的内心戏,顿时有些没好气的说。 “你这家伙不会说话前还挺可爱的。”陆川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善的意味。 【小陆子,你可不能这样对我。你可知晓老夫究竟是谁?】 【寒蝉春生秋冬死,大椿雨打霜雪和。小憩午梦千山过,窗阴一箭万木春。】 【没想到老夫只是小憩一下,这世间竟然万载悠悠,一切道成空啊。哎,可悲可叹。】 陆川看的眼中异色大起。 “不会吧,你这小东西这么厉害,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还以为只是平常混吃等死呢?” “不对,你小子吹牛逼,差点就给你糊弄过去了。”陆川捏着两根手指,在小八脑袋两侧戳了个来回。 【啊,痛痛痛。】 【陆小子,你给我好好想想,白家水牢那次,是不是全靠我才能拿到钥匙。】 “那不是,最后也不是靠钥匙逃出去吧。” 小八顿时被气得眼斜嘴歪,一个劲的手舞足蹈,要是眼神能杀人,怕是陆川早就千疮百孔了。 【咱不说远的说说近的,鬼新娘,那不是我?你才能逃出生天的吗?】 “现在我不是也筋脉尽断了吗?” 【快把我放下来。】 “不放。”陆川继续蹂躏着小八那并不存在的太阳穴,让他叫苦连天, 【真不放?】 “不放,我让你吹牛逼。” 【真不放,你就再也别想知道怎么接你的筋脉了。】 “其实我觉得,您老人家英明神武才不会计较这种小事。”陆川翻脸比翻书都快,这会儿已经在给小八锤起背来了。 “咚咚咚。”沉闷的敲击声在小八空荡荡的龟壳里回荡着。 【小陆子,给我好好敲,啥时候我老人家心情舒坦了,连镜湖底下后来淤泥成像了什么都告诉你。】 【怎么样,好奇吧。】 陆川顿时有些眼斜嘴歪的看着这一脸嘚瑟劲的小八,他似乎搞懂了对方在什么时候会喊他“小陆子”,什么时候会喊他“陆小子”,这一发现更加让他坚定了今晚喝水鱼汤的想法。 【咳咳咳,陆小子,我觉得我们还是有话好好商量。】 陆川斜着眼看着对方, 【咳咳咳,其实我们也不是一定非要在这个地方讨论的。】 这倒是一句实话,陆川点点头。 陆川也没深究小八的身份,毕竟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够神秘了。对方不想说,陆川也不会逼他。 对于身边的人,陆川一直是足够宽容的,只要是真心待他,哪怕从它变成了他都不会太大的反应。 【无条件信任,或许这也是他独特的魅力所在吧。】小八歪歪头,看着陆川。 “嘿嘿,我可听到你夸我了。” 【滚蛋。】 第49章 陆川的猜测 我们先回第七号客栈,稍微休整一下再去找赵婉萱。”陆川定下了计划,自然得来的是小八的附和。 这次少有的不赶时间,陆川自然也乐得清闲。稍稍分辨了一下道路便朝着镜湖的方向走去,此处洞穴离雪山更近了,一抬头就能看到横岭那崇山峻岭的模样,而天山就在这茫茫多的雪山之中。 “据说爷爷他就在这里。”陆川微微捏紧了拳头,这是他头一次听闻亲人的消息,陆秉天这种生死不知的不算在内,自然有些心神震动。 感受到陆川心绪的小八也难得没有插话,就静静陪着陆川。 不多时,二人返回镜湖去取回了那两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准备返程,陆川看着另外那匹属于天机老人的马犯了难。 有意思的是,小八说非要体验一番骑马的乐趣,陆川也乐得省事,随手就将他扔在了马背上。 “架。” 一路狂奔。 身后另外一匹高头骏马一路紧追慢赶,而一只白色的小龟正死死咬着缰绳,随风飘摇。 也许跟他想象中的红马王子的样子并不相同吧,陆川嘴角微微勾起,心情也好了几分。 掏出那块金镶玉的令牌好好查看一番,黄金与玉佩完美结合在一起,两条首尾相连的金龙将令牌环绕一圈,栩栩如生。而正面龙飞凤舞的篆刻着两个大字“阁老”,背后两个字“亲临”。 陆川嘴角抽了抽,很好,符合他对阁老恶趣味的固有印象。 其实他一直以来都有个疑问,天机阁不管是建筑外观,到员工手册,到里面人说话的方式,甚至阁老的形式作风,都与这个世界大不相同。 陆川今天看到这个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工艺以后终于确认了,天机阁绝对有从陆东升那个世界来的人,究竟是谁?来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原因是啥? 至于那个世界......是一角未来吗?他莫名想到了病床外看到的那个恐怖老妪,她又是谁?和这一切有关吗?总感觉迷雾越来越多了,每次看似解决问题却总是能增添新的谜团。 陆川心中有种紧迫感,白衔鹤还有天机老人的话语总是让他有一种什么东西在背后追赶的样子,但是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步步紧逼,他说不清道不明,以至于他现在迫切想了解一切,只感觉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陆川无奈的摇摇头,看来天机老人说的对,还是自己实力不够,要是自己能有跳脱出这个世界的实力,哪怕什么阴谋诡计,妖魔鬼怪,人心叵测,一概一刀断之! 两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回到了第七号客栈。 刚一下马,甚至还没踏进这家客栈,掌柜的就迎了上来。 “陆小哥,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这小本生意都要做不下去了。” 陆川一愣,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从另外一匹马上取下依旧在死死咬着缰绳的小八,无视了对方有些哀怨的眼神,扭头看向掌柜的。 “掌柜的,镇定一些,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应该没有损坏你们客栈的东西吧。” 掌柜的看到陆川这副镇定模样莫名安心了不少。 “陆小哥,小老儿痴长你几岁,喊你一句小哥,你不会反对吧。” 掌柜的这番作态更是搞得陆川一头雾水,“自是不会。掌柜的若是有话,不妨直说。” 掌柜的眼睛一亮,向前一步。 “当真。” “当讲无妨。” “陆小哥,日前你接的那个任务你还记得吗?” “记得,给鬼新娘摘花,怎么了?诶!怎么掌柜的也知道这事?”陆川有些纳闷的看了掌柜的一眼。 虽说那天夜里他偷着叫掌柜的帮忙去天记典当行帮个小忙,用他的“天”字令牌征用一下那个珠钗,也不至于他......诶?珠钗? 陆川突然悻悻一笑,“掌柜的,若是说珠钗,恐怕小子是还不得你了,要不我把这五十两的典当银两给你补上,你去跟天记典当行的老板说说。” 掌柜的笑容一滞,“若不是小哥说这话我,我只怕是也忘了还有这茬。” 这话说的陆川反而一愣,“掌柜的,那又是何事?小子只怕是不少掌柜的分毫吧。” 言语间的冷淡之意只怕是溢于言表。 掌柜的自然不是普通人,恬着脸上来对着陆川继续说道:“陆小哥,你可知道那个王五是个盗墓的。” 陆川微微点头,这事并不需要否认。 “这王五和他的搭档张顺飞可是远近闻名,前两日突然暴毙荒野,陆小哥可有线索?” 陆川有些无言,微微恼怒:“掌柜的,若是求人还是这般态度可就是你的不是了,有话不妨直说。” “好好好,陆小哥快人快语,老朽再不干脆反而落了下乘,在这里赔不是了。” “陆小哥,你可知否这二人其实是附近一新起的教派的人。” “新起的教派?闻所未闻。” 掌柜的脸色突然郑重起来,“他们的口号,无生老母,真空家乡。信奉他们的真母会让你得到无上的幸福。” “......这不是一听就是一个妥妥的邪教组织吗?这也有人信?” “怪就怪在这里。不仅有人信,信奉人数还不少,不少大家族的子弟都有进入。” 陆川露出一副好奇的模样,伸出手指扣了扣自己的脸颊, “这又是为什么?” 掌柜的突然放低声音,凑到陆川耳边轻声讲道:“那个无上的幸福,你知道是什么吗?” 还没等陆川猜测,掌柜又继续说了下去,“听说里面有看不完的女修,还都是美艳如花,妖媚入骨,秉持着灵修的名头跟你人生大圆满。” “啊??”陆川一脸懵逼,还有这种邪教,突然有些理解了,难怪有不少人愿意加入。 一转头就看到小八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果断给了他一个暴栗。 “这批女修据说实力还不低,可想而知诱惑有多大。咳咳咳。”掌柜眼角看到一个黑影走进,立刻转换了一副正经的神态。 “可这不是动了其他大家族的蛋糕?其他家族都没有反应?” “蛋糕?这是何物?”掌柜的一脸疑惑,随即反应过来,“陆小哥学识渊博果非常人所能及,可不就是这个邪教就是动了其他家族的糕点,所以这次危险了。” “嗨,这么一个邪教,说起来武林人人得而诛之,掌柜的怎么听你口气还挺可惜的样子。” “其实吧,本来各大家族跟这个所谓的‘真空教’并没有什么冲突,不同派系下的弟子本来就压抑已久,偶尔放松放松也无不可。” 真......真空教,陆川顿时被雷的有些眼斜嘴歪,这个名字虽然这里看没什么,但是放在另外一个世界着实有些内涵了。 “好你个老色鬼,莫不是在撺掇陆小哥去那个什么鬼真空教,我跟你说你个老家伙要是敢偷偷摸去。老娘就敢打断你第三条腿。” “夫人,夫人误会了。”掌柜郁闷的在原地捶胸顿足,“我是真的有重要事找陆小哥。” 陆川撇了撇嘴,这老家伙拐弯抹角半天,他到现在还没有听出什么名堂来,就使劲吹嘘那些个‘真空教’的妖女了,说他心底半点没有想法陆川那是万万不信的。 陆川一脸严肃的朝着掌柜的夫人点了点头,挥了挥拳头,“一定要严加管教。”随即在掌柜夫人像是看恩人的表情中,直接从身侧经过,直奔楼上。 “哦,对了掌柜的,房还留着吧?” 掌柜的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即冲着陆川比了比口型。 “陆...小...哥,我...找...你...真...有...事。” 陆川一字一字的重复着,眼神中带上了一丝凝重,掌柜的明显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再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堂中坐的各色衣物的人,此刻居然都是佯装着偷瞄自己,心中顿时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朝着掌柜的使了个眼色,陆川就消失在了楼梯口。相信掌柜的这么机灵的人,不会看不懂自己那个“等会儿房里见的”眼神吧。 掌柜的也是一脸懵逼的看着陆川消失的背影,想了半天也没懂对方最后临走时候抛的媚眼是什么意思。突然联想到上次陆川和0927与王五三人一齐开房的情形,顿时心凉了半截,突然双膝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不会吧?晚节不保? “啊,夫人你轻点轻点,耳朵疼......” 哐叽。 木门被轻轻合上。 陆川的满脸笑意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荡然无存,他当然相信掌柜的是找他真有事,不过看刚才那样子,明显不是谈事情的好时机。 王五和张顺飞的莫名死亡...... 陆川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应该不会影响自己那五十两纹银吧,他可是答应了掌柜的还钱的。哎,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陆川凑不要脸的想着。 小八顿时露出一副鄙视的神情看着他,这下陆川倒是不用他心通也能猜到他心中所想了。 王五和张顺飞的死亡时间有点蹊跷,据0927说她因为自己升职了,可自己这样也算完成了任务吗?根据任务完成的情况来看,只有一种可能你,那就是王五跟随着0927去了天机阁宣布任务完成。 可是凭什么?陆川迈着步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甚是不安,总感觉就差一点点就想通了,仿佛隔了张白纸一样,就差那么一点点。 可恶。 【陆小子,你还是太年轻啊。这不明显是因为他们的目的达到了嘛。】 陆川猛的转头看去,小八正翘着二郎腿,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叼着根牙签,这神情这模样,跟茶室里的老大爷一般无二。 “什么意思?”陆川的声音有些冷。 【陆小子,你还么看明白吗?这就是一个简单的请君入瓮局。】 “请君入瓮局?”陆川重复了一遍,脑海中似突然过了一道闪电,眼神顿时有些波动。 “难道?!” 【看来你想明白了嘛,陆小子,还不算太笨。】小八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上了桌面,展现出与体型完全不相符的敏捷。 【打从一开始,那本《百家姓》是局,那个地下墓穴是局,王五盗墓是局,你主动接下那个任务还是局。一环扣着一环。】 陆川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这样想来,或许最开始发现墓葬的其实正是王五和张顺飞。王五此人的发言前后不一致,可疑性太大了。” “等等。或许有这样一种可能,王五最开始发现墓葬并不是局,但是后来意外被他所属的真空教发现了,并吞下了大部分的墓葬所得后就成了局。” “利用对于鬼新娘而言极为重要的《百家姓》为诱饵,除掉二次返回的王五和张顺飞。” “好狠的心啊,居然连鬼物都利用上了,果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看来这个幕后之人对于鬼物的诞生以及行动模式有着一定程度的了解。” “但是似乎在鬼新娘这个环节出了问题。她是鬼,并不是人,只有对于她的心上人这唯一一个执念。” “所以王五和张顺飞侥幸逃的一命。” “不对,不对完全错了!”陆川猛的一拍桌面,吓了小八一跳,直接从桌面上贪了起来。 “既然幕后之人能在王五跟0927去完天机阁交完任务后随时灭了他们两个,从这点看来他们绝对有能力掌控他们的生死,那么又为何要这样做?利用鬼新娘舍近求远?” 陆川的双眼忽明忽暗,“除非他们在做实验......” “一种利用鬼物杀人,不,掌控鬼物的实验。”想到这里陆川脊背彻底发寒,对于这看不到的幕后之人情不自禁起了一丝畏惧。 小八说得好,所有的一切都是四个字,请君入瓮。这个局不仅仅洞悉了人性的脆弱,甚至利用了鬼物的弱点,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鬼物有除了名刀以外的弱点。 有这种对手,真的是太...有趣了。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让陆川情不自禁起了争强之心,那就好好来斗一斗法吧。 小八有些一脸懵逼的看着陆川,虽然他能看懂这是一个局,但是具体对方是如何实施的,他怎么知道?但是陆川仅仅凭借着三言两语和残破的线索硬是拼凑出了一个极为连贯的解释,而且据他来看是事实的可能性还极高,这怎么能够不让他感到震惊呢。 【还真是个小怪物。】 第50章 局势 陆川正提着毛笔在宣纸上笔走龙蛇,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我听的到呢,就当你夸我了。” 小八顿时有些好奇,双手背在背后,一步三摇的走过去,看着满宣纸上乱七八糟的文字,竟然没有一个他能看的懂得,顿时有些无言:“这什么鬼画符。” 陆川笑了笑,抄起宣纸抖了抖,迎风晾干,满纸面的硬头小楷。这相对于这个世界无异于加密文字了。 “第一点,王五早就预料了自己和张顺飞的死亡,一定会被组织抛弃,所以这才去天机阁发布任务,希望能救回张顺飞,以便祸水东引。” “第二点,我能接到这个任务看似是我自己的选择,实际上背后还有其他人的小动作。” 陆川摇着头笑了笑,想到了那天第一层另外七个工作台都是人满为患,而只有0927那个工作台空空如也的模样,典型的围三放一,自己居然没有发觉。 天机老人真是好手段,只是那个对自己使用了一切小手段的老人,为了天元大陆奉献了一辈子的天机老人,现在还生死不知,自己却也怎么也对他恨不起来了。 “第三,既然鬼物都有弱点,那下次不妨从鬼物的弱点着手,或许可以兵不血刃,而且总感觉最近遇到的鬼物神智越来越高了。应该不是错觉吧。” “第四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王五的背后是真空教,而真空教的背后或许会是......” 陆川双眼微微眯起,想清楚了最近的局势,顿时有了一种可怕的猜测。 “你说我在这里,究竟能见到你吗?这次引来何方势力,我不信你没有应对方案,你究竟想做些什么?怎么这情形有点像是各大家族包围陆家村呢?会重蹈铩羽而归的覆辙吗?让我看看你的手段吧。”陆川像是自问自答的说了一句,摇了摇头。 小八像是看着怪物一样看着陆川,他也是刚刚凭借各种线索才猜测到相似的结果。 “对了,小八,你说你在镜湖底下究竟看到了什么。”陆川突然话锋一转,有些好奇的问道。 按道理说按照每个人询问的问题,所获得的结果都是迥然不同的。可是小八之前信誓旦旦的样子又让他感觉似乎他也能看到自己所求之事,若是他能补全自己已经丢失掉的画面,能利用好这一点的话,是不是每次完成任务都可以...... 陆川突然开始幻想起以后每次薅镜湖的羊毛的美好场景了。 小八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伸出长长的龟头上下晃动了两下,算是肯定了陆川的猜测。 【确实,似乎我们第一次一起下镜湖后就被一种诡异的因果链接在了一起。】小八看着陆川,有些犹豫,绿豆大的小眼睛不时微微闪动。 陆川沉默片刻,继续问道:“你还记得我这次获得的提示吗?” 【似乎是一只肥硕的虫子,像是从土里刚挖出来的一样,身上还带着土,就这样站在那里身体扭来扭去的,看起来就不舒服。】 【在他旁边有一块红色的案板,案板上放着一颗女人的头颅,不过就像腐烂很久了一样,布满了破烂的空洞,里面不停有蠕动的蛆虫在钻来钻去。下方还有一群穿着红衣的骷髅在不停弯腰作揖,不过看不清楚,看起来就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一样。】 陆川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又是二选一吗?他隐隐懂得了镜湖给予他的提示。其中一个是祭品的话,另外一个就是收获。二者对于他的价值应该是相当的,这就是所谓的等价交换吗?有趣,有趣。 陆川挠了挠头,不过看起来所有线索似乎又串联到了一起,这么说来这次的真空教是非去不可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外突然传来三声轻轻的敲门声。 “陆小哥,我来找你了。” “请进。” 随即木门被缓缓打开。 掌柜的伸进头来,左顾右盼看了半天,看到没有异状后有些扭捏的坐下了。 “陆...陆小哥。” “掌柜的,有话直说,刚才说话不便,还请见谅。” 掌柜的倒是接受的挺快,微微喘了口气,表情也严肃了起来:“小哥,你不知道你这么多天不出现,我这客栈都快被人翻的底朝天了。” “我方才说道,本来各大家族和这个真空教本来也井水不犯河水嘛,本来年轻人嘛就当做逛逛青楼我,也没啥。” “可是,最近闹出了人命,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哦?人命吗?”陆川有些不以为然。 “这世上,人坑人,人吃人的事情还少吗?最是命如草芥的年代却说是为了人命,可笑至极。” 掌柜的连连点头,陪着笑,却也不敢反驳。 “谁说不是呢,但是据说这些死者死法都有些诡异,死前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然后似乎还会传染。结果一调查,发现源头直指向真空教。派了不少使者来讨要个说法,没想到最后都被留在了他们教里。” “大抵是大家族感到被打了颜面,许多他们的信徒回了各自的家族后就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具体怎么怪,我也不清楚。但是事情现在真的弄的挺大。” “搞得现在各家族联袂前来向这个真空教讨要个说法。” 陆川这么一听倒是搞清楚了来龙去脉,难怪金掌柜这时候也带了不少金家子弟前来,倒真不是为了他,他还误会人家金掌柜了。 “不过,这又与我有何干系?” 陆川倒真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直看的掌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小娃娃说话一直这么气人吗? 小八趴在桌上懒洋洋的摊着双手,摆出一副“别问我,我又做不了主”的模样。 主宠两人一个德行。 “咳咳咳,要知道现在大部分信息都已经查明了,王五死前遭遇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陆小哥你啊,别说他的住所,就连那个看起来还算隐蔽的墓穴都被人翻了个底朝天,都是一无所获。现在外面都在传,是陆小哥你杀人夺宝,说不定他所获得一切都在你的身上。” “所以这不是三天两头就有人过来探查你的消息嘛?搞的我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 “噗呲。”陆川突然没绷住笑了出来,“掌柜的,我看你最近客似云来可不像没有生意的样子啊,这不是挺火爆的吗?” 至于那句遇到的最后一个人是陆川,陆川根本懒得反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哎哟,陆小哥,你可饶了我吧。还客似云来呢,我就一普通客栈老板,哪里见过这阵仗,我这小庙怕是有些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您说...是不是。” 好家伙,这掌柜的拐弯抹角的说了半天,又说王五的死法,又说各大家族讨伐真空教,结果只是害怕自己连累到他。 陆川斜睨了掌柜的一眼,对方被看的有些不大好意思,这时候做这事就像落井下石一般。 陆川重重拍了拍掌柜的肩膀,“掌柜的,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今儿个天色已晚,就用你客栈一天,明天晌午就走。放心届时,我会让所有人亲眼确认我确实离开了你的客栈。” 陆川语气反复的在“你,我,所有人”中加重了语气,一听就是语气不善,掌柜的也只能连连苦笑赔不是。 陆川现在算是想明白了,简单来说虽然各大家族确实来讨伐真空教,但是在没有发难之前,自己就充当了一个出气筒的角色,还真是够倒霉的,替人背了黑锅。 想到这里,陆川也变得有些神色不善起来,盯着掌柜的盯到他有些发毛为止。 “哦,对了,掌柜的,你惹的起真空教吗?” “陆小哥,你说笑了,小老儿可没那种胆量。” “那你惹得起各大家族吗?” “自然是惹不起,陆小哥莫要消遣老夫了。” 陆川顿了顿,眼睛露出一丝危险的意味,“那掌柜的是认为我陆川好欺负,能够随便招惹吗?” 掌柜的呼吸一滞,赶忙作揖后退,匆忙带上门,逃也似的离开了。 “哼。”陆川闷哼一声,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茶桌,心情算不得太好。 虱子多了不咬人,反正本来这些人就认为陆秉天的遗物在自己身上,再多一两个认为的宝贝也没差呢。 只是没想到这次又是众多家族齐聚一堂,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这个所谓的真空教,想来上一次这种状况还是陆家村在众人为了他,而今众多家族对他的态度变化说明了什么? 真空教、各大家族,这其中的纷争或许能帮助我找回更多的记忆。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陆川神情阴冷地看着掌柜的离去的方向。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以理解,但陆川……并不喜欢。他伸出手指在小八高高扬起的龟头上轻轻敲了敲。 陆川望向窗外,夜幕降临,星光点点。各种线索交织成了一幅扑朔迷离的画卷。 “小八,我们现在急需实力,告诉我如何恢复,就一晚上的时间。”陆川忽然开口。 0927的异样,胸口的鬼奴印,即将前往的真空教。他现在急切的需要恢复实力,若是不然,他恐怕会在这次争夺中败下阵来,最差不过身死道消。 小八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做答,有些奇怪的看了陆川一眼。 【身怀重宝而不自知,犹如明珠暗投,哎。】 “嗯?我身上还有啥重宝我不知道的。”陆川看着小八摇头晃脑的衰样,情不自禁又给了他一个暴栗。 也不多问,打开另外一个包裹。 金铭倒是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他所有的物品。 陆川一一倒在桌面上查看着,一只泡的发白满是老人斑的断掌,一个上面有着彼岸花,盯久了仿佛会微微摇曳的硬木匣子,一根染血的细长蛛丝,一只顶部带有石字的珠钗,一本边缘被烧焦给斩去一截的破旧《百家姓》,还有一块正中央有一条裂缝的八卦镜,以及一个白玉瓷瓶。 除此以外,还有白家令牌,沈家令牌,天字令牌,阁老令牌,说他现在是令牌批发商他都信。 陆川拿起断掌端详了片刻,又放了下去,这东西总不可能是重宝吧。 又抬起那个木匣子看了看,这木匣子坚固无比,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经过上次白家水牢白衔麒的一番调试,最终显示出了彼岸花的画面。 然后不管怎么尝试也没有其他的变化,陆川看了片刻还是将它放下了。 珠钗,他看过只是女人的普通饰品,顶部刻着一个“石”字,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若是有特别之处,或许这就是那个看起来身份显赫女尸的饰物。 《百家姓》,陆川只是看了看没有深究。 而那块八卦镜,上面的符号简单却富含韵味,中央有着一条明显的巨大裂缝。 陆川只是看了看又放下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凭借直觉觉得这东西不是现在的他能掌握的。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这次也不例外。 至于其他的令牌,陆川笑了笑。 又拿起那个白玉瓷瓶,还记得这个白玉瓷瓶是得自于小医仙给他治疗伤势之时,里面封存了白衔鹤的一道随意剑气。 剑气普通,但是如果是来自亚圣巅峰随手发出的一道剑气,那便不再普通。 沉甸甸的重量,最难消瘦美人恩。 陆川骚气的感叹了一句,最后才拾起那根染血的蛛丝。 将它置于掌心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还是不知道有任何作用。看起来也只有这根不明用途的蛛丝最有可能是小八口中的重宝了。 这根蛛丝逢源客栈里那个肥头大耳的商人手中,那个商人得到蛛丝以后一直被千变相师缠着,使用各种方式都没有找出来,没想到居然就是那么简单的藏在墙壁中间的隔洞间。 商人到死还秉承着商人的原则,没有把蛛丝交出去。至于交给了陆川,想让他物归原主?不好意思,他可没有那么伟大,到手了就是他的东西。 陆川也曾尝试过使用它,但是似乎用处不大。研究了半天还是没有头绪,转头看向小八,默默捏紧了拳头,眼神中满是询问。 【愚昧而不可救药,视若……】小八在陆川微笑的表情中默默收回了后半句话。 【咳咳咳,人面鬼蜘丝。作用吗,只有一个将它融入你的身体之中,代替你的筋脉。】小八说话倒是简洁明了了不少。 陆川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随意往身体内添加鬼物的东西,这事他可没有少干过。不过他倒是挺好奇的,原主人知道这种用法吗?知道了谁还敢把这种东西视若珍宝。 【哦,对了这玩意的主人应该还活着,要是你遇见它可能会有点麻烦。】 “人面鬼蛛丝?”陆川重复了一句,似乎看到蛛丝上早已经干涸的点点血迹貌似微微闪烁了一下,眉头微皱。 不过他也不是婆妈的人。 “具体该如何操作?” 【额,我也不知道,应该就是你割开一道口子塞进去就行?】小八有些支支吾吾,表情也不太肯定。 “不是,我说你这家伙怎么这么不靠谱啊。” 【老夫大梦一场亿万年,往事过尽,浮云悠悠,沧海桑田。岂会对此等不值钱的小玩物上心?能知道个名字和用途就不错了。】 陆川撇了撇嘴,这家伙哪哪都好,就是喜欢吹牛。 【哼,爱信不信。不然你就听金铭那小子的话找三个亚圣去。】 【不过别说我没提醒你,那样哪怕是接好了筋脉从此只怕也是没有寸进,那种残次品的筋脉如何修炼?】 这才是熟悉的小八口吻嘛,陆川低下头默默思忖,眼中闪过莫名的光芒。 突然一丝狠色划过,干了! 第51章 人面鬼蛛 陆川抽出被天机老人用布条重重包裹住的断刀,顿时有些惊了,怎么变成这样模样? 断刀整体又延长了一寸有余,此刻都已经不像是黑色的断刀,更像是一把放大了数倍的黑色匕首。 黑刃通体流线型,上面的云纹已经趋近完美,每一朵云纹最中心不像是个漩涡,反而像是一颗颗没有眼珠的眼睛,就这样硬生生被镶嵌上去。 陆川很清楚在斩出那一刀后,他一直没有没有动用过断刀,在湖底也由于视线昏暗不清,所以一直不清楚它的异变。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金铭在他昏迷以后带断刀吃了顿好的。稍微一想就能猜到事情真相。 难怪,只剩下了个头颅。 此刻再叫它断刀也不太适合。 “那么就叫你‘黑刃’吧。” ......一如既往的取名鬼才。 黑刃流线型的刀身在铜镜中泛着淡淡的乌黑光泽,就像在轻微的呼吸着。 陆川轻轻抚摸着刀身,刀身顿时划过一道流光,似乎也在与之回应。 啪的一声了,陆川直接将黑刃抽出,反手一拉将左手心划破,接着将蛛丝置于伤口紧紧握住。 凑近烛火,陆川紧紧盯着蛛丝,大气不敢喘,生怕错漏一点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空气中笼罩着说不出的紧张氛围。 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啊? 陆川有些惊疑不定,手一摊开,然后他就震惊的发现......伤口已经愈合了。 现在他的体质哪怕不运转“林”系元气,他的恢复力都是强的惊人,这种小伤口不过片刻就已经痊愈了。 陆川欣喜之余也带着些许无语,所幸他是一个对自己极狠的人,下一刻一柄黑刃直接穿透手心扎穿桌面而过。 一个透心凉的大洞出现在手心,陆川赶忙将一团蛛丝胡乱的塞进血洞中。 他没有做其他的事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蛛丝。 等了半晌,鲜血流了大半个时辰,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陆川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眉头微皱,似乎跟小八说的有些不同,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误。 陆川握紧人面鬼蛛丝,仔细观察,试图摸清其神秘之处。 然而,之前已经做过无数种测试依旧没有任何收获,这次也不例外,哪怕割破自己的手心,也未能引起任何变化,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陆川无奈的摇摇头,突然陆川眼角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东西在微微动弹。 不对,漏掉了什么。 陆川紧紧盯着桌面,这桌上肯定刚才发生了什么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陆川将视线盯向了桌面上的铜镜,紧紧盯着,桌上的烛火偶尔跳动两下,火苗乱晃。 猛的一下,陆川瞪大了双眼,他似乎发现黄铜镜里的蛛丝上的血迹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是错觉吗? 好奇心驱使下,陆川将人面鬼蛛丝拿到铜镜前,窥视着镜中的影像。 陆川凝视着铜镜里的蛛丝,血迹似乎又微微闪烁了一下,这绝对不是眼花。 紧接着,那条本来在手中下垂的蛛丝,居然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居然在微微颤抖! 在陆川震惊的目光中,蛛丝在镜面中微微上翘,隐隐有了抬头的趋势。 随着人面鬼蛛丝在镜面中不断上扬,镜面外的人面鬼蛛丝居然也在莫名的抬起,最终镜子内外的蛛丝居然相连起来,竟成为了一条笔直的线,将镜面世界与镜外世界连接在了一起!! 而蛛丝上的干涸血液仿佛恢复了活力,在烛光下闪耀,沸腾的像是在蛛丝上跳舞。 陆川吞了口口水,双眼圆瞪,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陆川有些兴奋,不管怎么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景象,绝对是好事。他一手持着黑刃,以备不时之需,身体前倾,贴着铜镜表面,迅速探查着涌动的蛛丝。 铜镜中此刻居然反射不出陆川的影子了,只剩下一团深邃的黑色,一条闪耀着微微血色的蛛丝连接着这一切。 陆川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似乎并不是人面鬼蛛丝没有任何惊异之处,只是他的惊异之处似乎并不在现实世界里。 左手保持着拿着蛛丝一动不动的模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镜面,本来黄铜的镜面竟然普通水面一样泛起了波纹。 陆川猛的一下,手指直接穿过了镜子。 他手指竟然直接消失在了黄铜镜里!一点影子也没有反射出来。 与此同时,一种无比漆黑,深邃,恐慌的气氛笼罩了黄铜镜内。 陆川猛的一下抽出手指,那根手指头上依旧残存着些许阴凉的触感,让他感觉些许不安。 眼中有着一丝惊疑不定,陆川也不多做犹豫,直接带着黑刃彻底没入镜中世界。 陆川四根手指握着黑刃,右手食指轻轻勾起境内的那条蛛丝。下一刻他就骇然的发现,似乎真有一条极细的丝线勾住了他的手指尖。 那种黑暗而深邃的感觉再度出现,就好像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窥视一样,哪怕在镜外的自己都是通体发寒。 镜内的蛛丝被缓缓勾起,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黑暗的镜中世界,陆川猛的看到铜镜中映照出一个少女的模样,她面容清秀,明明闭着双眼,陆川却能从她身上感到一股浓浓的忧伤。 然而,当陆川注意到她的腹部时,他愣住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女的下腹部竟然如同蜘蛛,数根蜘蛛腿尖锐的像是战矛。而腹部下方竟然是一团杂乱无章的蛛丝,蛛丝上沾染着丝丝鲜红的血液,这些染血的蛛丝缠绕在一团,就像是一团茧。 那团茧中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圆滚滚的。 更加诡异的是,蛛丝的末端延伸至铜镜的边缘,消失在其中。 随着陆川的拉扯,那团蛛丝形成的茧居然在飞速的减少! 隐隐露出一颗小孩的白骨头颅!! 陆川有些局促,这场面似乎有些不对劲。 突然这面容清秀的少女身体竟然在微微颤抖,陆川猛的一扯,本来紧闭着双眼竟然随着这下倏然睁开。 那双蕴含着恐怖杀意的眼眸中居然满是密密麻麻的复眼,只是这样被盯着就感觉神魂都被摄走。 又是招惹到了什么恐怖的玩意? 陆川当机立断,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果断挥舞黑刃,往对方的尾部一斩。 没敢过分,那个茧里面的东西,陆川直觉就告诉他,不能动,有大恐怖! 啪嗒。 蛛丝应声断裂,他左手猛的一扯,将大部分蛛丝都牵了出来。 右手随之抽出,远离铜镜,一招力劈华山至上而下一刀挥出。 啪的一声。 铜镜分成两瓣,掉落在木质地板上滚落了两圈,漆黑的镜面此刻又恢复了原状。 呼。 陆川盯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还好没有太大的变故。 第52章 人面鬼蛛(二) 陆川这才看向自己的右手,右手上居然满是大大小小的青灰色圆点,轻轻一碰剧痛无比,就像是被那些尖锐的蛛矛扎透了一般。 在镜中受伤了吗?陆川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弧度。 他可以肯定,他刚在他铜镜内看到了那只人面蛛,对方显露在自己面前的介质应该就是镜子。 那只鬼或许此刻还在镜子中,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轻易移动,对方能不能脱离镜面世界。 陆川呵呵一笑,有些神色不善的看着小八,难怪这家伙说要是被盯上会有些麻烦。 这样子万一没有解决这只人面鬼蛛,不是这辈子都再不敢照镜子了。 【快,赶紧打碎所有的镜子。或者蒙上黑布,对方发现你了。】 “这是客栈,你要我用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去得罪全客栈所有人吗?” 【也是哦。】 “......”陆川被小八的后知后觉整得有些无语,要不是他知道对方不会害他,他绝对会今晚加餐。 陆川有些无言的看着地面上那团跟蚕茧一样的蛛丝球。 “现在怎么办?” 【额,既然这蛛丝在镜中世界会有变化,也只能说或许吸收也只能在镜中世界。】 【目前看起来只有这个办法,只有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赶紧把镜子毁掉。】 “你到底靠不靠谱啊?”陆川抽了抽嘴角,要不然还是加餐吧,怎么看这家伙都是想害自己的样子。 “玩火吗?不过只要不是机会为零,那就赌了,博出它一个一线生机。” 陆川突然感觉到一股被人窥视的感觉,他反手一劈,床头一块辟邪用的风水镜直直裂开两半,那股被窥视的感觉随之消散。 “要赶紧找镜子了。”陆川低声嘀咕了一声。 “客栈里哪里镜子最多?”陆川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随后失笑出声,这问题直接问客栈掌柜的不就好了。 陆川看了一眼夜色,漫漫长夜,恐怕还很难熬过呢。 陆川手持着烛台,下楼寻找掌柜的。 已经三更时分,整个第七号客栈里空荡荡的,只是寻常搽拭整齐的桌子,椅子,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竟然有几分阴森之感。 柜台早已空无一人,咚咚咚,陆川敲了敲桌面。 没等候太长时间,柜台后的珠帘被一把拉开。掌柜的顶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身后还挂着一条玉臂,想将他给拉回去。 “谁啊?这么晚扰人清梦?” “是我,掌柜的好福气啊。” 掌柜的揉了揉眼睛,赶忙堆上一幅职业笑脸, “陆小哥,说笑了,有何贵干。” “掌柜的,给我找几张镜子送到我房内。”陆川摇了摇头,“算了,直接告诉我客栈内哪里镜子最多。” 掌柜的一愣,“要说铜镜,那自然是库房最多,可是这时候黑灯瞎火的,不如明早?...” “带我去,现在。”陆川的语气不容置疑。 掌柜眼中有些些许不耐,不过扫过陆川手中拿着的黑匕,又赶忙收敛起来,还是不打算惹这个煞星,赶紧息事宁人把他送走得了。 这样想着,掌柜的径直将陆川送到了库房。 “哦,对了掌柜的,记得把门从外面锁上,若是明天晌午我没叫你开门,记得一把火把库房烧了,千万别开门。” “嗯。好的,好的。”掌柜的随口答应着,立马反应过来长大了嘴巴,“啊?陆小哥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要是不相信我那轻便。” “陆小哥,做人不能太过了吧?我自问也待你不薄......” 陆川根本懒得辩解,掏出阁老令牌,往对方脸上一怼,也不管对方看没看清就收回了怀中。 “我现在是代理阁主,有问题你找天机阁去。” “啊???” “关门,现在。” “哦,哦。好的。” 小八看着陆川难得硬气了一回,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头。 “进去吧。” 随后,陆川就听着门吱呀一声被关上,门锁也给重重锁死。 “不成功,便成仁。” 在库房内,陆川环顾四周,寻找着镜子的踪迹。黑暗中,他只能依靠手持的烛台照明,映照在墙上的阴影在烛光下摇曳不定。 “分头行动,时间不等人。”陆川对小八说道。 左手的伤痛让他感到紧迫,他开始在库房中不停移动,仔细寻找可能存在的镜子,希望能找到足够多的镜子来吸收蛛丝。 随着烛光摇曳,库房内影子影影绰绰,陆川突然注意到库房墙角,似乎有一面被红布遮掩的倾斜的巨大物体。 唰的一声,陆川猛的掀开红布。 果然,一块巨大的铜镜出现在眼前。 陆川根本不敢怠慢,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微微有些泛白。从怀中取出蛛丝。按照刚才的方式如法炮制。 当再次将蛛丝按在左手中的伤口时,陆川看向镜子。 果然,镜子中的自己再度缓缓消散,只剩下自己的左手和手中染血的蛛丝。 清楚的看到这一过程还是有些震撼的,不过陆川没有时间多去思考。左手猛的往前一伸,镜面顿时如同波浪一样开始翻涌开来。 左手与手心中的蛛丝就这样浮现在了铜镜内。陆川看着这一幕双眼露出一丝异色。 争分夺秒,他根本不知道人面鬼蛛什么时候会回来,只能抢在对面再度发现他之前把蛛丝吸收掉。 可刚才陆川那样一刀斩去对方所有蛛丝,还进入对方世界来吸收,这简直就是挑衅! 所幸陆川也没有等太久,左手和蛛丝同时进入镜中世界后,似乎发生了点奇怪的改变,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人面鬼蛛丝在一点一点往着陆川的身体里钻,皮肤下面不停上涌下沉,就像是钻进了数只不断在皮下爬行的小蚯蚓。 诡异,深邃,黑暗,恐惧的氛围顿时弥漫开。 陆川感受到身体中涌动的奇异感觉,一阵剧痛袭来,仿佛有千万只小蚯蚓在他的身体内蠕动。 他紧皱眉头,但咬牙忍住,感觉体内的筋脉似乎在彻底粉碎,而且这种还是现象还是完全不可逆转的! 陆川内心一惊,但还是按耐住,选择相信小八。 镜子中的世界开始波动,黑暗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纹路在蔓延。小八紧张地盯着一切,警惕地环顾四周。 蓦地,镜子里除了陆川的半截左手,在镜子里的角落突然多了一条惨白的手臂。 那手臂微微摇晃着,动作有些生疏。 陆川猛的回头看去,那里正有着一面小镜子。 那手臂与镜子贴的极近,在镜面内使劲拍打,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 一下,两下,三下。 倏然,那惨白的手臂似乎发现了什么,从镜子底下伸了出来一根手指头,仿佛下一刻就要破镜而出。 陆川眼角猛的一跳,暗道不好。 飞的一脚踹在黑刃的刀柄处,黑刃猛的飞了出去,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笔直飞向那面镜子。 须臾间,将那块正泛着水波的镜面彻底打碎,化成了一地的碎片。 陆川扭过头来,看着镜中的左手,蛛丝仍在快速涌入,已经开始抽丝剥茧了,这样的速度着实不算太慢。 陆川紧绷的表情略微松弛了一些,看了看镜中的情况,左手的皮肤像是染上了一层青灰色。除了体内的疼痛外,暂时还看不出体内的变化。 “小八,去给我把黑匕叼过来。” 【我是龟,不是狗。】小八有些的愤怒的在心中咆哮着,不过立马被陆川给无视了。 陆川冷静地看着镜中的左手,他知道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虽然成功将一部分蛛丝吸收,但镜中的世界仍然充满未知的危险。 “我们还不能松懈,这只人面鬼蛛可能有其他手段。”陆川提醒小八,他知道现在绝不能掉以轻心。 小八嘟囔了一声,却还是乖乖地去叼回了黑匕。 陆川接过黑匕,继续保持高度警觉。只是额头渗出的冷汗以及微微颤抖的身形,明确了他还在忍受着极度的痛苦。 “看来我们只能继续使用这个方式,将蛛丝吸收进镜子中。”陆川深深吐出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过程可能会更加危险。 “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已经惊动了人面鬼蛛,接下来肯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进攻。” 右手握紧黑匕,陆川重新将蛛丝按在伤口上,同时盯着镜中的情况。他知道这场生死博弈可能还远未结束。 突然间,镜子中的变化猛的凝固,一切安静下来,似乎就连空气的流速都变得缓慢起来。 在这紧绷的氛围内,陆川只感觉左手的疼痛更加剧烈,仿佛筋脉内有无数把利刃在反复切割。 突然,陆川感觉到自己的左手的吸收似乎突然停止了,而且不再受到蛛丝的束缚。 镜中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成功了吗?】小八似乎察觉到了异样,连忙问道,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 陆川眼神凝重,“不对!” 连思考的空间也没有,陆川眼皮狠狠的抽动着,一把将左手抽了回来。 与此同时。 一只惨白的手掌猛的从镜子的边缘处出现,没有一点点征兆,抓向陆川的手腕。 啪。 一双惨白的手猛的拍在了陆川面前这面巨大的铜镜上,被打磨的锃光瓦亮的镜面上清晰的反射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修长。 那双惨白的手从镜面顶端缓缓下落。 吱吱吱。 本该听不到的镜内世界的声音,此刻竟然清晰的传入陆川的耳内,挑逗着他脆弱的神经。 露出一副被黑发遮盖住的面庞,少女清秀的脸庞,只是在这种场景下陆川实在是没有想法去欣赏。 镜中少女慢慢抬起了头,黑发如墨,不知道何时已经悄然睁开了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复眼,密密麻麻。 这一抬首,所有复眼齐齐转动,每个复眼里都倒映着陆川的影子。 突然少女嘴唇微掀,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那一刻,陆川猛的瞪大了双眼,如坠寒渊,虽然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但是他清楚的分辨出对方的口型正是......找到你了。 脊背发凉。 铜镜里只有少女看起来正常的上半身,少女向下的手猛然停住,朝着镜外抓了出去。 镜面上波纹剧烈的抖动了起来,像是有人往水面上扔了一块巨石。 一股令人窒息的黑气从她的身上散发了出来,弥漫了整个镜中世界,镜面里似乎潜藏了整个世界的恶意与负面情绪。 陆川不敢多做犹豫,恶向胆边生,操起黑刃就往刚刚伸出的一截惨白的手腕上砍去。 黑刃划过空气,带着呼啸声,砍向那手腕。 这已经是他现在能发出的最强大的攻击了,比之一寻常农夫都不如。 然而,少女的手腕还是被顺利切了下来,只是手腕刚一落地就化作了黑气,重新飘散回了镜内。 陆川一怔,她发现少女掉落的手腕上,似乎有着六根手指,不过还没等他细看,那手腕就化作了黑气。 镜中少女依旧冷漠如冰,死死盯着陆川,复眼中满是嘲弄。黑气重新流转在少女手腕,重新化做了手腕。 突然,少女本来满不在乎的脸上顿时充满了愤怒,怨毒,神色异常阴冷,就像是要讲陆川生吞活剥了一般。 陆川可不惯着对方,直接连续数刀横劈竖砍将铜镜再度破坏掉。 “原来也不是毫无伤害啊。”陆川摸了摸刀身,这可是他唯一的依仗了,要是它也完全失效,那陆川在鬼物面前,一个习武之人和一个不会武功的孩童....无异。 “小八,还有哪里有镜子。” 陆川看似轻松,其实内心早已经暗流涌动,对方跟自己出现在同一面镜子的时候竟然可以短暂的控制住蛛丝,连吸收都被强行中断了,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啊。 就连第二次攻击都已经如此为难了,第三次攻击,甚至接下来还有可能有第四次第五次,自己真的能错过下来并且吸收人面鬼蛛丝作为新的筋脉吗? 陆川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第53章 再见白雪 【后边,有个落灰的杂物架,第二层,左边数来第三个,那里有个化妆镜。】 “......”虽然很想吐槽,你是怎么一眼发现这么隐蔽的玩意的,不过陆川知道现在并不是好的时机。 扯上地上散落的红布,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跨过地上众多的碎片来到这面玻璃镜面前。 不得不说天机阁势力范围内的一切都挺特别。就连在这样普通的一间客栈都能同时看到青铜镜和玻璃镜面两种完全不同时代的东西,就像是被灌输然后强行融合在一起不伦不类的产物。 陆川提起红布,在镜面上胡乱抹了两下,镜面上倒映着跳动的烛火。 不敢怠慢,再度如法炮制。 在化妆镜中再次尝试将蛛丝按在伤口上,陆川紧盯着镜中的情况。他的手动作娴熟,但紧张的神色仍然显而易见。 【务必小心,不知道对方会有何反应。】 陆川微微点头,算是认可。 只是一瞬间,陆川的左手便再度进入了那镜中世界。 陆川突然一怔,这不就是他一直渴望的能力吗?要是能够获得,岂不是随时随地都能从中拿出自己的物品,简直是有了一个自身随行的世界! 还要啥纳戒,这能力仔细想想简直逆天。 甚至可以无声无息从各种方式偷袭敌人,居家常备杀人无形首选好吧。 随即陆川撇了撇嘴,能在对方手上逃生在想想如何驯服对方的事情吧。 只是陆川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地上散乱着满地的碎玻璃无声无息间,出现了一只只极小的眼睛。在跳动烛光的映射下每一片都像是在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陆川看着镜子中的左手正在快速吸收着蛛丝,他警惕的盯着镜中的每个角落,生怕出现自己不知道的变故。 “小八,你确认这个库房里再也没有其他的镜子了?” 【你都问了八百遍了,确实没有。】 “这怎么可能,眼看着都要吸收结束了还不出现?” 小八懒洋洋的趴在地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把他的警惕心压到了最低。 【那有什么?指不定她害怕你手里的黑刃,放弃了呢。】 陆川歪着头,想了片刻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每个鬼物都是人心深处最深的那股执念与他的噩梦互相纠缠所形成的,所以鬼物的行动模式基本上算是有迹可循。 只要理论上只要你不是它们的执念并且不故意激怒它们,它们也不会就缠着你到天涯海角。 换而言之,要是有关于它们的执念,或者激怒了它们只怕......那真是不死不休了。 所以我平常到底是干什么事了?天怒人怨的。陆川狠狠的抽了抽嘴角,带着一丝苦涩。 陆川猛的回头,看向四周,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异动。 【怎么了?】 “没事。”陆川摇了摇头,刚刚那一瞬间,他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像是被什么极其邪恶的东西盯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吸收即将结束,不管是不是错觉,只要最后毁了这里所有的镜子,对方应该也没有出来的通道了吧。 到时候在一离客栈,直接来一个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对方怎么寻? 陆川忽然感觉脚心有些不太舒服,低头看了看,原来是踩上了一块玻璃碎片。 难怪踩在地上,有咯吱咯吱的声响。 陆川一把拔出插在鞋底的碎片,突然他瞪大了双眼。 他看到了那块玻璃碎片里,竟然有着一只极其微小的眼睛,像是蜘蛛的复眼,眼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黑气从地面上的碎玻璃缓缓散发出来,每一块玻璃都含有一只恐怖的复眼,眼睛微微闭上,露出一个个可爱的月牙状,饶有兴致的盯着陆川的模样。 “这么明显的失误,我居然现在才发现。”陆川苦涩的笑了一声,“我是怎么认为只要打破玻璃就能阻止你......” 对方居然不知不觉间,占据了所有的镜子,自己却一无所有。 【小心。】 噗呲。 陆川只觉得一瞬间身体疼痛的难以自持,像是被插成了筛子一般。 低头看去,八根蜘蛛腿像是尖锐的战矛,居然分别从地上的碎片中穿了出来。 血色战矛分别从不同的怪异角度狠狠刺穿了陆川的手脚和胸膛,将他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就像棵布满了装饰的圣诞树。 “呵。”一声冷漠的轻笑传入陆川耳中。 镜子内,那抹惨白色的身影不知道何时开始又出现在了镜子中,看着陆川手心那只剩下个尾端的蛛丝,嘴角露出嘲弄的表情,玩弄猎物一贯是蜘蛛最大的乐趣。 人面蜘蛛女张开大嘴,露出一对强壮的上下颚,密密麻麻的复眼里满是愉悦。一只手轻轻摸上了陆川的手腕。 陆川只感觉手腕冰凉,只是片刻就出现了众多淤青的手印。 陆川闷哼一声,左手手腕弯曲变形,像是烂泥一般瘫在对方手心中。 蜘蛛女用另一只手,猛的扯住陆川手心里几乎快要完全消失的蛛丝,她的嘴角上扬的更大,诡异笑容更甚。 “不要!”陆川似乎猜到了什么,心都漏跳了两拍。 唰。 人面蜘蛛女扯着陆川手心的蛛丝往外狠狠一拉,蛛丝居然又被扯出来两寸。 “呃~~” 眼冒金星,陆川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剧烈的痛苦让他眼前的世界都有些恍惚。 全身经脉在短时间内经历碎裂又重铸,重铸又被狠狠拉出,这种难以形容的痛苦根本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 哪怕是以陆川这种坚韧的意志力也不过堪堪撑过三个呼吸。 须臾间,陆川猛的抬起右手准备横斩镜面,已及屡试不爽的招数。 可是这次不同,右手刚刚一动,顿时又一根蛛矛直接穿透了右手掌心,直接将他的手掌和货架钉在一起,纹丝不动。 紧握的黑刃也随之掉落在脚边。 对方似乎根本不在意陆川的生死,只是看到猎物这般模样,陆川的反抗更加激起了对方暴虐的本性。 再度狠狠一拉,染血的蛛丝上鲜艳的血液就像是宝石一样在烛光下闪烁着润泽,微微闪耀。 陆川疼的几乎快要晕死过去。 痛苦涌遍全身,陆川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地狱。 人面蜘蛛女毫不留情地继续扯动手中的蛛丝,每一次的拉扯都像是在撕裂他的灵魂。 陆川呼吸急促而痛苦,意识在剧烈的煎熬中有些模糊。他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在对方手中一点一滴流逝,但对方似乎对他的生死毫不在意,只是在享受这场残酷的折磨。 终于,人面蜘蛛女停下动作,手中的蛛丝不再拉扯。她目光冷漠地看着陆川,仿佛在欣赏一场令人陶醉的表演。 “你的生命如同蛛丝一般脆弱,随时可以被我撕裂。”人面蜘蛛女的声音冰冷而刺耳,她的嘴角仍然挂着那让人心悸的笑容。 从左手开始,蛛丝一寸寸被从身体内抽离,手掌,手腕,接着是手臂,腰部,明显肌肉干瘪下去,像是一条深深的沟壑。 陆川眼中含着一股令人心颤的恨意,距离成功那么近,只差毫厘,对方是故意从心理跟生理双方面来折磨他。 小八有些看不下去,挥舞着短小的前肢在原地打转,急得像是无头苍蝇,也不知道该怎么帮陆川。 陆川的嘴唇张了张,像是渴水的鱼,可一张口就喷出一口鲜血。 “哦,你在说话吗?”人面蜘蛛女面色平淡,表情就像是随意捏死了一只稍微强大的蚂蚁,但是也引不起对方的注意。 “你......你......”陆川苍白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显得有些狰狞,扭过头去强行不去看对方的脸。 倾国倾城的脸上沾满了血渍,冷漠的神色被一层愉悦的本色覆盖,竟然展现出了别样的诱惑力。 “看着我,说话。”蜘蛛女不着寸缕,肚脐下像是被人用胶水强行粘在了一个巨型蜘蛛的身上。 地上的玻璃碎片里尽是蜘蛛女的复眼,其中还有八块碎片延伸出尖锐的蜘蛛腿插进陆川的身体。 随着蜘蛛女的声音,尖锐的蛛矛用着它的矛尖顶着陆川的头部强行将他扭了过来,与她对视着。 “你...在说什么?”蜘蛛女低下头,大半个身体从镜子内浮现了出来,耳朵伏在陆川嘴边,嘴角愉悦的高高扬起。 胸前那对硕大浑圆随着蜘蛛女的弯腰,再也没有了发丝的遮挡,就这样毫无保留的暴露在陆川眼前。 “你...再...凑近点。” “嗯?” “再近点。” 蜘蛛女再度俯下身子,大半个身子都快要贴到陆川身上了,若是不知情的人定然会对这种旖旎的场景想入非非。 可蜘蛛女似乎并没有正常人类的羞耻之心,尽情的展现着她的野性与风情。 “噗呲。”陆川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猛的一个仰头,恶狠狠咬住对方的耳垂,愤怒地撕咬下一块肉来,然后吞进了肚子里。 暴怒的蜘蛛女倏的抬起头,眼神中露出滔天的怒火,只看到她半身镜之外的下半身狠狠一跺。 复数的蜘蛛腿迅速从陆川身体中抽离,然后再度刺入,再拔出再刺入。 寂静的库房里只是不断重复着插入拔出,声声入肉的啪叽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川已经分辨不出究竟是身体上的那块肉了,只能勉强看出个人形。 这种恐怖的出血量,将两个货架彻底染红,浓重的血腥味遍布着整个库房,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人能造成的出血量,哪怕是有着恐怖自愈能力的陆川在这样的伤势面前也是无能为力。 血肉中的绿色荧光最后尝试性的闪耀了两下,然后啪的一声泯灭,也宣告着无论曾经陆川体内有些多么庞大的药力,这一刻也是彻底告罄。 十死无生的场景,毋庸置疑。 弥留之际的陆川双眼早已经被血色迷住,他感觉四周有些寒冷,强行撑着最后一口气,看着蜘蛛女,想吐出一口痰来,却发现喉咙都已经被洞穿。 像是冬天拉动着破旧的灯箱,只能发出咳咳咳的老旧声。 起风了。 库房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一声又一声,明明极为轻微,却像是像是踏在陆川的心尖上。 陆川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慌,胸口传来剧烈的刺痛感,或许此刻陆川已经分不清哪里是胸口了。 可能在肩上,也可能在地上。 库房外的锁链突然响了起来,看来掌柜的还是听陆川的话,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还在门口加了几把锁,现在一听这声音就是好几把锁相互碰撞所发出来的。 已经黯淡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哪怕是死也要拉你做垫背的眼神。 啪嗒一声,库房的门开了,众多的锁链掉了一地。 陆川的眼神一滞,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顿时升腾了起来。 嘴里有些艰难的吐出几个字,血沫喷涌,“怎...怎么可能?居...居然是...你?” 一身白衣胜雪,脚步轻移,本来淡漠的神色,听到陆川的言语,顿时将视线看向地上的那坨不似人形的烂肉上,满是厌恶。 比起陆川,反应更大的是镜面里的那个蜘蛛女。 一看到白雪走进库房,蜘蛛女顿时将所有的蜘蛛腿从碎片中抽了回来,整个下半身有三分之二从镜子里出来了。就这样围着陆川,像是在护食。 “白......白雪?你是...是怎么来的?” 竟然是白雪?她是什么时候? 已经处于弥留之际的陆川竟然回忆起了那次在菜人市救白雨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白雨和白雪乃是一体双魂,没想到居然这样再一次看到对方的赤身裸体,那少妇的汹涌澎湃,如成熟的水蜜桃般...... 原来是这样嘛?那时候被对方踩在脚下......陆川苦笑着,难怪会被中下鬼奴印,确实是挺恨自己的吧。 八只蛛腿在胸前交叉,不停的来回晃动,警告着对手,摆明了一副这个人是我的的态度。 诡异的氛围在彼此间荡漾开。 第54章 再见白雪(二) “滚开。”白雪白衣胜雪,冷漠的犹如万古不化的寒冰,只是轻轻剐过也觉得遍体生寒。 “你说什么?” 蜘蛛女有些诧异的抬起头,她已经记不得多久没人敢这样跟她说话了, 无数的复眼尽皆望向了白雪,恐怖的复数瞳孔中满是凶厉,狰狞的杀机。下半身不停地在镜子前来回跺着蛛腿,哒哒作响。 然而,她又苦于看不清白雪的深浅,畏惧使她根本不敢离开镜面。 “你动我的鬼奴?” 陆川被夹在二鬼之间,只觉得脑袋发木,一只两只都不算多了现在,也不知道.... 诶?她说什么? 陆川立马反应过来,第一时间选择了站队。 他再见了白雪,心底的黑夜都化作了黎明。 “小心,她...准备逃了。” 已经是毫无希望的一局,自己失败的体无完肤,没想到居然还能有翻盘的机会。 “找死。”蜘蛛女猛的一个侧目,分出三分之一的复眼看向陆川。 话音刚落,陆川发现他已经竟然不受控制的站了起来,就这近似一滩烂泥的状态居然硬生生站了起来,还摇摇晃晃的举着黑刃朝着白雪刺了过去,只是这姿势实在是丑的令人发指。 “小...小心。”陆川强忍着疼痛,口中提醒。 白雪眼中默然一片,根本没有在意陆川的话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陆川刚一开口,却发现自己烂肉一般的身体像是抹布一样,骤然失去了平衡,甚至还没到白雪面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白雪穿着一身白色丝质睡衣,神情冷漠,看也不看陆川,单手前伸做出虚握的状态。 下一刻,陆川失去平衡的身体竟然直直的倒了下去,脖颈处竟然好巧不巧的被白雪虎口捏着。 ...... 众多的巧合凑在一起那便不是巧合。 只听见咔嚓一声,陆川感觉自己的脖颈似乎彻底脱了臼,歪向一边。 他这才发现全身上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黏上了数十根透明的蜘蛛丝,自己的身体在蜘蛛女的操控下就像个提线木偶。 要是早知道对方有这一手,陆川也不会妄想能够在对方手中取巧。 歪着的脑袋盯着自己倒下的方位,自己的脚踝处似乎被什么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缠绕着,仔细一看,那居然是一双黑手。 从影子里伸出来的黑手将自己的脚踝抓住了,所以才绊倒的。 ......二王斗法,小鬼遭殃。 白雪面无表情的看着脖颈已经歪斜的陆川,突然脸色大变。 “你的印记呢?” 陆川头一次从这个冷若冰霜的女鬼脸上看到着急,情不自禁调侃了一句,“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啪。”下一刻,狠狠一巴掌刮在陆川后脑勺上,顿时陆川身体在空中转了几圈,身体像是麻花一样扭成了一团。 “咳...咳咳。” 眨眼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了。 “没了,再种一个就是。”依旧是那副冷傲面孔。 “咕咚。”这幅狠厉模样看的蜘蛛女都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身体往镜子里缩了一缩。 这是见势不妙,准备溜之大吉了, “人还给你了,我先走了。” 言语间,手势也并不停顿,不停挥舞,不断有透明的蜘蛛丝飞射而出,目标赫然都是地面上动弹不得的陆川。 白雪眼中露出一丝讥讽,却根本没有救援陆川的意思。脚尖点滴,如出水蛟龙直奔蜘蛛女而去,浑身散发着惊人的杀意,令四周都阴冷了下来。 为什么要费心去救一只蝼蚁? 从对方的眼神中蜘蛛女看出了这点,做不得假,可是这样您老干嘛来了?旅游散心?仓促间举起蛛腿朝着对方刺去。可 刹那间白雪便消失在了眼前,直直出现在了身前。一手猛的抓住蜘蛛女的脖颈,如法炮制。 蜘蛛女顿时有些慌乱,身形不停后缩,一个猛的躲进镜子中,只要能躲进去就不用害怕这个疯女人了。 明明都是你们招惹我在先的!外面的世界真危险。 蜘蛛女打定了主意,这次回去定然好好听那个有些烦人的白衣书生的话,少出门为妙。 “嗯?”白雪眼中有着一丝疑惑,看着手上扎穿的铜镜有着不解,明明都已经抓住对方了,可怎么会? 白雪前冲之势尚未停止,余势不减的猛的踏进了满地碎玻璃之中。 碎玻璃上突然出现了数不尽的复眼,微微眨动,带着狂喜之色。 唰唰唰。 突然从地面上的碎镜片中接连不断地有蛛矛扎出,直接将那件如雪白衣彻底洞穿。 “哈哈哈,你给我死。”蜘蛛女得意的声音从一地碎玻璃中散发出来。 满天的白色碎屑飞舞,带着一丝嫣红,只是似乎没有白雪的身影。 蜘蛛女一怔。 突然一条蜘蛛腿下方的阴影处,一只玉手从中伸了出来,一把抓住蜘蛛腿,一道黑影掠过,蜘蛛腿居然无声无息裂成了两半,一丝血液也没有流出来。 “你?啊呀呀,呀。”蜘蛛女也顾不上什么,彻底缩进了镜子中,直接逃之夭夭。 局势瞬息万变,陆川还没反应过来,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鬼怪间的战斗比人类间的同类攻伐残酷,诡异许多,招招不留余地。 白雪提着蜘蛛女的半条腿走了过来,上面缠绕着长长一条带血的透明蛛丝。 白雪足下略一发力就来到了陆川跟前,随手将这半截蛛腿碰到陆川身上,眼神中有着一丝复杂。 库房的门大开,月光照耀下,白雪本来一身的白衣尽数碎裂,不着寸缕的身上满是清冷的月华。 若是放在平常,陆川定然会好好评头论足一番,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白雪光洁的玉足轻点地面,丰腴的大腿紧绷着,似乎有些一丝罕见的紧张。 平坦的小腹没有一丝赘肉,不盈一握的细腰,视线刚刚越过的两点嫣红的陆川,一看到白雪那副冷冽的面孔立刻将视线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 “我...说,我这次...也不是故意的,你...你信吗?”也不知道是因为强势还是真结巴,陆川说话断断续续。 下一刻陆川只感觉白花花的玉体在朝着他迅速靠近,然后他被对方搂在了怀里。 头部枕在白雪的臂弯里,一只手指放在陆川嘴边,陆川下意识的含住。 长而卷翘的睫毛,小巧秀气的鼻子,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容颜,陆川的心脏情不自禁的跳动了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 白雪清冷的眸子中不复往日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刻的厌恶,根本掩饰不住。 “你要是不想救...可以不...救。” 又是一巴掌挥在了陆川脸上,脸蛋顿时重浮现起来五道清晰的指印。 在陆川嘴里的指间自然无可避免的被咬破了皮,下意识的吮吸一口,然后彻底惊呆了。 这是什么? 一种不似人血的清香在嘴里扩散开来,陆川咂咂嘴,淡淡的暖流从咽喉到胃部,直至扩散到全身。 第55章 妹不识姐 面对陆川肆无忌惮的眼神,白雪几次张开右手想结果了陆川,最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还是把手放下了。只是轻轻把陆川的眼皮放了下来。 感受着身体里那暖洋洋的感觉,陆川只觉得伤势居然在快速恢复,心头有些异样。 “没想到你看起来那么冷淡,人还是挺好的嘛。对了,白雨怎么样了,你咋过来的?” 陆川透过微微睁开的缝隙观察着白雪的反应,白雪的脸色明显闪过一丝不自然。 “再看,就杀了你。”白雪清冷的声音响起,与火爆的身材相比似乎有些反差。 陆川最后还是识趣的闭上了眼睛,嘴里还是不满的说道:“你又要杀我,又要救我,人还怪好的呢。” 陆川嘴巴上嫌弃,身体上的反应却还是挺诚实的,默默的吮吸着白雪的手指,手指还舔了两下。 陆川感觉到白雪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两下,连带着她的手指都有些不稳。 这样就被气到了? 顿时不敢言语,只是默默吮吸着白雪的血液。 时间缓缓流逝。 “差不多了。”白雪突然有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将手指往外抽了抽,声音似乎不那么清冷了,带着少许疲惫。 “还没呢。”陆川闭着眼睛,恬不知耻的急忙又是一吞,没让白雪将手指抽了回去。 他感觉道身体的一切都在快速愈合,断掉的肋骨在重新接续上,身上被蛛矛穿插的破洞也在快速愈合,伤痛在快速减少。 不仅如此,甚至连彻底被抽走的经脉似乎也没有那样疼了。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可以错过? 眼下对方没有起杀心就继续,陆川还堂而皇之的摸起了地上的蛛腿,闭着双眼一路向上摸索,想要掌握那顶端的蜘蛛丝,准备趁此机会彻底回复已经崩碎的筋脉。 “嗯?”陆川摩挲了两下,口中轻咦一声,似乎手中滑腻的手感不太对,还轻轻掐了一下,对方紧绷的大腿立刻颤抖了起来。 “我杀了你。”滔天的杀机蕴含着怒意,仿若整间库房都彻底冷冽了下来。 陆川心道坏了,三番两次激怒对方,今天怕是真的要小命不保了。 下意识的往后一撤,却没想到口中还含着白雪的手指。 想象中的含怒一击并没有到来,到来的却是一道重物重重压在陆川身上,将陆川砸的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陆川下意识的搂住扑进怀中的娇躯,怀中娇躯依旧在微微颤抖。 什么情况? 陆川一头雾水,不过体内伤势在白雪血液的疗伤下却也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索性睁开眼。 这一看,顿时有些惊了。 瞪大了双眼看着怀中的玉人,赤裸的娇躯在不断的颤抖着,香肩也不停地耸动着,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白纸。 最恐怖的是,白雪的身上竟然像是麻花一样被扭成了好几团,还出现了数不尽的血窟窿。 ???这简直就像是将陆川的伤势原原本本的照搬到了白雪的身上!! “这?”陆川真的是完全震惊了,这哪里是什么医治,这是伤害转移。 感受到了白雪的身体不适后,经历短暂的错愕后,立刻从口中吐出了白雪的手指。 虽然他并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猜测出了白雪将他身上所收到的伤害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他虽说行为处事不拘泥一格,但是没有刻意损人利己过,更别说对方是一个女人....额,女鬼。若倘若用这种方式彻底回复,陆川愧于本心。 “我该怎么帮你?” 陆川声音有些低沉,看着白雪厌恶的眼神一瞬不瞬。 厌恶,愕然,不解,白雪的眼神变了三变,似乎缓和了一些。 摇了摇头,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将眼皮耷拉了下来,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在月光下不复强势,只显得有几分柔弱。 看着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的白雪,竟然一瞬间和白雨的形象有些重叠。 陆川有些惶神,下意识地紧了紧手臂,将白雪抱得更紧了几分,他似乎一瞬间看到白雪脸上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是错觉吧? 不多时,白雪扭曲的躯体渐渐恢复正常,火爆的身材竟然渐渐回缩,眼皮也不再颤抖,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月光撒在修长的躯体上,光洁背部泛着皎洁的白光,不像是鬼物反而散发着一股圣洁的味道。若是有人看见这一幕,定然也是深深为之倾倒。 陆川怀抱着白雨,对方一头如瀑黑发散落在他的胸膛,他罕见的心中竟然没有一丝杂念。 宁静柔美的脸庞上带着几分纠结,也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竟然眉头微微皱起。 嗯?鬼会做梦吗? 陆川突然一怔。 怀中少女似乎睡得并不安心,嘤咛一声,扭动了一下娇躯,双手无意识地缠上了陆川的脖颈,秀美的鼻子像是小狗一样轻轻皱了皱。 有些疑惑的睁开了双眼,睡眼惺忪,带着几分不解,正对上了陆川低着头一瞬不瞬的双眸。 “咦?川哥?” 轻柔的语气撩拨着陆川的心弦,少女弱弱开口。 陆川内心微动,这语气,莫非是...... “啊?!!” 少女的尖叫声尖锐简直是要刺破耳膜。 陆川有些头疼,接下来该怎么向对方解释“这一切都是你自己趴我身上,自己搂着我的脖子的,我啥都没干,至于抱着腰那只是个美丽的误会”,诸如此类这种听了就觉得扯淡的借口呢? “呵,渣男。”陆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仿佛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清脆少年音色。 四下相望了一番,没有发现端倪,还是丢出了脑外。 既然这么难以解释,那就干脆别解释了。 陆川摸了摸白雨光洁的额头。 “白雨,你怎么跑出来了。咦?你额头这么烫?又发烧了?” 白雨扯着红布包裹着自己曼妙的躯体,双脚从红布底下露了出来,有些扭捏的互相蹭了蹭。 “咳,没,没发烧。”白雨低下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手忙脚乱地调整着红布,显然是被陆川发现的窘迫让她有些慌张。 陆川微笑着,摆手道:“好了好了,别紧张,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你发烧,不过你看起来似乎不疯了。” 白雨不禁轻轻捶了陆川一下,嗔怪地说:“川哥。” “其实我都知道,就是很害怕,当时真的很害怕,后来回白家好好调理一下就好了。” “哈哈,我只是好奇你怎么在梦里发出了尖叫声,吓到了我。”陆川故作轻松,但心中还是对白雨之前那段遭遇充满了好奇。 白雨低着头,咬了咬嘴唇,渐渐平复了情绪。她抬头看向陆川,眼中透着一抹迷茫:“我梦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好像有一个黑暗的地方,还有……” “别着急,慢慢说。”陆川轻拍了拍白雨的肩膀,示意她慢慢回忆。 白雨皱起了眉头,努力回想:“有一个人,好像是个女孩子,看不清脸,她的眼神很冷漠,明明很冷漠的看着我,我却感觉挺熟悉的。” “她有点儿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陆川不解的歪歪头。 白雨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就她看着我的眼神感觉有点熟悉。然后还摸了摸我得头,说外面有人会保护我,然后我就被吸进了一个奇怪的空间,再然后我一睁眼就看到了个色狼......” 白雨说话声音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陆川都快听不清了。 陆川神色古怪的看着白雨,这小妮子怎么似乎并不是很清楚自己姐姐的事情呢? “咳咳咳,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先走,一会儿回房单独说。” 陆川听着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走动声,已经有人被惊动了,毕竟是在人家库房,又是锁链又是砸镜子的,大半夜叮咣作响的,能没被人问候已经算是好的了。 要是被人看到白雨这副模样,陆川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突然翻脸,来个杀人灭口。 陆川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应该不成问题。 “走吧。”陆川看了一眼红布只能勉强遮住重要部位的白雨,莞尔一笑。 “算了,我带你走。”说着一手穿过白雨脖颈,一手穿过膝盖弯,直接将白雨公主抱了起来。 白雨一声惊呼,随即闭上了小嘴,有些羞赧的抱住了陆川的脖子,小脑袋紧紧贴在陆川胸口,像一只小鸵鸟。 刚一抬脚,陆川感觉脚上隐隐有些阻力,低头一看小八正死命的咬着他的裤脚,小眼神中满是“带我走”的意味,显然是刚才陆川说单独谈谈让他不是太满意。 陆川心情大好,也不是太在意多了个搭顺风车的,抬脚就将小八甩到了肩上。 “白雨,许久不见,小八也很想你。” 白雨有些好奇的摸着小八长长的脑袋,小八也顺从的来回蹭着。 “色龟。”陆川斜睨了小八一眼。 月光撒在三人身上,映照着这离奇又温馨的一幕,至于库房,还是让掌柜的头疼去吧。 做个任务居然还倒欠钱了,陆川有些无奈的想着。 很快,三人重新回到客房。 陆川将白雨放在床上,自己坐在椅子上,内视己身。 刚才的经历让陆川有些着急,蜘蛛女似乎能感受到镜中的蛛丝,不知道是不是并以此为定位。 他准备趁着蜘蛛女被吓跑了的这段时间赶紧把蜘蛛丝给吸收了,万一对方反应过来,重新找回来他可没有第二个白雪能打得过对方了。 陆川默默观察着发烧的白雨,心中有着几分猜测。 按照以往的惯性来看,白雪似乎会在白不受伤的时候出现,来吸收她的伤害,而这最后的过程似乎白雨都会发烧,而白雪陷入沉睡。 陆川突然回忆起了那几个死在白雨周围的难民。一阵沉默,似乎也不仅仅是受伤,只要是白雨需要被保护的时候白雪都会出现。 “呵,究极妹控吗?居然还把妹妹托付给我,你自己来说。”陆川有些腹黑的嘀咕着。 “啊,川哥,你在说些什么,请不清楚。” “没,没什么。” 陆川摸了摸白雨滚烫的额头,轻轻说了声: “乖,白雨你先睡一觉。川哥还有些事要做,一会儿就好。” 这温柔的口气听的小八直翻白眼,不过小八也算是弄清楚了状况。 【这妮子跟那女鬼竟然是一体双魂,有点意思。】 【相处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大梦一场一万年的仙人。】陆川试着不说出口,默默在心里想着要让对方接收到。 正好对上小八一便秘的表情,这挤眉弄眼的姿态,别说,还真接受到了。 陆川轻轻摩挲着蜘蛛腿,将上面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染血蛛丝慢慢解了下来,再度如法炮制,握在手心的伤口处,看着八卦镜中的自己。 这八卦镜是陆川得自于青城山附近的不知名小山,那座小山上突然出现的道馆里的密室。 这带着裂缝的八卦镜一看就带着众多秘密,陆川猜想这蜘蛛女应当不敢来,要是真的敢来,陆川定然会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居然之前没想到这点,陆川为自己的失误感到一阵无言。 好在他并不是一个纠结的人,此时他已经开始原谅自己,查看自身状况了。 身上已经看不到什么明显的伤痕了,断掉的肋骨都接了回去,甚至他现在随手一握感觉到的爆发力都跟受伤前一般无二。 白雪简直担的上一句当世华佗,怕是神医都没有这么快吧。 八卦镜中也微微泛起了波纹,陆川的左手再度消失在了镜中的世界,许是已经近乎吸收完毕的缘故。 这次吸收起来异常快捷并且顺利。 大量的蛛丝顺着陆川左手的伤口进入窍穴,一寸寸皮肤重新隆起,体内一点点被重新填充。 连最后的蛛丝都彻底消失在了陆川的手心,蜘蛛女还是没来,看起来对方确实是被白雪给吓到了。不过这样也好,省事了。 陆川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脉络顿时心情大畅,这个晚上,真得是多灾多难。不过一切结果都算是好的。 轻轻运转一下元力,一缕元气骤然从经脉绕了一圈,刹那间就完成了一个大周天,元气竟然微不可察的增长了一分。 什么???这是什么运行速度,可怕到陆川都为之震惊。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轻轻拉了蜘蛛网的一角,整片蜘蛛网随之晃动,翻滚。这就是,小八口中的身怀重宝吗? 确实有些重了。 第56章 强者之路——通经 【你以为呢,这玩意,人面鬼蛛丝一只鬼一辈子只能产出那一根,只有它生前含着极大的怨气死去的时候才有机会诞生出来,天生就染血,极为不详。不过大凶之物,一般都有逆天的功效,这玩意对于武者那就是千金不换的神物,你们的元气通过效率提升何止百倍千倍。】 小八还在滔滔不绝,陆川一巴掌还在他头上。 “你要是早知道早干嘛去了。”陆川没好气的说道。 小八顿时有些委屈地捂着头,【我这不是才想起来嘛。】 陆川这倒是深有体会,一般来说元气绕着体内经脉一圈,炁行周天便为修炼,每运行一圈武者的元气便会浓厚一分,所能调动的元气亦会愈加精纯。 这便是修炼的原理,而这人面鬼蛛丝简直打破了这种常理,只要你一运气便是刹那贯通全身,炁行周天。 就等于你念头一动便在修炼,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快的吗?只要你有空闲,想一想,你就变强了。 逆天,只有逆天二字可言。 就在这时,陆川的体内的气海顿时崩腾起来,不停的翻滚摇摆,似乎极为震颤,就好像在发生什么不可逆转的改变。 陆川瞪大了双眼,难道......不会吧!? 陆川体内元气如惊涛骇浪,仿佛有一股澎湃的力量在体内翻腾。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激动,那是一种通体散发出的强烈气息,似乎在迸发着不可知的力量。 本来已经半眯缝着双眼了,快要陷入梦乡的白雨也被惊醒了,惊讶地注视着陆川,周围的氛围似乎都为之一静。 小八也不禁凝神关注,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白雪低声问道,她感觉到陆川身上的气息变得异常强大,让人无法忽视。 【这可不太正常,这种情况难道是……】小八心底的话未说完,便被陆川抬手制止。 【糟糕,他现在不是最佳状态,强行突破,恐怕会......】小八话没说完,可是陆川又岂能不知? 强行摒除杂念,心沉气海中。顿时气海中出现了一个陆川小人似的虚影。 明明是体内气海散发的波动竟然影响到了现实世界,房间内像是刮起了一阵风暴,甚至连耳边还能听到电闪雷鸣的声音,不断有礁石开裂,气海的水位在慢慢下降! 活血境十八重的沉淀竟然恐怖如斯。 不过这可不是一个良好的信号,若是气海完全干涸还没有结束,或许这次晋升就失败了,人面鬼蛛丝带来的机缘也就到此为止。 可陆川双眼明亮,一点也不为这种事情牵绊,心神彻底沉了下去,关注己身。 啪嚓。 气海翻涌,电闪雷鸣,礁石开裂,水面降低,一副末世之兆。 怎样让气海稳定下来? 陆川小人呆呆的站在礁石上,看着自身气海内那由四种颜色组成的汪洋,四种颜色的元气泾渭分明。 此刻在不停的翻滚,怒浪滔天,彼此并不融洽,碰撞之间往往迸发出惊天威能,不仅不能相辅相成,甚至还在互相制肘。 莫非陆秉天之前的气海也是这副模样吗?陆川有些不确定的想着,他此前只知道自己的气海与众不同,包含他所修炼出来的四种元力,所需的元气也是常人的数倍。 却并不知道,彼此之间并不相融,难怪之前那斩向鬼新娘的一刀汇聚了双色刀华,融合之后的威力如此巨大。 他一直感觉自己的积累是寻常人的数倍,但是似乎并不算过分强大,今天算是找到了答案。 两种元气融合就已然这般强大,若是四种呢? 天地变色,陆川只是思考了片刻,就哑然失笑。 通经通经,顾名思义,答案就在谜题里。要是想太多反而落入了下乘,这四种元气每一种都是自己辛苦修炼而来,若是要放弃任何一种那都是不小的损失。 何况,陆川从来都是一个对于自己极其狠辣之人,对于认识的一切人与事物他都可以嘻嘻哈哈满不在乎,但是若是阻碍了自己寻找记忆的道路,那么不好意思了...... 四种,我全都要。 陆川精神小人猛的一发狠,不管不顾,硬是取出气海中的一勺元气。 陆川只是看了一眼这四色光华流转,经纬分明的元气液体,接着就狠狠灌输进蛛丝形成的新经脉中。 灼热,沸腾,疼痛,新的经脉只一瞬间就感到了剧烈的疼痛,几近弯曲,没有人可以这样疯狂的强行运气,而陆川却做了不止一次。 速度极快,陆川刚一灌入,甚至还没片刻,这一勺元气甚至还没通过经脉就已经彻底蒸发,只从另外一端突然冒出一团金色的气流。 陆川小人双眼一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这似乎真的可以!! 既然第一次没事,那后面也不可能! 越来越明亮的双眼,想通了这关键点,完全无视了体内传来的剧烈震动,疼痛无所畏惧,只要不死那就接着强行突破。 继续,一勺,一勺不够就两勺,两勺不够那就一瓢!总会有成型的量。陆川小人不停的朝着经脉中倾倒着元气海浪。 叮咚。 终于,在花费了一整瓢气海之中的元气后,一滴金黄色的液体从筋脉出口重新汇入了气海中。 陆川小人精神一震,这可是从零到一的变化。 他看向这一滴金黄色的液体,金黄色的元气液体宛如世界上最完美的形状,悬浮在半空中,不停地放射出璀璨的光泽。 啪嗒。 滴落在四色气海中,一大片海域竟然被这一滴看似不起眼的金黄色液体所压塌!沉如泰岳。 一道巨大的圆圈凹陷在海面上浮现,然后向着远方掀起一波惊天巨浪。 只是那一刻,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 明明天还是那个天,气海还是那个气海,陆川却感觉风暴似乎莫名安定了一些? 有效! 接下来,就是疯狂的强行运气,运转周天。 炁行周天,方为通经。陆川没由来的脑海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疼痛,铺天盖地涌来,陆川浑身皮肤被奔腾的元气烫的通红,隐隐有着蒸汽从天灵盖缓缓升起。 快点,再快点! 房间内竟然隐隐形成了元气龙卷,化成一滴又一滴的液体,从陆川天灵盖灌入,陆川的气海竟然隐隐见底!他开始疯狂掠夺天地灵气。 天地灵气可不是一般人可以进行运用的,他之前询问过金铭小少爷得知,十二家族每总是有那么一两个绝世天才能够使用天地灵气,这种力量与一般武者的元气体系截然不同,似乎需要天生的亲和。 在这种天地灵气几近断绝的年代,能有这种本事,不仅仅是上天的馈赠,也是一种诅咒,修炼之途快速之余,难度也攀升了不少,毕竟不是随处都是洞天福地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气。 而那些个能使用特殊能力对鬼物造成伤害的法门,无一例外全都是靠着灵气驱动。毫无疑问,金铭就是那种绝世天才之一。而陆川竟然后天也隐隐摸索到了法门!这不可谓不惊人。 轰隆隆。 狂暴的元气疯狂涌入新形成的筋脉中,新的筋脉明明只有蜘蛛丝般粗细,可是通过效率完全不能相比。 用异世界的话来说,就像是普通电缆换成了光纤一般。 陆川浑身颤抖,脸部因为强行压抑的痛楚显得极为扭曲,通红的皮肤已然到了它的临界点,一道又一道的元气像是凌厉刀子一般在陆川身上留下伤口,顷刻间就成为了一个血人。 到了后面四色汪洋竟然自发倒灌进新形成的筋脉中,根本无需催动。 啪。 又一滴。 一滴,又一滴金黄色的液体滴入气海中,每一滴黄金液体都重若山岳,轻易将海面压的塌陷。就这样,漫天翻涌的波浪渐渐平静了下去。 到了最后,本来普通汪洋大海一般的气海,此刻竟然只剩下一眼清泉,在泊泊的往在涌着金色的液体,而且还在缓缓变大。 四周都是干涸的地面,开裂的礁石,一副百废待兴的模样。 陆川轻轻的试探了一下,这金黄色的液体通过经脉,这力量一滴胜过之前的千百滴气海元气! 看起来是变小了,实际上却获得了无限的可能性,而且元气总量一点没少! “成...成功了?”白雨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陆川,怎么就准备睡一觉的功夫,这个男人就要突破到通经了,还闹出了这种动静? 【这小子的底蕴太深厚了,所以晋升的动静也无比强大,就连只是普通的晋升通经都需要这样的机缘......】小八绿豆大的双眼流露出一抹不可置信。 【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陆川深吸一口气,目光中闪烁着探索的光芒。 心神回归,心念一动,顿时一滴新的金色元气从筋脉电闪而过。陆川只感觉体内的状态好到了极点,本来之前因为蜘蛛女产生的暗伤此刻也尽数恢复。 一股澎湃的力量在身体内涌动,不得不发的感觉。 嘭。 一时间福临心至,双手食指与无名指在胸前结印,一下推出,竟然使用出了抱山印。 对着门口打去,金黄色的光芒中带着惶惶大日般的威势,正中平和到了极点。 轰隆,轰隆。 眨眼间,大门被摧枯拉朽的湮灭了,连带着一部分楼梯和墙壁都被彻底轰烂,只余下一个巨大的山峰状印记。 “好强。”这福临心至打出来的一击,似乎已经超脱了寻常黄级下品武学抱山印的范畴了。 陆川默默记下了刚才那种感觉,他有种预感这将会成为他没有使用黑刃时候的最强杀招。 “通经阶段,元气贯通全身,炁行周天,原来就是这样。”陆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明了。 “通经?”陆川心头震撼,这不仅仅是修炼的提升,更是一种深刻的领悟。 这次他感受到了体内的新元气沿着经脉流转,贯通全身,如同一条奔腾不息的巨龙。体内气海清泉更是力量不断涌现,仿佛永不枯竭。 风云涌动,陆川小人站在清泉前看着,却仿佛看到了十倍于以前大小的海洋,仿佛站在一片汪洋大海之巅,能够随心所欲地引导这汹涌的元气。 “通经,果然名不虚传。”陆川低吟一声,彻底踏入了一片全新的境地。 伴随着通经的境界,陆川的实力有了质的飞跃,他的气息更为浑厚,内外兼修,宛如一个蕴含着无尽力量的修炼者。 这一变化,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感,那是一种来自深海的威势,无边而深邃。 “恭喜你,川哥。”白雨在床上鼓着掌,小手拍的通红。 【不就是通经吗?这小妮子也太捧场了吧。】 “小八揍你,乱说话,川哥是最棒的。”白雨像是陆川的小迷妹一般,捏着小拳头翘在小八头上,小八顿时被敲了个七荤八素。 陆川含笑的看着二人打闹。 ......等等。 “白雨,你也听得到小八说话?”陆川有些惊疑不定。 “对哦,好像以前没听过小八讲话,小八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白雨声音柔柔弱弱,让人充满了保护欲。 【是不是那个新盖的鬼奴印?】小八适时宜的冒了一嘴,一眼看出端倪。 陆川一惊,顿时掏出八卦镜往自己后脑勺上一照,将浓密的长发掀开,顿时看到后脑勺上印着半张鬼脸,似乎是一个女人的脸被黑发遮挡住,看不真切。 陆川这段时间一直懒得打理自身,索性任由黑发自然生长啊,原本的干练短发也成了长发,这一长了就束于脑后。 本想着这段时间找个机会剪了, ......这下子是真不能剪头发了。 陆川有些郁闷的想着,就连刚刚晋升的喜悦都被冲淡了一些。 一个脑袋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看着,“我说陆小哥,我是怎么得罪你了吗?” 掌柜的欲哭无泪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陆川回过神来看着他自己造成的“杰作”,顿时有些羞愧,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掌柜的,这个楼梯墙壁损坏了多少钱,你大概统计一下,我照价赔偿。” “怕是还有库房。” “......哦,还有库房。” “......” “怕是还有珠钗。” “......哦,对了还有珠钗。” “......”小八和白雨面面相觑,怎么觉得陆川有些不太靠谱的样子。 “哦,对了掌柜的,你再去天记典当行帮我问问。” “问什么?先说好,先行垫付是再也不可能了。” “......掌柜的警惕心还是蛮重的,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像极了,先说好什么事。” 第57章 沈玉 “咳咳~咳。”陆川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了两声,继续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让掌柜的再跑一趟天记典当行,询问一下日前是否有人曾经来这里死当过。” “千万不要撒谎,我一会儿也过去。” 看着掌柜的一脸不信任的表情,脚步一动不动,陆川顿显尴尬。 “钱货两清,再谈帮忙。” “掌柜的,就咱们两个的交情,居然跟我谈钱。” “太伤感情了吧。”陆川像个蔫了的茄子,一点都没有通经的高手气场,被一个普通人逮住一顿损。 “那个,掌柜的,川哥大概欠你多少钱?”身后床上传来白雨柔柔弱弱的声音。 掌柜的看了一眼墙壁又看了一眼库房,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头,想了想又添了一根手指。 白雨侧过身子,朝着掌柜的微微点头,从手腕上使劲拔下了那个她仅有的手镯,交到了掌柜的手中。 “掌柜的,这是我娘亲过世前给我的,是我唯一的念想,虽然不值当什么大钱,二三百两那是绰绰有余的。掌柜的你可得给我保管好了,我会回来赎......” 陆川一听这话,连白雪的话都不让说完,直接一把从还在欣赏这羊脂白玉手镯的掌柜的手中抢了回来,塞回了白雨怀中。 “给我收好了,这东西别乱给人。这种flag我立不起。” “服什么拉哥?”白雨一脸懵逼的看着陆川,在她心中川哥哪里都好,就是老是讲一些她完全听不懂的话。 “咳咳咳。”陆川从自己行囊中取出阁老的令牌直接怼在掌柜的脸上,“你要是有啥不满我,找天机阁要钱去。” 掌柜的一脸“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悲愤表情,你要是早这样不就啥事都没了吗?以他的眼力怎么会不知道陆川掏出的确实是正牌阁老令牌,何况这东西也没人敢伪造,就不怕天机阁的报复吗? 这样想来,陆川的身份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掌柜的啪的给自己抽了一个耳光,“陆小爷,莫说一个小忙,十个八个小人都毫无怨言。” 陆川眼角使劲跳动了一下,“你可别这样,搞得像我欺负你一样。” 掌柜的一听,哗的一下跪了下去,“陆大爷,这都是我自愿的,可没有人逼我。” “......与我无关啊。”陆川摊着手,看着小八和白雨两人看恶霸的眼神,真是感觉有些无奈了。 “额,这不是本来想低调的嘛,奈何实力不允许。”陆川有些无耻的挠了挠头皮,一脸的无可奈何。 “......” 终于晋升到了通经,陆川也心情大好,连日来的阴霾也是一扫而空。 或许白衔麒说的对,自己真的是太过于执着于一些蝇营狗苟了,忘记在这个世界上提升实力才是唯一的。只有实力到了能够粉碎一切敌的时候,所有阴谋诡计那就不攻自破。 “掌柜的,那这样帮我一个小忙,你找个人打扮成我的样子,正午时分带着这只白玉龟在街上逛上一圈。” “记得,要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故意让别人看到。别说我没提醒你啊,那些人可都是奔着我来的。” “陆大爷,你可别害了小三子啊,他还小......”掌柜的有些痛心疾首的说,他口中的小三子就店里的店小二,陆川这些日子早就摸清了。 不过这掌柜的也是颇为无耻,陆川都还没指定是谁呢,他就把人卖了。 陆川嘴角抽了抽,“被发现是早晚的事,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被发现第一时间双手抱头说自己是陆川的仰慕者,跟我没什么关系。到时候我自己会出现的。” 掌柜的听的一头雾水,“这有什么作用?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然后事成之后,我会凭借我现在天机阁代理阁老的身份跟他们说一声,你的赔偿金额我允了。”陆川大手一挥,显得极为豪气。 掌柜的允了,让陆川等人一会儿偷偷溜走,说两个时辰后,小三子会模仿这陆川的装扮去闹市里转转。这样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办自己的事。 陆川也不诧异,这掌柜的看起来粗枝大叶,实际上也是个人精。看的出陆川有事要办,知道自己什么该问什么该问,拿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就足够了,沾染太多事情显然不是好事。 至于小八嘛,自己会跑回来的,也从来没见他出过事。 等掌柜的带着哀怨的小八走后,陆川出门了一小会儿,带了件女性的衣物扔给白雨,又摸了摸额头。 “好像没有那么烫了。” “川哥不要紧,我这身子骨弱,经常感染风寒。” “你这可不是感染风寒,都是你姐姐干的好事。”不过这话陆川可不敢直接就这么说出口,他的后脑勺还被白雪给中了个鬼奴印,看起来比之前的还更加强大。 按照这主的性子,要是自己惹恼了白雨自己指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习武之人哪会这么简单就伤风感冒的。你啊,就是缺乏运动。” “嗯?啊。”白雨有些懵逼的看着陆川,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下子解决两件大事的陆川也依旧保持着微笑,神秘兮兮的对白雨说道:“换上,休息一会。” “待会儿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白雨一时间被陆川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一炷香后,陆川彻底内外调息一番,将自己气息理顺,对于自己的每一分力量都感觉掌握到毫巅,感觉随意一拳都能打爆一头牛的程度,满意的点点头,随即站起身来。 陆川随手抓起香炉灰往自己和白雨脸上抹了抹,就当做乔装打扮过了。 “我们走吧,媳妇。” “川哥,我们去哪儿?”白雨嘟着小嘴有些不满,却还是像小媳妇般乖巧的点点头,搀扶着陆川的手臂。 “天记典当行。” 白雨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一切听川哥的。” 刚洗下楼,正好看到掌柜的在前台敲着算盘,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 陆川轻咳两声,将天字腰牌默不作声的拍在了掌柜的账本。掌柜的立马心领神会的收了起来。 “那个天杀的,居然敢偷老娘的衣服,别让我抓住,不然看我不扒了他的皮,哪里来的老色鬼。” “涂健,你给老娘进来。”这撒泼的声音从柜台后方的房间里传来,紧接着就听到啪啪两声脆响。 白雨面露古怪之色看了一眼陆川,陆川脸有些不自然,赶忙催促:“快走吧,都晌午了。” “......” “卖糖葫芦啦,糖葫芦。”一个抬着扎着众多糖葫芦的小商贩路过。 “上好的胭脂水粉啦。这位小哥,给你身边的女伴买一份不?” “亲自体验画糖人啦,来不,来不?” 陆川与白雨一同行走在繁忙的大街上,看着四周人来人往的街道,到处都是忙碌的商贩和行走的人群,心情莫名有些放松我,许久没有这样松弛的时间了。 忽然,陆川感觉到手心微微有些发痒,低下头一看,白雨正用她的指尖轻轻刮着陆川的掌心,似乎是感觉到他心绪不宁。 这小妮子哪怕遮住了清秀的面容,还是那么惹人怜爱。突然一道与少女面容一般无二,却拥有火爆的身材的女人闯进了他的脑海。 咳咳咳。 陆川突然咳嗽了两声,就像是被呛到了,真是见鬼了,我怎么会想到那个女鬼。 “川哥你怎么了?” “啊?没事没事,就是喉咙有些干。” 白雨有些狐疑的看了陆川一眼,她特别怀念那段待在陆川身边的时光,单纯的不用怀疑任何事物。 虽然那时候她有些惊吓过度,但是并不妨碍她感知周遭的善意。 “嗯。”白雨自然的牵起陆川的手的,反倒是陆川这个看了别人好几次身体的初哥闹了个大红脸。 “诶?你个小女娃怎么吃糖葫芦不给钱啊。”陆川忽然听到刚才经过的那个小贩在他身后大呼小叫起来。 “谁说我不给的,钱是什么东西?你跟我说我就给你。” “嘿,你个小女娃真有意思,吃了别人的东西还振振有词,不管你今天非得把这五个铜板给我交出来不可。” “哼。我这就回去给你取。” “要是那个蠢货还在,他一定会告诉我钱是什么东西。” “你别走啊,你个小女娃吃了东西还想跑,大家看看啊,哪里有她的父母。” 陆川皱着眉头,他本来不是一个愿意多管闲事的人,奈何这个小女孩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腰,就像走路不看路一样。 陆川回头看去,身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正气鼓鼓的嘟着嘴,她看着陆川。 “喂,你撞疼我了。” “哦,然后呢...” “呀,好可爱的小女娃啊。”白雨一看到这小女孩顿时眼冒小星星,一副被可爱攻击到了的表情,一把抱起这个小女孩。 小女孩的西瓜头摇晃起来,脸上圆嘟嘟的煞是可爱,只是嘴里说出的话却并不好听:“哼,哪里来的怪阿姨,快把我放下来,不然让蠢货看到了,非砍了你碰我的脏手。” 周围嘘声一片,哪里来的这么没有教养的小姑娘。 白雨也不恼怒,掐了掐女孩粉嘟嘟的脸蛋,女孩顿时生气的扭过头去看陆川。 “你不管管你家女人吗?” 陆川听的简直满头大汗,这小女孩彪悍的很。 “你家大人在哪里呢?” 不管白雨怎么哄她,这小女孩就是气鼓鼓的不说话看着陆川。 陆川看着周围的目光大感吃不消,他们这趟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没成想却引起了这么大的注意。 “咳,咳。这位小姑娘,你要是跟我说你家里人在哪里我就帮你把钱付了。”陆川伸出手指,学着白雨的样子掐了一把。 果然手感不错,就感觉能掐出水来。 这话一出口,小贩和小女孩眼睛都亮了,看着陆川的眼神都有些不同。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陆川摸了摸这小女孩的羊角辫,说话的时候一晃一晃,甚是可爱。 “哼,沈玉,别碰我,拿开你的脏手。” 嗯?沈家的。陆川脸色一滞,但是并没有多言。 “可是啊,川哥你有钱吗?”白雨有些苦恼的说。 陆川摸了摸空荡荡的衣袖,又把目光看向了白雨的荷包。 “对了,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还有个白玉瓷瓶。”陆川一愣。 “你要是说那个白玉瓷瓶的话,喏,刚那个小矮子拿了。”小女孩朝着不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小男孩努了努嘴。 “就刚他碰我才撞到你的。” “靠。”陆川暗骂一声。 附在沈玉耳边耳语了两句,沈玉的小圆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向往的表情。 陆川很是满意的点点头,随即抛下白雨二人追了上去,在走之前又捏了一把沈玉的脸,惹的对方连连叫骂。 小贼不时回头看看,一看自己暴露了,立马转身就跑。 “诶,你走路不看路啊。” “哪来的小东西。” 一时间有些鸡飞狗跳,好多双手径直抓向小贼,但是这小贼身法灵活,左躲右闪,竟然硬生生从人群中钻出一条路来。几个扭身就消失在了小胡同里。 嗯?有点意思。 陆川也不急不忙,缀在身后看着小贼有条不紊的钻各种小巷子。 “诶?这小贼警觉性还蛮高的,就是不知道他想去什么地方。”陆川自然是随时能追上去,只是他发现这小贼虽然看上去慌乱,但是跑路跑的时候驾轻就熟,似乎对这一带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不知道是不是如他所想, 陆川追着这乞丐装扮的小贼跑了三四条街,最后竟然发现这小贼七拐八弯的跑进了一家当铺。 抬头一看,顿时乐了。 “天记典当行。” 好家伙,居然又串联起来了,真的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直接撞枪口上了。 陆川刚准备进门,门口站着两个抱胸而立的江湖人士,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喂,你听说了嘛?好像说陆川出现了。” “在哪里?闹市区。我们乌家已经派人过去了,这次一定要......” 陆川嘴角一咧,心中稍安,抬脚迈入。 第58章 乞丐阿破 天记典当行内。 脏兮兮的小乞丐不停的左顾右盼,双手拍着典当的柜台,朝里面 囔道:“掌柜的,有好东西。” “哎哟呵,小矮子你又从哪里摸来的好东西?”头戴棕色头带的伙计捂着鼻子一脸嫌弃的看着小乞丐。 一双手插在袖子里的中年人从柜台里露出脑袋,一脸不耐烦:“什么好东西,能值两文钱吗?” 小乞丐得意地摇摇头,掏出一个旧得发亮的白玉瓷瓶,顿时引起了柜台内外的注目。 “这可是真的白玉,我可是看着拣到的,掌柜的,您就大发慈悲,给我评估一下吧。”小乞丐得意地笑着。 掌柜的看了一眼白玉瓷瓶,神色微变,露出一抹贪婪的表情:“哦?这玩意儿确实不错,进来,进来,让我仔细看看。” 伙计接过白玉瓷瓶,递到掌柜的手里。 “掌柜的,您别瞎弄啊,这白玉瓷瓶可是我辛辛苦苦得来的。”小乞丐眉毛一挑,语气间满是得意。 “别急,别急。”掌柜的冷笑一声,把白玉瓷瓶仔细地翻来覆去检查了一番,神情渐渐严肃。 “好你个小乞丐,居然又来诓我。沁色赝品玉石,当铜币三十五文。” “啊?!”小乞丐一脸的不可置信,“掌柜的你可不能看错了,这我可是从一个看起来打扮就挺有钱...的地上捡的。” 一旁的小伙计一把捉住小乞丐的衣领,“好你个小矮子,又来诓骗我等,有着三十五文就不错了,天天偷东西,败坏我们天机镇名声。带着你们那群乞丐朋友离开天机镇。” “爱要不要啊,不当滚。” 三十五文铜板顺着小窗口丢了出来,砸在小乞丐身上。 “掌柜的...” “给我滚。” 陆川左脚刚踏进店就看到这一幕,眉头一皱,有些无言,这店也太黑了吧。 “咳咳咳,掌柜的,你手上的东西似乎挺眼熟啊。” 一脸富态的掌柜正对着阳光仔细观察着玉瓶,呵了口气,擦拭了两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蓬头垢面的小乞丐低着头,眼中有着委屈在眼眶打转。拿了钱转身就走,一回头就看到陆川,顿时惊的目瞪口呆。 “你?” “你是谁?”伙计似乎看出不大对劲,走上前来挡着陆川的视线。 “诶,来者是客,虎子不要放肆,下去。” “我?我是这瓶子的主人,掌柜的,好好聊聊吧。” “有何证明?” “我自己的东西还需要证明?”陆川一脸玩味的看着脸色慢慢冷淡下来的掌柜。 “诶,别走啊,一会儿我们还要聊聊呢。”陆川一把捉回想要逃跑的的小乞丐,他在陆川的大手中不停挣扎,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口中疯狂的求饶。 “再跑,我打断你的腿。”此言一出,顿时小乞丐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掌柜的这才放下手中玉瓶,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陆川:“这位客官,这个玉瓶乃是死当,若是有意购买,也不是不可,三十五两纹银。” 陆川冷漠地看着掌柜:“我不想购买玉瓶,我只是想知道,这小乞丐的话是否属实。” 掌柜略带讥讽:“这小子老是来兜售些次品,话不可信。” 陆川冷笑道:“我可不这么认为。这玉瓶,我可是亲手送给他的。” “啊?!”小乞丐顿时懵了,这是什么状况。 “看来客官今日是来砸场子的,怕不是不知道我这小店的名头。” “那我可太害怕了,说来听听。” 陆川装作一副害怕的模样,嘴里说着欠扁的话,小乞丐竟然没绷住笑出了声。 顿时引起了伙计的怒目而视。 “我知道最近来天机镇的闲杂人等颇多,可我这天记典当行能牢牢占据这天机镇第一把典当行交椅靠的可不是兄友弟恭,没有点雷霆手段怎么行。” “啪啪啪。” “阿大,阿二,阿三。” 顿时三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立马从布帘后钻了出来,手中操着棍子菜刀等农具。 更是看的陆川一阵头疼,本来还以为他们这背靠天机阁有人呢,竟然只是这种水准了,陆川根本抬不起兴致。 随意一人一脚,踹的三人人仰马翻。 这掌柜的双目圆瞪了,看着陆川潇洒的身手便知道踢到了铁板。 “你可知我背后是谁?” “哦,还真有人,说来听听。” “吾名王腾。天机阁三层,第三工作台,任务发布员王刚那是我弟。” “掌管着这种等级的任务发布评估,多少大人物要巴结于他,你懂嘛?我劝你赶紧离开,我还能既往不咎。”王腾眼里闪烁着阴恻恻的光芒。 “树大必有枯枝啊。”陆川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惋惜,“那我来修剪修剪。掌柜的,别兜圈子了。” 陆川一掌拍穿柜台从掌柜的震惊的目光中夺回玉瓶,塞回兜里。 “你真敢?” “有何不敢?” 随即一个大逼斗盖了上去,掌柜的捂着脸上通红的手指印有着懵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半天才从嘴里嚎叫出杀猪一般的声音。 “你敢打我?我弟一定会废了你,你们三个废物起来,给我打死这个混账。” 砰砰砰。 又是三脚,将三人重新踹回墙角。 无比强势,无比霸道。看的小乞丐那叫一个心潮澎湃,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幕,居然攥紧了小拳头使劲挥舞两下,为陆川助威。 “我要你帮个小忙。” “不帮。”掌柜的看起来肥头大耳,没想到还挺硬气。 又是一个清脆的巴掌。 “帮不帮?” “不帮。” 这次不等掌柜的再度开口了,陆川左右开弓直接抡圆了又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掌柜肥胖的身体在原地转了个圈随后向后倒去,直接压塌了一张高脚凳。 “嗯?” 陆川直接一脚崩碎柜台的木质挡板,硬生生走了进来。 “帮帮帮,我什么都帮。” 看着眼前这个普通煞星一般的人物,王腾赶忙点头答应,生怕说慢了半句话又遭到对方的殴打。 “回答慢了。” 陆川作势还要扬手,王腾马上捂着脸,将身子转过来护着要害。 王腾等了半天,预料中的巴掌并没有到来,这才委屈巴巴的转过身来。 “哼。” 不得不说,一个油腻胖子的委屈巴巴确实很辣眼睛。 “我要看你们典当行的当票记录,半个月前是否有一个胸毛大汉过来典当过东西?”陆川单手穿过窗口,抓着王腾的领口竟然将他单手提离了地面。 王腾的小眼睛转了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没有。” “果然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忘记几天前有人拿着任务记录和天字腰牌来找过你拿走了珠钗吗?” “你?你是天机阁的核心成员?”王腾猛的反应过来,浑身脂肪像是波浪一样翻涌了两下。 “不然呢?要不叫你兄弟王刚也跑来确认一下?” “王五在你这里究竟典当了什么?” 王腾的双眼一阵变幻,“你是姓陆吗?” “哦,你知道我?” “王五,其实是我小弟,王家排行老五,只因为平常不学无术被老太爷赶出家门,迫于无奈去做了个盗墓的。” 陆川一听,猛然反应过来,“都是姓王,等等,那他又为什么要在你这里典当东西。” “陆大爷,里面请。”王腾态度整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对着陆川毕恭毕敬。 “里面详谈。” “进去说话。”陆川淡淡说了一声,“把小乞丐给我看好了,他要是丢了,你自己看着办。” 天地典当行的伙计虎子在一边早就已经看呆了,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呆呆傻傻的点了点头不敢反驳。 “封门,今日概不接客。” 虎子应了一声,随后关上门,带上小乞丐进了内室。 一行人进入门帘后的室内,陆川正坐在老式的太师椅上翻阅着账簿,阿大阿二阿三和伙计变得有些唯唯诺诺。小乞丐则是被伙计看管着,一脸茫然。 王腾也是像个门神一样站在陆川身边,静静等待着陆川翻阅,不敢打扰。 “这就是最近的账簿吗?”陆川冷静的一页页翻阅着崭新的账簿。 “回陆大爷的话,是的。” “王五在你这里典当了什么?”陆川合上账本,右手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有节奏的敲击着。 王腾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陆大爷,这账簿上没写,我只求您一件事,求你给王五报仇。” “只要您能为王五报仇,我这就把他典当的东西都给陆大爷您。” 陆川没忙着答应,“说来听听。” 王腾缓和了一下情绪,看着账簿陷入了沉思。 “王五乃是我王家小弟,排行老五,我是老大,王刚老二,三妹四妹早些年闯荡江湖,生死不知,老五这孩子从小就特有想法走南闯北,想要打探他三姐四姐的消息。” “但是家中老人特别不待见老五,说他不务正业,蝇营狗苟枉为人子。再后来,老老两口过世,只留下我们兄弟三人相依为命。” “我做了这天记典当行的掌柜,老二去了天机阁当了个任务发布员,老五则是继续以盗墓为营生。” “平常他手上有些难以出手的物品都是我这直接帮他收了,给他留下些盘缠以便日常开销。” 盗墓销赃一条龙啊?陆川有些无言, “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打探到的消息,说真空教里可能有三妹四妹的消息,他就带着他的好兄弟进了教。”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似乎日前发现了一处墓穴,甚是庞大,那天他突然带着些许墓葬来典当,跟我说三妹四妹有救了,只要把那处墓葬给真空教,这样庞大的价值,一定能换回三妹四妹。” “谁成想,这就是他死亡的开端。”王腾忽然双手重重的锤在了门板上,内门重重的在墙上砸了一下又反弹回来。 陆川皱着眉头,“继续。” “王五被人跟踪了,等他回去真空教报告完再返回墓穴时,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毛都不剩。” “他跟我说,怀疑甚至就是真空教自己人干的,真空教扩张在即,即将需要大量金钱,这种节骨眼上......” “再后来,他跟我说他好像也被人盯上了,他说他有个计划,要我配合他演一出戏,然后将珠钗典当了五十两纹银去天机阁发布任务......” “再往后,他就遇到了陆大爷您。只是没想到这样还是功败垂成,他和他的搭档张顺飞就这样死于非命。” 有节奏的敲击声戛然而止,陆川的脸色算不得太好看,这算是彻底搞清楚了来龙去脉,掌柜的所知晓的消息跟他猜测的差不太多。 目前看来就是真空教见财起意,还把正主给送上路了,顺便还用他们做了场关于鬼物的实验。 陆川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那这些年王五盗墓所得墓葬......” “双手奉上,小人也知道盗墓乃是丧阴德的极恶之事,早晚会出事,因此这些年王五所得的一切我都给他保管着,没有动用一分一毫,我都是拿出自己的积蓄来帮助小弟。” “若是陆大爷能为王五报仇,我定将所有双手奉上。” 王腾拍的自己胸脯啪啪作响,肥胖的波浪再次汹涌澎湃。 “而且,其实王五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我。”王腾见陆川迟疑,再度下了一剂猛药。 果然一听这话,陆川面露犹豫之色,沉吟片刻,也没立刻答应:“我需要确认真伪。” “好。”王腾又恢复了那副眯眯眼,精明商人的模样。“陆大爷,这边请。” 半个时辰后,陆川从储藏室出来后心情大好,拍着王腾的肩膀,那勾肩搭背的模样简直让人以为是许久未见的好哥们。 “这事我允了,我们的尽快开始行动。不过我还得预支一些银两,这事不能打草惊蛇。” 对于这是掌柜的倒是颇为霸气的一挥手,“只要能为我五弟报仇,莫说些许银两,陆大爷你便是要这天记典当行又何妨?” “嗯?”陆川倒是对这商人模样的掌柜有着改观,隐隐约约从他的身上看到了王五的影子。 “对了,王五怎么死的?” 王腾一愣,随即眼中放射出刻骨的仇恨,欲将生生啖活剥一般:“凌迟至死,活活刮成一摊烂肉。” 陆川心中一惊,拍了拍王腾的后背,算是安慰。 “放心。过两日前来寻你。” 陆川临走时带走了五十两纹银和小乞丐。 ...... “好了,这十两归你,带着你的乞丐朋友去吃两顿,去天机阁找份营生,以后别再偷盗了。” “要是他们有问,就报我的名字,我叫陆川。” 小乞丐接过银两,怔怔的看着陆川,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恩公,我叫阿破。若有需要,阿破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稚嫩的眼神中透露着一股坚定。 陆川挥挥手满不在乎的走了,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他也没心情跟一个小乞丐多追究什么。 第59章 准备动身 转身就走了,目标正是问天山庄。 小半个时辰后,陆川驾轻就熟的回到了问天山庄的汇郁苑。 看到一大一小两个瓷娃娃一样的小女童正不对付的互相看着对方,而白雨怀中抱着小八,在一旁无可奈何的看着。 “怎么回事?”陆川皱着眉头问道。 两个小女童都没有回话,只是看着陆川的眼神颇为不善,陆双儿还好,就是眼神有些吃味。 沈玉就不同了,看着陆川的眼神就像是陆川有着不良嗜好拐卖儿童的人渣一样。 “川哥,我也不知,双儿帮沈玉付钱以后这两小家伙就一直对视到现在。”白雨颇为苦恼的说着,小八也点头附和。 “我就按照川哥你的吩咐跟那个小贩说来问天山庄,自然会有人付钱的。没想到刚来就遇到了在门口的双儿,她还跟我解释了半天跟川哥的关系,然后她就把我们带了进来,再然后就一直对视到现在。”白羽一直偷着眼观察着陆川的反应,生怕他会责怪自己。 陆川倒是没有想太多,只是微微点头,表示了解,一把抱起沈玉,蹭了蹭她的小脸。 “你家大人在哪里呢?” “要你管,人渣。” 陆川被一句话给噎的说不出来,还是恬着脸沉声继续说道:“沈玉,你知道吗?现在天机阁其实不太平,风雨欲来的。” “像你这么可爱的小女娃,就怕被坏人给盯上了,我得把你交还给沈家人。” “你们来了多少人,住在哪?” 沈玉毕竟是小女孩心性被陆川这么一夸,虽然还是嘟着小嘴不满,但是疯狂扬起的嘴角还是掩藏不住心中的喜色。 “算你还有点眼力劲。” “我跟那个丑八怪比谁比较好看。”沈玉指着陆双儿问道。 “那当然是你。”陆川看都不看双儿一眼,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了一句。 “哼。”双儿气的直接别过脸,根本不想看陆川。 “我就知道。哼哼。”沈玉有些小得意,“带我来的那个蠢货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不过我们之前也住这。” “呐,就是缥缈苑啊。” 就在这时,金铭和小六子一前一后的进来了。 金铭本来双手环抱着胸,腰间插着折扇,一身洁白白袍穿在身上多少有些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的意味。 结果一看到屋内这么多莺莺燕燕,他顿时愣了一下,随手抽出纸扇,扇了扇,好一副潇洒自得的贵公子做派。 “陆小爷,金铭少爷久等了。”小六子在金铭身后开口。 “金铭你可算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白雨” 金铭眨巴眨巴眼睛,突然一个健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白雨面前,一个抱拳,“大嫂好。” “......” “......” 气氛凝固了两秒,白雨微微有些脸红,低下了头,陆双儿和沈玉也是一副看好戏的眼神盯着陆川。 “你小子玩尬的是吧?”额头隐隐有着青筋在跳动,怎么自己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跳脱,按照吸引力法则,那么自己岂不是......? “咳咳,金铭别乱来,我们现在有重要事情要商量,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金铭,金家的小少爷,传说中的不世天才。” “过奖,过奖,都是江湖人过誉了。”金铭一副嗯嗯嗯,你使劲夸的表情,一边也不像是谦虚。 “切,十七岁的贯顶巅峰,很强吗?”沈玉不屑的瞟了一眼金铭,“比那个蠢货方面可差多了,更别说我。” ......这个小丫头还真是个刺头啊,跟外表太不符了。 小八也不禁用短小的前肢遮住了眼睛,偷摸着看,不忍直视着这场面。 没成想金铭也不恼怒,微微思忖了一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是沈玉,号称继沈培梦之后的当代沈家最强天才,九岁的通经后期,前代号称打破最快修炼速度的沈家第一天才沈凌峰的唯一亲传弟子,不过这速度记录后被陆秉天打破了就是。” “也是现在最快修炼至通经的速度记录保持者。”沈玉颇为得意的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陆川感觉自己被打击到了,自己满打满算也才刚刚突破通经前期,不过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几岁就是了,指不定也才九岁呢,陆川这样安慰自己。 “看起来也不咋样嘛?号称打破了记录的沈凌峰阔别了多年重回沈家也就教导出你这样一个弟子,听说现在还境界倒退回到了,灵窍后期。” “怕也是江郎才尽咯,果然是有其师必有其徒。” “你...臭不要脸。” 两个人针尖对麦芒的架势看的旁人冷汗不已,沈玉毕竟年幼,骂人也不过来来去去就那老三样,哪里像看起来仪表堂堂的金铭这样花样百出,没两回合就败下阵来。 “行了,你们两个消停点。” 沈玉口吐着粗气,杏目圆瞪,“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得跟他分出个高下来,虽然蠢货是蠢,但是也不是谁都可以说的。” “你师傅真的是沈凌峰?”陆川有些意外,没想到大街上随便捡了个女娃居然还有这样的收获。 “我今天非......怎么了?你认识那个蠢货?”沈玉一脸警惕的看着陆川。 “他就住在缥缈苑?” “是啊,怎么了。” “他就这么巧跟你走丢了?” “你到底想说啥?”沈玉露出尖锐的小虎牙,言语间有些不善。 “我咋这么不信呢?”陆川经过这一系列事情已经产生了对什么都要先怀疑一下的态度,这是被害妄想症,得治。 “哼,爱信不信。”沈玉继续将头扭向一边,只留给陆川一个后脑勺。 “这我倒是信。”金铭在一旁摇着折扇帮腔,上面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富可敌国”着实是闪瞎了陆川的眼,太骚包了,这家伙就是个明骚。 “你怎么知道的?话说,你怎么又换折扇了?” “沈凌峰已经乔装进入真空教了。” 陆川心中一惊,把金铭拉过一旁,小声说道:“你怎么知道?” 陆川在金铭看傻子一般的眼神中,自觉失语,又补充说了句:“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进真空教前?” 金铭的嘴角勾起,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笑容,极其恶劣的说了一嘴:“你自己到时候看看不就知道了?” 陆川被看的心底发毛,这家伙似乎真知道自己不少事情,但是就是不肯说。 半晌才平静下来,开口宣布:“也罢,这次来我是想说我将要和金铭一起进入真空教一段时间。” 白雨虽然还在状况之外,却直接第一个站起:“不行,川哥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陆川摆手制止:“不行,这次任务危险,你们两个留在问天山庄,确保安全。” 白雨皱眉:“可是,我们也能帮上忙。” 陆川认真说道:“这次的情报很敏感,我需要你们在这里保护好沈玉和其他人,同时多留意真空教的动态。金铭,你能提供一些关键信息,对我们至关重要。” 金铭点头:“我会努力搜集有用的情报,放心吧。” 陆川将目光转向陆双儿:“沈玉,你得乖乖待在问天山庄,听从白雨和小八的安排。如果有什么异动,马上通知我。” 双儿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哼,看你回来没多久,就要离开。我可没见你关心我。” “双儿乖,爹等会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陆川轻拍她的头:“你乖一点,我会尽快回来的。” 白雨也劝慰道:“我们会等你回来的,一定要注意安全。” “沈玉,你就跟白雨好好待着,等沈凌峰回来吧。” “不用你管。哼。”沈玉这刁蛮丫头还冲陆川扮了个鬼脸。 第60章 突破口 陆川和金铭稍微乔装打扮一番,坐在一架破旧的马车一句向着东南方向驶去,小六子在马车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挥着,充当着马夫的责任。 瘦骨嶙峋的老马不时回头看一下背上的人,不满的打了个响鼻还是没有选择反抗,慢吞吞的前进。 金铭戴着个斗笠,口里叼着根草杆,仰着头躺在成捆的稻谷上,漫不经心的说道:“一路向着东南方向,大概两个多时辰就能看到了,那里是天机阁与乌家和水家的连接处。” “也就是那里,真空教的所在,三股势力的交汇处,互相制衡以至于形成了,诡异的三不管区域。” “我不管你之前到底看过多少诡异的事情,这次真空教你绝对不能乱来。”金铭说着,本来满不在乎的脸上变得极为严肃。 “这么认真,这可不太像你。”陆川有些疑惑,“那里究竟有什么?” 金铭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谁知道呢,万一你要是不小心可能会死在哪里。” 这种吊诡的语气令陆川颇为不喜,一路上沉默无言。 两个多时辰后,马车逐渐接近天机阁与乌家、水家交汇的地区。金铭示意陆川注意:“这里是三不管区域,各方势力交织,危险重重。” 陆川点头,警觉地环顾四周。小六子继续赶着老马,向前行进。 突然,金铭低声说:“看,那边有人。” 一群身穿黑袍的人影快速接近,随即分出一人,手持手杖。那人站在路中央,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金铭皱眉:“真空教的人。” 陆川紧张地握住手中的匕首,警觉地注视着黑袍人。那人缓缓开口:“你们是何人?前方乃真空教地界,非请勿入。” 金铭笑眯眯地道:“我们是附近的农夫,新来的,听说这里有机会加入真空教,只要加入便是一家人,从此有饭一起吃,有衣一起穿,再也不用忍受饥荒,便特地前来,还带了少许稻谷,聊表心意。” 黑袍人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三人几眼,片刻后微微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跟我来。” 随即使了个眼神,让手下分出两人跟他一起走,其余人继续巡逻。 马车重新行进,跟随着黑袍人进入真空教的地界。陆川心中暗自警惕,这个真空教似乎隐藏了许多秘密。他暗中观察周围,做好随时应对的准备。 “这位大哥该怎么称呼啊。我们三个农夫家住都不远,可没想到今年大饥荒,没办法只好外出谋生了。这些是我们凑了好久的礼物,还请各位大人不要嫌弃。”金铭说着指了指马车上成捆的稻谷,随口编织着故事。 其中一个黑衣手下明显心性不够,顿时一脸悲戚:“谁说不是呢,这你们放心,加入我们真空教以后就是一家人,吃一锅米,穿百家衣,都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你们叫我们老大鉴阴上人就好,说不定以后你也归我们老大管。我们老大可是六大上人之一。” 金铭有些发愣,总感觉这个词语哪里听到过。 “嗯?” 黑袍人瞥了一眼手下,又有些警惕的瞥了一眼金铭,语气淡漠:“你们无需多言,到了真空教,有人会引导你们的。” 只是这一眼,黑袍手下就乖乖地闭上了嘴,六大上人可不是他能乱说的。 金铭赶忙称是,脸上做出一副大喜过望的表情,鞠了一躬。 黑袍上人双眼微眯,单手止住了金铭下拜的手,伸出三指点在了金铭的脉搏上。 金铭下意识就要反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放弃抵抗任由黑袍上人轻飘飘的点在自己脉搏上,像是恍若未觉一般,只是那低下的头颅中闪过一丝阴霾。 黑袍上人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许是面相不好,四十几出头的脸上顿时显得有些阴恻恻。 金铭傻呵呵的笑着,等到鉴阴上人转过头去,他的脸色顿时转为阴冷。 与陆川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老东西的警觉性不是一般的高。 陆川则默默观察着周围环境,对于真空教这般神秘氛围更加警惕。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黑袍手下便引领着他们来到了真空教的外围。 陆川还在心中思索,如何在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心眼的黑袍手下多套取信息。 突然,一个造型古朴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看起来颇为庄重,一眼望去便有种隆重之感。 黑袍手下示意他们下车,:“我们已经到了真空教的地界,前方只能步行,以示庄重。你们跟我来。” 忽然迎面走来另外两个黑袍人,一人矮胖一人瘦高,看到黑袍上人忽然喊了一句口号,双手交叠抱与胸前,弯腰施了一礼。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上人,长老寻你有要事相商。” 黑袍长老也还了一礼,看着身后的陆川一行人,一指黑袍手下,让他带领几人参观。 “等会儿,晚些时候会参加新教徒的加入仪式,切莫乱跑。”说到此处还似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那个黑袍手下。 黑袍手下立刻点头应下。 陆川心中一凛,这个所谓的鉴阴上人并不好相与,而且这个法号也太...... 黑袍长老随着矮胖,瘦高二人走了。 “呼。终于走了,上人给的压力可太大了。”黑袍人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液。 “鉴阴上人是我们六大上人之一,以后你们遇到了可一定要注意礼节,千万别冲撞了他。据说曾经有人不知道怎么惹怒了他,后来发现那人被扒了皮吊在树上。”说着黑袍人还打了一个寒颤,似乎是想到了那场面一般。 陆川跟金铭对视一眼,这家伙甚至都不用套话,自己都囫囵出来了。 “来,二位兄弟这边走,我看鉴阴上人对你们的态度颇好,说不定很快就有升迁的机会了,到时候可要照顾点小弟哈。小弟我来这真空教都一年多了,还没遇到所谓的圣女,太可恶了。”这黑袍人说起话来咬牙切齿,似乎越来越气。 ......难道不是因为你这说话方式才导致你没法升职的吗?陆川内心暗自悱恻。 “嘿嘿,二位兄弟这边。这里就是客房,那边是库房,那是柴火房,那是朝拜的地方,那是嘿嘿嘿,快乐老家。”黑袍人一个一个指着,一排排的建筑,说到最后脸上还浮现出一丝猥琐的笑容,只是隐藏在黑袍底下看不真切。 “你们就先在这里住下,待到傍晚时分,估计会有一场盛大的迎新会,到时候...嘿嘿嘿。” “迎宾殿,纳宝殿,敬宣殿,人欲阁。”金铭一个一个念了出来,顿时满头大汗。这家伙就没有一个字念对的,还有那个快乐老家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嘿嘿嘿,二位兄弟不知道啊,俺胡三不识字,就是有一把力气,以前就是住在后面辛者库的。” “你说圣女是啥啊。” 胡三忽然猥琐一笑,“你说圣女是啥,别说你们不是为了圣女来的。最近入教的人还真不少。” “不少?”陆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搂住胡三的肩膀,“走走走,胡兄弟我们进去聊聊。” 也不管胡三的反抗,半推半就的把他拉进了迎宾殿。 “嗯?”陆川忽然回头看去,感觉暗中有人窥视,认认真真的看了一眼,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怎么了?”金铭怪异的看了陆川一眼。 “没什么。进去吧。” 金铭微微点头。 第61章 迎新会 迎宾殿内众多的客房,基本都是人满为患,陆川随意选了一间半开着门扉的客房就进去了。 歘的一声,陆川点亮了烛火。 微弱的烛光照应着这客房内的一切,新造的红木桌椅还散发着淡淡的木质清香,石砖地板在微弱的烛光中显得有些神秘。 木桌旁,金铭和陆川三人围桌而坐。 金铭一脸好奇地看着胡三,突然笑道:“胡兄弟,你刚才说的圣女是什么?我们可是刚刚入教,对这些名词还不太熟悉。” 胡三嘿嘿一笑,揉了揉手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有些得意的道:“那些个圣女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不过上面那些大人物但是说圣女是秉承着无生老母的旨意来拯救我们天元大陆无知的世人的,行善积德,是当之无愧的肉菩萨。嘿,可不是嘛,用肉体救赎。” 陆川眉头一皱,“胡兄弟,你似乎对真空教没什么信仰啊。” 像是戳到了胡三笑穴一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一点也没有停止的意思。 “不是,我说这位兄弟。” “卢三。” “倪瓞。” “这位卢兄弟,倪兄弟...诶?倪兄弟你名字怎么那么像骂人呢?” “胡兄弟你误会了,我家是世代农户,我娘生我那年,家里丢了不少瓜,然后请了个先生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寓意就是以后种瓜不再有失。”金铭痛心疾首的用手指蘸着蜡油在桌上上写下一个“瓞”字。 “哦,哦,哎,早说吗,这点事情俺老胡还是知道的。” 陆川嘴角疯狂抽搐,差点就憋不住了,金铭这小子也太搞了,真不知道跟他一起出来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陆川装出一脸崇拜的神情:“圣女,肉菩萨真的那么神奇吗?我们可是对真空教充满敬仰,如果能见到圣女那就太好了。” 胡三顿时有些鄙视的看了陆川一眼,“卢兄弟,倪兄弟,我跟你说啊,按照以前可以说圣女是最神秘的一环。可现在新加入的教徒谁不是奔着圣女来的,可是人家也得休息啊。咱就心照不宣了啊。” “你们就等着吧,说不定今晚的迎新仪式上就有奇迹发生呢。不过,你们得小心点,有些人可是为了接近圣女不择手段的。”胡三用一种“我懂的,过来人”眼神看着陆川。 “咳咳咳。”陆川被噎的一个满怀,竟然一时间说不出我不是那种人。 金铭故作严肃地点点头:“胡兄弟说得对,我们一定小心谨慎。还有,关于真空教的一些规矩和内情,能否请教你一二呢?” 胡三得意地拿出一张教规:“当然可以,你们要知道,咱们真空教可到处都是充满了神秘的仪式,而我胡三可是在这里混了一年多,对这些可是如数家珍。” 陆川和金铭交换了一下眼神,暗自庆幸选对了人。 陆川点头,深思熟虑后继续询问:“关于加入真空教的仪式,有什么需要我们准备的吗?” 胡三得意地笑着:“仪式?嘿嘿,那可简单了。只要在仪式上表现得虔诚,对圣女表示崇敬,爱慕,教中的长老就会看在圣女的份上优待你们,或许还能得到一些特殊的待遇。” 陆川恭维的说道:“那胡大哥在这里待了一年多,看来得被很多圣女看上吧。” “呵呵,哪里能啊,也不知道被看上的规律是啥。我这可是在辛者库呆了大半年才转成了普通教徒的。反正我们这一带的人都是为了逃过饥荒才来的,能有个吃饭的地方就不错了。”胡三一脸坦然。 陆川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进入了真空教居然还有分信徒地位?” 胡三想了想,轻声说:“可不是。真空教内部分为不同级别,普通信徒、高级信徒,侍从,上人,长老,护法和教主,还有一些编外人员,专门做一些杂役,至于是否有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有没有什么地方是限制进入的?”金铭追问。 胡三耸了耸肩:“除了教主和圣母的住所是绝对禁止进入的,还有一些重要场所,其他地方都是允许信徒进入的。当然,越往内层,权限就越高。相对应的,像我这种普通信徒,现在是住在比你们稍微内部一些的地方。” “教主和圣母?”陆川疑惑道,“怎么还冒出一个圣母,这又是什么?” “嗨,这我哪里能知道,圣母和教主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这种小人物人家根本不带搭理的,或许成为高级教徒才有见到的机会吧。” 金铭刚准备继续追问,立马被陆川在桌子底下按住手,金铭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陆川笑眯眯的跟胡三说了两句,将他送出了房间。 “两位兄弟,我看你们与我还是挺投缘的,要是有事随时来那边那一大片房子来找我,就说找胡三一定有人知道。” “再过两个时辰应该就会开启新的一轮迎新会了,听说这次迎新会还有新加入的女教徒,就跟你们前后脚进来。” “嘿嘿嘿,据说还有人自愿成为圣女后补,那可太带劲了。待会你们自己听到四声钟声后就去快乐老....人欲阁旁边的会客厅。”胡三说着带上了木门,木门缓缓合上,那略显得猥琐的笑容在烛火的照射下隐没在黑袍里,黄色的龅牙缓缓消失在了门缝中。 “哦,对了,卢兄弟,倪兄弟,晚上记得千万不要出门,哪怕听到任何动静,害怕就躲在被窝里捂上耳朵。”胡三隔着门对着陆川和金铭说了最后一句后转身走了。 “什么意思?”过了搞半天,陆川才缓缓开口,他的眼神满是阴晴不定。 金铭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结果右手突然无规律的颤抖了起来,金铭猛的右手握拳,他的手指却在一突一突的向外跳着,像是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一样。金铭死命用左手压住右手,右手就在桌面上轻轻的捶着。 过了良久,金铭的右手才消停下来。他的脸色变得极差,看了陆川一眼。 “你没事吧?” “没事,老毛病了。” “老毛病?”陆川一怔,也没有多问。 “看出什么来了吗?” 金铭迟疑一会儿,“这怎么看都是邪教,何况那个什么所谓的仪式也太古怪了,怎么听听起来都像是在筛选人,以好色或者还是其他什么为前提条件把人骗留下来,妥妥的邪教。” “还有呢?” “还有。嗯,这个真空教绝对所图非小,刚刚那个试探我的窥阴上人.....” “是鉴阴上人。”陆川黑着脸纠正道。 “管他的什么上人,他是通经后期。”金铭顿了顿,“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六大上人之一我,他是看不出我的深浅,但是在他上面还有长老,护法甚至那神秘莫测的教主和圣母。” “他们聚集这样一批力量,说没有其他用途?我是万万不信的。” 陆川点了点头,面色有些沉重, “我也是这么感觉的,看来我们此行不会太顺利。”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金铭下意识的一问,却发现他好像已经以为陆川的意志为前提了。 “顺其自然,去看看那个所谓的迎新会,会不会有什么额外的发现。” 陆川思索片刻,继续追问:“真空教与其他势力有何关系,尤其是天机阁、乌家和水家?” 金铭思考了一下,说:“真空教一直保持着中立的立场,与周围的势力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不过,近来听说与乌家,水家还有天机阁同时有了接触。” 陆川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接触?这可不太寻常,怕不是渗透吧。” 金铭却突然笑眯眯地说:“这些事情,我也只是听一些风声,具体的还得你亲自去探查了。” 陆川气的牙痒痒,这小子明明知道很多内情,却总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不然怎么会一下子蹦出一两句话,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知道自己与对方的交情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深。 陆川平复了一下心情,坐在床上摆出一副五心朝天的打坐方式,调整自己的气息,运转体内的金色元力运转周天,实力也在一分一毫的缓慢提升着。 金铭看着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提升实力的陆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哪里有什么所谓的天才,只不过在所有人享受的时候默默努力罢了。 只是很快他眼底的情绪被一抹怪异掩盖。原来你一直这么刻苦吗? 金铭的右手又隐隐有着异动的趋势,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这次我要用自己的双眼看清楚。”声音极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铛~铛~铛~铛~ 沉闷的钟声,终于响起。 回荡在整个真空教地界,本来略显沉寂的真空教像是一下子被唤醒了,一扇扇门被打开,不时有人打开门走出,互相交谈着,述说着等会儿迎新会该如何表现来吸引圣女的注意,其中还不乏有老人还有少年的声音。 陆川这才缓缓睁开眼,眼中神光湛湛,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顿时浑身骨骼噼啪作响,一阵音爆传出。他的状态调节到了巅峰,甚至还有所精进。 通经二层,也就是通经前期,这便是他现在所在的境界。 通经境界共分为六层,入门,前期,中期,后期,巅峰,大圆满。 金铭撇了撇嘴,他现在已经是贯顶巅峰。像是要跟陆川比比谁更能装一样,金铭掏向腰间,却发现他早已经把折扇放在了问天山庄,于是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走吧。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动身了,我们也别太落后。” 陆川随即推开门,混入三三两两的人群中,涌动的人潮似乎不算上,陆川稍微目测一下起码过百人。 其中还夹杂着几个黑袍人,似乎是在带路。陆川跟金铭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并没靠的很近,可以互相看到对方随时能够支援就够了。 夜幕渐浓,每个黑袍人手中都持着一盏烛台,带着众人朝着会客厅走去。 每一个黑袍人都低垂着头颅,被黑袍完全遮盖住面孔,嘴巴微微张合,似乎在念诵着什么。 陆川装作无意识撞到对方,偷偷听着对方的言语,这黑袍人竟然恍若未觉只是不停的重复着。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诡异的神秘感。 陆川侧过头,看着对方的侧脸,这才发现黑袍人竟然用黑布裹着脸庞,至眼睛底下被裹得严严实实。 黑袍人似乎感受到了陆川的视线,死寂的双眸竟然泛起了一丝波动。 咕咚。 陆川吞了一口口水,不敢过分明目张胆,装作跌倒在一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继续混在人群当中。 “喂,陆兄弟,倪兄弟,我在这。” 陆川回首看去,胡三正在远处朝着二人招手。 别说,这胡三还真挺乐天的,天天憋在这种诡异的氛围内居然还能保持的好好的。 陆川和金铭对视了一眼,朝着胡三走去。 “胡兄弟。你怎么在这。” “嗨,你这是不知道,我刚去看了一眼新开的女教徒。那叫一个标致,听说还有人自愿成为圣女后补的,说不定我们今晚有福了。” “看那里就是会客厅,隔壁就是人欲阁,嘿嘿。”胡三忽然怪笑一声,露出泛黄的龅牙,牙缝中还夹杂着一根昨夜的青菜。 “走,我们上去。” 在迎新会的会客厅里,人群渐渐聚集,不少黑衣人手秉着烛台,参杂在人群中,烛火映照下,氛围更加神秘。 呼的一声,一阵烟雾猛的从四周升腾起,向着迎新台上卷去。 巨大的迎新台上,倏然一道高大的黑影出现,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众人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齐齐跪伏,低声念叨着什么。 “圣母降临,真空家乡,无生老母,福泽世间……” “无生老母,福泽世间......” 众人虔诚的祈祷声顿时在厅内回荡,氛围变得肃穆。 陆川有些疑惑的看向四周,感觉鼻头有些甜腻的味道。转头一看,四周竟然早已经跪倒一片,只剩下他们二人最为显眼。 胡三赶忙一拉,还在状况之外二人的裤脚,示意他们赶忙跪拜。 陆川心有不甘,但还是跟着众人跪拜,心中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第62章 突然死亡 突然,迎新台上传来悠扬的钟声,整个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一名身披白袍的女子缓缓从烟雾中走出,神态庄重,白袍下的身姿显得神秘而高贵。 咯噔,咯噔,咯噔。 一步一步似乎走在人们的心上,每一声轻微的脚步声都能带动所有人的心跳,这种心跳频率保持一致,像是擂鼓一样。 众人再次跪拜,祈愿在这位圣母的注视下能够获得祝福。 “诸位新教徒,欢迎来到真空教。” 圣母的声音悠扬而空灵,掌控众人的心灵。双手平伸,虚空微微上托。 顿时所有人都站起了身子。陆川和金铭交换了一瞥,都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压力,仿佛在这位圣母面前,一切都被看穿。 抬头看向圣母,却发现圣母的脸上依旧笼罩着一层烟浓雾,一点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只是凭借身材的窈窕曲线,对方应该是个绝世美女。 圣母继续说:“今日之际,你们将正式踏入真空教的大门,接受无生老母的庇佑。但在此之前,我将代替无生老母给你们一场考验,以展现对真空教的虔诚与忠诚,通过的人将会直接成为高级信徒,将有机会直面圣女,来聆听来自无生老母的教诲。你们知道了吗?”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居然直接跳过杂役和普通弟子成为高级弟子,可想而知,有更多的时间赢得圣女们的青睐,近水楼台先得月。 一片议论声响起,人们开始猜测这场考验的具体内容。陆川和金铭也在心中琢磨,对真空教的考验会是什么样的挑战。 突然,金铭右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的举起右手,手心张开,紧接着就像是发生了什么极为惊愕的事情。 他猛的抓住陆川的手,朝着他摇了摇头,似乎想要传递些什么信息。 嘴唇微动。 陆川睁大了眼睛,他分辨出金铭说的是:“不要相信任何人。” 什么情况?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陆川看向金铭的眼睛,金铭却突然扭过头不愿意再看陆川。 圣母在台上衣袂飘飞,一身白袍在烟雾的熏染下显得仙气逼人,根本不似此间中人,更像是......天上谪仙,所谓无生老母的代言人。 她似乎在台上说了些什么,台下一阵骚动。 紧接着就听到啪啪啪,三声巴掌声,隔壁的房门开了。 眼角闯进了几道身影,陆川只感觉这几道身形似乎有些眼熟,刚准备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分辨来者是谁。 就感觉身旁突然白光一闪,一道短刀直直插进了陆川的胸膛。 甚至没有一点征兆,陆川刚想反应伸出双手反抗一下,就感觉脑海中一股淡淡的眩晕感,鼻头处传过淡淡的甜腻味道。手中竟然有些使不上劲。 是什么时候? 啪。 白光再闪,狠狠捅进陆川的胸膛,血光乍现,疼痛弥漫了脑海。 “我抓到了两个大家族的奸细,终于可以升级成高级教徒了吧。” 陆川已经有些涣散的瞳孔一听到这话骤然紧绷,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间,看到了一张嘴。 那溃烂的黄色牙龈和突出的四颗龅牙。 ...... 陆川猛的张开双眼,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怎么回事? 没有伤口,没有血液,甚至连疼痛都没有。没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滑稽而荒诞的梦。 陆川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他不懂,刚才的一切都太过真实了。 在成人的世界,死亡是或远或近的恐惧感,是看得见的消逝。他总是用各种方式来 提醒你,离别是再会的前奏,死亡是人生的终曲。 而陆川就是那种特别的例外,对于自身的死亡极度漠然,他甚至可以看着自己一步步迈入死亡而无动于衷。 正如他现在正五心朝天,坐在床上发愣,看着金铭对着他正张开右手。 金铭似乎也没想到陆川会突然睁开双眼,他猛的收回右手。 陆川隐约看到金铭的右手手心似乎有着一条长长的疤痕,像蜈蚣一样,狰狞而延长,似乎还在慢慢蠕动。 “你怎么了?没修炼吗?”金铭有些尴尬的提前发问,试图来化解凝固的气氛。 陆川眉头紧锁,眉宇间有一股阴霾,说不出的疑惑。 “我,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金铭也皱着眉头,不太明白此时陆川说这句话的用意,难道他刚才不是在修炼吗?还是打坐的姿势比较好睡觉? 咚~咚~咚~咚~ 剧烈的钟声再次降临,浩荡的钟声穿透纸窗直直传进陆川和金铭二人耳朵里。 金铭刚欲起身,被陆川一把拉住手。 “等等,我们晚一点走,我有一个猜想要验证一下。” 金铭有些疑惑的看了陆川一眼,不着痕迹的将右手收了起来。 陆川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也没深究。 一盏茶后,陆川和金铭先后出了门,前往会客厅。 和梦中场景一般无二,百来号人在外面浩浩荡荡的走向会客厅,还是有点儿小震撼的。 “喂,卢兄弟,倪兄弟,我在这里。” 不远处,一个胡三正奋力挥舞着手臂,朝着陆川与金铭打着招呼, “喂,卢兄弟,倪兄弟,诶?你们怎么越走越远了?”胡三有些疑问的看着越走越远的二人,心中颇感疑惑,自己也没得罪他们二人吧。 “陆...卢三,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躲着胡三。”金铭有些无言,才刚进入这真空教,怎么就感觉陆川有了一丝异样,难道真和他看到的情景一样吗? 陆川刚欲开口,突然想到了梦境中金铭的表情,他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又闭上了嘴。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太适应这么多人。” “是吗?”金铭眼神疑惑。 “卢兄弟,倪兄弟,等等我。”身后又传来了胡三的声音,在不远处大呼小叫, “走,我们进去。”陆川根本不理会身后的胡三,带着金铭穿过一个手持着烛台的黑袍人,进入了会客厅。 第63章 令人恐惧的男人 很快,陆川和金铭夹杂在人群中来到了会客厅门口。 金铭刚想踏入,却被陆川一把拉住,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怎么了。” 陆川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胡乱编了一个理由,“刚来真空教,我想探查一下周边环境,很快的。” 金铭皱着眉头,看着陆川,总感觉对方有些事情在瞒着自己。 陆川也趁此机会认认真真的观察了一下金铭,有些意外,对方的反应似乎并不如他心中所想。 陆川带着金铭在四周转了一圈,发现会客厅外四角各站着两个黑袍人,手中捧着小木盒,周围像是真空地带一样,熙熙攘攘的人群居然没有一个敢靠近。 陆川刚想过去打个招呼,套套近乎,刚刚靠近五步之内。 突然一个一直低垂着眉眼的黑袍人抬起手,制止了陆川的靠近,浑身散发着一股森寒的气息。 “闲人勿进。” 陆川清晰的看到对方被黑布包裹的下半张脸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只是微微张合了两下,甚至连黑布都没有多少起伏。沙哑声音的像是被鱼骨头卡住了喉咙一样,听起来让人极其不舒服。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走错路了。”陆川在一旁赔着不是,连连点头。 那双森寒的眸子一直盯着陆川的背影,直到陆川消失在会客厅的墙壁边缘。 陆川感觉到那股被窥视的感觉渐渐消失了,这才朝着金铭打了个招呼,示意他跟上。 带着金铭多绕了一圈。 整个会客厅只有一二两层,第二层与隔壁的建筑物相连,正是人欲阁。这栋建筑被石质围栏包围着,除非武功高强的人可以直接翻阅,对于陆川来说不算是难事,只不过那也太招摇了。 会客厅有一个正面一个背面,一共两个出入口,只是背面入口明显不是陆川能够进入的那里被众多黑袍人团团围住,那个背面的出口似乎正对着人欲阁。 陆川这算是对这个建筑有了基本的了解,这才带着金铭随着最后一点人群进了会客厅。 “两位兄弟?”胡三才刚开口,却就现陆川和金铭两个人早已经远远的离他而去,胡三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阴霾,被发现了吗? 陆川随意到了一个蓄着山羊胡子额中年身边,刻意与胡三和金铭之间保持了一些距离,胡三还好说只要提防便是,与金铭也是保留了能随时互相支援的距离。 烟雾骤起。 在会客厅,百余人聚集,气氛肃穆。 圣母依旧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身披白袍,站在迎新台上,烟雾缭绕。 钟声回响,厅内弥漫着一种神秘的氛围。 “还真是像谪仙啊,如此鬼神莫测,人间如何能有这般神女?果然像是无生老母的使徒。” 这一念头一冒出,陆川更是惊愕地瞪大了双眼,他知道他根本不会冒出这种念头。除非...... 烟雾有问题。 他猛的回头看向门口,那里有着六扇一模一样的木门,还保持着微微掀开一条缝的模样,不停有着烟雾向着殿内吹来,却并不让人感到窒息。 干冰?这世界居然有人能运用到这个程度,怎么制作出来的?那些个箱子? 还带着微微甜味,具有致幻作用? 不对,是熏香。 陆川倏然想到了什么,认真看向圣母的脸,隐隐约约笼罩着一层雾,看不真切。竟然在陆川的注视下缓缓成型了一个女子的模样,竟然是鬼新娘?! 陆川摇摇头,闭上双眼,可那是不可能的,她早已经死了。 再度睁开双眼,那圣母的脸又恢复了朦朦胧胧的样子,而周围的人似乎并未察觉。 那么......就真的所有人都致幻了。 圣母在台上依旧轻轻说着话,“现场里,有别的大家族的潜伏者,找出一个,即刻成为高级教徒,欢迎互相举报。” 说完圣母竟然转身走下了台,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啪啪啪。 圣母忽然在即将下台的时候拍了三下手掌,顿时有人从侧门带进来一群女的。 陆川双眼圆瞪,直接站了起来。他赫然发现人群中有着白雨一行人!!! 白雨一行人被带上台,除了她们以外还有其他的女性,或者穿着破烂的衣物神色憔悴,或者满脸向往一副憧憬的神色,或老或少不下二十余人。 台下的气氛变得诡异而紧张。而圣母在台下微笑着注视这一切,仿佛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 “这群人是圣女后补,不仅仅你们中有潜伏者。这里也有,检举出来,聆听无生老母的教诲。”银铃般的声音却有着恶魔般的诱惑,仿佛在世人耳畔勾引堕落的低语。 只是这轻飘飘一句话,更胜过方才的一切,立刻台下有人喘息声变得粗重起来。 倏然,台下有人站起来,指着白雨一行人说道:“我知道,这是前代白家家主白衔麒的女儿白雨,号称天元四仙之一。” 话音刚落,从阴影处突然冒出来两个黑袍人,从身形能看出一个矮胖和一个瘦高,瘦高的那人突然跳到台上,单手点在了白雨身上。另外一人则就在台下不停的来回溜达,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白雨脸色一白,顿时瘫软在台上,而她身边的沈玉和陆双儿刚想反抗,站在陆双儿肩头上的小八立刻一咬双儿耳朵。 双儿情不自禁的一声娇哼,顿时吸引了众多如狼似虎的教徒的目光。 四周人交头接耳,互相交流着, 有一个带头,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又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指着台上的沈玉说道:“沈家最杰出的天才,据说被宝贝一样供起来,我曾见过一次。” 这一句话刚说出,顿时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陆川有些惊讶的看着身边的山羊胡子,刚准备坐下,不能如此引人耳目。 啪噔。 一个青年手中拿着的玉佩顿时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瘦高那人又跳到沈玉身旁,不过这回他却没有着急动手,“她可是我们今天的圣女后补,你要是冤枉了她,你可知道会发生什么?你有什么证据。” 山羊胡子立马吹胡子瞪眼睛,“这还要什么证据,老子说的话就是证据......” 突然一道妙至毫巅的一道惊天剑光划破天际一般,在会客厅内的所有人只觉得白光一闪,翩若惊鸿。 没有任何预兆的突然动手。 啪嗒。 山羊胡子人头落地。 青年随即收起随身配剑,剑上神光湛湛,居然没有一丝血液。 在场所有人莫说阻止他,都没有一个人发现是他什么时候出的剑。 山羊胡子的头颅在地上骨碌碌的转了两圈,眼睛还在来回惊恐的睁大着。 陆川暗自心惊,伸出右手抹了抹额头上刚刚渗出的冷汗,那一剑实在太过惊艳,他他到现在还有这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还好他坐下的够快。 将冷汗甩走。 诶?手呢? 陆川震惊的看着,右手接触到额头的瞬间,一道极细的线条出现在自己的手臂上,然后淡淡的红色渗出。 啪嗒。 右手掉落在地面,干净利落。紧接着,陆川的左肩至右边腰间一道极细的红色血液也开始渗出,小半个身子居然开始缓缓倾斜,砸在地面上,卷起些许灰尘。 陆川这才感觉到疼痛。 原来......没有躲过啊。 眼前的世界迅速被黑暗所吞没。 ...... 啪嗒。 陆川猛的睁开眼,瞳孔中满是震惊之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双眼中满是狰狞的血丝,代表着他的心境极度不稳。 又发生了,自己第二次突然死亡。那个青年究竟是谁?自己为什么会连续两次死亡,甚至自己死亡还能重新来过? 陆川之前还能强行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预知梦,这种不切实际的说辞。直到现在他终于承认了,肯定有什么不为他所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是什么鬼的能力吗? 可恶,要是小八在这里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来。 陆川回过神来,猛的看向正老神在在坐在椅子上不慌不忙将右手收起来的金铭。 陆川一个健步走上前,捉住金铭的右手,不让挣脱。 “你干什么?”金铭有些恼怒。 “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那就好好摆正态度询问,我可是整整高你一个大境界。我的陆大哥。”金铭特地加重了读音,似乎并不算满意。 陆川强行掰开金铭的右手手掌,金铭的手心处正有一条极细的疤痕在扭动着,缓缓收缩,直至消失不见。 陆川睁大了双眼,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你这是......什么?” “难道,是你让我看到我自己未来的死法吗?” “你让我小心点......你到底看到了什么?金铭。”陆川言语中有些不肯定,带着几分慌乱,几分怀疑,面对如此怪异的事情,他仍然保持着相对的冷静,给出了一个他自己看似能够接受的猜测。 金铭先是一怔,不过还是通过陆川慌乱的神色猜测到了什么,“你看到了你未来的死法吗?虽然我也很想知道该怎么获得这份能力,不过很可惜,不是我。” “我做不到这种近乎神迹的事情,过去是既定的,未来是永恒变化,能完美预测未来,就已经不是人力可以做到的事情了,更别说改变未来。” 金铭伸出右手,那条疤痕还没有完全消失,他展示在陆川面前给他看着。 “很可惜,我只能看到你过去的死法。”金铭猛的用左手扒拉这这道疤痕,用两根手指猛的用力一撑。 顿时,金铭右手手心露出一颗眼睛,那不是一颗属于人类的眼睛,更像是属于昆虫的,上面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网格状花纹,不过呈现出花白的死灰色,像是一块无用的石头。 “什......什么意思?”金铭看出陆川的焦急,“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着急,但是我信任你才跟你说这些,不过本来不准备这个时候跟你说的。” 陆川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脑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快要跳出来一样,像是脑壳才是阻碍了它的存在。 “你......你还好吗?”金铭头一次看到这边疯癫的陆川,他正在不停的拿着八卦镜拍着自己的脑袋,一下又一下。也不知道八卦镜究竟是由什么材质制成,明明中间有一道横跨南北的裂缝,但是在这样的撞击下竟然这样都没有扩大裂缝。 砰砰砰。 剧烈的撞击,一下又一下响彻在整个客房。 “帮,帮我。”陆川低着头,赤红着双眼,涎水顺着唇角流了下来,状若癫狂。 “怎么办?”金铭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我要验证一个猜想。” “什么猜想。” “现在还是在梦中。” 金铭一怔,他没想到陆川会问出这种话,“既然你是在梦中,那为何我会帮你?” “我需要验证......” 金铭长长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似乎很有趣,告诉我怎么帮你。” 陆川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一只眼睛上翻,一只眼睛朝着地上看去,他强行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只听到啪嗒一声。 陆川张口吐出一小节断舌,将注意力拉了回来。 左手猛的伸向八卦镜,八卦镜竟然如同水面波纹一样翻滚起来。 金铭看着着一幕也是瞪大了双眼,“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川自从上次获得人面鬼蜘蛛的蛛丝改造而成的筋脉实力大进后,就不断的尝试。最后他真实验出来了,似乎只有在这面八卦镜上他能沟通镜内世界,其他的镜子上都失灵了。 不过这也算是随身携带了一个世界吧,可比纳戒什么的好太多了。这才是他敢现在什么都不带的就来真空教,是他最大的依仗,不能给其他人发现的秘密, 噗。 陆川没有搭话,从八卦镜内取出了一把黑刃,递给金铭。 “用这把黑刃,将我开颅,我想看看我自己的脑子。” 震撼,金铭只觉得震撼。 他有些后悔答应这个男人帮忙的要求了,怎么会有人叫别人帮忙把自己开颅的。哪怕他说这是一个梦,他想要验证,就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猜想他就要赌上自己的命吗?不可思议。 别说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要是自己真的是他梦里的一份子,自己会帮他吗?而且万一这是真实的呢?那他岂不是自己死了? 怎么会有为了这种百分之一的猜测就要付出生命的赌注,这男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金铭有些不敢往下继续深思,他甚至接过黑刃的手都有些颤抖。 万一这男人死了,自己还需要履行认他为大哥的义务吗?给他风光大葬会不会好一些。 那如果他没死呢?自己认他做大哥似乎......也不算吃亏。至于自己是一场梦?无稽之谈。 第64章 开颅 “开...开颅?”金铭有些颤抖的接过黑刃,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来吧。”陆川对着八卦镜罩着自己的右边脑袋的位置比划了一下,画了一个半圆。 “就这里。” 陆川每次思考或者想做些什么的时候,他的右脑总是会剧烈的疼痛,疼痛到他简直要放弃思考。 他一直对这种事情不理解,曾经也有过猜测,为此询问过贺家的贺暮老神医。贺暮给出他的答案是“你的脑子有问题”,现在想来真的是大脑被人动过手脚。 金铭双眼微眯,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后,反而嘴角挂上了淡淡的笑容。 “你真的很有意思,要是不是梦你还能活着的话,或许我会真的把你当大哥来看待吧。”言语中竟然没有了往日的轻佻。 “嗯?这么容易就好感度拉满了嘛?”陆川有些意外的说了一嘴。 “什么鬼东西,我要动手了。”金铭一抬手,竟然死死将黑刃握在手中。 “小心,这东西会咬你的。不要握的太死......咦?” 黑刃上的第一朵云纹猛的出现了一颗狰狞的血瞳,睁大了眼睛,眼珠在骨碌碌到处乱转,上下左右,并不停歇。 刀柄上唰的一下冒出了尖锐的黑刺,下一刻就要刺破金铭的手心,不过却在距离金铭手心不过毫厘之间停了下来。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忘记是我把鬼新娘的头颅给你砍下来的吗?”金铭淡淡的说。 陆川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金铭的手心,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开始。” 话音刚落,黑刃反握在手肘处,金铭猛的一个抬手。 一道黑影掠过。 陆川的头发顿时少了一大截,露出大半光秃秃的头皮,像是长歪了的河童。 “这并不好笑。”陆川看着金铭嘴角荡漾的笑意,强忍着剧痛说道。 八卦镜内倒映着陆川光秃秃的头皮,右半边脑袋没有一丝毛发,一道道青筋正在皮下使劲跳动着,展现出它们最狰狞的一面。 噗通,噗通。 像是在呼吸一般,随着陆川的心跳在快速的上下起伏。 他伸手抹了抹那头皮,柔软的仿佛一张被鞣制过的皮革,随着陆川的按压,头皮呈现出一圈圈的波纹。 仔细看了一圈,并没有缝合的痕迹。 陆川神色有些阴冷,不过他并不打算放弃自己的猜测。 “继续,动手。”冷漠的如同腊月里刮过的冷冽寒风。 金铭看着那跳动的头皮,眼神有些诧异,不过却没有半分犹豫,再次握紧了黑刃。 用刀尖对准了陆川的头皮,轻轻一刺。 噗噗噗。 没有任何意外,刀尖顺利穿透了陆川的头皮,柔软的头皮没有造成半点阻碍,鲜红的血液就像是失控的喷泉,顿时涌了出来。 陆川知道,那是压力差的原因。 八卦镜内倒映着他因为失血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庞,看着金铭刀尖一点一滴深入,从边缘出开始挖起。 不过片刻,金铭拿起一块半圆形的头盖骨轻轻倒扣在了桌面上,头盖骨上还粘粘着许多黑色的毛发以及鲜红的血丝。 不得不说,金铭的手法很好,这是高级武者的手中的精准,哪怕他没有学过医,但是在他精准的操控下,还是没有伤害到一丝大脑。 陆川的意识已经有着模糊了,但是他仍然一瞬不瞬的盯着金铭的动作,生怕一个眨眼六漏过了关键信息。 右脑很正常,就是一个普通人类的大脑,上面沟壑纵横,灰白质的大脑在血管映衬下显示出淡淡的粉红色,正在轻轻的跳动着。 对着八卦镜转了一圈,仔细观察了一圈,可是却没有半分异常。 陆川紧紧皱着眉头,这结果并不如他所想。 这是怎么回事?漏过了什么? 开颅以后,压力释放,陆川反而感觉轻松了不少。 错过了什么?错过了什么?到底错过了什么?不对劲。 意识就像是隔了一层轻薄的纱纸,要是状态正常一定能想明白的,到底错漏了什么。 陆川的表情异常苦恼。 应该要做点什么的,明明已经想好该怎么做的。该死,失血太多了,影响思考。 金铭看着陆川苍白的脸色不断涌现狰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下意识的安慰一句:“要不然你也别想太多了,过去的事情困扰你太久了,或许你应该往前看。” “往前看?往前看?过去。”陆川口中喃喃,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流,途径额头眼珠嘴角,血丝密布可眼神却越发明亮,狞恶的表情不似人类,更像食人的恶鬼。 “明白了,这么简单的事情。” 陆川使劲回忆着过去的事情,任何有关于陆家村的,陆秉天,陆双儿,乌四娘,陆春花,陆秋实......一个个可能与其有可能相关的名字,略带着熟悉感的空洞名词。 随着这些个想法从脑海掠过,陆川看到在八卦镜内他的右脑瞬间猛烈的跳动起来,像是无法负荷一般,膨胀到了一个极限。正在剧烈的起伏着,就像是一个被撑到极限气球还被人使劲用手拍打着,随时有可能爆裂开来。 砰~砰~~砰。 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血液在其中汹涌的崩腾着,那血管的连接处一抹紫黑色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什么? 陆川瞪大了双眼,伸出手指颤巍巍的伸向那根巨大的紫黑色血管,心中有些一股极为深刻的恐惧,像是挖掘到了自身最深处的秘密。 砰~砰~~砰。 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 心中有一种来自危机的呐喊,看了会死的,陆川心底有这样的声音响起。 陆川随即便将这声音甩在一旁。 我会被自己吓死?陆川哑然失笑。 两根手指终于捻上了那根紫黑色的血管,轻轻的一扯。 整颗大脑像是剥了皮的果冻微微摇晃。 露出了另外大脑的一角落,赫然是另外一抹深沉的黑紫色,反射不了任何光芒,烛火似乎都为之吞噬,只剩下最深邃的黑。 咕咚。 陆川一口唾沫还没咽下,眼中的惊恐定格住了。 眼中的红血丝分裂开,分崩离析。 双眼噗的一声爆裂开,余下两个空洞的眼眶。 意识消失前,他听到了金铭一声痛苦的哀嚎,似乎他也遭受了什么不详的事端。 意识陷入了一阵洪流中,空间开裂,无数沙沙沙的声音像是,像是观看古早黑白电视的嘈杂声。 疯狂涌入陆川还没彻底泯灭的意识中,他只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分裂成了无数快细小的碎片。 “我到底做了什么?” 陆川被自己吓死了。 ...... 陆川猛的睁开眼睛。 双眼中的红血丝浓郁的像是被血液彻底弥漫一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65章 第四次推演 陆川尝试冷静下来,可是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着,根本无视了对面金铭关切的眼神,有些害怕无助的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心中有一种极其可怕的猜测。 短时间内根本没办法把这些碎片式的前段组合成线索,无论是自身的诡异,金铭身上的怪异,还是真空教的神秘,每一处都透着邪异。 “噌。”“你镇定一点,发生什么事了,一点不像你。”金铭的声音先发出来,而后嘴巴才开始张合,而且身体没有同步站起来,也没有椅子后退的迹象。 典型的音画不同步吗? 陆川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思考,只感觉万分疲惫。 上一次死亡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就好像还在刚才。 陆川轻轻用手拭去额头上的冷汗。 突然,瞳孔紧缩,那手指上的一抹嫣红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陆川猛的掏出八卦镜,看向自己的右侧脑袋,头盖骨还在,没有伤痕。但是鲜血就这样源源不断从中涌现出来,像是被挤出来的牙膏,带着点点灰白色的胶状物质,就如同两者并不匹配。 “我~没~~~事~~~~”陆川刚想安慰金铭,话语刚一说出口,声音就被无限的拉长。 耳边的风声嗖嗖嗖的快去涌过,眼畔无数光线被拉成长长的无意识的线条,时间一下子就快进了不少。 不过眨眼间,他就看到金铭在房间里站起又坐下,不停在房间内踱步,嘴巴一张一合,对着仍然坐在床上的自己劝说着什么。 听不清。 忽然。 咚~咚~咚。 可怕的,那如同梦魇般的钟声再次响起。 洪吕大钟响彻在陆川心尖,震颤着他的每一寸神经。手指不禁下意识的颤抖了一瞬间,对于这不可捉摸的事件他只有一种模糊的猜想,只是这猜想......或许过于骇人了。 时间流逝骤然恢复正常,所有事物像是被重新按了播放键一般,重新开始运作。 “陆川,快点,我们都已经错过迎新会了,你怎么还老神在在的发呆,我还想去看看那个胡三所说的圣女候补呢。” 金铭说的话,陆川终于听清楚了。只是这一下差点给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自然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瞪大了双眼,看向八卦镜中的自己,哪里有什么血液,就像是一场异常真实的幻觉。 陆川甩甩头,他有些分不清楚到底哪些是真实哪些是幻觉,亦或是......都是真实? 不能慌,不能乱,越是这种时刻越要镇定。 胡三说过,入夜以后绝对不要离开客房,哪怕听到什么可怕的声音也不要离开,蒙上被子睡觉就是。 可是,这怎么能睡得下?那可是白雨,陆双儿和沈玉的性命啊! 也幸好小八不在此处,不然高低得扯上一句“终究是错付了。” 陆川攥紧了双拳,“我们走。” 金铭愣愣的看着陆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去哪里?现在都结束了。” “人欲阁。”陆川狠狠吐出一句。 金铭噌的一下站起,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陆川,随即有些老怀大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种名为“你终于成长了,为父很欣慰”的意味。 “没事,大嫂那里我替你瞒着。”金铭打个包票,拍着胸脯说道。 虽然现在很不合时宜,但是陆川真有种打人的冲动。 狠狠按下心底的那股躁动,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容不得浪费。 “走。” 陆川不多说,直接推开房门。 三更时分的夜色,分外漆黑。 整个真空教的领地里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比之白天似乎更加神秘了几分。 殿外树的枝杈在风中摇曳着腰身,影影错错,偶尔空气中隐隐传来的淡淡的呻吟声更加刺激了人心头的那股隐藏极深的欲念。 陆川和金铭不断寻找着隐形处,躲藏着身形。 遥远处,几个黑袍人正拖着一具矮小的尸体朝着远处走去,随便找了个树干,在树脚下挖了个坑就掩埋起来。 几人似乎正在面对面说着些什么,只是太过遥远,听不出来。 陆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忽然他怔住了,看向几个黑袍人的影子。 黑袍人站在那棵枝繁叶茂的槐树底下,影子和槐树连成一片,黑黢黢的。 可是那一大片影子,根本不像是属于槐树的,没有枝杈,不会晃动,像是什么东西缺失了一角。 陆川定睛一看,那赫然是十数个没有头颅的尸体的影子,互相紧挨着,以至于陆川一时间以为是槐树的影子。 陆川似乎略有所觉,猛的回头看去。 那大殿两旁尽是栽种着枝繁叶茂的槐树,那枝繁叶茂的槐树下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无头尸体影子!!! 一瞬间,鸡皮疙瘩爬满了陆川的胳膊。 这地方有大恐怖,不比陆家村那种进入十死无生,绝对力量上差距的恐惧,而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惊悚。 小看这里了。 随着陆川注意到那些影子,那些个影子似乎也感应到陆川的注视,明明没有眼球,可是在影子那属于眼球的部分,纷纷裂开了一条缝,看向陆川的所在地。 陆川猛的拉下金铭,躲在石制围栏旁边,借着阴影躲避己身。 然后缓缓掏出八卦镜,借着微弱的月光来查看着四周的情况。 只可智取,不可力敌。而且眼下也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必须获得更多的情报。 陆川强行平复这心情,那股异样感还在心头挥之不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黑袍人终于分开,有些前往人欲阁的方向,有些重新回到会客厅方向,但更多的都是往深处里走。 陆川和金铭一个眼神交流,看着一对黑袍人越走越近。 三。 二。 一。 就是现在,二人猛的从阴影中跳出。果断趁着两人和其他黑袍人分开的时候出手。 咔嚓。 有心算无心之下,不过片刻就扭断了两个黑袍人的脖子。 二人将黑袍人拖到阴影处。 陆川一把拉下其中一个黑袍人罩住脸庞的黑布,又拉下另外一个黑袍人的。顿时一惊,两人在黑布下遮掩的面容下,竟然嘴里都没有舌头,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匍匐在嘴里的大胖虫子。 那只肥胖的虫子尾巴和黑袍人的舌根结合在了一起头部微微晃动,许是许久没见到光亮的原因。 两只大胖虫子竟然扭曲着身体在黑袍人的口腔中直击了起来。 金铭眼中异色一闪,“不好。” 下一刻,他抢过陆川的黑刃,直接扎穿了两条胖虫,将他们牢牢钉死在了黑袍人的口腔中。 黄的,白的脓液流了一嘴,恶心至极。 第66章 人欲阁 金铭猛的捏住黑袍人的下颌就是想上一顶,啪。 两只胖虫子只是刚开始扭动身体,发出尖锐的叫声就胎死腹中。 还好,反应够快的。 陆川有些赞赏的看着金铭,随即眼疾手快的换上了一身稍显干净的黑袍。把另外一身留给了金铭。 ...... 看着金铭那皱着眉头强忍着恶心换上的的模样,陆川嘴角微微勾了勾,带着淡淡的苦涩,似乎内心的痛苦也莫名少了两分。 陆川打了个手势,二人继续前进。 槐树下的重重鬼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不过看起来并不是针对陆川二人。 陆川心中疑窦重重,不过却不敢肯定,或许鬼物得诞生并不只有从人心那口井一条途径。 陆川猛的想起来,那离开逢源客栈之时看到的,被扒皮的千变相师的和屠夫的尸体在柳树下像是转过身来看他的那一幕。 似乎也在隐隐印证他的猜测。 只是这种自然诞生的鬼物似乎并不甚强大,毕竟这么久了,陆川也打听过逢源客栈自从金家接手以后并没有出现过闹鬼之类的事件。 “发什么呆,下一步怎么做。”金铭的眼神中透露着一股疑问,像看傻子一样。 陆川淡淡笑了笑,指了指黑暗中人欲阁的方向,“那边。” 要是金铭能保留记忆就好了,不过这样子......也挺好。 很快,两人来到会客厅的边缘。 突然从阴影里冒出两道黑袍身影,猩红的双眼盯着他们两人,似乎有些疑问。 陆川回想着白天里看到的黑袍人的动作,也学着双手交叠抱于胸前,微微鞠了一躬,口中朗声道:“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金铭也没犯傻,有样学样,基本算是半同步的完成了。 两个黑袍人见状也回了一礼,不过眼中疑惑仍在。 陆川心念电转,“教主和教主夫人叫我们去人欲阁有事,烦请通融一下。” 话音刚落,两个黑袍人齐齐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向后退了一步,准备抽出随身武器战斗。 只是陆川和金铭的反映更快,对方刚有后退的意思,陆川就已经进前一步,金黄色的元气流转全身,爆发性的力量眨眼间就随着黑刃游走。 只感觉黑夜间黑刃一闪,更加漆黑深邃的黑吞没了黑袍人,两人齐齐捂着喉部,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可置信,鲜红的血这才刚刚从二人的指缝间流出。 快,准,狠。 这便是陆川现在的用刀之法。 武学本就是杀人技,追求太多的花里胡哨反而本末倒置。 一切以实用为主,不过这点倒是和喜欢大场面的金铭背道而驰。 这时候金铭才从腰间掏出折扇,看到这一幕,有些悻悻的扇了扇又放回蹀躞。 “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陆川摸着下巴思索,眼神有些许疑惑。 “之前对暗号他们都没有反应,却因为后一句一秒识破。难道是因为,圣母不是教主夫人?”陆川突然愣了一下,被这个猜测给无语到了,这样子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吗?还是太想当然了。 “我们走吧,抓紧时间,我有种不详的预感。”陆川忽然抬起头,对着金铭说了一句,他的眉心始终藏着一丝忧虑。 他可没忘记上一场梦中,在还没找到合适的词前就这么称呼它吧。在那场梦中,白雨一行人被捉到台上,沈玉还被人称作圣母后补。那个刁蛮的小丫头,肯定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自作主张了什么事情。 金铭暗自悱恻,最浪费时间的也是你。不过眼下也不是磨蹭思考的时候。 会客厅四个角落各自有两个黑袍人看守,陆川解决了西南方向的黑袍人,接下来前往会客厅的路程就相对平静。 在黑暗的会客厅内,微弱的烛火投下摇曳的光影,映照着墙壁。台上台下空无一人,弥漫着神秘而凝重的氛围。 陆川和金铭警惕地环顾四周,时刻提防着来自黑暗中的危险,黑暗中的气氛让人感到紧张, “小心行事。” 陆川轻声提醒金铭,目光凝聚在黑暗的深处。 陆川双眼在黑暗中微微眯起,他还记得那个白袍圣母在台上那种压迫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能挑起所有人的争斗,将大家族的努力付之东流。 这种心机,堪称恐怖。他只祈求,在他来晚的时间内白雨一行人没有出事,至少现在还没有看到尸体还不算太迟。 “你在这地方找什么?怎么看起来你很熟悉的样子?”金铭还是没有憋住心中的好奇,问了出来。 “白雨他们被抓了,嘘。”陆川打量着黑暗中会客厅的地毯,上面有着一滩已经干涸的血液,但只要没有立刻看到具体尸体就算是好消息。 “我很熟悉?我只是观察比较细致入微。”陆川随意打了个哈哈算是掩盖了过去。 “嗯~啊~嗯啊~嗯~” 若有似无的喘息声从远处飘来,在寂静中显得特别刺耳,就这样闯进了陆川耳朵。 “去二楼,找人欲阁。这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起来有过异常短暂的冲突。” 金铭眼中闪过一丝焦急,轻轻点点头。 双足刚一踩在木质楼梯上,楼梯竟然吱呀吱呀的响了起来。 “不好。” 金铭双足灌足元气,竟然整个人轻若无物,像是根漂浮在空中的羽毛。 陆川也模仿着金铭的动作,朝着楼上那呻吟发出的地方探查而去。 二楼的走廊直通隔壁的建筑,正是人欲阁。 人欲阁的整体氛围迥然不同,通体粉红色的窗纸,暧昧的烛光透光出来,栏杆上雕刻着裸女与各种欢好的姿势,只是看着就觉得有些脸红。 “嗯~哦~啊~”剧烈的呻吟声从房间内传来,这人欲阁的第二层,十多间房间内竟然每一间都是灯火通明。 陆川只能使用最愚蠢的方法,挨个查看。 还好似乎人欲阁的看守力度并不大,至少现在还没有看到任何一个黑袍人。或许是因为每个圣女本身也是个武功高手吧。 陆川手指蘸了蘸口水,朝着最近的纸窗轻轻点了点。 纸窗遇到水立刻软化不少,陆川轻而易举的在纸窗上破了一个小洞,顺着明晃晃的龙凤烛光朝着屋内望去。 红木床上,一对赤裸的娇躯抵死缠绵着,光滑的背部宛若凝脂,皎白的两人像是衔尾蛇一般,首尾相连。陆川瞪大了双眼,这样也行? 不是,这间。 陆川赶忙低下头,换下一间。 噗呲,如法炮制。 房间内,木桌旁。 臀肉的激烈碰撞使得肉体不断地变形,激烈的喊叫一浪高过一浪,陆川哪怕只是隔着纸窗看着都觉得面红耳赤。 陆川暗啐了一口,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节制。 第67章 神智崩溃(我也要崩溃了,都没有色情还标?纯祭祀。) 又再度捅开一个单间的客房,床上有着三具躯体,其中一个竟然是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看上去还有些眼熟。 陆川定睛一下,地上的黑袍,那黝黑的背部,看肤色似乎有些像是鉴阴上人。 老者口中忽然怒吼一声,那干瘦的躯体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直直坠倒下去,老者背过身来喘着粗气。 而那个面容清秀的少妇身旁还有着另外一个女子与其容貌相似,似是姐妹。 两姐妹紧紧相贴,眼波流转间隐约有一丝仇恨涌动。 老者阴鸷的眼神微微眯起,似有些许不满。 一见老者这副姿态,她们两个赶忙慌不迭的挣扎起身,用布来替老者擦拭身上的汗液,立刻换上一副极尽谄媚之色。 “呼。”老者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抱着两人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王艳,王岑,老夫的功夫可还满意。” 两名中等姿色,但是面容相似的少妇对视一眼,齐齐开口。“上人老当益壮,自然受用匪浅。” 老者点点头,昏昏沉沉。“你们两个小妖精倒是会讨人欢喜。” 调笑一番后,老者还是在床上沉沉睡去,翻了个身。 “呼,呼,呼~” 陆川双眼微微一缩,果然是鉴阴上人。 “这老东西,倒是会享受。”陆川压低了声音朝着身后说了一声,却发现金铭距离他有段距离,在黑暗中趴在画栏旁,静静待着,一言不发。听到陆川这番话也只是象征性的微微点了点头。 陆川皱了皱眉头,也没时间跟他深究,这时候咋这么淡定。 已经看到了十几间单独的隔间了,基本上都是一对一,也只有鉴阴上人似乎有些......老当益壮外。 “嗯~” 突然,一丝极淡的呻吟声飘入陆川耳中,那呻吟声蕴含着痛苦还有淡淡的愉悦。 这声音似乎有些儿熟悉...... 陆川瞳孔猛的紧缩,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白雨他们应该在这里。” 陆川淡淡的对着金铭说了一嘴,头也不回的朝着声音来源处走去,眼中蕴藏着滔天的怒意,嘴唇都快要给咬破了。 只是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情绪,平静的有些吓人,迈步走向下一扇门。 雕栏画柱都蕴藏着一股旖旎的氛围,淡粉色的烟雾在各个房间内弥漫,与陆川的心绪格格不入。 噗。 陆川轻轻捅开下一扇纸窗。 房间内弥漫着大量的淡粉色烟雾,只是轻轻一闻便有些头晕目眩,大量不合时宜的杂念在心头升起。 房间内有许多对男男女女,其中还有些眼熟,他们的衣物被随意丢弃在地上,正在进行着令人费解的仪式。 隐约中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泥塑雕像,巨大的泥塑雕像在烟雾中看不真切,仿佛存在另外一个时空中。 粉红色的烟雾遮掩住了大半,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不时有人挥舞手臂,似乎在跳着什么,踩得地板吱呀作响。 人们在泥塑雕像前不停地手舞足蹈,跪拜,手勾着手来回奔跑交换着同伴,或许这就是掌柜的口中所说的灵修。 房间内不时响起各种嘶吼,如同野兽一般,似乎极为痛苦,皮肉撕裂声,彼此交织在一起,弥漫着一股原始而又野性的气息。 而没被粉红色雾气遮掩住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些许裸露的身体,不论是男女肌肤纹理上均是散发着淡淡的红光,用朱砂涂画着,一道一道红痕纵横,鲜血密布。 就像是在进行一场原始的祭祀活动。 恐怖,惊悚。 偶尔传来几声不似人声,竟如野兽般的低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期间夹杂着些许痛苦。 看不清具体面貌的男女在这深夜中来回穿梭,舞蹈着,有的人跪坐在地上一脸虔诚,像是在祭祀着什么东西,脸上流露出各种表情,有的虔诚,有的痛苦,不一而足。 赤身裸体,如同野外的动物一般。皮肤泛着淡淡的红色,汗水在裸露的肌肤上泛着晶莹。 木桌,地板在众人的舞蹈下不停地摇晃着,嘎吱嘎吱直作响。 粉红色的烟雾,香气弥漫,陆川呆愣在原地。 他眼中的世界变了,这些赤裸身躯的舞蹈者就像一只只肥胖的孑孓,孑孓们在水中疯狂弹跳着,扭动着身体。 看了就有些难受,直到了想吐的程度,想一只只用脚踩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自己的手脚竟然也在缓缓化成孑孓的模样。 白雨一行人都在这里,不过他已经认不出来了,他的神智也有些迷失在这粉红色的烟雾中了。 深邃的瞳孔闪烁着极致的愤怒,陆川抽出黑刃,黑刃仿佛也感受到主人的异样情绪在黑夜之中闪耀着紫黑色的光华,显得分外妖异。 陆川心脏处猛的浮现出一个井口的虚影,在胸口缓慢的旋转着,井中景象黑暗深邃根本看不见底,虚无寂寥,这种感觉就像是面对一片未成型的黑洞。 陆川只感觉脑海中像是有一根维持着极致的弦被绷到了极致,似乎随便有人轻轻弹奏一下便会轰然崩坏。 心中像是有着山火爆发,无穷无尽的愤怒快要燃尽了这片天空。 寂静的辽远黑夜里,天边划过三两颗孤星,剧烈的火花划过大气擦出长长的尾焰,只是刹那间就横掠夜空。 天空被照射的如同白昼。 “呼。”轻轻一口气呼在陆川的后脖颈,冰冰的,软软酥酥。 陆川只觉得汗毛被轻轻撩拨着,冰冷的触感又带着别样的魅惑,令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黑色的长发从陆川身后披在了他的肩上,冰冷的触感就仿佛刚从冰块里打捞出来一样,带着些许氤氲的水汽。 金铭呢? 一颗看不清面貌的女人头突然出现在陆川身后,双唇靠近他的耳边轻声低语着,略微沙哑的声音带着磁性,轻轻勾动着他的心弦。 “愤怒吗?心痛吗?那就攫取力量,所有的一切都会是属于你的。”女人的嘴唇轻启,说出的话语却残酷万分,像是堕落的前奏。 “想改变这一切吗?接纳它。它也是你的一部分。” 女人的头颅像是飘荡的的水藻,那空洞的双眸直视着陆川的胸口,那眼神中看着那团旋转的井,目光露出一丝狂热的着迷。 陆川无神的双眸低下,看着女人的样貌似乎没有太多意外。 鬼新娘,这颗女人头颅此时呈现出了鬼新娘的模样。不过下一刻又转变成了其他模样,各式各样的女人,或妖魅或清纯或成熟或端庄,无一相同。 女人头颅的面孔不停转变着,最后竟然渐渐褪去了皮肉,只剩下一张残缺不全的脸庞。 脱了相的头骨没有太多的肌肉粘粘,额头上鼻孔里到处都是破洞,沾满了土壤,像是刚从土地里挖出来一样。 或许这才是这女人头颅的真面目。 砰。 陆川一脚破开了房门,可是房内的男男女女似乎沉浸自我的世界里,并没有注意到他。 哪怕只有一两个注意到了,惊呼出声,下一刻又沉沦在兽性的海洋。 陆川倒提着黑刃,拖在地面,刀尖在木质地板上留下狠狠地沟壑,云纹中那颗邪异的眼珠大张,绽放着残暴的神色。 痛苦的嘶吼不断在他的耳边响起,一双双小手轻轻抚过陆川,有男有女,一具具赤裸的身躯肆无忌惮的显露着它们的野性,像是无言的邀请着他的加入这场祭祀。 这更加直观的冲击着他的眼球,他只觉得似乎有一根被称作神智的弦轰然绷断,长久以来他都强行用理智维持住它,不过今天到此为止了。 噗呲。 第一声黑刃入肉的声音响起,深红色的木质地板上增添了一抹鲜红的颜色,身后的男人似乎依旧毫无所觉,仍旧在自顾自的动作着。 噗呲。 第二声再响,男人的头颅在地面上滚落。 疯狂跳跃的龙凤烛散发着粉红色的气息,与房间内淡淡的血腥味融为一体,似乎冲淡了几分怪异的气氛。 似乎已经有人开始缓慢苏醒过来,口中嘤咛,神智逐渐占据脑海。 (这章节超级关键啊,是第三次永夜前奏的提示。已经更改成邪恶的仪式,是祭祀,是舞蹈啊。没有低俗色情,求求了给过吧。抱腿) 第68章 对于鬼脑的猜测 “川~哥?”面容姣好的少女像是恢复了些许神智,有些抵触的用着无力的双手撑着身后男人的胸膛,抵御着残暴的冲击。 “不要看,不要看。”用着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庞,掩耳盗铃一样的行为。 噗呲。 第三声,黑刃入肉的声音响起,一个神色刁蛮的小女孩突然抱着自己失去的左臂嚎叫起来,口中渗出浑浊的液体。 噗呲。 第四声,被分成两半的男人像是没有发现一般继续耸动了两下,这才在地板上抽搐着,肠子与血肉横飞,黄的红的流了一地板。 更多的苏醒还在继续。 陆川根本不听任何言语,他的心中只有一股疯狂的毁灭欲望,破坏一切的欲望,连带着这个崩坏的世界一起粉碎。 一股恐怖的气息在陆川的心口缓缓成型,那电闪雷鸣的模样简直犹如天堑,这真的是一个鬼物该有的诞生过程嘛? 那深邃黑暗中似乎有一方大世界在缓缓生成,隐约中有一颗漆黑的瞳孔在远远观察着这一切的发生。 残破的女人头颅瞳孔中闪过疯狂的喜色,一头沾满了黄泥的黑发在胡乱飞舞着。 “对了,太对了。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黑色的发丝在黑夜中胡乱切割着,观看着这淫靡房间内发生的一切,不远处金铭躺倒在画栏边,胸口有着一个巨大的洞口,嘴里洞口都残留着大量的黑色发丝,仍旧在不断涌动着。 金铭的手脚不自觉的最后抽搐两下,眼白已经翻到了极致,气息消散。 房间内,粉红色的气息已几近稀薄,鲜血与洁白的肉体交相辉映,仍旧有不知疲倦的野兽在做着最后的冲刺。 最后的低吼响彻房间,刚刚发出便被陆川堵在喉间。 一刀封喉。 白雨捂着身上的点点红痕潸然泪下,不停地扯着洁白的床单遮挡着自己赤裸的身躯,只是那洁白床单上的点点嫣红更加触目惊心。 “川......哥~~”话音还没说出口,陆川已经提起黑刃捅向了白雨心口。 轰。 白雨的心口的井只是成型了片刻,白雨身形迅速变幻,本来及腰的长发现在更是长至臀部。 略显青涩的身躯猛然变得前凸后翘,像一颗已经成熟多时的水蜜桃,等待着缘客的采摘。 只是那身躯上一个又一个的破洞彰显着主人似乎状态并不良好,从洞内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呈现出黑紫色的气团,不停地挥散着,极为骇人。 虽然比之之前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 出现的赫然正是火爆御姐白雪。 浑身赤裸的白雪愤怒的抬眼看向陆川,致死的目光宛若能杀人一般,深深扎向了陆川心房。 极致的懊悔刚刚升起,下一刻白雪消失在了原地,从陆川的影子钻出,柔弱无骨的手抱紧了陆川的后背。 下一瞬间。 轰隆隆。 陆川与白雪双双炸成了碎片,血肉无存,大量的血肉碎片,骨头碴子直接将整间房间重新装点了一番。 数不清的雨点声溅射在四周,房间屋顶直接被炸穿,原地留下了一个大洞。 “不~不~~~” 女人的头颅在门口痛彻心扉的喊了一句。 ...... 意识重归黑暗。 陆川再次猛的睁开双眼,眼中血红丝已经扩散到了双眼,没有一处是不红的,就像是被鲜血浸染一般。 陆川使劲的敲打着自己的脑袋,痛苦,愤怒,激恨。 那种深刻的恐惧与懊悔弥漫了他的心神,如果不是最后白雪那一个眼神深深刺痛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真的不知道。 陆川喘着粗气,跪在地上,胸口那缓缓成型的井口骤然破碎,他的胸口突然浮现出半颗金色种子。 那温暖的气息不停的平复着他痛苦的情绪,刚才那种无助的心情,憎恶一切的想法,想要全世界一同毁灭。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死死咬着嘴唇,一滴一滴鲜血顺着嘴唇滴落。 脑中传来阵阵剧痛感,这次不是从右脑传来,而是头一次感觉到左脑的疼痛。 那种虚无感,空虚感,像是被完全榨干了一般,眼球前泛起阵阵金星。 陆川死死咬着嘴唇,看着八卦镜内的自己,他也不敢确定现在的自己到底是在梦境中还是现实了,不敢肯定。害怕又是一场痛苦的回忆,哪怕刚才一次又一次的梦境它只是梦境,但是那种无比真实的死亡触感,那种与身边亲近之人的别离,实在是......无法忽视。 这种痛苦或许会一直伴随着他。 “或许,我被动手脚的并不是右脑,而是左脑。”陆川忽然有头无尾的说了一句,抬起头,镜子中那憔悴的自己也正看向自己,似乎在肯定自己的答案。 许久许久,陆川才稍微平静了一些,相对冷静的分析起了自身状况。 “第一次苏醒前,离开陆家村前,有人在我的脑袋里动过手脚,我一直以为是右脑,现在看来或许是左脑。那半颗鬼脑,为什么要种植在我脑袋中?原本我那半颗脑子呢?” 陆川声音发寒,有着止不住的恐惧,那种被人掌控的感觉异常可怕,就像是蹦跶了半天仍旧是一只微不可察的蚂蚱,根本逃不出别人手心的异样感。 “那半颗鬼脑,难道也是真空教的实验吗?圣母那句话,她似乎对我有着一定的认识,我这算是自投罗网吗?” “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不停的创造新的鬼物?自然生成的,痛苦生成的,利用他人内心生成的,甚至用小部分鬼物躯体硬创造一个?!!” 陆川趴在地上干呕着。 “这些个方才看到的影像似乎是这半颗鬼脑的能力,但是无意识的发动,怎样才能掌控它?之前都没有,自从完成了因果闭环以后就好像不太一样了。难道这一切镜湖有关,所谓的因果将本来排斥的两个半颗脑子强行联系在了一起?” 无数数不清的疑问从脑海中闪过,痛苦疑惑,不一而足。 第70章 金铭的过去 痛苦的回忆大概会伴随他一生吧,而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一切有可能发生的将来,只有他默默承受。 陆川双眼像是要爆裂开一般,猩红而刺目,就这样瞪大着,眼角因为过度使用而开裂,淡淡的血迹渗出了皮肤,看上去有些邪异。 金铭看着陆川突然从坐定的状态下猛的惊醒,然后跪在地上发癫,口中还念念有词什么令人听不懂的话。 只觉得......这大哥要不然还是别认了吧,傻子是会传染的。 “咳咳,你怎么了?” 金铭不咸不淡的话刚出口,陆川却像是突然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的起身,一把抓住金铭的双手。 “你能帮我的对吧?” 金铭眼角抽了抽,不着痕迹的把手从陆川双手中抽了回来。 “承蒙厚爱,可惜我没有龙阳之好。抱歉了。”金铭一脸正经的拒绝陆川。 “都什么东西。”陆川只感觉这场面似曾相识。 “你的右手手心有什么东西,我需要知道身边的每一份力量,或许只有我一个人是不够破这个局了。” 金铭本来调笑的脸一下子严肃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事情除了我大哥,没人知道。” 金铭双眼微微眯着,身体紧绷,手放在腰间,盯着陆川的反应,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兵刃相向,氛围一时间都有些肃杀起来。 “我?”陆川一愣,他差点忘记了金铭是不会保存记忆的,而只有在其中一次推演中金铭跟他不轻不重的提了一嘴他的能力,似乎是能看到自己过去的死亡场景。 可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谁还能够死两次不成? 而那次推演,似乎无意中把金铭的好感度直接拉满了。要不然如法炮制一下? 想到这里,陆川突然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跟金铭说:“我需要你给我开颅。” 金铭脸色一变再变,顿时有些精彩。 “来来来,你脑袋伸过来,我给你开个瓢,你看小爷带不带犹豫的。” ......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顿时陆川心下有些发苦,可是连他都没有注意到,只是他跟金铭插科打诨,那种痛苦的情绪似乎平和了不少,果然身而为人是少不了朋友的。 陆川眼中一抹晦暗一闪而逝。 “白雨一行人被抓了,我猜可能跟沈玉自作主张有关,我们需要把她们救出来。”陆川尽量用着最诚恳的语气朝着金铭叙说,毕竟只有真诚才是最好的沟通方式。 这一下子反倒是给金铭整的有些不知所措,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问陆川怎么会知道的。 “这....咳,大哥有命,岂能不帮。” 金铭原地踌躇了两下,眸子倒映着摇晃的烛火,眼神飘忽,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陆大哥,你要是曾听闻过我的故事的话,便会知道我本是金家一不学无术的顽童。直到有一天,突然崛起一越金成为金家最负盛名的天才,却又无意家业,一心浪迹天涯,醉心山水。人言道是,且看我威名远扬,又见我中道陨落。” “哎,没办法。谁让我此生唯有心头三好,兄弟,美女,美酒。” “好了好了,别往自己脸上贴金。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陆川的嘴角不停的抽搐着,虽然实在很想吐槽,但是陆川看着金铭那英俊的脸庞,还是硬生生憋住了。 金铭单手背过身,淡淡道:“小时候我是远近闻名的纨绔子弟,直到那一天。我在自家的天涯海阁遇到了一颗石头。” “石头?” “准确的说是石头眼珠。” “一个老头他带着一只老的掉牙的黑猫来到了我金家最大的天涯海阁,说要跟我们做一笔大生意。是的,估计你也猜出来了,这个人就是天机老人。” “自然也就引起了注意,但是我们的管事一个个过去他都拿手指掐算着什么,只是摇头,直到我出现,他突然拿出一颗石头眼珠给我瞧,并说我是什么天命之人的一环。” “这什么狗屁不通的理论,我当然是无视了,随手就将这颗眼珠丢了。” “但是,你信不信世界上真的有天命这回事,根本躲不掉。这个石头眼珠恰好落在我的脚边,我恰好滑了一跤,又恰好我身后有个还没更换完毕的烛台,又恰好烛台直接扎进我手心,而那颗眼珠弹射了几圈以后又恰好落进我手心里的血液中。” “然后,这颗眼珠就被我的右手给吞了,从此以后我就能看到一些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啊?”陆川嘴巴张大,现在的表情就像是能硬塞进去一颗鸡蛋一样。 “还......还有这么凑巧的事吗?咳咳。”陆川干笑两声。 “我本来也是不信的,直到我能看到别人过去的时间,从上一个时辰做的事,最开始很新奇,用这个做了很多实验。” “比如说去女仆房......” “这个重点可以省略。”陆川一拍额头,有些头疼。 “然而很快我就发现了这个的副作用,随着我不断使用,这玩意能看到的过去在一直推移一直推移,这种感觉根本不受我控制,右手的眼珠张开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 “甚至到了后来,我双眼看到的是活生生的人,可我心眼看到的却是一具具白骨。” “手心之眼,也算心眼,别插嘴。”金铭赶在陆川说话之前直接打断,陆川有些悻悻然的闭上了嘴。 “而且视力也在飞速的下降,所以我开始选择了练武,希望能减缓一些。果然,事实证明小爷就是那种万中无一的天才,随便练练就超越了金刑。” “不过这种成就感和看到对方在一点点死去的感觉完全不同,我经常感觉很抽离,就是那种活着两种生活的状态。” “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我可以偶然控制手心自己张开的时间,视力衰退的状况顿时好了很多,那时候起我便开始观察起了别人的死法。是的,我发现我现在看到的,其实都是别人上一世的死法,或者说轮回。” “但是这又很矛盾,因为我查遍天下典籍,也只是隐约知道世上无轮回。所以我也不太懂,但是这确实是有关联的,偶尔能看到上一世被马车撞死的普通人,这一世还能在不同的地点被不同的马车撞死。” “这种感觉,无法言喻。” “一边是被人寄予厚望的金家小少爷,一边是观察人类死法的精神变态,我有些割裂,没办法与自己和解,所以选择了游戏人间,不再使用这只右手,鸡肋且毫无逻辑。” “直到我的父亲对我与大哥说,你要出世了,以前他答应过你父亲一个承诺,认你为兄。既然我大哥是最有希望接任家主之位,那么这事就有我来吧,我对这家主之位本来也没啥兴趣,反正金家在他手上也不至于走上没落。” 金铭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陆川皱了皱眉头,头一次走近金铭的内心世界,他能感受到金铭说的都是真的。 不过还是淡淡吐槽了一句,“青春期的少年还真是叛逆啊。” 金铭根本没打击陆川,继续说道:“其实,后来我去过一次陆家村看过你,不过你可能忘记了。” “什么?!” “我比你大两岁,可是你的眼中只有另外一个少年,所以我觉得你可能没有注意到我,后来我就跟随我父亲回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陆川有些惊道。 “陆家村惊变前一年。” 陆川背部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个少年是?” “我管他是谁,不过我就记得他的掌心似乎有一颗红痣。” “陆子游。” 金铭皱了皱眉头,“那是谁?” “还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或许他参与了我很多事情。” “我的记忆丢了,找到他或许能知道许多事情的答案了。”不过终究这只是一个无端的猜测。 金铭反倒是有些怪异的看着陆川,甚是不解:“记忆真有那么重要么?有了过去你就不是你了吗?你的未来会因此而改变吗?” 陆川有些语塞。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陆川突然有一种预感。终其一生,他都只能做一只不知疲倦的鱼儿,不断的在溯本逐源中失去,丢失身边重要的东西。 甩了甩头,既然选择了这一条道路,哪怕千难万险,也不能回头望。 “所以,我也不知道我能帮你什么。我只知道,其实在你打坐的时候,我看过你,你在真空教这里死过三次。” “三次?”陆川一愣。 “再不能往前看了,我会瞎的。”金铭指了指自己的双眼,果然极深处竟然有着一丝白点。 “次次不同。” “就像现在这样,其实很有可能在之前的道路上我们也走过一次,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你说说我是怎么死的?”陆川有些不置可否。 “一次是被胡三偷袭的,为什么不知道,一次是被沈凌峰杀得,为什么不知道,还有一次你是自杀的,精神错乱。” 陆川痛苦的捂着头,有着不敢置信的听着金铭的话,这到底是? “我是真的分不清啊,到底哪里是梦境?我要是能脱离出来......” 咚~咚~咚~咚 就像是缠绕着的恐怖梦魇一般,沉重的钟声再次响起。 陆川的左脑再度泛起沉重的疲惫感,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的难以思考。 唰。唰,唰。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一样,疯狂的快进着。 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拉着金铭朝外走去,这次他们没有去会客厅,也没有去人欲阁,直接去找了胡三。 把他堵在了他的客房内,直接跟他坦白了自己的大家族子弟身份,并要求胡三合作,不然就冤枉他跟自己一伙的,大不了就是跑,而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胡三直到帮助陆川和金铭骗进来两个黑袍人后还是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怎么就上了这艘贼船。 紧接着胡三就被双手反绑在椅子上直接打晕,陆川和金铭换上黑袍人的衣服就直奔主题——会客厅的后门,人欲阁一层的另外一个入口。 那里是白雨一行人的必经之地。 陆川决定用最冒险,也是最难脱离的做法,在迎新会彻底开始前打去黑袍人内部,直接救走白雨一行人。 生死离别或许是每个武者都避不开的主题,不过陆川不喜欢。 披上黑袍,带上黑巾,手中拿着烛台,口中不停的重复着:“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怜我世人我,忧患实多......”混杂在人群中,看起来倒也是像模像样我,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这边。” 两人已经到了会客厅后方入口,没有一个看守。 陆川心中一喜,就要穿越过去。 “站住。”六个黑袍人突然从阴影中出现,将陆川和金铭拦住。 “你们是谁?奉圣母之命,任何人不许通过。”一个黑衣人质疑道。 金铭凑在陆川耳边,低声说:“我们得想个办法,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真实身份。” 陆川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突然冷笑一声,模仿黑衣人的口吻说:“让开,刚刚得到命令,我要进入搜查,听说有人潜入了人欲阁。” 其他黑衣人面面相觑,一位领头的说:“是吗?我们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你不知道不等于没有,难道你怀疑圣母的命令?”陆川言之凿凿,试图稳住局势。 “圣母直接下令?”” “这怎么可能?” “不信的话,你们去汇报一下便是。”陆川双手抱胸,“我就在这等你们回来。” 黑衣人们彼此对视,有些惊诧。 领头那人看着陆川的表情,眼中的怀疑少了两分,点了点头:“好吧,你们跟我们一起巡逻,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领头的那人回头看着手下,“你们分出两人去汇报一下,你们去前方巡逻。你们留在这里。” “至于你们,跟我走。”领头的黑衣人最后才一指陆川和金铭。 金铭和陆川深吸一口气,跟着黑衣人混迹在人群中,继续潜行向着会客厅后方入口前进。 会客厅内已经开始鱼贯而入,众多的新教徒不断地走进会场,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看来你的表演功力还不错。 ”刚一远离,金铭就低声赞扬道。 陆川微笑:“混水摸鱼也是一种本领。” 两人逐渐接近目标地点,紧张的气氛在他们心头升腾。 白雨一行人的生死,取决于他们能否成功地渗透黑袍人的内部,解救出她们。 一阵风吹过,掀起他们黑袍的一角,露出了他们真实的面容,但身边的黑衣人似乎未察觉,继续前行。 第71章 救援 “那个,新被捉...新来的圣女后补在哪里?”陆川斟酌了一下措辞用着模棱两可的说法,生怕又被拆穿。 黑袍首领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陆川赶忙补充道:“我怀疑她们中间就有混入的大家族人员。” 黑袍首领一滞,认真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哈哈一笑起来,“这位兄弟,说实在的之前我还有些怀疑你。” “不过你要是担心这个那大可不必,通过圣女后补加入进来的人,哪怕是奸细,最后也会成为我们的一份子。” “只要聆听过无生老母的教诲一次,便再也离不开了,导人向善,积德行善,这才是我们真空教的真谛。”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说着又双手交叠抱胸行了一礼。 陆川不敢怠慢,赶紧还了一礼。 “所以这我们才害怕,在还没聆听教诲之前就是个隐藏的危险,害怕她们在迎新会上闹出事端来。” 黑袍首领思忖一番,颇为同意点了点头,眼神中尽是赞赏:“难得你们这么为教中考虑,难为你们了,我们走。她们就被暂时关押在这里。” 说着就把陆川二人带进了人欲阁一层。 本以为人欲阁一层会是和二层一般,到处是粉红色的烟雾,旖旎的气氛,却没想到内部竟是犹如牢房一般。 到处是叫骂声,一间间牢室门口都由精铁打造成的铁栏封住,还挂着巨大的铁锁。刚一进入就一股钢铁猛兽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关押着众多衣衫褴褛的女性,披头散发,有着一看就已经呆了不少时间。 “这......” “两位兄弟可能不曾进入人欲阁,只在外边巡逻有所不知......” 陆川眼神有些疑惑,努力听着黑衣首领接下来的话,却发现虽然黑衣人首领的嘴巴在快速的张合着,但是他一个字也没有听到。 微微眨了眨眼睛,眼皮僵硬的像是被石化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嗖,嗖,嗖。 四周的一切突然又开始快速发展,像是被快速浏览的幻灯片,随着他人动作在身后留下无数条长长的波浪形的线条。 陆川瞪着双眼看着一切的发生,连眨眼都不行。 金铭对着黑袍人首领解释了些什么,手脚并用。 黑袍人首领明显有些疑惑,伸出手在陆川身上敲了敲,有些奇异的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就这样任由金铭带着陆川在人欲阁第一层随意走动。 黑衣人首领走后,金铭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陆川是又敲又打,还在他耳边喊话,只不过陆川的身体像块坚硬的石头。 无论金铭如何尝试他也不说话,只是眼珠僵硬的转动了两下。 金铭索性不由分说将他扛在肩上,像扛着大米一样,带着他挨个参观牢房。 金铭左看看,右看看,挨个打量着。 呼。 所有线条倏然合拢,陆川深深吐出一口气,眼皮终于能眨动了,世界重新恢复了正常。 陆川再次感觉到从鬼脑传出的阵阵虚弱感,就像是彻底被掏空了一般,眼皮沉重的就想立刻睡去。 陆川啪的,给了自己一巴掌,强行提起精神。 不知怎的,他想起了陷入沉睡的白雪,或许自己现在跟她的状态差不多吧,可能是力量使用过度了。 按照他的聪明才智早就已经猜出这一切应该鬼脑的后遗症,只是已经有些严重,这次推演似乎在不停地快进。要是再不退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只是陆川不知道怎么退出,而且他也不敢赌,他想知道哪种方式能确实的救出白雨一行人。 那是他对白雪救命之恩的回报,白雪都那样相信他,他也不能愧对了信任,虽然也不知道鬼物到底有没有这种东西。 “差点被你害死,你怎么了?还好小爷我足智多谋,说你是得了一种身体僵化得病我,这是老毛病了,这才骗过那黑袍首领。你要是想死,别带上我。” 金铭肩上扛着陆川,口中不停。 “你看看那些女的似乎都在这里呆很久了, 不然我们都救了吧。” 陆川强忍着想吐的欲望,缓缓开口:“你可不像是怜香惜玉的人啊,我们还是先找人再说吧。” 金铭点了点头,扛着陆川继续在人欲阁一层搜寻。 这一层的环境让人感到沉闷和阴森,牢房内不时传来细微的呜咽声。 “喂,转过来看看。”金铭挨个在内个牢房门口说上一句,只是这些女人似乎早已经麻木了,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头,一个个衣衫褴褛,血痕密布,一看就是没少受过打骂。 突然,一个女人从不远处跑来,一路滑着跪下,满地的石子划破了女人的膝盖,鲜血流淌而下,但她似乎没有感觉。 女人的双眼空洞而呆滞,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情感和意识。她颤抖着,仿佛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只是不停的啊啊啊的叫着,似乎是发现自己讲不出一完整的话来,女人异常痛苦的拿头撞着铁栏杆,砰砰砰的撞着,一个清晰的凹痕在女人额头上浮现。 “这些人都是被困在这里的新来者吗?”陆川皱起眉头,心头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涌动。 “别撞了别撞了,大不了等等我们救了人以后会带你出去的。”金铭无所谓的说着。 只是这么一句话刚说出口,所有的女人居然纷纷转过头来看着陆川和金铭二人,眼中的木然像是万载不化的坚冰突然开裂,无数炙热的情感迸发出来。 “大爷,大爷救我们离开啊。” “我们当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恩情的。” “小声小声一点,好好好都救都救。” 金铭有些慌乱的看着人欲阁门口,似乎那里随时有可能会出现一个人影。 “糟糕。”金铭心中暗道不好,这里的动静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不少附近牢室也有女人探出头来看着这边。 引发的动静就像是连锁反应一样,越来越大。 “快跑。”金铭见势不妙,对着陆川说道,“不能再找下去了,我们也会暴露的。” 金铭刚走一步,却突然脚下一滑,摔了个大屁股蹲。 人欲阁第一层入口处,猛然出现一个身影,正是那个首领去而复返,这里的动静着实不小。 晚了。 陆川心中大急,突然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砰的突然飞起一脚,直直踹在面前那个女人身上。 那个女人被一股重力踹飞,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只听见像是什么噗的一声轻微爆裂声。 女人啊的一声,然后失去了反应,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什么玩意,还想要别人救你出去,脏了我的脚。” 其他女人一见陆川这副凶残模样,立马又再度后退,生怕惹怒了这个煞星,眼中的希望再度慢慢被木然吞噬。 陆川这才装作刚发现黑袍人首领的样子,“诶?兄弟,你怎么又回来了?刚这里爆乱,我替你稍微管教了一下,下手重了点,你不会怪我吧。” 黑袍人眼神奇异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黑袍人似乎也不急,就这样静静跟着陆川,陆川反倒是有些着急了,这家伙要是一直不走该怎么办? “哎哟,哪个王八羔子到处乱扔东西,害得老子摔了一跤。”金铭从地上爬起来,手上拿着一块扁圆形的玩意,在黑夜中看不真切。 【什么王八羔子踩了老子还赖老子头上。】 本来陆川还没多在意,只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顿时大喜,那玩意赫然正是小八。 “兄弟,我奉命来拿今日的圣女后补,迎新会上有大用。” “有什么用?” “钓鱼。” “钓什么鱼?” “大鱼。” 陆川心中咯噔一声,一种不详的预感再度升腾。 “嘿嘿,兄弟说笑了,那你是奉谁的命令啊。” “兄弟,明知故问真是好雅兴,当然是奉圣母的命令。”黑袍首领玩味的看着陆川,却并为第一时间捉拿他。 陆川硬着头皮,强行把戏演全套。 “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圣母办事,那就一起去吧。” “好啊,你带路。”黑袍首领双手环抱着胸,不急不忙的看着陆川。 “那是自然。”陆川一边露出阿谀奉承的表情,一边心底赶紧沟通小八。 “白雨现在他们到底在什么地方?你们怎么被抓的。” 【还不是都怪沈玉那个自作主张的丫头,说什么蠢货很厉害,能保护她。她非要偷偷默默跟着你,我没办法,只能跟着她了,然后白雨跟着我,陆双儿跟着白雨。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抓了。】 陆川有些头疼,本来没什么事的,现在搞出一堆烂摊子。不过他也已经猜到那个拿着玉佩的青年是沈凌峰了,只是他现在的容貌似乎跟之前完全不同,可能是易容了的缘故吧,毕竟他也没有认出自己。 只是,他现在究竟是人是鬼? 【至于白雨更简单了,刚被捉来的,在这里走到尽头便是。】小八有些疑惑的说,【难不成你们在一间一间查看?】 陆川跟金铭确实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典型了,还好有跟小八交流,不然还真给黑袍人看出破绽来了,一时间黑袍首领竟然有些 拿不准陆川了。 “来,这边请。” 陆川走在前头,步履匆匆,一点儿也不像是第一次来到此处,黑袍首领反而有些拿不准陆川了。 来到最后一间牢房,他忍不住将视线转向那些被困的女性。一阵心酸涌上心头,正是白雨一行人,被轻而易举的捉拿关押起来,身上的衣服破烂,显然也是没少遭罪。 她们的武功或许在同龄人面前已经算是高手,可是在这些个老一辈前面还是根本不够抗的。 陆川暗暗想着一定要将她们解救出来,使她们远离这可怕的地方。 随着陆川一行人的到来,也引起了屋内女子们的注意,白雨一行人也在其中。大多数人只是抬眼看了一下陆川,并不感到惊奇。 “哼。蠢货怎么还不来救我。” 陆川闭上双眼都能猜到说出这话的女子是谁,本来烦躁的心却有着稍微安定了下来。 沈玉正百无聊赖的玩着手中稻草,抓起来又扔掉,抓起来又扔掉。 突然,他注意到牢房中人群背后一个女性略显不同。她的目光始终蕴涵着清澈明亮,一个劲的看着陆川,并不移开。 陆川有些意外的看着自己身上的黑衣,这是怎么认出来的,陆川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这里的女人看起来都受尽折磨,真是令人心情愉悦啊,想必圣母大人也会很满意的。”陆川装作深有感触地说道。 黑袍首领冷哼一声:“他们是为了获得救赎,为了接受无生老母的教诲,才在这里受苦。只有通过苦难,才能洗净心灵,他们的心灵与灵魂都是污浊的。” 陆川心中嗤笑,继续装模作样:“是啊,救赎的过程总是艰难的。兄弟,你说无声老母真的有神奇的力量,能够让人得到救赎的同时不再受苦。这难道是真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你看看,对于眼前这群人。” “对于他们而言,人生不过是一团无意义的欲望,得不到的焦虑,寂寞,得到了空虚,躁动。这种人生有何意义?” 说道这里黑袍首领猛的双手高举,双眼放射出狂热的虔诚。 “而信奉我们伟大的无生老母,她能将你一切生活中的痛苦,无奈,愤怒,全都转化为愉悦,享受愉悦才是人生的真谛。” “信奉无生老母,不仅能得到救赎,还能享受永无止境的幸福。这就是我们真空教的崇高信仰。” 说到这里,黑炮首领忽然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神秘的微笑。看着陆川“兄弟,你悟了吗?” 陆川和金铭皆是不为所动。 “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们说这么多吗?我说过了,只要聆听一次无生老母的教诲就再也无法离开了,想离开,成。归还一切信仰,情绪,认知,变成无知无觉的活死人便是。” “来吧,加入我们的大家族,我们早晚会扩张成为整个天元大陆唯一的超级势力。” 陆川一滞,倒是没想到这个黑袍首领有这样觉悟,这样的奉献精神他只在0927身上见过。 “那祝你们早日完成心中所想,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掏出黑刃与黑袍首领对视着,身上的气势不断攀升,一直到通经前期,才停止下来。 “通经前期巅峰吗?距离中期只差一线,很不错,可惜了。不过你的对手是我。”黑袍人摇了摇头,似乎极为可惜。 第72章 推演中断 金铭从蹀躞上取下折扇,猛的一摊开,却发出刷的重如金铁的声响,只是来回横着一斩,这看似坚固不可摧的铁牢,竟然被直接开出了一个大门。 金铭做完这一切后,收起折扇在空中抛了一圈稳稳接住,潇洒从容。这才轻轻拍了拍陆川的肩膀,对着黑袍人首领开口道:“好了,你的对手是我。” 陆川一听,倒是自觉的让开路。不得不说,这家伙装逼是真有一套。 黑袍人首领看的眼皮狂跳,怎么回事,这家伙不是只是个跟班吗? “哦,对了,你应该是一个人来的吧?” 黑袍首领猛的一个后退,“就凭你们想轻易的把我留下,也不可能。” “那你看看身后。” “这种骗骗三岁孩童的把戏,啊......” 金铭摇了摇头,看着地上被捆绑的严严实实的黑袍首领不禁失笑,“都说了让你小心。” 黑袍首领身上被缠着一根红绳,在黑夜之中泛着如同血液一般的颜色,黑袍首领越挣扎这绳索捆缚的越紧,勒到肉里,直捆成麻花状,疼的他直叫唤。 “好了,好了,消停一些。” 金铭拿着一步步走近这黑袍首领,眼中流露出一丝玩味。 黑袍首领大骇,他可是见过这把扇子的威力,顿时吓得连连蹬腿后退,可是被捆的严严实实的缘故,他只能在地上打着滚。 刷。 扇面打开,月下残影,一道半圆划过。 黑袍人首领双眼圆瞪,呼吸都停滞了半秒,一股尿骚味顿时弥漫开来。 “啧啧啧,又没有说要杀你,干嘛那么害怕,看来无生老母也没能把你的害怕转化成愉悦呢。”金铭嘴角揶揄。 金铭用扇子一扫地面,顿时露出几枚古早的铜钱,上面印着几个字。还不待陆川看清,金铭就已经轻飘飘的把这些铜钱收入囊中,姿势还是一如既往的飘逸出尘。 就连陆川也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撒下的铜钱,看来他是有备而来。 陆川深深看了金铭一眼,他刚才似乎看到铜钱里钻出了小人,眨眼间就将黑袍首领给五花大绑起来然后再钻进铜钱里。只是速度太快,陆川也不敢肯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们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等第三次永夜发生后,十室九空,只有信奉无生老母才能避过这一劫。”黑袍首领看着两人,眼中的求生欲望忽然一变,变得无比虔诚,用着一种无法用常理想象的姿势,硬是用脚指头将身体直立起来。 紧接着就是疯狂磕头, 砰~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疯狂撞击着地面,不过三两下就将前额活活磕了进去,疯狂,大量的鲜血顺着额头一路向下。 啪叽。 前额叶猛的碎裂。 “哈哈哈。”坍塌的额头深深嵌进了脑子中,可他还是全然不顾,一边狂笑一边撞着,“伟大的无声老母,您卑微的教徒前来聆听您的教诲了。” 随即再也没有半点反应,手指没有彻底死去的神经依旧在轻微颤抖着,渗人的死寂。 “他,怎么了。”金铭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似乎他也被这种怪异的死法给惊吓到了一般。 “这邪教真的有点儿邪门,赶紧把白雨一行人救走吧。” “就这么离开?”金铭有些犹豫,眼中闪烁着不确定。 “先救出白雨她们,再做打算,越早离开这里越好。”陆川目光来回打量着众人,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出他看过的推演结果,哪怕现在也仅仅只是其中一次推演罢了,究竟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他不确定,每一步都是在赌。 陆川猛的将黑袍解了下来,露出他自己那稍显普通却刚毅的面庞,看着面前一行人的反应不一而足。 “我知道或许你们家族都有些安排,但是真空教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你们要早做打算,想跟我走的就站到我身边来。”良久,陆川才斟酌着用词,还是没有将知道的一切说出来,毕竟说出来谁又会信呢? 陆双儿根本连考虑都没考虑,直接第一个从破掉的铁栏杆钻出来,一手抓着陆川,活脱脱一副我跟你了的模样。 小八自然是没有任何意外,趴在陆川头顶一动不动。 沈玉脸上浮现出一丝纠结,似乎在衡量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走。 其他女人也是纷纷站队,有些一脸虔诚的更是直接躲在角落里,看都不看陆川一眼,有些看起来神智清醒的居然也留下来了不少,只有少部分跟陆川走了。 最让陆川意外的是,白雨居然一直没有表态。 她就这样静静看着陆川,从刚才到现在姿势一点没有变过,渐渐地她的剪水双瞳突然泛起了水雾。 直接冲过来抱着陆川,用手抚摸着陆川紧锁的眉头,小声啜泣起来。 “川哥,不用说,我都能理解你,无论你想做什么,我能感觉到你的心......好痛苦。”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能隐约感觉到你的心情,从客栈开始我就有这种模糊的感觉了,对于小八更淡就是了。” “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很多事情,有时候不用强颜欢笑的,我可能不能替你分担太多。但是川哥,我想要你知道,这里有你。” 白雨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突然反应过来又羞红了脸。 “额,这。” 陆川有些意外的看了白雨一眼,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面对一反常态,突然大胆起来的白雨,众人脸上都是浮现起了一丝姨母般的笑容,只有陆双儿独自在一旁踢着稻草,生着闷气。 “你再不主动,就有人要做你后妈了。”金铭偷偷躲在陆双儿耳边说道。 “你在说什么呢?我这是替川哥高兴。” “嗯嗯,是的,是的。”金铭满不在乎的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众人看着陆川,陆川低头看着小八。 【很简单,就两种,一种大摇大摆走出去我,一种偷偷摸摸走出去。】小八大言不惭的说着。 ...... 陆川有些无言,只是他听着小八的计划双眼越来越亮,似乎真有那么一丝可行性。 啪。推演的画面骤然中断。 像是被撕裂成两半的黑布,陆川只感觉眼前的画面像是同时分裂成两幕,脑子里发出一阵阵眩晕感,空虚到了极致,似乎下一刻站着都能睡着。 第73章 正确的道路 陆川瘫坐在床上,心神俱疲,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已经经历过完整的四次推演,和中道崩阻的第五次推演。 每一次的死亡,每一次的绝望他都清晰的记在脑海里。 第一次是因为会客厅内放的熏香会让人放松警惕,以至于他被胡三偷袭致死,第二次则是被化妆成青年的沈凌峰一剑斩杀,殃及池鱼了,第三次是自己开颅活活将自己吓死,也顺便得知了鬼脑的真相,第四次则是亲眼目睹了圣母,她似乎也在谋划些什么,而第五次也是他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了。 陆川万分痛苦,只差那么一点点了,他迫切想知道要是选择那条道路,最后会是什么。 第五次的失败让陆川忽然意识到,他不能在依靠鬼脑了,鬼脑的强烈副作用让他现在昏昏欲睡,在没有彻底掌握如何使用它之前,最好不要过分使用它。 或许自己并没有完全的掌握它,但是已经下意识的开始利用它来不断地进行试错我,做出有利于自己的判断。 但是这样的结果,似乎......有些本末倒置。 冷静,冷静下来。 必须选出一条安全的道路来。 陆川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细细思索着一切的经过。 按照前几次鬼脑的循环来看,鬼脑的能力大抵是推演或者预见。但是鬼脑无法自主的判断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它只是呈现出了无数种可能。而自己要做的就是从这无数种可能中去组合,判断,筛选,从中选择出最适合的路。 回想起之前的每一次死亡,每一次失败,在面临选择的时候,他都太过于谨慎,太过于犹豫了,以至于不断失败,再不断的下意识利用鬼脑去反复试错,陷入这样无意义的循环,然而这样获得的结果一定是对的吗? “这样说来......”陆川眼眸忽然明亮起来。 “虽说我之前并没有意识到鬼脑的作用,却下意识的一直用它来试错。” “而自己之前一直没有鬼脑,也一样活到了现在。” “得做出自己的判断,其他的一切都只是依据,决定这一切的只有我自己。” “如果抛弃了鬼脑,没有其他的选择,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我唯一没有走过的路。” 陆川不再犹豫,起身向外走去,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要去试试。 陆川猛的起身,坐下的床吱呀了一声,陆川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床铺。 “咦,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要是按照鬼脑的第五次推演,这时候他应该跟金铭刻意打好关系,但是他没有,他不屑于做这种事。 “走,跟我去杀人,再救人。” 陆川从入定状态下突然转醒,然后就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不过看着他认真的眼神,金铭还是没有反驳,默默点了点头。 “去哪?” “去东边客房,普通教徒的地界。” 金铭猛的反应过来,有些惊愕的说道:“你要杀胡三?为什么,他是我们刚刚撕开的突破口。” 陆川没有说话,只是带着金铭急速向胡三所在的普通教徒所在的客房走去。 “闲人止步。”一个黑衣教徒突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陆川平静的说道:“不好意思,我要找胡三,有点急事。“ 那个教徒面无表情的看着陆川说道:“胡三哥现在已经睡下了,你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你撒谎,等等就要召开迎新会,胡三叫我们一起找他去的。” 那个黑衣教徒脸色一变,“我说他已经睡下了你们听不懂吗?” “不行,必须现在。“陆川一脸急切,这时候那个教徒的面色忽然变得阴沉起来:”擅闯客房,你想干什么!“ ”我怀疑胡三是其他家族的卧底,来这里就是为了杀他。“陆川忽然盯着那个教徒说道,那个教徒听到陆川的话,脸色忽然变得慌张起来。 ”你……你在胡说什么,胡三怎么可能是卧底。“教徒的话刚说完,陆川忽然暴起,一脚将教徒踹倒在地,随后抽出刀架在教徒的脖子上说道:“带我去找胡三,不然我杀了你。” 那个教徒一愣,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可置信,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一般,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见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陆川也不多言,黑刃往他脖子上一压,一条血线直接在脖子上浮现出来。 教徒的眼睛瞪大到了极致,仿佛要从眼眶中蹦出来一般。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仿佛是在求饶。 陆川的眼神如同冰冷的钢铁,没有一丝怜悯。他的手指紧紧地握着刀柄,只要再稍微用力一点,就能轻易地割断教徒的喉咙。 ”停停停,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教徒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恐惧,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恐惧所控制。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说出胡三的下落,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说话了。 教徒在陆川的威胁下,带领着陆川悄悄地前往胡三的住处。黑刃顶在教徒身后,借着黑夜的隐藏倒是并不惹人注意。 当他们走到一间房门口时,教徒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头来,对着陆川诡异一笑。 陆川心中一紧。 就在这时,教徒突然向前冲去,猛地推开了房门,然后瞬间将房门紧闭,身形消失在了房门后。 陆川立即反应过来,当即跟着教徒冲进了房间,可还是慢了一步,木门在眼前迅速合上。 金铭稍慢一步,没跟不上他的脚步。 陆川没有选择强行破门而入,而是手持着黑刃从窗户翻了进去。 “胡三,有人来抓你了!” 陆川和金铭刚进屋内却发现房间里空空如也,没有胡三的身影。 教徒站在房间中央,左顾右盼,神色似乎有些紧张,过了一会才脸露得意地笑着说:“你们以为我会真的带你们来找胡三吗?他早就不在这里了,哈哈哈哈!” 陆川皱着眉头看着教徒,忽然身后一道黑影猛的从身后的房门冲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你们中计了。”教徒癫狂地笑道,“我们真空教从来没有出卖同伴的先例。哈哈哈,杀杀杀,杀了我吧。” 这时候慢了一拍的金铭恰好和那道黑影撞了个满怀,一把将他捉住,提了进来。 “诶?这就是你说的我们中计了吗?”金铭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 第74章 正确的道路(二) 教徒仍然狂笑着:“哼,我不会告诉你们的,胡三哥他早已隐匿在我们真空教的庇护之地,你们再怎么样也找不到他。” “来,快来吧。死?对我来说,并不可怕,因为即便我死了,胡三哥他还是会完成他的任务,他的使命,他一定会为我报仇的,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跑。” 陆川和金铭对视一眼,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对方刚才的反应着实出乎他们的意料。 这家伙,信念感是不是有点儿强了。 “我说,你别给自己加戏好吗?你看一下这个人是谁?” 陆川看向被捉住的黑影,正是胡三。 五短身材的胡三被金铭捉住,双手被金铭单手限制住,反剪在身后,就这样押了进来。 “啊?胡三哥。”教徒有些惊讶的说道,似乎有些懊恼。 “你们别这么惊讶,我没想对你们干什么,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而已,毕竟本来说好还是要跟你一块去迎新会的。刚才情非得已,还请见谅。”陆川看气氛有些僵持,打了个圆场,将黑刃收了起来,还用眼神示意金铭将胡三放了。 胡三双手刚一恢复就准备逃跑,逃了两三步才发现陆川和金铭似乎真没有追他的意思,这才有些疑问的看向了黑衣教徒。 “啊?胡三哥,他们难道不是你说的那两个其他家..” “咳....” “家族的...” “咳咳咳。” “胡三哥,你是不是嗓子不舒服啊?”黑衣教徒有些发愣,不过看出来似乎没有多大危险,索性摘了黑袍,露出一副清秀的少年模样。 可惜了。 陆川心中暗叹。 胡三这才从门外进来,打了个哈哈,“这我弟,以为仇人寻仇呢,这不是误会了嘛。” “卢兄弟,倪兄弟,你们找我老胡有啥事吗?不是说好等会一起去迎新会嘛。” “胡兄弟,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一个人?谁?只要是真空教外围的人,包在我身上。” 陆川微微搜寻了一下脑海中关于青年的形象。 “他应该是穿着一身淡淡墨绿色的衣服,样貌普通,但是看上去就气度不凡的,腰间有块缠龙玉佩,也可能一直在手上把玩。” 胡三微微一愣,他对陆川的描述有些熟悉,但也感觉有点陌生。他想了一下,然后说:“墨绿色的衣服,缠龙玉佩…等等,你确定他是真空教的成员吗?我好像没见过这样的人。” 陆川略感失望,但仍然坚定地说:“我确定,他应该是刚刚加入真空教,但应该会引起不少关注,比如说武功高强之类的。” 胡三思考片刻后说:“或许是最近加入的,我会留意一下,如果有相关线索,我会告诉你们的。” “胡三哥。” 陆川点点头,对胡三表示感谢:“谢谢了,胡兄弟。如果有任何消息,请及时通知我们。” 胡三笑着拍了拍陆川的肩膀:“别担心,我们真空教一向神秘莫测,不容易有人混进来的。” “胡三哥。” “其实我们来找你,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其实我们怀疑,这个家伙就是大家族的卧底,应该是来自于沈家。” 陆川半真半假的说着,一边观察胡三的反应。 果然,胡三的脸上的神色怔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丝恍然。 少年教徒则在一旁挠挠头,“胡三哥。” “干嘛一直大呼小叫的。” “胡三哥,那个人我好像认识,不是就住在隔壁拐角嘛?” 胡三神色一滞,随即阴冷了下来。 “小宋啊,你会不会记错人了。” “那不可能,胡三哥,不是我说,我打小记忆力就好。”少年教徒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脸上得意之色极为明显。 陆川敏锐地察觉到了胡三神色的变化,他迅速问道:“胡兄弟,你对这个人有什么了解吗?” 胡三微微一愣,试图隐藏内心的波动,但他的神色变化仍然被陆川捕捉到。 胡三摇摇头,“没什么了解,可能是新加入真空教的成员之一吧,我也没怎么和他有过接触。” “对了,你们是怎么发现他有问题的。” 陆川直接掏出了一块带“沈”字的令牌,抛到胡三怀中,“我们刚看到他鬼鬼祟祟的,然后就消失在槐树阴影里,过去一看树影里居然有一块腰牌。” 胡三面露思索之色,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小宋,你说那人住在什么地方?” “就在隔壁拐角那个房间,似乎叫什么流风。进教很短时间就升到了普通教徒,说是信仰坚如磐石,指不定过段时间又晋级了呢。”少年教徒小宋有些艳羡的说道。 陆川见状赶忙插话,对少年教徒说:“真的吗?那太好了,若此事为真,小宋你当立首功。能不能请你带我们去见一见那位在隔壁拐角的青年呢?” 小宋毕竟少年心性,一听陆川这边夸奖倒是颇为得意,点头说:“当然可以,胡三哥,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会准确无误地把他给揪出来的,凡是对我们真空教有害的,统统铲除。”说着还比了个手刀的形状。 胡三见状,心中略感焦虑,但还是尽量保持淡然的表情,说:“好,既然如此,我们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算了,小宋做事不够稳妥,我随你们一起。” 陆川嘴角微不可查的一挑,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该是说服对方,沈凌峰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小宋,胡三平日里待你如何。”陆川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小宋搭着话,胡三跟在身后,金铭与他并行而立。 “那可不能再好了。要不是胡大哥平日里帮我砍柴挑水,我小宋也不可能加入三个月就晋升普通教徒,所以我也自然是待如兄长。”小宋没有丝毫心机的说道,眼神里充满了清澈的愚蠢。 陆川点点头,拐角处不过转瞬就到,轻轻敲了敲房门,没人应门。 “流风,找你有事。” “不见。”房内传来一声清冷孤傲的声音。 “真不见吗?事关沈~玉~。”陆川故意放慢了语速。 “这家伙素来孤僻,跟谁都不怎么亲近,不知怎么就颇受圣母器重。” 陆川无所谓的笑笑,“小宋,这里的事,我跟胡三哥处理就好,你去好好站岗吧。我劝你一句,待会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过来。一会儿迎新会见。” 房内传来微微的响动声,门缓缓被人从内打开了。 “好吧。”小宋有些担心的看了胡三一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只是他没看到胡三眼中的惊疑不定。 第75章 正确的道路(三) 噌。 自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一道惊天剑光冲天而起。 剑光只是眨眼间就追上了刚还没走两步的小宋,小宋依旧保持着向前走的姿势,直直走出了十步左右这才从中裂成两半,内脏流了一地,殷红的鲜血在述说着方才恐怖的一剑并不是幻觉。 光滑如镜面般的剑光迅速弥散,将小宋斩为两半的场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凌峰身形一半走出门,保持着右手食指无名指并指前挥的姿势,淡淡扫了一眼众人。 金铭瞬间警觉,腰间折扇已然紧握手中,站在陆川身前而陆川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你……”陆川正欲开口,但被沈凌峰身上那股强大的剑意逼得后退几步。 “给你三息,说清楚,不然死。 沈凌峰瞥了一眼陆川,身上散发着一股凛冽的剑意。他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却给人一种不坚不催的错觉,仿佛他本身就是一柄锐不可当的绝世神剑。 陆川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这样庞大的压力跟与他初次见面是完全不同,那时候的他还是个被困在绝地里的疯子,现在怎会变化如此之大? “一息。” “你现在是人是鬼?” “两息。” 胡三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额头上渗出冷汗,想要呼喊却发现连在这种恐怖的压力下,连张口都成了奢望,刚一转身逃跑,两股战战,直接摔倒在地,竟然是吓得抽筋了。 噗呲。 一道透明的血洞瞬间出现在胡三额头,空洞洞的,能看到白色的浆体流了出来。 “沈玉被捉了,我们需要你的力量一起去救她。”陆川不敢再行试探,赶忙将知道的一口气快速说了出来,生怕自己一下说慢了饮恨当场。对方现在给的压力太大了,亏陆川之前还想着套套近乎。 生冷到不近人情,果绝到近乎冷血。 这是现在陆川对沈凌峰的评价。 “进来。” “实力还行。”沈凌峰多扫了一眼金铭,转身走进了房间,一点也没看那倒在地上的两个人影。 “呼。”金铭这才收回扇子,发现浑身衣衫都已经被汗液打湿,竟然有些虚脱。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谁?这比我面对我爹时候感觉还恐怖。” 陆川也不犹豫,直接单脚跨过门槛。 “怎么,前两天不才刚说沈玉的师傅不过尔尔嘛,怎么就忘了?”嘴里调笑道,心神却没有半点放松,今日看到的沈凌峰......有些不妙。 已经乔装过的沈凌峰此刻看起来只是一个相貌平平的青年,全身上下也就腰间的个龙纹玉佩比较显眼。 要不是陆川有着第二次的推演,在沈玉遭受危机时这个青年突然爆发,那冲天的一剑直接斩杀了对沈玉有威胁的男子,将全场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再加上陆川知道沈凌峰此刻就在真空教的情报,恐怕也不敢做出这般大胆的推测。 只是现在,似乎情况有些不太一样。沈凌峰明明听到了沈玉的名字,却似乎无动于衷,这又是为何? 陆川心念电转,坐在沈凌峰对面。 沈凌峰坐在房间的椅子上,一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寒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陆川的问题,而是静静地看着前来求援的两人。 “救沈玉?”沈凌峰的声音冷漠而沉稳,“为什么我要救她?” 陆川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因为她是你徒弟。你们有共同的敌人,那些真空教的家伙,他们已经被沈玉抓住,我们得联手才能对付他们。” 沈凌峰微微一笑,却没有说话。金铭也默默地站在一旁,他能感受到沈凌峰身上的压力,这是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一种刮的皮肤生疼的凌冽剑意。 “你以为我会为了区区一个女徒弟去搭救?”沈凌峰慢慢站起身,他的目光扫过陆川和金铭,眼中透露着一股不可预知的危险。 陆川心中一紧,但他仍然坚定地说道:“是为了共同的目标,我们都想摆脱真空教的威胁,如果你能加入我们,我们的实力将更强大,对付那些家伙会更有把握。” 沈凌峰不屑冷笑,“就这?我认为我想动手的话,真空教谁能拦得住我?” 陆川一滞,他一直没想通这点,以为沈凌峰那能从绝地中出来的修为,绝对不至于像是外界说的被困多年,修为退步。 同一时期的沈家全部死绝,只有他一人活了下来,这种人中豪杰隐瞒真实修为必定有所图谋。 “不是为了一个女徒弟,而是沈家目前最出色的女弟子,是年轻一辈的翘楚,是沈家未来的希望。” 沈凌峰盯着陆川一副正义凛然的姿态,沉默片刻,口气软化不少,开口:“我需要一个条件。” 果然,这家伙还是最看中沈家的。陆川心中稍安。 “你要提什么条件。” 沈凌峰深深看着陆川,像是要把他身体都看穿,“我要是日后有需要借你父亲的遗物一用,你不可拒绝。” “那是自然。”陆川本来就想着随意答应一下,到时候过了这村想赖掉还不容易。 忽然反应过来。 “你......” “陆川,我收回我之前说的那些话,离开了这么久,你确实成长了不少。” “我现在才知道,你跟你娘......也挺像。” 什么玩意?这话啥意思?陆秉天的情敌?......而且陆秉天的遗物到底是什么? 陆川一脸懵逼地看着沈凌峰。 沈凌峰怪异的看着陆川一眼,“不是你想的那样,早晚有天你会懂得,到时候来沈家找我。” “记住,沈家,不收闲人。” 我又不进沈家。陆川心底默默吐槽了一句。 面对前后情绪变化如此之大的沈凌峰,陆川着实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面对自己的徒弟似乎没那么关心,对于沈家又万分上心,对于自己的态度也是忽远忽近的。 这,难道是爱屋及乌?好一个深情的舔狗啊。陆川一愣。 不过好在蹬鼻子上脸是陆川的传统礼仪了。 “咳咳咳,那沈叔叔,你能不能帮我个小忙,也就是去取取看真空教圣母的头颅,对你而言应该也不是难事吧。” “啥,你叫我什么?”沈凌峰再也难以保持面色上的冷淡,用着一副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陆川。 “估计,母亲大人也会很开心的吧。”陆川偷眼看着沈凌峰的脸色。 “茹儿她......”沈凌峰眼眸有些黯淡,似乎想起来些许不开心的事情。 “你们走吧,告诉我沈玉关押在哪里就行,这个假身份我也不需要了,就留给你们当个投名状吧。”沈凌峰深深看了陆川一眼,似乎有很多话没说。 陆川随即摇了摇头,既然沈凌峰已经答应了帮忙这事,应该大概率没有问题了。 接下来就是如何让沈凌峰救走沈玉他们,而自己不暴露跟他接触过的事实了,同时混进真空教内部,看看有没有趁机完成这次因果闭环的可能性。 陆川看向窗外,天色彻底昏暗下来。 好戏,正在开场。 第76章 正确的道路(四) 陆川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的抬头,“你现在究竟是人是鬼。” 他还是问出了心中疑问。 “是人。”沈凌峰倒是没有隐瞒,口气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来,附耳过来,等会儿沈玉一行人会被真空教的人捉到人欲阁第一层的最深处的牢房内,你要做的就是将她们一行人安全带回问天山庄。” “能做到吗?”陆川见沈凌峰迟迟不回话,有些疑问的抬头,恰好对上他的双眼。 沈凌峰双眼微微眯起,“待会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这个需要解释一下。” 陆川猛的心脏漏跳一拍。 岂料,沈凌峰无所谓的将视线别开,“算了。” “我开始行动的时候你们自行配合的。” “现在,你们自便吧。” “不是,什么叫做我们配合你,我怎么知道你要怎么开始行动。” 沈凌峰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陆川,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 “咳咳,那不然我还是......” “趁着......” 咚~咚~咚~咚~ “钟声还没响起的时候赶紧走吧。”陆川脸色一僵。 洪钟大吕响起,清澈洪亮,穿透墙壁来提醒陆川,时辰将近。 “快走。”对着金铭催促了一声就往外走,沈凌峰房门外的两具尸体可是还趴在地上呢。 幸好时间还短,还没被人发现,不过要是等会儿大家开始行动那就不一定了。 “别忘了,你允诺的三样宝物。”陆川出门前倏然回头,对着沈凌峰说了句。 “两件。” 一如既往的简明扼要。 “好。”陆川恶狠狠的说了一句,一把拉上金铭,眼角似乎隐约间看到沈凌峰嘴角微不可察的上翘了一些。 ......是错觉吧,那个僵尸脸。 幸好我娘选了英明神武的老爹。 不过这话若是让沈凌峰听到,恐怕会哭笑不得。 陆川扯着金铭混进了人群中。 黑夜中,秉着烛台的黑袍人依旧缓缓的在前方带着路。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淡淡的口颂着祷词,不时有人附和着。 这气氛似乎比推演中看到的更加沉闷。 三不五时有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陆川凑过去一听。 “怎么没看到胡三?” “那老苦力的,居然忘记来了?不能吧。” “他不是老想晋升高级教徒了吗,怎么会没来。” “诶。怎么小宋那小伙子也没来?他不是一直嚷着要找个圣女做婆娘吗?” 几个男人对视一眼,皆是哈哈大笑起来。 陆川神色如常,只是内心暗惊,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胡三的人缘似乎还不错,纸虽然包不住火,但是有沈凌峰来顶包,估计能拖延很长一段时间。 陆川在人群中不停地窜来窜去,金铭奇怪的看着陆川的古怪行为,金铭一把捉住陆川。 “你到底在做些什么?怎么感觉你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人欲阁第一层是囚笼这事,连我都不知晓,你才刚入真空胎几个时辰,甚至还一直与我在一起。你究竟是如何得知的?”金铭也不敢声张,凑近陆川,用元气护住声音,聚音成线。 顿时,小声传入陆川耳中。 “这个叫什么?”陆川双眼一亮,没想到还有这种用法。 金铭脸皮抽了抽,“传音入密,不难,不过在绝顶高手面前形同虚设。” 陆川也没在意那后半句,稍微思考了片刻,立刻也尝试了一下,用同样的方法对着金铭传音道。 “你能在任何情况下,无条件相信我吗?” “......不能保证,但我尽量。”金铭迟疑了片刻,还是坚定的说了出来。 果然啊,要是金铭能保留记忆该有多好,我还是喜欢你温驯的模样。 陆川臭不要脸的想着。 突然脑海中又浮现出白雨脸颊通红的模样,陆川猛的一甩头,将杂念抛在脑后。 必须要摆脱这种结局,白雪可是将她托付给我了。 “我们随着人流,等会不要太引人注目了,低调。” 看着迎客厅四周拿抱着盒子的黑袍人,陆川神色如常,只是眼中不自觉闪过一丝忧虑。 钟声悠扬地响起,迎接真空教信徒们踏入迎客厅。 在陆川和金铭的视线中,他们看到了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有的欢笑嬉戏,有的低声交谈,更有一些眼神阴郁的人在四处张望。 很快,二人没有等太久。 从台上突然升腾起了淡淡的烟雾,从烟雾中款款走来的白袍女子更显得如天仙下凡。 咯噔,咯噔。 步伐轻轻踩在台子上,一步三摇,身段婀娜,杨柳细腰之下是一双笔直的美腿,隐藏在大开叉的白袍之下。 本应是显示出英气的白袍居然被改造成了大开衩,同时兼顾风情与清纯,两种不同的气质于一身,陆川一时间竟然也有些挪不开眼。 这魅惑力似乎比推演大多了。 陆川摇了摇头,回头看向那身后六扇微微掀开一条缝的木门,正有着淡淡的熏香传入迎客厅。 光是闻着就觉得心神放松,情不自禁想要卸下所有心防,为台上的女人奉献一切。 “闭气。”陆川传音入密到金铭耳朵。 金铭点点头,闻到那带着甜腻气味的第一瞬间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悄然闭上了气,将右手抬起来对准了台上的圣母。 光洁的右手手心突然浮现出一条淡淡的疤痕,那条狰狞的疤痕突然开始扭动起来,越变越大,不停的颤抖着,似乎下一瞬间就要睁开心眼。 啪。 陆川在金铭睁开心眼之前迅速一把将他的手按了下去,一道严肃的目光制止了他。 “除非你想死,别带上我。想弄清楚她的真实面目不必急于一时。” 金铭皱了皱眉头,还是顺从的将右手放下。 “以后有的是机会。”陆川张了张口。 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虽然在金铭眼中只是静静打坐调整了一会儿。但是实际上陆川已经经历过五次的死亡推演了,耗费的心神巨大,恨不得立刻就趴下睡觉。 第77章 正确的道路(五) 那白袍女人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位神秘的仙女,她的每一次踩踏都如同踩在众人的心尖上,让人的心跳也随之加速。 白雾笼罩着她的脸庞,看不真切,但她的身形却散发出一种神圣的气息,让人不由得生出敬畏之情。 不少人都是头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圣母,台下不停的嘈杂声也印证了这一切。 圣母并不为此感到气恼,只是双手微微下压。顿时,场面安静了不少,在场的一百来号人都静悄悄地抬眼望着圣母,等着她的下一步发言。 她的眼神在所有人面上扫过一遍,这才开始不清不淡地说了起来。她的声音如同天籁之音,清脆悦耳,又如同潺潺流水,滋润着众人的心田。 “欢迎各位加入我们真空教,从今天起,你们也就都是真空教的一员了。”圣母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和热情,仿佛在欢迎一群迷途的羔羊回到了温暖的家园。 “我们真空教乃是一个大家庭,只要加入了便从此都是兄弟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共同聆听无生老母的教诲,同享欢愉。” 圣母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在她所描绘的美好愿景之中。仿佛在这个大家庭里,人们能够找到心灵的慰藉和归属感,远离外界的喧嚣和纷扰。 “当然,若是有外敌来犯,我们也一并诛之。”圣母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一阵寒风袭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啊,对,对,对。” “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共同抵御外界的威胁,保护我们的家园。”立马就有热血小青年在底下迎合着。这要是在异世界,恐怕就得被称作托了。 陆川在人群中微微扫视一圈,发现没有看到紫袍青年的身影,顿时心下稍安。 圣母微微点头,看起来还挺满意现场的回复。 “既如此,那么如果现在就有人想入侵我们真空教,你们说当如何?” “杀,杀,杀。” “我们真空教创立不久,乃是受命于天,本是想着为乱世人民谋福祉,共同聆听无生老母的无上圣意,同享欢愉。可没想到居然遭到各大家族的记恨,排除不少人来渗透我教居然有人想对我们不利。你们说当如何?” “杀,杀,杀。” 此言一出,陆川敏锐的注意到,在场众人中有些人竟然开始面面相觑起来,不过片刻还是举起了手,一副群情激奋的模样。 陆川微微颔首,似乎明白了圣母这样做的用意了。 圣母双手下压,再度将热情平息下来。 “我们天元大陆不过是一群受苦受难的人民罢了,既然共同聆听无生老母的旨意,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何分彼此。“团结一致,共同抵御外界威胁,保护家园,这是我们教教民的责任与使命。”圣母环视教众,缓缓说道。一众热血小青年在底下附和着,呼声震天。陆川在人群中微微扫视一圈,没有看到紫袍青年的身影,心中稍安。 圣母微微点头,对教众的反应似乎很满意。“既如此,那么如果现在就有人想入侵我们真空教,你们说当如何?” “杀,杀,杀。”教众们群情激昂,义愤填膺。 “我们真空教创立不久,乃是受命于天,本是想着为乱世人民谋福祉,共同聆听无生老母的无上圣意,同享欢愉。可没想到居然遭到各大家族的记恨,排除不少人来渗透我教,甚至有人想对我们不利。你们说当如何?”圣母提高音量,再次向教众发问。 “杀,杀,杀。”教众们的回答依旧整齐划一,只是陆川敏锐地注意到,在场众人中有些人竟然开始面面相觑起来,不过片刻还是举起了手,一副群情激奋的模样。陆川微微颔首,心中似乎明白了圣母这样做的用意。 圣母双手下压,示意教众安静,待教众们的情绪平复后,她再度开口:“我们天元大陆不过是一群受苦受难的人民罢了,既然共同聆听无生老母的旨意,那就是都是老母的孩子,都是一家人何分彼此。老母慈悲为怀,拯救世人。 “我们应将那些误入歧途的孩子揪出来,度化他们,使他们回归正途,这才是无生老母的本意。” 圣母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与推演时大相径庭。 “现在在座的各位中就有着隐藏的奸细,我们包容他们,但是需要特别的教育。”圣母声音温和,言辞却让人毛骨悚然。 她的演讲技巧堪称高超,将教众的情绪操控得游刃有余。 陆川双眼眯起,这女人好狠的心,只是三句两句连消带打,就将各大家族直接拉到了全天元大陆苦难人民的对立面。 幸亏还有沈凌峰,只是这家伙怎么还不开始行动? 看着场下已经开始的窃窃私语,陆川心中暗急。 “那么接下来,在座的只要检举出我们内部隐藏的奸细,一经查证自动升为高级教徒。” 圣母似乎很满意场下的反应,扭头就准备下场。 鱼饵已经备下,只等大鱼上钩。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必须要做点什么。 陆川深吸一口气,这样的话只能兵行险招了,幸好没有把全部希望寄托到沈凌峰身上。 陆川猛的一指不远处的一个蓄着山羊胡子的男人,装作惊慌的样子。 “你......怎么是你。” 山羊胡子本来老神在在的摸着下巴,一看到陆川指向他的方向,顿时有些发愣,还下意识地朝着四周看了一圈,发现指的正是他,还有些意外。 “这位小兄弟,你认识我?”山羊胡子明显有些不确定。 谁料到,陆川竟然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但是我见过你,你的那双眼睛。” “我亲眼看到他杀了胡三。” “他是内奸。” 轰!! 此言一出,瞬间哗然。 山羊胡子身边直接成了五米的真空地带,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周围群众皆是有些疑惑的看着这一幕的发生,谁都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有人成为牺牲品。 这群人中虽然不乏潜伏者,但谁也不愿意成为第一个被揪出来的人,自然一个个心照不宣,眼神中看着山羊胡子有些怪异。 “不是,我不是。”山羊胡子顿时有些慌了,“这位小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什么时候见过你,你还见到我杀人了。” “你可别是认错人了。” 陆川信誓旦旦的说道:“肯定没错,我也是今天刚入教的,本来承蒙胡三哥关照跟我说些真空教的规矩,约定好了四声钟声以后我去普通教徒地界寻他。” “谁料,我刚过去就看到有个黑影急急忙忙的逃走。” “我过去一看,发现胡三哥还有另外一个小兄弟居然躺在地上气息全无。” “我只跟他打了个照面,隐约记得他的眼神和那面罩底下的山羊胡子。” “一定是他干的,不然为什么要着急逃走。” 陆川这一番抢白,说的山羊胡子是双眼圆瞪。怎么会有人如此这般,睁着眼睛说瞎话,连脸都不带红的。 “赤裸裸污蔑!!”山羊胡子吹胡子瞪眼的,看着周围人想要寻求认同。 可这时候的他就像是瘟疫,谁敢沾染上身。 金铭赶忙转过身去,尽量隐藏那快憋不住的嘴角,这家伙太损了,直接整一出祸水东引。 是的,这就是陆川的计策,本来胡三这事就瞒不住,到时候有心人一查,自己免不了暴露。 那不如主动暴露,嫁祸他人,这样还能把自己身上的嫌疑降低到最小。 哪怕最后查出来是沈凌峰杀了胡三,自己也能一推三二五,说是自己看不清,谁让山羊胡子逃跑,反正自己也只看到两具尸体,只能下意识的推测。 还能把水搅浑,尽量拖延时间。 “你胡说!!”山羊胡子看着周围人怀疑的眼神直接暴怒,双脚踏着地面就朝着陆川飞奔而来。 啪嗒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山羊胡子脚下的毯子下的石砖居然清脆的碎裂开来,下一刻他的身子如同奔雷直直撞向陆川。手指成杯状,直取陆川咽喉。 “你闭嘴。” 陆川心中冷笑,这家伙的不善言辞他早就已经知道,这也是陆川挑选他成为嫁祸人选的主要原因,何况也算是为白雨报了一个小仇。 “啊。杀人了。” 看着迎面而来的攻势,陆川脸上神色大变,脚下一软,顺势摔倒在地。 “竖子敢尔?” 两股恐怖的气息倏的从入口处升腾起,正是矮胖,瘦高二人组。 出声之人正是那个矮胖的中年人,他满脸横肉,对着在场中动手的山羊胡子就是一声怒喝。 远水解不了近火。 陆川眼底冷色一闪而逝,竟然决定不闪不避硬接山羊胡子这一击。 宁可受伤也绝对不能暴露。 下一瞬间,也是脚一蹬地,化作一道闪电朝着山羊胡子攻来,在空中卷起一阵风暴,竟然展现出了与他的体型完全不相符的速度。 “你给我说清楚。”山羊胡子的手已经到了陆川的咽喉前。 陆川就地一滚,山羊胡子的手指还是堪堪擦到陆川的喉咙。 顿时陆川捂着喉咙,在地上极为不雅地连连后退,双腿不停的蹬着。 “我让你住手听不到吗?”矮胖中年人本就距离稍远,速度外快也不是马上就到的距离。 山羊胡子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眼见没有一击必杀,继续反手一扣,再度叩向陆川咽喉,招式相当狠辣。 怕也是存了,哪怕杀了也能辩解是对方诬赖他的心思。 毕竟他本身也洗不干净,这样子本就是裤裆里里黄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啪。 一道破空声陡然响起。 一手鹰爪猛的从侧后方抓向山羊胡子,这一击鹰爪要是抓实了,怕不是背部皮开肉绽。 攻其所必救。 可山羊胡子哪里敢放任陆川继续说其他的事情,生怕这小子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这小子当真可恨。 食指拇指紧扣成杯状,再度狠狠叩向还在地上翻滚的陆川,决定以伤换命。 倏然。 矮胖中年人速度陡然提升,竟然在山羊胡子击中陆川之前硬生生捉住他的手腕,两指头横穿,竟然直接扎穿了山羊胡子的手腕。 矮胖中年人眼神闪烁着极度的危险,“我说了,让你停下,你听不懂吗?” 这时候山羊胡子身后的破空声才到,一手鹰爪直直抓破山羊胡子的后背,鲜血淋漓。 一道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山羊胡子身后响起,“哦,你杀了我的得力助手,现在还想再动我的人吗?” 陆川惊魂未定的抬起头,看向山羊胡子身后,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那里。 那阴鸷的眼神,苍老的面孔,干瘦的身形,来者正是鉴阴上人。 “啊。” 山羊胡子这才开始疯狂惨叫起来,直接被矮胖那人和鉴阴上人包夹在中间,疯狂抽出手腕,就朝着门口逃去。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这电光火石之间变化太多,从陆川检举山羊胡子,到山羊胡子动手,再到矮胖之人和鉴阴上人轮番出手。 这一切不过在须臾之间发生。 陆川双眼微微眯起,果然这里还有很多后手布置,还好自己没有轻举妄动。继续趴在地上装出虚弱的模样。 他还记得有一次推演中,他来晚了,可地上那一滩鲜血,摆明了这里发生过战斗。这可不像是圣母口中所说的度化那么简单。 怕不是,物理度化吧。 山羊胡子夺门而出,黑夜中,六扇门都是微微掀开,透露出外界的深邃夜幕。 可在山羊胡子眼中,那就是无异于福泽...... 一道势大力沉的狼牙棒狠狠撞击在了山羊胡子身上。 下一刻,山羊胡子整个人倒飞回了迎客厅。 整个胸膛被砸的凹陷,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嘴角涌出大量鲜血,两只眼睛狠狠地凸出来,看起来内脏都收到了极大的冲击。 不过哪怕是这样众人也只是看到一条狼牙棒在门前一闪而过,门外还是风平浪静。 不过没谁会怀疑这门外还有其他人手埋伏着。 咕咚。 口水吞咽声响起,不少人心头一颤。 看起来这圣母果真有雷霆手段。 第78章 正确的道路(六) 矮胖男人有些恼火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高瘦男子,那名高瘦男子正得意洋洋的将手从身后的门边抽了回来,手上似乎还提着根什么棍状物体。 “你说说,刚才那家伙说你污蔑他是怎么回事?”矮胖男人看着陆川神色也颇为不善。 “因为你我们少了一个信徒。” 陆川捂着红肿的咽喉,心念电转。使劲揉了揉,这才用一副沙哑的嗓音回答道:“我只是说出我亲眼看到的部分,就是他从杀人现场逃离。” “他刚才突然动手也说明了他心虚。”陆川虽然声音沙哑,但是回答倒是不卑不亢。哪怕此时成了全场的焦点也没有半分畏惧。 “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山羊胡子双眼暴突,指着陆川,一时间急火攻心,竟然活活被气死了。 矮胖中年人赶忙俯下身抹了抹山羊胡子的脖子,这才站起身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 又看了一眼地上明显被刺激到,活活气死的山羊胡子,总感觉事有蹊跷但是又说不上来。 “怎么证明?” 矮胖中年人话刚说出口,鉴阴上人立即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把陆川护在身后,“胖子,这是我的人,你说话最好注意点。” 矮胖中年人气极反笑,“我注意点?” “你自己不注意一下你的措辞?你说一个没彻底入教的外人是你自己人,可笑不?” 鉴阴上人阴恻恻地说了一句:“胖子,别人怕你我可不怕,旁人都知道我是出了名的护短,他还有那边那个小子都是我的人,以后只归我管,你若是想查我的人,得先通过我允许才行。” 金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在旁人艳羡的目光中赶忙小跑到陆川身边,也做出一副悲痛的模样。 “胡三哥,胡三哥他......” 这拙劣的演技看的陆川都直翻白眼,不过似乎鉴阴上人还就吃这套。 “那小子虽然没啥用,但是也是我的人,若是让我查出来是哪个家族干的,少不了他们的好果子吃。” “你们先顶他的位置,跟着我。” 金铭赶忙拉着陆川一起点头,看着鉴阴上人那张苍老的脸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鉴阴,你!!!放肆。”矮胖中年人脸皮剧烈的抖了抖,看着鉴阴极为不善。 突然,场下有个一脸慌张的黑袍人着急忙慌的跑上台,想跟圣母说些什么,刚跑了没两步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圣母双眼微微一眯,扫视了台下一圈,才开始缓缓说道。 “普通教徒东区走廊处发现两具尸体,疑似胡三和宋寅。”声音清冷,顿时引起不少窃窃私语,算是给刚才的冲突下了定论,还真有死人。 “好,你给我记着。”矮胖中年人恶狠狠地说了一句,扫了一眼三人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下次别落我手上。” 陆川脸皮抖了抖,怎么莫名惹上了这样的人物,本来也没想引人注目。 “不过还有一件事,要在这里通知各位。”圣母清冷的声音继续响着,重新将众人的注意力给引了回去。 “人欲阁第一层,被人攻破了。” “啊??!” 这么大手笔?陆川有些震惊,本来以为就是悄咪咪劫走,引起轰动就行了,可听起来怎么还在对峙的样子? 台下顿时哗然,面面相觑,一个个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有贼子闯入人欲阁劫走了今日的圣女后补。” “诸位请随我移步,共诛此獠。” 说着白袍圣母莲步轻移,在烟雾中缓缓下了台。 啪啪啪。 临走前轻轻拍了三下手掌,顿时台下的嘈杂声更盛。 “好家伙,我来这里是来找圣女的,都被劫走了,老子谁陪你们玩?” “你小子,没有听清楚吗?说的是圣女后补。” “保家为教,就在今日。” “犯我真空教者,虽远必诛。” “......”总觉得有点儿微妙。 场面陷入更加混乱和紧张之中。白袍圣母离去后,教众们纷纷响应号召,纷纷涌向人欲阁。 似乎在一瞬间,刚刚的闹剧就已经被忘却,集中精力面对共同的威胁。 “走,我们也去。”矮胖中年人对着瘦高那人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随着汹涌的人群消失在了厅内。 “跟着我。”鉴阴上人低声对两人说道,然后快步离去,似乎对人欲阁的事情并不关心。 陆川这才松了口气,心中暗自庆幸。随即和金铭迅速跟上,三人一边混入人流,一边朝着人欲阁前进。 汹涌的人潮随着圣母一声令下便朝着人欲阁第一层进发,不过的是,不少人心中各怀鬼胎,那小算盘就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知道了。 夜色浓重,三人亦步亦趋的跟在人群最后,稍显偏僻,四周秉着火烛的人,光源将他们的身影拉的冗长,在黑夜中更显深沉。 “事情还没完,你们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胡三房内。”鉴阴上人突然开口,语气冷静,显然对刚刚的事情并不惊慌。 “上人所言,小人卢三并不明白,胡三与我等约好,四声钟声后去普通教徒区寻他,并无半点欺瞒啊。” 陆川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再一次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胡说,有人亲眼看见你们二人进入胡三房间。”鉴阴上人神色阴冷,双眼紧盯着陆川的反应,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陆川心中一惊,差点就脱口而出。 不对,他在诈我,若是真的知晓何必方才救我。 “我与倪瓞一同前往寻胡三是不假,可是不曾进过胡三房内。” “若是有人亲眼所见,我敢与他当面对质!”陆川这话说的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鉴阴上人仔仔细细的盯着陆川脸上每一寸肌肉的反映,他看了半晌才神色稍微缓和下来,轻声开口:“那大抵是他看错了吧,无妨。” 这个老东西,还在试探。陆川心中冷哼,幸好他的面部表情控制的极好,这才没有让他看出破绽来。 “以后你们就归我麾下,属鉴阴部,普通教徒,免去杂役,有机会会提拔你们的。” “至于现在,且随我一同看一场好戏罢。” 鉴阴的语气始终阴冷,听不清楚喜怒。不过加入了这所谓的鉴阴部应当会有些好处吧,总能免去些杂役那是最好。 第79章 正确的道路(七) 迎客厅距离人欲阁本就不算太远,人群停下,很快便来到人欲阁外。 一百多位或老或少,尽皆汇聚在人欲阁前,而三人位于人群最尾部,不近不远的跟着。 陆川这才抬头打量起这座建筑,人欲阁足足高达五层,飞檐翘角,碧瓦飞甍,像是玲珑塔一般,端的是有些气派。 而第二层侧面延长出一条长长的走廊,与会客厅二层连接在一起,形成一条空中走廊,这并不算特别常见的建筑结构。 只有成为普通或者高级教徒才有资格登上二层,才有资格横穿到人欲阁与圣女见面。 之前陆川只是钻了黑夜不得外出的空子才侥幸来到人欲阁二层罢了。 这样细细想来,就连黑夜不得外出这条规律似乎也有待商榷,整个真空教都是透露着一股古怪,氛围,结构都有些异常。 不待陆川仔细思考,就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声给打断了。 “轰隆隆。” 一道惊天剑芒从人欲阁挥斩而出,洁白的剑光犹如天上皎月横扫而下,宛如巨龙腾空而起。 随即五道穿着红袍的人影飞出,口中喷血,竟然不是这一剑之敌。 远处的人欲阁一层屋檐上。 一道墨绿色衣袍的人影屹立在那,寒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他自岿然不动,束手而立。 而在人欲阁出口处有着一行人,正是白雨她们,在众多教徒如群狼环伺的眼神中怯生生的站在那里,显得格外无助。 她们不由得将视线放在了屋檐之上那犹如天神一般的身影。 白雨似乎有些冷,单薄的衣衫并不能抵御太多寒冷,她下意识的抱紧了双臂。 身边的沈玉也是不停的跳着叫着,“蠢货,你赶紧把我们救走,回头我就......” 沈凌峰冷漠的眼神刮了她一眼,对方任仍然未有所觉察,仍旧在那边叉着腰,一副刁蛮任性的模样。 “束手就擒吧,你没有退路的。” 那五名被一剑逼退喷血的红袍身影居然重新上前,站在最前方的那人狠狠将口中鲜血吞下。 回应他的是另外一道看似随意的剑光,沈凌峰只是并指成剑轻轻挥下后便再也没有其他动作。 “上人!” “上人小心。” 身边的众多教徒忽然出声提醒。 “轰隆隆!” 剑光落下,五名红袍教众在剑光下摔落,血溅当场,悲鸣声回荡。 人欲阁一层的房檐上,墨绿衣袍的男子,一剑震退了敌人,却并未再度出手。 这时,一位身着青色衣袍的高瘦男子从远处缓步走出,来时方向正是真空教的核心圈。该男子神色淡漠,目光如电,锐利异常。 “流风,你以为这样就能离去了吗?我是个爱惜人才之人,自认待你不薄。”青衣男子声音如冰,仿佛冷风呼啸。 “若是你,仍然执迷不悟,就别怪我心狠了。” 沈凌峰仍旧冷漠,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却直接投向男子来时的方向,似乎在寻找什么。 “流风,你是在找我吗?你我之间并无冤仇,何必如此?”从黑暗处又走出一名身着青色衣袍的男子,他站在刚才那名青衣人身边,面容冷峻,声音却透露出一丝淡淡的讥诮。 沈凌峰仍旧不答话,将眼神放在更深处。 “好你个流风,居然敢无视我等。” 等了许久,仍旧没有其他人影出现,沈凌峰有些失望的摇摇头,“只有你们两个吗?” 面色严肃的青衣长老目光一凝,冷哼一声:“流风,我乃四大长老之一,佘良。他也是四长老之一,潘合。” “我本看中你的才能,想收你为侍从,你可知以你的资质若是在我手下磨炼个几年,当个长老都有可能,到时候成为我......们教主的左膀右臂,岂不快哉?” “没想到你一身反骨,看来留你不得。” “记住我的名字,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入其他家族,信奉我无生老母才是唯一。” “你们也是群废物,居然被这一人逼到这种程度,忘了无生老母对你们的恩赐了吗?” 陆川有些异样的看着佘良,这家伙刚刚是不是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还有他到底知不知道沈凌峰的修为啊,这不是上赶着找死? 五名红袍上人赶忙从地上起身,低着头不敢还嘴。 “鉴阴何在?” “在。”鉴阴上人脸色阴郁,不情不愿的从人群末尾走了出来。 “列六合阵。” “不过是为了个区区小辈,就动用六合阵,是不是有些大费周章了。”鉴阴上人面色有些冷。 “你不愿?”佘良的眼神冷漠,看着鉴阴嘴角微微勾起,荡着一抹嘲弄的弧度。 “我再问一次,无生老母的恩赐就是为了守护真空教而使用的,你不愿?” 鉴阴神色疯狂变幻了一番,这才低下了头颅:“属下不敢。” “那是自然,去吧。” 像是打发一只哈巴狗一般,佘良甩了甩手,催促他赶紧列阵,别耽误时间。 鉴阴上人脸色阴霾更深,走到五人中央。 五人分别围绕着鉴阴转圈,随即鉴阴脚步一错,直接加入转圈的队伍中。 六人猛然停下,大喝一声,手势齐齐发生变化,各自摆出不同的手印。 分别朝着流风冲去,站在不同的方位将整栋人欲阁给包围了了起来。 随着这手势的摆出,几人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到了一个极端。 沈凌峰口中轻咦一声:“还有点意思。” “哪里有意思了。”陆川在人群外远远看着将沈凌峰围成一圈的六人,隐隐觉得他们形成了一个整体,就是不知道何处强大。 【小陆子,你就是见识太少,这点真是比不过我老人家。】 陆川刚想反驳,立马想起了什么,在地上疯狂寻找着什么。 【你小子瞎啊?没看到我被你踹翻了吗?亏我还特地跑过来找你小子,白雨那小娘们该有多伤心啊,少了我这样善解人衣的白龟。】 “......是善解人意。” “你别扯开话题了,这玩意到底强在哪里?” 第80章 正确的道路(八) 小八长长的龟头不停的摇来晃去,相当得意。 【所谓六合,分为内三合,外三合。】 【一个人最关键的是什么?】 “气海。”陆川立刻回答道。 小八点点头,【不算错,但是不完全。】 【精气神作为一个人的根本。精为形体之本,生命之源,身体之华。夫精者,身之本也,位于你的肾脏处,那里储藏着你所有的精华。】小八还猥琐的用头蹭了蹭陆川,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脊髓上通于脑,脑为元神之府,而气海位于人体下腹部,掌管着你身体内的气。正所谓精,气,神相合,此乃内三合。】 【而外三合,手,眼,身,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眼与心合、心与气合、气与身合、身与手合、手与脚合、脚与胯合,此为「六合」。】 【而这个阵法,还不仅仅这么简单,单单通过一个手势就将六人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了一起。你再看看他们的步伐,走位。】 陆川有些疑惑,“这又有什么奇特的?” 小八摇摇头,【真真是孺子不可教也。这六人占位分别对应沈凌峰的休门、生门、杜门、景门、惊门、开门,却唯独漏下了伤门与死门。】 【若是我所料不差,这六合阵的阵眼应当就是那个什么鉴阴上人,只等着沈凌峰选择一门来闯。】 【若是,沈凌峰避战,选择了伤门或者死门,恐怕......说不得太好。】 “若是沈凌峰硬闯这六门,又会如何?” 【每下都相当于同时接受这六人全力一击。】 陆川眉头皱起,“怎么会,就一个阵法......” 【陆小子,你可别小瞧了阵法,这东西能代起的作用绝对是大于这六个人各自为政,甚至一百个与他们同等修为的人也无法突破这阵法。】 【只是这六合阵,似乎有些不够完善,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总感觉有些副作用......看不太出来,太久远的小玩意了。哎,记不清。】 陆川抖了抖脸皮,这小家伙又开始装起来了。 沈凌峰从人欲阁一层的屋檐上一跃而下,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一身紫色衣袍连下摆都未曾掀起。 “流风,你不要太过分了。”鉴阴上人脸皮抖了抖,怒吼出声,随即一拍斗篷,他的一身黑袍居然瞬间转换成血红色。跟四周五人如出一辙,像是淋漓的鲜血一般。 六人猛的齐齐一步踏出,不停地在沈凌峰周身流转。 神色淡然地看了一会儿,也不施为,竟然极为托大的将手背在身后,等着六人攻来。 “流风,你若是现在离去,我还能饶你一命,不要执迷不悟。”鉴阴上人神色阴冷,看着沈凌峰也不忙着进攻,只是不停地带着五人在原地转圈。 【奇怪,怎么看起来他似乎有什么顾忌。】小八站在陆川的肩头,像个直立的小人双手怀抱着,倒是气宇轩昂。 “速速取人。”佘良皱着眉头,有些不满地看着依然还在原地周旋的几人。 “你既然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鉴阴上人手势再变,手心朝天,十指反向交叉,大拇指向外,摆了个奇怪的印记。再将这个印记狠狠地往自己心脏一怼。 其余五名红袍身影眼中皆是掠过一丝狠辣,齐齐摆出相同的动作如法炮制。 轰。 六股难以想象的庞大压力从六位上人身上传来,围观群众承受不住这股压力集体后退几步,将战斗场面留给他们。 “反八荒印,起。” 鉴阴上人与其他五位红袍上人同时施展印记,六道庞大的压力汇聚成一体,如山崩海啸一般朝沈凌峰席卷而去。 这股强大的力量带着摄人心魄的气势,周围的空气都几近凝结。 沈凌峰冷然一笑,双目中透着坚定,他毫不退缩,举剑迎向六股力量。 剑芒乍起,他身躯陡然爆发出强大的气息,剑意蔓延开来,形成一股无形的屏障。 无形的印记狠狠撞上屏障,数不尽的剑气弥散开。 “休!”沈凌峰低喝一声,他的声音刚刚落下,就仿佛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传达出去。在这一瞬间,六股力量的攻势被迅速冻结,仿佛时间凝滞。 随即,一声恐怖的炸响,那看似无坚不摧的印记竟然轰然破碎,而沈凌峰身侧的那层透明的剑意屏障只是轻轻的波动了两下。 周围的气氛变得凝重,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沈凌峰仿若神只一般,站在原地只是随即挥动手指,竟然就轻而易举地阻挡住了六人的强大攻势。 再随手一击,那象征着六人合力的印记轰然破碎,手势一顿,纷纷从口中喷涌出鲜血来。 “这是什么玄妙的力量?”白雨目光中充满了震惊,对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紫袍男人的认知再度升华。 “打,给我打,今天蠢货表现太好了。哼。”沈玉在一旁手舞足蹈,挥舞着小拳头,好像暴打六位上人的是她一样。 “流风,你?!!”佘良面色微变,同时抗衡着六位的联手他也能做到,只是轻易破除确实根本不可能。那这样想来,对方的修为岂不是...... 敢情他刚才一直在自取其辱,难怪对方一直对他爱搭不理的。 “还有谁要拦我吗?”沈凌峰冷漠地望向鉴阴上人。 鉴阴上人脸色微变,他没有想到沈凌峰居然能够轻松化解六人齐攻的力量。 沈凌峰虽然看起来年岁不大,但展现出的手段却让他感到不寻常。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在我真空教内撒野?”鉴阴上人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他不甘心输给一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 “何方神圣?我只是一个来救人的普通人而已。”沈凌峰语气淡漠,却在话语中透露着不可撼动的自信。 “放肆!”鉴阴上人怒喝一声,再度挥动手中的斗篷,一道血红色的光芒闪烁而起,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鉴阴上人刚又摆出一道反八荒印,其他五人却不干了。 “鉴阴,我们......需要调理调理。”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传来。 “鉴阴,我也是。” 一道微风吹来,将几人的红色斗篷微微吹来一角,竟然几人似乎瞬间苍老了几岁,脸上隐隐有了些许法令纹。 “可恶。”鉴阴上人猛的一把将反八荒印取消,重新踏进生门中,将另外一个处在生门中的红袍上人挤了出去。 “鉴阴,你在做什么?”那名被挤出去的红袍上人一脸怒意,被迫向前一步,一脚踏进伤门。 一时间,阵法大乱,竟然不攻自破。 “不小心的。”鉴阴口中说着不小心,可是手中不停,慌忙接了个正八荒印。 此印记一出,鉴阴本来苍老的面孔竟然奇迹般的倒退了些许,一头的白发也重新掺杂上了丝丝黑发,看上去只有四十出头的样子。 而几人的面容似乎愈加苍老了几分。 “你!!” “鉴阴。” “你做了什么?” 鉴阴似乎并未察觉,一步再度踏出,“佘良长老,潘合长老,与吾等一起共诛此獠。” 看到这一幕,本来准备硬碰硬的沈凌峰顿时将手又收了起来,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补齐八门,让我看看。”沈凌峰言语间,只有淡漠,似乎完全不将对方放在心上。 被这么多人围着,哪怕是千刀万剐的眼神恶狠狠的盯着沈凌峰,似乎对他而言,就像是随手泼下的一瓢水,随意舀起的一勺饭,那样轻松惬意,没有造成半点困扰。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你!!” “鉴阴。” “你到底做了什么?!”其余五位上人齐齐怒吼出声。 【我知道了,这六合阵果然不完整,用这反八荒印驱动忽然会爆发强大的威力,但却会抽取阵内人的生命力加以驱动,不过这什么鉴阴似乎阴损的很,他还发现了损人利己的方式。】 【要小心一点,这家伙不简单。】小八果然提醒道。 陆川点了点头,这老东西第一次见面就不停试探,疑心病极重,在他手下并不能算是一件好事,全然放弃那是万万不能的。 就在这时,人欲阁的入口处传来一阵清越的铃声。 众人看去,只见一位身着白袍大开衩的女子缓缓走来,烟雾笼罩着她的脸庞,依旧是看不清楚。 她手中执着一个托盘,上面用着一块深色的幕布盖着,头戴蓝色的发带,神情端庄而温雅。 托盘下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竟然在微微蠕动,看上去有些邪异。 她就这样一手托着托盘,出现在所有新教徒面前。 “圣母!”众教徒见到她,纷纷躬身行礼。 圣母微微抬了抬手。 沈凌峰见到这女人一眼,本来古井无波的脸皮上浮现出一抹哑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圣母临近,她目光透过厚重的黑发,落在鉴阴上人和位于伤门的另外一位上人身上,微微一笑:“鉴阴上人,阴和上人,何必伤了和气呢。” “这位救人的年轻侠客叫沈凌峰,打不过也是自然。这等剑术,恐怕只有上一辈人间翘楚,号称神人不下凡,人间自有仙的陆地剑仙的沈凌峰,沈大侠才能拥有了。” “消失了三十几年,没想到今日竟然重出江湖了,倒是驻颜有术。” “只是,沈老前辈,你为何要闯入我真空教,与我为敌?” 沈凌峰神情平静:“我只是来救人的,与真空教无关。至于你说他们......” “阻我救人。” “还有下次跟我说话,露出真面目。” 好狂。 陆川微一震惊,这种狂傲的唯一来源是对自己的实力极度自信。 圣母微微点头:“原来如此。既然是误会,我们可以好好沟通解决。鉴阴上人,阴和上人,能否释放这位沈大侠所欲救的人?” “流风?你是沈凌峰?”佘良长老还处在震惊之中,没想到还真钓到了一条大鱼,只是似乎这样看起来他更像个哗众取宠的小丑了。 鉴阴上人目光阴霾,但他还是看向了佘良和潘合长老:“圣母说笑了,我等本不欲于沈大侠交恶,奈何佘良长老有命,不得不从。”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六合阵的力量逐渐消散,其余五人随即解除了反八荒印,齐齐踏出了大阵。 顿时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势轰然散去,沈凌峰感觉身上的压力解除。 “鉴阴,你!?”佘良诧异的看了鉴阴一眼。 “嗯?”圣母轻咦一声,“长老?” 佘良长老慌忙跪下,“属下知罪。” 随即,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逝,抄起身边潘合配剑直接朝着自己左手小拇指狠狠一剁,将它抛在地上,看也不看一眼。 “沈大侠,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次吧。” 沈凌峰冷冷地看了鉴阴上人一眼,看也没看其他人,并未多言,径直朝圣母走去。 “沈大侠,教主有命,让我将这个交给沈大侠,说您定然有用。” 圣母随手将托盘给沈凌峰,那托盘旋转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稳稳的落在了沈凌峰手上。 沈凌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朝着还在人欲阁第一层静静等待的白雨一行人勾了勾手。 顿时,沈玉一脸喜笑颜开的跑过来抱着沈凌峰的胳膊。 “蠢货,这次你也太帅了吧。这次我跟你回去好好练功。” 可他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沈玉身上,他的目光再次回到白雨身上。 “跟上。” “啊?”白雨一愣,“哦,哦,好呢。”这才有些担心的跟了上去。 众人静观着这一幕,场面陷入一片宁静。根本没有人敢上去拦,开玩笑,这种煞星,六大上人都镇不住齐齐吐血,佘良长老为此还断指,甚至圣母还要过来赔礼道歉,教主还有礼物留给对方。 这种对象,谁敢惹?没看到其他人都不敢发话吗? 生子当如沈凌峰。 等等?!圣母说沈凌峰消失了三十多年?那怎么可能是陆秉天呢情敌? 陆川一愣,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第81章 秘密 所有人目送着一袭紫袍的沈凌峰带着白雨一行人慢悠悠的消失在了远处,心中只有一种可怖的念头,只怕传言有误,这世间何人可阻他? 沈凌峰漫不经心的回了一下头,看着远方的真空教在视野里慢慢变淡,似乎有个人影也在远处眺望着他。 “喂,蠢货,你真的这么厉害啊。” “你倒是说句话啊,平常不是一直求我练武吗?今天咋这么沉默。” 沈玉在一旁一直上蹿下跳,性格跳脱的很。 “安静。”沈凌峰眼神中闪动着莫名的光彩,手里攥着一团被红布包裹着的物体。 那物体柔软的触感仍在沈凌峰的手中微微跳动着,就像是在呼吸一般。 闭上双眼,轻轻感受了一番,突然睁开眼睛,沈凌峰眼眸里的那抹惊诧还是挥之不去。 “我们走,去问天山庄。”沈凌峰轻声开口,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在远处的真空教,陆川远远望着沈凌峰离去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算是最好的结局了,躲避开了一堆必死结局,将白雨一行人救出,还将自己可能的敌人化为助力,再加上自己顺利打入真空教内部。 这已经算是大大超出陆川的预期了,幸好有之前的积累,才能让他从容选出一条道路来。 那么...... “我们走吧。”面容恢复了些许,像是中年人一般的鉴阴上人对着二人说道。就连他一贯阴测的面色都舒展了几分,似乎心情极好。 其余五位红袍上人稍微调整一番后,从远处面色不善的走来,将鉴阴团团围住,面容一个个极为狰狞,为首的正是阴和上人。 “鉴阴,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次圣母没有惩罚你,别以为你就没事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像你这种害群之马就不应该只是降级处理,什么久待后期查看,按我说就应该直接逐出真空教。嘿嘿嘿。”说着另外一位红袍上人更加阴邪的笑了起来,显然那个逐出真空教并不是一个好的惩罚,结果可想而知。 “交出你的六合阵主阴指法,我们饶你一条狗命。” 五人七嘴八舌,一直围着鉴阴,一个劲的放着狠话,就是不敢动手,似乎有什么顾忌。 “要我说,你们要是真有种直接动手就完事了,跟我说真的多余,看老夫一手一个镇压你们,就凭你们也配跟我同级?” “确实,你现在也就是一个待查红袍上人。还不配跟我们相提并论,倒是我差点忘了。”阴和上人也嘴下不留情的反击道。 ......【好像两个小孩子吵架啊。】陆川在心底毫不留情的跟着躲在怀里的小八吐槽道。 小八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 黑暗的房间中,一个看不清楚面目的年轻男子歪着头坐在太师椅上,半阖着眼睛,一只手半托着脑袋,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在其身前有着一胖一瘦两人,胖的那人有些矮,身形像是个冬瓜,另外那人又高又瘦,像一条直立走路的竹竿。两人皆是低着头恭敬的弯着腰静静的等待着该男子苏醒。 青年男子穿着黑色的宽袍,发丝如黑云般披散,宛如夜幕中的一抹孤星。 良久,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眸子中透着一抹莫名的光芒,五指轻轻的在太师椅上来回点着,片刻后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又收了起来,摇了摇头。 “有些像他了,这可不好。” “事情进展地如何了?”青年语调冷静,没有半点起伏,却能感受到一丝丝不易觉察的威势。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说道,“教主料事如神,一切尽在教主的掌握之中。” “不过似乎因为此事,鉴阴上人与阴和上人之间冒了些矛盾。” “具体人数有多少。” “十之六七。”矮胖那人更加恭维的低下了头。 “十之六七吗?还是有些少了。”青年用修长白皙的手指划过额头,梳理了一下困在额前的长发,顿时露出一副令女人都为之嫉妒的精致面庞。 “要是他会怎么说呢?我们在一群奸细中发现了少量教徒?”青年饶有兴致的点了点头,看上去颇为开心。 两人更加恭维的将头埋低,根本不敢抬头看着这个几乎能令女性发狂的完美男子。 青年嘴角荡漾着微微的笑意,仿佛整间暗室都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那她呢?” 高瘦那人支支吾吾的说着,“圣母按照你的吩咐将那东西赠与了沈凌峰,并放他走了。” “嗯。然后呢?” “这......然后圣母她去休息了。” “呵呵,休息吗?”青年轻笑一声。 “瘦子,我问你,你跟了我多久?” 瘦子刚听这话直接一个噗通跪在地上,“教主,我错了,再也不敢说谎了。圣母又去挑选新的面孔了,她也只是一时兴起......” 矮胖那人也愣神了一下,赶忙按着瘦子的头在地上,连带着自己也是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 “教主,念他只是初犯,而且还是护主心切......” “护主心切吗?” “教主,我不是这个意思......” 青年轻轻摆了摆手,两人立即闭嘴都不敢多说半个字。 “这些莫非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吗?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教主,谢教主。” “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教主神机妙算,料事如神。” “按照教主的吩咐,我们按兵不动,等待最佳时机出手,只待教主一声令下。” 两人千恩万谢的低着头,出了门。 房间内的气氛沉寂而紧张,随着二人消失在了暗室内,顿时房内只剩下青年一人...... 青年把玩着一块木板,木板上盖着一块红布,轻轻掀开,顿时显露出了内部的情况。红布下竟然有着一层层像是残蜕般刚脱下来的虫蜕空壳。 “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青年轻轻开口,掌心托着残蜕,隐约间似乎有着一颗朱砂痣。 第82章 陷入危机的小处男 陆川和金铭二人跟在鉴阴上人身后,尾随着他一直朝着普通教徒的住处走去。 “我们去哪里啊?”他心中隐隐有些猜测,故作疑问的说道。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鉴阴上人回过头,略有所思的看了二人一眼。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胡三和沈凌峰以前的住所。 “这两间房明天就会空出来,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陆川神色如常,“这我还是知道的。这一间是属于胡三的,另外一间想必就是圣母口中所说的什么宋寅的吧。” 鉴阴上人反复打量着二人脸上的神色,不似作伪,这才和颜悦色的对二人说:“你们原来的屋子不适合你们了,既然你跟了我,那就是普通教徒,随时还有再进一步的可能,再也不能住那种简陋的客房了。” “放心,跟了我亏不了你。” “上人。我怎么听其他五人说你似乎是待查上人,是什么......” 陆川试探性地说了一嘴,却发现鉴阴上人脸色骤变。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金铭连忙一把拉住陆川,“嘿嘿,都是我兄弟不懂事,毕竟是个农户没有见识,你就原谅他的上人。” 闻言,鉴阴上人的脸色倒是好了不少,点点头。 “你,还不错。跟着我好好干,说不定也有机会晋升高级教徒,学点厉害的武艺傍身。” “这样吧,你们先在原来的客房里住下,明天一早过来,今晚会有人给你们收拾屋子,过了今晚这两间屋子就归你们所有。” “明天我的侍卫会来跟你们说以后要做什么的,你们两个就先调整好状态。” 鉴阴上人随意一指胡三和沈凌峰以前的房间,示意二人明天住进去。 中间只隔了五间房,不算远。陆川点点头,对于这种安排还是很满意的,至于之前死过人?哪里有这么多的忌讳,不死人还空不出位置给他们呢。 鉴阴上人吩咐完就急匆匆的走了,脚下生风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你猜猜他要去干嘛?”金铭突然一脸坏笑的对陆川说道。 “大概是修炼吧,看起来他刚在六合阵里窃取了其他五位上人的某些东西。”陆川一愣,还是说出了他的判断。 “这你就不了解男人了,我跟你说这样火急火燎的只有一个原因,他准备去找圣女们了。”金铭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看起来颇为欠揍。 “啊?”陆川再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确实在一次推演里他看到了鉴阴上人老当益壮,以一敌二的行径。 顿时一拍脑门,有些头疼的说:“赶紧调息一下吧。经过这么多事不累吗?” 反倒是金铭两手一摊,“我也没做啥事啊。” 陆川呼吸一滞,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提鬼脑的事情。 随即有些无奈的说:“我们回去吧,我现在就想关上门,准备好好的睡上一觉。” “等等,我发现了个好玩的事情,我得去验证一下。”随即金铭举起右手示意了一下。 陆川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什么,你什么时候使用的石眼。” “放心,不算太大的负担,我想看看我之前看到有趣的事情是不是真的,验证一下我心中的猜想。”向来有些玩世不恭的金铭难得的脸上浮现了一抹认真。 “好吧,你要多注意一些。” 金铭摊摊手,不置可否。 “夜深的时候不要出门。” “放心,有空房间的。” 陆川认真的看了金铭的脸色,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走了。 “再等等。”金铭想了片刻,从兜里掏出五枚金灿灿的铜币给了陆川。 “还有什么事?” “睡觉的时候放在床头。”金铭叮嘱了一句。 “嗯。好的。” 陆川下意识的接住铜钱也没在意,他现在脑壳都是昏沉的,恨不得大睡个几天几夜,都是强行撑着。这鬼脑的副作用太大了,要是多次使用,哪怕找到了正确的道路,那回到现实世界又如何正常迎敌?看来以后得找到中间值。 陆川这样想着,回到了客房后。 随手将铜钱扔在了桌上,连衣服都没有脱,随意盖了层被子就和衣而眠了。 小八无奈的在桌子上摇了摇头。 夜越来越深,这场荒荡的闹剧已经结束了有两个时辰,如水的月光静静地撒在屋子前的台阶上,竟然显得有几分安静。 三更刚过,偌大一个真空教竟然再看不到一个人影。远远望去,整个教派的屋舍都沉浸在寂静的月光下,没有一丝声响。风吹过空旷的庭院,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 远处阴影里走来一道白影,走路一瘸一拐的,衣裳褴褛,破旧的衣物上满是血污,似乎曾被折磨了很久。 它歪斜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然后轻轻伸出手敲响了房门。 叩~叩~叩~ 远处的房门突然被敲响,声音清脆而明亮,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然而等待了片刻,没有任何人回应。 扣~扣~扣~ 那敲门声加重了几分,越来越急,仿佛屋外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屋内。 叩~叩~叩~ 那白色身影仿佛有些激动,再次敲响了房门,力气大的有些出奇,房门都在这力道下微微变形。然而这种动静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静静等待了半晌,房门内还是寂静一片。白色身影终于冷静了下来,有些失望的走了。 叩~叩~叩~ 敲门声继续响起。 下一扇门前同样的事情继续上演。 叩~叩~叩~ 房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屋外的白色身影格外激动,疯狂的加大了拍门的力度。 砰~砰~砰~ 房门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下,直接完全变形。 “你特么到底谁啊?” “大半夜不睡觉扰人清梦是找死吗?” 随即房门被从内部打开,开门的是有着络腮胡子的大汉,精干匀称的肌肉一看就是长年习武之人,他只是肩头随意搭着一身单薄的衣服。 “啊?”大汉刚欲发怒就愣住了,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屋外竟然是一道白色倩影。 如水的月光水银泻地般洒在它的身上,竟然是一个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少女,一头有些打结的黑发随意散乱在肩头,单薄的白衣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少女胸前的衣物破烂微微掀开一角,露出小片春光,看的络腮胡子心中淫光大盛。 “小美......咳咳咳,姑娘,这么晚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 少女并没有搭话,轻轻推开大汉,就往屋内钻,那呆滞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渴望。 “诶,你?”大汉被冰凉的小手推到一边,看着少女进了屋子。 房间内,少女并未理会他,她的目光投向房间深处,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房间内的光线昏暗,只有床边一盏烛灯微弱地摇曳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少女脚步轻盈,穿梭在房间内,走到床前就开始静静地站着。 她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过了一会儿,少女伸出苍白的双手,宽衣解带。 那瘦弱的两臂上全是伤痕,像一条条丑陋的虫子,在她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不带丝毫犹豫的脱下了自己随身的衣物,麻利地躺在了床上。瘦弱的不像样的身体上满是一道道伤痕,有看上去被火烧的,有烙印,有针孔,恐怖的伤痕见证了她所经历的痛苦和折磨。 络腮胡子狠狠吞了一口唾沫,悄然把门合上。 走到床上看着这不请自来的少女,三下五除二就将全身衣物除尽,也躺了上去,双臂紧紧搂着床上的少女。 络腮胡子不疑有他,只觉得今天大概是撞大运了,只是怀中的少女温度实在有些低。 不一会儿,他就开始施展起他的十八般武艺,床也随之吱呀吱呀的响了起来, 不过盏茶功夫,一切尘埃落定。 络腮胡子心满意足的抱着少女的头,将她枕在怀中,还在回味方才的美好。 少女有些嗔怒地一把将大汉的手打掉,冰凉而滑腻的触感能让他想到冰库里的冰冻的鱼。少女伸手将他怀中的脑袋抢了回来,随即扭了扭脖子,歪着脑袋看着络腮胡子。 “调皮。” 等等!络腮胡子双眼圆瞪,满脸惊恐地望着身侧的女人,他的眼珠几乎要跳出眼眶。 “你刚才……刚才做了什么?”络腮胡子声音颤抖,手指着少女。 少女面无表情,歪了歪脑袋,又正了正,发出咔哒一声骨头回正的声响。 络腮胡子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脑...脑袋?!” 他的心跳陡然加快,几乎触及这个器官的极限。试图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 啪嗒。 少女的脑袋又耷拉了下去,歪在一旁。 少女默默将脑袋上推了推,从脖子上扶正,她的动作轻巧而娴熟,仿佛这个行为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络腮胡子的目光无法从少女身上挪开,他见证着这个超乎常理的场景,心中的恐惧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突然,房间内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络腮胡子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思绪仿佛被这声惨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少女歪着的头颅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络腮胡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失去了控制。想要逃跑,但是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无法移动。 络腮胡子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女一步步地走近,直到她站在了他的面前。 她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庞,仿佛在感受他的恐惧。 络腮胡子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他感觉到少女的手指已经嵌入了他的皮肤之中。他想要反抗,但是却没有任何力量。他只能任由少女的手指在他的脸上滑动,直到她的手停在了他的喉咙上。 少女的手指轻轻地扼住了络腮胡子的喉咙,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他试图挣扎,但是却没有任何效果。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女的脸越来越近,直到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络腮胡子的身体猛地一软,软趴趴的倒在了床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少女默默地看着他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转过身,拾起掉落在床边的衣物,木然的穿上,耷拉着脑袋,慢慢地走出了房间。 一只手倒提着络腮胡子的一条腿,他的身体在地面上摩擦着。 很快,相邻的房间又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平缓,而又带着节奏。 叩~叩~叩~ 房间里,猛的传来一个小男孩呜咽的声音,刚刚隔壁那大汉的惨叫他也清晰的听在耳内。 “求求你,别来找我。” “我的肉不好吃,呜呜呜。” 恐惧,这挥之不去的恐惧。 来到这传说中的真空教的第一天,怎么就会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情,在此之前他还只是一个经常偷偷东西的小乞丐。 要不是恩公跟那个大胖子说了他的打算,大胖子说恩公肯定回来这真空教,我也不至于来这。 大胖子不至于说谎吧,虽然他本来就是个大骗子,该死,我怎么就再次相信了那个大骗子的话。 要是那个大胖子能靠得住的话,我们也不至于在流落街头了,靠偷东西为生。 恩公说的对,我应该找个好营生,重新开始生活的,哪怕是为了我的朋友们。 可是在此之前,我还是想把恩公的情分给还了,我知道我虽然人微言轻,也没有什么能力。 但是我阿嫲教过我,做人一定要懂得报恩。别人给我一口饭吃,我就报答他一碗的。 虽然下定了决心要报答恩公的情分,我跪求大胖子把我送来这里,可没想到怎么我这第一天就要遇到这样恐怖的事情。 恩公,他在哪里?他真的需要我吗? 我会死吗?我还只是个小处男。 我的那么多乞丐朋友们,会看我的笑话吧。呜呜呜,死了也是个童子身的小处男阿破。 第83章 阿破的过去 肮脏的街头巷尾,无人问津的角落,蜷缩着一对浑身脏兮兮的老夫妻,老的已经快走不动步。 难以想象,在素来以干净安全闻名的天机镇居然还有这样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临时搭建起来的小草棚,完全没有遮风挡雨的作用,只是外观上能勉强当一个庇护所。 这对老夫妻面前站着一个小男孩,正脸笑意的看着他们,在怀里一阵摩挲,最后掏出了两个白净的馒头递给老人。 老妪颤巍巍的接过馒头,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里,白净的馒头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黑色指印,干涸的眼底顿时有着点点泪花涌现。 “你自己也吃一些吧,别老是为了我们。” “是啊,就是,你还在长身体的阶段呢。”一头花白头发的老人拄着一根老旧的拐棍,一瘸一拐的站起身,一把推开了馒头,反而伸手摸了摸面前小男孩的头。 “别怕,阿公我还有,你吃吧。我现在有法子赚钱。”小男孩一脸得意的说,还抹了抹脸上的黑灰,只是这样一来更加像个黑炭了。 “胡说,阿破,我们怎么教育你的,不要说谎,你这孩子一说谎就龇牙咧嘴,根本不懂怎么撒谎。”老人有些愤怒的一把推开小男孩。 “这些东西又是你偷来的吗?我说了我宁可饿死。我们马家虽然没落了,我们也只是个寄人篱下的下人,但是做人还有的骨气,分寸一点不能少。” “给我吐出来,还给他。”老人有些生气的拿起拐棍就往自己身边的老妪身上抽打。 “你给我吐出来,不准吃这种偷来的东西。” 老妪被打的叫声痛叫,躲避着拐棍,显然老者是动了真火。 “阿公,阿公,不要这样。我真没有偷东西。” 阿破眼里也泛起了泪光,飞扑过去用身体挡着老妪,承受着打击。 没三两下,老人就停下手来喘着粗气,重新用拐棍拄着身体,只是依旧还是异常愤怒。 “阿破,你还在骗人,你这孩子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又偷又骗。阿公,这里真的很痛。”说着颤巍巍的拿着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身体剧烈的颤抖。 “不是,阿公,这次我真没有骗人。” “阿破遇到了这一辈子看到的最善良的一个人,我偷了他的东西去典当行里当。”阿破刚说到这里,老人顿时将拐棍往地上狠狠一杵,扭过头去根本不看阿破的黑脸。 “可是那人不仅没有怪我,反而还给我留了点银两,还说让我去天机阁找份好差事。” “让我带着这些钱好好安置我的同伴,这恩公的大恩大德我真是没齿难忘。” “我这次回来本来就是准备将你们带去天机阁,想着若是能安置好你们,那么我也就此生无憾了。” 老人猛的扭过头来看着阿破,眼中满是震惊:“阿破,你......” “阿公,阿嫲,我阿破从小无父无母, 跟野狗野猫抢食吃,在泔水里找宝物。” “要不是你们收留我我,我恐怕早就已经饿死街头了。” “虽然你们整天跟我念叨什么马家,马家,但是我真没有什么概念。阿公以前很厉害是马家的账房,阿嫲是马家的我知道我一直都是那个你们孩子的替代品,但是我不怕,你们的养育之恩大过天。” “我阿破,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什么道理。就只知道最简单,最基本的,受别人的恩情一定要还。” “阿嫲你曾经跟我不止一次的念叨过,「要是我的娃现在还在就好了」,「还能有个伴」,「他也就比你大个十几岁」。” “不管我是不是你们儿子马三的替代品,不管你们到底是不是真的把我当做孩子一样看待。你们的养育之恩我是一定要还的,把你们安置在天机阁以后,我就去找恩公,报答他,当牛做马都无所谓。这条命给他。”阿破情绪上来,越说越激动。 老人眼里里情绪不停翻涌,又提着拐棍不停抽打在阿破身上。 “好,好,好,你现在张大了翅膀硬了,就把我们当你的累赘了是吧,行,带我们去天机阁就是,我看看你口中的谎言到底能不能成真。” 老人倔强的打着阿破,阿破也硬生生的受着,一句话不吭。 “谁说你不是我们的孩子了,孩子,你知道吗?最近那些前来的武林人士跟你我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你这一去是有去无回啊。” 老妪也冲过来,老泪纵横的抱着阿破的腰,两个脏兮兮的泪人顿时脏污混成一块,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滚落在地面上的馒头彻底成了黑灰色,上面就被轻轻咬了一口。 “行,带我们去,我倒要看看你口中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老人依旧颤抖着身子,在小雨中愤怒的抽打着二人。 阿破从怀中掏出十两纹银给塞进老妪手里“阿嬷,这是给你的,你偷偷藏起来,别给任何人知道。阿公他舍不得,天机阁对你们不好的话就偷偷买些好吃的。” “哼。”老人斜睨了一眼,将这些尽收眼底,不过却没有说话。 阿破突然有些伤感,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好在和雨水混成一片,也分不清彼此。 “走吧,我们该去天机阁了。” 半个时辰后,阿破搀扶着阿嫲,阿公倔强的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来到了天机阁大门前。 阿破抬起头看着峥嵘崔嵬的天机阁,有些愣神,曾几何时他也做梦来到这里,能谋得一份好差事,有个一技之长能够赡养二老颐养天年。 甩了甩头,阿破将无端的妄想甩出了脑袋。 依旧是人来人往的天机阁,不少行人捂着鼻子看着他们三人,远远的避让来,谁也不愿触了霉头。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一个手持干戚,一个手持战戟,看上去都是威风凛凛,颇具威仪。 若是陆川在这定然会惊讶一番,因为这两人正是原来看守地上一层与地下一层入口处的守卫。 “喂,那边那个小屁孩。” 阿破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四周没有其他的乞丐后这才慢慢走了过去,点头哈腰。 “这位大人,叫我何事。” “天机阁门前禁止乞讨,你们离开吧。”说话还算客气。 “不是,大人误会了,我是奉另外一位大人的命令前来的。” “嘿。你个小乞丐,怎么听不懂话啊。我说了禁止就是禁止。”另外一个看守倒是个急脾气,伸出手将长长的战戟在台阶上一戳,顿时尘土飞扬。 阿破下意识的一缩脖子,但是又想到身后的阿公阿嫲,顿时壮起胆子来,将头往前一横。 “来啊,来啊。你们天机阁是要欺负人吗?往这里,对。就朝着我脖子这里砍,我反正是奉了那位大人的命令来的。” “叔北,你别这么急,问问清楚先。你也不想再被人找由头受罚了吧。” “昌荣,你倒是好脾气。行,你问问吧。”说着这个挥舞着巨大战戟的男人缓缓抱胸,将战戟立在身前。 “这位小兄弟,你是谁派来的啊。”那名被称作昌荣的男人脸色温和,穿着白色劲装,胸口一个苍劲有力的“天”字,一看就是出自天机老人的手笔,而叔北也是如出一辙。 “那位大人名叫......”阿破一脸神秘,昌荣也不自觉将附耳过去。 “那位大人名叫陆川。” “什么?!陆川!这小子还敢叫人回来。” 被昌荣吓到的叔北一愣,“什么?这小子现在在哪里?让他把阁老给还......” 叔北刚一说话,马上被昌荣给捂住了嘴巴。 “嘘,你小声一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让叔北极不适应。 “啊,哈哈,也是哦。” 叔北回头看了一眼顿时鸦雀无声的天机阁一层大厅,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 昌荣在叔北耳边悄声说道:“现在这事还属于机密,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才知道,你可别给捅娄子说出去了。” “你要是再大大咧咧的,信不信我等阁老回来参你一本。” “错了,错了,你是我亲大哥。这次也只有你愿意陪我来受罚。” “哎,你就是太耿直,本来阁老都没有计较,哪里有什么冲撞不冲撞什么的道理。” 这叔北反倒是认真起来:“一码事归一码事,犯了错就得认,没保护好阁老,我心有愧,守守大门怎么了?哪里不是守护。” “行行行,你有理,你个犟驴。”昌荣双手一摊,显得极为无奈。 一身乞丐装的阿破就这样看着两个人无视了他,在原地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了天,一脸懵逼。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就陆川两个字,有这么大的魔力吗?果然不愧是恩公,面子就是大。 阿破突然想通了这点,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昌荣和叔北两个人聊了半天,突然发现把三个乞丐冷落了半天。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了句:“那三位......” “我叫阿破,这是我阿公,这是我阿嫲。” “你们是阿字辈的吗?”叔北突然脑回路清奇的问了一句。 昌荣一拍脑门,额头隐隐有黑线浮现。“不用理这家伙。” “来,三位后边家属楼请,等陆川大人回来到时候自然会见到你们的。” “喂,昌荣我们哪里还有位置了。” “谁说没有,把你房间空出来,睡柴房不就有了。”昌荣毫不客气的说了一嘴。 至于在身后一直听着的阿公和阿嫲早就已经惊呆了,最开始还以为就是阿破又偷了哪里的钱财,在这里找补,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阿公看的嘴巴都已经合不拢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就做事滴水不漏的儒雅中年人,再配合上他温和的笑容简直是无往不利。轻轻松松的就将他们三人带进了一间看上去摆设见到的屋子,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只是那个中年人身后跟着的那个暴躁中年人似乎有些不满,不过一直被儒雅男子拦着。 三人只是简单的看了一下房间便满意的不行,尤其是阿破小脑袋疯狂的点着,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阿公和阿嫲毕竟是曾经马家的下人,也是见过世面的,但也算得体。 “那么,你们三人在这里先行住下,等陆川回来,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得知你们住这的。”说着昌荣拉着叔北就往外走去。 叔北有些恋恋不舍的看着自己干净的房间最后一眼。 “喂,一定要记得善待房间啊。” “......” 阿公一把拉住阿破,对着二人千恩万谢,这才把二人送走。 “喂,你干嘛一直掐我,昌荣,这房间给他们我住哪里?” “你好好想想,现在阁老下落不明,跟阁老一起出去的只有陆川。万一这小子翻脸不认账怎么办,想敲开那小子的嘴,手上有个人质不是好说话些吗?” “高,实在是高。”叔北一脸崇拜的看着昌荣,实在是令他相当受用。 “对了,那个0927不是跟那叫什么陆川的小子关系密切吗?怎么不问她?” “嗨,那个小丫头,最近不知道哪根线搭错了,脾气暴躁的很,跟谁欠她钱一样。都几天没见人了。” “没处问去。” 两人拉拉扯扯的走远了。 ...... 刚刚安顿好二人,阿破就准备往外跑。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阿嫲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心中满是惆怅。 “阿公,阿嫲,阿破没有骗你们。” “阿破,要去找恩公报恩去了。” “我只知道恩公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或许阿破今后不能常伴你们左右,恕阿破不孝了。” 还没说两句,阿嫲早已经老泪纵横,不舍的拉住阿破,死活不让他走。 “阿嫲心里苦,不能说话,阿破心里知道。” “阿破之前就发过誓,谁要是能让阿公阿嫲脱离苦海,我这辈子给他当牛做马,在所不惜。” “今天,恩公待我恩重如山。也许恩公并不看中这些银钱,但是阿破不行,阿破读书不行,大字不识一个,就听阿公说,做人要知恩图报。” “阿公,阿嫲的情分,要是有命回来,阿破就好好给二老尽孝。要是不能,那阿破只能来世结草衔环来报答了。” 身旁那个倔强的老头,早已经半仰着头,强行不让浑浊的泪滴从眼眶里滑落。 伸出拐棍,轻轻敲了敲老妪的手。 “老太婆,让他走吧。这孩子,长大了,已经有自己的主见了。” 阿嫲看着阿破,一直摇着头,一会阿巴阿巴的叫着,一会呜呜呜地哭着。指着自己的嘴巴,又是伤心又是难过。 看的阿破心中的特别不是滋味。 良久,阿嫲才缓过劲来,颤巍巍的拍着自己的胸脯,长长的喘了一口气。在怀里掏了半天,拿出把老旧的羊角梳,这才递给阿破,眼神中满是不舍。 阿公看着这一柄羊角梳也是有些怀念,“这柄梳子是当年老太婆的小姐嫁人前送给老太婆的,按理说老太婆是要做个陪嫁丫头的,可是她的小姐死活不让,要让她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嫁了。” “这才跟了我老头子,老太婆还没哑的时候,一直跟我说,这把梳子要留给她的孩子。等她孩子哪一天长大了,也要用这把梳子给他未过门的媳妇好好梳一次头。” 阿公眼睛流露出一丝怀念,一丝温柔,抚摸着阿嫲的头发。 阿嫲看着阿公如数家珍是又高兴,又难过。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抱着阿公哭了起来。 这场景,看的阿破心里五味杂陈,他从来不知道离别是这样一件伤感的事情,在他迄今为止十几年的生涯里。经历过背井离乡,被人追赶打骂,跟野狗抢食,可从来没有一件事会像今天这样,让他感觉有块青梅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男人的成长总是要伴随着伤痛,阿破尝试努力用冷酷一点的想法,却差点也没哭出来。 砰砰砰。 跪在地面,阿破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他还是用了路边说书先生说的,阔别家长最常用的办法。 转身就走。 只留下身后嚎啕大哭地两位老人家。 阿破抬抬头,天晴了,那就不能再哭了,不然会被人看出来的。 狠狠擦了擦眼泪,朝着天记典当行走去,那个大胖子应该不会再骗自己了吧。 第84章 阿破与壮汉的初识 天记典当行门前,阿破迈步走进。店内昏暗,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味道。大胖子坐在柜台后面,一边数着银子,一边啃着肉骨头,一副悠闲的模样。 当阿破出现在天记典当行的时候,说实话,王腾愣了,虎子愣了,包括阿大阿二阿三也愣住了。 那天的事情历历在目,陆川一脚一个将他们哥仨踹到墙角的事情就好像还是昨天,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呢。诶?好像还就是昨天刚发生的事呢。 怎么这个该死的小乞丐又回来了?那个煞星又回来了吗?虎子有些后怕,那天唯有他一个人没有挨打,怕不是那个煞星想起来,给自己补上一顿打吧? 王腾更加无语。他本来悠哉悠哉的在啃着肉骨头,昨天被陆川打坏的柜台这才找人修好。刚刚才将那个煞星送去真空教,怎么一眨眼这个小子也回来了,难道真是流年不利? “咳咳咳,小乞丐。你怎么又回来了。”王腾语气有些不大自在,虽然遇到陆川对他而言是一件极好的事情,但是这个遇见的过程着实不是他想要的。至于这个一切的导火索——小乞丐自然也不会受他待见。 “掌柜的,小乞丐叫阿破。我这次前来是想要去找恩公报恩的。” 王腾坐在柜台内,肥大的肚子像个游泳圈恰恰将他的膝盖挡住,努力挪动着身体站起身来。 “小乞丐,我不管你叫阿破还是什么的。昨天你能听到我们的对话都是拜陆大人所赐,要是你敢泄露半个字,就别怪我......” “啊?”王腾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还不到他一半腰围的小乞丐,瘦骨嶙峋的模样像个小竹竿。 “你说你想干嘛?”王腾掏出小手指抠了抠耳朵,肥胖短小的手指在耳窝旁戳了半天都没捅进去,这才悻悻的放弃。 “我说我要去找恩公,我要报恩。” “就你?” “哈哈哈。”顿时几人哄堂大笑起来,就像看到了一件可笑的笑话。 阿破咬着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气氛有些尴尬。 “小乞丐,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不过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一个没人要的垃圾。你有什么资格去找恩公?你有什么能力去报恩?”王腾说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他看着阿破,就像看着一只可怜的小狗。 阿破的心中一阵难过。他知道,王腾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一个没人要的垃圾。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资格去找陆川。 “王腾,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过分?” 王腾刚欲发怒我,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珠转了转,话锋一变。 “小乞丐...阿破是吧。” “其实吧,你想去也不是不行。” “陆小哥现在孤身一人去了真空教,还是挺危险的我,有你过去照应一二我也比较放心,你这人没别的什么好。就一点,可好。” “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你了,你真是个好人,掌柜的。” “那肯定的啊。”王腾露出爽朗的笑容,“遇到陆小哥可得替我多美言几句啊。” 虎子皱着眉头,来到掌柜的耳边耳语几句,“掌柜的,为什么要带这小家伙去真空教,这不是纯浪费时间金钱吗?” “你还是看的太浅,这小乞丐知道太多事情了,在外面还要当心哪天他会不会就说漏嘴了。等他去了真空教......” “虽然大概率是有去无回,不过万一真见到了陆小哥,那不也算是我们尽了一份力嘛,以后也好交代。” “高,实在是高。” “要不然我怎么是掌柜的呢。”王腾倒是受之无愧的享受着虎子的吹捧。 ...... 当半个时辰后,阿破坐在破旧的马车上的时候,这才终于反应过来,他真的要去真空教了。其实说是马车也不太准确我,这就是个独板马车。车上全是散乱的稻草和秸秆,和陆川搭乘的交通工具如出一辙。 阿破心中涌起一股兴奋和紧张,他知道,这将是他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马车缓缓启动,行驶在狭窄的街道上,阿破望着匆匆而过的景色,心中百感交集。他不知道真空教会给他带来什么,但他坚信,这将是一段新的旅程,一定会有帮到陆川的地方。 马车渐渐驶出了城门,向着远方的真空教行去。阿破紧握双拳,下定决心,他要在真空教中,为恩公尽心尽力,报答他多年来的恩情。 车夫不时回过头来看着车上的阿破,眼中的嫌弃劲不用说,那叫做一个溢于言表。 不过阿破根本没在意,他太久没出远门,毕竟是少年心性,浑身洋溢着一股兴奋劲。 只是这股兴奋劲在离开天机镇两个时辰后就消失殆尽了。 听掌柜的说恩公才比我早离开一个时辰,视线尽头里的那个小黑点应该就是陆恩公了吧。 时间一晃眼就过,很快阿破也随这陆川的马车前后脚来到了真空教的领地。 刚进入真空教的领地,也被一个黑袍人给逼停了下来,然后步行进入真空教内部,而马车被车夫带着原路返回。 黑袍人领着阿破跟另外几个黑袍人汇合,每个黑袍人都领着一两个意图加入真空教的人员, “咦?那不就是恩公吗?” 阿破刚准备上前打个招呼就被身旁的一个壮汉拉住了。 “小子你干嘛呢?想惹事啊?别连累我们。” 这身材匀称的壮汉一把拉住阿破,生怕他出去闯祸,刚准备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鼻子轻轻嗅了一下,顿时破口大骂:“卧槽,小子,你身上好臭。” 不过这壮汉还是死死拉住了阿破。 “小子,我不知道你跟前面那人有什么关系,不过现在你往两边看看,这么多黑袍人,你要是不想给我们惹上麻烦,就闭上你的嘴。” “等你到真空教内部,分开了,随便你怎么找他都无所谓。” 阿破感激地看了一眼壮汉,虽然对方的动作和语言很粗暴,不过还是提醒了他。一直遭受他人白眼的阿破极少收到这样的待遇,情不自禁夸奖了对方一句。 “你真是个好人,谢谢你。” 壮汉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第85章 主动跳出 “你们由于是同一批加入的,就住在一起吧。”黑袍人领路到普通客房,随便交代了一下就走了。 “按照惯例,四声钟声后出门去会客厅,这一次的度过了迎新会后,你们也将会成为新的真空教成员,在此之前你们好好休整一番,务必让上层人员看到你们最好的面貌。” 黑袍人皱着眉头看了阿破一眼,显然最后一句是说给他听的。 “知道了吗?” 几人互相点头,也没多余言语互相选了间房间就进去休息。 四个人已经选好了房间,就剩下阿破和壮汉还没选,显然别人都下意识的远离了小乞丐,只剩下最后相邻的两间就住在壮汉的隔壁,也是普通客房。 “我叫阿破,你先选吧,我最后一间就行。”阿破依旧低着头,有些自卑。 那个壮汉一愣,随即不满的嘟囔到:“一个大老爷们,以后说话昂头挺胸,知道吗?” 阿破一怔刚抬起头,就看见壮汉已经推开门走进了第五间房间。而他只剩下西侧走廊临近东侧走廊的最后一间房间。 阿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勾肩搭背的陆川三人,陆川像是若有所觉一般,回头看了这边一眼。 阿破急忙推门进去,关上房门,身体倚靠着房门,胸膛起伏着,差一点就被发现了。他可不准备这么快就被认出来,只要能默默保护恩公那就足够了。 这才将视线放在了房间里,房间布置简朴,唯一光亮便是桌上一盏微弱烛火,它照亮了整个空间。他静静地站在门边,感受着房间里的一切,心中涌动着各种情绪。 随着一声叹息,他缓缓闭上眼睛,回想起来自乡村的往事。小时候的贫困与孤独,流浪街头的艰辛与无奈,以及那个给予他一线希望的恩公,这一切历历在目,仿佛昨日重现。 就连这种正常人的生活对他而言都像是一种奢望,差点就产生一种就这样一辈子在真空教也好像不错的想法。 随即随即小脑袋,大量灰尘随着头发的摇摆散落一地,阿破顿时重重咳嗽了两声。 恩公曾给予他温暖与关怀,如今,他也要用自己的力量回报这份恩情,安顿好阿公阿嫲以后他已经了无牵挂,只要能保护好恩公,用自己这微不足道的力量来保护他就足够了。 重新打开眼睛,阿破他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泪水,然后走向水桶,水桶里是冷水不过对于长期混迹于街头,在雨水中打滚洗澡的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黑衣人说要好好休整一下自己,那就先洗个澡吧。” 时间总是在无声无息间流逝。 如出一辙的。 铛~铛~铛~铛 随着四声洪亮的钟声大家纷纷出门,不少黑袍人就像是人偶一般,他们手持着烛台慢悠悠的走向会客厅。 阿破也混迹在人群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环顾四周,觉得一切都神秘莫测,心中满是紧张。下意识地往人群后退缩,结果一不小心,后背碰到了一个犹如铜墙铁壁的胸膛。阿破立刻回身,连连道歉。 然而,道歉并没有让他摆脱困境。一只大手突然伸向他,宛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将他强行抬了起来。 阿破惊恐万分,想要挣扎却无能为力。 “小乞丐,你倒是有听话好好收拾了一番,没有那么臭了。”一个嫌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如同夜枭的嘶鸣,让人不寒而栗。 啪! 突然,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全场。那只抓住阿破的大手吃痛之下松开了,阿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的头昏昏沉沉的,眼冒金星。 “别太过分了。” 阿破这才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壮汉挡在了他的身前,肌肉虬结,像一座铁塔一样矗立在那里。 而另外一个人比壮汉看起来矮了小半个头,他的身旁站着另外三个同行而来的人。隐隐之间将壮汉包围起来,似乎已经结成了同盟,将壮汉和阿破两人排除在外。 壮汉不屑冷笑:“阿破,记住了,我叫孟兴。” 随即脱下上衣,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肌肉,上面布满了狰狞的刀痕。肌肉微微一使劲,腰部腹部间的刀疤顿时像跳舞一样扭结在了一块。 这一变故着实惊了这几人一跳,这几人最多算是个村霸,哪里见过这种身上带着众多刀伤的亡命之徒,顿时有些怂了。 四人中一个稍显矮小的一位吞了吞口水,“大哥,不然我们先撤?好像踩到了狠茬子。” 另外两人顿时在一旁帮腔,为首那人脸色有些难看,似乎又觉得这样离去特别没有面子。 “这次就放你们一马,下次别再让我遇到了。” 朝着两人放了句狠话,就匆匆从孟兴身侧离去。 看着四人离开,阿破慌忙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地表达着自己的谢意,而孟兴只是摆了摆手,赤裸着上身,随意将衣衫披在肩上,转身就走,背影颇为潇洒。 “你一句好人,我救你一次。” “可你真的是个好人啊,好人阁下。” 孟兴险些一个踉跄,一身凶悍的气质瞬间淡然无存,回头异样的看着阿破,转身走了。 ...... 这一段小插曲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这种诡异的行进氛围间,哪里会有人管其他事情。 阿破混在人群最末尾,跟陆川间隔了段距离,远远的观察着他。 太好了,恩公没事。 终于亲眼见到活生生的陆川,阿破才将心放了下来。 一阵烟雾袭来,什么都没注意到只觉得精神一阵恍惚,隐约中听到台上有女人在说话,心中隐隐充满了悸动。 然后就被人拉来扯去,上一刻才见到了神仙打架,下一刻又被拉回了客房,直到重新坐在客房的椅子上时,阿破才回过神来。 小乞丐阿破只觉得这一生看过的事情都没有今天多,像是在做梦一样,那些乞讨时听说书先生说的故事居然真真实实的发生在自己眼前,那一个个高来高去,快意恩仇的定然是仙人吧。 就抱着这样莫名的想法,阿破也感到有些乏了,陷入了睡眠。 咚~咚~咚~ 敲门声,它来了。 咚~咚~咚~ 声音似乎更加急躁了。 到底是谁啊?大半夜敲门。阿破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好久没有睡这样一个好觉了。 哐~哐~哐~ 房门像是要被砸开一样。片刻后,声音消停了下来。 真的是,大晚上找人,不过看起来没动静,应该是走了吧。 阿破伸了个懒腰,无奈的笑了笑,这样警惕性可太低了。从来没有睡过这样舒适的床褥,一躺下就跟陷入昏迷一样。 咚~咚~咚~ 敲门声再度响起。 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屋外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虫鸣在交相呼应着。 哎。难道是找错房间了吗? 阿破静静地数着敲门声,从远处慢慢而来。现在应该是第二个房间了吧,印象中应该是那个稍微矮一些的人。 哐~哐~哐~ 疯狂的敲门声再度响起,像是要把木门生生拆掉一样,阿破甚至能感觉到隔了这么远,他的木门也在随着这重重的敲门声在簌簌作响。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过了许久,第二个房门的敲门声也挺停止了,这下该消停了吧。 阿破正这样想着,由轻到重的敲门声又开始了,现在是第三个房间。 阿破的听力很好,长期的乞丐和扒手生涯让他养成了任何时候都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习惯,这样才能分辨出到底哪个才是有钱人,这个动手了被发现会不会有被打的风险。 最重要的是灵性二字,懂得见机行事,绝不能把自己轻易陷进危险里。 哐~哐~哐~ 不对,房间外的人怎么挨个敲门,它似乎是在找着什么,它的目标是什么? 只是这样想着阿破的手臂上情不自禁的浮现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有人想对我们不利?目标是谁? 突然阿破一愣,刚刚来的时候,他记得黑袍人隐约中提过一嘴,似乎是说无论晚上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开门? 阿破本来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这样一想,顿时觉得事有蹊跷,一股淡淡的恐惧弥漫了他的心神。 应该敲完这个第三个门就结束了吧,阿破在心中默默祈祷。 半晌,声音没有再起。 阿破刚刚将提着的心放下,突然又响起了如雨点般的敲门声,咚咚咚,急促而清脆,每一下都仿佛敲击在阿破心上。 恐惧,如潮水一般泛滥开。 吞了吞口水,到还是闭上眼努力在脑中想象着屋外的模样。 第四个房间,应该那个为首之人的吧。他也没有开门,一个个都不选择开门,就会到下一个吗?门内的人没有事吗?还是说全都遭遇了不测? 门外的人究竟在找谁? 深深的恐惧从尾椎骨一点一点慢慢攀升。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往房间内四处搜寻一圈,有没有逃跑的路线。 最后赫然发现只有门旁有一个小窗户,要是自己蜷缩着身体倒是也可以跳出去,只是这样就定然要直面那外面恐怖的人物。 ...... 过了许久,在第四扇门外的敲门声终于变得像是被大锤锤门一般,哐哐哐的砸击声一声一声震耳欲聋。 已经到这么近的距离了嘛?不是说真空教很安全,怎么回事?到现在也没有人发现吗?没人过来支援,还是说早就默认了这种情况的发生? 阿破情不自禁躲在床上,用被子盖住头,在床上瑟瑟发抖。 别过来,别过来。 对了,按照黑袍人说的做肯定没错!没错! 不会有事的,不可能会有事的!! 第四扇门的敲击声终于停止了下来,阿破那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能有一刻喘息就已经让他...... 不对! 阿破猛的抬头,那双泛着恐惧的眼眸里在颤抖着,隔壁是第五间,也就是孟兴的房间。 砰砰砰 砰~砰砰~ 哐~哐~哐~ 千万不能开门!不能开门啊!!! 敲门声戛然而止,隔壁缓慢的开门声响了起来。 “是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扰人清梦......” 阿破的心彻底跌到了谷底。 “喂,你......” 随即,阿破就听到隔壁房间安静了片刻,像是一切声音都失去,寂静的有些吓人。 阿破再也顾不上恐惧,翻身下床,耳朵紧紧贴在墙壁上,倾听着隔壁的动静。 吱呀吱呀,哐叽哐叽,突然隔壁的墙壁被有节奏的撞击了起来。 耳朵正贴在墙壁上的阿破被吓了一跳,隔壁是打了起来吗?阿破正担心着,随即一道怒吼声响了起来,然后又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砰砰砰。 接着就是一连串接连不断的撞击声,像是什么桌椅被撞倒,乒铃乓啷。 咚。 阿破情不自禁在脑海中脑补出隔壁的模样,一个恐怖的男人正拖着一具被打的不成人形的,几乎无法动弹的身影在地上拖着,在其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那个看不清楚面貌的男人就这样倒拖着那具身躯,将所有沿路阻挡的物体全都撞到。 他只感觉心脏都被人攥紧了,难以言明的难受。 这个世界上对他好的人不多,阿公阿嫲算,恩公算,帮过他解过围的孟兴自然也算。 该不该去帮他?可我来这里的本意是为了换恩公人情,可我要是不出门,就连这种恩情都不还,怎么能奢求帮助恩公?他现在究竟面临着什么样的危险。可这种恐怖的玩意,连孟兴都抵不过,我能行吗? 唰的一声,房门骤然打开。 行动在意识先行,阿破甚至还没思考好要怎么做,该不该出门救人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已经本能的做出了他自己的选择,或许这才是他做人唯一的准则吧。在那一刻他甚至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安危,本能压过了恐惧。 阿破整个身体跳了出来,面向那道想象中的恐怖身影。 而那道白色身影似乎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跳出来,一时间气氛居然有些凝固。 第86章 变故(恢复了上一次通过的版本) 阿破这才看清楚,这道白色身影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猛男壮汉,而是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瘦弱不堪的身体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伤痕。 她就这样保持着往前走的姿势,有些迟缓的看着阿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瘦弱少女完全赤裸着身体,眼神呆滞。倒拖着一具壮汉的身躯,她这步伐一停滞,而顿时这具壮汉的脑袋就狠狠的磕在了门槛之上。 阿破吞了吞口水,还没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声响就将他视线给吸引了过去。 顿时又是一愣,果然是孟兴。不过一个看起来如此羸弱不堪的少女是如何能够拖得动这样一个成年大汉? “你是谁?想做什么?”阿破艰难的从喉咙口吐出几个字,顿感音色艰涩。 不过还没等他继续发问,那少女已经有所动作,呆滞的双眸似乎泛起了些许灵动,伸出手轻轻拉住阿破的手,使劲一拉。 糟糕?! 可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他在这一拉之下居然纹丝未动。 那瘦弱的少女又尝试了几下,还是没有拉的动阿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向前迟缓的走了两步,猛的将双膝打开,露出了一片黑漆漆的神秘地带。 少女捉住阿破的手就朝下方伸去,这一变故顿时吓得阿破赶紧挣脱了少女的手,退避三舍,也不知道该作何是好。 惊魂未定的看着对方。 少女跟阿破对视了半天,见他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便不再理会,又单手倒拖着孟兴一丝不挂的躯体在地面上拖行着。 “喂,你放开他。”阿破终于鼓起勇气拦在少女面前。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他的视线透过少女的身体落在孟兴的房间内,他的床上赫然还有一个孟兴!! 赤裸的孟兴就那样大咧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事居然没有一点反应。 阿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他完全不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是怎么回事。他眼前的场景让他感到毛骨悚然,心跳加速,手脚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不自觉地就给少女让了路。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孟兴怎么会在那边?难道是……” 他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法理清头绪。但他明白自己必须保持冷静,不能被眼前的情景吓倒。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试图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法。 “我必须想办法弄清楚情况,不能让孟兴受到任何伤害。” 阿破眼见少女没有理会他,心中一震。狠狠吞了一口口水,伸手抓向了孟兴的脚,只是居然抓了个空。就像是指间划过的空气一般,没有留下任何。 这一瞬间在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小时候听到的各种诡秘故事,说书先生讲的各种怪谈,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四个字色与魂授,只感觉怪怪的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脑后汗毛倒竖,浑身鸡皮疙瘩猛的炸起,这个少女她...... 少女无视了阿破,在月光下缓慢行进着,身后拖着一个成年壮汉,这一幕分外诡异。 “不要走,把他给我留下。”阿破费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后,又追了上去。 那少女越走越远,径直走向远处的老槐树,这白色的瘦弱身影在月光越发显得模糊,混沌。 一阵微风拂过,成片的老槐树沙沙作响,枝杈摇晃,影子舞动,这才发现每棵老槐树底下都站着一排无头的黑影。 那白色身影拉着孟兴缓缓走进一棵老槐树底下,身上的颜色缓慢褪去,一点一滴渗成了黑,像是墨水滴进了清水中,慢慢晕开。 而孟兴的身影也开始缓慢转换成黑色,转换的速度并不快,但是也足够将阿破吓傻。 无头身影的腹部忽然裂开一道大口,像是要将整个黑影分成两半一样,露出其中更加深邃漆黑的黑暗。无头黑影就这样将开始转化的孟兴身影往那饭口子里塞。 阿破大步冲上前去,本能的感觉到要是现在不把孟兴娶回来,或许真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放开他。”阿破再度爆发出一声怒吼,眼眶微红。左顾右盼了一圈,随手从房间内抄起一个凳子冲了过去。 这像是爆发出了所有的潜能,他都感觉这次是他跑的最快的一次,要是上一次这么快,他也不至于被陆川捉住。 阿破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凳子一把投向槐树下的那个已经转化成无头黑影的少女,那个无头黑影正将转化了一半的孟兴往槐树阴影里拖去。 咔嚓。 椅子竟然直接穿透了黑影,砸在了槐树枝干上,碎成了几节。 那群无头黑影在微微摇晃着,身影一阵晃动。 明明没有头,可阿破还是能明确感觉到,他们在嘲笑,那种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像是要直接传进他的耳膜里一样。 下一刻还是义无反顾的冲进了槐树了。 众多的黑影伸出手猛的抓住了阿破,下一刻阿破只感觉被黑影捉住的部分一片阴寒,像是大冬天将手放在冰块中一样。 孟兴被彻底吞进了黑影腹部的口中,那道无头黑影竟然脖颈上长出了一截黑影,明显比其他的黑影更加深邃。 看到这一幕,一部分黑影继续抓着阿破,一部分黑影直接抓向那具长出了脖颈的黑影,强行将它的脖颈撕扯下来,分而食之。 要不是没有声音,它们一定在怪笑。 远处的房门,无声无息的开了,一道身影正站在那里伸着懒腰。 “到底是谁啊?大半夜不睡觉,不知道扰人清梦......” “是死罪吗?”那男人的声音骤冷,从腰间抽出一把黑刃,看着远处这黑影攒动的一幕。 那黑刃上布满了云纹,第一朵云纹上一只狰狞的血眼骤然睁开,而第二顿云纹上浮现出一条血线,微微张开,似乎也随时有化作血眼的潜力。 那血眼中浮现这残忍暴虐的情绪,看着远处的黑影竟然浮现出一种隐隐的渴望。 “哦?想吃吗?”年轻男人向前走出一步,在皎洁的月光下显露出他的真容,那是一张普通的脸庞,扔在人海中也是属于大众的。 只是那飞扬的神采,眼神中的坚毅,一眼就能认出,正是陆川。 陆川微微俯下身子,做出一个冲锋拔刀的姿势。 下一瞬间,双腿发力,骤然爆发,朝着那棵老槐树下奔去。 其他槐树底下的黑影开始猛烈晃动起来,陆川只感觉脑海中一瞬间多了不少叽叽喳喳的声音,扰乱他的心神。 “哼。聒噪。” 身影已近。 众多的无头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危机,齐齐抓着阿破往地下一拉。 砰。 剧烈的碰撞声,阿破发出一声闷哼。他的身体在一拉之下顿时撞得七荤八素,脑子晕乎乎的。 隐约之间似乎看到远处奔来一道身影,似乎有些眼熟,还不待他思考更多。 下一刻,更多的黑影黑手抓上了他的身子。 砰。 又是重重一拉。 阿破只感觉五脏六腑都感觉被移了位,哇的一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出来。 砰。 滚烫的鲜血,阴凉的触感混成一片,他有些分不清现在到底怎么了。透过被鲜血模糊的双眼,看了一眼被那道腹部裂开一道大口子的无头黑影,她已经彻底吞噬完孟兴。半个身子钻进了槐树底下的土地里。 有些懊悔。 砰。砰。砰。 挤压,变形,连哀嚎也没办法发出。身体在这种巨大的力道下彻底碾成了肉泥。 无头黑影们一见结果,看着远处而来的陆川赶紧作鸟兽散。 槐树底下只余下阿破破旧的衣物,完全被鲜血浸透。 或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算是报恩了吧。 唰。 一道迅捷到极点的乌光划过夜空,直直地扎在了无头黑影消失的地方。 陆川眼神阴冷,脚上缠绕着金色的元力轰然散去。 “算你们跑的快。” 收刀插回腰间,低头看向那一身染血的衣物。 他刚才奔来的时候看到有什么东西掉落,随意在染血的衣物内翻找一下。 发现了一块老的泛黄的羊角梳子,随意拿在手中翻看了一下,那是一把甚至少了几个梳齿的羊角梳,被包了一层厚厚的浆。 “是谁呢?感觉有点儿眼熟。”陆川摇了摇头,将无谓的念头抛下,没印象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将血污抹去,想了想还是将它揣进了怀里。不知道是这个倒霉蛋的还是黑影的,留下或许会有用处。 陆川本来睡得好好的,之前经过多次推演,鬼脑实在是过度疲惫,他的身体也感觉难以负荷,这才狠狠地睡了一觉。 可刚睡了半个觉,顿时被一阵又一阵的敲门声给烦的不行。本来这敲门声停了,陆川还以为能睡个好觉,结果又不知道是哪个大半夜发疯的在那里鬼吼鬼叫,顿时让他感觉烦不胜烦。 又联想到之前胡三说的,大半夜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开门的话,顿时感觉似乎有些异样。 现在看来,似乎这一幕应该每一个刚进真空教的人都会面临过一遍,而上层明知道却不做出任何改变,或许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这些无头黑影是他们自己制造的,还有一种是他们也没办法清除。 陆川思来想去还是更倾向于第一种,真空教的神秘在于他们手中似乎有能掌握一部分鬼的特性,并利用它来完成一些事情。他已经经过多次事件验证过了。 而且......他心中隐隐还有一个猜测,真空教里的高层中利用王五事件时候的鬼新娘跟他有着莫名的关联,或许对方知道自己会前来,又或许自己只是个凑巧。 不过陆川一直是那种只要没有排除就一定保留可能性的性格,绝对不会掉以轻心。 如果真的有这人存在,会是谁呢?上人?还是还未蒙面的其余长老?高矮胖瘦两护法?或者是更加神秘的教主?还是明显有些古怪的这次一同加入的其他编外人员? 陆川眯缝着双眼,打量着四周的槐树,所有的无头黑影全都消失不见。他曾在一次推演中看到这些黑影,当时有众多黑袍人带了具女性尸首过来埋下。 看起来,无头黑影的攻击性对人多就失效吗?这在鬼物中应该也是属于偏弱的吧。 陆川偏着头,思考片刻。 直接将黑刃当做铲子开始挖起来,刚挖片刻,忽然眼角发现似乎有人在过来。 顿时身形一晃,躲在这棵粗壮的老槐树身后,这棵老槐树枝繁叶茂,也不知道在这里生长了多少年。 远处,阴影里钻出三个黑袍人,两人正一前一后的抬着一具尸体从远处走来,另外一人则是不停的左顾右盼。 突然,那左顾右盼的黑袍人发现了什么,猛的一抬手,停住二人。 带着另外两个黑袍人转换了方向,径直朝着陆川所在的这棵粗壮槐树走来,速度还挺快。 被发现了? 这念头刚一升起,陆川正欲动手抽刀之时又停下了手中动作。 不,不对。 三人径直来到槐树前,看着地上那一摊被血液浸染的破旧衣物。 为首的那人突然发话:“这是发生了什么情况,前所未有。” “一直以来只有新加入者被「神隐」,从来没有遇到过死人的情况。” “你们两个速速去调查情况,这是哪间房的,姓甚名谁。” 为首的黑袍人指着另外两个黑袍人发号指令,另外两人放下女人尸首转身就走,看样子是去调查了。 黑袍人神色微变,俯下身子不停地查看着,似乎这件事极为不寻常。 陆川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着黑袍人和地上女人的尸首, 而那女人竟然是一具无头尸体,至脖颈以上被人生生砍去。 不对,不是砍去。 陆川猛的瞳孔收缩成一个小圆点。 那断口处极其不平整,看上去就像是......就像是被人用蛮力生生拔走一般,这生前最后一段时间该是何等的痛苦。 突然,陆川感到脚下一阵冰凉,他低头一看,正有一只黑手透过地面悄然抓着他!就是笃定他不敢有任何动作。 第87章 混入内部 陆川感到烦躁,微一抬脚,顿时抓着他的脚踝的黑手缩回了地面,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谁?”黑袍人顿时警觉地看向四周,微风吹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不好。 陆川眼神微眯,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手指也缓慢搭在了黑刃之上,刚欲进一步动作。 两个黑袍人已经从远处回来了,对着这个为首之人行了一礼。 这个黑袍人微一摆手,仍是警惕的看向四周。 “怎么了?”两个黑袍手下发问。 黑袍首领回到:“刚刚好像听到什么动静。” “动静吗?这也正常,毕竟这里......”说着其中一个黑袍手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老槐树在风中的晃动更加厉害了,就像有谁在偷偷摇动着树干一样。 “说的也是,赶紧把这里的事了了,回去睡觉吧,大半夜的真的是,下次轮到我们再怎么说也得大半个月以后了。”黑袍首领口中淡淡。 “谁说不是呢?谁让圣母又起了兴致,咱们三个兄弟这都轮到几次处理了,太背了。”其中一个黑袍手下不禁抱怨道。 “能为无生老母的地上行走尽一份力,为圣母奉献,那是她们修来的天大的福分。” “别说区区一具躯体,一颗脑袋,她们的身,她们的心,她们的魂都是属于无生老母的。你们居然在这里枉自议论无生老母的代言人?别说圣母发怒,就叫我这个做大哥的都不能容你们。” 说着这个黑袍首领眼中寒芒大放,上前一步,眼看着就要动手的趋势。 两人直接跪在地上,“大哥,大哥我们错了,这只是随便逞口舌之快。” “再也不会有了。” “晚了。”说着抬起双手,就要下拍。 其中一个黑袍人抱住黑袍首领的手,使劲求情:“大哥,大哥不晚,我们这是去调查事情了。你难道不想知道这里发生了啥嘛?” “枉议老母,圣母,当受拔舌之刑,不过念在你们触犯,给你们改过的机会,说吧。” 刚洗拔舌两个字刚一出口,陆川便是一惊,似乎想到了什么。 拔舌,扒皮,剜眼,断头......等等,还有,鬼新娘的噩梦残蜕中还感受到了极寒,还有在那些一闪而逝的记忆碎片中,本来前后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后面居然消失不见,我还以为是看错了。 是了是了,这样说的话,一切都通了。 难怪,那人捧着鬼新娘的头,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生物。子游,子游,你究竟想做些什么,我似乎好像理解一些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真空教内部恐怕堪比龙潭虎穴了。 恐怕他早就知道我要来了,小八说的对,这就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局。子游,我等你现身的那一天。 陆川双眼流露出骇人的光芒。 “大哥,我们刚准备去排查一下究竟是谁,也不想大张旗鼓的。然后就看见西边回廊上最后两间屋子房门开着。” 陆川心中一惊,却发现没有后续,心想应当是小八发现了帮他关上了房门。 “最后一间是属于一个小乞丐的,里面空无一人。旁边那间住着一个壮汉,名字叫做孟兴,以前也算是个江湖人物。” 另外一人补充道:“他没穿衣服,下身都是白浊液体,与被「神隐」之人没有区别。” “是这样吗?”黑袍首领眼神中流露出一抹不置可否,“被「神隐」那是福泽,能够聆听无生老母的教诲,回归老母的怀抱,那是他们最大的幸福,无比的荣耀。” 陆川眼皮抖了抖,这家伙是不是把自己都洗脑了,怎么这么神棍。 “对了,那个小乞丐叫什么,有什么特异之处吗?” “啊,这......”两个黑衣手下有些为难的对视一眼,“本来以为是个乞丐,也就没有人去调查,记录里面没有。” “废物,都是废物!”黑袍首领本来已经缓和一切的情绪顿时勃然大怒,“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以为能瞒得住吗?” “大哥,可是昨天胡三和小宋也才刚被人杀死,也没见到多大反响,随便挖个坑埋了也就是埋了。” “混账东西,” 黑袍首领气不打一处来,“这满地的血液,被摔成肉泥的死法?你们能天天见?这里可不是内圈,这不是明摆着出现了不可知的事?” “出现了我们全知全能的无生老母也无法控制的事情吗?”两个黑衣手下讶异道。 “嗯?” “大哥,大哥我们乱说的。”其中一人眼珠子骨碌碌的转,“那个,不如我们这样子,直接将这尸骨就地掩埋,跟这具女尸埋一起,直接把一切都掩盖过去,反正处理尸体这事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等明天要是被人发现,有人问起,那就说半夜跑走就完事了。” “不过按我说,一个小乞丐就算是消失也就是消失了,跟按照被「神隐」之人一样处理方式也没啥。 黑袍首领半眯缝着眼睛,似乎在取舍些什么。过了好半晌才继续说道:“你,把这些全部处理干净。” “你跟我走,带上孟兴的尸首,去石磨坊。上头问起来就说一夜出现了两个「神隐」之人,这是老母的慈悲,普度世人的恩泽。” “然后在石磨坊处理干净,再来个死无对证,你们知道该怎么说了嘛?”言辞冷冽,像是寒冬腊月里刮过的寒风。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拜服,“大哥英明,大哥英明。” “动手。” 说完黑袍首领带着另外一个黑衣人走向西侧回廊,分别走进第五间房间和第六间房,不知道做些什么。独留下一个黑衣人在这里慢慢铲着地面。 那黑衣人显然是多次处理过这种事情了,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小的铲子,在手中将两节拼接在一起,然后就开始迅速铲起土来。 不一会儿就挖出一个小坑,黑色的泥土富含腐殖质,带着些许潮湿和阴凉,不断从坑里抛出。 陆川看着坑底唯一的黑衣人,感受着脚踝上冰凉的触感,越来越多的黑手不停的将他往下拉,眼神眯缝着,眸光中净是危险在闪动着。 时不我待。 黑刃直接在数只黑手上轻轻划过,倏然黑刃上的血眸大张,一股吞噬之力从刀身上传来,将断手吞噬了个一干二净。其余黑影见状直接迅速缩回了地底,不敢造次。 “大哥,你回来啦?”落单的黑衣人倒是还有些警觉,刚挖完一个坑,听到有些许声响有些狐疑的在坑底抬头,这直接与陆川对视了个满怀。 “你......”你字还没完全出口,陆川已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了坑中。 单手捉住黑衣人的脖颈,另外一手从脑后狠狠一扭,只听见咔哒一声脆响,这黑衣人的脑袋便软趴趴的耷拉了下去。 陆川猛的单手捏开黑衣人的下颌,掏出黑刃就准备往里刺去。 这一看,顿时将黑刃收起。 果然,这黑衣人还是正常的舌头。似乎那些晚上带路秉烛夜游的黑衣人都是受过拔舌之刑的,眼神也极其呆滞。 陆川在黑衣人的尸体上摩挲了一会,发现这个黑衣人并没有表明自己身份的腰牌,或许并不是来自他猜想的家族。随即,陆川又摇了摇头,这很正常,掩人耳目的手段,这并不能代表什么。随随便便就能聚集这么多的黑袍黑衣,这样的势力如果背后没人支持,那才有鬼。 突然远处传来两声木门缓缓合上的声音,陆川顿时心中一惊,不能再拖延时间了,两人随时都会回来。 陆川猛的扒下这个黑衣人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随即跳上坑去将无头女尸一脚踹下坑,又赶紧用铲子将那摊染血的衣物连带着肉泥以及森森白骨通通铲进坑里。这才将坑埋好,夯实土,还在上面跳了两下。 一只大手突然从身后摸上了陆川的肩膀。 陆川内心早有预料,但是还是装出一副受惊的模样,故意模仿着刚才那个黑衣人的音色说道:“大哥,你回来了。” “小十四,怎么这么磨蹭。”黑袍首领拍了拍陆川肩膀,陆川微不可察的耸了下肩,从对方手下滑了出来。 “十四,你的声音怎么怪怪的,怕不是被吓破了胆吧。” “十三。”黑袍首领加重了语气,“带去石磨坊,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被称作十三的那黑衣人手上提着孟兴赤裸的身体,赶忙点点头。 陆川赶忙低下头,装作惶恐的样子,也不敢在说话,生怕露了马脚,毕竟他本来也不是演技派的,每次装被人都被人秒认出来。 他可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刻再生事端。 要是能知道鬼脑该如何具体运用那就好了,脑海里顿时一股淡淡的眩晕感,在提示陆川恐怕没有这么快能够再次动用。 黑袍人满意的点点头,“那么走吧,我还有事要做,需知,此事天知地知我们三知,多出任何一人知晓。” “你们自己掂量着。”言罢,黑袍人拂袖而去。 黑袍人连头也不回的走了,十三倒是看着对方的背影一脸向往:“我们啥时候才能像大哥那么威风呢?” 陆川其实也挺纳闷的,对于真空教的内部职位不太清楚,其实高层也就是上人,长老,护法,圣母,教主。但是低层次的,像是什么编外人员,普通教徒,高级教徒,侍卫,他是一点没弄懂。 但是他又不敢直接的问,“喂,我们大哥究竟是什么职位,这种一秒被认出来的话。”以至于他现在只能装傻子。 “是啊,是啊。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大哥那个位置呢?”陆川故意沙哑着嗓子附和道,手还摸着自己的喉咙,看上去不太舒服的样子。 “你咋了?怎么一直捂着自己喉咙。真被吓破胆了?” “咳咳咳,十三哥,可能卡了根鱼刺吧。” “啥玩意,你啥时候偷吃的鱼,我们不一起吃的鸡吗?被鸡骨头卡了?你失忆了吗?” 陆川脑门感觉有三根黑线缓缓滑落,不至于每次都是一张口就被识破吧。右手缓缓抬起,不经意落在腰间。 “不过你这句十三个叫的舒坦,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陆川长喘一口气,算是蒙混过关了吧。 “我们这种编外人士是最没有人权的,哪里像大哥这种已经算是侍卫的。哪里有那么容易啊?我们想升迁只能看看有没有哪一天被大人物给看上了,只有上人以上才有资格收侍卫的。” “不过按照正常途径进入我们真空教的,早晚有机会升迁的。哎,说起来我还真有点后悔啊。当初咋就一时脑热成为编外人员了呢。”十三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捶着自己的膝盖。 “......” 这家伙,是个活宝吧。陆川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不过托他的福,陆川也算知道了大概。 不过话说,他现在已经被鉴阴上人看上,按照他的话来说好像已经是什么侍卫了吧。 额,那他现在这种行为算不算是舍近求远。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川一时间居然有些沉迷之前那种无限试错的感觉了,暂时不能动用鬼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钢丝之上。不过这种感觉,也不坏。 “走吧,十三哥。我们去石磨坊吧。”陆川沙哑着声音,指了指十三扔提在手中孟兴的尸体。 陆川有些好奇的看着对方,他的胸膛依旧在有规律的起伏,只是经过这么大的事情居然都没被吵醒,着实有些意外。陆川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鼻子,仍有鼻息。 “嗨。还没玩够啊。” “玩?”陆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十四弟,这我们不是早就已经玩够了嘛,赶紧把他带去石磨坊吧,反正他跟活死人没区别了。” “咱们在这里圣女,圣女碰不到,真的是到了看母猪都会眼睛发光的地步了,老子以前哪里有这么惨。” “早晚有天......” 不过后面的话,陆川没有听清楚。 就跟他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走了,目标正是石磨坊。 身后是依旧摇晃着的老槐树,树底下似乎又出现了众多无头的黑影,正在远远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其中有道黑影比较特别,看上去有些矮小,似乎它的脖颈上方还是完整的。 第88章 石磨坊 十三在前面走着,陆川在他身后慢慢坠着,观察着他的走路姿势。 行的正,走路之间隐隐带风,手掌有着厚厚的老茧,一看也是练过武的。 不过这也更加深了陆川的疑惑,到底是哪个大家族可以掏出这样大的手笔? 在这种武者需要耗费大量精力与金钱堆积的时代,积贫积弱才是正常现象,能掏出这般多的武者,而且各个忠心耿耿,甚至还能随意丢弃,刑罚,都没有叛变。定然是从小培养培养,什么武者,这分明更像是死士。 陆川快速从脑海中回顾着天元老人写过的那本《天元大陆风情简介》,到底哪个家族能有如此手笔。 或许只有前四家才有这种实力吧,沈墨孙元。 其中以陆川现在为止的见识,墨家据说已经被灭族,不知为何,江湖人对此讳莫如深。 而孙家似乎隐藏起来,不过据陆川所知,孙家全是易容好手,已经跟他打过交道的千变相师就是出自孙家,现在也已经偷摸着重出江湖,还布置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后手。 或许还能添一个金家,陆川的眼神有些喑哑,不知在考虑着什么。 “喂,十四弟,十四弟。”十三转过头来看着陆川,拿手在他的眼前使劲晃了晃。 “嗯?” “你怎么了,在想啥?这么出神。” “咳,也就是男女那些事,都太久没开荤了。”陆川贱兮兮的说道。 谁知十三突然浮现出一抹嫌弃的表情,“咱们都要去石磨坊了,你居然还能想到这些事,你口味真不是一般的重。” 陆川刚欲分辩两句,十三直接给竖起了大拇指:“这才是我认识的十四弟。” 陆川眼皮跳了跳,感觉他好像装扮成了一个什么不得了的人。 “到了。” 陆川这才看向四周,他们已经远离了外圈,进入内圈地带,至少也得是高级教徒才能进去的区域。 再往前明显是核心区域,不过被一堵高大的围墙给拦住了,进入的唯一通道也被黑袍人把守着。 能看到里面的连续明显比外圈少了不少,总体被划分成几片区域,不过也都都被围墙围着。 “石磨坊在东区,我们这次进入东区,记住别说错话,不然可能连累到我。”十三在前面叮嘱了一声,就前去攀关系了。 门口左右各自站着两个守卫,穿着一身灰衣,手中拿着不同形状的怪异武器,像是叉子又像是战戟,总感觉威喝的作用大于实际。 “闲人止步。” “几位侍卫大人,行个方便,今夜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九哥说要带着被「神隐」之人去石磨坊。”说着十三还从袖子里掏出个什么玩意,硬塞到那问话之人的手里。 那问话之人看了一眼,神色微动,不动声色的将手中的东西收了起来。陆川看的真切,那似乎是什么一粒粒黑色的小圆球。 那四人远远看了陆川一眼,互相点了点头,居然背过身去,在一旁热烈的聊天起来,装作没看到陆川二人的模样。 这样也行?陆川有些发愣。 “还不快走,老大估计打过招呼了。按照惯例只有半柱香,可别带太久了。反正那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陆川点了点头,也不言语,低着头,手中提着活死人一般的孟兴走了进去。 “慢着,这位兄弟,怎么就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刚才那位一直跟十三说话的灰袍人突然转过头来,看着陆川,说着就要走过来动手掀开陆川的斗篷。 陆川心中一惊,一直低着头不敢答话,心中一瞬间思考了上百种脱身的方法。现在不能表现出过度的惊慌,否则可能会引起怀疑。 随即轻轻用左手按住了喉咙,轻咳了两声,示意着喉咙不舒服。同时心中快速地计算着应对的策略,要是动手,一瞬间全部清除的可能性有多大。 那位灰袍人并没有放弃,他越过十三,向陆川逼近。陆川感觉到背后的压力越来越大,他知道他必须做出决定。 就在那位灰袍人快要触碰到他的斗篷时,陆川突然一个侧身,利用自己的敏捷避开了对方的手。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 十三赶紧跑过来,在陆川身上拍了一下。 “嗨,怎么说话呢。这家伙晚餐一起跟我吃的鸡,可能被骨头卡喉咙了。” “说话都不太利索。” “是吗?”这灰袍人依旧眼中有些怀疑。 陆川赶忙用沙哑的声音回复道:“是啊,今天被鸡骨头卡喉咙了,人倒霉起来,鸡都欺负你。赶紧把事情解决了回去照照镜子看看能不能取出来。” 四个灰袍人对视一眼轰然大笑,又背过身去,当做看不到二人。 十三赶忙拉着陆川就往里走,短短几步路惊出他一身冷汗。几次三番的检查,真空教的守卫确实森严,他在白府都没有这般经历。 “最近外来人太多了,检查确实严了不少,之前这地方请老子来老子都不来。”十三眼看走远了,顿时骂了起来。 “赶紧走,时间有限。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 陆川始终低着头,在黑夜中但是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不过短短几百步路便到了自己的目的地,陆川抬头一看,这是一栋巨大的建筑明显是新修建的,但是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铁锈味。那是一种浓烈的,仿佛新鲜出炉的血腥味。 新修建的建筑却能看到墙体出现丝丝裂缝,裂缝中满是已经干涸了的红色粉末状,通体都是鲜红色以至于那些裂缝看起来并不明显。 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石磨坊。 这块巨大的匾额明显是中间经历过断裂,被重新修复好的,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 石磨两个字一看就是有一种古朴沧桑的气息,而后面的坊字虽然竭力模仿前面的字体还用血红色的颜料勾勒,但是总缺少了一种味道。 陆川看着着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来的违和。 咕嘟一声,陆川吞咽了一口口水,按下心中的惊诧。提着孟兴的尸体,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十四弟,我就知道你忍不住了。”十三在身后说着,眼中的神色也有些变化,带着些许残忍,恐惧以及淫邪。 这里的人都不太正常。 第89章 初步道心 沉重的铁门像是封闭了其中一切罪恶,无比的沉重。 门旁是一副对联“善恶终有报,劝君莫作恶。” 陆川不再犹豫,猛的伸手推开门。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耳边传来接连不断的声响,缓慢,伴随着不时的惨叫声。 映入眼帘的是遍地的鲜红,像是被血液浇灌而成,天地尽是血红,刺鼻的血腥味毫无保留的灌入鼻腔。 整个房间阴暗潮湿,不时有着血液从梁柱上滴落下来,橘黄色的火光在墙壁上晃动着,映衬着群魔乱舞的一幕。 陆川在外面还好奇为什么要建这么大一个建筑,结果进来发现里面只有一个巨大的石磨。 一个巨大的石磨在更为庞大的石盘上不停的缓缓被人推动着,一根根粗壮的木棍连接着石磨,粗略看上去至少有上百根。 每根木棍后都有一个被鲜血彻底染红的黑衣人在奋力推着,就像是一群不知道疲倦的驴,脖子上青筋暴起,但是脸上却诡异的无比安详。 没有任何人搭理他,哪怕陆川与十三进来许久也没有人抬眼看他们一眼。 陆川手提着孟兴,慢慢走过去,骇然的睁大了双眼。这里的每个黑衣人眼睛都被人生生剜去,只留下空荡荡,黑黢黢的两个黑洞。 突然有个黑衣人脱力倒在地上,再也推不动了,身上的肌肉已经萎缩的不像样,空洞的双眼平视着前方,看他张开嘴准备说些什么。 陆川却更加骇然的发现,他的舌头也是被生生拔去,只留下一只巨大肥胖的虫子盘踞在口中,代替了原本舌头应该在的位置。 那只肥胖的虫子忽然振翅,发出尖锐的虫鸣。 不一会儿便有红袍人从另外一个入口,押运着另外一个黑袍人过来,直接顶替了他的位置。而那个黑袍人也是双眼被剜去,甚至还在流着鲜血,似乎是刚被剜去不久。 他一到属于他的岗位上,愣神片刻后也开始不知疲倦的拉磨起来,空洞死寂。 木质的楼梯围绕着建筑内部旋转着向前向上,最尾部延伸出来长长一节跳板,最底下正对着的正是石磨中心。 森白的骨头碴子在石磨间清晰可见。 陆川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原来石磨坊是这个意思,虽然他有所猜测,但是这样赤裸的摆在他面前的时候,视觉冲击还是无比巨大。 而那个穿着红袍的瘦长高个,正推着那个已经彻底脱力的黑衣人走上楼梯,黑衣人步履蹒跚,慢悠悠的走着,似乎他也已经意识到了下一刻要发生什么,不过却并没有反抗,脸上依旧是无比的安详。 木质地板在两人的踩踏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木屑混着干涸凝固的红色粉末一起落下来。 那个瘦长高个狞笑着,一脚踹在那人的屁股上,甚至连惨叫都没有。 那人一头栽倒在石磨孔中,底下的黑衣人似乎感受到了石磨中新加入的异物感,更加卖力的推了起来。 黑衣人一圈一圈的转着石磨,大脑先被打磨,顿时头部炸裂,爆发出的白色浆液像是豆浆一般流出。 紧接着是身体,脚,直至完全消失在石磨中心,彻底化作血肉粉末,伴随着肠道内的排泄物发出恶臭腥味。石磨磨磨伴随着骨头碎裂,阵阵刺耳的响声。 一个人就这样彻底消失在里石磨中。 陆川只感觉胃中一阵反胃,差点呕吐出来。他不是没有杀过人,甚至刚刚还动手过,为了自己的目标无论怎样他都不会退缩。 但是,为了所谓的惩罚,赎罪,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大可不必。人若死了,那就是死了,一了百了,若是成鬼,那继续杀,杀出它一个天朗水清,一了百了,那便是干净利落。 为了凌虐而杀,那是最漠视他人生命的做法了。 若是让旁人得知,或许会有人说陆川双标,但是他依旧道心坚固。 陆川忽然眼神清澈了许多,似乎找到了未来的方向。 十三忽然拍了一下陆川的肩膀,“十四,抓紧时间吧,我等等还要赶紧回去洗个澡,这一身的血腥味,哎。啥时候才能不做这些粗活呢?” 陆川看着十三的眼神,不断在他跟孟兴的躯体之间徘徊,心中有些犯恶心,只是淡淡的说了声:“算了,咱们早点收工吧,升迁以后找圣女才是正道。” 十三开心的拍起了手,“谁说不是呢,你小子终于想开了,说实在的你就住我隔壁,我还真怕你晚上对我做些啥呢。” 陆川抽了抽嘴角,将尸体交给十三。 “十三哥,还是你来吧,我喉咙不舒服,连带着闻到血腥味就想吐。”。 “行行行,我来,就你矫情。”也不推辞,十三提着孟兴的尸体也走上了那座长长的木质楼梯。 红衣人下楼跟二人打了个照面,脸上还带着点点鲜血,舔了舔自己的嘴角,狞笑着转身离去。 陆川眼神中尽是冷漠,看着十三将孟兴的尸体抛进石磨空里,新一轮的磨磨又开始了,不一会儿就诞生了一团血肉渣子。 抱歉了。 “走吧,走吧。赶紧回去洗个澡。我们今天应该没啥工作了。”十三说了一句就匆忙走了,那架势恨不得立刻飞回寝室。 陆川快步跟了上去,两人穿过那堵象征着分割核心与外围区域的墙壁,回到了外围区域。 一直往右走,走到了众多看起来略显简陋的小屋,一排连着一排,不少门前还有着水缸,晾晒的黑衣等日常用品。 “来,你回去也好好洗个澡,瞧你这一身味道,也不比我轻。”十四随意指着隔壁的房间对着陆川说道。 “谢谢十三哥。” “谢什么,咱们可是一块来的,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陆川别过十三,坐在桌前盘算着。 在脑海中浮现出目前他对真空教所知区域的地图,基本可以划分为几个互相包裹的圆。 最最外围是广袤的平原,偶尔有黑衣人加上黑袍人巡逻,面对外来人员或者驱赶或者加入真空教。 而稍微往里一点就是外围区域,这部分区域也挺大,分别由新加入真空教的外来人员,还有普通信徒,高级信徒还有编外人员共同组成。 这四处分别也类似一个圆,聚集了不少相同身份的人居住在一起。 其中外来人员的区域是最大的,迎宾殿,人欲阁等等都在一起。 圣女看似身份高贵,不过在这些日子来的探查来看,与外界的妓女无异,只是增添了个吸引人来真空教的噱头罢了。 普通教徒维持着整个真空教的正常运作,而高级教徒似乎不需要做什么,陆川在沈凌峰大战六大上人之时见过,那是穿着比上人稍微浅一些的红衣,信仰稳固的一群人,而普通信徒穿的衣服则是更加浅一些。 不对,这样说来又会产生一个矛盾,胡三住在普通教徒区域,却穿着黑衣。和小宋一样,按照宋寅他自己的说法,他也才来三个月,他穿的也是黑衣。 这么说来,那就有意思了,除非红黑是两个阵营。那更高级的上人以上呢?看来他们不能简单的用衣服颜色来分辨阵营,而且似乎黑衣人在这里的待遇并不算很好。 陆川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样看来,最开始猜测是由大家族支持的人员那是八九不离十了,只是哪个家族究竟能这样禁得住糟蹋还不动怒的? 第90章 《千变幻身》 陆川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这才勉强算是解构完了外部,陆川又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核心的区域。 核心区域似乎都是由那些折磨人的地区构成,不过目前暂时知道的也只有石磨坊了,整个核心区域处处透露着古怪更甚于外围。 自己能进入这核心区域也就是靠着这身黑衣,幸好黑衣人不仅穿着一身黑衣,还用黑巾包裹着面容,所以他才能蒙混过关。 身边还有一个似乎跟他以前关系莫逆的十三,幸好他的性格还较为跳脱才没有被发现。不过这样的日子能瞒多久呢? 陆川突然敲了敲自己脑袋,哑然失笑,他又走进了误区。为什么要带入这个黑衣人的视角呢,大不了就是结果了十三,清除掉自己曾经潜入过的痕迹,恢复到鉴阴上人阵营身份,那也算是普通教徒。到时候再找机会慢慢晋升便是,看看能不能接触到教主。 现在自己跟金铭兵分两路应该是最理想的状况了,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总是有种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感觉。陆川仔仔细细回忆了一下,似乎是从下镜湖时候就产生了不对劲。 第一次镜湖里还有四个倒影,第二次镜湖里只剩下三个。那少掉哪个倒影,去了哪里? 对于那个倒影,陆川有些众多的猜测。不过那都不是眼前能解决的事,太遥远了。 眼前,力量,更多的力量。 陆川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打开八卦镜,将手指缓缓探入其中。其实当初杀掉千变相师的时候,他的身上还有半块玉佩。 陆川没有晋级通经之前,只以为是一块普通的玉佩,直到他晋级通经以后,拥有了元神小人,才发现神识这种玩意。 用神识观察这片世界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不管看什么都是细致入微,也只有这样他才意外的发现了玉佩上的秘密。 他心神彻底沉入这半块玉佩中,顿时意识发生了些许变化,半部法诀印入他的脑海中—— 《千变幻身》。 看完以后他才深深叹了一口气,原来当初能杀死千变相师那是多么巧合的事情。 修炼这玩意的最低条件就是通经,而他还在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用计谋毒死了对方,就相当于蚍蜉撼树,还把树给推倒了。只能怪对方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过分轻视对手招致祸端。 这《千变幻身》说的倒是好听,一旦整部大成,可以随意在任何人面前随意变幻成另外一个人,甚至连气息都相同,没有任何破绽。而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似乎只有三人。 不过这里只有上半部,做不到这种程度,修炼到最深处也就是改变身体骨骼长度形状,譬如说微调一下脸部线条看上去更柔和一些,或者改动一下喉部骨骼,发声更加尖锐之类的。就像是千变相师依然还需要人皮面具来支撑才能骗过他人。 不过这最低的修炼层次也要是通经初期,而且还是是童子功,从小开始炼起,得从骨骼最为柔软的孩童阶段就开始修行,所以大部分修炼这功法大成的,普遍身高不高。 而且这功法最晚最晚也就能修炼到骨骼线闭合之前,再晚骨骼线彻底闭合以后再修炼倒也不是说不行,也就是事倍功半,没必要花费大力气做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三个先决条件就过滤了一大部分,注定只有少部分天才中的天才才能修炼。 这样一部注定难以练成,修炼时间短,极其看天赋,而且对于他人来说绝对是鸡肋的功法,但是在此刻的陆川眼前那就是香饽饽。 毕竟他又不需要什么练至大成,只要微微能改变声线蒙混过关就成。 此前一直把这神技束之高阁简直是对它最大的侮辱了。 “抱歉了,此前一直对你爱答不理,今天才知道你有多珍贵。”陆川极其不要脸的说了一嘴。 开始修炼。 人体的头部骨骼由颅骨和面部骨骼组成。颅骨组成头骨的顶部和背部并包围大脑。 而面部骨骼,顾名思义,构成了头骨的面部。 面部骨骼由十四块骨头共同组成形成,下颌骨、左右上颌骨、左右颧骨,左右泪骨,左右鼻骨,犁骨,左右腭骨,和左右鼻甲。当一个成年人长成骨骼以后,每一块骨骼就形成了奇异的平衡,任何一点微调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短时间想要速成的话,只有一种方式削骨,对于他人而言最难以接受的方式,在陆川这种变态的愈合力面前也不算是什么了,也就是痛苦罢了。 陆川最不缺的就是勇气和对自己狠厉的心。 三个时辰后,地面上白色骨粉落了一小堆。 陆川手中拿着那些若干块面部的小碎骨,看着八卦镜中自己那刀痕遍布的面庞,变得柔和一些的线条,满意的笑了。 只是这一笑又牵动了所有未愈合的伤口,顿时疼的龇牙咧嘴起来。 将那些小碎骨拿布条包裹着收进八卦镜中,等想重新用回陆川着身份的时候还是需要用上它的。 随即运转金色元力在伤口处流转,这新的金色元力远胜原来绿色元气的治疗速度十倍不止,还包含了另外三种特性,简直是万能。 不一会儿,伤口彻底愈合,伤痕化作血痂,疤痕慢慢变淡,成为死皮脱落。陆川轻轻一抖,死皮化作飞灰,顿时脸上的新生皮肤像是鸡蛋一样光滑,和原来的皮肤混在一起肤色还是有些差别。 额,陆川顿时有些愕然,这是他没想到的。眼珠一转,陆川拿起粗盐随意的在脸上使劲的戳了一把。 嗯,这样就满意多了。 陆川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少了些许棱角的喉骨,尝试发了下声。 “啊,哦,额。” 果然更像是原来那个黑衣人十四了。 叩,叩,叩。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几声急促的敲墙壁声。 “你丫,大半夜不睡觉,隔这磨牙呢你?都听一晚上了。”十三压低了声音,有些愤怒的说。 陆川哑然失笑,“十三哥,我把骨头取出来了,你听声音有没有好一些。” “诶,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多喝水哈。睡了。” 陆川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削骨但是没问题,后面再想能自由改变骨骼软化程度吧。 希望金铭没那么蠢,看到自己消失会想个好一点的理由吧。 第91章 早课 铛~铛~铛~ 剧烈的钟声唤醒了所有沉睡的人们,宣告着新的一天开始了,夹杂着偶尔远处传来的几声高亢的鸡鸣。 金铭站在陆川的房间桌前,拿着小五帝钱眼中明暗交杂。 “床铺凌乱,门窗紧闭,没有打斗痕迹,看来是自己走的。”金铭揉了揉自己有些发胀的脑袋。 “这家伙怎么回事,我才不信他会发生什么意外。” “果然啊,没有意外发生的时候,这家伙本身就是最大的意外。” 小八趴在桌上懒洋洋的翻了个面,翘起二郎腿来,摇晃着脑袋看着金铭,一副深表赞同的模样。 “我去查看了一下宋寅的房间,没想到果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可惜陆川没有看到,不然他一定会想到些什么。”金铭颇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说着从怀中竟然取出一套红衣,一套黑衣。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金铭耳朵微动,猛的一把将两套衣物还有小八都塞进陆川被窝,被窝顿时高高隆起。 突然一个灰袍人出现在门旁,捂着鼻子,捏着兰花指,有些厌恶地看看了一眼屋内,还是没有选择进来。 “做早课了。” “你们两个新来的还不起床,莫不是以为跟了上人就高人一等了?莫要做坏了上人的名声。” “跟你们两个说,在我眼里你们跟门口那群普通教徒没有分别。现在速速起床洗漱,跟上队伍,前去大殿集合,开始今日的祷告。” 那个灰袍人连珠炮一样的说了一大堆,一点不给别人反应的机会。 “喂,卢三,赶紧起床了。”金铭装模作样的推了两下,眼角一直观察着灰袍人的反应。 被被子闷坏了的小八果断翻了个身,被窝顿时翻滚了一下,看上去就像是在睡懒觉的人被人吵醒后重新盖上被子。 配合的恰到好处。 “哎,我也叫不醒他,要不然您亲自来?”金铭微一拱手,做出悉听尊便的手势,示意对方进来。 灰袍人眼神中闪过一丝纠结,最后还是没有选择进去。 “还有怎么这里还是乱七八糟的。今天又会有新人到来,你们抓紧时间收拾,晚上这里要腾出来给新人们,做完早课你们收拾完就搬去普通教徒区。” 金铭顺从的点了点头,灰袍人满意的看了一眼,便有些傲娇的转身走了。 似乎他是专门来通知我们的,鉴阴上人的侍卫吗?不过对方明显不上心,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关吧。金铭若有所思。 金铭刚出门就看到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向远处,几个穿着淡红色衣物的红衣人在夹杂在人群中带路,目标正是大殿敬宣殿。 敬宣殿殿顶覆盖着金色的琉璃瓦片,反射着阳光,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正门由一对巨大的木质大门组成,门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和纹饰。 门廊宽敞,支撑着高耸的拱顶,匾额上用金色的字体写着“敬宣殿”三个大字,字迹端庄工整,显得格外庄重。 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脚下各自踩踏着一条小龙。 足足四人合力才推开了门, 红衣教徒带着众多新加入的人员迈步进来。 金铭也没有多做犹豫,随即一脚踏入殿内。 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大殿中央是一座高耸的祭坛,祭坛之上供奉着主神像,是一尊慈眉善目的老妪。 四周是华丽的壁画和雕像全都是老妪,大部分都是做的善事之类的,只是这个老妪脸上分明笼罩着一层白纱看不真切,给人的感觉竟和圣母有几分相似。 每一尊雕像的面容都不尽相同,有少女,有少妇,有老妪,但是无一例外都是女子,且所散发出的气质一般无二,每一尊雕塑皆是栩栩如生。 祭坛前是一排排金碧辉煌的香案和祭器,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烛光闪烁,映衬着整个殿堂的神圣和庄严。 金铭皱了皱眉,搜寻了一圈,屋子里不是穿着自己普通衣物的新加入者便是穿着淡红色衣物的普通教徒,哪里有陆川的身影。 似乎再也没有其他人加入的样子了,这小子到底跑哪里去了? “后退,后退。”突然有个穿着深红色衣物的人员跑出来,不停的用手指示意着众人后退,眼神中有着淡淡的不屑。 有人出来安排占位,特地空出最前几排。随即又有着穿着略深一些红衣之人从门口鱼贯而入,站在众人最前列。 整个偌大的敬宣殿竟然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三部分,颜色由深到浅,再到杂乱无章。 “喂,你们怎么回事?” “高级教徒就了不起啊,啥都最后来还占据了最好的位置,是不是找茬?” “你们倒是来试试啊?” 颇有一番一言不合就要出出手的模样,顿时场面变得嘈杂起来。 “滋滋滋。” “滋滋滋。” “回头,看这里。”一道细小的传音入密进入金铭耳中,金铭有些好奇的回过头,没有任何发现。 “门边,穿着黑衣的。” 金铭顿时看向门口,黑袍人也已经鱼贯而入,分别列在四周门口,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一个黑衣人正挤眉弄眼的看着他,嘴唇微动。 “你?......陆川?”金铭也下意识的传音回去,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个黑衣人,脸型轮廓却有几分相似,怎么一夜之间变化这么多。 小八像是感应到什么,猛的一下子从金铭的怀里钻出来,噗通一声摔到地面上,直直朝着陆川就跑过去。 “你要是想害他暴露就现在过去。”金铭眼皮跳了跳,还以为自己已经够胆大了,却没想到这主宠两个都是不要命的主,怎么都如此这么胆大包天。 “你怎么回事?昨晚......” “今晚去编外人员区域详谈,哦,就是一直往右穿过普通教徒区域再往右。那边第四排第五间屋子就是我的。” 蒙着黑巾的面庞看不清陆川的神情,不过金铭分明感觉到陆川的身上的气质还是那样的恶趣味,点了点头。 “晚上见。”说完金铭便不再理会,一把将小八塞回怀中,认真看了一眼四周,刚才的动作似乎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这才安下心来。 只是他没注意到,远处一双眼睛盯着小八消失的身影略有所思。 “噤声。” 一个青色衣袍的人从后殿缓缓迈出,只是这样平常的走出都让人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势。 这人面色冷峻,眼神冰冷,刚进来便扫视一圈,与他对视之人无一不纷纷低下了头。 只是两个字便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坐。” 第92章 疯子吕松 青衣男子面容极其英俊,足以称得上是星眉剑目,面如冠玉,可是神情却极为冷冽,像是万古不化的坚冰。 青衣男子双手下压,一个“坐”字全场齐刷刷的坐下来了,不敢再多话。 青衣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脸色也缓和两分,“我是四大长老之一程弼。” “见过程长老。” “见过程长老。” “见过程长老。” “好了,废话不必多说。开始你们的早课吧。”随即便转身离开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全程话不多说完就走,基本上就是来刷一个存在感。 ...... 众人面面相觑,连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都冲淡了不少。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从两人互相对拜开始,这句祷词像是拥有着感染力一样,一个个人放下戒备,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对着最近的人道了一声祷词。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金铭也有样学样,对着最近的人诵了一口祷词,刚准备躬身下去,手臂却立马被一个孔武有力的男子给握住了。 身前本来是一个瘦弱男子,这一下直接被这看起来就孔武有力的青年给挤到一旁。这青年浑身散发着一股彪悍的气息,就算说他是悍匪估计都有人信。 金铭一愣,没想到还有这种变故。 “这位兄台,你是?” 这孔武有力的男子靠近金铭耳边,刚准备低声说话,却发现金铭如避蛇蝎一般的后退。 金铭揉了揉被握的有些发疼的手腕,心中暗惊,这人的力气好生恐怖。 “我是贺......” “你是贺家人?”金铭抢先出口,不过刚说出口就有些疑惑,“你们贺家还有这样身材魁梧的,不都是一群药罐子吗?这一身药材味,都腌入味了。” “还有......别靠我太近。”金铭再度制止了壮汉凑在他耳边说话的行为,不过二人对拜倒是距离本也就不远。 魁梧壮汉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金铭,“贺暮老神医说的对,陆公子果非常人。” “贺暮老神医找我作甚,啥?你叫我啥?”金铭一脸懵逼,这大汉怎么回事。 没想到大汉摇了摇头,“陆公子,这你可就没意思了啊,明人不说暗话,你这头白龟可太好认了。”说着硬往金铭手里塞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贺暮老神医有托,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陆公子,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今夜普通教徒房间见。” 金铭有些无言,随即转念一想,将纸条收进怀中。 陆川将这一幕收入怀中也有些意外。 “砰砰砰。” “安静,安静!” “我让你们安静。” 台上有着一个剃着光头癞子头的青衣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坐在双脚靠在香案上,正发癫似的疯狂拍着台子,一双脚正毫无节奏的前蹬后摆着,神色极为浮夸。 正在进行早课的人也不由得停了下来,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哪怕他的行为再令人不解也没人敢去阻止他,纯粹是因为他穿着那一身青衣实在令人不敢小觑。 那代表着他就是那个尚未出现的最后一个青衣长老。 “这么年轻?”不少人心中同时浮现出这样一个问句。 “错了,错了。” “嘻嘻嘻,我说你们都错了。” 青衣少年猛的从香案上跳了起来,神色癫狂的微微低手,俯视着所有教徒。 “你们都错了。” 众人再度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对方是何意思。 一个红衣高级教徒壮着胆子问,“敢问这位长老是何名讳?为何说我们都错了?” “当然错了,我们信错了神。” “嘻嘻嘻,你们都信错了神知道吗?” 红衣教徒瞬间变得有些愤怒起来,“不允许你污蔑无生老母,哪怕你是长老也不行!” “老母法力无边,全知全能,岂能容你这般污蔑。” 青衣少年满不在乎的扣了扣自己的脚掌,从中搓出着黑泥,凑近嘴边吹了吹,又伸出小指在耳朵里挖了挖,露出一副享受的神情。 半晌才从脸上浮现出一丝恼怒,“我说你错了,你就错了,你会背《五部六册》吗?” 红衣教徒涨红了脸,像是自己被侮辱到了一样:“那是自然。大千界,天和地,无极执掌。……五湖海,大洋江,无极变化。……天和地,森罗象,无极神力。……日月转,天河转,无极神力。……掌教的,三千佛,无极变化。……发春秋,和四季,无极变化。……五谷粮,四季田,无极现化。……草木树,诸果木,无极现化。……男和女,臭皮囊,无极现化。” “这就是无生老母,还不能说明掌握我们生命的主,她是最伟大崇高的神吗?” “嘻嘻嘻,这里说的神肯定是至高无上的啊,但是老母不是。” “嘿嘿嘿。无极圣祖才是尘世众生的救世主。无极圣祖大慈大悲,恐怕众生作下业障,又转四生六道,不得翻身,故化显昭阳宝莲宫主太子,叹退浮云、一切杂心,显出真心参道,救这本来面目,出离轮回生死苦海,又化现鹿王、善友、恶友、金牛太子,劝化众生。” “由此可知,无生老母只是一个空谈,窃取了果位的小人罢了。” 红衣教徒像是收到了极大的冲击一般,一连后退了三四步,“这,这,这不可能。” “你连教义都背不全,居然在这里跟我妄谈经典,你也配?” “咳,退。”说着说着,青衣少年居然真的朝着红衣教徒脸上吐了一口浑浊的黄色浓痰。而那红衣教徒失魂落魄,像是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任由着一口黄痰落在他脸上,不闪不避。 “哎,乏了,乏了,全是俗人,连能辩论一二的对手都没有,少了流风太无趣了。” “哎,人在世上太迷离,宁可渡狗不渡人。哈哈哈。”青衣少年癫狂笑着,哪里有这常人模样。 “吕松,住嘴。” “吕松长老,可别说了。” 另外两个青衣长老联袂而来,正是形影不离的佘良和潘合,刚一出现就把那个疯癫的青衣少年拉走。 “早课,继续,吕松长老修习过度,走火入魔,现在已经疯了。” “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哦,是这个世界疯了。哈哈哈嘻嘻嘻,大家都疯了。很好,很好,那这样大家都正常了。” “教主慈悲,奉行无生老母的旨意,你我皆亲若一家,不忍伤害。要不然凭借你整日这种污言秽语。毁坏我真空教名声,早该判你下十八层......” “噤声,佘良。”潘合果断提示道。 佘良立马闭嘴,这家伙既张狂又不怕得罪人的嘴,难怪需要一个人看管着他。 “迷人不知虚空诸佛境界,永转轮回,受苦无尽。永在苦海。不见佛性,常为烦恼系缚,流转生死,永劫不得翻身。我要诳语,当时身化血光,不过二日。” “嘻嘻嘻,你们也是俗人,俗人。怜我世人,不见佛性,常为烦恼所累,流转生死。” “当永入苦海沉沦。”吕松看着只有九根手指头的佘良拍手叫好。 “混账,混账!”佘良气的发抖,指着吕松的鼻子骂到:“都是你个该死的疯子,要不然流风怎么会被看上,来填补你的空缺......” “佘良!” “我的小指头又怎么会断!!?啊!”佘良长老情绪极为失控,像是被彻底触怒到了。 “佘良!!!你过了。”潘合果断打断这一切,“今日的早课到此为止,你们回去各自好好重复祷词五十遍,洗刷今日所听到的污秽言论。虔诚方得始终。” “我与佘良来此处是为了宣布一件事情的。两日后,金蟾吞月时分,灵修大圆满开始,大家做好准备。” “此次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全含月,共同聆听无生老母的终极教诲。先祝愿各位都能共升真空家乡,永失烦恼。” 下面顿时议论纷纷。 “什么?全含月,那是什么意思?”不少新加入的教徒是一脸懵逼,而红衣教徒们一个个脸上浮现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迷之微笑。 “谢潘长老告知。” 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开始退场了,既然已经结束早课,也不用在这里一直欣赏闹剧。 “嘻嘻嘻,当时身化血光,不过二日。” “不过二日。” “带走,这个疯子,居然从塔顶逃走了。给我重新锁上。” “是。”立刻就有黑袍人上前,手持这粗重的铁链朝着吕松走了过去。 陆川眼疾手快,从黑衣人同伴手中一把抢过锁链。 “哥,这脏活累活由我来干就成,你歇着吧。” 黑衣人愣了片刻,随意欣慰的拍了拍陆川的肩头,又半倚靠在柱子旁休息去了。 另外三人也手持这粗重的铁链靠近吕松,吕松仍然保持着那副站在香案上一动不动的模样,寥寥烟雾从香炉里慢慢飘出,脸上癫狂的神色被遮盖住。吕松一时间看上去竟然有些仙风道骨,多了几许出尘的意味。 “吕长老。别让我们难做,自己戴上吧。”粗重的铁链在地上拖着叮当作响,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掏出来的。 四人呈现出合围之势,连带着两位青衣长老佘良和潘合的脸色都变得紧张起来。陆川眉毛一挑,稍稍后撤慢了半步,让其他人打头阵。 好在一切顺利,吕松并未做任何反抗,顺从的任由其他人将粗重的铁链捆缚在他的身上。 只是在陆川碰到他的一瞬间,他似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陆川,口中喃喃自语:“当时身化血光,不过二日。” 陆川瞳孔微微缩小了片刻,他感觉这句话对方是对他所说的,而且这句重复了三遍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走。押运回疯人塔。”两人走在跟前,陆川与另外一人并行走在其身后,很快便消失在了敬宣殿内。 “今日早课结束后,穿着自己衣物的新加入教徒,全都去纳衣殿里领一套普通教徒的衣物。” “好了,解散吧。”潘合说完话便在佘良耳边窃窃私语,佘良脸上体现出一丝震惊的神色,随即也离去了。 随着早课的结束,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回房准备。而青衣少年的疯言疯语仍在人们的耳畔回荡,让人无法忘怀。 “哎,最近来的人真的是太多了。” “谁说不是呢,我们这些早来的普通教徒居然被要求两人一间了,听说那那些高级教徒也这样被要求,给新来的人腾地方。” “嘿,你说新来的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们当初来的时候都没这待遇。” 前面两个穿着浅红色衣物的普通教徒不停地在抱怨着,这一切恰好都落入他的耳中。 “来来来,过来领衣服了。” 金铭也随着大流领取了一套属于他的普通教徒衣物后走了,他现在做的事情都是尽量不引起他人的注意。 金铭坐在沈凌峰的房间里,盘算着今天看到的事情,这真空教真的是每天都在扩张,只是他们需要这么多人干嘛?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群新加入的十之八九都是大家族的内应,他们居然照单全收,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那群所谓的教徒们不过是一群被蛊惑的傻子,只要打掉圣母和最神秘的教主,其他人就交给其他家族的人来吧,到时候应该是不攻自破。” “希望晚上跟陆川的会面他能带来一些新的线索吧,不过这小子怎么突然混进了黑衣人的势力里,这样分头行动倒是挺有意思的。” 金铭看着手中拿着的两套红色衣物,一套黑衣人的服装,撇了撇嘴。 ...... 陆川跟随着三人押运疯子程弼很快就穿过了那道看守严密的墙壁,进入了核心区域。 果然一如陆川的猜测,这里一共分了许多个巨大的“坊”,外墙全都是血淋淋的。哪怕是大白天都偶尔能听到渗人的惨叫声。 陆川仔细观察着身边黑袍人的神色,每个人都是神色自若,没有半点不适。 或许这种地方恐怕高级教徒都不一定能进的来,只有那些信仰稳固之人方能进入。 第93章 疯人塔 整个核心区域共分为十块,分别是拔舌坊,剜眼坊,断头坊,极寒坊,石磨坊,剥皮坊,挖心坊,蛆虫坊,舂臼坊,车裂坊。顾名思义,只是光从外面看着这些个字眼就觉得不寒而栗。 陆川双眼狠狠眯起,感觉这些个字眼怎么看起来有些熟悉了,上面拥有着十块牌匾都从中断裂开,明显是被分成两节后然后重新填补上的。所以看起来一半新,一半旧。 断匾,断匾。 怎么看起来那么熟悉。 陆川一滞,他猛的回忆起来他在哪里见过这种字体,这种沧桑的气息,这种感觉。 对,没错。 他曾经在那片百里坟场里的神秘空间发现过一块断掉的牌匾,上面赫写着陼?。若是之前他也不会想到,可是自从他通过八卦镜看到了异世界一角以后,莫名获得了大量的异世界的知识。 其中就包含——十八层地狱, 这分明就是仿造十八层地狱来建造的,不过传说毕竟是传说,陆川也不可能尽信。 倒是这些个牌匾,诡异的阴气涌动,仿佛还真的置身于地狱场景之中。 那个当时看来的陼阝可笑牌匾,现在看起来分明是前半部分被人斩断,如出一辙。 那就是鬼都,酆都鬼城! 陆川忽然感觉寒芒在背,怎么回事,那个世界的传说是真的吗?若是为真,过去的鬼城怎么灭亡了?还有这些个牌匾谁取来的? 再往深里想,这些日子莫名出现的遗迹,据说与鬼出现有关的永夜,天再旦,群星移位,赤月开眼...... “停。” 陆川赶忙停止了猜想,害怕再乱想下去会彻底怀疑人生了。 “到了。” 眼前这栋只有三层高的小塔便是疯人塔,塔呈六边形,每一个角都挂着造型独特的风铃,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只倒挂着的八爪鱼。 一阵微风吹过,风铃不停在风中摇晃着,可却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陆川定睛一看,这些风铃赫然都被人拔去了信子,无舌如何能响? 三层塔六边都开着小小的窗户,看不清内里情形,只能透过窗户送入徐徐凉风。 只是塔内不停地鬼哭狼嚎,尤其是风铃摇晃的时候,塔内痛苦的声音更甚。 疯人塔前有着一扇巨大的铁门,铁门上缠绕着粗重的的铁链,铁链上有一把巨大的铁锁,锁上还有四枚凹陷的凹槽,看起来像是要将什么东西放入其中。 怪人,配怪塔。 陆川位于最后,静静看着事态的发展。 黑袍人从怀里掏出一把星型的钥匙,按在那把巨大的锁上的凹槽里,微微旋转一下,只听到咔哒一声。 另外两位黑袍人也是如法炮制,向前一步,在怀里摩挲起来。 陆川一眼尴尬,这明摆着的第四个凹槽原来是给他的。他终于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蠢事。 感情刚才那黑衣老哥抱胸看好戏是看我的好戏,就是他怎么不提醒我呢,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感呢? 陆川还没想好接下来的对策,疯子吕松忽然往后一靠,就这样后背靠在陆川身上。 蓦地一股恶臭涌入陆川鼻腔,陆川情不自禁的后退半步,捂住鼻子。 “你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你身上有吕祖的味道。” 疯子吕松忽然转过头来看着陆川,陆川刚欲反驳,却看见他黑白分明的双眸,那是何等的清澈明亮,真的是属于一个疯子吗? 癫狂的神色配合着清澈的眼神,着实令人捉摸不透。 “吕祖?” “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 “不应该吗?” 废话一般的疑问刚进行四句,三个黑袍人齐齐看向陆川,陆川干咳两声,想要说些啥辩解的话。 都怪这疯子让他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机。 突如其来的,陆川感觉到手中被塞进了一个什么东西,这坚硬的触感。 还没待陆川多想,吕松忽然绕到陆川身后踹了他一脚,然后原地哈哈大笑起来,挥舞着手上沉重的锁链像是作揖一般,笑的前仰后合。 陆川一个反应不及时,朝前一扑,右手不由自主的前伸以止住踉跄之势,堪堪在巨锁面前才站定。 陆川看着凹槽中插着的第四把钥匙,一时间脑袋有些混乱,那触感竟是第四把钥匙,怎么会? 陆川下意识的朝着右边旋转了一下。 “咔咔咔。” 发出几声连续的机扩声,这巨大的铁锁缓缓打开,横着四条竖着也是四条。 吕松竟然不需要任何人的带领,反客为主,自顾自的推开门走进塔内。随手将手上的锁链扔到了一旁,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般。 陆川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吕松,像是见了鬼一样,这家伙绝对是个高手。 “吕长老还是那样神通广大,根本拦不住你,还烦请让我们好好交差才是。”三个黑袍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对方眼底里的无奈。 “啪嗒。”吕松随手将锁链甩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像是迅速敲击地面的响亮回音。 “嘻嘻嘻,你们自己找地方坐吧。我去找我的椅子了。”说着吕松欢快的拍着掌,消失在了第一层通往第二层去了,分明像个快乐的大男孩,陆川也被这快乐感染了片刻。 三个黑衣人一听这话神色骤变,连忙后撤,“兄弟,你要不走的话,等会儿你关门。” 说完就要撤出门,撒腿开溜。 “嘿,不着急啊,兄弟,我们好好聊聊。” “谁跟你聊啊,放我走啊,你快放我走。” 陆川一把抓住最后一人,谁让你跑的最慢呢,其余两人在门外用着同情的眼神看着这最后一人颇为没有义气的逃跑了,还直接把另外两把星型钥匙抛给了陆川。 陆川接过钥匙,眼神更为冷峻,“喂,你们跑什么啊。” “还不跑?兄弟你新来的吧。”黑袍人使劲想挣脱往外跑。 “你看看这第一层还不知道为什么?” 陆川看着空荡荡的第一层,完全没明白这为什么要逃跑。只觉得第一层静谧的有些可怕,甚至完全没有刚才在塔外听到的那种鬼哭狼嚎声吓人。 “诶?对了怎么会没有人的?刚才在塔外还有人......” “有人在哭喊,你也听到了,对吧?” 黑袍人双手用力,努力想从陆川手中挣脱,可陆川双手擒拿着他的双臂纹丝不动,好半晌才放弃了挣扎,一副认命的样子。 “据说,据说啊。吕松长老曾经是教主最为看中的人,说他是最接近世界本质的人。” “世界本质?”陆川笑了笑,一脸的不置可否。 “你别打岔。”黑袍人有些无语,这家伙的笑脸怎么这么欠揍,这么危机的时候居然还在笑? 黑袍人吞了吞口水,下意识的盯着二层与一层的接口,生怕那石质阶梯的尽头会突然出现一个人影,眼神中满是畏惧。 “你看到这座塔中间的铜柱了吗?”黑袍人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嗯?”陆川微微一扫,这一座塔的第一层干干净净,像是被人彻底打扫过。 这座塔中间只有一根暗红色的石柱,直通上一层,不过上面布满了看不懂的烙印纹理,看起来倒是狰狞异常。 拖着使劲挣扎的黑袍人走到石柱面前,伸手一扣,暗红色的粉末成片成片的往下掉,顿时露出了暗金色调。 黑袍人使劲吞了吞口水,更加畏惧,身体都不停的打着摆子。“兄弟,抓紧点,你要犯傻别搭上我啊。” “这里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也是一个坊,铜柱坊。这个坊,怎么说呢,很特别。” “特别?怎么个特别法?”陆川有些疑惑,好奇的看着黑袍人,此时的他已经被吓破了胆子,不管问他什么都照回答不误,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思考。 陆川也很奇怪,到底是怎样的恐怖,才能才知道人吓成这样。 “这里,没有死人,没有刑法,而且......全都是吕松长老的亲人。” 陆川皱着眉头,实在难以理解,没有死人还好说,没有刑法?还把自己的亲人带来这里住? “我也不知道,这里的铜柱其实从来没有点过火,唯一的装置在吕松长老手上,那时候的他总是笑眯眯的,看到任何人都是和颜悦色。” “那时候的他还是精神正常的?” “啊!是.....是的......”本来已经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突然在二层响起,黑袍人吓得一个激灵,连话也说不全了。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透露着一股喜悦。 “但是吕松长老疯了以后就把所有的人一夜之间全杀了。”黑袍人一口气把所有的话全说了,身体疯狂的挣扎起来,冲着那近在咫尺的门冲去。 “别急啊,再说两句,我就放你走,对了你把钥匙也给我吧。”陆川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将脸跟黑袍人凑的很近,甚至能看到他眨眼时候脸上滚落的汗珠。 “好好好,一言为定。”黑袍人根本没办法多想,只能下意识的相信陆川。 “那是一种你无法想象的死法。”黑袍人的声音颤抖的说着,声音尖锐有些令人不舒服。 “那天,我跟程弼长老一同前来,就像是佘良与潘合长老形影不离一般,程弼长老跟吕松长老也是关系莫逆,刚另外两人也是佘良与潘合长老的亲信。” “到了我们这层次,被长老选中那也算是脱离的,就与‘灸’关系不大了。我们都幻想着能过平稳气息的一天。” “兄弟,估计这次你是摊了浑水了。” 陆川一愣,这短短两句话信息量大的甚至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心念电转模棱两可的说着:“哪里有什么浑水不浑水,想要的东西都是要自己争取的。”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走走停停,像是在二层玩闹着。 黑袍人一怔,语气倒是缓和了几分。“兄弟倒是好心态。” “吕松长老的亲信早死了,也就死在那一天,刚才那人也是顶替上来的。” 陆川嘴角一咧,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嘿,看来我运气挺好的,四选一都能中。” “兄弟,你别闹了。”黑袍人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那天我跟程弼长老一同到来,却发现第一层整个空无一人,这很反常,以往都是吵吵闹闹的。” 陆川努力的想象了一下,在这样一个模拟的十八层地狱中建造了一个安全屋?这还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人。 这个真空教就像一个与外界隔离的小世界,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小九九,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黑袍人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一层空无一人一,我们就上了二楼,二楼比这里更加昏暗,六面窗子都被人用木板堵上了。” 轰隆。 忽然沉重的铁门被人一下子关闭了。 两人一起回头看去,本就不是特别多光亮的第一层这次看上去更像个封闭的小空间了。 “快放我走,放我走,吕松长老又犯病了。” “晚了。”陆川淡淡笑了笑,抬起头,看向一层石质穹顶。 吕松长老双脚吸附在穹顶之上,双手抱胸,整个身体自然下垂,就在陆川斜上方一些,与他一瞬不瞬的对试着。 “你好啊。”陆川打了个招呼。 但是这差点没给黑袍人吓死,直接瘫痪在地。 “吕......吕长老。” “嘻嘻嘻,你继续说我也想听。” 双脚倒挂在穹顶上,像个蝙蝠一样,两条长长的腰带顺着身体两侧垂下来,两鬓的头发散乱,眉毛斜飞入鬓,看上去充满了邪气。 “噗通”一声,黑袍人跪倒在地,“都是这个小子逼我的,我没想进来的,吕长老我错了。” “无趣,无趣,又是一俗人,跟流风比起来差远了。” 陆川眼睛眯缝成一条线,轻声开口:“既然吕长老想听,你就说吧,何必推三阻四。” “你说的倒是轻巧。”黑袍人愤恨的看着陆川,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眼神中,尽是恐惧。 “嘻嘻嘻,我想听,想听听别人是怎么说我的。” 第94章 血肉牢笼 黑衣人畏惧的抬眼看了倒挂在穹顶的吕松,这才用颤抖的声音继续往下说:“我跟程弼长老去了第二层,第二层比平常更加昏暗,而且和第一层一样,空无一人,地面上干净的像是刚打扫过的一样。” “一尘不染。” “嗯嗯,然后呢?”吕松的声音带着疯狂的欢愉,在这个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格不入,如同一个不受控制的恶魔般存在。 “程弼长老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慌张的冲向第三层。可是他刚冲到第三层楼梯出口,人就愣住了。” “我赶忙跟进,差点撞上程弼长老,只能探出头透过缝隙,看到里面的情形。” “血红,遍地的血红。穹顶,地面像是刚被血水洗刷过一遍一样。刺目的鲜红!” “三层塔中央都被一根粗大的铜柱贯穿,到了第三层,铜柱只有一人来高,可这铜柱旁都被各种扭曲的尸体给填满了。扭曲到了极致的尸体。” “惨,惨,惨!简直是人间惨剧。” “吕......吕松长老他......他......” “他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这给陆川一顿气的,说话不说全。 “所有的尸体堆成了一把椅子,自己就坐在里面。” “吕松长老用所有的亲人给自己做了一个血肉囚笼,把自己关起来,坐在里面。眼神呆滞,眼里不停的流着血泪。” 陆川呼吸一滞,这是什么样的精神变态才做的出这种事情,之前居然还有一瞬间觉得这个人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疯癫。 “原来那时候我流着血泪吗?嗯。现在应该不会了。”吕松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只是口中说出的话语着实有些令人不寒而栗。 “是...是的,回吕长老。那时候我就记得程弼长老说了一句,你还是做了。然后你们大打了一场,最后不欢而散。” “最后应该是吕松长老赢了,我虽然没看到过程,不过程弼长老最后带我走的时候状态极差,问他也是一言不发,我是头一次见到那样失落的程弼长老。” “再后来呢?”没想到故事居然还意外的曲折,陆川也听的津津有味,一个劲的追问。 黑袍人偷眼看着吕松长老,见他脸色没有异样这才缓缓说道:“本来另外两大长老就跟我们不大对付,这一次刚好抓到把柄。” “他们就决定要处死吕松长老,不过还好是教主宅心仁厚,这才免除了一场悲剧。” “然后就把这铜柱坊改成了疯人塔,而且从此封闭再也没有开启过。只是这锁似乎根本拦不住吕松长老,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跑出来闹腾两下,最后又乖乖回来。” “说是回家。”黑袍人不停的偷看着吕松,见他表情没有太多异样,这才稍稍放松一些。 “回...家?”陆川脸色有些异样的看着周围昏暗的环境。 “好了,说完了?”吕松脸上的表情突然正色起来,似乎没有那么疯癫。 “说...说完了,吕长老,能放了小人吗?小人一直是现在程弼长老这边的,与你......”黑袍人小心翼翼的回话,生怕触怒到对方不稳定的情绪。 吕松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起伏,双脚离开穹顶,缓缓下落。 “既然说完了......” 吕松话锋一变,换了一副癫笑模样,让人始料未及。 “嘻嘻嘻,那就来做客吧。我把第三层打扫的可好了,我的家人们都会欢迎你们的,你们现在也是我的家人。” 话刚说完,吕松一把捉住黑袍人。黑袍人被吓得肝胆俱裂,又不敢反抗,双膝一软便要下跪。 吕松嬉笑癫狂,脸上笑容更甚,又将手探向陆川。 只是刹那间,金色的元力席卷腿部,陆川猛的后撤一步,一把从八卦镜里掏出黑刃,神色凝重地看着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吕松。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去别人家里做客,除非我自己想去。” 先发制人,陆川念头一打定。 手腕轻动,乌光一闪,带着黑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空气中竟然隐隐散发着些许焦糊的气息。 吕松神色不变,手势变幻,手指竟然以毫厘只差险而又险的避过,五指并拢像小鸡啄米一般黑刃上轻轻一敲,顿时黑刃一阵颤鸣。 “有趣,有趣,你也要跟我动手吗?”吕松癫狂的脸色上尽是喜悦,不停的打量着陆川,像是看一把待割的韭菜。 陆川双眼微微眯起,手中黑刃紧握,浑身的元力透体而出,狂暴而无法预测,它们如同怒涛般汹涌而来,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金色的气流在他的身体周围盘旋,形成一道道旋风,将他的身影映衬得更加狂野和无畏。 随即慢慢收缩,紧紧的薄薄的包裹了全身一层。 这是他头一次在晋级通经境界以后这样全力爆发,陆川握了握拳,顿时一股力量充盈的感觉油然而生。 “来吧。” “嘻嘻嘻。”吕松脸上依旧嬉闹癫狂,只是随即的站在那里甚至连手都没有抬起。 他的背后缓缓有一团红色的虚影形成,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血潭,倏然血潭开始沸腾起来。 咕噜,咕噜,咕噜。 令人心惊不安的声音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特别清晰,突然一只红色的断肢伸了出来,又一条腿弹了出来,一个滚动的人头从潭水里转了出来。 唰,更多的,更多的断肢不断从潭水里爬出,一只只手抓在了潭水边缘,被人扭曲了形状的手脚缓缓攀升起来,互相抓取着,扭动着。 一座血肉牢笼从血潭里缓缓升了起来,吕松往后一坐,竟然真的就坐在了那牢笼里的彻底由血肉组成的人肉座椅上。 座椅上所有的手顿时像是应激了一样,猛的动作起来,轻轻抚在吕松的肩头。 滴答,滴答。 不停有着血液滴落,重新落在血潭里。 咕咚。 陆川猛的吞咽了一口口水,这种恐怖的虚影,这难道是他的领域异象吗? 之前他也曾看到过白家前后两任家主的虚影,都没这么恐怖,或许清晰上可能相差无力,但是这种近乎实质的恐怖视觉冲击更甚十倍百倍。 “啊啊啊啊~”黑袍人猛的恐惧尖叫一声,白眼一翻再也承受不住直接吓晕了过去。 吕松坐在血肉做成的椅子上脸色不再疯癫,而是异常的平静,平静到有些漠然。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随即伸手探进身侧随意一具扭曲的尸体中一阵捣鼓。 尸体的背部不断上下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潜伏着。吕松猛的一抽,一整条完整的白骨脊柱竟然被他完整的取出,握在吕松手上。 手腕挥动。 咔哒,咔哒。 刺耳的骨骼接缝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来,顿时侧弯的白骨脊柱立的笔直,像是一把白骨脊椎剑。 最低也是灵窍后期,更可能再进一步。陆川已经尽可能的高估对手了,没想到他还是完全低估了。 毕竟在对方的口中张口闭口流风有趣,怎么着也得是能跟沈凌峰掰掰手腕的人。 “但是,就这样放弃,可也不是我的风格,让我看看到底有多少差距吧。” 陆川猛的眉毛一立,极速奔跑起来。 噗。 巨大的音爆声,猛的炸响,而陆川已经在十丈开外,左手单手掐印决猛的推出,正是半式抱山印。 再度极速奔跑,瞬间已然来到吕松身后。右手不停,金色元力灌注其中,黑刃上的第一云纹中的血眼骤然睁开,第二云纹也睁开一道缝隙。 黑刃化作一道流光笔直的刺向吕松。 吕松饶有兴趣地望着迎面而来的半个金色掌印,不闪不避,抬手朝着中心一点,根本看也不看身后的陆川。 一寸,两寸,逼近了,得手了! 陆川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只是这欣喜还没持续片刻。 叮。 一道白骨脊柱剑以一种难以理解的角度弯曲着跟陆川的黑刃尖碰上,发出了刺耳的足以穿透耳膜的刮骨声。 吕松随手一下散去抱山印,汹涌的金色元力在他身上炸开,顿时将他的身上炸的...... 毫发无损,他的体表竟然覆盖着一层血色元力。他的抱山印溃散后爆发出的汹涌元力打在上面竟然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激起。 “不错的元力,有趣的玩物。”吕松淡淡评价了一句,在这种古怪的状态下他的神智似乎恢复了不少,明显像个正常人。 陆川根本无暇他顾,猛的加重手臂上的元力输出,手臂上的青筋暴凸,体内气海在这一击之下开始剧烈倒灌进体内经脉。 肆无忌惮的输出,再输出,差了两个大境界,根本不是任何武学招式可以弥补的。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赌上一切。 迅猛到连陆川新的筋脉都感觉隐隐有些发疼,不停的压榨己身的潜能,元气如大江大河般碾了过去。 黑刃上的金光与血芒交相辉映,显得格外璀璨。 轰。 黑刃再度前进了两寸,竟然直直将白骨脊柱剑给分割成了两半! “咦?”吕松一声轻咦,回过身来看向陆川,眼神中有着一丝好奇。 陆川眼中寒光大放,黑刃继续上挑,目标直指咽喉,哪怕是灵窍期的高手也不至于全然没有命门。 啪嗒,啪嗒,啪嗒。 可是令陆川完全没想到的是,那些看起来宛若实质的牢笼上的扭曲的手臂真的动了起来,一只只扭曲的手掌搭在陆川黑刃之上,牢牢将他的黑刃给控制住。 竟然不完全是虚影?! 陆川行动稍一滞,可在这种层次的战斗中,哪怕眨眼都是杀机。 吕松中指大拇指扣在一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顶在陆川额头,血色元力在指间流转。在电光火石之间,两指松开,一道血色的光束在指间炸开。 糟糕?! 陆川可不会傻的认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脑瓜崩,无论什么招式到了这样的境界都具备极其恐怖的威能,说是返璞归真也不为过。 猛的抽刀后撤,那些阻拦的手掌顿时纷纷被斩断,元气再度覆盖双脚,全力护主额头额头。 砰。 血光乍现。 一个脑瓜崩以毫厘之差只弹走几根陆川的额前乱发,陆川轰然后撤。 远远站定,一丝鲜血从额头留了下来。哪怕没有正面击中,只是稍微被擦到都令他感觉像是被一根巨木狠狠砸中脑门一般疼痛。 砰。 陆川并不停歇,脚下元力再度流转。猛的一蹬地,向着侧面闪身而去,绝对不能正面迎敌,这是他一开始就已经制订好的策略,那就必须贯彻始终。 再度血光乍现。 吕松大拇指中指紧扣,对准了陆川,猛的松开,一道血色光束直直射向陆川。 陆川倏然转身,闪躲不及,束缚在脑后的一头黑发顿时散乱开。 此时的他看起来头发散乱,额前一道鲜血,形象算不得太好,可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伤势,他只感觉到对方似乎并没有想杀他,只是陪他玩玩,或者说......试招? 陆川对这一想法感到有些愤怒,被玩弄的感觉令他厌恶,一定要让他刮目相看,他的心中只有这样一个声音。 在哪里?在哪里?一定有办法的。 陆川脚下不停闪转腾挪,躲避着一下又一下的血光,眼中的光亮却始终不曾熄灭。 索性脑海中一片空灵,任由自己身体自行行动。 对了!我知道了。 陆川脑中一道惊雷闪过,唯有那一式,唯有那一式才有可能。 陆川闭上双眼,凭借着耳畔的炸响,任由身体自行躲闪。心神猛的沉浸下去,他想到一种可能。 他曾经吸收过一颗噩梦残蜕,那颗噩梦残蜕得自于盘龙小会上的摊主,在那段影像中他看到了陆秉天用出的那一式。 双眼猛的大张,眼中神光湛湛。 “夺~天~造~化~掌~”陆川一字一句的说着。 手中掐起了那个古怪的印决,双手小指头互相勾起,大拇指交点在一起,置于胸前。 诡异的是,陆川哪怕只是这么喊了一句,并作出这样的手势,体内元气里面自行逆行起来,灌入筋脉之中,完全不需要催动!! 第95章 异变的种子 陆川神色凝重,浑身元力倒灌进筋脉,一路逆流而行。 与所有功法的运行条件都不同,这掌法只是摆出了这个手势,他的所有一切都是自行运行起来,仿佛脱胎于另外一种力量。 陆川猛的回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刚才感觉身后有人在窥视,他明知身后不可能有物体,可这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就是挥之不去。 似乎仅仅只是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就有一股心悸感,就好像什么冥冥中被莫名的东西给盯上了。 陆川越是这样想,那种心悸的感觉便越是明显。光是想着这种感觉的来源竟然有些犯恶心。 怎么回事? 难道只是运行这掌法便会被什么未知的可怖存在给注视到吗? 陆川不敢深思,它不是那种婆妈之人。当断即断,强行无视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继续凝聚手中掌印。 果然,只要不去想,这种心悸感当即减弱了不少。 呼。 陆川轻轻呼出一口气,他也不愿意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毕竟他不是那种无谋之人,能做出这种选择也是有依据的。 陆秉天的功法与他同出一源,在挥出那一掌时他浑身元力被尽数抽离,全部融为一体,而他的金色元力现在就已经是融合状态。 若是元力有等级的话,他相信以他现在这状态的元力绝对凌驾于方式的陆秉天之上。 只是现在这状况,或许......只要不过分压榨己身应该就不会出现额外的变故吧...... 陆川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变故很快就到来了。 元力不停的汇聚,汇聚的速度已经够快了。可这蓄力时间也过于久了,不够!威力远远不够。 陆川双眼也闪烁着微微的疯狂之色,就这种程度怎么可能给予对方震撼。继续! 陆川索性停止了逃跑,撤销包裹腿部,身上的元气,直接站在原地,硬扛着对方的攻势来积蓄力量。 果然这样一来,速度猛升。 噗。 一道红光猛的炸在陆川身上,可是诡异的是似乎只有微微的痛感,陆川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自身受创的位置,甚至连擦破皮都没。 他只看到一抹淡淡的红光顺着皮肤底下的经脉迅速攀升至心口,被手势吞噬殆尽! 这一掌法竟然霸道如斯! 陆川眼底隐隐闪过一丝明悟,似乎这掌法就应该这么使用,舍弃所有的一切才能换来最强的输出。 那么......就来的更猛烈些吧。 轰。 体内元气再次掀起滔天巨浪,猛的逆流冲向经脉。 胸前的手势泛着金色的光华,隐隐带着几丝血红色。 吕松继续攻击了几下,似乎也发现了什么。竟然停止了攻击,饶有兴趣的看着陆川的举动,放下一切,直直的坐在身后的血肉座椅上。 这手势首尾相连,像是意味着融合,圆满又或者是循环,陆川并不清楚。他只知道,随着元力的不断汇入他胸前的那个古怪手势,这股子逆流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到了元力都不由他控制的地步。 体内不断传来阵阵空虚的感觉,哪怕是以他那深不见底的气海,此刻的海平面都在迅速下降,一寸两寸,那速度之快简直像是有人在地下挖了一道沟渠,彻底接引走了。 这种心悸感也猛然提升,就像是在走钢丝一般。陆川承受着自身与精神上的双重的威胁。 不行,必须要挥出这一掌!再度提升下去会有危险。 可是似乎这掌印有些脱离了他的掌控,气海的海平面飞速下降,直至彻底干涸。 而失去了这一力量来源以后,又开始攫取其他的力量,第一层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稀薄,游离在空气中的微弱自然能量都被牵引进去。 甚至下一步,他的头发渐渐变得有些枯黄,泛白,皮肤开始产生皱纹,牙齿开始松动,双眼开始变得有些浑浊。仿佛一瞬间就老了几十岁。 叮咚。 第一滴精血开始向着胸口的手势汇聚而去,直接脱离胸口进入手势而形成的黑洞中,而这一滴精血的加持下,那掌印的威力还在提升。 而精血一旦开始被吞噬,就仿佛是开闸泄洪般,便会不停朝着胸口涌动汇聚。一滴滴精血透体而出,疯狂涌入手势。 那个手势就像是个黑洞一般,不管来什么都吞噬的进去,威力还在不停的增加。 陆川只觉得这个所谓夺天造化掌的威力早就已经脱离了他所能掌控的极限,早就应该在抽空气海之前就推出这一掌。 是他太想当然了,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以至于现在想推动一下都难。 这就是自以为是的后果,面对不可知的东西妄自下定义是最愚昧无知的行为,而这也是人类的通病。 咬紧牙关,随着他力气的越来越减少,能推动这掌印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牙龈被硬生生咬出血来。 动,给我动啊。 陆川疯狂的催动,只觉得自己的手重逾千斤。 咔哒,一声脆响。 推动掌印的右手竟然直接骨折了,清晰的看出一截森白的骨头碴子穿透皮肤露了出来。不仅仅是因为过分的使劲,而重要的因为是体内骨质在骨髓的流失下,此刻变得有些脆弱。 陆川涨红了双眼,眼中疯狂之色攒动。 给我动!! 不过在这努力下,手掌也是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丝。 身处在陆川不远处的吕松,他早已经不复那般从容,脸上尽是凝重,而这一丝手掌的推动更是让他眉头紧锁。 这掌印的威力甚至还在继续增加,哪怕它已经无法再从陆川身上攫取处更多的力量。 陆川的心口猛的旋转出一道小井,那小井造型古朴,只是看一眼就有那种沧桑的历史感扑面而来。 轰隆。 小井迅速从虚幻变得有些凝实,小井口上并没有封盖,里面是无尽的深邃的黑。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哪怕只是这样远远看着也有这种感觉。 掌印自打这小井出现的那一刻起,威力就疯了一般的倍增,恐怖的威势疯狂提升,骇人的威压从陆川身上开始扩散,这威压已然宛若实质。 已经被吓晕过去的黑袍人在这威势之下,脸上的肌肉在不停的颤抖,像是在被人不停的拍打脸皮。 黑袍人猛的一下睁开双眼,又看到这宛若天威的一击,如渊似魔的陆川,更吓得两眼一翻,手脚一哆嗦,再度晕倒了过去。 陆川浑身像是精致的瓷器一般,产生了无数的接吻,暂时被这种恐怖的力量死死压在了体内,才没有直接碎裂开。 轰隆隆。 井底竟然有着电闪雷鸣之声涌动,宛若一片大世界的虚影在晃动,似乎有什么不容于世间的恐怖的东西即将要钻出来。 ...... 天边三两颗巨大的流星划过,在天空中留下绚丽的尾焰,那运动轨迹正是朝着地面而来。 ...... 极远处,无人的海岛上,荒芜的道馆内到处是残垣断壁。 一个身穿血红色道袍的老者眺望着远处的海平面,惊天动地的闪雷将这片海域彻底隔离开。 他身处一处断崖,断崖下却是风平浪静。 忽然老者转过头去,看向另外一处海面,似乎透过无穷迷雾看到了什么,浑浊的双眼似有一滴清泪留下,“难道......徒儿你还没死吗?” 轰。 断崖下骤然卷起惊天巨浪,波浪滔天。 ...... 昏暗的房间内,一个青年正托腮坐着,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他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疼痛的脑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痛苦。 “虽然......有些早,不过也可以......” “教主,你又疼了吗?” 青年微微抬起头,眼睑耷拉着,长长的睫毛不停的颤抖着,似乎在忍耐着极度的疼痛。 “不,我这是兴奋的,这一次......你逃不过。” 青年眼中闪烁着极致的兴奋,与深深地渴望。 ...... 陆川只感觉脑海中升腾起无穷的杂念,一种想哭的感觉压在他的心头,沉重的难以呼吸。 眼眸中慢慢升腾起楷起一丝黑雾,很快就扩散到整个左眼瞳孔,这速度之快就像是曾经被占据过,故地重游一般。 手中的掌印的威力仍在加强,一朵暗红色的乌云在疯人塔内一层的穹顶缓缓成型,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撕裂而出,那令人的气息,这感觉竟与陆秉天轰出那一掌时一般无二。 陆川干枯的皮肤开始猛的一下撕裂,体内连鲜血都看不见。 “你小子做了什么?疯了吗?真的想死?” “被一个疯子说我疯了,我还真是惭愧呢。”陆川用最后的清明说出这句话,随即右眼也开始缓缓升腾起黑雾。 吕松的脸上有着一股浓浓的失落,“我没想杀你,只是跟你玩玩,毕竟你的身上有着吕祖的气息......” 陆川也觉得自己有些极端,但是这丝念头还没升起来,右眼也被黑雾彻底淹没了。 胸口那小井猛的成型,宛若实质。 最深邃的井底,深到看不清的黑中,那遮挡的雾气被一点点驱散...... 一片虚幻的大陆在井底浮现出来,山川海岳,应有尽有,只是全都是血红色的一片,没有生灵。 突然那满天的血光轰然破碎。 陆川他的心脏在这红与黑的夜中散发着莹莹光亮,随即他的胸口猛的金光大放。那里蕴含着一颗金色的种子,像是被人种了进去,与血肉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随着心脏的跳动,它也一下一下的颤抖着,就仿佛它也有自己的呼吸。 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这金色光芒内的那颗种子竟然是两个半颗,像是被人从中间硬生生劈开分割成了两半。 金色种子颤抖着,随着心脏跳动,它竟然在缓缓的合拢。 金光不断从种子里散发出来,温暖,强大而又神秘。 陆川胸口的处的手势还依旧维持着,像是个黑洞一般,不停的掠夺着所有的能量,包括着金色的光芒。 但是随着种子合拢的趋势越来越明显,这股掠夺的力量明显减小,甚至种子还反过来掠夺黑洞里的力量,开始持平了起来。 手势,小井,种子,一时间三种力量竟然僵持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在场的所有人竟然诡异的没有动一下。 啪。 种子骤然合拢,金光刺目,照耀的整个一层塔亮如白昼。一股强大的能量涌动而出,将整个疯人塔都笼罩在其中。 冲天的光亮直直冲去寻云霄,直接在缓缓旋转的乌云给消融了大半。 一滴滴精血竟然逆流从穹顶中的乌云里被吐了出来,接连到陆川胸口。 在金光的照耀下,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皮肤重新焕发出年轻的光泽,面部的皱纹逐渐消失,甚至连受伤的手掌也开始迅速愈合。 只有变得干枯泛白的头发依旧,一头银发披散。左右眼中的黑雾猛然消散,退回到了小井之中。 已经成型的小井再度化为虚影,轰然破碎,旋转着倒回到了陆川胸口,消失不见。 而金色种子也像是耗费完了所有的力气,彻底黯淡了下去,没有一点点光泽。 啵。 金色种子前端突然无声的裂开了一道小口,隐隐能看到一丝绿意。 金光消散,再度随着心脏的跳动隐没在血肉之中。 意识刚回归肉体的陆川下意识的就将双掌给推了出去,随着他这一推全身精气神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虚弱的躺在地上,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体内的气海彻底干涸,由内而外散发的空虚,按照异世界的说法那就是,一连熬了十几天夜,然后还奖励了自己一次的感觉。 疲惫重重袭来,陆川闭上双眼之前,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看了一眼正在抵御夺天造化掌的吕松,终于沉沉睡去。 受到金光照耀的吕松脸上的神色放松了许多,有迷惑,有不解,还有几分痛苦和释然。 当金色种子合拢时,一股古老而强大的力量在他体内蔓延,可是这一切他都无从得知了。 不知道过了多少,烟雾消散,疯人塔第一层终于平静下来。 第96章 谜团重重 巨大的陨星擦过大气,划出耀眼璀璨的火花,随着碰撞在其身后分裂出众多的碎小陨石,陨石继续下落不过片刻就继续分裂,擦出无数条细小的火花,而能落下在地面的不过寥寥之众,转瞬即逝。 巨大的陨星随即调转方向,继续飞向未知的深空。 ...... 黑暗的房间中,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青年,听着身前高矮胖瘦的汇报,神色黯淡了片刻,随即又恢复正常。 “无妨,失败也是常事。退下吧。” 青年望着昏暗的房间,空无一物的墙壁,视线好像穿透了墙,看到了外界的一切,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又按了按有些发胀,疼痛的脑袋。 ...... 陆川都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昏迷又苏醒了,他只知道他睁开沉重的双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副令人不敢置信的场景——那是已经干涸的血肉牢笼。 被风干的肉体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腥味,没有臭味,有的只是干枯的如同枝杈一般的,扭曲的断手残肢。它们互相纠结着缠在一起,彼此牢牢抓住,形成了一副血肉牢笼。 而吕松正坐在血肉牢笼里的座椅上,座椅同样是已经彻底干枯的肢体,一双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在无声的述说着死前的惨状。铜柱上布满了干涸的血液,可以想象之前也是这样从第三层流向第一层的。 “你醒了?” “这是第三层?”陆川并没有回答,吕松亦然。 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一具扭曲的尸体,新鲜的血液顺着铜柱往下流,铜柱上的不知名花纹满是干涸的血粉,有了新鲜血液的注入下焕发了新的光彩,赫然是一幅幅赤身裸体的,抱着烧的通红的铜柱痛苦嚎叫着的人们。 “死了?” “死了。” “你动的手?” 吕松转过身看向陆川,那看着陆川的眼神泛着一丝看傻子的意味。 陆川这才看清楚吕松现在的状况,吕松抱着自己胳膊,全身烧的漆黑,基本上没有一块好肉,伤口处还弥漫着丝丝黑气,不断朝着血肉里钻。 “嘶。有点疼。”吕松松开了自己的胳膊,陆川才发现他的左臂赫然被扭曲成了麻花样,看着就让人觉得疼痛。 陆川思考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审视了一下自身的状况。 除了头发花白,似乎没有半点问题,体内状态也完全恢复到了挥出那一掌前的状态,甚至精力充沛到了一个极点。但陆川就是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又不知从哪里说起。 不过那种窥视的感觉倒是彻底消失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没事,没事,活着就好。”陆川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教育着吕松。 “......” “你没事,我有事。”吕松继续说道:“你...那一掌,哪里学的?” “你说的吕祖是谁?”陆川根本不回答,只是一个劲的提问。 吕松笑了笑,头往身后仰着,不停的咳嗽,张口就吐了一口血,看上去状态并不算太好,可是他依然张狂的笑着。 “你比沈凌峰有趣。” 陆川双眼紧紧眯着,“你知道他来的目的?” “哈哈哈,那还用说,就是我跟他说的,只有真空教里的那只「虫」才有机会彻底治愈他。” “不过现在那只「虫」应该也找到传人,无用了吧。” “你是说?” “沈凌峰的体内一直被埋着许多虫子,用自己的血肉喂养虫子,不停的撕咬着他,才能保持理智,也不知道这方法是谁教他的,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陆川呼吸一滞,“什么,你是说沈凌峰的体内一直有着火红蚁在撕咬他,他才能保持理智的吗?” “哦,你知道?” 陆川沉吟片刻,才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鄙人不才......” 吕松有些异样的看了陆川一眼,“算了,反正以后你跟他打好关系便是,说不定他还有再进一步的机会,登临圣台。”言语间不乏有着羡慕。 “登临圣台吗?”陆川一愣,“沈凌峰有厉害到这种程度吗?” “厉害到现在的你跳起来都达不到他的膝盖的程度。” “喂,大哥你不要用这种托孤的语气好吗?刚才我们还在打生打死的。” 吕松颇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放心,我不会死的,要不是你身上有吕祖的气息,我指定不能留你这个小怪物......” “小怪物?你要是夸我实力强劲的话我倒也是能接受。”陆川颇为不要脸的点了点头。 吕松脸皮抽了抽,疼痛连带着他有些凄惨的身体抽搐了两下。 “嘶。行了,你走吧。你知道的够多了。” “够多了?我才刚开始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你在说些什么?怎么说话云山雾绕的。” “而且我还不知道怎么走呢?” 吕松是真的有些无奈了,颇为不耐烦的说了一句:“直接下一层,推开大门就能出去,放心,你的后顾之忧我都帮你清除了,从此以后天机阁再无吕松。” “对了,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吕松直接背过身去,根本不做理会。手轻轻抚摸在他肩头上的一双手,那双手干枯风干,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披在上面,像一块成年老腊肉。 虽然陆川看不到吕松的表情,但还是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这家伙,该不会真是个变态吧。 陆川颇为不舍的转身迈向通往第二层的石质阶梯,这家伙明显有很多秘密,什么吕祖,什么不过二日身化血光的预言,还有那个什么鬼虫子,问题就是他的嘴严防死守就是不肯说,该怎么做才能敲开他的嘴呢? 轰。 陆川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猛的停止脚步,回过身来对着吕松说道:“对了,你是怎样都不肯再回答可我的问题了吗?” 吕松深深叹了一口气,没有回头:“按照约定,我只能回答你一个问题,我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你走吧。” 陆川嘴角一撇,“只要有你这句话就行了,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你给我等着。” 说着陆川直接席地而坐,摆出了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 既然这里你不肯说,我就不信推演里的你也不肯说,陆川双眼一闭,心神就彻底沉了下去。 额,不过下一步该怎么做呢?也没有人教导过他,他也只能自己慢慢摸索。 吕松皱着眉头看着陆川,这古怪的小子突然就席地而坐摆出了修炼的姿势,令人完全摸不清楚头脑。索性又转过头去,不再理会。 陆川仔细回想着当时第一次进入鬼脑推演的过程,当时的他就是自然而然的修炼,放空心神,想着以后该怎么办?因为真空教的事情确实不太能摸得着头绪...... 思维一顿。 哈?不会吧?难道就这么简单? 第97章 撬开你的嘴 陆川静坐于地,闭上双眼,开始专注地调息。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感受着身体的每一寸细胞都在跟随着他的呼吸运动。元气在体内筋脉游走,渐渐的一种空灵的感觉油然而生。 随着他逐渐进入放松状态,他开始将心神投入自己的鬼脑之中。一种奇特的感觉涌上心头,就像是身体悬浮在一片虚无的空间中,四周一片空旷,没有任何物体,只有漆黑的虚空。 彻底放空心灵,陆川尝试着在这片虚空中寻找自己的鬼脑。他慢慢地探索着,意识到自己的思维似乎与此时的环境融为一体,他开始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存在感,仿佛正在置身于一个超越现实的领域。 随着他的意识逐渐深入,他开始看到一些模糊的图像和景象,这些图像似乎是他的记忆碎片,又像是各种未来的组合,带着一种神秘的气息。 陆川努力将自己的意识集中在这些图像上,试图理解它们背后的含义。 渐渐地,陆川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融入这片空灵之境,他似乎与一种莫名的存在产生了联系,整个空间像是心跳一样跳动了起来,可是陆川却并不觉得害怕,只有一种水乳交融的感觉。 陆川彻底放空心灵,心底只剩下一种声音。 该怎么做? 怎么做? 么做? 做? ~ 整个空间忽然像是山崩海啸一般,不停波动,响彻他的声音。 轰。 下一刻,无边的漆黑涌向他,彻底淹没了他的意识。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 陆川猛的睁开双眼,眼前还是昏暗的第三层塔,失败了? 不!不对,陆川平躺起身,他发现已经的姿势赫然变成了平躺的样子,刚才正处于昏迷状态。 陆川双眼一眯,仔细回忆了一下,记录点难道是上一次睁眼吗? “你醒了?” “你大爷的,看不出来吗?我说了要来撬开你的嘴的。”陆川站起身,揉了揉自己有些发胀的左脑,似乎没有其他的异样。只是他没注意到,他的黑刃上的第二朵云纹那已经睁开的一条缝骤然合拢了。 吕松转过身来,愣愣的看着陆川,手中还摸着那抚在他肩上干枯的一截手臂,那眼神透露着的意味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饶是陆川脸皮厚,毫无自觉的拍了拍身上的灰。 “吕松,你说我能问你几个问题?” 吕松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精彩,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猜?不......我是说,一个问题换一个?” 吕松沉吟了片刻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既然你知道,我就只能回答你一个问题,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陆川沉吟片刻,大大咧咧地继续说道:“嗨,我知道,不就是那个......” “那个......青年嘛。” 吕松的表情一滞,看着陆川有些怪异。 “那是中年,老年人?” 吕松嘴角抽了抽,连带着他残破的身体也抽搐起来,剧烈的咳嗽,咳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原来你不知道,都是瞎猜的。” 陆川突然正色道:“原来你也是天机老人叫你来的,这家伙到底留了多少后手。” 吕松脸色一变,随即又镇定下来:“你很聪明,让你诓到一次。” “那既然你猜到了,也不用问我这个问题了吧。” 陆川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还是放弃:“恰恰相反,我还是想知道天机老人叫你来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不知道是不是金色种子的原因,被金光照射过得吕松明显神色平静很多,没有半点癫狂的模样。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身上的血液流淌进身下的铜柱上,那出血量有些触目惊心,看的陆川都眼皮狂跳。 “记不清多久了,天机老人找到我,跟我说我会遇到一个奇怪的人,至于怎么奇怪他也没说,他只说那个人将会成为这片大陆上最大的变数。” “我问他那个人究竟是谁,他也只是笑而不语。” 陆川揉了揉自己拧成一团的眉心,“变数,又是变数,你到底隐瞒了我多少事?天机老人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然后呢?” “然后天机老人告诉我,当我看到他的时候自己肯定会知道,并且把之前我说过的那些话告诉他。” 陆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你说的是,你在敬宣殿上说的那些话。你早就发现我了?” 吕松并没有直面回应,又微微将头扭过去,悠悠的声音传来。 “他跟我说,我只能回答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会关于你以后的走向,我不知道,但是他那种层次的人物不是我能分析的。既然我只能回答一个,那就只有一个。” 陆川笑了笑,“哪怕你不说我也能猜到的,这就不算问题了。原来那些话是天机老人借你之口跟我说的,那估计你也不知道具体意思,你有没有提前发现我又有何干系?” “至于沈凌峰,估计也是你误以为他才是这片大陆的变数吧,毕竟他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陆川又顿了顿,继续思索一下:“可是关于「虫」我还有些疑惑,该怎么办呢?” 吕松彻底把头扭了过去,将背影留给陆川了,看上去似乎有些孤单。 “你很聪明,但你该走了,推开门迎接你自己的世界吧。”言语中竟有一丝落寞。 陆川点了点头,刚想转身走,突然走上前去,拍了拍吕松的肩膀:“喂,我那一掌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瞬间破坏了这股萧瑟的氛围,吕松转过头来对着陆川怒目而视,却发现陆川正拿着黑刃对着自己的脖子重重一抹。 唰。 刹那间,鲜血四溅,喷了吕松一脸。 吕松惊恐的睁大双眼,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直接站起身来,用尚还完好的右手直接捂住陆川脖颈。可是涓涓血流还是从指缝间流出,根本止不住。 陆川猖狂大笑,“看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等我回来再撬开你的嘴巴。” 咕噜噜。 陆川说话越到后面声音越小,不停有风声从脖颈处漏出,只剩下类似于老旧风箱的拉动声。 “卧槽,好疼啊,怎么还不结束。” 陆川睁大了无力的双眸,瞳孔渐渐涣散。 不至于吧?这是他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98章 「灸」与「虫」与黑影 “呼。” 陆川猛的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好,没有伤口重开一次了。 哪怕他刚才说的潇洒,也经历过那么多次死亡,可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迈入死亡,枯寂,他不怕,但是仍会感觉到......活着也挺好。 “挺有精神,你醒了。”吕松不适时宜的打断了他的思绪,慢慢转过身来,手还摸着那搭在他肩膀上干枯的断肢,像是摸着情人的手臂般亲昵。 看了这情形两次,陆川还是有些难以适应。 “你说你就不能换个开场白吗?”陆川劈头盖脸冲着吕松就是一顿批。 吕松平静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异样,这小家伙的与众不同他早就领教过了。 滴答,一滴鲜血滴落在地面。 忽然陆川感到手上有些刺痛,似乎想到了什么,手上紧握的黑刃倏地拉到眼前一看。 黑刃上的眼球骨碌碌的转着我,一看陆川望向它,那刀柄上探出的锋利骨刺骤然回缩。平常狰狞异常的大眼睛中此刻竟然有着一丝谈讨好的意味。 不过此刻的陆川无暇他顾,因为他发现了令他瞳孔微缩的事情。 那第二朵上的云纹上本来有着已经开了一条缝的眼球,此刻现在已经闭合上了,甚至连第一朵云纹的眼珠都耷拉下了少于眼皮,隐隐还有继续向下的趋势。 陆川微微皱眉,第一次鬼脑自然觉醒时候可没有这种情况。 按照天机老人所言,鬼是一种噩梦聚合体,若是将鬼也视作一种能量的话,黑刃就是以这种特殊的能量为食,而自己的鬼脑甚至更为霸道,似乎能抽取黑刃体内的能量来作为运行的条件。 陆川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不行,必须要快,不能浪费时间。打定主意,黑刃是他唯一的保命依据是他的立身之本,绝对不容有失。 “吕松长老,我想问你个问题。” 陆川脸色一正,看向吕松,语速极快。 “你说。”吕松看着陆川,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你怎么会在跑来真空教这里,跟沈凌峰说有关于你所知道的「虫」的信息?”陆川直截了当地问道。 吕松沉默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丝戏谑,“你个狡猾的小子,这是两个问题。我要是按照字面意思直接回答我乐意,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陆川顿时急了,他还不想弄巧成拙,每一次重开的代价他都想尽可能的减小,哪里有浪费的机会。 吕松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这才继续说道:“我曾是‘炙’的一员,渗透进真空教是天机老人来找到我,但也是我自己的意愿。那天我正在执行任务,天机老人突然找到我跟我说......” 陆川猛的打断,“这个我已经知道了,没有新的信息的话,不算一个问题。” 吕松满脸异样,但也没有反驳:“好,那我就告诉你我所知一切关于「虫」的信息。” “「虫」是属于驭虫使的,驭虫使跟我一样也是隶属于「灸」的一员。” “驭虫使这一脉很特殊,他们有着特殊的体质,天生就会吸引「虫」,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来饲养一种特殊的「虫」。” “据说他们的传承就是下一代的「虫」吞噬上一代,而上一代的「虫」只会剩下空壳,而这空壳会在接下来的短短几天内死掉,不过这时候的「虫」还拥有一切之前所拥有的,据说这时候的「虫」处于半鬼半生命的状态有很多奇异之处,或许能解决平常解决不了的事情。” 说着吕松还若无其事的扫了陆川一眼,陆川顿时心中一凛,反应过来,对方是在用隐晦的告诉他沈凌峰的事情。 “不过这一切也都只是道听途说,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吕松末的又补充了一句。 “好家伙,你说一句话还要打几个补丁才行?”陆川还是没忍住吐槽了一嘴。 吕松没搭理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这样能够让他的伤势没有那么影响他。 “很久以前驭虫使叛出「灸」,而驭虫使的传承一直是一脉相承,驭虫使一直失落在外,销声匿迹,以至于驭虫使空缺过相当长一段时间。” “直到后来组织只带回了「虫」,却没有宿主。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虫」没有宿主奄奄一息,这是不争的事实,直到前不久组织才带回一个特殊体质的昏迷男人。” 昏迷的男人这几个字像是什么关键词一样,陆川听见就是一愣,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快速问道:“他是不是叫做贺朝?” 吕松摇了摇头。 “并不清楚,不过应该不是,贺家人太好分辨了。” “后来这个男人短暂的继承了「虫」,却由于体质问题,最后还是无法承受。最近似乎「灸」重新找到了驭虫使的后人。” 陆川愣愣的听着,没有去质问吕松说的话真假,他知道那很愚蠢。但是脑子里就像是隔了一张薄薄的窗户纸,只差那么一丝丝就能猜到真相的感觉令他有些烦躁,到底还需要哪些关键信息? 陆川挠了挠头,一头黑发胡乱的披散在肩头,就像个流浪汉。 夜晚遇到的黑衣人,犯了真空教的刑罚被拔掉了舌头,用虫子替代。说明这一代的驭虫使已经出现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被精神错乱困扰的沈凌峰一直忍受着火红蚁叮咬来使得神志暂时恢复正常,现在从「灸」中得到了「虫」,这「虫」应该是上一辈被吞噬后没用的空壳,用它来解除副作用吗? 真空教,真空教,「灸」,「灸」到底又有什么联系?为什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 唯一的一种可能那就是,相互利用,又相互依托。 若是红衣为一派,系教主势力,而黑衣为一派,系「灸」的势力,这样一来就说的过去了。 那这样一来新的问题就产生了,教主能够任由「灸」的势力渗透进真空教,那说明他对真空教有着绝对的掌控,而事实上所看到的并不是这样。这种现象哪怕是教主是「灸」的成员也解释不清楚。 而且不仅仅是「灸」如此,就连大家族也是。 陆川进入真空教已经两天了,光这两天就看到了不少乱象,实力虽然强大但是内耗严重。内部空虚也并不像之前进入真空教前所听到的那样,完全是能够被其他大家族所铲除。其他大家族这么慢才动手绝对是有着阻力在,那就说明有真空教或者是「灸」的势力渗透,以至于到现在还没有动手。 这两方势力几乎都是明目张胆的加入了,就不信没有有心人看出。 真空教现在就像是一个巨大而空虚的蒸笼,而大家族和「灸」正不停的往炉子里添加柴火,烈火烹油,教主为什么要放任大家族和「灸」为所欲为? 对方绝对不是无谋之人,能够在短短时间建立起一个相对完善的体系,甚至让周遭的老百姓争先信奉那个所谓的无生老母,让大家族多次铩羽而归,现在甚至还没出面就让他感到隐隐的有一股山雨欲来花满楼的意味。 这个所谓的教主必然多智近妖,那只能换而言之,哪怕再多人加入他也不怕,一切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到底又什么依仗?靠那个什么所谓的驭虫使吗? 噌。 陆川脑海中像是划过一道闪电,联想到天机老人借吕松之口告诉他的事情。 前面全都是废话,什么无生老母,什么无极圣祖啥的,他是一个没听过。只有那一句,那一句才是关键。 陆川忍不住背部泛起一阵阵细密的鸡皮疙瘩,抬起双眸,眼眸中有着一丝震动。 “我好像知道他想要做些什么了。好一个「当时身化血光,不过二日」。天机老人你连这个都预料到了吗?你究竟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吕松看着似乎领略到了什么的陆川,满意的点了点头:“天机老人果然神机妙算,他连你的反应都说对了,若是这样一切有望。” “看来你什么都懂了,那就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陆川勉强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 “我大概懂了。” 吕松看着陆川还有继续说话的欲望猛地叫住了他。 “嘘,不要说。我在「灸」这些年只明白了一个道理,若是你一心想做的事情......” “连漫天神佛都不要说。” 吕松又背过身去,抚摸着肩膀上的一条干枯的手臂,轻柔的爱抚着,神色温柔。 陆川愣了片刻,笑骂道:“给你装到了,我知道了。” 随即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席地坐下。他已经决定结束这种无用的推演了,哪怕继续下去获得的信息也不会有太大作用,还会浪费黑刃中保存的能量。 不过该怎么做呢?自杀也不过是开启新的推演,总不能就这样硬耗到鬼脑再度劳累过度,自动中断吧。 不仅傻,而且浪费。 黑刃是他唯一的依靠,他必须确保黑刃的状态良好,以备不时之需。 陆川深深吸了一口气,手紧紧握住刀柄,顿时一股如同自己血肉的触感传来,心中不禁放松了几分。 稳定心神,放空心灵,在他想来出去的唯一方法或许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提示。 若是在推演中推演呢?胆大心细,这才是他的生存之道。 慢慢闭上双眼,进入冥想状态,元力自然而然地在体内筋脉流过,意识逐渐沉入脑海深处。 顿时一种奇特的感觉浮上心头,似曾相识,就像是灵体漂浮在无垠的虚空中,四周一片寂寥,没有人,没有活物,空空如也,有的只是无尽深邃的漆黑。 他在这片漆黑中慢慢走着走着,意识似乎正在与这片漆黑的领土缓缓融为一体,存在感都在被抹除。 在近乎于融为一体的那一瞬间,陆川发现了极为诡异的事情,在无穷远的地方。那里有着整整齐齐的七道黑色身影,五个盘坐在地上,摆出五心朝天的模样,另外两个躺在地上像是昏迷状态。 几乎只是心念一动,陆川近乎彻底虚化的身体就来到了这七道身影面前。陆川心中大震,险些就从这种特殊的入定状态下退了出去。 因为他看到的身影赫然都是他自己,那七道身影拥有着和他一般无二的面孔,全都是闭着双眼,没有呼吸没有脉搏,甚至能触摸到对方的身体,与自己近乎虚化的身体不同,他们似乎还都拥有着实体。 最令陆川心惊的是,他只是一瞬间就想通了原因,但这才让他更为害怕,他感觉那第七道身影中隐隐有着呼唤传来,似乎他就应该回归到那第七道身影之中。 陆川双眼闪过一丝阴霾,但还是摆出相同的姿势,缓缓躺了下去,跟第七具身体重叠了起来。 我想出去,我想出去...... 陆川在心中默念了几遍,没有人回应,但是天地间莫名又响起了他的回响。 我想出去。 想出去。 出去。 去。 ~ 轰的一声,整片空间开始剧烈抖动起来,山崩海啸一般,无边的黑暗再度淹没了他。 陆川只感觉在被黑暗来临之前,那第七具身躯跟着他的意识一起慢慢虚化,直至消失不见。 或许,这才是正确用法? ...... 唰的一声,陆川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震动,这次他获得的信息量爆炸的几乎可以塞爆他的脑袋。 他隐隐感觉到似乎在鬼脑推演中死亡并不是一件好事情,但是又说不出来,而且不仅仅是那七道身影,似乎在更远处的地方还有着其他东西存在,那是他几乎要和鬼脑空间化为一体时才感觉到的,只是这感觉过于淡薄了,以至于他都不敢肯定。 难道正确的用法就是一次推演就退出来吗? 随即陆川摇了摇头,那些身影会不会带来影响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以自己的现在实力根本就不该考虑这么多。 第99章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吕松有些疑惑的转过身来看着陆川,这家伙怎么突然就陷入修炼状态了,难道不知道在这里每多待一会儿都是危险吗? “你醒了?” “行了,行了你,每次我醒来你都是这句台词,能不能换一换。”陆川摆摆手没有太过在意。 “既然你醒来了就赶紧走吧,做你自己该做的事情。”吕松没有回过头来,态度也颇为冷淡,看起来这条路上确实没有跟他太多的交集。可要是让自己为这人浪费一次推演机会那又太过浪费。 陆川还是有些不甘心,“喂,下次要是外面还能再见的话,告诉我你的故事吧。” 吕松根本不搭理他,只是摸着那干枯的手臂,连身上流淌的血迹也完全不顾。 眼见既然撬不开嘴,那不如索性潇洒一些。 “行行行,知道你有苦衷了,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干嘛?” 陆川也根本不管对方听进去没有,转身潇洒的摆了摆手,“你要是有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吧,我也有一句话要送给你。这也是我从刚认识的人那里领悟到一个道理。” “若是你一心想做的事情......” “连漫天神佛都不要说。” “那么,下次再见。” 吕松有些震惊的血肉座椅上站起身来,看着陆川离去的背影。 “不是,这小子,怎么回事?”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楼层里,显得更加寂寥。 还是帅不过三秒,在第三层塔阶梯的阴影处,陆川露出一脸贱笑。 “吕松,你说你到底疯了没有?” ...... 没有回应。 过了许久楼上才传来幽幽一声叹息:“你说呢?” 像是对陆川说,也像是对他自己说。 ...... 陆川悄咪咪的推开沉重的铁门,像是做贼一样,趁着还没人发现赶紧走,反正吕松说好会替他准备好后路的。 夕阳西下,寒霜渐重。 没想到已经傍晚了吗,陆川看向四周。 周围的十大模拟地狱他确实还挺有兴趣去探索,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微微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回去找金铭汇合,不仅仅是因为他刚才的传音,还因为小八在他的手上。 虽然说起来小八时常不靠谱,但是他的见识确实挺广的。 只是他的计划很快就被无情的击碎了。 那堵分割着外圈和核心的墙旁正左右各站着两名守卫,墙内墙外都是如此。 “喂,那边那个。对说的就是你,怎么左顾右盼的过来。” “怎么看你面生的很。”墙内的两个守卫看向陆川这个方向看来。 暗骂一声,陆川掉头就走,吕松可没有说这个时辰就会有这么严厉的把守,他来的时候可只有两人而且轻易就能进入根本没人盘查。 他的面容于是因为种子的缘故,现在又恢复了原样,他根本没有时间再去慢慢削骨改变容貌。 要是在这里暴露身份......陆川将手中的八卦镜紧了紧。 “嘿,叫你呢,你小子给我站住。你走什么走?”其中一名灰袍看守快步走向陆川。 陆川低下头来,将脸埋在黑色的斗篷里。 “嘿,我看你小子怎么模样怪生的,这个时辰,怎么到处走来走去,你是哪里的?” 陆川低着头回话:“我是新来的,还不太熟悉地形,就是到处转转,就是......” 陆川随意抬手一指前方的一处巨大的像是粮仓一般的圆形建筑,“就是那里出来的。” 灰袍守卫随意瞄了一下,随即看向陆川目光中泛着一丝怜悯。 “难怪啊,那你快去吧。”说着便退了回去,不再阻拦,甚至连看陆川都不愿意再多看一眼。 陆川心中微微有些异样,抬眼看了一下,那栋圆形建筑上明晃晃四个大字:“断头坊。” 思考了片刻,大步走向断头坊。 刚走近那带血的沉重铁门,那铁门就从内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走出一队人,几人穿着有些奇怪红衣黑衣掺杂在一起,他们的衣服上多多少少都有些血迹,清一色的愁眉不展,似乎看上去还挺和谐。 这群人刚开门一看到陆川站在门前,对视一眼,均是喜上眉梢,一把拉住陆川就往里拖。 陆川立马警惕的后退了一步,“几位兄弟,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啊。” 一位红衣教徒立马反应过来,给陆川回了一礼。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其他人也有样学样。 那红衣人向前一步,恬着脸,一副跟陆川很熟稔的样子:“兄弟一看就是新来的,还没加入坊吧,我们断头坊福利好,待遇高,每天都能和圣女见面,若是你想进一步也不无可能。” 陆川脸皮抽了抽,这家伙怎么回事,按异世界的话来说,这家伙咋跟传销人员一个德行。 眼见陆川还在犹豫,那红衣人一声招呼,其他人生拉硬拽一齐上前把陆川给拉了进去。 陆川眼角余光扫了下不远处的灰袍人,他正远远地看着这边发生的情况,陆川只觉得心中烦闷,也不敢太过明显,便半推半就的随着他们进去了。 铁门刚一打开,陆川便有种一股不祥的预感。沉重的门后是一条昏暗潮湿的走廊,走廊内四处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息,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就光这里最外围的走廊的血腥味都比疯人塔第三层浓郁,虽然疯人塔的血液早已经干涸。 走廊两旁的上满是被抓出来的长长的血痕,血迹已经干涸,但还有断裂的指甲嵌在里面,像是这里曾经有数不尽的女性到了这里停下,但是却被人从身后生拉硬拽拖走所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你们说的福利待遇好吗?”陆川嘴角咧了咧嘴,露出四颗洁白的牙齿。 起先说话的红衣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你很快就能见到圣女了,别这么早下定论啊。” “是啊,是啊。” “那些圣女都是精挑细选后才送来这里的。” 一旁几人也随声附和道。 陆川也不做多余的表示了,只是默默地跟随着他们,心中却是越发警惕起来。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挂着一幅布帘,微弱的红色烛光从帘子的缝隙中透出,投射出阴森的光影。 第100章 王艳与王岑 “进去吧。” 声音从陆川身后传来,似乎有些急促。 暗红色的布帘有些破旧,不过却挺干净的。陆川随手掀开布帘,眼前的景象让他错愕,和他所想象的恐怖场景完全不同。 眼前呈现出的是一间大红色的客房,充满了喜庆的气息,仿佛是为了庆祝大喜之日而特地布置的。 这是什么格局? 一眼望去,房间内贴满了大大的囍字,简直到了随处可见的地步。墙壁上的挂毯绣着瑰丽的花纹,地上铺着华贵的地毯。 墙角处摆着一个香炉,正散发着淡淡的熏香,一缕缕淡红色的烟雾升腾而起,闻着体内就隐隐有股躁动,似乎什么欲望快要从身体里迸发出来,给整个屋子增添了几分旖旎的氛围。 可吊诡的是在房间内却没有多余的家具,只在正中央处有一张红木桌,一群衣衫褴褛的女子正围坐在这张崭新的红木桌旁,木桌上有一根粗大的正在缓慢燃烧的龙凤烛。 一个个穿着白袍却满是点点血污,眼神呆滞,像是没有了自己的灵魂,那种失魂落魄的模样就像是人偶。 而这个房间正对面还有一个出口,出口上也挂着一块暗红色的布帘。 “这......是什么意思?”陆川有些发懵,不明白这地方的含义是什么,明明一个刑场却布置的像是新房,而且还有这么多穿着新娘。 更吊诡的是这群新娘不仅没有凤冠霞帔,甚至还穿着白色的破旧衣物。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红衣人颇为不好意思,也没说话,倒是黑衣人们上前催促陆川。 “额,不然你先选一个,带出门去就知道了。” 陆川皱着眉头走近这群女的,挨个看去,其实这些女的姿色都算是尚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还这副打扮。手脚都没被束缚住,看守也没那么严,为什么不逃跑? 至少比被关押在人欲阁一层的那些女人们好太多了。 哪怕陆川凑到他们身边挨个观察,这些女人们也只有少数人有反应,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陆川,便再也没有其他动作的。这感觉就无所谓生活的摧残,她们彻底认命了。 突然陆川神色一滞,他居然在这里发现了两个见过的人,是容貌颇为相似的两个女人。 “王艳,王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陆川将头低下,凑在这对颇有姿色的女人中间,对着她们耳语道,带着微微灼热的气息打在两人的耳朵上。 王艳抬起眼皮看了陆川一眼,眼神中只有麻木,那尤有风味的面庞此刻尽是茫然。 陆川一拍脑袋,差点忘记了,他也只是曾在一次推演中见过,那次在窥阴上人,啊呸,鉴阴上人的床上......她们两个又怎么会记得他呢。 “你们两个认识王腾吗?” 见二人没有反应,陆川不禁有些疑惑。只是她们的面容跟某个胖子有几分相似,所以他不禁多问了一嘴。 “那王刚呢?” 依旧是麻木不仁的面庞,掀不起半点波浪,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在波动。 “兄弟,不是老哥几个没提醒你,这里的女人你要是想玩随便,带出这门往右拐就成。” “ 但是想玩点花活啥的就别想了,这一个个就跟个死人一样,没点反应,我们早试过了。”黑衣人在身后看着陆川奇怪的举动,不禁提醒道。 “那王五你们总该认识了吧?”陆川还不死心,继续说了第三个名字。 岂料这名字一出,两个女人都是一愣,麻木不仁的脸上居然泛起了一丝意外。 还是王岑首先来了口,她颤抖着嘴唇,抬眼看向陆川,许是许久没喝水的缘故,嘴唇有些干裂,声音也是颇为沙哑。 “你...你认识...小弟?” 王艳一把抓住陆川的胳膊,眼中泛起令人心灵的执念,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明明看上去颇为干瘦,竟然抓的陆川胳膊隐隐作痛。 “告...告诉我好吗?” 有戏! “我就是你们小弟派来救你们的。” 陆川急忙压低声音,将嘴唇靠的更近,在两个女人的耳边来回低语。 顺手一把搂住二女,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带着三分丰腴的女性躯体顿时紧紧贴在陆川身上。 许是被开发过许久的缘故,二女对着这事倒是颇为熟稔,下意识就反手搂住陆川的腰部,将头靠在他的肩膀,浑然一副弱不禁风惹人疼爱的模样。 陆川这未经人事的初哥哪里经历过这番景象,赶忙弯着腰,生怕他人发现他的窘态。 而在身后人看来,陆川就是一个色中饿鬼,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然使得两个已经麻木的圣母投怀送抱,甚至隐隐有些暗送秋波的意味。 顿时一个个对视起来,发出一声“你懂的”的坏笑声。 “喂,兄弟你还是蛮上道的嘛。两个也不是不行。” “哎,不是我跟你吹,这待遇也就我们这断头坊才有了,要是你喜欢这口子,以后有的是你享福的日子了。 “记得完事以后带这两女的往左走,一定要记住了啊。”那个红衣人还是有些不放心,赶忙提醒了陆川一嘴。 陆川也不发问,默默记在心里,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走了,一会儿见。额,兄弟你多久啊。” 陆川一愣,当即反应过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 “那起码不得个一,二,不对,三个时辰。” 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倒是没有揭穿,红衣人一竖大拇指:“兄弟,好雅兴。那三个半时辰后见。” 几人走后,王艳依旧是愁容满面的样子,但是也好过麻木不仁许多了,倒是王岑直接一个没有绷住笑了出来。 陆川一阵莫名其妙,有些奇怪的说:“你们两个笑什么,抓紧时间,给我跟上。” 出门右转,出门右转。 陆川心中默念着,随手掀开了另一块暗红色的布帘。回头看了一眼,其他女人依旧是麻木不仁没有半点反应的样子,似乎连生存的意志都被剥夺了。 刚一掀开布帘,陆川又是一愣,赫然是另外一条直线走廊,一眼就能望到头,走廊尽头是墙壁。 陆川瞬间就在脑海中浮现出这建筑物的简单构图,这条长廊直直将整个圆形建筑物分成两半。 一半向左,一半向右,两个半圆。左右两边都是一间间客房,合上房门的样子都一般无二。 第101章 断头坊(一) 走廊上并不算太过昏暗,但却充满了森冷的气息,那是一种能透着骨子里的寒气,似乎是从左侧客房里传出来的。 左侧的客房外挂着一盏盏惨白色的灯笼,看着就有些渗人。而右侧的客房外清一色都挂着大红色的灯笼。 只有零零散散的几间房间还亮着,有些灯笼已经黯淡,有些灯笼还亮着明晃晃的烛光,而那些相对应的房间内也亮着烛光。这也基本就是走廊上全部的光源呢。 陆川刚一靠近一间亮着烛光的房间,就听到那房内不时传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哪怕光从纸窗上的倒影也能分辨出来屋内两人正做着机械式的重复动作。 陆川脸色一僵,他可不准备重操旧业。 两女似乎是感受到了走廊上的寒冷,双手一直死死抓着陆川,将陆川的手挤压在胸前那深不见底的沟壑之中。 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柔软感,陆川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的将手抽了出来。随意选了一间昏暗的房间就进去了。 刚一推门。 噌。 门外的蜡烛和房内的龙凤烛突然无端自燃起来。 陆川早就已经被锻炼的心理素质过硬,再诡异的事情都没少见过,何况这种小场面。 “进来。”陆川淡淡说了一声。 这间房的布置明显比外面那间更像是婚房,满是粘贴的大红囍字,床上还放着一柄小秤杆,以及叠好的大红盖头和红色的嫁衣,不过都只有男女各一套。 一张不大的红木桌上放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一纸婚书。香案上摆着个精致的香炉,里面正冒着粉红色烟雾。 给人一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感觉,这才是婚房的布置嘛。 三人随意围着桌子坐下,有些尴尬的是依旧只有两个座椅。陆川挥了挥手,让两女坐到床上去,自己独自坐到桌前。 “停停停,没让你们脱衣服。”陆川赶忙叫停,这房间的氛围跟某次推演中看到的场景有点像,依照他的聪明才智才不会想不通这熏香有着催情作用。 只是这么一会儿就已经有些儿上头,神志不清了,看着二女在床上不时磨蹭双膝的姿势,陆川只感觉小腹有一股灼热在往上移动。 一把抄起香炉就往八卦镜里扔,也不管火熄灭了没,现在这镜内空间这都已经快成了他的垃圾场。 赶紧眼观鼻,鼻观心,过了好久才压下心头那股子邪火,不过那憋的通红的双眼看向二人的眼神还是有点不对劲。 陆川赶紧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翻看起桌上那本婚书,新娘那一栏上本来是空白无字的,缓缓浮现出白雨的名字,紧接着又浮现出了白雪。 而新郎那一栏,黑色的墨水字迹缓缓扭动,渐渐化成了陆川二字,随即又扭曲成一个东字,刚形成一个字墨水直接全部化开,渗透进了婚书里。 陆川摇了摇头,在看向婚书,笑容有些勉强,它只是一张普通的装饰品,新娘和新郎那一栏本就是空白的。 陆川也不为难,随手又丢进八卦镜里了。 这才转身看着在床上搔首弄姿的二人,这才片刻没注意到,这二人已经宽衣解带互相抚摸着对方。 王岑白袍滑落,露出圆润的香肩,王艳更甚,她的衣物已经褪至腰间,山峦曲线在其中若隐若现。 虽说二人身材长相都是中等水准,但若是加再上相似的面容,举手投足间散发的成熟女人的味道,这种诱惑力直逼天际。 陆川现在是生怕自己犯错,谁知道那个鬼奴印能不能看到现在他这副样子,万一再惹到那个暴力御姐白雪,说不得再给自己来个自爆。 果断上前就是一人一巴掌,加上自己,直接把三人都打了个清醒。 “喂,问你们点衣服,说了把问题穿好。”刚说完陆川才发觉自己话语间的不对劲。 性格稍微活泼一些的王岑又咯咯的笑了起来。 “你说。”还是身为姐姐的王艳比较有威严一些,说着便穿上衣物,将那因为抚摸显得有些潮红的肌肤还遮了起来。 陆川还是颇为可惜的最后偷瞄了一眼。 “长话短说,你们也知道我是受你们弟弟的委托来救你们出去的,告诉我你们现在的情形,还有你所知道的一切。”陆川迅速调整好情绪,坐在椅子上向后稍微挪动了一下臀部。 王艳回头看了一眼与自己容貌相似的妹妹,“我五弟怎么样了。” 陆川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别人在这种时候还跟他谈条件。 王艳姐妹二人深谙男人心理,一见陆川皱眉立马补充道:“我们只是想知道我五弟的下落,这孩子一直长不大,又任性。跟大哥二哥他爷爷又不算太亲,也算是我们两个照顾着他长大,跟他感情最深。我们失踪这么久,他一直没有我们两个的下落,都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这话说的倒是不错,你们两位失踪以后,王五后来一直走南闯北盗墓看似过得恣意人生,实际上一直也在打听二位的下落。” 陆川叹了口气,王五与他的相识并不算好,不过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看的出来王五在他这两位姐姐心中的分量不小,或许在陆川心中他也隐隐向往着那素昧蒙面的父亲,渴望亲情的温暖吧。 “呜呜呜,我可怜的弟弟,是哪个杀千刀的害了你啊?” 陆川有些尴尬的拍了拍扑进他怀里的王岑的背部,安慰道:“我也想给他报仇,所以你们一定要帮我。” “他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人应该是......”陆川想了想,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抹青春靓丽活力满满的倩影,随即摇了摇头。 “是真空教干的,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其中绝对有高层的影子。”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真空教能在短短两年时间壮大到今天这种程度,很大程度也也跟它那庞大的财力有关,不过又没什么特别的产业收入,光靠附近百姓香客是远远不够的,难免需要动点歪脑筋。” 王艳虽然有着与王岑相似的面容,但是看起来比王岑许多冷静,沉吟片刻,眼圈通红的看着陆川:“陆小爷,只要你能给王五报仇,我们当牛做马,给你做婢女来偿还这一世的恩情。” 第101章 断头坊(二) 陆川脑海中又浮现起那个预言,「当时身化血光,不过二日」,轻轻摇了摇头。 王岑从陆川怀里抬起头来,颇为吃惊的看着陆川:“莫不是陆小爷嫌弃我们姐妹两身子脏,不愿收留。” “有些事情没办法跟你们细说,你就将你们所知道的情报都告知于我......” “四妹,不得无礼,既然陆小爷是五弟信任的同伴,那就必然有他的苦衷。不过我们姐妹也有自己为五弟报仇的方式。”王艳制止了王岑,不过她眼中的仇恨一点不比对方少。 王艳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王家五兄妹本是乌家地界一普通猎户人家。大哥王腾,二哥王刚,我行三,四妹王岑,五弟王五。家母走的早,我们兄妹五人自幼是被家父带大的。” “可毕竟猎户这一行当看天吃饭,再加之家父年事已高,我们也不愿将其拖累。” “大哥二哥听说天机镇安静祥和少生事端,便去了天机镇,我们姐妹二人虽有意动,但觉旅途遥远,又有老父幼弟在侧。便自学女红,前往不算太远的乌镇,以便照拂家人一二。” “我那五弟不成气候,不学无术,终日只知蝇营狗苟,钻研一些盗墓技巧,令人不齿。” 王岑立马打断王艳说话:“才不是,小弟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去了乌镇以后很快便在一间裁缝铺里找到营生,但毕竟两女人孤身在外无依无靠常常受人欺辱。” “又害怕他们看我们过得不好,我们只能叫店内伙计帮忙带些银两回去,维持他们生计。编了个行走江湖,山高路远,不便常来的谎言。” “可家中毕竟在山里,家父腿脚不便。家中与人照料老父,五弟不是不想出来而是不能,所以才钻研这些盗墓技巧,来钱快。” 王艳摇了摇头,四妹对五弟一直特别偏袒,听不得任何人说一句五弟不好的话。 “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有天我们在裁缝铺里正干着活,竟然被路过的鉴阴狗贼看上了,直接将我们掳走。从此过上了暗无天日的日子。” “我只记得我们好像到了一处极其黑暗潮湿的地方,里面的人都特别恐怖。” “我们不停的祈求他,祈求他把我们放了,不然宁死不从。而他只是淫笑着说让我们多想想自己的家人,好好伺候他,陪他五年就会把我们放了。” 说着王艳情不自禁的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似乎对那段日子仍然心有余悸。 “这是个色中恶鬼,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采补之法,凡是被他采补过得女性一个个都死相极惨。” “我们为了讨好他,努力的学习着一切的房中术......”饶是王艳也沉默了片刻, “不过这狗贼似乎人缘并不是很好,很快他的这种举动似乎被他上面的人知道了,然后他就被派到真空教了。我们姐妹两个也被这个畜生带来这里......” “停停。”陆川急忙叫停,“所以你们知道「灸」的大本营在哪?” “「灸」?”王艳与王岑均是一愣,对视了一眼,看到对方眼里的迷茫我,摇了摇头。 “就是你被鉴阴带去的那个神秘组织,究竟有多少人?想做什么?” 两人苦笑一声,“我们两个只是苦命的女人罢了,能逃离这里回归家庭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了,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 陆川挠了挠头,每次特别难以理清头绪的时候他总是有这种动作。 王艳补充了一句,“虽然我并不清楚那个地方具体在哪里,但是应该是乌家地界。毕竟我们两个被蒙上眼装进麻袋里带走再到那处地方应该也就过去了三四个时辰。” “你就这么确定?”陆川有些好奇。 “这是真的,姐姐对时间有一种特别的执念,像是天赋一样。” “哪怕当时姐姐不停地出声安慰我,她也能推测出具体的时间。” 王艳苦笑一声,“哪里有什么执念,不过是家里的柴米油盐都需要你操心的时候,你就懂了,只能把时间掰成份,扯成碎来使用。” 一时间有些沉默。 “接下来怎么办?”王岑第一时间打破了沉默。 “最近可能真空教会有大动作,不太安全。你们两个先跟着我。走一步,看一步。” “目前有两条路,第一条我把你们救出真空教,然后你们自己寻路回天机镇。但事先说好,我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第二条路,我同样没有办法保证你们的安全。” 两女对视一眼,皆是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绝望之色。 陆川这才继续道:“但是第二条路,你们暂时跟着我,我有极大的概率能让你们报仇。” 虽然都不能保证安全,一听还有报仇的希望,两女眼中的绝望瞬间化作坚定,异口同声,“我们选第二条路。” 陆川微微颔首,这就是人性,在都已经没有办法的时候稍微给他们一点希望,他们就会飞蛾扑火的往那条路上走去,但或许那条才是真正的绝路...... 陆川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看向门口。 “现在还有很多时间,先随我探查一下这个断头坊。” 吱呀一声推开了门,房间内的蜡烛和门口的红灯笼一瞬间就灭了,毫无征兆。还在床上的二女虽然有些害怕却没有过于失态。 陆川站在走廊上,森冷的寒气直往脖颈里灌,与这间房间相对应的,走廊正对面的那一整排门口的白灯笼都在这莫名忽起的寒风中微微摇晃,白色的烛火闪烁了两下。 “装神弄鬼。” 隔壁的房内,床铺仍在吱呀吱呀的响着,陆川想了片刻,退回房间去。房间的蜡烛再度点亮。静静等候了片刻。 突然隔壁房内传来一声如野兽般的低吼,接着一切动静戛然而止。 半响,门开。 一个衣衫不整的黑衣人单手拖着一个浑身赤裸半死不活的女人就往对面走,而他对面的房间白灯笼也开始摇晃起来。 陆川赶忙推开门,跟这男的打了个照面,点了点头算是示意。 这黑衣人也没有半点羞赧,陆川在隔壁的动静他自然也是能听到个大概,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一闪而逝。 只是让他看到陆川身后两个相似容貌的王艳与王岑竟然主动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了陆川。再低头看了看如同死尸般的女人,眼中浮现过一抹不平。 刚欲发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随即不再理会,扭头就走直直进入对面那扇门。 门刚准备关上,一直大手制止了关门的趋势。 黑衣人有些疑惑的看着陆川。 “你怎么不进自己那扇门,通过门以后都一样。” “大哥,我新来的,不懂规矩。”陆川说着舔着脸也根本不顾黑衣人的反对,强行挤了进来,还照顾着王艳与王岑也往里来。 黑衣人刚想发火,又强行按耐了下来,低声说道:“在这地界,你们得按照圣母的规矩来,否则谁都保不了你们。” 陆川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恶趣味的弧度,不过抬起头的瞬间就消失无踪。 “大哥,大哥,我刚来的啥都不懂,你带我走一遍流程吧。带我进来的啥都没跟我说,我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谁料黑衣人一听这话,急忙就要躲得远远的,可是一只胳膊被陆川死死抓住根本动弹不得。 “不是,你们离我远点,别拖累了我就行。想做啥都行。” 陆川点了点头,然后脚一勾,木门直接合上。 “大哥,言之有理。”随即直接松开了黑衣人的手,黑衣人大喜,刚推开几步却发现陆川已经叫二女将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给扶了起来。 黑衣人想跑又有些欲哭无泪:“我说兄弟,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我这不是已经放过你了吗?”陆川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挥了挥手。 “我还祝大哥前程似锦,马到成功。” 黑衣人一愣,何曾见过这种无赖,压低声音,不情不愿的凑了回来。 “这里的坊主是圣母,你是真的想死吗?” 陆川一愣,这句话的信息量可不小,每间坊都有坊主吗?是了,疯人塔的前身是铜柱坊,坊主理当是吕松。 断头坊的坊主是圣母,而剥皮坊的坊主是鉴阴...... 若是真按照十八层地狱来分配的话,铜柱地狱应该是纵火,或者毁灭罪证之类的。陆川一滞,那吕松杀掉所有亲人的行为算不算毁灭罪证...... 而这断头坊,应当是......通奸,出轨。 拔舌坊,应当是犯了口舌之罪。 寒冰坊,应当是杀人,堕胎。 那剥皮,剜眼,挖心肯定也有其他相对应的罪。 陆川突然瞳孔震动,他想起来鬼新娘回忆的最后一段,看不见,说不出,感觉内脏被掏出,最后被捧在手上。若是按照这里对应的刑法,那就是剜眼,拔舌,挖心,断头。不对,还有极寒,她感觉坠入那极度寒冷的地方,应当便是极寒坊。 ...... 什么样的人可以犯下这么多的罪孽,甚至还在子游口中称呼她为见过的最美丽的生物...... 陆川越发肯定子游就在真空教,而且他就是真空教的教主了,这一切居然真联系到了一起。 ...... 再换而言之,那人欲阁的存在就是为了让女子通奸,然后来这里审判? 疯了,一定是疯了。这是什么样的思维才能做出的事情,自诩为审判罪责之人,却不断诱使他人做下罪业。 黑衣人不知道他一句话竟然能令陆川联想到这么多东西,只知道对方突然就愣住了,没有一点反应。 “兄弟,看来你也懂了,要是不反对的话,我就先走了。”说着便示意二女将昏迷的女子交还给他。 “对了,兄弟我再奉劝你一句,我们在这里也不是绝对安全的,下次还是少带这么多人进来。这里的一切都是圣母说了算的,万一她突然一时兴起......” 说着双手抬起,掌缘处分开又合拢,比了个剪刀的样子,朝着陆川的脖颈远远比划了一下。 “所以我们这里换人才这么频繁,千万别把这里当做什么肥差了。” 陆川这才抬起头,仍旧有些瞳孔震动。微一愣神,反应过来,冲着黑衣人点了点头。 “这位兄弟,你先请。” 黑衣人点了点头,也不在意身后紧跟的陆川,在他看来这家伙就是个二愣子,根本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哪里有什么美差,难怪哪些人根本不敢进来挑选,看来是都知道这里的门道,估计是找人做替死鬼,分担风险呢。 很快,二人来到正殿。正殿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案台,一块惊堂木孤零零的四根粗大的四根石柱支撑着大殿。 视线昏暗,浓重的血腥味不停从偏殿飘来。 “这是什么情况?” “嘘,不要乱说话。”黑衣人提醒了一句,然后就静静等着。 二女下意识凑近陆川身边,心中有些不安。 咕咚。 突然一道黑影从案台底下钻了出来,这黑影只是个身高不过五尺的小矮子,由于过分矮小,刚缩在桌角下一行人根本没看到他。 这小矮子站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用着刚睡醒一般的口气说话,声音却极其粗砺。 “圣母还没结束。”像是被吵醒一样,极其不耐烦。 像是对这声音回应一般,偏殿忽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 那恐惧的声音直直吓了二女一个激灵,响彻殿内。 “这只有这一个看守?”陆川压低了声音在黑衣人耳畔说道。 “说你没见识,你还不信。刚跟你说了,你认为这地方谁敢呆。圣母喜怒无常,万一哪天把你也断头了你,你就懂了。”黑袍人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嘴,单手提着那昏迷女人的头发。 过了片刻,那小矮子从香案上的签筒里抽出一根,扔在地上。 “罪名通奸,即刻行刑。可以进去了。” 说完又屁颠屁颠从香案底下钻出来,跑到签前捡起来,又塞回签筒里。 也不看几人,翻身躺在香案下继续睡觉了,露着肚脐。 不一会儿就彻底没了动静。 ...... 没问几个人,甚至连审判的过程都免了,就是走个过场。 看来这个圣母似乎相比与审判他人,更喜欢亲自动手啊。 第102章 断头坊(三) 陆川皱了皱眉头,总感觉有些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他们来到一个宽敞的偏殿,四周墙壁上挂满了陈旧的锁链和血迹斑斑的刑具。昏暗的烛光打下阴影,使整个偏殿显得阴森可怖。 地面一尘不染,泛着粼粼水光,看上去有些湿漉漉的,似乎经常被人用水冲洗。 一条长长的血迹从远处一直延伸过来,在地面上带出蜿蜒的曲线。 “我好像还没让你们进来吧。” 远处一白衣女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声音空灵,宛若空谷幽兰,身材窈窕。 陆川一愣,这身材与记忆中的圣母形象一般无二,尤其是那双颇有记忆点的大长腿,着实令陆川记忆犹新。 只是这声音,似乎听起来过于稚嫩,就像是一个刚迈入豆蔻年华的小女孩。与上次所听到的大相径庭。 女子拿过身旁的手帕擦了擦,随手丢在一旁。随即便朝着两人走来,步伐不快,明明是步履婀娜,身姿娉婷,可在二人眼中却有种令人心悸的恐慌。 陆川双眼微微眯起。 他视力极好,哪怕是现在这种昏暗的视线中,他也清晰的看到在白衣女子的脚边正躺着一具无头女尸,那女尸的脖子断裂处满是不平整的撕裂状,像是被人活生生用力硬拔下来的。 鲜血正从脖颈处汩汩地向外流着,更诡异的是,哪怕陆川视线迅速搜查,也没在这片空间里发现任何类似于人头状的物体。 黑衣人有些心惊,下意识的就是一退,但这刚一迈步就被陆川顶了回来。 白衣女子明明步伐不快,但片刻就来到二人面前。白衣女子身姿高挑,陆川本就不矮,白衣女子竟然还高出陆川大半个头,此时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 香风扑面。 此时那女子脸上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白雾,不过还是能勉强分辨的出,她的面庞确实只是一个十三四岁女孩子的模样,带着一股子稚嫩。 “回答我。”女子轻声开口,声音稚嫩但有一股长期身为上位者的威仪。 突然女子那笼罩着淡淡白雾的面庞突然鼓起一个大包,像是一个恶性的脓包一样。 “这...圣母...我....”黑衣人瞪大了双眼,给吓得居然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都是......对,都是是外面那个小矮子误导我们,说我们可以进来了。”黑衣人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把一切都推给正殿那个睡的迷迷糊糊的小矮子。 陆川心中一个咯噔,这家伙是不是傻。正殿内没有一个人,那家伙却能呼呼大睡,明摆着跟圣母关系不一般。对方故意框你进来你也得忍着,这时候告状不是等于自投罗网? 这样想着急忙后退几步,带着二女偏过头,一副不认识这家伙的模样。 果然,圣母杏眼一瞪,明明没有什么杀伤力的眼神却让黑衣人直接害怕的下跪:“圣母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啊。” 圣母脸上的脓包愈发肿大,已经恐怖的有小半个拳头大小,将皮肤牢牢撑死,几近透明的皮肤下甚至能轻易的看到血管,纹理,沟壑。 脓包甚至还在不停的摇晃,但就是没有撑破皮肤,最后定格在了小半个人头大小上。 陆川偷瞄了一眼,几欲心惊的从嗓子眼里蹦出。 那哪里是什么脓包!! 分明是一张人类缩小的脸庞!! 就像是圣母稚嫩的脸蛋旁边又长出了一小颗女性头颅,那张只有轮廓的脸紧闭着。看起来是在眉眼的位置,那双眼一直在颤抖,似乎下一刻就要将双眼打开。 诡异。 恐慌。 黑衣人跪地求饶,疯狂地磕着头。 “圣母我什么都没看到啊,我不会跟教主说的。求求圣母饶小人一命。” “你居然还敢威胁我?你莫不是以为我怕他?” 圣母本就怒不可遏的面上柳眉倒竖,从身旁的架子上随手操起一把怪模怪样的剪刀。 “小人错了,小人什么都没看到,怎么可能会说呢?小人愿意遭受剜眼之刑,求求圣母饶了小人这次吧。” 噗,又一小个脓包鼓起。 圣母的额头上肿起来一个小小的红色疙瘩,很快红色小疙瘩就变成了拇指大小,还在继续胀大。 在幽暗的烛光中,圣母那张稚嫩的面庞竟然此刻极为里惊悚恐怖,那额头上巨大的脓包生生将她的眼睛挤压的只剩下一条细小的缝。 圣母拿起那把怪模怪样的剪刀在空中比划了两下,那剪刀没有尖锐的刀身,本应该是锋锐无比的地方变成了从中间断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一段的锯齿状。 两条剪刀中间还多了一道横杠,竟然根本没有办法将这把剪刀完全合拢,只能勉强合上一半。 可是看到这把破剪刀的那一刻,黑衣人已经发疯似的磕头。 可圣母根本无动于衷,黑衣人刚刚双膝离地准备逃跑我,下一瞬间,一双白玉般修长的手直接按在他的肩头。 啪。 烛火爆裂摇曳。 在幽暗烛火的映衬下中,圣母看起来更像地狱中的恶鬼。 黑衣人害怕的转身就逃,而圣母不紧不慢的拿着剪刀,往空气中一剪一戳,将那把巨大的剪刀直接插在了地面上。 诡异的是那黑衣人竟然就直接被强行拽了回来,双手死死抓着脖子旁的空气,仿佛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的脖子。 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血洞在脖子上出现,甚至可以清晰的透过血洞看到里面的颈椎。 黑衣人站在原地眼中充满了恐惧,想跑又不敢动,只是嘴里不停的叫唤求饶,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圣...圣母...饶...饶命。” 眯缝着双眼的陆川看了一眼古怪的,只有自脖子以下能自由行动的黑衣人,又看了看那固定在地上的剪刀,那锯齿正将黑衣人影子的脖颈部分死死钳着。 是巧合吗?怎么可能。 圣母脸上的鼓包更多了,甚至脑后都长出了巨大的鼓包,将那一头如瀑布般的黑发顶了起来。 密密麻麻,像是是巨大的绣球。 圣母五官全部被挤到一旁,连发声都极为艰难。而其他长出来的头颅一个个都是紧紧闭着双眼,张大了嘴巴,似乎在无声的哀嚎。 诡异,太诡异了。 圣母慢慢走到铁架旁,从上面取下一把锋利的剪刀。缓缓踱步回来,神情扭曲,但姿态优雅,似乎在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黑衣人更加害怕,又没办法下跪,一直维持着逃跑的姿势,两行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 “圣......” 刚说一个字就没办法继续了。 啪。 一小截粉红色的肉片掉在地上。 “呜~呜呜呜~”黑衣人神情更加扭曲,头颅在微微颤抖着,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流了下来,又不敢过度行动。 双手死死抓着那空气中看不见的剪刀,过度用力以至于十根手指都发出嘎达嘎达的骨骼摩擦声。 “很疼吧?没事,我来帮你。”圣母低着头,在黑衣人的耳畔呢喃,像是情人间的互诉衷肠。指间轻轻划过黑衣人的脸,脖颈,手指。 随即黑衣人浑身开始颤抖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惧的事情,缩小的瞳孔不停的在颤动着,从鼻腔内发出痛苦的闷哼。 唰。 锋利的剪刀一开一合,白光一闪而逝。十根指头像是炒豆子一样掉落在地面上。 黑衣人腿一软就要跪下,脖颈上剧烈的疼痛又逼迫着他不得不奋力站起身,身体止不住的筛糠,脸色苍白无比。瞬间裤裆就湿了一大片,顺着裤脚流了一地。 圣母见厌恶地看了一眼,连连后退。无视了黑衣人狰狞扭曲的面庞,那肿胀的眯缝看了一眼陆川。 这一眼看的陆川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对方似乎早就针对他做了什么特别的计划,他现在还没有易容,生怕会被圣母认出来。不过还好现在至少还有个黑巾蒙面,除非特别熟络应当认不出。 一念至此,陆川双手交叠置于胸前,恭敬的低下头。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见过圣母。” 圣母不置可否,慢慢朝着陆川走进,狭长的眼眸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圣母脸上的密密麻麻脓包居然在不停的移动,上下左右,使劲的游移,看的陆川有些生理不适。但是还是死死忍耐住了想呕吐的欲望,脸上表情没有半点起伏。 突然,一个脓包上的那张只有轮廓的脸猛的睁开了双眼,像是脸上裂开了一条缝。 啪的一声,粘稠的黄色脓液从里面喷涌了出来,一只蛆虫猛的从中钻出,扭动着身躯落在地上。 身后的两女早在圣母拿剪刀的时候就已经死死将眼睛闭上,根本看不到此刻的可怖一面。 那只有轮廓的脸睁开了双眼后便一直扩大,向着整张脸扩散而去,而其他的脓包则是慢慢的变淡变浅,逐渐缩了回去。 那张只有轮廓的脸庞终于和圣母本身的脸缓慢融合在了一起,终于将它完全覆盖住。 这次呈现出来的却是一张如同邻家小妹的清纯面庞,娇俏可人的琼鼻,充满活力的眉头一跳一跳,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圣母眨了一下眼睛,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将脓液擦拭干净,随意丢弃在一旁。 “你看到了什么?”圣母高挑的身材还穿着一身沾满了血污与脓液的白衣,再搭配上清纯可人的脸,看上去颇具反差感。 圣母的脸庞没有暴露在空气中多久,又慢慢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雾,将她的真实容貌隐藏在其中,看不真切。 陆川心中暗惊,口中答道:“圣母光风霁月,仪态万千。我只顾着欣赏圣母的威仪,不觉已忘神,竟然什么都没注意到,真是罪过。” “想必以圣母此等胸襟也定然会饶恕我不敬之罪。” 说着将头埋得更低,右手悄悄探进左手的袖子里,默不作声的捏紧了手中的八卦镜,万一有对方任何异动就先发制人。 圣母站在原地盯着陆川的后脖颈,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川只觉得后颈处泛着阵阵凉意,就快要忍不住率先出手之时,圣母突然开口:“你很不错,把这里打扫干净,出去知道该怎么说吗?” “那是自然,此人色胆包天,竟然沉迷与圣母容颜,冒犯天颜岂能轻饶。被小人发现,当场诛杀。不劳烦圣母亲自动手。” “呜~呜呜呜~” 黑衣人本来已经被折磨的精神俱疲,再加上失血过多已经有些奄奄一息。结果一听陆川这话,求生的本能又让他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圣母半晌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有趣,有趣。居然还有你这么好玩的人,等你结束了我要你来陪我玩玩。”银铃般的声音像是落在珠玉盘上,清脆悦耳又富有朝气,配合着魅惑的言语竟然有种别样的诱惑力。 说着走到陆川身前,轻轻拉起他的右手,将那把锋利的大剪刀塞进他的手里。 陆川心中一松,毕竟能不动手那是最好的,对方的深浅她根本琢磨不透,能无声无息间杀死金铭,再加上哪些个诡异的手段,想必想要动他那也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对方可不比吕松那种有目的性的人,圣母看上去就是有些喜怒无常,性格多变。 陆川一直低着头,但就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突然猛的看向走到她身前不足一步的圣母,那洁白的开衩旗袍上沾染了点点血污还有黄色的脓液,那淡淡的芳香味混合着一股恶臭闯入陆川鼻腔。 突然一个激灵。 影子?! 陆川赫然发现,在幽暗的环境中,烛火照耀下,圣母的影子竟然只有一颗头颅,一颗漂浮在空中的孤零零的头颅,似乎还有什么长条状的东西在那看起来似眼眶的部位慢慢蠕动着身躯。更至于身体底下根本就是空无一物。 陆川猛的心中一颤,但还是轻轻接过剪刀,圣母那柔软无骨的小手在陆川手心轻轻划过,陆川只觉得有一阵子反胃。 咯噔,咯噔。 就在这时候只听到五六个脚步声在正殿,没过一会小矮子就跑到偏殿门口,探出一个头往里面悄咪咪的看着。 “圣母,教主让你速速前往,不得延误。” “知道了。”说着圣母又低下头来观察着陆川的双眼,见他眼睛竟然真的没有一点恐惧,不禁愈发开心,掐了掐陆川手心的肉。 “圣母。” 小矮子看到这一幕眼中几欲喷火,那种妒忌的熊熊之火哪怕陆川不回头都能听得出来。 “知道了,退下,取衣物来。”圣母声音骤然转冷。 小矮子这才不情不愿的取来另外一件洁白的旗袍递给圣母。 圣母又低下头凑在陆川耳边:“打扫干净,等我回来。” 几分魅惑,几分清纯。 若不是陆川知道对方的真面目定然也是会被迷的色与魂授,但此时他根本不敢让对方看出来,只得装出一副“我等你回来的”色眯眯表情,反手摸了一把圣母的小手。 圣母也不恼,娇羞的笑了一下。就在陆川面前褪下衣物当场换好,那洁白的胴体宛若琼脂白玉。 “对了,我回来的时候不想看到你身旁那两个女的。” 这是陆川听到的圣母离开偏殿前的最后一句话。 第103章 断头坊(四) 片刻后,正殿内响起一阵密集地脚步声,朝着远处离去了。 陆川耳力极好,分明听到还有一人并未远离,心中一动。假装未曾发现,慢慢走向墙角的水缸,抄起遗落在一旁的水桶和拖布慢悠悠的拖起了地来。 二女倒是颇有眼色劲,一见陆川这般,赶忙夺过陆川手中活,开始冲洗起血水来, 只留下一道鬼鬼祟祟的脚步声仍旧在偏殿外徘徊。 这么能忍吗? 陆川嘴角勾起,也乐的清闲,去查看起了固定住黑衣人的那把怪模怪样的剪刀来。 那黑衣人眼见峰回路转,赶忙呜呜呜的叫了起来,希望陆川能救他一命,眼中的希冀任谁都能看的出来。 陆川也不搭理对方,摇了摇插在地上的那把剪刀,顿时剪刀一下侧着歪了下去。黑衣人果断疼的更加哇哇只叫唤,脑袋随着脖子倾斜了个三十度角,口中鲜血一直涌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陆川连连道歉,那神色一看就极为内疚。 “弄脏你衣服了。” 说着陆川上前三下五除二将黑衣人的衣物给剥了个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叠在一旁。 “这下好了。” 这番操作直接给黑衣人整得那叫一个羞愤难当,恨不得一口咬死陆川。 陆川颇为不好意思地给黑衣人道了歉,在对方耳边低声说着:“抱歉,我可不敢确定门口那人是不是圣母故意派来监视我的。所以,你走好吧。” “呜~呜呜~” 等陆川转身离开时,那黑衣人的胸口已经被一把锋利的剪刀穿胸而入,扎了个对穿。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胸口的那把剪刀,眼里满是绝望,嘴角鲜血一口喷出,没两下脑袋一歪,竟然直接断了,在地面上骨碌碌转了两圈,身体也终于失去了支撑,无力的砸在地面,鲜血四溅。 王岑被陆川的行为吓了一大跳,失声尖叫起来。 “你...你...” 王艳还是稳重,虽然吃惊但明显比王岑表现的好多了,一把打下王岑指向陆川的手。 “注意一下你自己。” 王岑颇有些委屈的瞟了一眼陆川,见陆川没搭理他,她也没敢多说话,低下头继续默默冲洗着地板。 “下次,不要质疑我做的任何决定。”陆川根本不搭理对方,淡淡说了一嘴。 相比起成熟的王艳,王岑简直就像个不成熟的小孩子,虽然二人的长相相差不多。 陆川这才打量起了地上那具无头女尸,只有这具女尸是圣母亲自动手,说不定会留下些什么线索。 女尸看起来身上只有脖颈那处被生生拔断的锯齿状的不规则伤痕,除此以外只有一些轻微的擦伤,看起来也都是生前反抗过一下子的。 不过女尸的脑袋不翼而飞这点颇为有趣。 陆川挠了挠脑袋,但是对方似乎并不看中黑衣人的脑袋,而且从头至尾都没有看地上黑衣人带来的那个昏迷的女人。 陆川双眼微微眯起,除非对方的能力似乎是在剪刀之上,目前看来对方似乎能夺取敌方的头颅为自己所用。 能够转换面容,还能够变幻声音,似乎性格也略微收到影响。 而且......似乎这种能力有些时间限制,不能短时间内夺取两个人的头颅,不然为何不找那个昏迷的女人,最重要的是似乎对象不能为男性。 对方那说话的意思“我让你们进来了吗”,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只有一件事......她需要时间彻底来彻底消化, 陆川用食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嗯,确实是一个极为大胆的推测,但若是为真的话,那么就一直都说的通了。” 这样看来孙家更加逆天了,只是一套功法,练到出神入化之处竟然比这种诡异的能力更加诡异,甚至不需要任何先决条件。 一直徘徊在偏殿门口的那道脚步声见陆川迟迟不出来似乎终于忍不住了,一刚进来就看到已经尸首分离的黑衣人还有这一地狼藉。直接进来就冲着陆川一顿咆哮。 “你小子别太得意,圣母也就是对你玩玩而已,早晚就把你像路边的野狗一样丢弃的。” “那也不关你的事。”陆川无所谓的回过头来看着这小矮子,两条腿不一样长短,难怪走路的时候那一脚深一脚浅。 小矮子像个愤怒的冬瓜一路滚过来,本来想揪着陆川的衣领,结果陆川这一站起来只能仰视着陆川,手指愤怒的指着陆川的脸,口中唾沫横飞。 “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在,我劝你赶紧滚远点,不然你后果自负。” 陆川眼中露出一丝思索之色,也不回答,转身问王艳:“现在过去多久了?” 正在冲洗地板的王艳也是一愣,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两个时辰。” “小子,你想死是吧,居然敢不回答我。我跟你说能在这里陪圣母的只有我,你又是哪门子的......” “喂,我跟你个问题,现在正殿是不是除了你都没人了?”陆川突然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反问小矮子。 这小矮子没想到陆川这般,气势一顿,但是口中还是不服输道:“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陆川只是微笑着点头。 “谢谢你,我知道了。” 随即,猛的从八卦镜中抽出黑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斩而过,一刀枭首,干净利落。 “咦?~~”小矮子无头的身体没反应过来,还愣愣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才噗通一声倒地。 “你们圣母变态的性癖跟我没什么关系...”陆川颇为冷淡的说了一嘴。 王岑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这样短的时间内居然看到陆川连杀了两人,对她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冲击,甚至开始怀疑起跟着陆川倒地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你们两个别愣着了,赶紧把他的衣服也剥下来,你们两人一人一套。” 王艳反应迅速,马上猜到了陆川想要做些什么。看着自己妹妹还在发呆也不顾多提点,推了一把对方就赶忙听从陆川的指令小心翼翼地把这小矮子的衣服也剥下来。 这宽大的黑衣穿在小矮子身上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穿在王艳身上倒是刚好。 陆川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王艳经历了这么多事察言观色的能力是比王岑强多了,都这么大年纪了,王岑还像个个幼稚的孩子。 “你在害怕我?”陆川也不辩解,看着王岑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王岑点了点头,又马上摇摇头。 “只是......有一些不适应。”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我说过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我不希望我得身后随时带着一个拖油瓶。” 陆川的口气颇为生冷,生冷的近乎不近人情。 王岑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么多年,虽然她一直跟姐姐被鉴阴上人掳走,但是王艳替她承受了太多。这次也是因为她没伺候好对方,对方一怒之下竟然拿自己姐妹两个撒气送来这断头坊。 可这么多年来,说实在的她受得委屈远远没有想象中来的多。 “你觉得委屈?甚至觉得哪怕待在鉴阴身边都还不错是吗?” 王岑一听这话,眼中的泪水再也承受不住,簌簌滚落下来。 “我不是,我没有。” “只是,有些不...不太适应。” 陆川撇了撇嘴,“我没有太多的时间跟你说教,说一些什么‘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大道理,我只知道你要是继续这样跟着我们早晚有天会害了我,害了你姐姐。” “那倒不如我们趁现在早点分开。” “如果不想趁早分开,还想展现给我看。” 陆川从黑衣人的胸口取下剪刀,扔在已经从昏迷状态下醒过来的白衣女子附近,她正一脸惊恐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动手,我就带你走。”陆川冷漠的声音传来,转身慢慢离去。 王艳眼中闪过一抹不忍,但不敢多说什么,一步三回头的跟了上去。 白衣女子愣了片刻,一听这话,和王岑同时看向那把锋利的剪刀,眼中一丝狠厉闪过。 白衣女子率先扑了上去,一把从地上抢下那把剪刀。 王岑也不甘示弱,趁着对手弯腰的刹那上前一脚踹在对方胸口,白衣女子刚从昏迷中醒来,浑身都是被折磨的痕迹,想来黑衣人的嗜好也颇为独特。 一声惨叫,但她完全不顾胸口的疼痛,死死握着那把剪刀,在地上打了个滚。 “是不是我杀了她,也能跟你走。”白衣女子喊着,是那样的声嘶力竭。 陆川没有回答,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的走出了偏殿,白衣女子眼中闪过一抹绝望。 “想要我的命,我先要你的。”穿着破旧白衣的女子状若疯狂的从地上爬起来,不停的挥舞着手中的剪刀,发出阵阵破空声,但却毫无章法。 王岑慌乱地后退,手上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从手上的伤口不断流淌,但她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旁的抹布,急速地扔向白衣女子,就像扔飞镖一样。抹布虽然不尖锐,但在她扔出的力量下,仍然对白衣女子造成了一些干扰。 在白衣女子稍稍受到阻碍的瞬间,连滚带爬的跑向距离她最近的一堵墙,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剪刀。 王岑抓起最近的一把剪刀,毫不犹豫地朝着她投掷过去。一把、两把、三把剪刀像利箭一样飞向白衣女子,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白衣女子痛呼一声,其中一把剪刀划伤了她的小腿肚子,鲜血顿时涌出。她感到王岑的突袭,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王岑这又取下最大的一把朝着白衣女子冲了过去。 白衣女子痛呼一声,她的小腿肚子被飞来的剪刀划伤,见到王岑拿起剪刀,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但优势仍然在她,对方手中的跟她比起来明显小了一个档次,她挥舞着手中的剪刀,一步步逼近王岑,准备发动进攻。 突然,白衣女子发动了猛烈的攻击,挥舞着剪刀朝王岑双眼刺去。 王岑竟然并不避让,也朝着白衣女子冲了过来,就在白衣女子以为王岑已经无法反击时,王岑快速地向一侧闪避,同时一把剪刀朝白衣女子手臂刺去。白衣女子痛楚地尖叫一声,手中的剪刀从她手中脱落,掉落在地上。 王岑见机不可失,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将地上的剪刀握在手中,猛地朝白衣女子刺去。白衣女子惊恐地后退,但已经晚了,剪刀已经刺入她的胸口。 白衣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痛苦地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王岑看着地上的白衣女子,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想要尽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必须要去这个白衣女人的性命作为投名状。 王岑果断冲上去补刀,从地上拿起女人掉落的剪刀,再度直直扎向对方的胸口。 也不知道女人哪里来的力气,上一刻还在地面上痛苦的惨叫,居然硬是不顾胸口的疼痛,在地面上侧着打了一个滚。堪堪躲过王岑的这一刺。 不仅如此,她还用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一把薅住王岑那一头黑发就朝着着地上磕去。 砰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白衣女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王岑与地面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 王岑抓着剪刀不停朝着身后划去,谁都没有闪躲,有的只是一下又一下的血腥暴力。看看谁最先脱力,或者被活活砸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偏殿内的声响彻底结束。 等王岑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白衣女人的身上一下又一下地疯狂扎着对方已经彻底没有声息的身体。 王岑“啊”地一声甩开剪刀,抱着双腿呆坐在一旁,口中不停念叨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陆川又静静等待了片刻,这才重新迈步走向偏殿。看了一眼精神状态堪忧的王岑,也没有出言安慰,口中冷漠的发布着下一项口令。 “现在把她的头砍下来,你也换上黑衣人的衣物,将两具女人尸体带走。” 还是王艳心疼自己妹妹,果断过去跪在她身边不停的跟她说着,过了许久对方的眼眸才浮现出一丝理智。 “去吧。”王艳眼中闪过一抹不忍,“听他说的做。” ...... 半个时辰后,整个断头坊被清洗的一干二净,只是那墙角的大水缸里莫名多了四具尸体。 希望能瞒的久一些,顺利出墙。 陆川和伪装成黑衣人的姐妹二人将黑袍压低,二女并排走一人抬手一人抬脚,而陆川一人扛着一具尸体。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断头坊。 第104章 汇合 王艳着实有些佩服身边这个叫做陆川的年轻男子,听他所说他也是刚刚才来这真空教的。居然能如此之短地时间内想出这般计策,甚至还真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真就不是一般人。 王岑低着头颅,黑袍的帽檐延伸将她的表情完全盖住,可肩膀却止不住的抖动。 “冷静一点,你现在可是黑衣人,隶属于「灸」进入真空教肩负着特殊使命的编外人员。” 王岑有些苦恼的说:“虽然你安慰我,我是挺感谢的,但是什么「灸」啊,特殊使命啊,编外人员啥的,我是一句也听不懂。” 没想到陆川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听不懂就对了,多说两句就没那么紧张了,放松一些,马上要到墙壁了。” 王岑这才微微抬了一下眼,那堵分割了外围与核心的墙已经近在咫尺了,有些感激的看了陆川一眼,这家伙似乎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王艳一直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直到现在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她的妹妹要是和陆川起了冲突的话,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低下头,别说话,别把脸露出来。”陆川倒是大大方方的抬起头,直视着守卫,这就是他在等候的时间内给自己容貌做的微调带来的自信。 “来人止步。” 为首的灰袍人抬手制止了三人的行进,三人步伐本就不快,一听这话也就停在了不远处。 陆川赶忙上前几步,行了一个礼节。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几位大哥,行个方便,我们几人是断头坊来的,稍微有些事情要处理,天色也不早了。” 陆川说着指了指自己肩头和身后二女所抬的无头女尸,又指了指天上。月朗星稀,三个多时辰磨蹭,现在已经是巳时三刻,正是杀人放火隐藏己身的最好时辰。 几个灰袍人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了,下意识就是一挥手放行。 “谢谢几位大哥。”陆川说着一声招呼,示意二人赶紧通过。二女也不敢耽误,赶忙低着头跟上,陆川刚刚踏进墙内,二女还在另外一侧。 “等等。”为首的灰袍人猛的叫停了三人。 王艳与王岑心中齐齐一个咯噔,但是依然遵照着陆川的吩咐不敢说话。 陆川赶忙回头似有意无意的遮挡住了对方的视线,“什么情况啊?大哥,我们着急处理尸体呢。” 灰袍人猛的一摇头,“差点就忘记了,刚刚已经过去了三人组也是自称是断头坊的,明明是一红两黑。” 说到这里,灰袍人双眼微微眯起。 “既然如此......你们是谁?” 这话一说出口,一旁另外三个灰袍人倏的抓紧了武器,隐隐将陆川三人包围在内,而围墙另外一头的四人听到动静,也探出头来看着这一切。 已经回去了?刚好错过了嘛?看来不能再拖延时间了。 陆川心中一惊,脸上神色如常,口中淡淡:“我还以为是啥事呢?看给你吓得。” 守卫们本来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一听这话为首的那个灰袍人将手掌一抬,制止了继续行动的几人。 “哦,似乎你还有话要说。” 陆川猛的贴近说话的灰袍人,都快到了脸贴着脸的地步。 “那是自然,他们三人那是去巡逻顺便搜寻新人的。” “新人?”灰袍人似乎有些意外,双手抱胸。 “洗耳恭听。” 陆川心念电转,想着听到的情报随口胡诌到:“那是,最近圣母的脾气着实有些不太好,已经偷偷瞒着教主换了好几次头了......” “嘘。” 灰袍人大惊,不停的看着四周,发现其他灰袍人果断扭过头当做听不到的样子,他这才继续说:“兄弟,小心隔墙有耳,有些话不能乱说。” 陆川心底一松,看来是赌对了。继续胡诌到:“不仅是这样,圣母甚至还对我们下手,我们都失去了好几个兄弟了。”说着陆川双拳头握紧,做出极度悲愤但却无可奈何的模样。 王艳和王岑低下头的双眼圆瞪,差点绷不住就要笑场,这家伙到底是怎样可以做到如此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把对方哄得一愣一愣的。 “我们这留守的是最惨的,只能帮圣母擦擦屁股,还要随时担心她把我们当出气筒,这小命那就随时到头。我是真羡慕兄弟你们可以在这里站岗,没啥风险。” “没事,兄弟有疑问也是正常的。他们估计一会儿就来了,我们坊里还有几个死了的兄弟哎,死的那叫一个惨。”陆川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说着还硬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啊?都是圣母干的?”为首的灰袍人一愣,颇有些不敢置信,随即啪的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也忒不是人了,兄弟,你们放心大胆的去,我看谁敢拦你,你就好好替圣母办事。生活就是这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完重重的拍了拍陆川的肩膀,疼的他是一个龇牙咧嘴。 “没事,没事,兄弟我就在这里等着,等着他们再出来找到我,大不了再被惩罚一顿,怎么能让兄弟难做呢。” “啥?你还要信物,说什么不然回来害怕过不去?你在说什么废话,给我滚,我怎么可以让兄弟难做。”陆川顿时露出一副无耻的嘴脸开始以退为进,冲着王艳一顿说。 王艳低着头一阵委屈也不敢抬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灰袍人一愣,马上做和事佬,“不能,不能,兄弟你走,来来来,拿上这令牌,哪怕明天换人了,只要看到我这块令牌你就能过去了。好好办事,咱们小命才是第一位的。” “好的额,谢了兄弟。”陆川急忙接过令牌,直接招呼一声,带上两个已经嘴脸疯狂上扬的两姐妹,怕是再不走这两货都要笑出声,到时候那不是不攻自破? “慢点......慢点。”灰袍人愣愣的看着眨眼间已经走了十几步的陆川,总感觉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又没有发现。 两女低着头,一人抬着尸体的双手,一人抬着双脚,慢慢从墙壁这头穿过去。 灰袍人耸了耸鼻子。 “兄弟,你好香啊。” 这是两女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低着头翻了个白眼,随即径直跟向陆川。 陆川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有样学样,也跑去外围区域。本想随意找个槐树挖开一个坑洞就埋了,不知想到了什么,陆川突然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些什么。 王艳看不太懂,出声问道:“我们在找些什么吗?” “找到了。”陆川双眼一亮,眼中盯着那棵槐树。 猛的朝那棵槐树跑去,掘开埋葬了三人的坟墓,但当陆川看清坑洞里的一切后突然沉默了。 王艳姐妹不明就理,也走过来顺着陆川的视线看向坑中,那里赫然也有着三具......白骨,白骨上已经彻底没了血肉,只有几只细小的虫子在上面爬行着。 强忍着心中的那股异样感,王艳开口问道:“这白骨有什么问题吗?” 陆川抬起头,淡淡的看了王艳一眼:“这是昨天刚埋的。” “啊?不会是挖错了吧。” 陆川没有接话,自顾自的开口: “好了没事,这三个也丢进去吧。” 填平了坑洞,陆川表情变得有些阴沉,不管王艳问他什么都不再说话。过了半晌,陆川才再度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走吧,我有个人需要先见一下,然后带你们去找鉴阴。” “鉴阴?!”这两个字一出,两女的神情齐齐一变。 “是的,说了要给你们报仇的机会,但你们能不能活下来就不一定了。” 陆川看向四周的槐树,在夜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似乎有许多莫名的身影有头无头的,有眼无舌的,并未随着枝叶的摆动在阴影里静静矗立着。 ...... 不过盏茶功夫,二人离开外围区域,前往普通教徒区域寻找金铭。 陆川低头微微思索一下,昨天一共空出来三个房间,其中小宋房间陆川并不知晓,后来金铭突然离去应该是去探查了。 而金铭会那般传音显然会料到自己有把握找到他。 “按照常理流风的房间应当是大家眼中的焦点,少不了被人搜查一番,那么故意避人耳目才是正确的选择。” “那这样一来就很简单了,排除法,就只剩下......”陆川口中轻轻说着,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身边的二女说。 吱呀一声,陆川也不敲门,直直推开房门。 房门没锁。 房内的桌前坐着一个大汉,一脸懵逼的看着陆川。 他刚正慢悠悠的品茶,刚一凑到嘴边就发现门被人打开了,虽说他没有拉上门闩,但是最起码你进门前也要敲个门吧。而且三个黑衣人,一来就不说一句话直接坐下,似乎来者不善啊。 “你是?”大汉双眼微微眯起,看着进来的不速之客心情并不算太好。 王艳和王岑看到了二人脸上的表情,联系前后猜测出了一些,脸色也有些精彩。 倒是陆川根本不答话,自顾自的走进来,一手拿起茶杯,自斟自饮起来。 “不是,我说你也别浪费时间。赶紧出来吧。” “这里没人。”大汉站起身就准备赶人,“兄弟,你们带三个人来这里做什么?是想找茬吗?” “告诉你,我这间房昨天刚出了事,现在多少人盯着这里,你要是想惹火上身随便,但出了事别说我没提醒你。” “行了,金铭出来吧。你这桌上两个水杯还隔着装呢。” 噗的一下,房内的衣柜被从内打开,跳出来一个人影,怀中抱着一只小白龟,正是金铭。 金铭刚一出来就摇摇头,“都跟你说了,你贺家人身上的都是一股子药味,就不能稍微掩盖一下。” 大汉倒是看出些门道来了,有些憨厚地挠了挠头,开口道: “认识啊?早说。我就感觉这家伙还挺聪明的。” “行了行了,谈正事,你这一招反其道而行之还行,这里昨天指定被人彻底搜查过,估计也没多少人在注意这里了。”陆川也不收敛,一屁股子坐下就让二女把门带上。 金铭一看二女,直接当场愣住:“不是,陆哥,你还好这口啊,穿黑衣人的衣服,确实该挺有味道的。啧啧啧,不怕我回头跟嫂子说。” 王艳和王岑的身材本就极好,前凸后翘,黑衣人的宽大衣服都不能完全遮掩不住,这才让鉴阴那老色胚想让二女心甘情愿的服侍他五年,最后也没忍心采补至死。 金铭说这话倒是不为过,但陆川只觉得额头有三根黑线滑落。 “我懂的,我懂得。”壮汉连忙点头附和。 “别扯远了,说说你昨晚在小宋房间发现了什么吧。”陆川眼睑下至,不再理会金铭的插科打诨。 金铭嘿嘿一笑,将小八交还给陆川,接着从衣柜里取出两套衣物,一红一黑。 “什么意思?” “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小宋他是两面派,根本不像是他自己说的。” “他是「灸」的人,却通过一般途径进入真空教,同时获得了两边的信任,能在两边行动,愿意用三个月的时间来慢慢在普通教徒区域行动。” “你就不想知道,他在规划些什么吗?真正听从谁的话?” 陆川一愣,随即有些后背发凉,他是真没有看出来只有见过一面的那个年轻人宋寅有这样深的城府。自己只当对方是个有些被真空教影响的热血青年罢了。 若不是金铭凑巧用石眼观察,又恰好在对方的房间里或许找到了一些证据,那么自己很可能因为一时错误而落得满盘皆输的局面。 陆川眼中满是惊疑不定,片刻后重新睁开眼,早已经恢复了镇定:“是我没深思,幸好提前拔出了这颗教主在「灸」钉下的暗针。” 金铭点了点头,对于陆川能得知「灸」的消息并不意外,毕竟他都穿上了黑衣人的衣服,像探听这些那是如鱼得水。 “啪。”金铭随即又扔出一小本装订成册的小本子,丢在桌上。 一只金色背甲的小虫子在小本子上爬动着,陆川随手将其弹走。 这才接过小本子在手上翻阅起来,发现竟然全是白页,顿时满头问号。 第105章 线索串联 金铭笑了笑,从那微微鼓起的封页处,一开。 顿时掉落下七八张薄薄的宣纸来,上面满是用毛笔勾勒出的圈圈叉叉的诡异符号,看上去似乎是有些特定的规律,才能破解。 宣纸不厚,但是写的更少,每章上只写了七八行,其余全是空白。 陆川眼神震动,皱着眉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我勉强只能猜出一些「灸」似乎是想做一些什么事,一直在搜寻孤儿还有一些特定的人。” “不过什么人,我不清楚。你看看那去天机阁,那里有特定的人员,估计能破解这些秘文。”金铭毫不在意地说着,又抽出了腰间的扇子。 歘的一声打开,说不出的潇洒飘逸。 陆川谢过,看了两下又传递给那位贺家的大汉,对方也是摇了摇头。陆川这才将这些在桌子底下悄然收回八卦镜中。 陆川点点头,“这算是意外之喜,不过当前要面临的是真空教的事情。” 金铭与贺家大汉对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真空教能发生什么大事?” 陆川清了清嗓子,看着二人的眼睛,无比认真的说:“你们相信我吗?” 金铭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大汉犹豫了半晌,看着金铭的表情,还是重重点了点。 “真空教要覆灭了。” ...... “什么?” “什么?!” “什么!!!” 空气像是静止了片刻,然后四人齐齐惊呼出声。事发突然,他们根本没想到陆川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陆川双手下压示意四人控制好自己的音量。 四人过了许久才平复一下情绪,看着陆川澄澈的眼眸不似开玩笑。 “你的消息是如何得来的?”金铭开口问道。 实在也怪不了金铭有疑问,在他的视角里,陆川明明跟他一起来到真空教,然后莫名其妙的打坐完就跟神明附体一般,做什么事情都是未卜先知。 一路他甚至连力都没用上就变成现在这局面,甚至第一天晚上连睡觉都不在一起。这才是第二天甚至他都换上了一身黑衣,更夸张的是,他还带回来两个穿着黑衣的女子,似乎已经加入了他的阵营,而且一见面张口就说真空教要覆灭了。 “大哥,你早说你能未卜先知,我还来真空教干嘛?直接在家里睡大觉等着你带来好消息不就行了?”不过金铭也知道,这些话他可不能讲出来乱军心。 陆川分明的从金铭眼中看到这种情绪,顿时也有些无言,干咳两声以示尴尬。 毕竟金铭不知道的是,他其实已经在数次推演中帮了他太多太多。 到他也不能在这么多人的时候暴露他有鬼脑无限推演这种逆天的底牌,不过说实在的就算说了又有几个人能相信,大多会把他当成癔症吧。 “那个......原因我也说不上来,我说我是推测的,但是准确率十之八九。” 金铭听到前面本来是一脸嫌弃,但又看着陆川说十之八九言之凿凿的模样,心底不自觉相信了几分,语气也软化了些。 “那我该做些什么?” “金铭你也疯了吗?陪他发疯?”壮汉一个后仰,扫视一圈,没想到这群人里看来最正常的是他自己。 陆川挑了挑眉毛,这壮汉看来经过最开始的乌龙后也认清楚了金铭的身份。 “既然这样,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贺朝救回来。” 陆川一听这话也来了兴趣,“贺朝?就是贺老不...老神医的那个关门弟子吗?” 岂料壮汉一脸嫌弃的看着陆川。 “是的,本来这次我也是奉了贺老的命令来寻找陆先生您的。” 壮汉特地在陆先生上加重了语气,说不出的嘲讽。 陆川耸了耸肩,也并不在意。 “本来以为贺老看中的人多厉害,没想到看起来也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罢了。我现在是来寻求金先生的帮助了。” 陆川眼角抽了抽,这家伙的初衷难道不是来找自己的吗?金铭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这下就叛变了。这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哦,没想到还是个墙头草。 金铭摊摊手,无视了陆川的眼神,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见半晌没人理他,壮汉也有些尴尬。 “这次我前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 “看不出啦啊,你们贺家除了炼药以外还好这口,不当人子啊,不当人子。”金铭摇了摇扇子,摇头晃脑的样子也颇为欠揍。 一句话给壮汉噎了回去。 “金铭别打岔,我也想听听贺朝一个昏迷的人怎么会跑到真空教来的。” 陆川双眼微微眯起,他听吕松说过一个昏迷的男人继承了「虫」。虽然吕松明确表示那个昏迷的男人应该不是贺朝,因为贺家人很好认。 不过陆川却并不打算这么简单就放过任何可疑的信息,毕竟想祛除身上的长年累月的炼药味也太简单了。 壮汉本欲拒绝,但是想了想还是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出来。 “贺暮老神医自从找回贺朝以后,他便一直是处于沉睡状态,为了解除这种状态,贺暮老神医需要炼制一种神丹,令他神魂稳固。” “而他所炼制的灵枢神丹只差最后两味药材,一味是安神草,一味是灵枢草,两种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其中一味药材小医仙手上恰好有,小医仙也自是乐意双手奉上。而另外一味,贺暮老神医多方打听后才意外得知在元家库藏里有。” “大约在几天以前,贺暮老神医带着贺朝前往元家寻求能令人还神的草药。没想到......” 壮汉还没说完,金铭又插嘴了。 “不是我说,这个也太多恰好了吧,怎么一听就像是别人故意安排好的局,等着你们去钻呢?”金铭看向陆川,眼中有着一丝疑问。 陆川也有同感,而且这种手法......似曾相识,都是在请君入瓮。 “金少爷果非常人,与贺老神医所言一般无二,果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壮汉说着还有些挑衅的看了一眼陆川。 陆川有些无言,他是怎么招惹这壮汉了,三番五次的挑衅。要不是他现在也好奇,说不定早就已经转身走人了。 “不过贺暮老神医当时就说了一句,‘老朽这一生唯一的缺憾便是如此,纵使龙潭虎穴也得闯上一闯’。”说着壮汉还模仿起了贺暮老神医的动作,抚了抚看不看的长须,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 ...... 贺暮这老头子是找了一个他的小迷弟过来?陆川心里暗暗吐槽着。 第106章 分配任务 壮汉一脸憧憬,环视一圈,见众人没有过多言语,兴趣了了,他也省的自找没趣,继续说道:“后来贺暮老神医在众人的保护下进了元家地界。” “好家伙,说的大义凛然我还以为是孤身前往呢,这不也是需要人保护嘛?”金铭倒不像陆川那般守规矩,张嘴就是噎的壮汉无语凝噎,可偏偏又不能多说什么。 “贺暮老神医他年事已高,再加上元家现在是仅次于沈家的超级大家族,哪怕是我们贺家那也得是万分小心。” “贺暮老神医刚一进去元家就被人家的人热情接待,在一家豪华客栈里住下。想着本来这是元家地界,再加上对方热情好客,就没想着防备。” “没想到到了后半夜,每个人都睡下了。所有人都被迷晕了,只有贺暮老神医料事如神,坐在桌前正襟危坐等着来犯之人。可惜寡不敌众,他就...就...” “就闪了腰吧。”陆川还是没有憋住,这家伙老是喜欢夸张,这就是所谓的粉丝滤镜吗?陆川有些头疼的抚额。 估计那老家伙迷迷糊糊跟人推搡了两下,那老身子骨就顶不住了。 “啊?这。”壮汉愣了半天,倒是没有反驳,脸上一抹不自然的红晕飘上两颊。 啊,不是,你别脸红啊。 王岑眸中流露出怪异之色,指了指自己的头,凑在王艳耳边低声说:“姐姐,这里的人是不是这里都有点问题啊?” 王艳颇有些无言的遮住了眼。 “哼,经过调查以后,我们贺家确信,是真空教的手笔,为不打草惊蛇这才派人前来先行探查。恰好的知陆公子也在这里,贺暮老神医对您颇为推崇,说是人中龙凤,便想着多个人多分力量。” “没了?” “没了。” 陆川正听的高兴呢,壮汉突然停了,给陆川直接整得一头雾水。 “你是不是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讲?” 而壮汉显得更加懵逼,“没有啊,事情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陆川闻言,眉头紧紧皱起,右手五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 “贺暮现在在哪里?”声音冷淡,听不出半点起伏。 “你......”壮汉看着此刻一下变了脸色陆川感觉有点儿陌生,也顿时有点紧张起来,好像自己真犯了什么错一般。 “老神医他现在在贺家,跟小医仙在一起,受了点轻伤。” “你们同行几人?” “六人。我,贺暮老神医,昏迷的贺朝,还有大长老,二长老,以及一个路上遇到的水家年轻翘楚。” “哦,还有侍卫,嗯,应该八人左右。” “全都没受伤?” 壮汉顿时有些恼怒。 “你这话什么意思,希望我们受伤不是?” “看起来确实人不多,你应该还是挺受贺暮重视的,不然也不会单独派你一个人来此地。” 壮汉皱着眉头,总感觉陆川话语里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贺翔。” “还不错,就是笨了点。你还不懂我在说些什么吗?” “哼,故弄玄虚。” 贺翔被陆川这东一句西一嘴的问话方式整得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想说些什么。 陆川看了一眼金铭,二人皆是摇了摇头。 “同行的人里有人有问题,贺暮老神医谁都不敢相信,所以才宁愿舍近求远让你来找我这样一个外人,你还不明白吗?不然怎么会这么恰好,你们一去元家地界就被人拉走?” “我估计贺暮老神医现在也没跟元家发难吧,这件事七成可能是你们贺家内部有人与真空教合作。” 贺翔一愣,没想到陆川会说出这种话来,只是凭借自己的只言片语就分析出了这么多的东西,但还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那还有三层呢?” 咚咚咚。 陆川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口气平淡:“还有三成是你们贺家自导自演。” 贺翔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陆川的鼻子喝道:“你小子放屁。” 陆川摆了摆手,将贺翔的手指打开。 “色厉内荏。你动摇了,说明你自己也想过,害怕这种结果,只是下意识的回避了。也罢,既然你不是彻底蠢笨,那就暂时先跟在我身边吧。” “对于贺朝的下落......如果是真的,那么真空教必有大用,处境安全。我应该能猜到,他大概现在会是在什么位置。” 说着,陆川慢悠悠的将耷拉着的眼皮抬起,看向房门,视线似乎透射出去放在了真空教最深处。 本来趴在桌上的小八,一看陆川这副模样,顿时起了兴致,顺着陆川的手臂往上爬,一直爬到陆川头顶趾高气昂,仿佛刚才那高谈阔论的是他一般。 “你......你......”贺翔‘你’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颓然的坐下来,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 “可能你说的是对的,贺暮老神医的眼光果然不是我这种人物可以比拟的。” 刚耍完帅的陆川立刻又换了一副面孔,“嘿,兄弟你跟我多历练历练自然也会成长的。” “噗呲。”二女捂着嘴偷笑,一下子冲淡了房间内紧张的气氛。 壮汉眼神复杂的看着肩膀上的手,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好了,此件事了。现在轮到你们两个了。” “啊?我们?” 本来在陆川身后一直不说话,乖乖的像个小侍女一样的王艳和王岑一听这话,顿时不吱声了。 陆川想了想从桌上拿了个茶杯,在小八的下颌处轻轻一抹,捏了捏他下颌的那个小肉瘤,顿时一股浓郁漆黑的像是墨汁一般的液体从中喷射了出来,落在茶杯中。 顿时一股浓郁的腥味味道扩散开,陆川猛的用另外一个茶杯倒扣在上面,虽然足够及时,但是距离最近的陆川和身后的两女竟然还是感觉到剧烈的头晕。 “好厉害的毒性,这是什么?”贺翔双眼圆瞪,随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空瓷瓶递给陆川,“不过你为啥不拿个瓷瓶装呢?” “嗯,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陆川憋了半天还是把那句“因为穷”给硬生生吞了下去,脸色顿时有些精彩起来。 陆川演示了一下,将一滴加入茶水中,顿时那看起来漆黑如墨的液体竟然一下子渗透进橙黄明亮的茶水中,消失不见,颜色和香味都没有半点变化。 接着又把剩余三滴都装进了瓷瓶交给了二女。 “你们知道该怎么用了吧。” 王艳与王岑齐齐一怔,随即点头,眼神中满是决然。 “我会找机会把你们送回人欲阁,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削减真空教的有生力量,帮你们报仇是顺便的。而且,你们能不能活下来,能活几个,我也不一定能保证。” “一切随机应变,若是一切顺利,后天天明前便会见分晓了。” “若是不顺利.....” 陆川笑了笑,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像是个邻家大男孩。 “那就一起地狱见吧。” 第107章 当前局势 王艳将瓷瓶收入怀中,与王岑对视一眼,重重点了点头。 “我们的愿望一直是一家团圆,不过既然小弟和爹都已经不在了,那么杀了毁了我们家庭的罪魁祸首那就是我现在唯一的生存目的了,让他付出点代价,就当做是我还你的恩情了。” 说着就要跪下,陆川面无表情的伸出一只手拦住,语气森冷:“大行不顾细谨 大礼不辞小让。真想谢我,等你们都活下来再谢吧。” “你们还记得人欲阁怎么走吧,我就不送你们过去了。” 王艳和王岑点了点头,互相搀扶着走了。看来下次见到他们就能出现结果了。 陆川双眼露出思忖之色,突然提高音量:“金铭。” “何事?”金铭懒洋洋的回了一句,一屁股坐在桌前。 “六大上人的实力你都了解吗?” 金铭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轻轻摇着扇子,将他的一身淡红色的衣袍吹的乱晃。 “不过是土鸡瓦狗,一群通经后期的菜鸡罢了,跟我这种十七岁的贯顶巅峰比起来,太弱了太弱了。” “不过唯一其中有一个还挺有意思的,就是那个窥阴......” “是鉴阴上人。”陆川认真纠正道。 “这家伙似乎隐藏了不少,又或者是被人打落境界。他之前查看我的时候我也反过来探查他了,他确实是通经后期的修为,不过上次趁着六合阵和沈凌峰过两招的时候窃取了他同伴的血气之力,直接突然到了贯顶前期。” “嗯,不过跟我还是有一大段距离的。” 陆川点点头,“要是让你分别对上他们,你又有几成胜算。” “打这群通经后期的土鸡瓦狗?十成十,可能鉴阴会浪费些手脚。” “鉴阴不需要你管,应该是已经解决了,让他死在女人手上,他也算是善终了吧。” “好,如果分开一对一,大概要多久?” “一个照面。” “这么快?”陆川狐疑的看了一眼金铭,也没多说, “好,那那些长老呢?” 金铭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些,“那个佘良和潘合看起来,实力还行,不过跟后来出现的那个什么疯子吕松还有那个程弼差远了。” “如果一对一,你能赢的下哪一个?” 金铭想了想,“虽然不知道对方具体修为,不过佘良和潘合两人一听到沈凌峰的大名就已经吓的屁滚尿流,应该并没有到达灵窍境界,顶多贯顶后期巅峰。” “这两个,一对一,我必胜,只要有充足的休息时间。一对二底牌尽出,我惨胜。” 陆川颇感意外的看了一眼金铭,他对自己还真是有着无穷的自信。 “至于程弼,想都不要想,这家伙至少半步灵窍,那个吕松更加可怕,全身气机内敛,要么就是灵窍修炼到高深境界已经可以封闭所有元力不泄露一丝一毫,再不然就是彻底没有修为。” “不过后者可能吗?” 陆川点了点头,“确实不可能。” “不过吕松那边,你应该不用考虑,程弼我也有把握让他出不了手。” “那如果只是单纯想让你抵御他们二人的联手进攻呢?带着我们二人逃离呢?你做的到吗?” “那还不简单。” “只防不攻一个晚上呢?” “一个晚上当然没有问题,等等,你说一个晚上?” “你是想累死我吗?” 陆川点了点头,“这般看来,所有的路都走不通,那只剩下最后一条了。” 二人皱着眉头,完全不知道陆川在这里唱什么独角戏。 “等等,你是不是漏了谁?那个矮胖和高瘦二人组,以及圣母还有教主。” 陆川并未答话,继续问道:“贺翔,你们贺家有多少人在真空教。” “就我一人。” 陆川点点头,“符合预期。” “能联系到外界的话,给他们传递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真空教是孙家势力,妄图重新崛起。” “你从哪里得知的?”贺翔万分惊讶,双眼圆瞪。可不管他怎么逼问,陆川都只是笑而不答。 眼见陆川不愿多言,他也不再逼迫。立马急冲冲的走了,看样子是去给外界传递信息,估计也有他自己的方法不想让陆川二人看见。 ...... 一时间,房间有些沉默。 【陆小子,你啥时候变得这么腹黑了。】小八老神在在的伸出长长的脖颈,在茶杯里喝了一口。 “那个是你自己的毒液,你没事吧。” 【你妹的。】 “你不放心贺翔?”金铭淡笑着,眼中却没有多少波动。 “不太放心。” “难怪,你要告诉他这种假消息。又是阳谋,哪怕大家族猜到这消息是假的,他们也会再继续增派人手的,谁都不愿意已经重新分配好的格局再度被打破。”金铭语气调侃,对于这种一眼就能勘破的计策,他似乎根本没放在心上。 “是啊,这片蛋糕就这么大,少一个人分更好。”陆川对金铭也不隐瞒,眼中散发着一股耐人寻味的光芒。 “那......你们金家来了多少人?” “无所谓,反正现在来的都是一些底层炮灰,不过这消息要是散播出去,估计起来也得来一些中层力量了。其他家族也是,这样一来基本上也没多大区别。” 陆川依旧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飘忽,似乎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 “按照你的意思明天真空教就会有大动作,将要彻底清洗一遍对吧,但说实在的这些力量摆在台面上确实不太够抗,其余九大家族拔下一根腿毛来都能压死他们。” “所以你想到借用其他家族的势力来对抗真空教,然后自己抽身渔翁得利是吧。” 陆川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陆小子,这小子什么都知道的,你这样会后悔的。】 【陆小子,我劝你一句,别对身边亲近的人隐瞒。】 “嗯。” 小八仰面朝天,又恢复了那副翘着二郎腿的模样。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根草杆,正插在茶杯里一嘬一嘬的喝着杯中澄澈的茶水。 “对了,金铭你跟我讲讲十二家的故事吧。” 金铭嘴角一勾,贱贱的笑着:“怎么?我们一言能断千万人生死的陆大公子也想听听睡前故事吗?” 陆川眼皮就是一跳,这家伙气死人的本领还真是一点没变。 “行,那我就说说。” “天元大陆上原本共分为十二家,分别是 沈、墨、孙、元、金、贺、洪、毛、马、白、水、乌以及无冕之王第十三家你们陆家,而排名顺序亦是如此。” “其中沈家,自号为神,高高在上俯瞰众生,这些年鲜少在江湖上活动。” “墨家,其封为魔,其上代家主一身魔功登峰造极,恶事做尽,天理难容,终被众家族讨伐,最终覆灭。” “孙家,据传言其家族之人个个善于易容乔装之术,人丁不兴,低调。也有人说各个大家族高层中都潜伏着孙家之人,不过未经查证。经过讨伐墨家一役后元气大伤,彻底销声匿迹。近日似乎有重新活动的迹象。” 金铭说着还瞟了一眼陆川,陆川一愣,立马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说千变相师。 “元家,比较特殊。占据了中州中心一片广袤的土地,到据说得到了什么佛家正统,一个个都是秃驴,又不近女色,没法繁衍后代,指不定哪天就突然灭绝了也不一定。” “他们不靠亲子关系,据说只要信奉他们所谓的佛就能传授武学,填饱肚子,死后还能修成正果。啧啧啧,听起来比邪教还邪教。” 陆川撇了撇嘴,这家伙对元家的恶意这么大,该不会就是因为对方不近女色吧。 “金家,没啥好说的,家大业大,就两字钱多。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 【......】 “贺家,东荒药王谷,贺家一家独大,本来荒凉的不行,经过贺家多年种植各种药材,天材地宝已经摆脱了贫瘠的景象。医术高超,不少武林人士专门前去治病,这是离你陆家村最近的大域了。” “洪家,偏居北漠,不怎么关心,不过上一代出了个跟你爹齐名的洪剑圣,实力勉勉强强。” “毛家,位于西岭,跟马家世代交好。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是被小看的一族,据说得到道家正统,这一代家主是个低调的狠人,跟你父亲关系还不错。” “马家,跟毛家世代交好。然后被你父亲灭了。”金铭似笑非笑的看着陆川,眼神里尽是玩味。 陆川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才反应过来初次遇到毛家师兄妹的时候,两人那不一而足的反应了。 “白家,难以评价,实力一般。哦,白帝城建的很漂亮。” “......” 不是,羞辱人也不是这样,还好白雨不在这,要是听到了可还得了。陆川眼皮子狂跳,这家伙太敢说了。 “水家。嗯,嗯......”金铭憋了半天没有好的形容词,蹦出来几个字:“善使双刀的一群娼妇。” “乌家,纯小人很多事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一群跳梁小丑,喜欢使点小阴招,小暗器。最擅长的......” “我想想,最擅长的应该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熬你六十年,欺你坟头穷。” 陆川整个一没绷住,一拍额头。 “继续,我陆家呢。” 金铭怪异的看着陆川,“你还真奇怪,你自己家的事问我?” 陆川一时间给噎的竟然说不出话来,这话似乎还真没有太大的毛病。 好在金铭没有等太久,稍微一停顿继续说道:“陆家,语焉不详,一代只出一人,一人镇压当代。明珠失色,日月无光。” “没了?” 金铭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极致的绽放必然迎来绚烂的凋亡,或许是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没有一任是善终的。” “没有一任?什么意思?”陆川顿时惊了,他这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论调。 “从来没有一个人见过你们陆家的老人,换而言之,或许就是你们陆家活不到老。” 金铭看着陆川脸色不太好,赶忙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像你这样还没有绽放的,绝对活的寿与天齐。” “......” “我谢谢你啊。” 在陆川一脸便秘的表情中,金铭大笑着走了。 “明天晚上一切见分晓吧。” 沉默半晌,房内空寂无声。 【陆小子,你算计身边的人早晚会后悔的,不如直接说实情,金铭那小子估计都猜出来了,就等着你自己开口。】 “有些事情不用开口,他应该已经释怀了吧,最后那个笑。”陆川低着头,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哎,傻孩子。人家知不知道,和你做不做是两码事。】 “真空教教主似乎想对整个真空教进行大清洗,目前他的力量又不是只有我们所能抗衡的。”陆川抬起头笑了笑,眼中尽是阴霾。 “那就顺水推舟吧,既然他想清洗那就清洗个够,看看他到底有多少实力能同时吃下这么多大家族的所有潜伏者。” “哦,还有不要这么老气横秋的。”说着陆川给了摇头晃脑的小八一个暴栗。 “还有啊,我跟你说说关于鬼脑的事。” 说着陆川一五一十地把所有关于鬼脑的事都告诉了小八。对于小八,他向来是毫无保留,小八亦是如此,在经过最初的惊讶之后,也是异常快速的接受了。 【喂,你说说,你那次开瓢的时候我有没有阻止你啊。】 【有没有我的光辉时刻啊?】 相比起小八这样满满的兴奋劲,陆川心中只有一股隐隐的忐忑。 一口吹熄了灯,黑暗中陆川上了床盘腿坐下,摆出一副五心朝天的姿势,准备再度推演。 心神沉浸下去,很快陆川心神感觉又来到了一片黑暗之地,如水乳交融一般,这种事情已经重复过太多次了。陆川根本没在意,驾轻就熟的开始游荡,将心神慢慢与整片空间融合。 后面要做什么? 面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 做什么? 什么? 么? ~ 思想渐渐扩散,空间回响着他的声音,如山崩海啸般一层一层涌来。 轰。 怎么回事? 陆川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碰到了一股坚不可摧的墙壁,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挤出了这片空间,更恐怖的是那股念念不忘产生的回响猛烈的冲击在了他的身上。 彻底将他的意识轰散,变成了晶莹的散落雪花。 第108章 蟋蟀与蚕 陆川猛的睁开双眼,张口就喷出一口鲜血,捂着剧痛的脑袋在床上疯狂打滚,眼中血丝弥漫。 怎么回事?进不去了。 眼前一黑,视线里都是黑暗,天旋地转。陆川强忍着剧痛思考着,可是脑子里传来阵阵针扎一般的触感让他险些失去意识。过了许久,这种剧烈的疼痛才勉强适应下来。 世界重新焕发了光彩,无数的星星在眼中来回闪烁,陆川喘着粗气坐了起来,颤巍巍的拿起火折子重新点亮了蜡烛。 【陆小子,陆小子,你怎么了?】 过了好久,陆川才止住颤抖的手。 “我进不去推演了。”言语间有些慌乱。 【陆小子,你镇定一些,慢慢说。】小八难得的没有调侃,话语间也尽是溢于言表的关心,可惜陆川没心思关心到这些。 陆川连忙把刚才得一切述说了出来,竟然还是有些后怕。 小八短小的前肢托着下巴,默默思考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听你这么形容,似乎你这个鬼脑的限制不少,至少现在在我听来,你暂时不要在推演的过程中意外死亡或者刻意死亡,真的避免不了的话,宁愿找人替死,找个安静一些的地方快速回归。】 【除此以外,还有第二点看来弊端很明显,那这如果你退出推演后,期间有一段时间鬼脑不能连续使用,听起来像是过热了。】 “明白,技能冷却嘛。”陆川点了点头,“正常,这么逆天的能力没有一点儿限制也太可怕了。” 【还有就是最关键的一点......】 “你说。” 【小陆子啊,你怎么咋咋呼呼的,一点儿也不像你啊,做事要像我一样,沉稳冷静。懂?】 陆川嘴角抽了抽,也学着金铭的样子,贱贱的回了一句:“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假如我从不曾见过光明。” 没想到小白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是啊,是啊。我本可以不近女色,假如我没见过白......】 “嗯?”陆川一个眼神逼了过来,寒光四射。 【咳咳咳。】 【假如我从未见过白帝城里的美女们。】 “是吗?”陆川半信半疑。 【如假包换。】 陆川停顿良久,突然开口:“白雨左胸下的痣好看吗?” 【放屁,是右胸。】小八下意识的分辩道。 糟糕。 “看来,你小子今天非得血溅五步了。”陆川恶狠狠的说着,黑刃泛着森冷的乌光在小八长长的龟头旁比划了两下。 吓得小八赶紧把头锁进壳里。 【你小子是不是想卸磨杀驴,不,卸磨杀龟。】 ...... 两人玩玩闹闹,正在这时,陆川突然听到门外一阵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蟋蟀在叫,但是那声音又有些嘈杂,像极了有人被捂住了嘴巴在那里呜咽。 紧接着又听到吱呀吱呀的摇晃声,门外的风声急促,有什么重物不停的拍打着远处的门窗,还带着怪异的声响,听起来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陆川皱着眉头和小八对视了一眼,“门外似乎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见过的不干净的东西还少吗?怕啥。】 “说的也是。”陆川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然后把门悄然打开一条缝...... 紧接着把小八丢了出去,关上门。 【雕雷栳木。】 “嗯?” 【额,我说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木头,只有惊人的雷雨天才能偶尔形成,那是一种极品的炼器材料。” “别贫嘴了,你说说外面现在啥情况?” 【妄想,快放我进去。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 “那你就外面睡一晚吧,反正估计外面的东西对你也没多大的兴趣。” 【卧槽,外面太吓人了,你赶紧出来。啊~】 小八的他心通突然中断,陆川也是一愣,立马就开了门冲了出去,别有事啊。 陆川前脚刚一踏出房门,房门后脚就立刻被反手关上了,陆川只看到一道小小的黑影如同浮光掠影般,腾的一下就窜了进去。 “卧槽,你玩这手?” 陆川推了一下房门,房门轻颤了两下,门闩已经被插上,那叫一个纹丝不动。 【兵不厌诈。】小八猥琐的说了一句,陆川甚至可以想象到他伸着长长的脑袋摇头晃脑的模样。 “吱~吱吱。” 一阵嘈杂的叫声吸引了陆川的注意力,陆川没时间再去管小八这临阵退缩的行径。 像是蟋蟀在扇动着他的翅膀,陆川搜寻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像是蟋蟀一样的生物,他只看到远处东侧走廊上的屋檐处悬挂着一条绳子,绳子上似乎绑着什么重物。 那个重物在风的吹动下,正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撞击着大梁,那碰撞感听起来像是黏糊糊的猪肉的被拍打在案板上,又撕开的感觉,听起来让人极为不舒服。 突然,陆川待着的这处屋檐上猛的掉下来一块青瓦,咚咚咚,一路滚落下来,随后砸在地面上,散落成碎片。 陆川眯起黑色的眼眸,抬头看了看,屋檐边缘正有着一只巨大的“蟋蟀”看着他。 准确的说,是一个像是蟋蟀的人。 他双手双脚着地,但不是一般意义形态下的双手双脚着地。他的手脚处的关节全被折断,然后甚至被反压回来,手腕也呈现出诡异的翻转,脚面朝着地面。 相比起人来说,确实看起来更像一只蟋蟀,胸正面朝天,那面孔朝着陆川。双眼是黑漆漆的孔洞,看起来是被人挖走了许久,孔洞周围都产生了愈合的疤痕。 这“蟋蟀”似乎是感受到了陆川也正在看他,竟然将那倒转的面孔再度反转一百八十度,脖颈处的骨骼不停地咯咯作响,惊人牙酸的骨骼暴鸣。 本来头颅是反转朝下的,这样一来反而正常了,当然只要是无视那诡异的身躯以及那像麻花一般的脖子的话。 “蟋蟀”张开他的嘴巴,像是在说些什么,但是明显能看出来他的舌头被连根拔起,鼻子耳朵也被削掉,只剩下一张平坦的没有起伏的面孔。 此时他张大了嘴巴,低下头与陆川对视着。 不过陆川也并不能太确定这家伙被挖去了双眼后,究竟能不能看到他。 陆川心中有股异样感,到还是保持着镇定,抬手打了个招呼:“喂,你好啊。我叫金铭。” ...... 不管金铭是怎么想的,反正陆川是确认了这家伙哪怕是没有视觉,他肯定有特殊的定位人的方法。 只见那“蟋蟀”那头颅像是看到陆川挥舞的手一样,不停的左右晃动。 它张大了嘴巴,没有了舌头的嘴里,嘴两边干瘪的肌肉在不停的震颤,跟口腔发出共鸣,竟然确实的发出了声音,只是这声音更像是虫鸣的吱吱吱。 “蟋蟀”猛的从屋檐上“飞”了下来,或者说是砸在地上还更为贴切。 对方伸出了那布满了愈合伤口的,瘦骨嶙峋的惨白手臂,嘴里吱吱吱的朝着陆川靠近。 陆川并没有躲避,说实在的对方的速度慢的可以说是龟速,但凡他有一丝想要躲避的意识,对方绝对连吃灰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他实在有些好奇,对方到底想干什么?算是鬼物吗?为什么看起来这般......弱小? 陆川摇了摇头,换了个词,可怜。 是的,陆川居然从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词,鬼物很可怜。 “是子游创造了你们吗?放心,不会太久的,早晚会有尘归尘土归土的一天。” 观察了一会儿,陆川却并没有失去兴趣,哪怕对方实在是弱小的连产生噩梦残蜕的资格都没有。 “蟋蟀”缓慢的伸着手臂,其他断掉后再愈合的手脚明显不够灵活,只能缓慢行动。 陆川看着对方的行径路线一愣,他知道对方似乎想要他的眼睛。 “可惜了,现在还不能给你,到时候帮你找点好的。”陆川摇了摇头。 “似乎被人为创造出来的鬼物,限制有些大,只有最简单的执念与本能,而且还似乎被困在了这幅无用的肉体里。” “这难道就是你创造的鬼物之一吗?” 只见那干枯的,像是干瘪皮肤套在骨骼上的手臂一直朝着陆川的双眼伸去,枯枝一般的手指做出了一个扣的姿势。 陆川猛的一把捉住对方的手腕,那冰冷的触感像是捉住了一块冰。 “蟋蟀”像是收到了什么惊吓,双脚不停的后退,那只被捉住的手不停的挣扎着,那力度之大甚至将他自己的整条手臂震断,直接舍弃掉了。 “蟋蟀”手脚微微颤抖着,嘴里发出微弱的虫鸣。 “你不是在呼朋引伴吧?”陆川嘴里满不在乎的说着,随即一刀直接划过“蟋蟀”头部,一颗泛着灰质的高度腐烂的头颅滚落在地面,还咕噜噜的转了两圈,仍旧在嘴里震颤着发出虫鸣。 陆川一刀将黑刃插进着“蟋蟀”的身体里,很快“蟋蟀”本就干瘪的身体又凹陷下去一小块,黑刃只上有一两个小鼓包浮现,运往那云纹上的眼球处,然后也没有任何异状。 陆川收回黑刃,只感觉从黑刃上反馈来一种不满的感觉,那就是“吃不饱。”像是饿极了的半大小子像跟父母撒娇。 “额。别急,明天有的是你吃的,等等的话,还是先去看看那个吊着的尸体比较好些。” 吱呀一声,陆川身后的房门来了,一只小白龟用跟它身形完全不匹配的速度钻进了陆川的怀里。 【快走吧,陆小子。这我必须得跟你共同进退,不然我不放心你。】小八在陆川的领口钻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陆川没好气的赏了他一个暴栗,这家伙逃命比谁都快,有好处又上的比谁都勤。 陆川收起黑刃,前往那在东边走廊吊着那根绳子。他朝着屋檐边缘走去,绳子的另一端被绑在屋檐上,上面悬挂着一个巨大的黑布,将什么物体包裹在黑布在其中。 随着劲风的吹拂。 嗯?风呢? 陆川走进了才感觉到,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风,算是背风的位置了。 陆川一愣,看着这悬挂着的巨大黑色布袋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大梁,每一下碰撞都能黏黏出一些红色的玩意,看起来黏糊糊的挺恶心,还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就像是有谁臼里捶打着年糕。 陆川伸出手指戳了戳黑色的布袋,顿时布袋的摇晃速度慢了下来,那黏腻的触感顿时从指间传来,粘稠的红色血肉挂在陆川指腹。 陆川也不嫌弃,灿烂的笑着:“喂,荡秋千好玩吗?” 一滴一滴没有干涸的血液从布袋底下漏了出来,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动,有的更是在惯性的作用下四溅呈现出放射性。 布袋的运动速度明显降了下来,不过陆川还嫌不够,直接黑刃一闪而过。 啪。 那粗大的绳子断裂,布袋摔在地上滚了几圈。过了许久仍在不停地上下起伏,布袋上不时有着凹陷凸起,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蠕动。 “快点吧,我来帮你一把。” 说着陆川蹲下身子,将黑刃插回腰间,伸手就要解开黑色布袋。 【不是,陆小子,你别搞啊。】小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给陆川这一系列的操作给弄懵了,他本来就是觉得跟在陆川身边似乎比在房间里安全,但是现在怎么看来...... 他比这些个鬼东西还可怕。 陆川小心翼翼的拉动着绳子,尽量避免发出过多的响动,以免惊动了周围的“蟋蟀。” 毕竟,他虽然不怕,但是也没必要刻意找事。 绳子缓缓升起,陆川一拉那个被扎牢的袋口,解开了黑布的一角,顿时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那是一团不能被称作为人的肉团,甚至说是肉团都有些高估了对方。那就像是将人的四肢全部砍去,然后将脑袋生生锤进脖子中,还把所有的皮肤都拔掉的状态。 全身所有的肌肉纹理都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捶打中丧失殆尽,只剩下粘稠的血肉聚合,类似于捶打成肉泥一样的玩意。 就这样甚至还能像虫子一样缓慢蠕动,它脸上的皮被扒了个干净,同样是分不清楚五官,就跟被挤在了一块。 就像是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蚕宝宝。” 第109章 蟑螂 这只巨大的“蚕”似乎太久没有看到光亮,这儿只有一点儿微弱的光源,它微微抬起那分不清五官的头颅看向陆川,身体前后使劲蠕动着。 看起来比之“蟋蟀”更加人畜无害,虽然看起来渗人,但陆川实在想不出它能凭借这种龟速能做些什么,靠滑稽把对方笑死吗? 从黑袋里出来以后,这肉团的出血量更大了,就好像血那个黑袋才是这玩意的皮肤,血液失去皮肤的保护,正从每一寸皮下血肉中渗透出来。 这肉团不停的蠕动着,似乎想要重新回到陆川手中的黑色布袋里,仿佛那里才是他的家。 陆川甚至感觉到了对方在哀求。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 可怜。 这绝对是错误。 虽然同情,但是却没有半点犹豫。但凡犹豫那才是对于生命的最大的不尊重。 陆川双眼微微眯起,抽出黑刃力劈华山,直接一招劈成两半。随即将黑刃插了进去。这次黑刃吞噬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血肉甲壳在地上,似乎味道比之“蟋蟀”好了不少。 陆川皱着眉头想,这玩意似乎跟“蚕”的习性有些相像。只是哪里有这么可怖,又可怜的“蚕”呢? 啪,啪,啪。 陆川抬眼望去,东侧走廊出现了更多的被一根红绳栓着的黑色布袋,正一下又一下有节奏的撞在最近的梁柱上,留下黏糊糊的红色肉块。 真是够恶趣味的。 陆川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还没关上的门,几只趴在地上的“蟋蟀”正慢慢震动着自己的手臂,像是昆虫前肢一样,抬起又放下。 空洞的双眼望着那开启的房门,慢悠悠的往房门走去。 不远处种植着大片大片的槐树,槐树底下熙熙攘攘的挤着众多无头的黑影,在皎洁的月光下来回攒动。 月影时分,空寂无声。 黑影一点一点地从阴影底下走出,向着四周散去,离开槐树下的阴影后不一会儿居然慢慢幻化成了白衣无头女鬼,那一个个惨白的衣物上满是血污和破洞。 女鬼们沐浴着皎白的月光,正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向各个房间,那断掉的脖颈处竟然缓慢的生长起了脑袋来。 这众多女鬼脖颈上同时生出脑袋的场景还是颇为震撼的。 陆川虽然已经见过女鬼重新化为黑影的过程,但是却没有见过黑影化作无头女鬼,再慢慢生长出来的模样。 陆川想了想,无头鬼物没有了头还能顽强生活的样子像极了蟑螂,那就叫它“蟑螂”吧,嗯,绝对不是为了强行凑昆虫。 不过这还真是挺新奇的,尤其是这么多相同类型的鬼物。 一只只鬼物甚至有不少离陆川比较近的,只是似乎低头感知到了陆川手上的黑刃,知道他并不好惹,竟然都不远不近的避开他。 一时间他的周围竟然成了真空地方,这倒是令陆川颇感无聊。 咚,咚,咚。 很快,四面八方的敲门声传来。 可似乎这里的普通教徒早就已经习惯了,没有任何反应,不管外面如何敲门,都是房门紧闭。 “蟑螂”们在房门外咚咚咚的敲着,而蟋蟀则在一旁静静趴着,伸出一只只曾经被打断过又愈合的手臂,贴着房门。 那惨白的手臂轻轻颤抖着,小心翼翼的模样,似乎在渴望着什么。 咚咚咚,敲门声越来越大。 可依旧没有任何一个人来应门,陆川也索性耐着性子看了下去,这种视角也不是经常能看到的。 也就小半个时辰,“蟑螂”们还是放弃了敲门,又慢悠悠的回到了槐树前,皆是抬起头望着天上的玉盘,怔怔出神。 一群群白衣在风中飘动,甚是骇人。那生长出来的头部缓缓消散,身躯重新化作了黑影,走进了阴影底下。 陆川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这种东西真的能够限制到大家族吗? 陆川想了半天才发现他似乎忽略了最大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现在其实才算是个异类,在面对诡异发生的时候,大多数人其实是恐慌且无助的。 要不是他手上有些黑刃这种对于鬼物来说是绝对克制的玩意,其实他也拿这些鬼物毫无办法。 更别说那些不是大家族子弟的普通人了,难怪他们需要将任何有关于鬼物的信息封锁的这么严密,一旦泄露发生恐慌或者反而会诞生更多更恐怖的新型鬼物来。 目前已知的真空教拥有的鬼物有“蟑螂”,“蟋蟀”和“蚕”,其中“蟑螂”的攻击方法并未完全得知,不过结果可以猜到一二,似乎能将人的所谓神魂抓走。 “蟋蟀”似乎是渴望人们的眼睛,还有光亮,后果应该最差也就是丢失眼睛吧。而“蚕”看起来似乎更加简单,只是一个劲的往自己身上蹭,这攻击方式令人有些忍俊不禁。 难怪真空教有着黑夜不能外出的条例,看起来这些被人为制造出来的东西,应该大家都习惯了。 只要夜晚不出门这些东西哪怕找上门来,也没有太大的风险,只有那些个新来的人员才会因为害怕或者慌不择路从而丢掉年轻的生命。 “这样来说,真空教或许还有其他的类型的人为制造出来的低级鬼物。” 【喂,陆小子,我说不然我们先回去吧。】小八一眼就看出来陆川还有着继续探查的想法,赶忙出声劝阻他。 “你害怕了?” 【乱说,你不是都猜到明天真空教才会覆灭吗?今晚出来探查干嘛呢?】 “你害怕了?” 【好好睡一觉不好吗?我这得是为了你身体着想,不然累了明天顶不住怎么办?】 “你害怕了?” 【你特么的。】 “破防了?” 对话在小八的骂骂咧咧下结束了。 陆川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一滞,原来的时候第一晚听到的虫鸣也是这些玩意吗? 那时候就把小五帝钱交给自己的金铭......他是不是早已经得知了这里有鬼的事实,生怕自己开门,还用这种方式来保护他?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不仅开了门,见证到了这些个鬼物,甚至还胆子大到直接穿上黑衣,加入了黑衣人的派系。 那么...金铭又是从什么时候得知的呢?陆川神情有些阴冷。 啪,啪,啪, 越来越多的红绳子出现,吊在各个屋檐下,拍打着大梁。 眼角似乎捕捉到了什么,陆川猛的一个回头。 那东侧走廊的尽头,竟然有几道红衣人在往这边走,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第110章 熟悉的背影 陆川心中一惊,却没有太多表情变化。他现下穿的是黑衣。 红黑是分为两个不同派系,然而哪怕红黑两派系之间在互相不对付,也不应该摆在台面上来说,那这时候应该不是冲着他来的,那他们又是想做什么呢? 那六名红衣人直勾勾的望着他,朝着他这边走来。 陆川双眼微眯,也静悄悄的望着对方,眸光中带着一丝疑惑。 蓦然,陆川瞪大了双眼,他似乎看到了一抹异常熟悉的背影,有些不敢置信。 不可能,怎么可能会在这里看到她? 那被五名红衣人包围中的是一道穿着红衣的倩丽背影。红衣女子绑着单马尾,蒙着一层红纱,倒哪怕全身遮掩的严严实实,也挡不住那身前那两座发育规模良好的山峰,此刻正随着走路一颤一颤。 红衣女子见到陆川似乎没有多余表情,毕竟此刻的他已经微调了脸型还蒙上了一层黑巾,若不是极为相熟的人怕也是认不出的。 红衣女子沉默片刻后从怀中掏出了方块状物体,伸出右手并成剑指微微下挥,而后背过身缓步离去, 为首的红衣人见状赶紧上前,从红衣女子手上接过了那个方块状物体,其余红衣人皆是点头领命。 陆川看着那红衣女子脑后那随着步伐上下跳动的单马尾,她的背影在墙壁与房屋间渐渐消失,只留下五名继续向着他走来的红衣人。 这五名红衣人不知道在这里看了陆川多久,希望没有看到他刚才的一举一动。 这几人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四周那怪异的景象,任由四周群魔乱舞,径直朝着陆川走来。 一只呆滞的“蟋蟀”始终抬着手,慢悠悠的走向那还透露着光源的房间。它那那弯折的手碰到了红衣人的裤脚。 那个红衣人眼中透露出一股厌恶,飞起一脚猛踹到“蟋蟀”的胸口。 那“蟋蟀”在地面上滚了两圈,用那被反折的手臂撑着地面,慢悠悠的起身,脑袋来回摇摆了两下,似乎颇为疑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后,又继续慢悠悠的向前走着。 那些个鬼物就像是眼中完全没有他们一样,陆川双眼一眯,将这情况尽收眼底,隐约有了个令人恐怖的猜想。 若是将这种情况放大到所有红衣人身上,明天再按照预言一般,如实发生,那该有多恐怖...... 好一个一石三鸟的釜底抽薪之计,这才是你真正的想法吗?似乎还不止,对方似乎还想逼出自己内心最深处的黑暗,自己也是这个尚未蒙面的教主的计划一环节。 ......恐怖如斯,如果不是自己有鬼脑的加持,恐怕现在早已经丧命不知道多少回了,世间真的有这种算无遗策的奇人吗? 或许天机老人能算一个,或许要是能完全无视鬼脑副作用的自己能算一个,现在又要多一个更加恐怖的存在...... 天机老人虽然多次算计自己,可那真的是为了天下苍生,这种人其实没有多大的威胁,毕竟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而这个做事不择手段,为求目的能牺牲一切的狠人,以后绝对是个心腹大患,甚至连脸都未曾见过,自己也只是凭借推测对方是子游,可这一切都存在于合理之上的推测,万一呢?...... 陆川不敢再深思,一种难以言明的恐惧,更甚于直面诡异的恐惧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隐隐有些喘不上气,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为首的红衣人终于走到陆川面前,居高临下的姿态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王在审视着无能为力的小丑般,那种藐视不假掩饰。 “无生老母,真......” “噗呲,还装呢。” “红衣办事,黑衣避让。” “滚开。”五个红衣人嗤笑道。 “是是是,这就走,碍着几位爷的眼了。” 陆川也不恼,点头连连称是,弯着腰就往一旁走去。 刚别过几人,小八正想钻出头,便被陆川给一把塞了回去。 “等等。”为首的红衣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转过头,看着陆川,一把将他拦住。双眼微微眯着,打量着陆川全身。 陆川也趁此机会观察起眼前这个红衣人。 为首的那个红衣人双手紧紧握着一个檀木盒子,骨节抓的过分用力显得有些发白。与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显然有些顾忌。 “夜间不得外出,你为何在这。”声音喑哑,像是把声带落在磨刀石上磨砺过一样,分外难听。 “这位兄弟说笑了,我们「灸」何须遵守这种针对普通教徒的规定。”陆川眼珠一转,半真半假的试探道。 “你是「灸」的一员?”红衣首领上下打量着陆川,眉头微皱起,似乎有些疑问。 “那怎么这么晚还一个人在此,毕竟你们不同我们,对于你们还是有些危险的,我们都不敢如此托大。” 陆川心念电转,脑海中快速思考着如何应对。 “我是奉了吕松长老的命令,前来调查今晚会有多少人被「神隐」,他说今晚过后人数会大幅度提升,不知是否是真的。” 陆川急中生智,急忙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那个疯子吕松,反正他们也不大可能去找吕松来验证事情的真伪,顺便用着模棱两可的语气反过来试探对方。同时手指一指向了那间敞开房门的房间明亮的屋子——他自己的房间。 “这......”红衣首领果然迟疑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看上去认可了陆川这番话。可还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陆川,一指远处。 “既然你来了,也是缘分。兄弟,一起替教主办事吧。” “办事?”陆川一怔,随即把眼神落在了红衣首领手中的那个盒子上。 其余几人都与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不像刚才那般亲近。对他的态度的转变这也令陆川心生疑惑,暗暗提防了一个心眼。 “兄弟,我一看你这么晚还敢一个人出来办事就是忠心耿耿之辈,现在说不定就是你此生仅有的机会,你必须要好好考虑一下......” 陆川眼角抽了抽,“打住打住。” “好,既然如此。我该做些什么,这位兄弟,只要能为真空教尽一份力,我辈义不容辞。” 红衣首领闻言大喜,颇为熟稔的一把搂住陆川的肩膀,果断将手中的盒子郑重的放在陆川手中。 “好兄弟。” “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第111章 酒水珠子 “这位兄弟,我们要给那些大家族一点小小的震撼。” 这红衣首领将盒子交给了陆川之后快速将手抽回,站回原地,离陆川远远的,其余四人也是如此。就好像陆川手上那个盒子是什么烫手山芋一样。 陆川心中暗骂一声,感觉像是接了个倒霉差事。但还是拍拍胸脯,装作一副“我为了真空教,身先士卒”的大无畏表情。 岂料,陆川这刚一抬手,红衣人更是齐齐一退,跟躲避瘟神一样避的远远的,生怕晚了一步盒子里的东西会洒出来弄了他们一身似的。 陆川这拿着檀木盒子的手立刻尴尬在了原地,还真不敢拍下去。 “咳咳咳。”红衣首领一看气氛有些尴尬,顿时上前打了个圆场,“兄弟好勇武,这份精神值得大家学习。不过你手中拿着这次的秘密武器,还请慎重一些。” “是嘛?”陆川点了点头。 “是的,所以还请兄弟,小心一些为上......” 话音未落,陆川已经将檀木盒子翻过来倒过去,随意在手上把玩了两下。 提起在鼻尖嗅嗅,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檀木香味,似乎还有些酒气。还放在耳边上下摇晃两下,只听见里面似乎有像是轻微的水声响起,轻轻的弹在了盒子内部。 应该是什么类似胶状的玩意,陆川当时下了判断。装了酒吗?可是这又有什么好怕的。 几人脸都吓白了,生怕这位主再干出什么更加出格的事情,还是红衣首领一咬牙,“这位兄弟,跟我来。” 陆川也不再犹豫,随即跟上。 一路上几人都没有说话,六人的轻微的脚步声被掩盖在群魔乱舞的夜里,很快便来到了普通教徒住所外那口井旁。 陆川有些发愣的看着那座属于普通教徒的井,一时间思绪电转,似乎知道对方想要做些什么了。 外围区域中分为三片,外围,普通教徒和编外人员。其中普通教徒里大部分是红衣,少部分为黑衣,编外人员统一都是黑衣,为「灸」所带来的成员,而外围就是全部的刚加入成员。 更深入一些的,穿着稍微深红一些的衣服,则是高级教徒,为中间区域。再往内则是分割了整个外围与核心的墙壁,墙壁后则是十一座不同的仿照地狱建造的坊。 而整个外围区域共有四口井,分别分属于外围,普通,编外以及核心区域。每片区域内的人每日挑水,做早课,基本都上都是离不开他们区域内唯一的那口井。 这口井也是被划分到普通教徒区域,如果这口井出了问题,那么连带着整片普通教徒区域将会完全沦陷。 对方是准备掉所有不确定因素吗? “喂,兄弟,发什么呆啊,赶紧做吧,等等还有三口井呢。”红衣人见陆川站在井边发呆,不禁催促了陆川一下。 陆川这才回过神来,其余五人竟然隐隐围成一个包围圈,将他困在其中,他抱着手中的檀木盒子,面前只有那口井。 “该死,怎么会神情这么恍惚,连到了这里都没有注意到。” “小八,小八,赶紧出来,能感知到盒子里是什么东西吗?” 陆川一边在心底疯狂呐喊着小八,一边又将精神恍惚这茬又推给了鬼脑的副作用上。 【让我看看,是谁在呼唤英明神武的本大爷?哎哟,原来小陆子啊。】 说着小八伸出长长的龟头从陆川领口探出,东张西望,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陆川手上的那个檀木盒子中。 “有什么结果?”陆川心中默念,根本没搭理他此时张牙舞爪的态度。 【我哪里能知道,当我能透视啊,开呗。不过看周围这样子,小心一点,似乎盒子里面的东西有问题。】 “你倒是难得说了一句人话。” 【我是龟!汪汪汪。】 陆川双眼微眯,元气快速在体内穿行着,一丝丝微不可察的金色元气从掌心浮现,柔软的覆盖包裹在手掌上,像是套了一层薄薄的手套,其余元气汇聚在掌心。 万一有任何变故都可以第一时间覆盖全身,只是那时候就怕是的冒着被暴露的风险了。 檀木盒子的开锁机关很精巧,并不需要钥匙,只是将两个相互锁死的挂钩打开。 “呼。”陆川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勾。 只听得啪嗒一声,盒盖轻轻弹起。更加浓重的酒气传入陆川鼻腔,眉头皱起,元气在掌心含而不露,在五人的注视下掀开檀木盒子。 盒子底下平铺着一层锻黄色锦缎,上面静静地并排放置着四颗半透明的圆珠,每颗圆珠里面大概充斥着三分之二的液体,随着盒子的晃动里面的液体也在微微摇摆。 若是不注意看很容易便会遗漏了在那水平面之下,隐藏的一粒一粒宛若针尖的小白点。这些小白点就这样粘在圆珠内部,妆点的就像顽童常玩的玻璃珠。 “这是什么玩意?”陆川看着这四枚珠子,眼神中有些疑惑,看不出半点来历。 小八也有些傻眼,【这可能......是酒?】 “废话,都闻到了。”陆川没好气的在心里吐槽道,“这白色的小点是什么,总感觉有点不祥的预感。” 抬眼看着周围的五名红衣人,他们早已经离得远远的,就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根本不敢靠近。 为首的那名红衣人依旧在远处催促道:“兄弟,看你的了。” “该怎么做。” “捏起一颗,轻轻刺破,然后滴入一滴血液,立马将这颗珠子扔进井内。”眼见陆川还有犹豫,又开始催促起来。 “能为教主献上一份力,也是我们的荣幸。佘良长老也会好好奖赏你的,到时候你想改投红衣也不是不行。” “兄弟,你好好想想,你那么想为真空教出一份力,现在就是最需要你的时候。此时站队才是上策,明哲保身啊。” 好家伙,感情自己刚才那装模作样直接让他认为自己是想改投红衣派了。 陆川暗自悱恻,也不言语,用元气包裹指间,轻轻拿起一颗珠子捏了捏,并没有破,柔软中带着些许韧性,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胶状物质。 又提起盒子侧面内嵌的一根银针,在指间把玩着,目光在五人中来回扫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被他扫过的人均是眼神有些畏缩的闪躲。 “兄弟,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一声催促下,陆川猛的暴起,金黄色的元气猛然流转全身,刹那间便缠绕在了陆川腿上。 砰。 音爆之声响起,脚下尘土倏然炸来,眨眼间陆川就奔袭到了一名红衣人身前。 红衣人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变故,刚正避开与陆川的对视,此刻已是完全反应不过来,只得仓促后退半步。 陆川作势要将一枚珠子扔出,红衣人双眼圆瞪,赶忙抬手抵挡。 陆川嘴角微微勾起,左手一抖,檀木盒盖自动合拢,只咔哒一声,又已经紧紧盖上。 陆川顺势塞回怀中,右手一把抓住对方交叉抵挡的手,一个错身就奔至红衣人身后。一提一拉,直接将他的双手反剪与身后。 噌。 一柄纤长的细针已经顶在了红衣人的脖颈处,泛着森然的寒光。 居然只是一个照面就将对方给制服住了,这忽然是有心算无心之举,更是陆川现在武道之路进展的浓缩。 另外四人皆是齐齐一惊,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变故,顿时有些惊慌。 “放开他。” 第112章 白色小虫 “这位兄弟,这是何意?”红衣人首领出声问道。 陆川嘴角微微勾起,淡淡笑着:“没什么,只是想让这位兄弟履行他的职责罢了。” 红衣人首领脸色阴沉,低喝:“你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 “五人四颗珠子,还有一个监督吗?那从他开始。” 陆川说着左手将针收起,猛的攥紧成拳,朝着被擒住的红衣人下腹部狠狠一捣,只听到一声如同鸡蛋崩碎般的声音。 噗的一下。 顿时就看到红衣人吃不住疼痛的跪倒在地,额上流下冷汗,双手捂着腹部。 “你...你毁了我的气海?!!好狠的心,我跟你拼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又被陆川从身后踹倒。 “都说了我是吕松长老的人,你们居然还敢打我的主意,现在你们自己履行要做的事情一,我也想看看你们究竟想做些什么。”陆川嘴里说着,疯狂扯着虎皮大旗,反正对方认为自己是「灸」的人,那就将错就错。 果然这话一出,那个为首的红衣人双眼阴鸷的看着陆川,却也不敢再进前一步。 “很好,我记住你了。等明天过去,看看教主会怎么清理你这帮废物。你还有你的那个疯子长老都不会好过的。” “那就不劳烦您多费心了。”陆川口中淡淡,直接一把提起已经彻底被废的红衣人。 此刻他就像一只弯着腰身的虾,被陆川一把提起,顿时眼中放射出仇恨的光芒,红着双眼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朝着陆川脖子捅来。 换做是个普通人,这一下要是捅直了,哪怕不死怕也是得脱半条命,只是这种事当然没可能发生。 叮的一声。 匕首狠狠扎在陆川脖子上的金色元气上,随即从陆川耳边划过,只带起了几根发丝。 陆川也不惯着对方,两根指头一敲对方的手腕,红衣人吃痛之下再也拿不住匕首。 匕首掉落的途中,陆川一下捏住,随即朝着一旁的土地上镖了过去。 匕首狠狠扎在土地上,大半个匕首没入,还微微颤抖了两下。 红衣人双眼瞪大,再搭配上陆川此刻恶狠狠的表情,显得更加他才是那种大恶人,而红衣人才是那个无辜的小白兔。 “你......” “你什么你,砍人都像撒娇,没吃饭啊?” “......” “你侮辱我,大哥不会放过你的。”红衣人委屈道,眼神看向红衣首领。却发现对方眼神跟他对视的瞬间就移开了,顿时心中一凉。 “你是傻子吗?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有人可以救你的。你可以选择现在受尽屈辱的死去,然后我再找你的下一个同伴。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自己拿上珠子自己去完成你该做的事情。” 红衣人扫视一圈,发现每个人都下意识的回避他的眼神,这才有些惨烈的笑道:“来吧,给我。” 陆川这才从盒子中掏出一枚珠子,还有银针,随手抛了过去。 红衣人接过珠子仍然有些心有余悸,这才缓缓拿过银针给自己指间上轻轻扎了一下,顿时殷红的血液渗出,红衣人赶忙将这滴血液滴在这颗珠子之上。 须臾间,异变骤起。澄澈中带着淡淡白点的酒液忽然开始剧烈翻涌起来,蒸腾起了巨量的泡沫,难以想象这样小的一个珠子里竟然能泛起如此多的泡沫。 整个像是胶装的半透明珠子竟然边缘开始泛起阵阵波纹,像是下一刻随时都能破裂一般。 咕噜噜,咕噜噜。 陆川甚至在不远处能听到这些气泡的声音。 珠子内的异变还在继续,无数白色的小点竟然在这气泡的蒸腾下从珠壁上脱落下来,在气泡内不断游走,而且再越变越大,就像是数以万计的白色小虫子?!! 那白色的竟然是虫卵?! 陆川心中一惊,像是想到了什么,头皮发麻,提前向前一步。 “去死吧。”红衣人抓住那颗珠子就朝着陆川扔来。这一抓之下,不少白色的小虫子已经涨大的如同芝麻大小,拉屎从珠子里钻了出来,有些甚至落在红衣人的手掌上就往皮肤里钻去。 可他根本不管不顾,眼中放射着仇恨的光芒,下一刻将珠子抛出,方向正是陆川! 噌。 一道乌光闪过,察觉不对劲的陆川早已先行一步,璀璨的刀光一闪而逝,红衣人的手掌已经彻底和他的手腕分离。 黑刃一拍,手掌顿时在空中转变了个方向。 噗通一声,红衣人的手掌握着已经破裂的珠子彻底落进了那口属于普通教徒的井中。 那手掌不过眨眼间这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清澈的井水中,像是雪花落进水中消失无踪。 可异变并未就此结束,那落入红衣人断掌处的白色小虫子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摇头摆尾的往血肉内钻去,只是瞬间就隐没在皮肤底下。 红衣人接着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哀嚎,趴在地上手脚蜷缩起来不能自己,一条条细小的凸起迅速在皮肤底下穿行着,在他体内蠕动着,像是找到了适合生长的土壤一般。 “该......该死......”红衣人惊恐的看着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却无力阻止,只能看着那无数细小的白点往自己的心口,往自己的脑海里钻去,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涌上心头。 红衣人痛苦的咆哮着,双眼外翻,露出恐怖的眼白。不停的挣扎着试图站起身来,但是他的身体僵硬的不行,最终也只是歪歪扭扭的勉强蹬着地面起来,像一团老死扭曲的树干。 “操?!怎么回事。”陆川都忍不住抱了一句粗口,转头看向红衣首领。虽然他猜到率先打开这个酒水珠子绝对是有问题,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可怖。 红衣首领不敢抬头,无视了手下们询问的眼神。从怀中掏出一瓶烈酒,重重抛向了那已经扭曲成树干的手下,接着又拿出一根火折子,轻轻吹亮那微不足道的火星。 下一刻,火折子在空中抛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精确的命中到红衣手下的身体上。 熊熊大火燃起,夹杂着手下痛苦的呻吟。 ......居然活生生将他烧死了。 第113章 弃子 空气里不时传来烧成焦炭的焦糊味道,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在挑战着众人的神经强韧程度。 红衣首领竟然当着所有手下的面将那个被小虫子钻入身体里的那个红衣人给活活烧死了,这是何等惊悚。 陆川皱着眉头,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颇为不解。这家伙是傻了吗?不怕众叛亲离?但这股呛入鼻腔的味道绝对做不得假。他不得不重新评估一下眼前的局势,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棘手。 “兄弟,一路走好。”红衣首领低着头,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陆川鼻尖轻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香,比之前珠子破裂时候明显浓郁不少。 内心一动,若是他没猜错的话,那珠子应该就是这怪异小白虫的虫卵,而那些后来被灌输进去的酒水或许能抑制住它的活性,而那血液似乎便是重新唤醒这些恐怖虫子的关键。 那么首当其冲的开启虫卵的四人,那便是弃子。 陆川想到这里突然内心震动,他猛的想起陆家村的那口井,那里面盘虬卧龙般粗壮拥有多重恐怖口气的白色巨虫莫非......陆川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内心深处升腾起一股名为愤怒的火焰,子游难道真的是你。 “看来开启这四枚珠子的确有不小的危险性,居然需要你们五位......” “你个通经前期的小鬼,休要胡言乱语。”还不待陆川说完,一名红衣人立刻打断陆川,眼神有些闪烁。 “若不是你突然发难,老五他又岂会......”另外一人赶忙补充道。 “呵呵,说到底也不过是四枚弃子罢了,何必说的这么好听。看来这个酒水珠子开启的血液最低也需要通经层次,只是我没想到教主居然这么大手笔,居然需要牺牲六大上人中的四位来开启。” “我没说错吧,各位上人。要不然由你开始吧,阴和上人,何不揭开面罩呢?” 另外四名红衣人听到这话,神情皆是一变。 红衣首领依旧没有多说什么,掀开面罩,也不再掩饰,露出他的真容,正是阴和上人。他微微抬起头,神情有着说不出的落寞 “怎么?教主愿意让你们五个选四个送命,你就留下了你自己吗?怎么不找鉴阴?”陆川依旧在那边杀人诛心。 火焰彻底熄灭,井前只留下一具被烧成焦炭的干尸,恶心难闻的焦糊味裹着油脂融化的香气四散开。 阴和上人手掌微推,顿时一阵掌风将这股难闻的气味吹飞。 “大哥,之前教主交给你的任务就是这样的吗?”其中一名红衣人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但似乎没有多少怨怼。 “住嘴,你是在质疑教主还是在质疑大哥?”另外一名红衣上人虽然口中这么说,但是看着阴和上人的眼神中尽是疑问。 “这位小兄弟,你猜的没错,事实正如你所想的那样。”阴和上人的表情有着说不出的哀伤,仿佛短短的一段时间直接让他换了个人一般,苍老了十几岁。 他的两鬓微微发白,上次跟鉴阴上人并肩战斗时被他偷走的生命力显然是回不来了。现在更显得老态龙钟,像是可以被人随时一拳打倒的老头。 “大哥?” “大哥!!” “我们从加入教主红衣派系的时候就已经宣誓过,永生永世将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那个神一般的男人,能为他牺牲也是我们的荣幸。” “他说我们终于会在无生无死的真空家乡团聚,你们相信吗?”阴和上人口中喃喃。 “只要是大哥说的我信。” “我也信。”另外的红衣人附和道。 “是的,那位大人的理想不是我们这种凡人可以理解的,我们能做的就是为他奉献所有的一切。” “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正义。” 阴和上人顿了顿,老态龙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纠结:“这位兄弟,你说这个世界上有公理吗?有真正的正义吗?” “没有。” 陆川皱着眉头,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些什么,片刻后还是淡淡开口。 阴和上人顿了顿,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是的,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不义的,大鱼吃小鱼是不义,小鱼吃虾米是不义,人吃大鱼更是不义。” 陆川有些诧异,他毕竟是折磨了他兄弟的人,虽然最终动手烧死是他自己下的手,不过这也和他脱不了干系。对方居然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甚至还能在这个时候跟他坐而论道?要不是心里有大抱负,那就是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你折磨我的兄弟是为不义,我烧死兄弟是为不义,教主给我的任务是为不义,而我们在这里讨论是否不义的内容更是不义。” 虽然陆川对这种套娃式的理论嗤之以鼻,不过还是给出了他认为的答案: “其实你口中所谓的一切正义不过是上位者愿意灌输给下位者的理论,让他们更加轻易的被掌控。这世间的一切不过十六个字‘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优胜劣汰,弱肉强食‘。” “没有什么正义,也没有什么不义,有的只有绝对的强弱。同情弱者,才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不敬。” 陆川这番话说的那叫做一个掷地有声,周围三个红衣人眼中都泛起了思索的光芒,但唯有阴和上人依旧相识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的说着: “只是为什么,我心中还是有些不舍。” “啪啪啪。”陆川一阵无言,片刻后忽然鼓起了掌,“好好好,你就这样自我催眠吧,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教主大人所期望的完美世界,就由我们帮他达成吧,化成通往新世界的一块砖。兄弟们,你们害怕吗?” 另外三位红衣上人对视一眼,本来充满着思索的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决然:“不怕。” “不怕。” “不怕。” “很好,那下一站,外围井口。”阴和上人此刻的状态极其古怪,像是被抽出了所有信念,然后被装填了新的东西。整个人看上去像个精神满满的傀儡,把自己洗脑了个彻底。 陆川摇了摇头,有信仰的人真是可怕。 “这位兄弟,你要陪我们,见证我们的最后一程吗?哪怕你是黑衣派系的。” 阴和上人缓缓开口,脸上的皱纹都被拉平,整个人散发着兴奋的光芒。 第114章 转变 陆川静静的跟在四位红衣上人身后,实在搞不懂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一个信念真的能够让人无暇赴死吗? 不过盏茶功夫,众人便来到属于外围区域的那口井。每口井都一样,只不过是普通的水井罢了,木桶随意靠在一旁,上面盖着块木板,看起来还比较注重干净。 陆川撇了撇嘴,随手取出一颗半透明虫卵和银针放在井缘边上便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看起了好戏。 阴和上人目光灼灼,看着水井又看向其中一名红衣上人,红衣上人立刻领会意思,直接站在井前,直接拿起虫卵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很快,红衣上人如法炮制拿起银针在自己手上轻轻一点,顿时鲜血渗出,红衣上人将手指往虫卵里死死一按。 虫卵顿时再度沸腾起来,随即他将虫卵直接丢进井中,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沓。 随即张开双手,立在原地迎接着属于自己的烈火的到来。 轰。 噬人的烈火冲天而起,炙热的高温烘烤着空气,汹涌的热浪扑面而来,猛烈的火光映衬着其余人脸上的情绪。 不满,高涨,不屑一顾,害怕,不一而足。 “喂,我能问你个问题吗?”陆川突然出声。 阴和上人那情绪高涨的脸上顿时阴冷下来,“黑衣派系,我们不是朋友。” 陆川抬了抬手,无所谓道:“但也不是敌人不是吗?” 陆川突然发觉自己还挺有演戏的天赋的,能够这么快的代入角色,没有被人发现。这么说的他一定是忘了前几次毫不留情别人打脸的场景。 【臭不要脸。】小八毫不留情的吐槽道。 阴和上人阴沉着脸说:“你说,反正过完今天我便禀告教主,吕松长老和其手下意图阻碍我们真空教行事。” “你也蹦跶不了不久了,对于死人,我还是很宽容的。” 陆川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随即附和:“我好怕啊。” “对了这个尸体你们不清理,等等不会被人发现吗?” 阴和上人一听这话,他的脸几乎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并未答话,一甩衣袖。 “下一个。” “不说就不说,我这是好心提醒你,别留下什么证据,让其他人起了疑心。你说说,要是井边留下个尸体什么的,谁敢喝水啊?” “喂,你别走那么快啊。” 陆川在身后催促着,阴和上人在前面反而越走越快,像是身后跟了个瘟神般,生怕走的慢了被缠上。 还是那个面带害怕之色的红衣上人出口道:“你们黑衣派系掌控着敲钟,敲钟前巡逻不是你们该做的事吗?” “好家伙,那你们这只管杀不管埋,还要别人给你们擦屁股啊?” 得了,这下这名红衣上人也赶紧躲得远远的,如果我有罪请让教主来审判我,我都要死了还让这种小瘪三骑脸折磨。 ...... 很快,在编外区域内的水井旁,第三团冲天的火焰升腾而起。 一丝火星落在那个一脸不满的红衣上人脸上,淡淡的灼热感烫的他一个激灵,他这猛的反应过来,随手擦掉脸上的黑灰,黑色的痕迹在脸上化开,那是名为同伴留下的最后馈赠。 那个刚刚还一脸委屈的红衣上人此刻已经化作了一团火焰,生命就是如此脆弱,刚刚还在跟自己一起谈笑风生的同伴,此刻正躺在地上哀嚎,而自己能做的仅仅只有冷眼旁观。 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又已经平安度过一刻,可是下一刻还是要死,自己能够苟活到现在都是因为同伴的声音争取到的,能多活一刻那也是一刻。 一脸不满的红衣上人看向周围的两个人,阴和上人表情里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阴沉和落寞,完全没有同伴死去的那种伤痛感,情绪异常高涨,仿佛看到了新世界的指引一般。 而不远处的陆川更是一脸冷漠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那双黑眸古井无波,看着自己的模样更像是个半只脚迈进棺材的死人。 红衣上人忽然感觉有点想呕吐,弯下腰捂着自己的腹部,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是一起进入的真空教,说好一起进入真空家乡,一辈子的好兄弟六人,怎么回事?最后分崩离析?鉴阴背叛就算了,现在阴和也看着兄弟们死去。 不想死,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啊。 那个黑衣年轻人的眼神,怎么忽然变了,他看着自己的目光中竟然有着一丝怜悯? 怜悯?我不需要,我不会死的,不会! “你还好吗?”阴和上人远远的说了一句,声音有些喑哑,想从远处飘来,空虚的听不出话内的分量。 红衣上人挣扎着吐出一口苦胆汁,苍白着脸摇了摇头,双拳紧紧攥着,看着死去同伴的尸体一瞬不瞬,根本不看阴和上人。 “嗯?有趣。”陆川眸光闪烁,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更是勾起,催促道:“还剩下最后一个,抓紧时间吧。” 距离最近的红绳子突然挣断,一个巨大的黑色布袋砸在地面,发出闷响声。然后就看到这个黑色布袋像个蚕宝宝一样,一下一下蠕动着,扭曲着身体爬行过来,在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黏糊的血色痕迹。 显然这里的动静是惊动了不少鬼物,甚至于还有几只“蟋蟀”也调转方向朝着陆川这边慢悠悠的走来。 “蘅阴快走吧,气味消除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再这样下次会引起注意的。”阴和上人余光一扫四周正在缓缓接近的鬼物,眉头皱起,也出言提醒。 被称作蘅阴的那个一脸不满的红衣上人闻言擦了擦嘴,点了点头,默不作声的跟在阴和上人身后。 阴和上人依旧情绪高涨的走在最前面,蘅阴跟在身后眼珠子一直骨碌碌直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陆川则是跟在最后不紧不慢,观察着蘅阴的反应。 “小八,我猜这个家伙不想死,你觉得呢?” 陆川领头猛的一下钻出个小圆脑袋,摇头晃脑的,一对绿豆小眼闪烁着一股子狡黠。 【我猜也是,你想做啥?】 “离间。” 【你好阴损啊,我好喜欢。】 两个臭味相投的坏胚对视一眼,在心底邪邪的坏笑着。 第115章 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陆川阴阴一笑,快步走上前去,一拍前方蘅阴上人的肩头。 蘅阴上人仍在思考着什么,完全没注意身后有人前来,或许他也不太认为这个时候陆川会跟他攀交情,毕竟他可是活不了多久的人了。 陆川一把搂住蘅阴上人肩头,做出一副熟络的模样。 “喂,老哥,聊聊?” 蘅阴上人一愣,没见过陆川这种泼皮无赖样,刚还间接该死了自己的同伴三个,现在他手上还依旧掌握着自己的命门——那颗酒水珠子,居然还能舔着脸过来套近乎。 这人咋就这么不要脸呢?蘅阴上人的脸上分明写着这几个字,一把推开陆川的搂着他肩膀的手。 陆川也不恼,贱兮兮的凑在蘅阴上人耳边说到:“上人,跟你谈笔生意呗。” 蘅阴赶忙快走几步,他还清楚的记得上一个这样跟陆川聊天的同伴的下场。只是因为跟他多说了两句话,现在骨灰都被扬了。 陆川眼见这家伙根本不搭理自己,悄然运转元气,传音入密:“上人,上人,你想活吗?” 这一句话一出,蘅阴上人快步跟上的脚顿时一停,悄然瞟了一眼前方带路的阴和上人,摇了摇头继续跟上。 “卧槽?你不是真想死吧。”陆川一愣,没想到这家伙明明看眼神怕死的要命,怎么现在又这么硬气。 “小八,你说咋办?” 【这家伙顶多是没想好该怎么做,这种贪生怕死之徒,老夫见得多了,不过是既贪生怕死,又畏惧后果,没想好后路罢了。】 陆川微微点头,继续传音道:“蘅阴上人,你连死都不怕了,难道现在还害怕该怎么活下去吗?你们自己都知道真空教覆灭在即,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到时候直接趁着混乱逃离,找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度过余生就完事了。” “至于前面那个你所谓的大哥......” “能将你所有同伴的性命毫无负担的压上的大哥,难道不应该换一换吗?” 陆川还在这边蛊惑着,靡靡之音灌入蘅阴上人耳中,他愈加迷茫,脑中不停闪过跟大家,跟阴和上人还有鉴阴上人一起的片段。 明明在此以前都是那么融洽,为什么会演变成今天这副模样。鉴阴背叛去了黑衣派,阴和矢志不渝的穿着红衣,当初的决裂仿佛还在眼前,难道我们四人真的选错了吗? 蘅阴默默攥紧了拳头,眼中尽是迷茫。 有戏。 陆川一见攻心有效,继续传音道:“我不知道你们和鉴阴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且不说你看鉴阴现在还在黑衣派混的如鱼得水,你要是也过来我保你在吕松长老手下也吃的开。” “你说说像是教主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子跟了干嘛?到时候离开真空教也不是啥大事。” 陆川说的开心,全然没注意到前方的阴和上人的耳朵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蘅阴上人有些畏惧的看了一下阴和上人的背影,转过身来,对陆川传音回答道:“你这话我怎么能信?你能保证吗?” 陆川哈哈一笑,心想:“这家伙倒是机警。” 他继续传音说道:“相信与否,还是得你自己决定。但至少,跟着吕松长老,你会比在这里更有活路。” 蘅阴上人陷入了沉思,他知道现在是一个关键的抉择时刻。继续跟着真空教,或许只有死路一条;而跟着陆川,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得到保证,但至少有一线生机。 他最终做出了决定,嘴唇微动,转身也对陆川传音道:“好,我跟你走。” 陆川眉头一挑,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对蘅阴上人继续传音:“等等我们先这样,再这样,如此这般。最后我们一起制住阴和,让这个龟孙子自己去开启虫卵吧。” “什么?这般,这般?你在说些什么?”蘅阴满头雾水的看着陆川,这家伙怎么说话尽说一半,完全搞不明白他的意思。 突然,前面的脚步声停止了。 “到了,是时候了。”阴和上人脸色阴沉的转过头来,看着二人脸上的表情有些玩味。 听到前面的脚步声停止,许是做贼心虚的缘故,蘅阴感到一阵紧张,轻轻吞了一口口水。微微扫了四周一眼,周围依旧是群群魔乱舞的,哪里有水井的影子,有些不解:“大哥,我们看起来还有段距离啊。” 阴和上人没有回话,只是将眼神放在陆川身上轻蔑了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陆川心中一凛,感觉事情有些脱离他的掌控,向着奇怪的方向驶去。 “蘅阴,你跟了我多久?”阴和上人没有过多跟陆川纠缠,淡淡开口问道。 蘅阴心中一惊,还是开口答道:“大哥,两年零六个月,我算是来的晚的了。如果鉴阴还在的话,我们六兄弟就属他跟你最久。” 阴和没有开口,彻底扭过身来,走近二人,足足近到只有几步之遥,只要陆川想,这种距离他一个突袭便绝对可以轻易得手,当然那是在对面没有防备的情况下。 阴和上人的突然举动让蘅阴和陆川都感到了一丝紧张。他们不知道阴和的意图是什么,但可以感觉到一股不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蘅阴试图保持镇定,但心中却有些焦虑。他知道阴和的实力不容小觑,如果对方有任何恶意的话,他们可能会陷入危险之中。 糟糕,差点忘了。 金铭说过,在明显等级比自己高的人面前不要传音,不然形同虚设。陆川心中一惊。 陆川紧紧地盯着阴和上人,警惕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心中也感到了一股压力,但并没有退缩的意思,没有过于惊慌,大不了就是一战。 阴和上人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了:“蘅阴,我们相处这么久,我待你如何?” 蘅阴心中一惊,但还是继续开口道:“大哥就像亲大哥般,待我与亲弟弟无异。” “我身为最晚进入六大上人的,资历最浅,武功最弱,可是大家还是一样关照我,并没有因此而轻慢于我。尤其是大哥,平日里都是把最轻最简单的任务留给我,这些我都是铭记于心。” 阴和阴沉的脸色缓和了少许,但依旧冷峻,又近前一步:“那你对从前大哥做的一切怀疑过吗?” 阴和再度近前一步,这一下几乎要走到蘅阴身前,不过一步之遥。 “从不曾怀疑。”蘅阴斩钉截铁的说着。 陆川微微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泛起波澜。 “那你对从前教主做的一切决定产生过疑问吗?” 蘅阴一愣,下意识后退少许,思考片刻,气势稍弱:“这...这不曾怀疑。” “那真空教还有没有信心?你觉得我们还有转机吗?死后还能不能进入真空家乡,兄弟团聚?” 蘅阴一愣,没想到阴和会如此简单的把这些话说开来。此前他也无数次想过这种问题,关于真空教的教义,说实话他也是将信将疑,最初加入也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混的一口饭吃。不过大哥如此深信不疑,那他身为六弟自然也不能反驳。 “大哥?你......” “应该能吧。”蘅阴不敢直视对方的双眸,对方那逼视着他的双眼像是有种魔力,蘅阴竟然有些心虚,像是这一句话刚说出口就背叛了所有同伴一般。 陆川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越发深刻。 阴和惨烈一笑,“连六弟你都没有信心了吗?果然啊。从鉴阴开始,一个个,你们一个个都是反骨仔。嘴里说着好听,我们六人同生共死,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话你们都忘记了吗?” 陆川心中一震,他终于知道那股不祥的来源是哪里了。 阴和猛然阴阴一笑:“六弟啊,要不要你猜猜看,鉴阴现在在哪里?” “大哥?你......”蘅阴看着眼前阴和的笑容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似乎他熟悉的那个早已经远去了。 阴和半仰着头,像是在怀念什么。 “两个时辰前,我独自前往人欲阁。” “我早该想到的,鉴阴那个色胚早晚会死在女人肚皮上,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蘅阴心中猛地一惊, 颤声开口道:“大哥,你是说鉴阴那老色......二哥死了?” “虽然他自从背叛了我们红衣派系转投黑衣去了以后我们就势不两立,说好的老死不相往来。这家伙甚至还偷偷利用六合阵反八荒印窃取了我们的生命力,但是这家伙毕竟还是我二弟。” “我去寻他,准备跟他谈条件,只要他肯再布一次六合阵,将我们的生命力还给我们那就一切都好说。我可以不计较他之前背叛我的事情,但是这次是我们六兄弟的问题。” “除非他肯偿还,否则我必须让他付出代价。”阴和说的咬牙切齿,两鬓斑白的头发也飞扬了起来。 “只是我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轻易的就死了,被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给毒死了?哈哈哈,荒天下之大谬,玩了一辈子的鹰,结果却被鹰啄瞎了眼。” “我去的时候,这个老鬼甚至还光溜溜的趴在床上,那两个女人还在商量如何毁尸灭迹,逃之夭夭呢。哈哈哈,你说可笑不?没想到二弟跟我不对付了这么久,最后是我替他收的尸。” 陆川心中一阵难忍,还是忍不住淡淡出声:“那两个女人呢?” 阴和阴恻恻的看了陆川一眼,那干枯的如同树干的嘴皮上下张合:“别急,马上就说到了。我想着咱二弟那是谁啊?扒皮坊坊主,掌控着十一大刑罚之一的坊主怎么能死的这样没有尊严呢?” “嘿嘿嘿。于是乎,我就带着那两个女人去了扒皮坊,一遍又一遍的给他们抽筋扒皮。从最外层一直扒的只剩下人干。我二弟就趴在那里,我知道他看得到的。我会让他心愿满足,他是想看着那两个可恶的女人生不如死!我懂得。” “于是呢,我就不停不停的给那两个女人扒皮,亲自动手。那一层层肉一点点离开女人,皮,肉,点滴不存。听着她们的哀嚎,那痛苦的呻吟,我知道的,二弟他已经瞑目了。”阴和还在癫狂的笑着,神志显然有些不太正常。 “你能想象那副身体的模样吗?我特地先扒的姐姐,她还一个劲的给她妹妹求情,有趣太有趣了。我就是要让她切身体会我心里的那股痛楚,敢动我二弟,我就也要动她妹妹。” “被活活扒成白骨的妹妹居然还想牵她姐姐的手,哈哈哈,你说我能不成全她吗?” “当然,我立刻就把姐姐的手剁下来交给她了,这可是她最最爱的姐姐啊。” “当然她怎么可能懂我内心的痛苦呢?我毕竟还有着五个弟弟啊。”说完阴和彻底将头低了下来,眼眶猛地再睁开,眼角崩裂,看着陆川和蘅阴。 两人皆是情不自禁的从心底升腾起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男人......彻底疯了。 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更为重磅的还在后头。 “嘿嘿嘿,你们没有想到吧?其实教主根本没有告诉我今天要做什么,没有给我布置任何任务。” 蘅阴惊恐的瞪大了双眼:“那其他三位哥哥?.....” “是啊,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必须要做到我们曾经许下的承诺。” “你?!!”二人齐齐惊呼出声,没想到事实居然是这样子。 “不,不对,那怎么可能?可是预言......”陆川猛地心中一惊,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镬住了一般。 不对,这不可能。难道是因为我的举动才引起了下一步?那个“当时不过二日,身化血光”的预言竟然是因为我让王氏两姐妹去毒死鉴阴才引发的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我自己?而且更是我亲自给了三个井口虫卵??!!! 陆川惊恐的睁大了双眼,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 “嘿嘿嘿。原来是你,你就是那只教主口中说的小虫子,引动一切风暴的小虫子。” “什么意思?”陆川压低了嗓音说道。 第116章 反目 “哈哈哈,陆川是吧,原来就是你,那只教主口中的小虫子。” “虽然教主不曾告诉我你的长相,他只是跟我说当那一天到来,当我看到你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的。我会知道的,当时的我一直不明白,还想了很久很久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好像逐渐理解了一些,教主真的是料事如神啊。” “教主很早就跟我说过这个计划了,他跟我说创造出这个真空教就是为了覆灭他的这一天,我问他到底是哪一天,我不懂。他又是玄而又玄的说,当我看到你的那一天。当时给我说的更加糊涂了,哈哈哈,现在我懂了,终于懂了。” “哈哈哈,嘿嘿嘿,我就知道教主给我的承诺是真的,我们早晚都会飞升真空家乡的,到时候我的弟弟们,那时候再相聚吧。” “哈哈哈,其实我才是最理解教主的人啊,什么六大上人,什么四大长老,什么后期两大护法,圣母,他们哪里能懂教主的伟大抱负?” “教主会告诉他们他心中的抱负吗?天下大同?!不,不,不。” “只有我,只有我!只有我!!!” “为了他的伟大理想,我愿意献祭我所有的弟弟们,整个真空教,又算得了什么?早晚我们都会团聚在真空家乡的,到时候远离悲欢哀怨妒,无惧亦无忧,一齐投入无生老母的怀抱,那才是繁盛景象。” 阴和上人像是想通了什么,突然站在原地癫狂大笑,根本不注意这个时间会不会影响他人睡眠,真的是太没有公德心了。 四周的鬼物脑袋轻轻摇摆,似乎也被这笑声给吸引了注意力,慢慢往这里走来。 “什么意思?”陆川眼睛眯起,他已经猜出对方大半的计划了,而且故意顺水推舟想看对方的最终目的。可是没想到听对方的语气,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出现,并且成为这最关键的一环。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想好自己要做什么,一切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来的,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恐怖的事情? 阴和上人癫狂的仰天大笑了一会儿,这才低下头,看着陆川,又看了看有些畏惧的蘅阴上人。 “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哈哈哈,我不会杀你的。教主也不会让的。” “你个小杂碎。”阴和咬牙切齿的说,“既然你这么关心刚才那两个贱婢的下落,看来她们两个也是你安排的,我二弟的死跟你也逃脱不了干系。” “我要让你在这阳世间享受尽一切完痛苦,然后在悔恨中度过余生,那才是对你最好的惩罚,对于你利用我弟弟们的惩罚。” “至于你,我愚蠢的六弟啊,你不会真的认为跟这个半吊子的通经前期就能对我产生什么威胁吧?” “鉴阴是鉴阴,他是他,虽然我不能杀他,但是随便斩断手掌脚掌,挖出双眼,割掉舌头,打断五肢,体验一遍十一种酷刑再做成人彘,也不是不可。教主可不会为了一个已经失去作用的人来说个只言片语的。”阴和尽量用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残酷的话语,这残忍的字眼令蘅阴情不自禁浑身颤抖起来。 “大哥,我......” 陆川猛的一拍蘅阴肩膀,“你别傻了,你大哥现在要拿你血祭了,你都是马上要死的人了,还害怕啥?你连死都不怕,还害怕这些刑法?该想的就是怎么把你大哥送去见你的哥哥们才对。” 蘅阴颇为惊恐的看着陆川,过了许久才稍微平静下来,颤抖的肩膀不再抖动。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是通经中期,而对方不过是通经前期时,又有些羞愧 陆川倒是颇为不屑的撇了撇嘴,“威胁的话要是有用,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死了多少遍了。” “你也别过分美化你自己,不过是贪生怕死罢了。一看你没把这个计划告诉你的弟弟们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了,说不定你最初找鉴阴也抱着让他来当这开启虫卵第一人的想法。” 陆川顿了顿,思索片刻,继续道:“现在能跟我们和盘托出也不过是觉得我们两个没有足够的力量反抗你,要不然早在你另外三个弟弟还活着的时候就该告诉他们,让他们从容赴死。” “再者说,你称呼死去的三大上人为弟弟们,他们可到死都不知道他们的大哥内心居然如此阴暗。一心想着苟且偷生,你说说要是调个头,他们会让你死的这般不明不白吗?” “你......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又不信任任何人的小偷罢了,偷走了四大上人的命还在这里装作一副好大哥的模样。” 【卧槽?】小八都情不自禁钻出头来,看着这样的陆川,上下颚张合了两下,吧唧了两下,只是吐出几口唾沫。 这一顿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抢白直接给阴和上人整蒙了,差点没怀疑人生。 连带着蘅阴也怔怔的看着陆川,眼中泛着异样的光芒。 “杂碎,你个小杂碎,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把你挫骨扬灰!!!”被说中心事的阴和瞬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反应异常激烈。 他探入自己怀中,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副精钢手套往自己手上一戴。 尖锐的指尖遥遥指着陆川,面色狰狞:“你个小杂碎,看我怎么打断你五肢。” 小八还在暗暗窃笑。 【什么是第五肢啊?】 “闭嘴。” 蘅阴一愣,“我也没说话啊,” “我没说你。”陆川有些无言。 “连你都敢无视我?蘅阴?!”阴和上人咆哮着朝着陆川扑来,手中的精钢手套在黑夜中泛着点点荧光。 “小心,大哥的手套参杂了螺纹钢和地心铁精,可以突然延长一小段,出其不意......”蘅阴慌忙提示道。 “你个吃里扒外的废物。”阴和怒极,竟然直接放弃目标,转向朝着蘅阴攻来。 手中的精钢手套闪烁着寒光,直取蘅阴脑袋,显然是恨极,一点也没有留手。 第117章 联手 “蘅阴?!”陆川出声提醒道,这家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居然还在发呆,陆川都有些后悔跟他合作了。怎么看上去呆头呆脑的,除了贪生怕死似乎也没啥用处,空废了他的武学修为。 不过陆川也不闲着,一步进前,欺身探手一掌拍外对方的手臂,将他抓向蘅阴的力量化解。再顺势一个错身,一个猛烈的肘击狠狠砸在阴和脸上。 错身之时还一脚猛的踏在蘅阴腰间,蘅阴这才捂着侧腹部踉跄的连退几步,仓皇避过这一击。 说时迟那时快,只是电光火石之间就交错而过。 阴和上人用手背轻轻蹭了蹭被陆川一击得手的肿胀的脸颊,张口吐出半颗断牙来,眼神更加阴狠。 “小杂碎,手挺黑啊。这是什么路数?” “你小爷自创的,八卦掌,见过吗?”陆川随口说道。 对方自然是不可能见过,这是他在异世界接受到的信息洪流里的一部分。在那个世界里武功都快成为花架子了,不过这还是有很多理念可以适用的,尤其是那什么武乃杀人技的理念跟他简直是不谋而合。他也从来不讲究那些个花里花哨的招式,只有好用,一招制敌,活下来才是真的。 “来,继续。”陆川挑了挑眉,微微下顿,身形下移,一脚轻一脚重,忽左忽右,不停地在阴和四周打转,步若游龙。 “呵,故弄玄虚。”阴和看了一会儿陆川脚下的步伐,没太明白对方用意,索性大开大合。双脚猛的一踏地面,朝着陆川直扑而去。 五指呈爪状,凌厉的劲风扑面。 一寸短,一寸险。 陆川双眼微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此时还没取出黑刃就凭借着武学理念和阴和缠斗。 “小子,找死。”阴和见陆川如此托大,也不留手。五指直取陆川眼球,这一下要是被扎实了,这一场战斗怕是也失去了悬念。 轰。 怕是连须臾都欠奉,陆川的身上陡然蒸腾起金色的元气,强劲的气浪吹的阴和额前的乱发随风飘动。 原地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陆川微微侧身,身形如电,躲过了这一击。 阴和也端的是老辣无比,见一击不成,立马变招,右手大张,顺势狠狠灌向陆川左耳,只要陆川不避让或者后退。阴和还能再顺势下劈,直斩胸口。 胜负已分,小子。 阴和心中行掠过这样一个念头。 下一刻,陆川不退反进,直接直直撞进阴和胸口,跟他缠打,一个正手劈拳,腰手合一,紧接着手肘弓起。下一瞬间又狠狠砸在了阴和的胸口。 噗。 阴和上人猝不及防,被陆川的攻击打的后退数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片刻后才将那喉中上涌的鲜血给狠狠吞了下去。 “你这个小杂碎!”阴和怒吼道,他感受到了陆川战术的凌厉,心中不由地生出一丝惊惧,后退半步,发丝彻底散乱,完全没有了方才的癫狂模样。 陆川冷笑一声,身形如电,再次向阴和发动攻击。他的招式犹如暴风骤雨般,密不透风,让阴和只能不断后退,全力以赴地抵挡。 蘅阴双眼发直,呆坐在地面,愣愣的看着二人的对战,连方才被阴和险而又险的擦过额头所流下的鲜血也没有去擦。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家伙不是通经初期的吗?怎么跟通经后期打的有来有回? 阴和再度后退半步,倏的拉开距离,眼神阴鸷的盯着陆川。 “好小子,我承认你有两分能耐,可若是我不再跟你拼招式,你又能如何?” 随着话音落下,阴和双手随意垂下身侧,一股海量的元气轰然炸开。 陆川只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凝滞,呼吸有些困难,这就是通经后期全力爆发的感觉吗? 通经境不像是活血境分为九重,一共只有六重分为入门,前期,中期,后期,巅峰,大圆满。陆川破入通经时因为沉淀或许雄厚,直接一跃突破通经入门直接迈进通经前期的大门。 这其中的每一层小境界的差别甚至会比活血境的大境界差别还大,每一层都得差距都是天差地别,已经不是单纯看着武学精妙,招式技法可以彻底填平的了。 此时阴和长老所使用的就是最简单粗暴的以力压人,单纯用极致的力量来碾压陆川。 陆川感觉到胸口像是被沉重的大石块压着,有种力量使不上的错觉,瞟了一眼阴和长老身后的蘅阴。 他已经故意错开身位,给了蘅阴绝妙的偷袭机会,可没想到这家伙一点也不争气,等了他半天还在那里震惊的看戏,看的陆川几欲吐血。难怪阴和这么愤怒,看到蘅阴这副没用的模样,想来平时他们几兄弟估计也没啥脑子,才能被鉴阴一个人玩的团团转。 “小子,受死。”阴和含怒之下,速度猛增数倍, 陆川眼见不妙,计上心头,大喝一声:“蘅阴,对就这个时候,破他罩门,干的漂亮。” 蘅阴还坐在地上愣愣的看着,有些纳闷,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啊?他是说我吗?我啥都没干啊?” 阴和全神贯注的时候被这么一打岔,顿时打断了他的注意力,心头一紧,猛的回头一掌拍去,却拍了个空。 气机牵引之下气场瞬间紊乱,陆川有了片刻喘息之机,也不怠慢。用尽毕生所学,脚下土地轰然炸开。一道黄色闪光只冲向阴和,黑刃眨眼间掏出,专攻眼窝,下体,脖颈,各种下三路,专攻要害。 “你个小杂碎。”阴和毕竟是老江湖,一下就反应过来,心直转过身绝对是下下策,变成直面迎向陆川的杀招,索性根本不回身,用背部迎敌,硬吃了陆川一砍向脖颈的一刀,朝侧面一扑。 勉强躲过那劈向脖颈的夺命一刀,黑刃划破元气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在背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刀伤,狰狞的伤口卷曲着翻滚。 硬吃了这一刀的阴和怒不可遏。 “小杂碎。” 第118章 金铭出手 阴和硬生生止住前扑的姿势,身形如同鬼魅,以左脚为圆心猛的一转,如山崩海啸般汹涌的元气灌入掌中,狠狠朝着陆川腹部击打去。 此时陆川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没想到这老小子这么狠,也是以伤换伤,能做的也只有仓皇收刀格挡在胸前。 轰。 下一刻,黑刃一声哀鸣,陆川被骤然轰飞数十丈。 黑刃被陆川深深插进插在地面,仍旧滑了足足三丈这才止住颓势,双膝跪地,张口一丝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 这通经后期的全力一掌威力竟然恐怖到这般境地。 对于自己的强力攻势,对手只是皮外伤,而自己承受对方一击直接内伤吐血,这差距可不可谓不大。 “不行,差距太大了,根本不是轻易能抹平的。”陆川心中暗叹一声,但顾不得多想,新一轮的攻势又来到了,继续全力应战。 砰。 又是一掌,剧烈的反震,震的陆川虎口生疼,险些没抓牢黑刃,脱手而出。 “蘅阴,此时不动,更待何时?”陆川果断后撤,放声怒喝道,抓紧时间调息。 “哦?好。”蘅阴终于回过神来,刚刚陆川那一脚救了他,要不然就不是额前被划破那么简单了。 “得罪了,大哥。” 陆川心中暗骂一声,这家伙是不是傻,这时候还管什么大哥不大哥的,出声提醒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不过蘅阴可没有想那么多,他眼神骤然转冷,也是开始展开了他的攻势。双手合掌,中指、无名指外缚,结了一个古怪的印记。 “大自在印。”一声低喝,随即全身元气陡然逸散而出,空气中漂浮着点点蓝色火光,一闪一闪,像是萤火虫在夜间闪烁,乍一看还挺美丽,只是这美丽中带着的危险也是分外惊人。 蘅阴立在原地,一印横拍而出,无数蓝色的光点也是激射而出 ,密密麻麻的飞向阴和。 阴和正欲给与陆川致命一击,忽然发觉眼角余光有一片蓝色光点激射而来。阴和瞳孔一缩,浑身元力骤然内敛。 下一瞬,无数的蓝色光点竟然直接穿透了阴和的元气护罩,轻轻的停在他的身上,肩上,腿边。蓝色光点扇着翅膀,如同轻盈的蝴蝶,美丽而致命。 轰,轰,轰。 漫天的烟尘弥漫,遮蔽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陆川运起一掌,掌风呼啸而过,烟尘渐渐散去,在原地炸出一个大洞,哪里有半分人影的痕迹,只有几片破布在坑底静静地躺着。 “卧槽,你这不是也挺能干的吗?”陆川一阵惊吓。 “我有这么强吗?”蘅阴有些狐疑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扫了扫空无一物的坑中。 【有点不对劲,小心为妙。】小八提醒道。 陆川点点头,耳朵微动,皱着眉头,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向蘅阴身后。 “嗯?” 蘅阴身后猛的暴起一团烟雾,从侧方阴影中窜出一道黑影,双手带着精钢手套直奔蘅阴而来。 陆川立即意识到不妙,大声警告蘅阴。 “蘅阴,小心!”陆川急忙提醒,但已经来不及了。 双峰灌耳。 啪。 一双带着精钢手套的双掌狠狠地拍在了蘅阴的双耳处。只听得啪的一声,剧烈的嗡鸣顷刻之间在他颅内回荡,蘅阴无力的瘫软在地面,七窍流血,再也没有反抗的力道,生死不知。 “好狠的手段。”陆川眯着双眼,看着眼前这个狠辣的男人。 “你对你口中的兄弟可是一点没有留手啊。” “呵呵,叛徒而已,一个个都要背叛我。”烟尘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想不通吗?你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原因的时候,有没有可能那个原因就是你自己?” “此刻还想着攻心吗?那我也真是高估你了。” 烟尘中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人影,那人影挥了挥手,顿时烟尘散去,露出一副浑身被炸的破破烂烂的男性躯体。 只剩下少许烧焦的布条挂在他身体上,粘在烧焦发黑的伤口处,鲜血直流。 正是阴和。 此刻的他基本换了一副面貌,本来有着些微佝偻的身躯竟然挺拔起来,衰微的肌肉此刻充满了气一般饱满,泛着油光鼓胀着,似乎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几岁。 若不是面容依旧,他被炸的浑身是血,简直难以想象这跟刚才是同一个人。 “居然敢跟我动手,真是嫌命长。” “你?”陆川有些震惊,“这是什么?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有些特殊手段?” “特殊手段?哈哈哈,真是孤陋寡闻,你要是现在转投教主麾下,信奉无生老母,聆听她老人家的无上妙法,保不齐也能得到她传下的一鳞半爪。” 【呵,不过是最最粗鄙浅显的运用灵气法门,欺骗欺骗你们这些无知之人还行。空有花架子,怕是副作用更甚于虎,自欺欺人之辈。】小八在陆川怀中不安分的滚来滚去,用短小的前肢划拉着陆川。 “你懂?”陆川此刻无暇顾及小八话内的信息,只感觉自己似乎错过了一个天大的宝藏。 【这不是废话?你也没问过我啊。】 陆川按捺下想打人的冲动,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冲着阴和说道:“看看鉴阴这老小子就知道你们这所谓的印决到底有多少副作用,还敢说是无上妙法?” 阴和眼神阴鸷,阴恻恻的笑了两下:“确实,你说的不错,这种状态下我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而且时间过了以后,我会分外虚弱。” “顺便再告诉你一点,我们六大上人每个人都有着来自无生老母隔空传下的无上妙法。” “刚六弟使出的大自在印决能够无视大部分元气,直接作用在对方肉体上,若是初次遇见大部分人都没办法抵御,直接败下阵来。副作用是每使用一次,他的五脏六腑也就加重损伤一分。” 陆川听着对方叙述,不仅没有放松眼神反而更加凝重。 “嘿嘿嘿,你是不是很意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很简单,那就是因为,你在我手上别说一炷香,连一盏茶也撑不过。” “现在的我,足以触摸到通经大圆满的界限。废了你,一招足矣。” 阴和单脚猛的一踏地板。 轰。 方圆两丈的地面骤然下陷,地面层层碎裂,呈蜘蛛网状向外分布,眨眼间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砸向陆川。 快!太快了。 陆川甚至连黑刃都来不及提到胸前,那精钢手套已经重重拍在了陆川胸口。陆川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倒飞而出,直直砸在路边的一个蠕动的黑色布袋上。 好巧不巧的落在黑刃布袋口,布袋口似乎感受到了袋口有人,那被红绳束缚住的袋口缓缓裂开,露出那黑暗的内部,一双眼睛在布袋内死死盯着趴在袋口的陆川。 陆川张口一大口鲜血涌出,胸口凹进去一块,陆川稍微审视了一下伤口,这一击起码断了两根肋骨。 【陆小子,有什么头绪吗?】 陆川看着眼前慢慢靠近的阴和,有些艰难的摇了摇头,对方似乎也没准备一下直接结果他,有意折磨他的心神。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突然陆川就地一滚,那张开的布袋跟他只有毫厘之差,从他耳边掠过。然后布袋在眼前继续滚了两圈,慢慢蠕动起来,这行为模式也太像一只蚕宝宝了。 简直令人有些反胃,什么样的恶趣味才会故意创造出这样的鬼物,死后都忘不了的折磨,居然养成了肌肉记忆。 不过陆川可也不敢让对方把他给吞进布袋了,谁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不过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好事也就是了。 “小贼。” “知道你我之间的差距了吗?等我把你做成人彘,再用这个叛徒开启虫卵,就准备迎接教主所说的盛世了。哈哈哈。” 陆川将手探进怀中,轻轻按了按伤口,周遭的血肉是被千万根利针同时扎穿,剧烈的疼痛令他忍不住痛呼一声。 阴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露出一丝异样。 “一个通经前期的小子能在现在的我手上走过一招,你......足以自傲了。” 说着又是双脚朝着地面猛的一踏,竟然比之前更快隐隐带上了风雷之声,深红的元气遍布全身,将还未完全散去的烟尘漫反射着光彩,看上去威势极为骇人。 咻。 精钢手套五指张开,猛的砸向了陆川的肩头。又是轰的一声,陆川在这股沛然大力之下浑身旋转了三圈这才从空中落下,砸在地面。 右肩骨骼发出一声声牙酸的暴鸣,那是碎裂的声响。 陆川眼神顿时变了,竟带着丝丝恐慌,右手无力的垂下,没有丝毫抓取物体的力气。 陆川左手猛的在袖口里抓向自己的右手,无力的摇晃了一下,确实是被对方给废了。 “虽然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第一时间废了你的右手肯定没错。”阴和阴恻恻的看着陆川,眼神中透露着一股阴毒。 “老夫是不会做那种让你临阵翻盘的傻事的。” 言罢,又是五指成爪直直一抓向陆川的气海,只要抓实了陆川那就只能任由他摆布了。 阴和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怪异的感觉,明明是他占据着上风却感觉不到对方的害怕。他死死盯着陆川的双眸,从陆川的眼神从愤怒变得黯然,再到绝望。 很好,那么...胜负已分。 咻。 破空声,响起。阴和的五指距离陆川下腹不过五尺距离,陆川的眼神忽然变了,带着一股轻蔑,那是一种计谋得逞后的畅快。 陆川猛的从右手袖子中掏出一个白玉瓷瓶,就欲投向阴和,这么近的距离对方根本逃不掉,不过自己怕是也得被波及到。 这瓷瓶里封印着小医仙帮他治疗腿伤时候从他腿伤提取出来的无比锋锐的剑气,那是来自于白帝城白衔鹤的随意一击,但是哪怕是随意一击那也是灵窍巅峰强者的随意一击! 强者,不可轻辱。 阴和看着近在咫尺的陆川,对方的动作自然也是尽收眼底,在他掏出瓷瓶的那一刻就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妙了,可是这么近的距离哪里有机会变招? 只得看着自己的手愈发抓向对方的下腹,脚下强行一踏,硬是偏离一丝方向,朝着陆川右侧腹部探去。 “元宝开道,黄金为桥银做马,铜钱拉磨血为引,财可通神,万般地仙听我号令!!”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陆川一愣,但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最快的反映,将白玉瓷瓶收起,接着将全身元气灌注在腹部,集中在一点,硬扛阴和这一掌。 陆川只感觉腹部一阵剧痛,像是彻底被人挖掉了一般,然后竟然疼痛的有些麻木,整个人被阴和这含恨一击直接命中,倒飞了出去。 在他的倒飞出去的同时只听到几声散落的铜钱声,紧接着眼角余光看到了满天飞舞的红线,从远处飞来。 轰。 陆川重重砸在台阶上,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战斗回到了普通教徒的地界,难怪他会出现。 不过片刻,那道出声的人影从远处跑来,快速跑到阴和面前,将被红线束缚的严严实实的阴和一把提起,又拉到陆川面前。 “居然又没有看清楚。”陆川心中暗骂,出手之人正是金铭,只是他每一次出手都极快,陆川根本不知道对方的手段,只知道隐隐与钱币有关。 “哎哟呵,我们的陆大爷怎么回事?半个晚上没见,这么拉了?”金铭站着调侃道。 “果真是一个照面解决。”陆川撇了撇嘴。 他现在算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个大概得了解,他使出全力也只能勉强和通经后期打个五五开,除非底牌尽出,否则怕也是赢不了,但是若是自己一心想跑对手也拿自己没办法。 而对方要是拿出什么压箱底的手段,自己终究是只有败北一途。 金铭似乎看出陆川心境有些不稳,也没继续调侃:“怎么?觉得自己打不过对手很丢脸吗?” 陆川也不答话,可他脸上不服气的表情早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119章 前奏 “其实你这个层次已经很强了,能够越两级战斗而不落败,你想想对手是谁?他也是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怪,又有着真空教的底蕴,可不是你这种直挂着个陆家名头却没有任何人支持的衰仔能比的。”金铭安慰道,一巴掌拍在陆川肩头,顿时陆川更加龇牙咧嘴起来。 陆川抽了抽嘴角,“好家伙,你要是不会安慰人就别安慰。” 金铭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反正小爷的甜言蜜语是留给天下的美女,又不是你。” 陆川这才努力抻着身体站了起来,将视线放在依旧在死命挣扎的阴和上人身上。 仔细一看才看出阴和的身体上紧紧贴着几枚铜钱,红线从铜钱中的孔洞内钻出,也不知道这红线是什么材质,看上去既强韧无比又柔软,死死缠绕着阴和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他死命扭动着身体,可是越挣扎红绳收的越紧,那副健硕的身躯在红绳的重重缠绕之下,生生将他缠成了一只毛毛虫。 “两个小贼,你们偷袭于我,老夫不服。有种的,把老夫放出来,重新打过一场,老夫单手擒拿你们两个小贼。”阴和还在不停叫嚣。 “啊,行行行,这样能让你心情好受一些的话。”金铭满不在乎的叫道,随即脱下了袜子,在阴和恐惧的目光中,将袜子塞进了他的嘴里。 “呜~呜~呜!!呜呜呜!!!”阴和眼中都要能喷出火来,使劲的扭动着身躯,在红绳的缠绕下越收越紧。 最后甚至才过了盏茶功夫,阴和上人便没办法再维持住这般形态,肌肉重新萎缩下去。 若有似无的噗一声,阴和上人那饱满的肌肉干瘪下去,似乎比之之前更加萎缩,本来斑白的两鬓也向着中间扩散, 陆川眼中露出一丝了然,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消失无踪。 “接下来我们要做啥?”金铭看着陆川发问。 “你出现的这么刚好?”不过很想把心中这句疑问问出口,但是想了想也没说啥,心中掠过那抹红色的背影,似乎自己有些过分多疑了。 “四周这样子这么吵,你以为几个人能睡着?”金铭似乎看出陆川疑问,主动开口,伸手指向四周的鬼物们。 停顿片刻,又继续说道:“而且你们大晚上的不睡觉,这样剧烈的打斗,这样谁还能不被你们吵醒。不过似乎只有我一个人敢出门帮你,看来那句夜间不要开门是这里每个人的共识了。” 陆川扭头看去,果然每扇门都关的严严实实,点了点头。 “抱歉,是我多疑了。” 金铭眼中闪过一抹异样,拿起陆川的袖口,从中取出一枚铜钱来。 “当然,没睡是没睡,还有这个我才知道你在哪里的。” “......” “......” “是什么时候?” “你说这个啊?就刚刚你说贺翔的时候。” 陆川强忍着要骂人的冲动,冲着金铭比了个友好手势。 “诶,谢就不用了,我这人最喜欢的就是助人为乐。什么帮助隔壁寡妇洗澡时候递递毛巾,帮助青楼女子解决花酒滞销问题啥的,都不在话下,主要就是两个字热心......” 陆川大感吃不消,有些头疼的拍了拍额头说道:“跟我走,这老东西不是想开启新世界的大门吗?很好,让他亲自开启。蘅阴那家伙比较好掌握,还有用。” 金铭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一手提着被缠成粽子的阴和一手提着昏迷的蘅阴跟在陆川身后。 不过盏茶功夫,两人就来到了高级教徒区域,手上提着的阴和仍旧在“呜呜呜”的叫着,只是挣扎力度已经大不如前了。 陆川掏出那个散发着淡淡檀香的木匣子,取出最后一枚半透明的虫卵强行放在阴和手上,阴和一看顿时脸色大变,身体如筛糠一般抖了起来。 “刚才不是还很嘴硬吗,说是要跟弟弟们团聚,怎么现在轮到你自己就害怕了?”陆川毫不留情的嘲讽着,手下不停。 银针一点,取出阴和的一滴鲜血点在虫卵上,顿时虫卵再度沸腾,半浑浊的液体里四处是胡乱翻飞的白色小点,不少直接顺着阴和的手指直接钻进他体内。 阴和眼中的恐惧进一步放大,最后将他的希望彻底吞噬。 陆川一道乌黑的剑气划过,阴和的一根指头裹着虫卵直直落在了水井之中,咕咚一声后彻底沉了下去。 金铭也稍微放松了红线的束缚,只留下阴和在原地不断挣扎,阴和皮肤底下不断有小点起伏,迅速朝着心口和大脑奔去。 阴和神情极为狰狞,像是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口中不停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爆起,面色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 突然一只白色的小虫从阴和眼窝底下的皮肤钻了出来,摇头晃脑辨明方向后又钻了进去。一条条被挖空的痕迹自眼窝底下直直延伸进眼眶里。 蘅阴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趴在井口边不远处精神萎靡的看着阴和,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 那白色小虫钻进阴和的眼眶内,在眼白下游走,浑浊的眼眸里恐惧转化成绝望只存在了短短一瞬间。 下一刻,阴和的左眼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压力直接从内部炸裂开,一团血污直接爆在地面。 惊悚而又骇人。 陆川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阴和要用火彻底将尸体焚烧殆尽,这也算是一种仁慈。 “求...求求...求你,杀了我。”阴和空洞的左眼直勾勾盯着陆川,双手扒在地面,浑身肌肉不停地痉挛,像是在极力控制着。 不断有鲜血从眼珠那爆裂的洞里流出,还能隐约看到长大了数倍的白色小虫在其中穿行,甚是骇人。 更有甚者,白色小虫继续穿行在皮肉之下,朝着头部和心脏钻去,一条条的穿行痕迹在皮肤下隐没。 陆川沉默半晌点了点头,阴和那剩下的独眼中闪过一抹欣喜,可是接下来陆川说出的话却令他如坠冰窟。 “我会的,虽然很抱歉,但是我想看完所有变化。”陆川略带歉意的话听在阴和耳中无异于恶鬼。 蘅阴也瞪大了双眼,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杀人不会头点地,跟这家伙合作,真的......没问题吗? “哈哈哈,你会....会坠入十八层...层地狱的啊,尝尽...尽世间刑罚,然后永不超......”阴和话未说完,浑身肌肉疯狂痉挛起来,不停地抽搐着,那只仅剩的右眼直挺挺地向上翻,直至彻底越过了边界,整个眼眶里只剩下占据了全部的眼白,分外诡异。 紧接着阴和全身无规则的胡乱摆动一番,就跟个身后有人操控他的扯线木偶一样,多么反人类的动作都做了个遍,看到陆川眉头狂皱。 片刻后,阴和的动作猛的停止,静静的站着一会儿,眼白挣扎着翻了下来,眼球中重新出现了黑色的瞳孔,闪烁着神智的光彩。 他的胸口竟然微不可察的泛起淡淡的旋涡,旋转中隐约可见一口小巧的古井在其中反方向旋转着,只是似乎颇为黯淡。 “你......大哥?你没事吧?”蘅阴弱弱地问了一句,场面已经够诡异了,此刻身受重伤的阴和竟然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阴和转过头看着蘅阴,眼神中透露着一股诡异,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灵动。 陆川皱着眉思索了片刻,眉头舒展来,朝着金铭点了点头:“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那酒液应该有抑制虫卵的作用,唯一唤醒的方式是血液,而虫卵进入人体以后迅速占领脑部和心口,似乎还有着激发心底最深层次的欲望并唤醒鬼井的能力。” “这难道就是真空教的最新研究吗?不对......似乎,陆家村的景象也是一般无二。这一切跟那个所谓神秘的「驭虫使」有关吗?” 不过这一切不能再继续下去了,陆川抽出火折子往阴和身上丢去,没有衣物等过多的助燃物,烧的异常不顺利。 阴和就这样现在火中一瞬不瞬的盯着陆川,没有仇恨没有痛苦只有一丝迷茫,肌肉纤维被一丝一丝烧断,阴和的手脚偶尔不受控制的跳动两下。 在冲天的火光中慢慢变形扭曲,烧的焦黑,不停的传出噼里啪啦的爆开的响声。 阴和至死都没有发出一声,现场诡异的安静下来,渗人的气氛弥漫在四周。 蘅阴狠狠吞了一口口水,看向陆川的眼神像是看到地狱中的恶鬼,生怕对方杀的兴起把自己也扔进去添个柴火。 “那个,要不然我先走了。”蘅阴上人试探的问着,“关于那些什么计划我是一点也不知道,也没啥利用价值了吧。” 彻底烧成焦炭化的阴和尸体上依旧冒着滚滚浓烟,焦臭混合油脂融化的香气,那是异世界口中的美拉德反应吧,陆川毫不在意的想着。 “嗯,这样吧。你最后再帮我一个小忙,反正今夜过去真空教也就不复存在了,你应该不会想在这里陪它共存亡吧。”陆川皮笑肉不笑的说着。 金铭更无所谓的一屁股坐在井边,懒洋洋的看着井中的一切,似乎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什么忙?”蘅阴急忙问道。 他现在是真的有些害怕眼前这个年轻人了,哪怕现在对方实际上救了自己的命,那也是因为自己对他还有用处。如若不然,怕对方也是会毫不留情的将自己丢弃。 啪嚓啪嚓。 陆川用脚脚蹭了蹭地上的黑灰,在地面上随意滑动。 “我需要你今夜将教主引出来,跟我见上一面。” “啊?!!不可能,我这种人微言轻的,进教这么久才见过教主几面,何况对方根本没有理由见我,我怎么约他出来跟你见面?”蘅阴噌的一下站起身,突然发觉又有些头晕目眩,脑子嗡嗡的鸣响。 “我说可能就是可能,你按我说的做他就会出来。” “不可能,他凭什么叫你,你不要异想天开啊?”蘅阴满脸诧异的看着陆川,按道理对方布了这样一个弥天大局还根本不在意任何人知道,就说明肯定有万全之法,怎么可能会去见一个妄图破坏他计划的小虫子? 虽然蘅阴没有说出口的,但是陆川分明从他的脸上看到了这层意思。 陆川淡淡的笑着摇了摇头:“就凭我是陆川。” “额......”金铭也抬起头,跟蘅阴齐齐一愕。 “很没有说服力吗?你就去禀告教主,说陆川想见他一面,他会见我的。我不仅没有破坏他的计划,还替他叫来了更多的大家族成员,试试他的成色,他会感激我的。” “这计划能顺利超额完成,有我一半的功劳。你说。他会见我吗?”陆川凑近蘅阴,一字一顿的说着。 蘅阴狠狠吞了一口口水,有些畏惧的避开对方视线。过了半晌才艰难的点了点头,“我会的。” 陆川满意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身离去,只是这一下牵扯到自己的肩膀,顿时又龇牙咧嘴起来。 不过才经过大半个时辰的休整,陆川碎裂的肩膀已经自动愈合了大半,那凹陷的胸口也重新浮现出来,只是断掉的骨头没有那么简单重新长好。 “那约定在哪里见面呢?”蘅阴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反问。 陆川扭过头来,有些异样的看着蘅阴,没有理会。 “跟聪明人打交道不用说那么多,他肯定自己会计划好的,你把话带到就行。”陆川一声招呼,叫上金铭一起走。 至于地上的黑灰?留给等等早起的黑衣人打扫吧。 “啊?”蘅阴愣愣的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还是没想通居然真的就这么简单把自己放了。至于帮他传话?蘅阴想了想,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还是不准备得罪陆川。 远处天边开始破晓,微微泛起鱼肚白,不知何时四周能见到的鬼物已经全部消失,整个真空教只剩下诡异的宁静。 陆川坐在普通教徒地域的台阶上,静静坐了大半个时辰,看着洁白的云朵飘过,难得的悠闲时刻。不安的情绪也被抹平许多,不一会儿,四周便出现了许多早起的黑衣人开始整理昨夜战斗的痕迹。 咚~咚~咚~ 剧烈的钟声响起,开始唤醒这片被闹腾了一晚上的真空教,穿着合色衣物的人们开始了新一天的早课。 打水,炊烟,做饭。 陆川忽然转头看向重新出现在身边的金铭,“对了,今天不要喝井里的水,今夜过后一切应该都会有定论了。” 金铭微微侧过头,提起腰间的一个水袋,开口道:“还好我刚去准备了,不然今天非得被你玩死,你演戏也得演全套不是。” “今天,你们金家会来多少人?”陆川没接茬,突然反问一句。 “大哥会做好安排的,不过这种明眼人一看就是陷阱应该不会来太多吧。” “难说,人性如此。谁都不愿意看着孙家第二次崛起。” 金铭撇撇嘴,颇为不屑:“你就别装深沉了,不都是你自己干的好事,这次要是坑了其他大家族太多,哪怕我不说,有心人调查之下,早晚也会被查出来的。” “那只能看看他到底想干啥了。”陆川眼神飘忽,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了哪里。没由来的想到了鬼新娘记忆中那个眼角下有着朱砂痣的俊美男子和众多红衣身影朝拜的那个模糊身影,二者慢慢重合到了一起。 “希望一切如我所预料的那般。” “那就拭目以待了。”金铭也学着陆川的语气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第120章 将计就计 核心区域,黑暗的房间里。 一个身穿一袭白袍的青年倚靠在太师椅上,正有节奏的用五指敲击着扶手。 “教主,蘅阴上人有事想要禀告。”一矮胖的中年男子在下方抱拳,恭敬的说道,连头都不敢抬起。 “嗯?居然是蘅阴来报告?有趣,有趣。” 沉默在黑暗的房内震耳欲聋,青年依旧轻轻敲击着扶手,每一下都像是敲击在矮胖中年男子心上,他将头埋的更低。 良久,青年托着下巴,平视着远方。 “哦,你猜到了多少呢?” “来,把蘅阴带上来,我倒要看看他想说些什么。” 矮胖中年男子赶忙直起腰来,去把蘅阴带进这黑暗的殿堂内。 青年转身看向在一旁被牢牢捆缚住的白衣女子,白衣女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开到大腿的长袍,既显露出这个女人的英武又显得几分情欲,不过此刻无人能敢欣赏着一美景。 不过她的脸却与傲人的身材极不相符,是一张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少女青涩的脸,如邻家少女一般。 青年也不介意,只是直勾勾盯着女子的脸,一直盯着,直到女人被盯心底发毛。 女人有些畏惧的低下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还还强装着镇定,倔强着摆过头不肯看青年一眼。 青年饶有趣味的看着女人的反应,轻声开口,声音清脆,是好听的少年音色。 “我说过,我不喜欢其他的脸。”像是说给女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女人心中大惊,猛的抬头看向青年那张若是安放在女人脸上足以祸国殃民的脸,刚准备求情,就被青年右手边一直站着的高瘦男子给打断了。 高瘦男子一听教主发话,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马上低下头,凑到离女人的脸前只有巴掌距离,舔了舔嘴角。居高临下一脸淫邪的盯着女人,抬起手,做出一副要平生探出的模样。 女人眼中的恐惧更深。 “右护法,行了。”青年无所谓的抬起两根手指,“这里有些暗了。” 高瘦男子立马收手,吐出修长的宛如蛇类动物分叉尖锐的舌头在女人脸上游走了一圈,留下滑腻粘稠的液体,随即收回,有些意犹未尽的伸出手指砸吧砸吧嘴,然后才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慢慢将黑暗的房间四角点亮。 摇曳的烛光将这间略显昏暗的房间照亮。这间房赫然是一间没有进出口的密室,四周全都陈列着一座座书架。 轰隆隆,像是有什么沉重的石板移动的声音。 紧接着,蘅阴被带了进来。 蘅阴双眼被蒙着黑巾,双手反绑着,身后正是左护法那个矮胖中年男子。他押运着蘅阴来,刚一进来,朝着他的膝弯一踹,顿时蘅阴控制不住的跪了下去。 左护法这才将蘅阴蒙住的双眼解开。 蘅阴有些不大适应的用手遮蔽了一下这微弱的光线,打量起了四周,这一看不要紧顿时一惊。 这里赫然是一间没有进出口,彻底封闭的密室,四周陈列着一座座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各种透明的琉璃瓶。 瓶中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恐怖生物,全都泡在半浑浊的液体里,瞪着大大的恐怖眼睛,望着在场里所有的人,那眼神里定格在痛苦,恐惧,憎恨,那是生命中最后一刻的情绪。 蘅阴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 咳咳咳。 身后那个矮胖的左护法咳嗽了两声提醒他现在是身处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蘅阴赶忙回过神来,看向教主。这一眼更加震惊,教主身边那个被捆缚着的白衣女人分明就是圣母! “教主,那这个可以吃吗?”右护法也就是 那瘦高男子一脸淫邪的看着蘅阴,眼神里满是希冀。 青年根本不予理会请求,在蘅阴愈加害怕的眼神中,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在空中晃了晃,屏退了瘦高男子的请求,轻声开口。 “要不下次吧?”虽然说出的话是带着询问,但口吻却透露着一股毋庸置疑。 右护法一听当即明白,也不敢多言,后退半步双手抱胸闭嘴不谈。 蘅阴咽了口口水,当即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胡思乱想,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教主在上。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青年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教主,我有要事禀告。”蘅阴回忆着阴和的口吻继续说。 “一个叫做陆川的小虫子说他想见你。” 咚~咚~咚~ 青年的手指始终有节奏的敲击在太师椅的扶手上,烛光摇曳,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不过他并没有说在哪里见,只是说教主大人自己会安排好的。” “大胆!”这次连身后那个矮胖中年男人都忍不住一声呵斥。 “不是小人的啊,不是小人讲的,小人只是照样传话,一字不差。是,都是那个陆川小子说的话。”蘅阴砰砰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将头埋低根本不敢抬起来。 咚~咚~咚~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突然青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袍。 径直走下几步,扶起依旧跪在地上的蘅阴上人,轻声说道:“记住,你是上人,蘅阴上人,是真空教的蘅阴上人。” “下次不要跪了。” 教主一把拉住蘅阴的手,轻柔的语调令他紧张的神经有些放松,不自觉就将心底最深处的想法说了出来。 “其实,我还有一事相求。” “大胆?!!” “找死!”左右护法同时出声,蘅阴只感觉后脖颈处的汗毛根根倒竖。 “哦?你说。” “阴和大哥跟我说,教主答应他,我们最终都会回归无生老母的怀抱。” 青年微微皱着眉头,似乎想到了蘅阴接下来要说什么话了。 “教主大人,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蘅阴脸上阴晴不定,艰难才下定了决心。 “真空家乡是真的吗?” “你找死?!!”左护法猛的从蘅阴身后一把掐住他的喉咙,像是被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的小猫,直接给提了起来。 “呃...呃...救....”艰难的声音从蘅阴喉间发出,全是不成字的单音调。 “我答应阴和的,现在依旧答应你,你们兄弟六人会在真空家乡团聚的。”青年背过身,双手托在身后,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蘅阴一听这话立马赶紧的将头抬起,额头过分用力已经隐隐见红了,脖子涨的通红。 “谢...谢...教...” 左护法五指一动,只听见咔嚓一声,蘅阴的脑袋便歪了下去,舌头耷拉着老长。 青年似乎颇为伤感,挥了挥手示意左护法将尸体带下去。 又缓缓打量起了四周书架上的琉璃瓶,那一只只奇形怪状的怪物像是由各种小动物的肢体拼接而成,甚是骇人。随着青年的注视,那一双双大而恐怖的眼珠也在缓缓转动,仿佛在回应他的注视一般。 只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已经软软倒下去的蘅阴袖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泛着黄铜色的光亮,在昏暗的烛火中也并不明显。 第121章 眼角有痣的男人 青年过了许久才将目光重新放回白衣女人身上,淡淡开口,“你是她,但也不是她。” “我这个人向来没什么耐心,给了你这么多次机会,不是放任你自由。” 圣母眼中浮现出一抹恐惧,口中连道:“教主,你不能这样,我做的一切都是按照你的吩咐。” “不管是王五,还是「驭虫使」,还是陆川,这一切进展的都很顺利。你看看他现在已经在真空教了。” “你就......你就再饶过我一次吧。”白衣女人脸色颇为不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便秘一般的神色。 “无首民,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我要做的事情......” “别。你看,我还可以变回来。”白衣女人脸上害怕更甚,说着脸上猛的浮起了一个黑色的小痣,紧接着又是数不清的小痣黑点浮现,女人变成了个麻子。不过瞬间,小痣眨眼间就变大,越来越大,足足有小指头大小。 整个头颅肿胀的像被泡在水中几天几夜,有种巨人观的错觉。 白衣女人挣扎着思考了一下,然后其中一颗小指头大小的痣继续胀大,直至成为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脓包。 紧接着,噗的一声脓包破裂,流出黄色的脓液,破裂的脓包内里面有蛆虫在缓慢的蠕动着,那感觉恶心而又粘稠。 那脓包继续胀大,竟然浮现出了个慈祥的女人面孔,只是那女人竟然蓬头垢面,头发上全是土黄色的土壤,眼睛紧闭着,微微颤抖,似乎随时都能睁开。 白衣女人似乎极为厌恶,脸上浮现出一抹艰难的神色,最终还是让那个不断肿大的脓包扩大覆盖了整张面皮。 那慈祥的女人始终紧闭着双眼,就是无法睁开。 青年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双手轻轻剥开女人颤抖的眼皮。也不见他如何施为,那紧紧捆缚着圣母的红绳直接干净利落的从中间断开。 噗的一声,更加粘稠的黄色脓液从中涌了出来,带着白色的膏状物,洒了青年一身。 “教主。”白衣女人赶忙告罪,害怕的就要跪下,口中说出的声音也变成了一个慈祥女人的声音。 青年根本不在意白衣夫人的行为,轻轻用手堵住圣母的嘴巴。 “噤声。” 随即将头埋进了圣母高耸的胸脯里,圣母的脸色难看,双手握拳又放松来回几次,最终还是缓缓将怀中男人抱紧,任由他在自己怀里撒欢。 青年也难得的享受着这一刻的温情。 半晌,青年才缓缓从圣母的怀中抬起头来,露出眼角那一颗美人痣。 “虽然很可惜,但我没有太多的时间慢慢调教你了,无首民形夭氏,我的耐心到极限了。” 噗。 一只手直接穿胸而活,那闪烁着银光的利刃从圣母圣母透体而出,那是一柄近似于手术刀般的短小利刃,竟然不是被青年握在手中,而是近乎于是跟青年的手长在一起。 圣母一口鲜血喷出来,始终有些不可置信:“你...你怎么可能,孩...孩子你这是?快救救...救救我啊。” “孩子,我是你......娘啊。” 青年嘴角微微勾起,诡异的笑了一下,将手抽出。 “你是她,也不是她。早就告诉你要扮演好她了。” “身为无首人,你的尸体还是有用的,我可是想研究好久了呢。” “教主,现在能吃了吗?”右护法,也就是瘦高男子见状马上补了一句,眼神中尽是渴望。 “下次,还有更好的。这个我有用。”青年笑了笑,将手抽出,点点血液溅射在青年脸上,那一抹笑容蘸着血液,妖异而令人不寒而栗。 右护法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但还是立马扑了上去,趴在地上,将圣母落在地上的血液一滴不剩的舔入腹中。 一股子充满着铁锈味的浓稠液体划过喉间,右护法满意地舔了舔嘴角,舌头将脸上的深红色液体勾回。 “你......你们......”圣母一句话还没说完,一道绚烂的银色光华闪过,她的一颗大好头颅冲天飞起,直直落在青年怀中。 噗通,尸体重重倒地,溅起少许烟尘。 青年爱抚的摸了这颗头颅几下,将她的头发整理平整,又用红布将它牢牢包裹起来。 “对了,吕松走了吗?” “教主料事如神,昨夜连夜走了,守卫外围的兄弟说天蒙蒙亮就看到他独自一人离开,看样子他离去的方向也不像是回归「灸」。”右护法答道。 青年点了点头,“拐来的那人呢?” “还在昏迷,按照教主的吩咐,见他有转醒的趋势,继续喂药,现在昏迷的更加彻底了。” “继续用药,我有预感,突破就在今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惊动我。”青年吩咐道,随即又是手臂抡圆了又是一下,顿时圣母的手臂顿时与身体分离开。 右护法有些淫邪的笑着,“那陆川的约?你要赴会吗?” 青年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句,“你们两个跟了我多久?” 右护法阴阴的笑着。 “自教主离开陆家村就一直跟随身后,从不曾离去。” “那你自然是该知道我的性格,若是他能找到我,见一面又何妨。若是找不到?哼哼,他也还不配。” “嘻嘻,教主高瞻远瞩,自是非常人能比。那陆川是个什么玩意,怎么能跟教主相提并论。” 青年没有答话,只是皱着眉头,按了按有些发胀疼痛的脑袋,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喘着粗气。 “教主大人,又疼了?” 青年没有答话,又是一下,银光乍现,圣母的手脚应声分离。 咔咔咔。 咔咔咔。 很快,昏暗的密室里传来一声声骨头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上面缓慢的锯着。 ........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吹过,不管是西北风,还是东南风,都是我滴家,我滴家......” 陆川正悠哉悠哉的坐在自己房间内,打着节拍哼唱着异世界的小曲,喝着小茶,那生活别提有多惬意了。 而金铭则在一旁一脸怪异的看着陆川,也不知道这家伙突然犯了什么病,好端端的就唱起歌来了。 “不是,你心情咋这么好。不是按你说这里晚上要血流成河了吗?” “还有啊,你埋下的暗棋应该有作用了,那枚铜钱已经很久没动了,我应该能感应到它的大致方位。” 陆川放下手里的茶杯,无所谓的耸耸肩。“又不是我干的,哪怕洪水滔天也跟我没啥关系。” 第122章 寻找铜钱 金铭有些无言,看着陆川的表情也有些异样。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这颗暗棋?” “铜钱这么久没动,蘅阴应该是死了。不对,又开始动了,又停了下来。” 金铭皱着眉头,似乎在感应着什么,面色不是太好。 陆川仍旧唱着小曲,喝着茶,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般。 “怎么了?” “联系被突然终止了。” “哦?”陆川突然起了兴致,本来仰躺在椅子上,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有新的情况?” “嗯,这样子一般来说就两种可能。一种是被放在了能隔绝我联系的地方,一些比较极端的地方,譬如说极寒或极热之处。” “这样说来,或者被带去了冰山地狱,你不是说鬼新娘死前受过极寒的摧残,死后头颅都被放在冰山地狱里,最后才被人取出来嘛?”金铭皱着眉头说道,这些东西还是陆川跟金铭逃了早课,没事干的时候跟他慢慢讲述的。 “呵,消化的倒是快。还有别的可能吗?”陆川手指伸进茶杯里,蘸了蘸茶水,提起手指在桌子上写着写什么。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铜钱被人毁了,对方发现了我的手段,可是这怎么可能,一枚铜钱而已,谁会这么注意。” 陆川扯了扯嘴角,有些无言。 “你可得了,你那小五帝钱上面的字都不是现在流通的,有心人一眼就能发现。” “那你现在还能感应到他被毁前呆过的位置吗?” 金铭尴尬的摸了摸脑袋,“只能感受个大概,铜钱在两个位置呆的时间比较久。” “一个大概方位是在......我想想。对了,是在核心区域最深处。”陆川顺着金铭的指头指向的位置,确实应该是从未探索过的区域, “还有一个呢?” 金铭皱着眉头有些不大肯定,“似乎是那个位置。” “哦?普通教徒区域吗?那我们现在过去看看吧。”陆川说完直接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去,一点不拖拉。 啪啪啪。 房门口被人重重拍了三下,陆川与金铭看向门口。 “你们两个怎么没去参加早课,那可是我们教徒与无生老母联系的唯一方式别忘了,要是运气好说不定你们也有成为上人的潜质。”门口一个灰袍人一手拍着门,一手翘着兰花指说道。 “哟,这不是鉴阴的侍卫吗?什么风把你老人家吹来了。”金铭在一旁不阴不阳的嘲讽着。 “哼,要不是鉴阴上人他老人家说要我多照顾你们两个,我根本懒得管你。” “尤其是你。”侍卫伸出兰花指遥遥指着陆川。 那侍卫扫了一眼邋遢的房门,那凌乱的床褥,他尝试性的将脚尖伸进房门掉了一下地面,一看溅起些许灰尘又像是见到鬼一般迅速缩回。 陆川有些无辜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 陆川本来准备好要搬小板凳,一副准备看金铭跟他好好吵一场架的架势,没想到突然被波及到,顿时有些懵逼。 “对,就是你,前两天怎么都见不到你人,连续旷了两节早课。是不是跑去偷看圣女忘记起身了?” “哎,需知道,年轻人首先要心静方能得始终,别浪费了鉴阴上人对你们的期望啊。”这灰袍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听的陆川那叫一个哑口无言。要是这家伙知道鉴阴已经死在女人肚皮上了不知道是何心理。 眼见这家伙还要继续发牢骚,陆川赶忙起身,拉上金铭就往外走。 “对对对,侍卫教训的是,我们现在立刻就去反省反应。” 金铭一愣,还是顺从的被拉走了。 “啊,是,我们绝对不是是偷窥圣女洗澡了。” 只留下门外气的跺脚的灰袍人,看着两人身后的一路沙尘,想了半天还是没追上去。 ...... “走,抓紧时间我们去看看你感应到的最后一处方位。” 不过盏茶功夫,金铭带着陆川来到了外围区域的新宾殿,此刻刚刚做完早课,众人还未回归,所有的客房都紧闭着。 恰好碰见三个红衣人手中扛着一个黑色的布袋,袋口封着长长的红色细绳。两人合作,一人扛头一人扛尾,另外一个矮胖中年人则是慢悠悠的在前面带路。 陆川双眼一缩,感觉有些许不对劲,脚步顿时放缓。此刻两人都穿着一身黑衣,也不敢太过张扬。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陆川朝着那个矮胖中年人行了礼,中年人也回了一个礼,跟陆川打了个照面,也没有过多交谈就匆匆离去。 陆川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恰好看到矮胖中年人也回过头来看向自己,眼神中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就好像对方认识自己一样,心头那股异样感更深。 “怎么了?”金铭有些疑惑。 “不知道,总感觉好像很多东西差一些就能够串联在一起,那种线索应该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才对。到底漏了一些什么?”陆川摸着自己的下巴,眼神飘忽。 “神神叨叨的,要不要找找看铜钱具体消失在哪里?”金铭皱着眉头,感觉有些看不透陆川。 “说说。你具体的感知到些什么?” 金铭闭着眼想了一会儿,随手一指这一大片的房屋,继续道:“铜钱最后跟我断开联系的地方就在,这东侧走廊。” “你别说,我们最开始第一晚也是住在这里。” “也是住在这里?这房间...这房间...”陆川脑海中像是猛的划过一道闪电,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果断冲进其中一间房,在房间内东翻西找。 看着陆川的行为,金铭大为不解道:“你跑来这间房干嘛,不是来找铜钱的吗?你现在在找什么?” 陆川摇摇头,脸色有些苍白,没有解释,伸手在摇了摇木床,木床顿时吱呀吱呀的响了起来,幅度并不算大。 又伸出手指在床铺上敲了敲,叩叩叩,声音清脆,又敲了敲床尾,砰砰砰,音色迥然不同。 “果然是这样吗。”陆川神色有些阴冷,“我们从进来的第一天起就被人盯上了,不过为什么对方一直不动手,他们究竟想对我们...不,对我做些什么?” 金铭神色大变,他这才反应过来,紧接着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你...你是说?这牙床底下有密室,可是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发现的?不是,我是说对方怎么知道我们会住进这里的,哪怕我们也是随意选的。” 陆川走到窗边,猛的一下打开,看向那左护法离去的背影,对方正远远的望着这一边,脑中思绪飘飞。 想到了进真空教第一天遇到的鉴阴,中途他就被左右护法拉走了,这明显有猫腻。 过了半晌他才继续开口说话,在房间内随意查看着:“对方早就知道我来了,这是做什么?一尽地主之谊吗?看来对方既不准备这么着急见我,又不反对我去找他。安排好了,看看我多久能发现这一切吗?” “一共只给我三天时间,你到底是对自己多自信还是对我有多自信。” 陆川仿佛隐约中看到一个青年的背影,他的身前摆放着一张棋台,台面上面只有一粒下在天元的白子,可是他座位对面却没有空无一人。 青年面庞笼罩着一层薄雾,只能隐约看到眼角旁的那一颗美人痣,正遥遥的抬起手邀请陆川坐下,共执黑棋。 “好,你想下棋,我陪你。” “喂,喂?喂??!你又发什么癔症?人走了。”金铭嗔怪的说着。 “你别总是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元宵节还没到,你搁这让我猜灯谜?” 陆川嘴角抽了抽,缓缓开口:“放心,谜语人会滚出哥谭的。” “???什么玩意?” “其实你的视角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如果你代入对方的视角就知道了。” “对方的视角?” “是啊,对方一步一步请君入瓮,邀请我们来这里又怎么可能没有准备。”陆川想了想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或许你会很吃惊,但是这是事实,不要跟任何人说。” “我的左脑应该是被人换过,不能完全确定是不是真空教做的,不过有很大概率。我的左脑被换成了鬼脑,每当我刻意思考过去的事情,或者过度使用鬼脑的能力就会头疼。” 陆川斟酌着用词,脸上浮现出些许纠结。 “至于鬼脑的能力嘛?就是推演,我可以无限次的推演,只要我能承受得住那反噬。其中有一次推演,你就死在人欲阁,而我也被对方圣母亲自出动,故意让我情绪失控,以至于产生了小井。” “小井不用解释吧,你身为大家族子弟比我更清楚。似乎对方知道我会诞生什么样的鬼物,对方在拿我做活体实验。” “对方很自信,我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不过我要让他知道,这是他犯下的最大的错误,那就是过分轻视我。居然把入口放在这种显而易见的地方,我还没有发现。”陆川沉着声继续说道。 小八也是时候的从陆川胸口钻出来,有些担忧的看着陆川。 【陆小子,你别执念太重了。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陆川刚说完,岂料金铭神色大变:“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没成想金铭的神色也沉了下来。 “我说过我见过你三次死亡,用这只眼睛看到的。”金铭瞪大了双眼,眼中有一丝惊恐。 “第一次,你是被人偷袭至死,第二次是被一道剑光斩杀,第三次是你好像被自己的脑子活活吓死。” “其实,我还继续查看了第四次,我没有告诉你。”金铭的声音有些颤抖。 “因为在你第四次的死法中,我见到了我自己的死相,我被人胸口洞穿长毛了黑色的头发,而你被一个女鬼抱着爆炸,尸骨无存。” “那是我头一次在别人的死法中看到我自己。” “这......居然会是真的?!!”金铭那因为畏惧而显得有些颤抖的双眸盯着陆川,双手搭在他的肩头。 “告诉我,这一切都是......” “是真的。”陆川根本不带丝毫犹豫的说出残忍的事实,眼中有些异样的看着金铭。这个所谓的金家天才似乎......心理素质差了一些啊。 金铭眼中情绪涌动,过了许久才冷静下来,有些勉强的笑了笑:“陆大哥,果非常人。” 陆川没搭理金铭,仍旧在查看四周,不停的敲敲打打,没有任何发现,一屁股坐在了桌前,五指又习惯性的敲击起来。 突然感觉手指触碰到了什么凹凸不平的东西,触感微硬。陆川低下头,桌上用红色蜡油写着一个字——“瓞”,正是金铭诓骗胡三时候写下的,那个凹凸不平的触感正是来源于此。 “瓞”字在桌面上并不是完全写的端正,微微倾斜。陆川轻轻抚摸着这个“瓞”字,感受着那微微凸起的颗粒感。 “嗯?”陆川瞳孔微缩。 陆川想到了什么,猛的低头看向桌子底下的。 “你连这个习惯都知道吗?” 旋即沉思了片刻,双手撑着木桌的边缘。 “我们走吧。”陆川对金铭说道。 “啊?你又想到什么了?找到铜钱了吗?” “不重要了。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是要静静等候晚上的来临。” “不是,按照你的说法,今晚这里会是众多鬼物的乐园,鬼物扎堆然后将大家族的人全灭,甚至包括真空教的普通教徒,高级教徒。能活下来的只有核心成员,对吧?” “嗯,按道理来说,没错。”陆川回答。 “不是,那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跟真空教的教主联手做局吗?好好好,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你想顺着他的计划,你的猜测也确实一分不差。那你想怎么逃脱这困境,总不能把已经搭进去吧?” “啪啪啪。”陆川突然鼓起了掌。“你成长了,那到时候我们躲进核心区域就好了。” 金铭有些无言,头一次发觉完全跟不上陆川的思维。 可是事情真的会有那么顺利吗? 第123章 水浊,鱼多 “行了,不用纠结。”陆川笑道,“因为没有必要。” 随即陆川使劲往外扒了一下木桌,按着顺时针转了起来。 咔咔咔。 随着桌子木床上缓慢的打开了一半,露出了底下黝黑的阶梯。 陆川看着那往下通往不知名地方的阶梯,心中有种异样感,果然原来一直离得这么近吗? 还在陆川犹豫着要不要下去的时候,金铭已经一下子跳了进去。 “消除恐惧的最好方法就是直面恐惧,我们走吧。”金铭异常认真的说道,脸上罕见的没有半分轻佻,而是庄重。 “额,虽然很想承认,不过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你想想,对方刚刚才通过着密道,若是这密道真的是通往核心深处的话,说明了什么?” “他这是小看我,他看穿了你的小把戏并且反手设了一个小谜题,还给了我提示。想见我可以,破解我给出最简单谜题先。”陆川淡淡的说着。 “那你还不去?人家都这样了。” 陆川摇摇头,“恰恰相反。你现在去不就是正中对方的下怀吗?” “左右护法刚出其一,你要是教主,会这样空着手等着你来抓他吗?对方会见我的,这就是回应,不过时机嘛......得等。” 金铭摇了摇头,“你们玩计谋的,心眼都脏。” 两人都识趣的没有提蘅阴,在他们的意识中已经将对方默认成一个死人了。 “行吧,反正你说我做,现在我就是你的一打手。” 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不少做完早课的人已经在往回赶了。 “哎,听说还有人真的已经获得了无生老母传下的法门,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那你说我们要不要?” “嘘,噤声。” “嗨,老大,这时候人都去上早课了,我们连续两天都是最早回来的。哪里会有......” 陆川与金铭的耳力都很好,哪怕外面几人还在远处,听的也是清清楚楚。 “快,恢复原状。”陆川一声令下,就往门边走去,挡住对方的视线,金铭立刻从石梯上跳上来,双手堵住桌子的边缘,学着陆川的模样逆着方向转了一圈。 顿时,那条隐藏的密道又咔咔咔的缩了回去。 “咦?老大。这间房间是开的。” “怎么还有人没走?” “不好,刚才说的话都被听到了。” 陆川堵在门口,就看到不远处站着四个青年,其中一个身材矮小的瘦子对着四人中间的那个看起来略胖的青年说着:“老大,这小子偷听我们说话。” “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不然他就知道我们是水......” 那个胖子突然一捶打在这矮小男子头上,“下次说话过过脑子。” 那被捶了一下的矮小男子立马捂着头委屈的退到一旁,胖子上前一步,眯着双眼看着陆川二人。 对方打量陆川的同时,陆川也在打量着对方,四人都是看上去恶形恶状,一副村霸打扮,只是几人的虎口似乎都有些老茧。 一注意到陆川视线往下偏移,那个为首的胖子不着痕迹的将手背翻转过来,露出一双胖乎乎的手。 “老大,这家伙好像是那天那个小乞丐一直偷看的人。”这个胖子身旁另外一个一眼看上去就特别机灵的吊捎眼凑到胖子耳边,低声耳语了两句。 “怎么现在是黑衣?” “小乞丐?别乱说,黑衣人都发话了,说他被「神隐」了,送去陪无生老母了。” 说完四人对视一眼都邪邪地笑了起来,看来他们都是知道这所谓的「神隐」是怎么回事,不过是对外宣称的手段罢了。 只是陆川的耳力着实不错,基本上是一字不落的落在了他耳中。 小乞丐?莫非说的就是那晚那个被槐树底下黑影拖进地底的那个瘦弱小男孩,难怪看上去有点儿眼熟。 陆川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很抱歉打断你们的讨论,但是我们正是前来调查那个乞丐被「神隐」的事件的。” “笑死,每天真空教那么多人去世,莫名消失,从来没听过还需要调查的。” “要是没有别的事,我们先失陪了。” 胖子倒也是有点做大哥的样子,说完果断拉着手下们走了。 “大哥,我们为啥要怕他们啊,也就两个人而已,要是被发现了就......”吊梢眼背过身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此地不宜久留。听说五大家族今晚要联合进攻真空教,我们别在此刻多生事端。” “大哥,那挑衅我们的家伙查到了,叫做孟兴,不过那家伙已经被「神隐」了,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没想到也就是一条丧家犬。大哥,你太谨慎了。” “放...放...你娘的臭狗屁。”走在四人末尾的是一个肌肉虬结的大汉,比胖子高了大半个头,比之孟兴也不遑多让。 “怎么跟...跟...大哥说...说话的?” 胖子也不恼怒,只是眯缝着那双小眼睛,本来就比较让显得眼睛小,这样一来都快看不到是否睁着眼了。 “那查到那个小乞丐了吗?” “没有。”吊梢眼如实说道,“也不像是大家族的人物,估计就是个普通的小乞丐。” 胖子伸出胖乎乎的手在点梢眼肩膀上拍了拍,笑眯眯的。 “下次结论让大哥来说。”小矮个心领神会,立马补了一句。 几人越走越远,最后能传进陆川耳朵里的几不可闻。 金铭凑上前来,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 “怎么了?这几人有问题?” “没大问题,几条水家的小鱼罢了。水都这么混了,再多几条也无所谓。” 远处是浩浩荡荡的新加入成员,做完早课已经领到了各自的服装,清一色的浅红色,有些人已经兴奋的穿上,与身边的人激情的讨论着,共同展望与圣女大被同眠的梦中场景。 “又是一群被灵修蒙骗进来的孩子们。”陆川故作深沉的说着。 金铭点点头,看着人群有些愣神,随即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了?” “此间事了,我可能要先回金家一趟。”金铭眼神有些黯淡。 陆川一愣,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种话,可跟他相处还没几天时间,只觉得对方还挺合他的脾气的。 “为什么?”陆川话一刚说出口立刻反应过来。 “请罪?” “是的。这次看来金家得伤筋动骨了。” 陆川微微皱眉,“来了不少?” “大哥没有传信给我,不过我看到了不少年轻一辈的小翘楚,这一下下去恐怕支脉都得震荡一下了。” 陆川沉默半晌。 “抱歉。” 金铭摇摇头,“不是你的问题,我没阻止你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一天了,而且我这人善于押宝,我觉得你的价值远远大于这群所谓的天才。” “我对你有自信,我的陆大哥。” “额,可别,我对我自己的自信都没你大。” 两人都识趣的没有去讨论将金家所属撤走的话题,因为谁都知道,只要喝了水,那就已经来不及了。与其回族内遗祸更广,倒不如让他们在这里全灭,也只有全灭一途。 第124章 白松皓 “人群快到了,我们也先走吧。”陆川对着金铭说道。 金铭点点头,只是兴致算不得太高。 “少爷有贼!!”人群中一个书童装扮的少年手上捧着两套浅红色的衣物,颇为眼尖,果断快走两步,跑到陆川门前,一把抓住了正准备走的陆川。 “别想跑小贼,居然敢偷东西偷到我们少爷身上,你知道我少爷是谁吗?” “哦?干的不错,小德子,回去有赏。”一油头粉面的小白脸从人群中施施然走出来,穿着素软缎青莲纹礼衣,颈间坠着一块白玉。 单论品相倒是不错,算的上是唇红齿白的标准,只是眼中那一抹隐藏极深的淫邪破坏了整体感觉。 “少爷仁义,小德子先行谢过少爷。”一旁书童打扮的少年一手抱着新领的衣物,一手抓着陆川的手臂不让他走,俨然一副狗腿子做派。 “敢偷我的东西,太上老君头上动土,你怕是活腻歪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少爷名号说出来吓死你,白家三长老的曾孙,白松皓是也。”书童马上一脸傲意地给白松皓接上下半句,接着又怒不可遏的看着陆川。 陆川都给这主仆二人的一唱一和给整的有些无语,直接拉下脸来,恐吓道:“我管你是谁,这里是真空教,不是你白家。是龙给我旁着,是虎给我趴着。” “现在给我让开。” 金铭也是时候上来补了一句,“要不要让他们尝尝我们真空教的刑法,才能知道我们既有菩萨心肠也有配金刚怒目。” 白松皓脖子朝后一缩,眼神也变得畏惧起来:“你们......是「灸」的人?” 陆川和金铭对视一眼,有些意外。 “小子,见识不少啊。来,聊聊。” “不了,不了,二位爷我就不干扰你们做事了。你们请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敢问二位名号,下次去白家做客,我一尽地主之谊。” 金铭大咧咧的说:“倪瓞。” “你居然敢骂少爷?”小德子似乎还没看出局势,仍旧忠心护主。 白松皓一愣,“这位爷好重的口音,应该是北方洪家人吧。” 金铭实在没绷住,转过身,肩膀一颤一颤,陆川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小子,说,你是怎么知道的?”陆川还真有些好奇对方似乎对于「灸」这个隐秘组织似乎还有些许认知,明明大家族连真空教都不太能打进内部,怎么会连这背后的势力居然还能略知一二。 白松皓自知失语,眼见实在避不过,看了一下四周都快围成一圈的人群,果断挥了挥手。 “哎,原来是一场误会,来来,进屋坐下,小弟给你们赔不是。” 陆川点了点头,对方将姿态放的如此之低,能屈能伸倒也也不是全然废柴,随性给台阶就下,跟他重新进了门。 谁料到白松皓刚一进门直接给陆川金铭跪下了。 “敢问二位大人名号,可否是在鬼面榜上有名?大人是故意来探查我的吧,小人忠心耿耿。” “家父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只要上面那位一声令下。” 白松皓右手向下一斩,眼神变得冷厉。 “白家届时定然俯首称臣。” 陆川有些惊愕,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脑回路是如何,但是听到对方如此言说。他的反应极也是快,脸色只是刹那就恢复正常,思忖着接下来的对话,在房间里踱步。 一旁的书童早就已经惊呆了,没想到平日里看似纨绔的少爷竟像是换了一个人般,有些结巴的说道。 “少......少爷。” 白松皓一转方才的纨绔模样,冲着小德子说道:“你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宗主主脉派来监视我的。” “这些年要不是我父亲与祖父一直隐忍,怕不是早被你们铲除了吧。” “两位大人,我这就除了他以示忠心。”说着白松皓直接提起腰间那柄配剑,就要斩向小德子。 陆川赶忙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要是这时候出了人命,引起注意那可是对他的计划不算有利。只是眼前这突发状况也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该怎么做呢? 白松皓眼见眼前这个看不清楚深浅的黑衣人一把握住他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小德子直接双膝跪地求饶,声泪俱下。 “少爷,少爷听小奴解释啊。小奴不是啊。小奴进白家整整一十三年,一直都是少爷跟姥爷的人,从不敢背叛。” “从没有半点僭越之举啊,少爷洗面我挑水,少爷如厕我递盆,少爷生病我尝粪,小奴那是忠心耿耿啊。” 【这家伙......还真是忠心啊。】轮到小八都有些绷不住了,在心中默默吐槽道。 “来少爷莫气,气坏了身体就不好了。来尝尝小奴从府内带的桂花糕,对,在喝点小奴一路背回来的山泉水。”这小德子像是变戏法一样,在房间里随意掏着,竟然拿出了各种糕点。 陆川一愣,随即狂喜。 “你们这进真空教一直都是吃自己带的食物吗?” 白松皓还没答话,小德子率先抢过话来说:“那是,我们少爷可是千金之躯,怎么能吃得这些糟糠食物?喂猪吃都嫌糟践。” “......” “......” 【......】 陆川撇了撇嘴,感觉很微妙,有点被内涵到。对于这个奴性深重的小德子,只能是祝福了。 “怎么跟大人说话的?退下。”白松皓一声令下,颇为霸气。 陆川面色冷峻,沉吟片刻,刚欲张口,忽然就听到外边悠扬的钟声再次响起。 铛~铛~铛~ “怎么回事?早课不是已经做过了吗?怎么又响一次?”白松皓有些疑惑,也没隐瞒直接问了出来。 “集合,集合。” “会客厅,集合。有要事宣布。” “啊?怎么回事,刚走的,怎么又集合了。” “嗨,你就别管了,说不定做午课呢?” “你没发梦吧?哪里有午课这一说。” “谁知道呢,走就是了。” 然后就听到外边一片嘈杂的脚步声,混乱中带着有序朝着远方走去。 “看来你对我们「灸」还是有些了解的,不过我要给你一个特殊任务,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必须在午夜来临前回到这间房间。” “不管外界,发生什么声音,必须得保持足不出户。能做到吗?” 白松皓微微思索了一下,也不是什么难事,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就恭候两位大人午夜大驾光临了。” 【这小子还挺聪明的,一点就透。】 陆川不置可否,度过眼前的危机才是正事。这只是一手闲棋,能派上用场的话那是最好,若是派不上,那也无所谓。 “那么,我们也去会客厅瞧瞧。” 第125章 特殊活动 “喂,信息准确吗?” “怎么没人。” “诶?奇了怪了,登记说了今天来了个白家人根本不掩饰,难道不是接头的吗?走的这么快?” “管他的,明天再来就是了。我可是先收到风了,听说今天教主要宣布特殊活动的,嘿嘿嘿。咱哥俩也去玩玩?” “特殊活动?哎,算了,还是先做完事吧。还有水家来人,跟马家来人,我们也得去沟通一下。” “嗨,啥时候做事不是做,特殊活动可就只听过这一次。” “那不然,去玩玩?” “去。” “反正晚点回来,他应该也在。” 两个黑衣人在白松皓的房间里说着话,一边说一边还猥琐的笑了起来。 ...... 几人驾轻就熟的来到了会客厅,陆川跟金铭看着四周站着的黑衣人,有样学样,随意找了个位置就站在了一旁。 等了许久都不见人来主持,台下的人都等烦躁了。 “有没有搞错啊,等了这么久都没有人,到底要宣布啥?” “就是啊。” “有啥事情,直接快点说了。”台下吵吵嚷嚷,就是不见人来。 “诶,你有没有发现好像今天全部的上人都缺席了。” “肃静,肃静,有人来了。” 随即,从后门进来了一个身穿深绿色件暗花蜀锦礼衣的男子,而在他身后也是日常与他形影不离的潘合。 在场人都是不明所以,这两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都在核心区域晃荡,都是由上人来主持宣布,除非有大事发生,否则不会轻易露面。怎么今天...... 佘良一进来就相当不耐烦的将手向下按了按,标志性的九根手指,面色有些痛苦。 “上人们今天不会来了......” 说一刚说完,佘良身后的潘合马上上前帮腔,“上人们今日来操劳过度,忧思成疾,暂且休养几日。今日由我们来给大伙说说教主的最新指令。” 佘良有些惊愕的回头看向潘合。 “你......” 微微交换了一下眼神,平日来的默契还是让他乖乖闭上了嘴,退居身后。 “喂,怎么看起来有事情发生的样子啊?”听着一旁的窃窃私语,陆川虽然心知肚明但也不会这时候出声点破。 潘合强行挤出一丝笑意,“今天可是难得的好日子,教主刚给我们宣布了特殊活动。” “无论是新加入的还是早已加入真空教的,只要进教我们便是一家人,异父异母的兄弟。” 潘合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块被叠的整整齐齐的黄布,摊开又摊开,宣读起里面的内容。 “近日来,我们真空教发展迅猛,颇有忽如一夜春风来之势,承蒙各位抬爱。教主每每念及心中不安,省其自身亦无所为,顿觉惶恐。” “昨夜教主夜不成寐,起身观其星象,心有所感,遂起身祷告,彻夜聆听无生老母旨意。” “足足跪坐了半夜,方才听到无生老母清晰的旨意,老母念大众辛劳,劳苦功高,扩张迅猛,与行犒劳诸位,今日特开展灵修大会。” “教主谨遵无生老母法旨,遂今日特此开放人欲阁一至五层。” 潘合说完长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这才继续说道: “其中第一层圣女乃是戴罪之身,本是不配服侍众人。但若是能为诸位更近一步奠定基础,那也是功德无量的美事,也请诸位给她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为日后能共同飞升真空家乡同出一份力。” 金铭不屑的撇了撇嘴,朝着陆川的耳边低语道:“好家伙,翻译成人话就是,今天搞个无遮大会犒劳犒劳你们,文化人就是能搞事。” 潘合笑了笑,将黄布对折又对折然后妥帖的放入怀中收好。 “那么各位可以去人欲阁一至五层尽情挑选心仪的圣女,共同探讨灵修范畴,提升理解教意。” 台下众人顿时炸了锅,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再没有人去管什么上人没来的话题。笑话,几个臭男人怎么能比的过香喷喷的圣女? “卧槽,教主圣明。” “无声老母圣明。” 不过也不全是和谐一片,马上就有人提出了疑问的观点,不过很快就被埋没在喧嚣的人声中。 “是不是有些不对劲?不是三天前刚展开的活动吗,怎么今天这么快又,而且还是全体?” “嗨,你扫什么兴。全体啊,那可不得爽飞了?那要是能多选,我的天,这是做梦吗?”一桃花眼的男子暗戳戳的搓着双手,一副恨不得立刻拉上一个圣女就地正法的表情。 【陆小子,你怎么看?】小八探出头来看着被彻底调动起来的人群,暗暗问道。 “这还不简单,死刑犯都得吃顿好的,也算是走的无牵无挂。”陆川毫无顾忌的吐槽道,还好二人站的够靠边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 白松皓明显有些意动,但是又有些顾忌的看了一眼陆川,陆川似乎并不在意他这边,跟着他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少爷,既然想去就去呗。人不风流枉少年啊。大人那边也只说晚上找少爷,少爷完全可以玩玩再回去的。”小德子倒是有眼色劲,一看白松皓这副神色立马猜了个七七八八。 “小德子,真是舍不得你啊,你真不是白衔鹤的人?”白松皓还是有些疑问。 “少爷,天可怜见,我小德子......” “打住,打住,我知道了。让我想想。”白松皓皱着眉头,思忖片刻,最终理智还是败给了欲望。 “那么去看看?” ...... “谨遵老母法旨。” “谨遵老母法旨。” “谨遵老母法旨。” 嘈杂声过了许久也不见消退,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众人口中齐齐称颂着无生老母的法号。 不少人朝着二楼进发,也有人穿过后门前往平时根本无法进入的人欲阁一层,挑选圣女。 白松皓也不敢看陆川的眼神,只当做完全没意识到,混在人群中,迎合着一声声的叫喝声,推搡着也上了二楼。 “啧啧啧,这家伙果然不太靠得住。” 陆川也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闲棋你管他那么多做甚,接下来你是准备跟我一起趁混乱去核心区域看看还是就在这里?” “额......观察敌情?” 第126章 赎罪 金铭嘿嘿一笑,竟然有几分羞涩。 “陆大哥啊,我这也不是想跟你分开,主要是想见识见识大场面,看看能让人流连忘返的真空教究竟是怎样的。” “......”陆川欲言又止,想到之前说要去人欲阁的时候还是他最积极。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注意安全,看看就行了,别过火了,还有千万别喝水。” “放心我有,怎么跟老妈子一样,快走吧。哦,对了,那个铜钱最后感应到的地方,应该是在核心区域最深处,大概是那个能隐约看到的那个小黑塔的附近位置。” “其实吧,我要跟你分头行动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大嫂,你看看吧,我这得为大嫂好好看好......” 陆川赶忙打断了金铭的喋喋不休,这家伙不要脸的劲跟他有的一拼。 陆川趁着人群骚乱出了会客厅,就直奔着分割核心与外围的那堵墙而去。他有一件事想亲自询问一下吕松,那个白松皓口中的鬼面榜是个怎么回事? 刚到墙边陆川就惊愕的发现现在守墙的灰袍人竟然只剩下一个,守卫力量极度空虚。陆川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大概是托教主发布了这个所谓的特殊活动的福,连守卫似乎都去玩玩了。 毕竟也是,大中午的,哪里会有那么多危险?大部分的鸡鸣狗盗之辈都是趁着夜色行事,有几人像陆川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整个核心区域大中午的烈阳高照,却依旧寂静无声,阵阵阴气从地里泛起,有种不寒而栗的危险。 陆川根本没有多做犹豫,径直走向关押吕松的疯人塔,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就像所有的人都消失了一般。 “有些不大对劲,不可能所有的人都去参加这所谓的特殊活动了吧。” 很快,陆川来到疯人塔前,跟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大门微微掀开一条缝。门上空落落的,那把大锁居然被人直接从中斩断,掉落在地面上。 陆川拾起断锁一看,瞳孔微缩,这锁是被人用剑直接斩断的,切口光滑如镜。 有这种实力的人?是谁? 按照之前那几个黑衣人的说法,吕松应该不需要钥匙也能随意出入,那么这个斩断铁锁的人就有意思了。 不是红衣派系的,也不可能是黑衣派系,甚至不是「灸」的人,沈凌峰大概率也不可能回来,他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不管怎么说,陆川还是要进去一探究竟,心中暗暗提防起来,侧着身子,将黑刃紧握手中。 咿咿咿呀~ 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真是一点也没有办法躲藏。 哪怕是正午的阳光也没办法从一层那六扇开的狭小的窗子照射进来,昏暗的光线打在飞舞的尘土上,漫反射的光晕带着一股颓废的美感。 没人。 没有一点遮挡物,陆川随意扫一眼就能看的清楚。 二层,依旧如此甚至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有区别,还印着上次进来时候杂乱无章的脚印,陆川稍微计算了一下,一共就三种鞋印不多不少。 还是没有人影,有点奇怪,陆川皱着眉头。 三层,陆川脚步更加放缓,踏在石阶上,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心神都提到嗓子眼。 突然,陆川愣住了,他听到了微弱的声响。 第三层,有人?!陆川嗖的一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直接炸起,怎么可能,明明没看到脚印。 或者有人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刻意将自己的脚印清除?可这么做是为什么? 不过没时间给陆川继续思考了,仅仅只有十几步的台阶,陆川却感觉走的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答案揭晓。 陆川的双眸瞪得比铜铃都大,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跪在血肉座椅前的人,一个他微微有些熟悉的人。 那人正是是一天一夜没有看到的程弼,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保持着跪地磕头的姿势。 陆川缓步走向前去观察,容不得他过于谨慎,只是这样一看更为惊悚,只是因为程弼已经死了。 而且死相极为惨烈,整个人被开膛破肚,他的心肝脾肺肾被按照顺序摆放在血肉座椅上,沾染着已经干涸的血液。 身上的人皮也被完整的扒下来,叠好,放在他磕头的地方,像是个垫子。 而程弼的长发绑成辫子被一根长长的草绳给结着,另一端则是挂在穹顶上。 第三层的六边窗户被彻底用木板封住,只留下一边,最靠近程弼的位置,风一吹,那挂着程弼头发的绳子就开始微微晃动起来,连带着程弼整个人磕头的动作也开始晃晃悠悠,发出摩擦的声音。 这样一来更像是不停地在给血肉座椅磕头。 这恐怖的仪式感。 陆川不自觉的汗毛倒竖。 突然陆川注意到那唯一的窗口,正午的阳光照射在地面,好巧不巧的落在程弼的那张被叠了好几次的人皮上。 陆川微微皱眉,伸出两根手指将这张人皮从他的额头下抽了出来。 轻轻掀开,顿时心中再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鲜血写成的“我有罪。” ...... 是赎罪吗?到底是多多大的仇恨才能让一个人将他折磨成这副模样。 离开疯人塔前他只觉得吕松精神还算正常,现在看来能这样认为的自己才是不太正常。 陆川脑海中隐隐浮现自己临走时吕松告诫他的那句话。 “若是你一心想做的事,连满天神佛也不要说。” 原来这就是你要做的大事吗? 虽然很好奇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估计只有下次亲眼看到吕松才能知道了。 “不过还好,看起来是吕松主动走的,那副模样都能杀掉程弼,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啊,吕松长老。” 陆川轻声吐出一口浊气,最近实在是有些压抑,在真空教里就没能遇到几个正常人,哪怕是正常的,在这种氛围下早晚会将一个正常人活活逼疯。 赶紧解决吧,陆川微微感到有些心累,明明才过去三天时间却感觉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小八是时候钻出头来,用他那短小的前肢努力拍了拍陆川的脑袋。 【会好起来的,小陆子。】 第127章 分头行动 “放心,我没事。只是有点儿反胃。” 【怎么了?】 “小八,你说说,有些人害怕鬼物,认为鬼物可憎,可怖,可恨,可是目前为止我亲眼目睹的一切都是人比鬼更令人畏惧。” “至少鬼只是单纯的想害你,不会像人一样人前一套人后一套,防不胜防。” 【这也正常,毕竟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小八摇头晃脑。 “小八,你觉得人可怕还是鬼可怕?” 小八一时间被噎住了,半晌才爬到陆川头顶,翻了个身。 【少年郎,你还年轻,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或许懂的很多,但你还不懂人心。】 连陆川都被小八这突然的正经给弄得有些不大自在。 “行吧,走吧,我还要再看看其他的坊是什么样子的,一个一个摆放过去,现在坊主死的死,藏起来的藏起来,忙的忙,估计根本没时间来理会我这只小虫子。” 只是陆川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 血肉座椅的靠背上本来是停留着许多只手,现在只留下一只被风干的纤细手臂,微风吹过。 程弼的头又开始微微晃动起来,像是在给这只手不停地道歉。 ...... 金铭低头看了看手心中握着的小五帝钱,闭上眼感应了一会儿,自言自语着。 “大概位置知道了,现在还早晚一点过去找你吧。” 随即睁开眼,嘴边荡漾着一股不明意味的笑容。光这一会儿他就已经摸清了人欲阁的具体,一共五层。 其中二到五层,每层只有四十间房,每间房内都有一名圣女在里面等候。 一个个急不可耐的教徒也不挑选,随意打开房门就冲了进去,将门关上。而晚来的只能够去往下一间,一个个循环往复。还有些脑子灵活的,一开始就前往一层人欲阁,去挑选那些所谓的“戴罪之身”。 可是僧多粥少,狼多肉少,房门外或多或少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可是那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传来,不少人都难以再按耐下心中的欲望,破门而入,重新加入了新一轮的战局。 所以此刻房内基本上都已经人满为患,金铭就亲眼看着白松皓进了第三层的一间房,而那个小德子居然还尽心尽职的替他守护着门口。 “臭小子,你让我进去。”一个手上有些粗重汗毛的大汉狠狠推了小德子一把。 小德子瘦弱的身体在对方面前就像个小鸡仔,可他愣是倔强的仰着头,一步不退。 “少爷,少爷在里面,你们谁都不能去。” 身后有人排着队,几个人有些愤怒就要往里挤。 “不是,你个臭小子赶紧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就数你这地方只有一个人。” “不让,等我少爷出来以后才轮到你们。”壮汉一拳挥在小德子脸上,小德子头猛的被砸歪在门上又重重的反弹回来,顿时颧骨青紫了一大片。 房间内那有节奏的撞击声顿时一缓,接着传来白松皓那不满的声音。 “小德子,你连看门都不会吗?搞得我兴致都没了。” 小德子赶忙道歉:“少爷,小德子无能,小德子马上就把这些人赶走。” “你他娘的。”壮汉口中骂着,是猛的一脚踹了上去。 “你怎么不去给你少爷推屁股?” “滚开。” 小德子捂着腹部趴了下去,可是依旧不让开,过了片刻重新站起来张开双手,像是个保护幼崽彻底炸毛的老母鸡。 “额......”几人对视一眼,感觉像是 “晦气,我去第一层找戴罪圣女好了,省的在这里浪费时间。你去不去啊?”一个瘦皮猴子样的男人对着那个壮汉说道。 “不去,老子跟他卯上了。” “那你慢慢等吧,祝你好运。” “与其都是等,那不如去第五层试试?”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脸颊清瘦的青年对着瘦皮猴子说道。 “第五层?就是那批自命清高的婊子?一个个傲的没边,又想当服务性行业工作者又想立标志性建筑物。” “听说里面昨天刚加入的一批自愿当圣女的货色不错,直接就上了五层,好像还会点武功,有人猜可能是有家族底子在,可能还会是几个雏。啧啧啧。”青年啧啧嘴,口中评论道。 “这样啊,那还真有些心动。不过听说听说五层的圣女她们都是自己挑人,而且都是用完就一脚踹出来,一点都没有快感。想想就好了,我就算了,无福消受。不过兄弟你长相不错,倒是可以去试试。说不定被几个圣女一齐看上,到时候共享天伦之乐,那也不是不可能啊。嘿嘿嘿。” 瘦皮猴子说着眼中泛着淫光,恨不得立刻立刻随青年上去,但是低头看看自己的长相又无奈的放弃了。 清瘦青年拍了拍瘦皮猴子的肩膀,颇为惋惜的摇了摇头。 “哎,可惜兄弟与我一见如故,颇有相见恨晚之意,若是在外相见,定与兄弟痛浮一大白,那也是人生美事,人生能得一知己,岂不快哉。” 说完也不知道从哪儿探出一把折扇,歘的一声打开,就摇晃着脑袋上了五层,看上去还颇为自信。 “五层?自己挑人?这种地方居然还有贞洁烈女吗?听起来还挺好玩的。去见识见识。”金铭听的玩心大起,看了一眼天色尚早,也懒得搭理白松皓他们,径直走上了五层。 很快,金铭就来到了人欲阁五层的楼梯口。顿时一愣,那里正站着一个清瘦的青年,似乎在跟什么人争论着什么。 金铭赶忙走上前去一看,那个清瘦青年正在和一个侍女打扮模样的人在求情。 “我说姐姐,你就行行好吧,你说你见面礼也拿了,银两也收了,帮我带个口信呗。”清瘦青年说着。 “哼,你个酸书生。又不是我不见你,是我家小姐不见你,你再这样我要叫人了。” “至于你那个银两是我跑腿的费用。小姐说你动机不纯,拿了你的见面礼就从窗口丢了,你去楼下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个几瓣。” 这侍女倒有几分姿色,扎着两个小揪揪,配上稚气未脱脸庞显得颇为青涩,就是有些刁蛮。 侍女哼了一声,有些生气的叉着腰,就是不让这清瘦男子进去。 “小丫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那玉簪子可是我得传家宝,你别乱诋毁。你家小姐见到了定然没有拒绝见我的理由。”清瘦青年颇为傲然,站在原地挺直了腰板子,扇着扇子,倒是显得有些卓尔不群。 “略略略,你个酸书生就是怎么说都不听,不给进就是不给进。你那个什么鬼传家宝怕是地摊上二十文一个,买一送一,还有的找。” “你......”饶是这青年再摆谱也装不下去,脸上顿时有些难看。 金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算是听明白了,上前一拍这个清瘦青年,问道:“兄弟,怎么进不去啊?” 这个长相微微有点小帅,清瘦的青年一惊,这才发现身后有人,本来想骂人的话又咽了下去,摇摇头继续道。 “兄弟,你这就有所不知了。我之前就听上过五层的兄弟说过,似乎里面的圣女经常都换,每次都不一样,似乎还不接受真空教管制。” “疑似是大家族的人进来的,甚至她们接...咳咳咳,灵修都是看心情,自己挑选的。我们对于他们而言就像一个工具,用完就丢的。” “所以啊,这第五层的圣女不可轻见,非我之力所能及也。” 好家伙,这跟你刚才自信满满的说辞可不一样。不过金铭还等着听下文,可没傻到立刻就开始吐槽,憋了半天才忍住没有说出口。 清瘦青年摇着扇子的幅度似乎都大了几分。 “你要是不信,待会儿自己试试。” 刁蛮侍女双手叉着腰,听着清瘦青年说话颇为不满:“好你个穷酸书生,既没钱又没心意,何谈见我家小姐。” “哼,老实告诉你,今天这第五层只有我家小姐一人,我家小姐一来,就只属于她了,其他庸脂俗粉什么档次,也配和我小姐一层?早就降到第四层去了。要不你自己去第四层碰碰运气,看看她们会不会搭理你。”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看我今天不教训你。”清瘦青年终是憋不住,变了变色,做势就要动手。 抡起拳头就要落在小丫头脸上,还有几分姿色的刁蛮侍女立刻花容失色,下意识抬右手抵挡。 “哎,兄台慢着。”一柄折扇不急不缓地抵住了落下的拳头。 “兄台,你这是?” 金铭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笑意,收回折扇两指一捏,扇面自然打开,形成完美的半圆弧度,潇洒自然一气呵成,这风度自然高下立判。 小丫头仍将遮挡的手臂放了下来,旧不满的撇了撇嘴。 “就你这样的,说不过就想动手,别说小姐不想见你,就连我也瞧不上你。哼。” 侍女又转头看向金铭说:“你看起来倒是没那么油腻,不过还是不能见。” 金铭摘下遮面的黑巾,走进这刁蛮侍女身前,儒雅的笑着。 “小生倒也不是纯粹为了美色,只是来见见世面。不过小生先前也学过几手看相,一见小姐你便惊为天人,宛若洛神临世。便不禁想用过往所学验证一番。” “我观小姐你天庭饱满,棱角分明,日后必然是大富大贵之相。再观之却发现小姐不仅是大富之相,更是肤色白皙,远黛秀娥,明眸皓齿,那是一代佳人,恐怕你家小姐怕也远不及你。小生敢问小姐芳名。” “哼,算你会说话。想靠近我来打通小姐,那你可就是打错算盘了。至于小姐,奴婢那可不敢当小姐的名号,小婢我叫玉婵,你叫我玉婵就行。” “虽然你相术了得,不过有句话你说错了,我家小姐可比我好看太多了,小婢我那是远远不如。”小丫头虽然嘴里说着不要不要,倒是明显被夸的心花怒放,眼睛眯缝成了月牙状,根本压抑不住小心思。 “玉婵,好名字。小生其实不仅仅会看面相,还会看手相,而且造诣匪浅。不信?让我瞧上一眼。” 金铭手中纸扇轻摇,成竹在胸。 玉婵脸上马上浮现出了一抹不信的神色,不过还是将信将疑的将手递到金铭面前。 片刻后,玉婵看着手心中那静静躺着的一块造型古朴的玉佩陷入了沉思。 “公子多才多艺,果非一般人能比。小婢代公子通传一声便是,不过成与不成还看小姐自己意思。” 清瘦青年看着玉婵离去的背影也默默陷入了沉思,半晌竖起一个大拇指:“兄弟,看人真准,原来是这么一个多财多亿。” 不过盏茶功夫,玉婵去而复返,对着金铭微微欠身,态度也好了不少。 “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有请。敢问公子大名?” “倪瓞。” “?” “不是,刚咬到舌头了,我说的是寻觅的觅,鹣鲽情深的鲽。小生寻觅半生,尚未能觅得此生挚爱,徒留感伤,故此以做化名。” “此生若能觅得良人,自当执手相伴朝与暮,共赏秋月春花人世芳菲。”金铭一脸深情的说着。 玉婵微微一愣,然后又恢复自然。 “没想到公子居然是这般,用此等化名,倒是玉婵误会,小瞧与公子了。若是可能,小婢也愿我家小姐早日觅得如意郎君。”小丫头难得不刁蛮任性。 “啊?”金铭一愣,不过表情控制的极好,微微一拱手,随着玉婵正式迈入这第五层。 “小弟周正,倒是在这里自取其辱了,先恭祝兄弟马到功成,我还是去一层随意寻些庸脂俗粉来慰藉我这颗空洞的心。”清瘦男子一甩手,转身离去,只是眼中还有些许不甘。 周正随手抹了抹那眼角不存在的泪滴。废话,平白给人当了背景板谁能心里舒坦,没当面表现出来已经算是素质高超了。 咚,咚,咚。 “小姐,觅...那个公子来了。” “小婵,带公子进屋。” 第128章 将心向明月,何事寄清风 木门吱呀一声被玉婵轻轻推开,一缕淡淡的檀香伴随着她的身影逸出房外。 房内一片宁静,唯有一曲清雅的琴声从内传出,如潺潺流水般轻柔动听,仿佛在跟着情郎诉说心头情愫。 金铭这才观察起房内内部,房内只有一张桌子,木桌上摆放着花生等几样简单的下酒菜,淡淡的檀木香从香炉里袅袅升起。 摆设简约而不简单,窗台上摆着几盆微微绽放的花苞,粉色的花瓣中缀着澄金的花蕊,凭借金铭的眼力一眼认出那是特殊品种养育的蔷薇。 除此以外便是一层薄纱,将金铭视线阻挡。薄纱内便是女子的闺房,他只能隐约透过看到薄纱之后一名身穿水蓝色纱衣的女子在抚琴。 女子身侧还有文房四宝,隐约能看到墙上挂着几幅书画。女子竟然将闺房布置成书房,内设有琴棋书画,若是用蕙质兰心来形容该女子,绝对不算埋没了。 流泻的轻柔琴音忽然一顿。 “小婵,你进来。这位觅...公子,你先稍势休息。”从闺房深处传来清脆悦耳的嗓音,果真如空谷幽泉动听,仿若悄悄流淌在金铭心间。 “无妨,小姐请便。” 玉婵转头看着金铭,可爱的吐了吐丁香小舌,掀开了轻纱钻了进去。 金铭见主仆二人在薄纱后窃窃私语,也没搭理他,他也百无聊赖之余索性随意把玩了一下窗台上的蔷薇和君子兰。 坐在桌前自斟自饮起来,倒是一点也不见外。 又是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小婵,下次不可这般。” “好的小姐,玉婵认罚,玉婵知错了。” “你呀,下次别再犯就是。” “嘻嘻,谢小姐,小婵下去了。”玉婵还没两句就暴露了本性,果断掀开薄纱走了出去,还冲着金铭眨了眨眼。 “......” 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聋,金铭也不接茬,仍旧自顾自的喝着小酒,吃着花生米,至于桌上其他的菜是一口不碰。 半晌,吃饱喝足,金铭直接起身要走。 “多谢小姐款待,小生先行告辞。” 微微一推门,这一下竟然纹丝不动,这才发现门口被玉婵给堵着。 “你给我回去,怎么跟小姐说话的。”传来玉婵恶狠狠的威胁声。 “......” “......” “公子,可是这酒菜不合口味?”沉默半晌,还是小姐先开了口。 “非也,酒香四溢,下酒菜也是很可口。” “小女子观公子可只吃了花生。” 金铭尬笑一声,“只因无人与我共饮。” “那是小女子入不得公子法眼?何不邀请小女子入席?” “小姐,志趣高雅,我就一俗人,来见见世面,本就抱一平常心,无所求亦无所失。既已见,聆听小姐琴音更是无憾。”金铭嘴角微微勾起,不卑不亢的回答着。 以退为进。 面对这种女子表现得过度强势反而会让人看轻,不如以退为进,化主动为被动,让对方以为自己毫无想法。 这等女子既然听到自己跟小婵的对话,还叫她去谈话,那么以她的自尊心绝对不可能容许自己被一个小丫头盖过,那可不就......手到擒来。 金铭微微笑着,表情一片淡然,微一拱手。 “既如此。那小女子再多留公子也无用,本还想为公子反复抚琴一曲,以示歉意,没想到公子竟是真君子,倒是小女子孟浪了。来人,小婵送客。” 女子清冷的声音像是小猫抓在金铭心头,金铭微微笑着,下意识的回应到:“有缘再......” “嗯?啥。”金铭一愣,咋回事,不按套路出牌了这是。 “咳咳咳。” “高山流水,难觅知音。其实若能听到小姐为在下抚琴一曲,那更是美事一桩,岂是区区自负可以概论的。”金铭慌忙找补着。 “噗呲。公子倒是有趣。”女子笑的花枝乱颤,朦胧的身影在白纱帐内若隐若现。勾的金铭心头之痒痒,恨不得立刻上前掀开白纱看看女子的真面目。 “那公子想听什么曲呢?” “我与姑娘一见如故,既是知音,不如就弹一曲高山流水吧。”金铭不过片刻神色恢复如常,大咧咧坐下,与女子重新攀谈起来。 “额,公子倒是能言善道。”女子也不拒绝,微微一笑,纤长的手指拂过瑶琴,轻轻拨动着琴弦。 顿时清雅的音符在房间中流淌,如同清泉般潺潺流动。琴音时而轻灵而又深沉,仿佛在置身于山林之间,令人心神悠远。 金铭闭着眼静静地聆听着,琴音一出顿时脸色缓和了几分,少了些轻浮,多了些宁静,情不自禁轻轻各掌而歌。 “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 “心神平静,浮生若梦,流觞曲水仿若尽在眼前。小姐,你真可是深得其中三昧。” “此曲已久未谱,今日能与公子共享,实为一大荣幸。”女子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温柔和感激。 金铭微微点头,眼神中满是赞叹之意。“小姐才情横溢,琴艺精湛,实为天纵之才。” 清风入室,微微掀起白纱的一角。透过隐隐约约的白纱,金铭分明见到身着水蓝色轻纱的女子站起身,抚着瑶琴对着他悄然一笑,微微凸显的轮廓显少女婀娜的身姿,只是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心中莫名像是有一根弦被人狠狠拨动了一般,一向游戏人间花丛的金家小少爷头一次不受控制的起身一步向前,钻进了白纱之中,距离女子仅一步之遥。 “公子,你......” 一身水蓝色纱衣的女子不禁惊呼一声,似乎感到有些不妥,随即又用青葱般的手指轻掩朱唇。 远山若黛,近水含烟。 眉间弯弯柳叶似颦似蹙,长而卷翘的睫毛密密的盖在下眼睑上,略显惊诧的眼睛会说话一般,像只受惊的小兽微微向后退了半步。 “请小姐恕罪,小生唐突了。” 金铭嘴里说着唐突,却没有半点动作,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女子掩面的白纱,似乎在考虑轻纱下的容颜是如何,该不该直接扯下。 “小姐?!”门外的玉婵听到小姐惊呼立马出声,就要推门进来。 “小婵不用,只是有只飞虫罢了。”说着似有意无意的看了金铭一眼,可这家伙似乎恍若未觉,只是一个劲的盯着她的轻纱。 女子何曾见过这般登徒子,一颗芳心噗通乱跳,颇为嗔怪的刮了金铭一眼,可没想到金铭似乎更加的色与魂授。 见金铭仍旧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少女也不禁微微有些嗔怒。 “公子。” “公子?” “公子??” 女子起身,低低喊了几声,见金铭没有反应,更加害怕,将瑶琴抱在胸前,遮挡着金铭的视线。 “啊?” 金铭如梦初醒,反应过来现在这般因为确实不大合时宜,果断后退一步,摊摊手,便是自己没有恶意。 “小姐,其实我是初次见小姐,顿觉惊为天人,这才有些情难自禁。。” “咳咳咳,平常我可是个正经人。”金铭又恢复了那副淡然儒雅的模样,只是嘴里说出的话实在让人难以与他联系在一起。 “噗呲。公子,确实是个有趣之人。” “有趣?那也算是,我平常兴趣爱好特别多。有时照镜子都在想,要是我是个女儿身恐怕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金铭说着下意识就目光下移,一直从脖子往下。 “下流,小婵,把这个登徒子给轰出去。”少女粉面泛红,薄唇微掀,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轻薄与她。 金铭挠了挠脑袋,一脸懵懂的看着少女抱在胸前的瑶琴。 “诶?小姐,怎么想学习琴术很下流吗?” “这......”少女当即羞红了脸,知道自己想法出了岔子。可又看到金铭那张似笑非笑的可恶脸庞又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小姐,小姐,小婵进来了,马上就帮你把那个登徒子赶走。”玉婵在门外关切的说。 “咳咳,小婵,没事,一个小误会。哼,觅...公子是真...君子。”少女特意将君子二字咬的极重。 “真没事吗?” “没事。” “那我就放心了,对了那个觅...什么公子还会看面相。” “......” “那个,对了我确实会看面相,要不然...”金铭笑着指了指少女脸上的面纱。 “公子莫不是要拿些江湖术士的话来搪塞与我。” 金铭见女子兴趣不高,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又转变了个方向看向窗外,突然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可奈何。 “公子,忽然叹息,所为何事?” “余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仰不愧于天,俯不祚于地。却没想到小姐,你方才污我清白,叫我如何是好?” “额......”少女被金铭一番抢白噎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说。 “既然如此,公子,何不一同入席,共饮两杯,化干戈为玉帛?” “恭敬不如从命。” 金铭是片刻都没有犹豫,也不顾少女的羞涩,一把拉住少女,捉着她的手坐了下来,少女挣扎了两下才从金铭的手中将自己的左手抽回。 “咳咳咳,其实我说我不仅会看面相。还会看手相,你信吗?” 金铭右手微微搓了搓,那淡淡的余温,柔荑的触感好像还遗留在手心。 少女气鼓鼓的不说话,一副“我早看穿你了,就是个登徒子”的神色,就差没有直接讲出来了。 “咳咳咳,” “眉是南方丙丁家,切宜疏秀有英华,高高细曲横天贵,不应低浓压眼斜。 眼为甲乙属东方,黑白分明势要长,凝然不动藏瞻视,必向朝庭作栋梁。 鼻为戊己土中央,切要隆高贵印堂,偏曲左父右伤母,山根还断失须防。 口为壬癸北方中,唇若丹朱势要长。齿白细多齐更密,自然平地作公王。 耳为庚辛属西方,轮廓相成白又红,下有垂珠兼朝口,寿齐松柏与山同。” “且容我仔细一观。”金铭凑到少女面前,不足巴掌远,甚至金铭呼出的灼热气流能微微带起白纱。 打在少女脸上,她有些不自在的些微偏过头。 “小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我微微掐指一算,小姐定然是出自大富大贵之家,平日里自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品行纯良娴淑。” 金铭微微一笑,将他的推论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少女不可置信的把头转了回来,就差将“不是吧,你还真会?”这句话刻脸上了。 “而且还不止如此,我甚至还算出小姐今日定有一段良缘,且不足十步之遥,若是小姐能将面纱取下,我说不定还能更加看个详细。” “噗呲,公子,小女子差点就轻信于你了。”少女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笑的花枝乱颤,却还极力掩饰,肩膀不停的跳动着。 “哎,想笑就笑嘛,那么压抑自己干嘛,人生不就是追求自由的旅途吗?” “来,干一杯,那么多条条框框,憋死我了。”果然金铭还是率先没有绷住,直接给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随即将杯口向下,示意已经喝完,这才给少女也添上一杯。 看着杯中澄澈的液体,少女也有些发怔。这三番五次的变化,已经让少女彻底搞不清楚金铭的性格了,怎么会有人这样古怪。 不谈胸怀,不谈未来,不讲风月,只说闲话。两三轮推杯换盏,不知觉竟已经有些熟络。 “公子,你真是个怪人。” “哈哈哈,那你现在有个怪人知己了。敢问,小姐芳名。” “我叫......” 空谷幽兰般的声音在房间内静静流淌着,月华撒在她的身上多了几分圣洁,一缕清风拂过,将她的水蓝色纱衣荡漾起波纹,如梦似幻,衬托的像个落入凡间的谪仙。 少女沉吟良久,微微站起身,看着窗外初生的玉盘,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物,口中淡然:“项明月。” “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项明月,好名字,人如明月。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 金铭笑笑,闭上眼,伸出手在窗外感受着清风拂过指间的触感,半晌开口。 “纪清风。” “怨风多事吹沧海,怪雪无情扰素心。” “纪公子,你该回去了。”项明月的声音又恢复了清冷,依旧好听的如同清泉落入玉盘,可似乎多了些许距离感。 金铭抱了抱拳,潇洒的走了,歘的一下打开折扇,扇面上洁白无比,没有落下一点墨宝。 “明月小姐,有缘江湖相见。” “怕是不见面的为好。”项明月重新掀开白纱,坐在桌前,轻轻弹奏起了瑶琴。 古朴而又清冷的音符缓缓悠扬,像是给金铭在送别。 “哦,对了。我真的会看手相,下次我给你看一下吧。” “哈哈哈。” “铮。”一丝错乱的琴音被很好的掩盖了下去。 第129章 融入影子的黑影 “觅...哦,纪公子走啦?我家小姐她?”玉婵从墙角钻出来,差点摔了个踉跄。 “小丫头,下次你再偷听,我可要收费的。”金铭没好气的刮了玉婵一眼,这小丫头人小鬼大,难怪刚才一直没有进来,敢情一直在偷听。 “嘿嘿,纪公子,没想到你肚子里还是有点东西的嘛,也不全是个大色狼。” 金铭眼角跳了跳,没跟小丫头争论,没意义。 “对了,要是能走就趁早离开真空教,这里不适合你们。” “嘻嘻,我们本来就是来玩玩的,没想到这里还真是乌烟瘴气,小姐估计也不会呆太久。” “小婵。” 项明月在房内轻轻呼唤了一声,琴音戛然而止。 “小姐,小婵来了。”玉婵冲着房内说了一声,对着金铭吐了吐舌头,转身走了。 金铭看了一眼初生的明月,闭上眼握紧手中铜钱,感受了一番陆川所在位置后也转身离去了,背影慢慢消失在第五层的阶梯阴影里。 ...... 一轮满月半挂在天穹,华灯初上,流光溢彩。 普通教徒区域内,某棵槐树底下。 树荫里,众多无头黑影在攒动,互相推搡着,谁也不让谁。有时稍微有几只无头黑影被挤出树荫外,像是被烫到一样,立马又硬挤了回来谁也不愿在树荫外待着。 可就是这样一处地方,竟然有着一块空地,空地中只有两只黑影,方圆两丈之内空空如也。其余黑影竟然宁愿在外面抢夺地盘也不愿意进入此处打扰。 这两只黑影其中一只身材矮小,而另外一只身形瘦弱,看上去甚至不如任意一只壮实。 若是说有这两只黑影什么特别之处,那便是这两只黑影竟然都是有着头部的。只是那只瘦弱的黑影的脑袋似乎并不如另外一只彻底凝实,反而看上去有些虚妄,像水波一样不停地摇摆。 那只身材矮小的黑影拿着柄梳子状的的物体站在瘦弱黑影身后不停的向下动作着,似乎正在给对方梳头。而瘦弱黑影也似乎颇为享受,任由那个矮小的黑影替她梳头。 咻。 突然一道穿着黑色衣袍的青年从远方迅速钻进东侧走廊中的一间房。 那矮小的身影手中的动作明显一滞,拿着梳子的手定在了半空中。 那.....是谁? 矮小的黑影只觉得那个远处的青年隐约间有些熟悉,又不知道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心底中有一股声音在跟它说,要去找那个青年。至于为什么,它也说不上来。 矮小的黑影并没有五官,可却能明显感觉到它抬头的动作是在仰望天空。 柔和的月光泼洒而下,本来空无一物的面孔上竟然慢慢浮现出了些许眉眼轮廓,似乎下一刻面容就要成型。 那个瘦弱的黑影似乎发现了什么,显得极为生气,猛的转过身,一把扯下矮小黑影的五官,塞进自己的嘴里卡兹卡兹的吞吃着,发出恐怖的咀嚼声。 周围的黑影见状,尖厉的笑着,嘈杂的笑声就像是声带落家里用粗粝的砂纸上打磨过一般,疯狂的往那圈里挤去,似乎都忘了方才那真空地带是如何形成的。那没有五官,甚至没有脑袋的身体却能明显感觉到一股贪婪。 矮小的黑影有些畏缩的看向周围,可依旧执拗的仰着头,看着月光,那没有五官的脸上再度浮现出模糊的五官轮廓。本来应是嘴巴的位置此刻尽被黑影取代,漆黑裂开,像是长开了一条大缝。 那条大缝在矮小黑影的掌控下,上下张合着,像是在说些什么话。可是刚还没说两句,那隐约浮现的面孔又被瘦弱黑影撕了下来,吞了进去, 矮小黑影仍旧不死心,依旧执拗地仰着头,指着远处的那个穿着黑色衣袍的青年继续说着什么。 啪。 又一次面孔被撕去,显然那瘦弱黑影也有些动了真怒。 每被吞噬一次面孔,矮小黑影便淡上一分。 再又一次被吃吞吃掉面孔后,那个矮小黑影已经成了模糊的影子,像被是被平铺在地面上一团根本不起眼的污渍。 矮小黑影仍旧昂着头,可是已经再也无法凝结出面孔来。矮小黑影甚至已经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而那个瘦弱的黑影在吞吃了矮小黑影数次面孔后,那本不甚清晰的脑袋此刻竟然彻底凝实。腰部那本是肚脐眼的位置猛的裂开一条大缝,露出内里仍旧是漆黑死寂的颜色,像一口亘古不变的黑洞。 瘦弱黑影有些愤怒的一把将矮小黑影的头给塞了进去,矮小的黑影也不反抗,任由它自己被缓缓吞进那口黑洞中,可手指依旧指着那个青年的方向。 下一刻。 瘦弱黑影发疯了一样,将矮小黑影狠狠抽出,直接扔出槐树树荫。 四周数不尽的无头黑影像是沸腾了一样,全都伸出手要去将这团黯淡模糊的影子给抓住,可是无数条黑手刚刚探出树荫外,立马就像是被火烧般缩了回来。 没有脸孔,没有嘴巴,可就是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就仿佛磁带卡带时的沙沙声。 那矮小黑影刚被抛出树荫外,被月光照耀到的部分立刻感受到一股恐怖的灼热感,像是说浑身正在被热水浇灌着,痛苦的蜷缩成一团,尽量减小被照射到的面积。 那没有面孔的脸,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瘦弱黑影,将手中那团已经黯淡到几乎透明的梳子黑影给扔了进去。 随之扭头,强忍着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炙烤感,朝着那个穿着黑衣它感觉有些熟悉的那个青年滚去。 ...... 黑衣青年推开门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有些发愣。 咋回事,不是说好的等会见吗? 黑衣青年正是陆川,已经从核心区域返回寻找金铭和白松皓。若不是他刚才看到众多的真空教徒已经从人欲阁返回,隔壁房门确实进入了其他人,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约错时间了。 是啊。月上树梢,半挂天空,没错啊。再晚可就要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黯淡的黑影滚到了他的身后,直直融进了他在地上的影子中。 陆川只感觉后背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来了。条件反射一般从八卦镜中抽出黑刃,下意识就往身后一劈。 可这一下毫无疑问,劈了个空。 陆川皱着眉头,看向四周,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远处沸腾的树荫底下,黑影攒动,如此躁动不安。 “呵,对于你们而言时间还太早了吧。” 陆川没有再搭理,只当自己太过敏感。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让所有人都没有赴约。 陆川想了片刻,一脚踏进房中,点亮蜡烛,摇晃的烛光中,映衬这他的脸庞明暗交界。 只是他没有发现,当他转身以后,他身后的影子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了一些,似乎还有隐隐约约的小泡泡从里面浮现,似乎有个人在里面呼吸着。 第130章 书皮 时间回溯到两个时辰以前。 真空教共有十出仿造地狱制成的坊,分别是拔舌坊,剜眼坊,断头坊,极寒坊,石磨坊,剥皮坊,挖心坊,蛆虫坊,舂臼坊,车裂坊。 陆川从疯人塔出来以后就跑去挨个查看。 第一个选定的就是扒皮坊,他很确定这就是鉴阴上人自己所处的坊市,阴和自己也亲口承认鉴阴是掌控着十一大刑罚之一的扒皮坊坊主。 果不其然,跟他猜测的一样。现在扒皮坊内部极度空虚,坊主已经死去,为了防止散乱,这个消息还没在扒皮坊内部散布开。 只有极个别已经被挖去双目,割掉舌头的罪人仍在维持着基本的秩序,衣服有红有黑,大部分还是红衣,斗篷的帽檐压的极低,若不是陆川仔细观察怕也是不知道他们早已经看不到也说不了话了。 一个个极为零星的在那里走来走去,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喂,你们在干什么,现在人欲阁在召开灵修大会,你们怎么不去呢?” 陆川随手抓过一个,鸡同鸭讲说了半天,对方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反正神情极为麻木,也没有任何表示,就任由陆川这样抓着他的胳膊,像个活死人,没有一点儿生气。 “那我进去啦?”陆川自言自语了一句,便朝着扒皮坊唯一的内室走去。 果然,没有任何人阻止他,形同虚设。 里面只有一间颇为宽敞的房间,房间并不昏暗,墙壁上挂着照明物,与想象中的脏乱差并不相同。 只是陆川刚一开门,一股恶臭便扑面而来,这浓重的臭味差点没将他熏了个踉跄。 过了好久,放了会气,陆川这才迈步进去,虽然仍有恶臭,但还算能忍受。 墙壁两边各点亮着几盏长明灯,里面陈列着众多的书架,每个书架上分门别类,叠放着薄薄的书,一本又一本。 看到这场景陆川就是一愣,这窗明几净的模样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陆川坐在房内唯一的木桌前,木桌的材质是深红色的,也带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借着长明灯的火光,将桌上的烛台点亮,那种古怪恶臭味更浓重了,陆川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的看着烛台底下那一滴滴跌落的成焦黑色的烛油。 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在烛台下翻阅着,这书页的触感很奇怪,像是被鞣制的皮革,柔软中带着些许坚韧。 翻开就是一愣,这书也不像是传统用麻绳装订成册的书册,是对折又对折,叠的整整齐齐,书册的边角还有明显的裁剪痕迹。 在最左上角还写着奇怪的时间,什么水菱丙辰癸未庚寅丁丑。 一连翻了几本都是这样。 马武庚寅庚辰丙辰壬辰,元和乙巳辛卯庚申己巳......不一而足。 陆川将书页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难闻的气味直冲天灵盖,陆川差点没直接将书页丢下。 脑海中一道惊雷过电。 转头看向书架上那密密麻麻的书册,这哪里是什么书册,分明是被扒下来的人皮,精心妆点过得人皮,经过裁剪鞣制叠放整齐罢了。 陆川阴沉着脸,伸出手指在桌上的烛台里蘸了蘸,那烛油在指间的触感分外油腻,带着恐怖的恶臭。 那么答案很明显,这恐怕也是被人活活拔下来的脂肪炼油。 陆川突然想到了什么,在书架上翻来覆去的寻找着。 如果这一切都是按照推测来的话,那就一定没有错。 那么证据应该就在这里...... 没错,原来一切猜测都是对的。陆川双眼微眯的看着这张,这就是他所想要找到的证据。 那是一张被单独存在的人皮,特别完整,甚至没有经过过分鞣制,隐约还能看出个人形来,那腹部触目惊心的有着一条长长的刀疤。 “就是这张。”陆川双眼微眯起,按照时间推算鬼新娘应该不算太晚,不然那个乞丐早就饿死了,是他心中的执念才能具象化出鬼新娘。 却没想到,对方的心中心心念念的依旧是那个把自己扒皮剜眼拔舌挖心的陆子游。 那么,那个在破庙里的男人身份呼之欲出,陆富兴。在记忆碎片中一闪而逝,陆家村唯一的酒肆——富贵酒肆的老板儿子,迎娶了鬼新娘过门,因为一片痴情舔了大半辈子却被人当成工具人的可怜富二代。 陆川摇了摇头,虽然这家伙很惨,不过也跟他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何况按照现在已有的情报,对方大概率已经死了。 鬼新娘既然不能太晚来,那就倒着寻找,果然陆川就在最后的柜子里找到了它。 若是子游真的是按照他的猜测来说,是仿造十八层地狱来建造的这十一坊,那么他也一定是按照其中的律法来指定他人若应该收到的刑罚。 在她的记忆中,有一段是被冰冻在冰山地狱里。 若是陆川从异世界里接收到的知识洪流没有出错的话,那么她大概率触犯这一律法的原因应该是——谋害自己的亲夫,长辈,或者...堕胎。 看来,一切线索都连上了。 “子游,你想往哪里跑?”陆川眯缝着双眼,双手有些颤抖,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跟真相有些这么近的距离,近到仿佛自己只要一伸手就能触摸到它。 【不急,不急,陆小子,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不要被个人情绪左右了你的大脑。】小八是时候的出声提醒。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陆春花是吧,既然你是我们陆家的一份子,那我也没有理由让你曝尸荒野,被人分成这么多份。” “走吧,我带你的一部分回家。”说着陆川随意扯下外面嘴人的红衣,将人皮用红布包好,塞进了八卦镜中。 随手将这罪恶的小房间点亮。 啪滋啪滋。 脂肪炼成的油在火光中散发出剧烈的恶臭,连带着人皮慢慢变得卷曲,烧焦。 熊熊火光中,他仿佛听到无数个被困的灵魂在其中痛苦的哀嚎。 下一处,冰山地狱。 第131章 玄冰精魄 按照鬼新娘犯下的罪来看,她最后进入的冰山地狱应该就是这个所谓的极寒坊。所以烧了扒皮坊后,陆川直接就进入极寒坊。 刚到门口就感受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在异世界倒是稀松平常,不过在这个时代就太过夸张了,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在这种时代做出这些东西的。 四周依旧没有人影,整个核心区域空荡荡的,就像做鬼蜮。 抛开杂念,陆川轻轻推开寒冷而又沉重的铁门,那股刻骨的寒意就往他体内钻去,陆川立刻运转元气流转周身,这才驱逐出体内那仿佛要将他冻结成冰的寒意。 有点意思。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里并没有冰山,只有一座不断向下延伸的楼梯,底下愈发黑暗,寒冷。 陆川也不带任何犹豫,直接跳了下去。这楼梯一直向下延伸,底下黑暗的没有光线,陆川掏出火折子想当做照明工具。 可连火折子都顶不住这股寒冷,只是片刻,刚刚点亮就熄灭了。 【不对劲,这地方似乎有些异于常理,底下应该有什么东西。】小八从陆川怀中探出头来,冻的直打摆子。 陆川点点头,元气外放,将小八也囊括在内,就像穿上了一层金色的战衣,顿时体内暖洋洋的。 这种方式对于元气的消耗量极大,但是对于拥有数倍于常人气海的陆川来说,那不过是九牛一毛。 一直下行,越往下走,寒气愈发凝重。 轻微的脚步回荡在狭窄幽闭的黑暗阶梯中,脚下的那股迟滞感更加明显,刺骨的寒气直往和地面紧贴的双腿里钻。 啪滋。 即便有些元气包裹,陆川的双脚还是被冰牢牢黏住,使劲拔出,每一脚都能发出啪滋啪滋的声音。 终于最后一层阶梯结束,出现在陆川眼前的竟然是一个类似于冰窖的空旷的储藏间,只是相对来说确实有些大了。 一块一块巨大的冰块像和地面焊死了一般我,纹丝不动。陆川绕了半圈也没发现任何一个人影。 别说冰内没有人,甚至整个极寒坊连个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也不存在,或许这里本就不该是活人所该待的区域。 陆川也不顾这些,就往感觉中散发着最深寒气息的区域走去,直至他的双脚被彻底冰封住。 “就是这里了吗?” 陆川眉头微皱,心念一动,包裹住双脚的金色元气竟然瞬间带上了些许红色,如烈阳般散发出恐怖的灼热感,脚下的冰面顿时融化出了一个大坑。 咔咔咔。 感受到热量,周遭的冰面迅速变薄了不少,冰面迅速开裂。 不好。 陆川下意识的将元气收起,可是依旧还是晚了一步。陆川所在的冰面彻底碎裂,呈蜘蛛网般朝着四周开裂。 噗通。 陆川只是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落入冰面下,溅跃起不少水花。 这冰面下竟然是一个小型的湖泊!! 收起了元气的缘故,四周的寒气迅速入侵到陆川体内。 陆川下意识吞了一口冰面底下的湖泊水,寒气顺着食道入侵了他的体内,他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在一瞬间就被冻成了冰块,双眼能看到的物体视线迅速受拢,紧接着就是无穷的黑暗。 在黑暗收拢前,他似乎看到了水底下无数张牙舞爪的尸体在直挺挺的立在水下,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般。 糟糕,是过冷水。 不仅仅陆川体内开始凝结成冰,体外也凝结成一个巨大的冰块,甚至这个巨大的结晶体还在向着远处延伸,有着蔓延到整个冰面下湖泊的趋势。 咔咔咔。 不断有些过冷水迅速凝结成冰块,牵一发而动全身。 寒气已经开始向他的心脏部位开始入侵,陆川不敢再有所保留,疯狂的全力输出元气。 在这种死亡威胁下,海量的元气山崩海啸般涌入筋脉中,全身数以百万计的毛孔纷纷张开,齐齐喷涌出金芒,冲天的金芒映照。 只是刹那,那种寒气便被驱散了个干干净净,陆川像是一块巨大的烙铁被丢进寒冷的水中。 滋滋滋。 湖泊底下顿时蒸腾起无数的白烟,恐怖的尖锐的噪音暴鸣,和陆川身体接触到的过冷水纷纷气化。 那口碎裂的大洞下,像个喷泉,不停有着冷水沸腾,数不尽的泡沫蒸腾而起,蔚然壮观。 整座湖泊竟然隐隐有着沸腾的趋势,整片水下世界被映照的如同白昼,可与之相比的是陆川的消耗。 在这种恐怖的元气输出下,那消耗自然更加可怕,体内的气海仿佛底下有人拿了个抽水泵,那海平面正迅速下降着,不多时就要彻底干涸。 而此刻一共才过去了七八个呼吸,体内消耗竟已然过半。 整个水下世界翻江倒海,陆川这才身体刚刚解冻,刚刚落到湖泊底部,仰头看着这一幕,迅速做出决断,再升上去绝对不够。 “小八,接下来该怎么办?”陆川心中着急,当下在心中疯狂的呼喊着小八,不过小八似乎有着自己的打算,并没有第一时间恢复陆川,而是淡淡的问了一句。 【陆小子,你刚说的过冷水是什么玩意?】小八突然发问。 陆川一愣,没有想到小八居然在这个时候问他这些问题,毕竟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楚。但陆川还是无条件相信小八,他应该是有着自己的考量。 这才强行按耐下心中的着急,缓缓开口:“我之前不是曾在你的指示下找到过密室,在那里我不是见到异世界的一角,受到过异世界知识洪流的冲击吗?” “这个过冷水也是其中一条不起眼的知识。” “水,一般来说在到达零摄氏度的时候就会结冰,完成液体到固体的转化。然而有些时候水会表现出比较诡异一面:它的温度明明已经远远低于零摄氏度,但是它就是不结冰,依然保持液体的状态,但只需要稍加震动,或者其他的一些干扰,比如说加入冰晶以及其他杂质,它就会迅速的冻结成冰。” “这种就是温度远远低于零摄氏度却没有结冰的水,被人俗称的过冷水。” “而在这种一般条件下,水要变成冰块要有两个条件,足够的冷,还有就是要有晶核。” “所以我一下水就突然结冰,就是提供了这样的......” 小八一直耐心听着直到这里,陆川心中还没想完就被小八打断了。 【你不会认为刚才湖泊底下的尸体不算晶核吧?为什么他们没有结冰?还慢悠悠的漂浮。】小八突然一句话直接点醒了陆川。 陆川一怔。 【你这家伙少给我普及一些我知道的玩意,这里湖底确实有东西,若是我没有猜错,应该是玄冰精魄。】 【这玩意一般是有自主意识的,但是很模糊,能够分辨敌人和自己人。换而言之,就是它很有可能把所有死人默认为没有敌意的“自己人”,而你带有自主入侵意识的“敌人”。】小八淡淡的说着。 陆川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这时候对方突然整这出幺蛾子是做什么。 “不是你现在在这里给我科普什么科技与玄幻的区别吗?” 体内的元气疯狂流逝,这短短的三个呼吸,体内的元气已然只剩下不足四分之一,顶多再撑上三个呼吸。 陆川心中焦急万分。 “这时候不是应该讨论怎么化险为夷吗?” 谁知道了,陆川怎么在心中呼喊小八,小八都没有再做回应。 足足两个呼吸后才慢悠悠的回复着。 【是啊,刚才你只要元气附在身侧薄薄一层,哪怕拼着五脏冻僵,不过那消耗大大减小也是能出去的。】 【至于现在嘛?太晚了。】 陆川神色一滞,随即有些疯狂的扭曲起来。 “什么意思?你想害我?” 小八都是一愣,没想到陆川是这种反应。 【你觉的我会害你吗?】 【算了,也不跟你解释。玄冰精魄这种东西有着最基本的自我意识,如果你想要获得它,恐怕只有一种办法。】 【.....那就是无限趋近于尸体。】 陆川低头看了一眼小八,神色有些复杂。 “好吧,你跟我说该怎么做。”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 【撤去所有护体元力,将其搜索在心脏处薄薄一层,能够勉强维持最低限度的跳动即可。】 【任由身体冻僵,玄冰精魄有自我意识,若是它将你当做没有敌意的尸体,自然会出现在你面前。】 陆川此刻别无选择,只得选择相信小八,毕竟他的元气已经完全不足以支撑到他上浮到水面。 陆川听完默默撤去了护身的元气,将浑身元气收拢,往着心脏处聚集,停留在心脏表面,只留下薄薄一层,那微不可察的跳动甚至没有办法将血液从已经冰冻的血管里传输出去。 只是刹那间,寒气彻底往体内疯狂涌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迅速结上一层冰霜,几近凝固。陆川强行支撑着自己双眼睁开,眼前的世界也被一片冰雪覆盖,越来越厚,从雾茫茫到彻底黑暗。 陆川的心中只有一个勉强的信念,活下来,抓住玄冰精魄。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变成了整块冰块的陆川开始缓慢上浮,一点一寸,漂浮在了湖泊里,慢慢加入了那冰面底下直挺挺站立着的尸体堆里。 慢悠悠的飘荡着,仿佛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陆川身上的坚冰开始消退,露出陆川本来的面目,栩栩如生,像是一具新鲜的大体老师。 哪怕此刻有人在冰面上看,定然也想不到,在厚厚的冰面下,赫然着一具具竖直漂浮,缓慢游移的尸体群们。 突然其中有一具猛的睁开双眼,它赫然是一具被剜去双眼的尸体,只是其中被剜去双眼的部分被白茫茫的一片所替代,仿佛这白茫茫的类似雪花的东西便成了它的眼睛。 像是双眼被蒙上了一层翳。 这尸体睁开了双眼,可是行动依然迟缓,慢悠悠的伸出双手,整个尸体就在这慢悠悠的节奏中飘向了陆川的尸体前。 也不知道这具尸体究竟死了有多久,可是她身上的血迹仍然像是刚死不久一般,那样的鲜艳。 漂浮的尸体来到陆川跟前,像是调皮的小孩一般,伸出苍白的手指捏捏陆川的身体,脖子,脸。 五官挨个触摸过去鼻子,嘴巴,似乎从来没有见过男性尸体,颇为好奇。 眼睛。 这具尸体刚刚触碰到陆川的双眼,然后立马像是触电一般后缩,它在陆川的双眼瞳孔中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倒映。 “捉住你了。”陆川在心中一声爆喝,伸出双手牢牢禁锢住尸体的双手。 【陆小子,这没用,这就是一具尸体,扣它双眼,那就是玄冰精魄。快。】小八催促的声音里难得浮现出了一丝着急。 狮子陆川神色更加复杂,“好。” 只是这一瞬间就改变了方式,直直扣向对方的双眸,成败只在此一击。 玄冰精魄也意识到不妥,立刻远遁,同时陆川身上又开始浮现出厚厚的坚冰。 来不及了,在陆川扣到对方的双眼前,这层坚冰就会彻底覆盖住陆川全身。 陆川左手已经抓住玄冰精魄的手臂,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扣向对方的双眸。 啪。 陆川的右臂上也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坚冰,动弹都难以。 最终两指停留在了尸体的双眸前不足一毫厘。 尸体眼中的玄冰精魄,一阵颤抖,像是小孩子一样蜷缩成一小团,害怕极了。 似乎是结束了。 玄冰精魄发现了这一点然后又开始舒展这自己的身体,似乎开心自己避过了一劫。然而异变凸生。 陆川的双指上陡然浮现出一缕极为黯淡的金色元气,他赫然是将护住心脉的那一丝都全部掏出来来用于捕捉玄冰精魄。 啪。 坚冰微不可查的裂开一丝。 陆川的两根指头狠狠扣向尸体,只听到啪嚓一声,指头深深没入对方眼眶,将白色的玄冰精魄掏了出来。 第132章 以后我罩着你 啪。 陆川死死将玄冰精魄扣在自己手心中,这玄冰精魄并不像想象中的那般寒冷,还微微带着些许柔软。 握在手心,陆川只感觉浑身上下顿时传来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像是大雪天泡了个热水澡,那种通体舒泰难以言明。 身上的坚冰不停的破碎,水中那过冷水的寒意在瞬间消失殆尽,好像一瞬间就变成了正常水温,不过陆川知道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手中的玄冰精魄不停的左冲右突,似乎想从陆川的手心中逃脱出去。 “这到底是什么?怎么感觉它有自己的生命一般?”陆川有些疑问。 “难道之前真空教的人都没有发现它吗?还是只是意外发现了这冰面底下的湖泊,然后利用它过冷水的特性用来保存尸体,并在它的上方建造了极寒坊?” 陆川估计他也没想到,他这几句话就将事实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给我,快给我。】小八在心中急切的喊道。 传到陆川耳中,但是他却充耳不闻,单方面切断了小八的他心通,急得小八是抓耳挠腮,不停的在陆川胸口探头探脑。 陆川休整了一会儿,肺里的氧气几近耗尽。 直到感觉体温回升,已经差不多重新适应了身体,这才猛的一脚蹬在湖底,向上游去。 不得不说经过多次镜湖底下的洗礼,陆川的水性见长,不过几个呼吸便如蛟龙一般腾空出水。大坑里溅出一大团水花,然后陆川重重的摔在地上。 此时他的状态极度危险,体内元气几近枯竭,全靠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强撑着。 陆川顾不得狼狈赶忙原地盘腿坐下,全力运转着身体那最后一丝元气,运转周天。 当元气进入人面鬼蛛丝造的新经脉时,不过刹那间就运转了一个小周天,体内元气微不可察的扩大了一丝,陆川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任由体内元气自行运转,一遍又一遍,没运行一周体内的气海里的金色液体变多出一毫,看着气海重新被金色元气液体一点一滴被灌注进,哪怕有人面鬼蜘丝这种逆天的辅助玩意都足足过了大半个个时辰才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的足以自行恢复了。 陆川这才重新睁开眼,眼中神光湛湛。他发觉这次彻底消耗完元气竟然有如此之大的裨益,现在只是恢复了八成的气海,竟然和原来巅峰状态下不相上下。 握了握拳,体内原来那种若有似无的迟滞感自然消失,全身上去骨骼一阵炒豆子般的暴响,他赫然已经迈步进了通经中期,那所谓的瓶颈跟纸一般薄弱,甚至都没发现就已经突破了。 他这才打眼放在小八身上,刚才打坐修炼没有顾得上玄冰精魄和小八。 此时的小八正趴在地上,一手耷拉在玄冰精魄身上,玄冰精魄像个长了细长手脚的小肉丸,正不停的想从小八手下逃跑。 一见陆川醒了过来,那更加奋力的想要逃跑,那努力的姿态简直看的是陆川为之汗颜,或许在他懵懂的神智里陆川跟个洪水猛兽没有区别。 小八张开了大嘴,又合上,偷偷瞄着陆川,一副想吃又不敢吃的模样。 陆川无视了小八哀怨的神情,毫不客气的从小八爪子下拿走玄冰精魄,在手里把玩一下,谁知道这玩意挣扎的更加剧烈了。 “这有什么作用?”陆川漫不经心的问道。 小八指着自己的嘴巴,不停的上下张合,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 陆川这才重新恢复了他心通。 【好你个陆小子,你个......】 啪的一声,陆川又切断了他心通的连接,小八极为人性化的翻了翻白眼。 过了片刻,见小八安静了不少陆川才重新连接上。 【陆小子,快给我,快给我。】 陆川也不接话,慢悠悠的说着:“这究竟有什么作用?” 小八绿豆大的小眼睛骨碌碌转了两下。 【不过是一般的天材地宝,对于你而言可能也就增加增加御寒能力,还不如给我吃了得了。】 陆川不置可否,根本不搭理小八。增加御寒能力?开玩笑呢,为了这玩意差点丢掉了性命。 “没事,增加御寒能力也好,到时候我去雪山找我爷爷也有用。”说着陆川就要动手从八卦镜中取出什么东西。 【哎,别别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这东西,对你而言确实用处没有那么大。不过是一枚没有彻底成型的玄冰精魄,不过你倒是可以留下烙印,等着它成长起来。待它成年以后拥有充足的灵智就能通晓你的想法,化作各种形态,比如说各种武器啊。妙用无穷。】 小八停了停,继续说道。 【又因为是你从小养大的,这玩意估计还会反哺些什么玩意,不过我也没有养过不知道具体的。】 陆川点了点头,他看的出来此时小八确实没有撒谎,继续用两根指头捏了捏小肉丸子似的玄冰精魄。这玩意在他的手上不停的被揉圆搓扁,变幻着样子,看上去是认命了。 “那对你又有什么作用呢?” 小八一脸艳羡的看着陆川。 【这东西天生拥有一些灵智,天生地养,是这片天地道韵的载体,拥有少量的道韵碎片。我若是吞吃了它,应该对我恢复点记忆有所帮助,更加亲和这方天地。】 这玄冰精魄倒是有些灵智,一听小八这般言语,明显惊愕片刻,不停的朝着陆川手心跑,紧紧抱着也不撒手,像是个小孩子一般。 好家伙,在陆川手上虽然以后要供他驱使,下半辈子无望了,可是到了小八手里,恐怕是没有下半辈子了。 这换了谁都会选了。 谁知道,陆川扫了一眼小八患得患失的表情,一点犹豫也没有,随手将玄冰精魄丢了过去,不带丝毫留恋。 “那就吃了吧。” 【啊?】小八慌忙接住跑过来的玄冰精魄,一脸惊愕。 呆滞了的不仅仅只有小八,更是玄冰精魄,疯狂的想要从小八的魔爪里逃跑。 【为什么?明明给你用处也很大。】小八想了想,还是将玄冰精魄抓在爪中,伸向陆川,只是他的脸上表情极度不舍,像是割了他一块肉一样。 陆川背过身去,随手抽出黑刃,淡淡说着:“快吃,那这么多废话,武器我有它了了,暂时也没有更换的想法。” 陆川只听到嗡的一声刀鸣。 黑刃上的血眼大张,红血丝弥漫,暴虐在其中游走,不停的上下转动似乎极为兴奋。 【陆小子,你等着,以后你就是我罩着的了。】 小八微微一错愕,也不矫情,直接捏住玄冰精魄往嘴里送,三口两口吞吃进去。 玄冰精魄吱吱吱的反抗也是秃然无功。 片刻后,小八吞吃完毕后直接顺着陆川裤脚爬上了肩头,显得极为兴奋。 “你看上去似乎也没有多大变化。”陆川拎着小八翻来覆去的查看,最后得出个结论,好像是没啥变化。 【无知的人类,本座不跟你计较。】 第133章 被提前取走的器官 陆川在冰面下搜寻了大半天,终于找到一具被扒了皮的无头女尸,和他印象中的鬼新娘身材一般无二,这才将尸体重新塞进了八卦镜中。 他重新走出极寒坊的大门,明明才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却感觉像是重获新生。 陆川不知道,他眯着双眼,继续前进,变强的道路上,他也不愿意举世皆敌,大道独行。 小八是他出村以后得第一个伙伴,对他的宽容程度也是最高的,一起经历过了那么多的生死时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一笔带过。 只是对于小八在冰面底下湖泊的事情他实在做不到既往不咎,只能佯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还好小八也没有算辜负他的信任,只是这根被暗暗扎下的钉子会什么时候爆发呢?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陆川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陆春花还有眼睛,舌头和心脏,我们去把她也拿回来吧。”陆川淡淡的说了一句,便朝着拔舌坊走去。 而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剜眼坊内,真就完全空无一人,除了遍地干涸的血迹,还有满墙壁不同尺寸大小的钳子,勺子等刑具外,没有任何发现,似乎被剜下来的眼睛从来就没有被存放在这里。 逛了一圈发现个内室,两侧也是摆放着书架,不过书架上空无一物。陆川凑上去用手指一捻,书架上盛满了灰尘,这灰尘的痕迹来看至少有一段不短的时日没有再使用了。 灰尘呈现出一个一个巴掌大小圆圈的形状,看起来这里似乎曾经摆放过类似于罐子之类的容器,只是现在似乎被人转移走了。 陆川皱了皱眉头,看来对方折磨人不仅仅是为了创造鬼物,似乎连他们的肉体也有所利用。 空荡荡的石质地面,使得拔舌坊看起来少了几分恐怖,多了几分廉价感,更像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刑房。 对于不过一炷香功夫结束的剜眼坊之旅,陆川并没有过多的感想,只觉得似乎漏到了什么事情,他一向是个极为谨慎的人,哪怕做出了冒险的举动那也是处于考量,鲜少做出无谋之举。 远处,太阳开始微微朝着西边运动,晚霞的余晖将天边的云朵晕染的泛着大片大片的橘红,扒皮坊内火光冲天,与天际交相辉映。 不少红衣教徒发现了这边的异样,通过墙壁来救火,炙热的火浪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有人发现这边的异样,但是急于救火也没人过来搭理陆川。 陆川笑了笑,随手点燃一块破布,丢到房梁上。 “那就再加一把火好了。” “喂,过来救火啊。这边走水了。” 陆川贼喊捉贼的喊了一嘴,又朝着下一处拔舌坊进发。 令他意外的是拔舌坊内依旧是空无一物,只有一两个维持秩序的红衣人麻木的走来走去,看着陆川进来也只是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低垂下了头。眼睛里满是空洞,泛不起一丝波澜。 陆川皱了皱眉头,他不想这样浪费时间搜寻下去,直接随意抓了个红衣人,问:“你知道这里的所有舌头存放在哪里吗?” 红衣人根本没有搭理陆川,继续麻木的向前走着,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却没注意到他的一只手正被陆川抓着,依旧沿着路线走,一个踉跄竟然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这种精神状态...... 陆川眉头狂皱,一把拉起这个红衣人。伸出右手使劲掐着对方的两颊,强迫一个红衣人张开嘴巴,这才发现红衣人的舌头早已经被连根拔去,舌头被一只恐怖的大胖虫子替代了。 里面的那只紧紧趴在舌根上的虫子像是许久未见天日一般,仍旧在一下一下吮吸着舌根上的血液,圆滚滚胖嘟嘟。 愣了半晌才发现陆川,突然翅膀扇动起来,就要发出剧烈的尖叫。 对于这事陆川早就驾轻就熟,啪的一下合上嘴,一刀封喉,将虫子迅速斩成两段,在发出尖叫之前直接结果了他。 既然活的这么痛苦麻木,不如送你一程。 他不嗜杀,但是任何妨碍他的人和事物他不介意用最原始的方法解决,杀戮不能解决一切事,但是快捷。 【不用再试了,看来这里的人应该都是被同一手段拔去了舌头。】 陆川点点头,“看来对方取了这些器官去做实验了,可为什么不需要身体了呢?” 陆川猛的回想起,他曾在噩梦森林里看到的子游的曾经,那利用夜磨子和蝙蝠心脏做实验的场景,似乎最后蝙蝠的爪子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突然心中泛起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从动物实验转到人体实验,现在又不需要人体了......难道他已经成功了? 他的目标是复活死人!! 不难猜,但是这个人会是谁? 可恶,还是线索太少了。子游的父亲还健在吗? 一道隐隐约约的模糊身影浮现在他脑海,突然一股久违的疼痛感再度涌上。陆川血丝瞬间攀上了双眸,红着双眼,疯狂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不能再想了,只要完成这次基本不可能完成的因果闭环一定能获取到更多的信息。在此之前,不能再想了。 那种疼痛深入骨髓,自从陆川发现了鬼脑的秘密开始他就明白了这疼痛的由来,他的左脑被人调换过,而右脑是正常的脑子。 二者根本不可能兼容,一定是什么人使用了什么方法给强行融合在了一起,以至于他现在每次想要回想起过去的事情便会触动,使得排斥反应更加严重,从而引起剧烈的头痛。 可是到了如今这一地步,还有着鬼脑无限试错的可能性,陆川才能发现自己左脑是鬼脑的秘密。 就凭借简单号脉就能判断出自己脑子有问题的贺暮老神医......是不是更加可怕?怎么回事,每一个号称不会武功的人都是变态吗? 而能从他手中夺走他内定的昏迷徒弟——贺朝的人,似乎就在真空教里,难道这也是子游计划的一环吗? 他也想让对方苏醒?背后究竟有什么秘密。 【喂,别发呆了,那接下来,挖心坊还去不,看起来这些都被人提前收走了。】小八不知道具体,但是他精通人性,看的出来这些明显也是他人的布置。 陆川随手擦去口中流下的涎水。 “你看我像是在发呆的样子吗?” “不去了,直接去金铭口中的那个小黑塔,探个究竟,有问题就立马回去找金铭合计。” 小八点点头,长长的龟头摇来晃去。 第134章 你太苟了 不过陆川倒是不敢再点燃拔舌坊了,已经连续点燃了两座坊,吸引了够多人的注意力了。两座尚且还能解释成是走水,三座,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会知道有人在刻意针对。 “快救火啊,走水了。” “喂。那边那个,过来帮忙啊。” 拔舌坊前几个红衣人正拿着水桶往汹涌的火海里泼,不过这对于火势来说不过杯水车薪。 看到陆川在路边无所事事的模样,连忙朝着他打招呼。 陆川眯缝着双眼看着人来人往,纯当充耳不闻。 “我去那边叫人。” 陆川满不在乎的应付着,说完径直走向小黑塔。 这是整个核心区域里最神秘的区域,在远处仅能看到黑色的棚顶,说是小塔不过是个二层的下宽上窄,类似于锥台。 通体不反光,哪怕是在夕阳西下的现在依旧没有染上半点橘红,就像是把所有的光线通通吸收了一样。光看外貌确实有些其貌不扬,论谁也无法将它和那个神秘的教主联系在一起。 这小黑塔位于空旷地带,四周都没有遮掩的物体,实在过于显眼了,以至于陆川想安静的走到他身边都不行,根本没有办法隐藏自己,还好陆川本来也没有抱着一定要隐藏己身的想法。 眼见四周四下无人,陆川迅速跑到小黑塔近前。轻轻敲了敲这座小塔,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小黑塔的表面没有丝毫反应,仿佛是一座沉睡的巨兽,无动于衷。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在附近。于是,他试着用力推开小塔的大门,但门紧紧闭合,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心中有些焦躁的陆川又试图寻找其他入口,他绕着小塔转了一圈,但始终找不到其他进入的方法。这座小塔似乎只有这扇大门,而其他墙面上没有任何裂缝或者开口。 他又试着用力摇晃大门,希望能够弄松它,但无济于事。看来,这座小塔的大门是经过精心设计的,非一般手段无法打开。 若是不反光倒还好说,哪怕在异世界中据他所知也至少有好几种涂料能够做到,吸收大部分的光线,看上去就像个彻头彻尾的黑洞,让三维的物体看上去就像个二维的青年。 可是,这个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连门使劲开都纹丝不动,就像是这个门本就不存在,只是安装了一个拉环作为装饰。可是,这可能吗? 陆川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能够帮助他进入小塔的线索。他暗自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这时,他忽然注意到远处有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 “糟糕!”陆川心中一惊,他立即躲到了小塔后面,尽量将自己藏匿起来,以免被这群人发现。 “怎么回事?刚刚明明看到有人在这附近想要开门的样子?” “怎么可能,都说是你看花眼了,哪里有人敢接近教主这里。何况,这里到底能不能进出还是个疑问呢。” “你管那么多作甚?” “有这功夫还不赶紧去救火,那才是立功的好时候,你也不看看现在六大上人还有四大长老都没有出手,这时候我们要是将火势控制住......” “刚我明明看到有人在这里鬼鬼祟祟的,说不定就是放火的小贼。不行,你们要是不信我,你们自己回去,我非要在这里抓住了他不成。” 三个红衣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其中两名红衣人对视一眼,似乎知道劝不动同伴,也没有办法的原地返回重新加入了那救火的队伍中。 陆川双眸寒光一凛,看着二人走远,悄悄捡起一块小石子,朝着不远处扔去。 小石子轻巧地飞向远处,发出微弱的“啪”的声音,顿时吸引了那名依旧留守的红衣人的注意力。 “谁?”红衣人下意识一个字刚说出口,立刻止住。 双眼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停下脚步,缓缓从腰间抽出短剑,现在小黑塔的拐角,悄咪咪的向前探着身子。 陆川将双脚灌注元气,淡淡的金色光芒顿时缠绕其上,像是柔软的气流。 陆川无声无息的将绕过小塔,躲入了附近一处角落的阴影中,他已经绕到了红衣人身后的拐角处理,屏住呼吸,紧盯着那名红衣人的动态,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突然,又一声踩到石子的声音响起。 红衣人眼中红光暴涨,一股嗜血的气息扑面而来。 “受死吧,小贼。”随即猛的跳出,一剑狠狠捅向陆川方才所在的位置。 随即他愣了一下,那里哪里有人,只有一只白色的小龟,正翘着二郎腿朝着他挥手。 下一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红衣人错愕的片刻,陆川出手了。 红衣人只听到身后传来破空声,还来不及回头,他就感觉到一柄冰凉的黑刃摆在了他的脖颈上。那刺骨的寒芒让他脖子上的汗毛根根倒竖,下意识就要喊出去。 身后那恐怖如鬼魅般的身影适时淡淡吐出一句话:“敢喊,第一时间没命。” 红衣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感受到了死神的气息在耳边轻轻低语。不敢有丝毫反抗,他喉咙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我.....” “嗯?” 陆川的眼神冷漠而锐利,他手持的黑刃紧贴着红衣人的脖颈,寒光闪烁。这一刻,他的气势凛然,让人不寒而栗。 “把剑放下,不要发出一点声音。”陆川用着沙哑的嗓音说着。 红衣人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笼罩在自己身上,心头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他知道,如果自己有任何妄动,必将迎来致命的后果。 红衣人只能照做,刚轻轻将左手中的短剑轻轻放在地上,立刻就被身后之人一脚将短剑踢飞三丈之外。 红衣人顿时心凉了半截,知道他唯一的反制手段也没了。可身后之人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这时候又开口了:“放心,只要你好好回答问题,我不要你的性命。” “我说,我说,只要我知道的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第一个问题,这里怎么进去。”身后那人沙哑着声音继续问道。 红衣人明显一怔,身体有些僵硬,似乎想要回头。 “你不是核心成员,怎么混进来的。” “哦?你怎么知道,想好再说。”身后继续传来沙哑的嗓音,脖子上的黑刃紧了紧,留下一条淡淡的血痕。 红衣人更加害怕,强行镇定心神。 “这里本就没有门,这些开不起来。但是你对着门敲一敲,能听到里面是空心的。” 身后之人沉默片刻,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继续。” “我们是从来没进去过,据说能进去的人只有左右护法,前一段时间还有人看到左护法带了个昏迷的男人在门外站了半天才进去。”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求求你放了我。”红衣人身体颤抖起来,生怕身后之人一个不高兴,自己就得把小命交代在这里。 “好,第二个问题,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她是谁?” 红衣人刚听完这个问题身体如筛糠般抖动起来,就是不敢说话。 “说话。”身后那人声音提高几分,手中黑刃一使劲,一缕血液从红衣人身上流了出来。 “大爷,不是我不说,我要是说了,只要被发现我会死的很惨的。” “呵。你是不怕你现在就死的很惨吗?只要不被人发现不就好了。” “我......红衣人突然猛的一个下跪。 “大爷,我真不能说啊。” “那好我换个问题,「驭虫使」来到你们真空教多久了?” 红衣人呼吸一滞,没想到身后之人连这么隐蔽的消息都知道,顿时有些慌乱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 “回答问题。” “好好好,既然你都知道,那我也不隐瞒你了。我回答完以后,你要保证绝对不杀我,对天发誓。” 一只就瓢虫般大小,带着斑点的金色小虫从远处飞来,轻飘飘的落在红衣人的裤腿旁,扑棱着翅膀,速度极快。 “好,我对天发誓,我绝对不杀你。”身后之人声线没有半点起伏,平静的可怕。 红衣人顿了顿,似乎有些后怕。 “三个月前,突然有一天红衣少女出现在真空教......” “等等你说多久?三个月前。” “是啊,三个月前,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继续。” “三个月前的某一天,左右护法同时出动,这种情况其实很少出现,因为我们都知道,左右护法基本上至少会留下一个坐镇真空教,除非有什么大事发生。” “大概几天以后,一个红衣少女被左右护法押了回来,看起来挺可爱一女的,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当时我们还想着兄弟们有福了。” “没想到过了几个时辰后,突然教主亲自跟我们几个核心成员宣布,那个女孩子是「驭虫使」,短时间内会跟我们在一起替真空教办事,看起来教主还很尊重她的样子。” “这三个字听都没听过,自然有几个不服管教的兄弟想去骚扰她,但是无一例外下场都很惨。最夸张的就是那个女的甚至自己一脸无辜,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那些兄弟全都是面色如常,突然就死了。有不怕事的兄弟不信邪,还解剖了一具尸体,你猜怎么着。” 红衣人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无法遏制的恐惧:“死去的兄弟里,肚子全都是各种扭曲的虫子,把他的内脏全部啃食干净了。” “从此以后这个女人就成为了禁忌,基本上没有人敢讨论她。不过她也基本让神龙见首不见尾,跟教主差不多神秘,总共也没见过几面。” “说完了?” “这次真说完了,大爷,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求求你放了我。” “好。”身后之人沙哑的声音应允了一声。 可还没等他高兴起来,突然身侧突然亮起了一道恐怖的乌光,一刀挥下。 红衣人赶忙转身向后倒入。 “你不守承诺。” 红衣人这才看清了身后人的面庞,那是一个面容普通的青年,黑布罩面,看不清具体五官。但眼眸中泛着的刚毅与执着,一看就是经历过诸多事件,像是蕴藏着诸天星辰般深邃。 “你......” 陆川笑了笑,笑容很冷,收刀将黑刃上的小虫子抹去。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不过还是不要冒这个险的好。” 红衣人这才将眼神放在地上被分成两半的金色小虫上,瞳孔微微一缩。刚想逃跑,眼前这个相貌普通的青年上前一步,直接一拳捣向了他的气海。 只听得如同鸡蛋碎裂的声音,整个气海剧烈的晃动了起来,居然硬承受了这一击还没破碎。 陆川有些讶异的看着他,不过手中没停,又是一拳,这次没有任何意外,轰然崩碎。 红衣人脸色苍白,神色颇为怨毒的看着对方。 “虽然很抱歉,不过给你看到了我的面容。” “没看到,没看到。”红衣人的求生意志极其强烈,下一刻就要自戳双目。 陆川充耳不闻,一掌劈在对方的颈动脉上,对方顿时昏厥了过去,掏出黑刃就要动手。 【且慢,陆小子,你发过誓的,最好不要亲自动手,让我来。】小八神色凝重,陆川竟然从他脸上看出了如人一般的神色。 【誓言这东西,哪怕是乱发的,最好也不要破,不然等你修为高了,因果加诸于身,不是好事。】 陆川皱着眉头,没有反驳,对方的经验明显很丰富但是具体问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随你。” 随即小八在自己下颌下的毒囊里挤了挤,顿时一滴腥臭的液体落在红衣人嘴里,刚一跟唾液混合立刻变得无臭无味起来,滑入红衣人的喉咙。 小八还嫌弃的在对方衣服上擦了擦。 【看什么看,是你答应不杀他,又不是我。】 “......” 说的好有道理,陆川竟然无言以对。 “那回去吧。” 陆川说完竟然直接把红衣人的衣服给扒了下来,穿在自己身上。陆川稍微审视了一下自己,微微有些宽大,不过无伤大雅。 【你太苟了。】小八情不自禁的发出赞美声。 陆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径直走向那群救火的红衣人,装模装样的问。 “喂,那边火势这么大,怎么不过去救火?” “嗯?你?” “看什么看。现在真是我们保卫真空教的大好时机,我们已经安逸太久了,这就是无生老母给与我们的启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知道吗?快去救火,看你们一个个懒散的样子。” 陆川气不打一处来的踹了那个红衣人一眼,没想到被踹的那人是敢怒而不敢言。 “哦,好的?”说着真的提着水桶朝着火势大的方向跑去了。 “还有你们,火势这么大。才这几个人?其他人还在干嘛?”陆川义愤填膺的说着,把其他人都看傻眼了。 “不是,这家伙谁啊?” 一个红衣人弱弱的说:“大概还没玩完?” “不用管我是谁,我就是无生老母座下虔诚的信徒之一,这些都是老母的宝藏,你们怎么保护的!!痛心疾首啊,居然还想着玩?” “老母怜我们辛劳,可我们怎么报答老母的,不行我得去把他们给捉回来救火。” “啊??哦。” “你们好好救火。”陆川说完就大步走向守着墙壁的灰袍人。 灰袍人也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顿时有些意动。一看陆川过来就把两把战矛向前一横,相互交叉,挡在了陆川身前。 “闲人止步。” 陆川上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闲人你大爷,我看你们才是闲人,那边那么多人在救火,你们这里看戏?没看到火势都要止不住了吗?” “尸位素餐,不可救药。我为无生老母感到悲哀,为教主感到心痛,教里竟然有这么多的蛀虫,吃人粮食,不干人事。” “啊??”几人面面相觑,被骂的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领头的比较清醒,立马把头摇的像是波浪鼓一样。 “不成不成,我们还要在这里看守,所有人只准进不准出,说不定放火的小贼就在这里。等救完......” “救完你大爷,你们这里每挡着的每一刻钟都是对教主心血的最大侮辱。我现在就去把还在人欲阁的混账们抓回来。” “你们过去,你也是,现在,救火。”说着陆川一脚一个把灰袍人也给踹了过去。 眨眼间,四个灰袍看守就只剩下了首领一个,其余三人还真一脸懵逼的加入了救火人员中。 “卧槽,那人谁啊,敢这么跟灰袍说话,好帅啊。” “哼,也不过是人,换了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一个红衣人酸溜溜的说着。 “你?得了吧?” 陆川一脸悲痛的看着灰袍首领,“你...还要阻拦我吗?” “啊,过去过去,你过去吧。”灰袍人首领一脸头疼的将陆川给送了过去。 【你太不要脸了。】小八在心底里疯狂吐槽。 陆川也不以为意,在心底默默回应:“你不懂,这叫做占据大义,他们不敢拦我的。” 像是回应陆川这番心中回响般,墙壁另外一头,四个灰袍人往这边看了一眼,颇有默契的扭过头去,当做没有看到。 “看吧,我没说错。” 第135章 小德子的真实身份 陆川出了墙壁一路小跑就来到了约好的地点,推开门,却发现房内根本空无一人。 忽然感觉身后似乎有人在窥视着他,猛的一个回头,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只有远处的槐树底下黑影幢幢,似乎随时都能冲出来的样子。 陆川皱着眉头看向天边,那一轮圆月大如玉盘,刚刚升上半空,稍微测算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亥时一刻了。 莫非人欲阁的淫乱还没结束,一整天了,哪里来的这么有活力。 陆川还在思索的时候,远处慢悠悠的走来一道人影,单手上提着一个看起来快要虚弱到不行的青年,口中还嘟囔着:“啧啧啧。这身体也太弱鸡了吧,这就不行了?” “金铭,你小子怎么这么晚才来?”陆川随手打了个招呼,“还有其他人呢?” “少爷,少爷他,可以的,就是太多次了。”这人影身后跟着一道瘦弱矮小的身影,要不是他出声还真没注意到他。 “诶,小德子?你家少爷咋了。” 小德子一脸尴尬,低头看了着少爷又看了着金铭,愣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咳咳,还是我来说吧,这家伙好像被人下药了,喝了他们提供的酒,貌似有强烈的催情效果,现在都已经昏死过去了。” “为了防止这家伙精尽人亡,我只能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将他从女人的床上扒拉下来了。” 金铭一脸的痛心疾首,“你是不知道这家伙有多惨,人都快神智不清了身体还在动呢。要不是这家伙,估计门口那些个大汉早就闯进去了。” “哼,哼嗯。嗯。”就在这时,白松皓突然发出了几声意义不明的哼哼声。 金铭啪的朝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不是,你丫的咋回事,哼哼唧唧的,小心我把你扔下。” 小德子一脸担忧的看着被金铭单手钳着的白松皓,很想从金铭手中接过少爷,可是自己瘦弱的模样分明不够格抬动少爷。 陆川有些无言的皱了皱眉,“进去吧,时间应该差不多了。”随即指了指远处槐树底下已经蠢蠢欲动的无头黑影们。 “怎么会这么着急?还没子时。”金铭摇了摇头,随即迈步走进房。 随手将白松皓丢在床上,随即大马金刀的坐在桌前说:“对了。贺翔应该不会来了。” “为什么?” “听说今夜真空教外,五大家族联手攻打,据说来的人不少,估计今夜过后应该真空教也就成历史了。” “怎么会这么快?” “这不得问你自己?”金铭没好气的吐槽了一句。 【陆小子,你还是小看了人性的阴暗啊。】 陆川皱了皱眉头,“成为历史那是必然的,只是看来你说的那无法家族要伤筋动骨了。” “哪五家?” 金铭有些不大肯定的说:“乌家,水家,贺家,元家,还有我金家。” “白家没来?”陆川颇为诧异,“他们不会现在还没收到我在真空教的消息吧?哪怕他们不知道,也应该知道白雨现在在西岭的消息吧。” 小德子脸上的表情听到白雨二字微微变化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金铭思忖了一会儿,有意无意的瞟了陆川一眼,开口道:“不至于,你别小看了大家族的能量,他们不是不想动你,只是看你值不值得罢了。据说白家现在在清肃内部。” 陆川点点头,有没有过多深究这个问题。 而小德子听着他们讨论人都有些懵逼了,“你们不是什么「灸」的大人物吗?少爷他......” 陆川忽然重重拍了拍小德子的肩膀,“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白衔麒宗家主脉的人了,不用装了。你家少爷都这样了,到时候你带回去还能更加增加你的信任度。” 小德子双眼慌乱,像是被人戳中心事一般,立刻摇头,斩钉截铁的说:“我小德子,生是少爷的人,死是少爷的鬼。” “哦,这样啊。那既然你知道了我们的真面目,你家少爷也留不得了,看你怎么回白家交代。”陆川漫不经心的将黑刃从八卦镜内取出哦,猛的一刀斩下,目标直指白松皓的脖颈,根本不留半分余地。 就在这时,刀身侧面一掌打开,虽然力道并不大,但却将将把刀锋打偏离几公分,以为毫厘之差斩下白松皓几根毛发。 陆川似笑非笑的看着小德子,“你要早这样可不就完事了,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不要装傻。” 小德子阴沉着脸,像是换了个人一般,现在陆川身侧不远处。他刚才从地上暴起,那拍出的一掌尽收二人眼中。 “算你猜对了,你想怎么办?去向白衔鹤说嘛?还是找三长老说。” “哈哈哈,我要是说白衔麒的女儿现在在我身边你信吗?” 小德子冷冷笑着,“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不过你莫不是欺我刚来真空教?白雨分明已经被沈凌峰救走了,若不是我白家只来了寥寥数人,早就将她带走了。” 陆川倒是一点也不尴尬,拍了拍小德子的肩膀,嘿嘿笑着:“小德子啊,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沈凌峰就是我联系去救白雨的,现在他们应该还在问天山庄。要不然等这事结束以后,你跟我亲自去确认一下?” 小德子脸上的表情一阵纠结,“好,我暂且相信你,我来真空教的最大的目的其实也就是为了寻回白雨小姐。但是三长老似乎并不是太信任我,故意让我陪着他的最不成器的孙子来,恐怕也是想着试探试探我。” 陆川点点头,“不愧是老狐狸,不管你是不是白衔麒的人,为了不被身份暴露,你都得拼劲全力保护白松皓,他孙子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危险,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揪出其他的暗棋。” 小德子恨恨的说,“是的,这老家伙就没安好心。这废物本就是无用之人,要是死了估计也不会心疼吧,成功了美其名曰锻炼一下,镀层金,转头就能宣传一下大功一件。要是失败了?顶多就少了个不成器的废物。” “那还得麻烦你继续跟我演演戏,这家伙不能死。至少目前为止,你跟我的目的是一致的。”陆川邪邪的笑着。 “你说对吧,金铭。” “嗯?”陆川见金铭没有回答,转身回头看向金铭,却发现他正倚靠在窗边打开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 一轮满月高高挂在天空,皎洁的月光撒在,金铭仍旧穿着那身黑衣,像是给他打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他正呆呆的看着看着远处那高悬的白玉盘,脸上罕见的有些一丝复杂,口中微微叹气。 “将心向明月,何事寄清风。好一个项明月,好一个纪清风。” 陆川愣了愣,问小八“喂,你知道这家伙在干嘛吗?怎么感觉看上去怪怪的。” 小八探出脑袋来,看了一眼,切了一声。 【这家伙在发骚呢。】 “哦,好的,知道了。” 第136章 恐怖降临 陆川走过去拍了拍金铭的肩膀,“没事,如果你想女人了,出去外面我不会拦你的。” 金铭脸皮抖了抖,颇为不可思议的朝着陆川说着:“不是,你莫不是以为小爷我会为情所困吧?” 说着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折扇,歘的一声打开,在身前摇着,上面四个大字“财可通神”前后晃动。 “额......我只是说你想女人了,原来是这个想啊。”陆川邪恶的笑着。 “你......” 只是在二人打闹的时候,陆川没注意到的是,他的影子似乎更加深邃了一些,在微微泛起波纹,像是有条小鱼在里面吐着泡泡。 金铭拿起水袋喝了一大口,看着嘴唇有些干裂的小德子也随手抛了过去,这家伙一看就是演戏演全套的那种,保护自家少爷也是一天没进水。 金铭忽然眉毛一竖,手心微微发烫,看向四周。 “有什么东西?” 陆川有些疑问:“什么什么东西?” “你还不够敏感,刚才小五帝钱微微发烫,似乎周围有什么脏东西,只是很弱小的样子。” “很弱小?”陆川一愣,“要开始了嘛?我倒是要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虽然已经能猜到个大概了。” 陆川话音刚落,忽然就听到隔壁的住客忽然闷哼了一声,像是说着醉话,嘴里骂骂咧咧着什么但是听的听不真切。 只听到一声声恐怖的骨骼咔嚓声,隔壁传来不停翻箱倒柜的声音,像是有人从床上摔了下去。 “似乎有人酒醒了。” 有人醒了过,自然还有人依旧沉睡在酒醉中。 几乎同一时间,依旧沉浸在酒醉的人皮肤下突然不断有虫子在游走,划出一道道恐怖的凸痕,延伸向全身各个部位,手,脚,胸口,脑袋。 只是那些醒过来的人似乎更惨,沉睡中至少没有那般切身的实感,看着自己的身体下一道道恐怖的线条起伏,虫子在皮肤下钻洞的恐怖场景。 顿时鬼哭狼嚎一片。 “艹?老子的身体怎么了?啊!” “这是什么鬼东西,快滚出去。” 临近的房内,一名男子红着双眼,恐惧着看着自己的身体,一道道虫子在自己皮肤下钻着,那剧烈的冲击语无伦次。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男子注定是得不到答案了,随即被虫子彻底占据了脑袋,心脏。 双眼一翻,露出恐怖的眼白,随即身体像是木偶一样怪异的扭曲着,以一个普通人类根本难以想象的姿势活动着。 另外一间房内,一名男子刚刚醒过来,晕乎乎的,他今天胃口不好,并没有吃太多真空教提供的饭菜,所以并没有摄入太多的微型小虫。 而且总共在人欲阁就喝了一口酒,欢淫一番后就回来了,正睡得迷迷糊糊就感觉身上不对劲。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了,眼睛一阵剧痛席卷而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男子伸出手揉了揉眼睛,竟然从眼窝里居然掏出了一只白色小虫子。 白色小虫子在男子手上摇头晃脑,扭曲着身体似乎在辨明着方向。突然一个下潜,那尖锐的头部猛的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圈又一圈连环的口器,猛的咬向男子的手心。 男子还没反应过来眼珠流血的剧痛,又发现手心被一只恐怖的白虫钻入,皮肤下一道恐怖的隧道被挖了出来,还在迅速向上攀升。 男子眼中露出恐惧之色,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操起隐藏在房间内的武器,一剑把自己的手臂给斩了下来。 可这并没有结束,白虫落在地面,钻出血肉,辨明了方向后,片刻又朝着男子袭来。 剑光乍现,一道白光闪过,可怖的虫子顿时剁成两截,流出白与黄的脓液,煞是恶心。 可男子还嫌弃不够解气,又是连续数剑,彻底将虫子斩成零落数块的血肉。这才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的瘫坐在地上,鲜血不停的从眼眶下流出,而男子竟然恍若未觉,然后放声狂笑着:“让你动老子,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哈哈哈。” 笑声还没结束,又是数道凸痕从皮肤下浮现出来,猛的朝着脑袋钻去。 男子眼中顿时浮现出一抹绝望之色。 躺在床上的酒醉之人则是好上许多,至少是在睡梦中发生的这一切,或许疼痛无法避免,但是至少少承受了那看着自己一点一滴迈步进恐怖事件中的惊悚。 陆川哈了哈气,又捅破一张窗户纸,将眼睛凑了进去,看了一阵这才收了回来。 “原来如此。你觉得哪一处比较惨?”陆川忽然回头问金铭。 金铭也煞有介事的说了一句:“刚才那个把自己手脚都斩了,却发现居然还有虫子往自己心脏里爬,最后自杀的老哥比较惨。” 陆川点了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小德子在房间内脸皮使劲抖了抖,实在无法想象这两个人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长得,居然能在这种时刻跑出去挨个观察别的屋子里的惨状,甚至还能评头论足。 这两个人,比之恶鬼还要恐怖。还有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谁能告诉我。 小德子脸上恐慌之色更深,说到底他也不过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而已,哪怕被前任家主赋予了极其艰难的任务,那也不是他自愿的。 哪里有见过眼前这恐怖的一幕,害怕才是人之常情。 “怎么?害怕吗?”陆川像是看透了小德子的想法,轻声说道:“你更要庆幸你演戏演全套,一天没有喝水的行为,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不然的话,你现在跟他们没有区别。” 小德子一愣,马上反应过来,随即一阵深深的后怕:“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水里有问题?所有人都中招了,井水!井里被人下了料。” 陆川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小德子,“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 “你早就知道这一切了,是不?为什么不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陆川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阻止?” “要是我跟少爷也喝了水?那样......”小德子说话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他突然醒悟过来,他和白松皓的生死根本不在他们眼中,那更不可能因为他俩而做什么事。 小德子狠狠吞了一口口水,这两人......是恶鬼,比那些恐怖的玩意更加可怕的人中恶鬼。 陆川笑了笑,“看来你理解了,那么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彻底投靠我,或者死在这里。” 第137章 静观其变 子时刚过,像是所有的恶被一齐释放了出来似的,窗户外树枝乱晃,槐树下的无头重重黑影不断推搡着,试探性的走出树荫。 眼见月华不再能灼烧自己了,更加肆无忌惮的冲出树荫,在月光下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哪怕隔着薄薄的一层窗户纸也能看到外面群魔乱舞的一幕。 可是在小德子的眼中,窗外那些蠢蠢欲动的不过是些造型恐怖的鬼物罢了,而陆川才是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人中恶鬼,甚至更加可怕。 “我......我......”小德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陆川果断前进一步,左手捏着小德子的脸颊,右手往他嘴里一拍。 “咳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小德子感觉喉咙间滑下去一颗极其腥臭的丸状物体,第一时间趴在地上抠自己的喉咙,努力了半天还是没有抠出来。 “好东西,五毒逆体禁丸。你要是不听我话的话,只要我一个念头我,五种毒虫就会从你的五肢分别往上爬,然后逆乱经脉爆体而亡,死亡极惨。” “啊??!!”小德子瞪大了惊恐的双眼。 “我身边只会待着我能完全相信的人。”陆川淡淡的说着,似乎意有所指,所有人都沉默了。 “听你的话,会给我解药吗?” 陆川无所谓的摊手,“我不是弑杀的人,按照我的能力,我本没必要跟你商量,这是给你个机会,所以你大可以相信我。” “当然,你也可以赌一下这东西是假的的可能性。” 小德子一脸纠结似乎在判断着什么,最后他还是欲哭无泪的把头埋低。 “很好,你的选择是正确的,至少在这里能保住你的小名。” “你想让我做什么。” “还没想好,你回白家的时候会知道的。” 金铭把陆川拉到一边,“喂你真有那个什么......额。五毒逆体禁丸吗?给我两个玩玩?” 陆川一愣,“五毒爆体......”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金铭脸色一顿,像是踩到屎一样的表情。 “不是,那你刚才给他吃的是什么玩意。”金铭压低了声音,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 “就是小八几天没有泡水里了,臭的很,给他搓了搓龟壳上的泥。” 金铭有些同情的看着地上趴着的小家伙了,陆川这家伙也忒损了。 啪。 突然一个血掌印出现在隔壁房内,鲜血顺着洁白的窗纸流了下来。 啪。啪。啪, 眨眼又是三个,还不等陆川反应过来,隔壁的房门内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像是里面困住了什么恐怖的猛兽。 于此同时,房顶上莫名出现了数十只“蟋蟀”,空洞的眼窝里下都是干涸的血迹,明明没有眼珠,可却分明能感觉出它们正在窥视着自己,脸上的表情麻木而又扭曲。 “蚕”也适时出现,两条走廊上同时出现了好几个黑色的麻袋,正自己左右晃荡着。 啪叽,啪叽。 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大梁,发出黏糊糊的恶心声响,一滴又一滴深色的粘稠血液慢悠悠从柱子上滑落下来,留下长长的血痕。 “快关门。” 陆川一声令下,连忙和金铭以及小德子都躲了进去。 小德子有些慌张的抓着陆川的手臂,有些用力,下意识的将他当做唯一的救星。 “我们该怎么办?你有办法的对吗?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陆川皱了皱眉,把小德子的手拉开。 “你冷静一些。” 小德子哪里有见过这种场面,嘴唇不停的打着哆嗦。 “难道这两天拍门的都是这些鬼东西?” “你一个大家族的怎么这么没见识,怕这些?” “我......那些出门捉鬼的毕竟是少数,要加入白家的灭鬼者小队难度太高了,一个个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就凭我这种三脚猫我是不可能的。” 金铭适时的帮腔道:“确实,我们金家也有自己的灭鬼者小队,都是只有像我这种对于灵气有着感知能力的人才有资格进入,据我所知别的家族也一样。” “除此以外,分配的武器也不相同,都会加入一些名刀的粉末或者碎片,只有这东西对于鬼物的杀伤力才是最大的。” “其他情况下,只有......清除根源了。” “所以,为了防止灾害扩大,都是尽量保密。只有天机阁这种绝对中立的势力才会收集所有信息,并且提供给其他大域内的大家族,所以声望才会这么高。不过由于时效性等原因,通常来说等信息到了,鬼早就跑路了,我们灭鬼者小队。” 陆川点点头,有些东西他自己也猜测出个七七八八。 “也就说,你们从来没见过复数级别以上的鬼物咯?”陆川有些好奇的说了一句。 金铭有些无言,“不是什么地方都像你们陆家村那种绝地好吗?大部分鬼物都是单一的,这个真空教......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似乎掌握到了制造鬼物的方法,甚至还能一定程度上的控制。” “也不完全是控制吧,应该说是利用对方的执念。”陆川看着屋顶上慢悠悠走动着的“蟋蟀”,“按我的判断,要是这时候能有人给他们扔几个眼珠,估计这事也就过去了。” 金铭眼角抽了抽,“用你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是玩闹,外面可是鬼物啊?!杀人不眨眼的鬼物啊,你们就不怕吗?”小德子都快疯了,感觉今天三观受到了极大的践踏,平日里看到肯定退避三舍的鬼物在这两人口中说起来就像是地摊上买的大白菜一样。 难道就他们就没有一点危机感吗? “不急。你别忘了,刚来真空教第一天,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不管半夜发生什么,都一定不要开门的规矩。”陆川淡淡的笑着,仿佛窗外的不是什么恐怖的鬼物,而是一些阿猫阿狗罢了。 “有。不过,这么多的......” “那就不用多说了,静观其变。突破是早晚的事,不过就看看还会发生什么,我有种预感。不至于这么简单,肯定还有更恐怖的事情要发生。” 第138章 年轻人很有精神 人有百孔,佛有千面。 有人去人欲阁,自然也有人不近女色,不过这却算不上什么好事情。 这是他第三次房门被拍响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理智告诉他千万不要出去。可是那越来越重的敲门声就像在告诉他,如果再不出去开门,门外的人就要闯进来了。 诡异不安的气氛在室内弥漫开,明明只有一个人的卧室却感觉四面八方都是人。 隔壁发出的惨叫,门上莫名出现的血手印,不停刺激着他脆弱神经的怪笑声,四处乱晃的枝杈像是鬼手。 害怕,恐惧,慌乱。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再也不听族老说的什么里应外合,这里里就死了,哪里有外合? 不行,我要把消息传出去,传出去。 我是毛家弟子,死也要死的有尊严。 可男子抬起头,眼中算是慌乱哪里有自己说的那般坚强。 颤巍巍的从怀中掏出一个残缺的小纸人,小纸人少了右臂,一根头发穿过纸人的头部,别在上面,就像这纸人长了根呆毛。 纸人身上写着三个字,若是陆川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因为正是好久不见的老熟人——毛程毅。 男人拿出随身匕首,朝着自己的手掌划了过去。 鲜血一滴一滴滴落在洁白的纸人上,纸人被鲜血浸透,不过片刻,纸人竟然将鲜血全部吸收了进去,依旧是通体纯白,没有半分改变。 男人想了想,用手指蘸着血写下了“师兄在吗”四个字。 谁知道这看起来轻飘飘的小人再度将这四个字吸收进去以后突然直立起来,就这样开着双腿站桌子上对着男人行了一个礼。 纸人微微低头,可是纸人少了一条右臂,只有左手抱于胸前,拍了拍。 男人眼见成功了,也异常激动。见状赶忙回了一礼,慌忙的说着:“师兄,现在真空教内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异变,群魔......” 男人突然愣了一下。 不过片刻,小纸人身上重新浮现出几个血字:“怎么了?” 男人突然展颜一笑,“师兄,现在真空教内部似乎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异变,现在内部空虚,似乎发生了混战。速来,这是攻打的最好的好时机。” 约摸盏茶功夫,小纸人身上又浮现出了一行鲜红的血字,“好,保护好自己,坚持到我们来。” 男人低着头,回了个抱拳礼。 “静待师兄佳音。” 娟秀的蝇头小楷慢慢消失,随即小纸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软绵绵的倒了下去。整张纸片彻底被血液浸湿,仿佛刚才被锁住的血液一口气全部流了出来一般。 男人眼中的恐慌依旧,嘴唇哆嗦着。 “我不会死的,我毛万贤是我们万一辈最杰出的天才,是灭鬼者小队的候选人,不会死在这里。师兄一定会带人来救我。” “在此之前。我只要做好保命就行。” “对,只要保命就行。” 毛万贤再度握紧随身匕首,交叉在胸前,眼神稍微镇定了一些。 “不论什么东西进来,我就给它一刀。”若不仔细看都不会发现,这柄被毛万贤紧紧握住的匕首上有着一条长长的裂缝,裂缝中似乎卡着一小块亮晶晶的小碎片,在黑夜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咚咚咚。 咚咚咚。 狂暴的拍门声一直不停,直到门框微微有些变形都没有停止,再重一些门都要塌了。 “怎么回事?之前也有过,不过从来没有这么久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隔壁的房间内突然传出一声恐怖的狼嚎,毛万贤下意识得捂住了耳朵。 可还是太晚,耳朵里嗡嗡声直响,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的。他摸了一把耳朵,拿到眼前一看,一手鲜血,似乎耳膜破了,影响到了听力。 “隔壁是什么鬼东西?威力这么大?” 不待毛万贤多想,哄得一声,房门再也承受不住这狂暴的敲门声,重重的砸在地上。 顿时显露出房门外恐怖的场景,不是一个白衣女人,而是一群。 三个白衣女人正在他房门外守着,一看房门终于开了,三个白衣女人立刻往里面走,旁边还有两只趴在地上反着关节走路的恐怖怪人,双眼被剜去,空洞的眼窝里渗出血液,直勾勾的盯着他。 女人一见屋内男人,立刻除去身上所有衣物,上前就要去拉住对方。 毛万贤顿时心凉了半截,一个尚且应付不来,一下来一群,天要亡我? 好在女鬼们的速度并不算快,哪怕此时都已经狂暴的速度快上不少,仍拍马赶不上毛万贤的灵敏。 只是哪怕不停的闪躲,可依旧是双拳难敌四手,终于一只苍白的手掌搭在了他的身上,那手冰凉的触感不像人手,反而更像是是一块冰。 毛万贤瞳孔缩小,手中匕首唰的一挥,与之并不相符的是匕首的锋锐。 匕首上红芒微微闪烁着,只是一闪,那苍白的手掌就掉落在了地上。 “真有效?”毛万贤眼中露出一丝喜色,深深吐出一口气,双脚踏在地面上。 “原来我真的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只要有效,哪怕是鬼王我也杀给你看。” 毛万贤胸口猛的充气起来,下一刻,一口气猛的吐出,全身肌肉似乎都暴涨了几分。 “来,让我看看你们的手段。” 又是一下,红芒闪过,白衣女人尸首分离,鲜红的血液溅了毛万贤一脸,毛万贤被淋了个激灵,眼中的杀戮欲望更加高涨。 “我们毛家这辈,从来没听闻有人可以面对鬼物一敌五,原来就是等着我出世呢。” “只要我回到家族,这一切......什么圣子,什么大师兄,什么灭鬼队小首席的位置,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杀红眼的毛万贤仍旧在这边浴血奋战,大喊着口号。 “雷公助我。” 说着还真的匕首上带上了丝丝微弱的电流,看上去倒是给匕首增添了点亮度,多了点照明功能。 陆川透着窗户纸有些尴尬的看着这一幕。 “很好,年轻人很有精神。” 第139章 彼岸花再现 “这小家伙是哪里的?不知道枪打出头鸟的这句话吗?”陆川仍旧在一旁评头论足,对着金铭说着。 金铭也懒得管他,学着他的样子,在另外一扇窗户纸上戳了个洞,看着天上的月亮长吁短叹的犯着单相思。 “喂喂喂,大姐,我说你让让,妨碍着我看戏了。”陆川左眼正对着纸窗上刚挖出来的破洞,看着远处的耍猴表演。 突然,一只满是暴虐的眼珠顶在了纸窗前,那眼球中的杀意不假掩饰,跟陆川对视着。 砰砰砰。 门又被剧烈的拍击了几下。 “真的是,你挡住我了知道吗?”陆川摇摇头,毫不犹豫的掏出黑刃对着那破洞记得眼睛扎了下去。 噗呲,顿时血液四溅。 门外那恐怖眼珠的主人在疯狂的嚎叫着,陆川手上的黑刃第二朵云纹上的眼珠已经睁开了三分之一,能明显看到它隐藏在眼皮下那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珠满是兴奋,骨碌碌的转着恨不得再 “既然已经搞清楚你们的攻击方式,那就不再恐怖了,所以别打扰我看戏好吗?” 小德子脆弱的精神已经被折磨的麻木不仁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啊,啊? 对于陆川的吐槽和小德子的崩溃,毛万贤自是不知道,他只是奋力挥舞着手中的匕首。 红光再闪。 另外一颗女人的头颅飞起,撒到现场唯一的剩下的赤裸女人身上。 两个白衣女人的死,鲜血似乎刺激到另外一个白衣女人,明显狂暴了许多。赤裸的身体一把拉住毛万贤,嘴巴张大,朝着他咬去。 “诶?不错不错,居然还会咬呢?” 一道道红芒在空中切割着,毛万贤后退几步,将匕首格在胸前,微微喘着气。 异变陡生,泛着黑气的血液溅射到那唯一剩下的女鬼身上脸上,那赤裸的躯体上顿时一朵朵泛着黑色的血花荡开,黑色的血管一直蔓延全身,甚至蔓延至脸上。 自从女鬼身上出现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血管后,就狂性大发,攻击变得更加毫无章法,不再拘泥于拉拽这些完全造成不了伤害的行为,完全不管自身,尖锐的指甲胡乱切割着和毛万贤的匕首硬碰硬。 女鬼像一条扭曲的水蛇,不断地扭动着她的腰肢,在皮肤上慢慢扩散开的黑色血管也随之舞动起来。 陆川怔怔的看着那一条条纵横交错的黑色血管,莫名的感觉有些熟悉,眯缝着双眼想了半天。 突然毛万贤一声暴喝,口中咤出一道惊雷。 毛万贤的速度猛的一下提升了数倍,迅速后退,直接摆脱了女鬼的纠缠。 随即俯下身子,脚尖点地,整个人猛的爆起,竟然从赤裸女鬼的怀中钻出,手中匕首璀璨的红芒大放,直直捅进女鬼的喉咙间,只是眨眼间就洞穿了一个大洞。 在惯性的作用下,一人一鬼双双倒地,粘稠的黑色血液顿时从伤口处喷溅洒了毛万贤一身。 毛万贤躺在女鬼怀里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喘息,旁边两只“蟋蟀”依旧慢悠悠的伸着双手,探向毛万贤的眼珠,只是这速度比之树獭也好不上几分。 本来毛万贤好不容易斩杀完了三只白衣女人,正喘着粗气,他的背部被赤裸的鬼女临死反扑指甲深深的嵌入,难以言明的剧痛,身上传来阵阵虚弱感。 “哈哈哈,你们这些鬼物也不像别人说的那般恐怖嘛。” 毛万贤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反着关节的手指伸向自己的眼珠,苍白的手掌上看不清楚纹路,满是漆黑的淤泥。 眼中掠过一丝不屑,随即全身猛的一发力,双脚一蹬。 却竟然没有挣脱出去,这看起来的香软满怀竟成了他的催命符。 毛万贤眼中闪过一丝恐慌,却依旧没有放弃,双脚再踏地面,带着腰部发力猛的一扭,居然带着女鬼的身体一起在地上朝着门外滚了几圈。 女鬼半挂在脖子上的脑袋彻底断裂,在地上滚落了两圈,竟然化作黑影消失不见。再一看那另外两个女人的头颅也全都化作黑影缓缓渗入底下,只剩下赤裸的身体依旧躺在原地,从脖颈断裂处汩汩的流着泛黑的粘稠血液。 陆川眯缝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本来已经彻底失去动静的女鬼浑身上下那黑色的血管竟然慢慢渗透进皮肤里,转化为点点殷红色,那诡异狰狞的纹路此刻在女鬼身上竟然带上了几分妖异的美感,缓慢渗透的过程就感觉她身上盛开了无数朵绽放的花,密密麻麻的,还在那微微摇曳着。 女鬼手中尖锐的指甲猛的插进毛万贤的身体里,至少两寸,随即再无动静。 毛万贤痛苦的哀嚎一声,随即看向四周,顿时眼中露出惊恐与绝望。四周那密密麻麻,塞满整个庭院的白衣女鬼齐齐将视线放在他身上。 “师兄,你个王八蛋再不来老子都要死了。” 陆川猛的脑中闪过一丝惊雷,终于想到那股诡异的熟悉感来自哪里,至今为止他手上还有一个诡异的木匣子。 他尝试过许多方法根本没有办法打开,木匣子的正面就有着这样一幅画,关于摇曳的彼岸花,那与现在女鬼身上浮现的图案何其之相像。 “卧槽!怎么就杀了呢?线索就这样断了。”陆川捶胸顿足。 砰砰砰,陆川房门口仍然在被剧烈的拍着,那受伤的眼球的主人发了狂一般,硬生生将陆川的房门给活活拍变形了。 “世界并不美好,但你真的很幸运,居然能一直没有遇到我。” 陆川一把将门打开,双眼逼视着房门外的鬼物,成群的黑影还在沐浴着月光转化成白衣女鬼,数不尽的“蟋蟀”发出如同震颤翅膀的干燥叫声,“蚕”还在一下又一下的拍打着大梁。 那个恐怖眼珠的主人,一个竟然有着头颅的黑影,那清瘦的模样一看就是知道生前是属于一个少女。 那黑影低着头看着陆川身下的影子,暴虐的眼珠闪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右眼已经被陆川戳出一个大洞来,正有着一些类似于液体般的紫黑色物质从她的眼珠里流出。 不过陆川根本没有理会这些,本就在气头上,它们居然还来打扰,这不是自找苦吃?陆川直接把气直接撒在他们身上,陆川抽出黑刃来直接轻轻一挥,一声清越的刀鸣,似在兴奋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没有丝毫意外,这看起来独特的居然长出了头颅的黑影在黑刃下没有一点儿办法,刹那间被劈成了整齐无比的两半,向着两边倒去。 陆川也不跟它客气,直接将黑刃扎在那一半的黑影里疯狂的吮吸着。顿时无数个小鼓包从刀身上涌起,从黑影过渡到刀身上,不过几个呼吸间,那半个黑影竟然直接被蚕食殆尽。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有头黑影就失去了一半的身体,这恐怖的速度直接就将它给吓坏了。 有头黑影奋力重新凝结出全身,只是重新凝结出来的身影明显淡了许多,就像是墨水加入了多过的清水来研磨一般。 凝结完身体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撒丫子逃跑。 陆川摇摇头,“虽然不知道你在看啥,不过惹了我还想跑是不是想的太简单了。”随即竟然根本无视了场中央拥挤的鬼潮追了上去。 这本应该是无比诡异恐怖的一幕,但是此刻却觉得有些滑稽。 第140章 毛万贤的胡思乱想 “疯了,我一定是疯了,究竟会有谁在这种情况下三进三出房间,外面那些鬼物都是摆设吗?”小德子彻底有些崩溃了,这一夜刚开始就已经承受了太多他不敢相信的事情,感觉三观收到了极大的冲击。 “额,不是我说你,少见多怪。咱能不能有点儿格调,学学我多看看月亮,多美啊。”金铭更加摆谱,一眼不看撒欢像是野猴一般的陆川。 见小德子依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这才继续开口。 “放心他做事心里有数的,现在为止你还没发现吗?虽然看起来危险,实际上这些个鬼物依旧还都是平日里真空教制造出来的,等级最弱的鬼物,恐怕连制造他人的恐惧都做不到,更何论吸食到他人的恐惧呢?” “要不是有着槐树树荫这些特殊的地形能保护他们的形体存在,恐怕根本就活不了两天就会自己烟消云散了。” “鬼物跟我们不一样,它们需要维持自己那微弱的身躯必须要吸食恐惧......”算了,对牛弹琴,看着小德子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金铭瞬间兴趣大减,也懒得解释。 “算了,他估计是看到之前那个倒霉蛋以后,试探出了幕后教主的容忍底线。反正你知道,陆川现在还在逼幕后的人出手,他这样闹下去对后面的人绝对没有好处。” 陆川快步跟进,再度金色元力缠绕上双腿,一步踏出。上一秒还在远处,这一刻已经来到那已经变得极为稀薄的黑影身后,趁着黑影还没转身过来,一刀穿透它的后心。 随即黑刃上又是暴起一股猛烈的吸力,将黑影彻彻底底吞噬干净。 黑刃上的第二朵云纹里的眼珠已然睁开了一大半,只剩下三分之一依旧还没完全睁开。 陆川看了一眼其他塞满了整个庭院里的的鬼物,又看了看手中的黑刃,有着纠结。 若是就现在程度的鬼物,或许可以说是危险,但是对于手持着黑刃的陆川来说,那就是开多少送多少,甚至还能配合上黑刃进化,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突然,陆川眼尖的发现已经被彻底吸收干净的黑影趴着的地方,化作了一团紫黑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只留下一些碎渣。 陆川俯下身子,在那堆碎渣里翻找了片刻,从里面掏出一块梳子状的阴影,似乎还有些眼熟。 陆川皱着眉头从八卦镜中取出那块从小乞丐尸体肉泥中取得的梳子看了片刻,这才有些震惊的发现,那梳子竟然在月光照耀下没有影子! 那阴影竟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竟然直接飘进羊角梳里,片刻后,羊角梳居然重新拥有了影子。 “哦?”有点意思。 只是陆川没注意到的是,在陆川斩杀那黑影,掏出那柄羊角梳的时候,他身后的样子似乎微不可察的晃了一下。 在阴影嘴巴的位置,轻微的有着几个泡泡出现,像是在呼吸一般。 金铭双眼一凛,将视线放在了陆川身后的影子上,闭上双眼,握着大五帝钱默默感受了一会儿后缓缓摇了摇头。 “这里太多鬼物了,应该是错觉吧。” “救...救...救救我。”那身体被女鬼临死反扑彻底困住的毛万贤看到这一幕,本来都绝望的眼神又泛起了希望的光泽。 陆川听到声音立马朝着毛万贤走过去,看着趴在地上分外不雅的一人一鬼,毛万贤的脑袋还依旧枕在女鬼赤裸的胸上,似乎有些脱力。 陆川低下头看着女鬼身上的花纹,煞有介事的研究起来。 “求求你救救我。”毛万贤四周的“蟋蟀”越靠的越近,眼中闪过一起恐慌,他可不准备死在这里,终于是低下了高贵的头颅祈求着对方。 陆川这才转过头去看着对方:“救你?为什么?” 毛万贤一愣,万万没想到对面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顿时语塞,准备好的多种说辞顿时一句都没有用上。 周围两只“蟋蟀”越来越靠近,苍白的手指伸向了他的眼窝,冰冷的触感从指间传来。 “救我,我是毛家第四代传人,师尊赐予万字,万字辈最佳弟子,最有可能进去灭鬼者小队的替补成员,潜力最高......”毛万贤还在这边自傲着。 “打住,关我屁事。”陆川抠了抠耳朵,根本懒得听他的下文。 一只“蟋蟀”终于将手指扣进了毛万贤的眼窝,他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对方生生将自己的眼球挖出来。 “啊!!!”剧烈的疼痛像是过电一般在他脑中炸开,右眼瞬间黑暗一片,也不能说是完全黑暗,他甚至还能感受到眼球缓慢离开自己眼窝那连接的血管在一根根断裂。 “我师公是毛十三,呵...呵.....” 一只“蟋蟀”开心的捧着毛万贤的眼珠放在自己手心,像是拿到了心爱的珍宝,麻木不仁的脸上闪过一丝甚至不能被称作是喜悦的表情。 眼珠在手心滚动两下,最终缓缓将头扭过一百八十度,生生把头回正,将眼珠朝着自己那空洞的眼窝里塞了进去。 另外一只“蟋蟀”本来伸向毛万贤的手猛的停了下来,反而抓向已经获得眼珠的“蟋蟀”的眼窝,想将它抢夺下来。 “呵...呵...,我师尊是毛罡。” 陆川继续抠了扣耳朵,“不好意思,不熟。” “我这人孤陋寡闻,还有没有我认识的人。” 随即竟然真的蹲了下来仔细观察着那女人身上的诡异花纹,那花纹失去了血液的滋润后竟然渐渐的干涸起来,迅速的枯萎化成黑灰,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花谢化成了一滩泥。 毛万贤心中愤恨,不停地诅咒着陆川,可根本不敢跟对方讨价还价,使劲的说着一个个人名。 毛家的长老基本被他说了个遍,所有能说的长辈都被他挨个点了名,可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油盐不进,不至于这么孤陋寡闻吧? 吾命休矣,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突然男人发话了。 “你刚才说谁?” “咳,咳,谁?” “我七师叔?” “下一个。” “我大师姐,毛程灵。” “再上一个。” “我大师兄,毛程毅。” 陆川愣了片刻,那准备将女鬼身上皮肤彻底割下来的手也停住了。 陆川脸上浮现出一种莫名的情绪,几分怀念几分愧疚,复杂交织。 刹那间,几道寒光闪过,女鬼的双手斩断,“蟋蟀”的头颅落下,陆川一脚将这颗带着毛万贤眼珠的头颅踹进他怀里,连带着他一齐踹进他的房间内。 “你是死是活跟我没什么关系。” 毛万贤抱着怀中那颗头颅在房内翻滚了两圈,痛苦万分,他的背上还插着女鬼的手指,紧紧的插着他的背上,眼窝中缺失了一颗独眼。 不过明显能看出他还是有些惊诧的,毕竟看陆川这杀伐果断的性格根本不应该会救他才对。 “不过我欠一个人人情,现在还了。” 毛万贤瞳孔地震,内心无比震惊,方才他也只是下意识的想用别人的名字来震慑住眼前之人,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他说出的这些人名不管说出哪一个都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顿时一阵后怕。 等等!为什么说到毛程毅,红衣人就放过自己,甚至还救了自己一命??!莫非,毛程毅和红衣人有联系?貌似还是高层?!!该死的,我懂了,难怪他现在还没有出现。 毛万贤眼中阴鸷一片,打定了主意,只要能回到毛家,定要让他师尊和七师叔给他讨个公道。 第141章 百鬼夜行 毛万贤是怎么想的,陆川肯定是不会知道的,不过就算知道也根本不在乎。毕竟对于他而言,毛程心和毛程毅已经是属于过去式了,那是他还被称作“子游”时候的邂逅。 “好了,你自求多福吧。” 陆川看也不看对方一眼,提起那个赤裸的女人尸体就转身回了房间,继续把门关上。 毛万贤皱着眉头,也有样学样,把烂掉的木门硬生生安了回去,空洞的眼窝随着他的动作不停的往外流着鲜血。 可无论是谁都知道,现在这样的场面不会维持太久,肯定还有新的变故。 至少陆川就知道,那些虫子控制的普通教徒,他们内心的欲望被无限制的放大,早晚会出现“井”的,现在还没出现只怕差一根导火。 “这么能忍吗?核心区域到现在还没有人出现?”陆川摸着下巴,眼神飘忽,“潘合,佘良,还有左右护法,以及圣母和教主到现在都没有出面。” “还有那些核心区域的红衣人......他们究竟在等些什么?” 陆川摇了摇头,现在还是先着眼于这即将要消失的诡异纹路。低下头,双手不停的抚摸着尸体的表面。 那充满颗粒感的皮肤,就跟正常人体没有区别。莫非这还真就是黑影生前的尸体? “咦。你怎么还有这种嗜好?”金铭收回看月亮的目光,瞟了一眼陆川,眼神里满是嫌弃。 ...... 陆川眼皮跳了跳,也知道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可是看着那彼岸花的花纹在尸体上渐渐消失又顿感可惜。 抬起头看着金铭,“你有没有让尸体保鲜的方法?” “......” “......” 金铭本来玩味的眼神立刻睁的老大,说话也有些不利索。 “老大,你......不会真的?” “滚犊子,我手上有个盒子从来都打不开,跟她身上的花纹一样,感觉这女的身上肯定藏有什么秘密。” “我有种预感,这女的是被真空教意外捉到的。”陆川信誓旦旦的说着。 不过看上去小德子和金铭的眼神实在不大相信,那一副看变态的嫌弃眼神是绝对瞒不住人的。 窗外阴风阵阵,群魔乱舞。不时有着封闭的房门内传来阵阵恐怖不似人声的咆哮。恐怖的气息越来越浓厚,仿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邪恶的力量。不时传来的咆哮声和尖叫声,让整个外围区域都笼罩在一片阴森的氛围中。 在其他客房中,鬼怪即将出世。房门被撞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被撞破一般。房间内的惨叫声和恐惧的呼喊声不断传出,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一道道阴影在房门前徘徊,发出低沉的嘶吼声。房间内的家具被翻倒,墙壁上出现了诡异的血手印,宛如鬼魅的指引。 在这恐怖的场景中,还有些并没有去真空教也没有饮用井水的人瞪大了双眼,根本无法安心,只能蜷 缩在角落里,祈祷着不要被这些恐怖的鬼物们找到。他们感受着死亡的气息逐渐逼近,心中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在这一片混乱中,毛万贤感到自己的无力和脆弱。他拼尽全力,试图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但面对鬼怪的袭击,他却毫无胜算。 恐怖的场景不断升级,整个外围区域仿佛成了地狱的一角,鬼魅的笑声和嘶吼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在这一片黑暗中,人们只能祈祷着,希望能够幸存下来。 不仅仅如此,普通教徒和高级教徒区域更加恐怖,全员无人幸免,全都在昏迷不醒中释放出了心中最深处的恶念。 就在屋檐上突然多了许多脚步,轻轻的踩在瓦片上,不像是“蟋蟀”那般迟缓,反而有些灵动,步伐一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之辈。 “哎哟,终于要出现了吗?”陆川无所谓的笑了笑,眼神中竟然有着一抹期待。 顺着窗上的破洞望出去,其他屋檐上也站着许多红衣人,眼神冷漠的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像是看着待宰的牲畜般。 而屋顶上还有三两只反着关节,双手双脚着地走路的“蟋蟀”正慢悠悠的前进着,压根没有注意到红衣人,似乎在他们眼中根本没有这群人的存在。 红衣人围成一个圈,将其中一人团团保护在内。在最中心的那人身材火爆,前凸后翘,双马尾束在脑后一跳一跳的,要不是脸上罩着一层红纱看不清楚面容。 陆川双眼微微一眯,那抹熟悉的倩影又出现了,像是刻在他脑海中一样。 红衣女子右手向下重重一挥,随即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向着身后倒去。 女子身后站着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若是不注意还真发现不了。 红衣女子这一向后倒,高瘦的中年男子赶忙上一步伸出手去支撑着她,将她的头歪着抱在怀里。不仅如此,还吐出长长的舌头在红衣女子的脸上游走了一圈,流下一圈恶心粘稠的透明唾液。 红衣女子马上反应过来,迅速挣脱高瘦中年男子的怀抱,转身给了他一巴掌。 谁知道那个中年男人似乎也不恼怒,竟然不管不顾的伸出左手在自己脸上被打的地方抹了一下,随即放在鼻子前嗅了嗅,露出一抹陶醉的神色。 “嘿嘿,真香。” 哪怕是陆川这么远也能凭借他的口型和脸上神色分辨出来他究竟在说些啥,不禁有些无语。 红衣女子脸上露出一抹厌恶之色,肩膀不停的抖动,像是忍受极度的痛苦般,穿在身上的红衣衣物下不停走着细小的鼓包出现,随即从红衣女子身上脚边一层黑色的潮水迅速朝外扩张。 高瘦中年男子见此情景脸皮一抖,果断选择后跳几步,远远离开红衣女子,脸上流露出一抹忌惮。 “好,好,好,我不跟你玩了。” 红衣女子恨恨的看了高瘦男子一眼,扭头不去看他,一收手那些弥漫开的黑色潮水竟然全数倒流回了自己身上。 陆川看着这一幕,竟然露出一丝恍然之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旁那些红衣人早在两人不对付的时候就已经听从女子的号令通通下了屋檐,按照早就已经布置好的位置迅速分开,然后每人怀中掏出一个琉璃樽。 随即打开,露出里面的可怖物体,赫然是几颗眼珠和舌头,更有甚者里面是一些可怖的内脏,每个人都是如此。 啪。 下一刻,陆川骇然的发现。 红衣人直接迅速将琉璃樽里的可怕物体分别从纸窗内投入,然后迅速离开。 那些“蟑螂”“蟋蟀”和“蚕”就像是闻到了新鲜血液的鲨鱼,纷纷扭过头来看向那些眼珠和舌头,呆滞的脸上涌现出一种名为“渴望”的恐怖情绪,纷纷撞向那些房门。 不少房间内本就有着恐怖的嘶吼声的鬼物们,此刻更是变得疯狂起来。他们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尖锐的嚎叫声,仿佛在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眼珠和舌头落入房间内,立刻引起了鬼物们的狂热追逐。它们像狂暴的野兽一样,争先恐后地扑向这些肉眼可见的目标,完全忽视了周围的环境和其他存在。 那些红衣人利用这个机会,迅速离开了现场,消失在夜色之中,留下一片混乱和恐怖。 陆川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他知道,这场恐怖的戏码只是开始,更加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等待着他们。 终于,鬼物的边界被打破了,追求眼珠舌头内脏的“蟑螂”“蟋蟀”和“蚕”涌进了被投放的房间。 嘶吼,可怖的撕咬,咀嚼声,怒吼,血肉破裂,吓人的声音不绝于耳,少数正常人的恐惧叫声也夹杂其中。 “你......你别过来...啊!!~” 撕扯,杀戮不间断的上演着。 这是一场代表着自然孕育成的鬼物以为人心诞生的鬼物的交锋,居然赫然是一边倒。 那些个纷纷闯入的鬼物赫然只配成为对方的饵食。 “水...水...我要水。”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处在昏迷中,几乎精尽人亡的白家少爷白松皓悠悠转醒。 “少爷,少爷你醒啦?”小德子有些慌乱的看着白松皓,准备给他倒水。 正好一块血红色的内脏好巧不巧的落在他的脸上。只听到他喉咙间发出咔咔两声不明意义的叫声,然后双眼一翻,又吓晕了过去。 陆川咧嘴一笑,顺手接过小德子手上的茶壶,拎起白松皓脸上的血肉收纳了进去,刚才这杰作当然是他干的。 接着又将房间内被投放的不少眼珠血肉内脏也一一收纳进了进去,然后趁着背过身将茶壶也丢进了八卦镜里。 若是八卦镜有灵定然会怒骂陆川这家伙,它可不是什么垃圾桶,什么都往里面扔。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盏茶功夫,也许是小半个时辰,这种恐怖压抑的氛围下,每一分一秒都要面临死亡的风险,实在是难以测算时间。 整个都被笼罩在恐怖氛围下的真空教终于迎接来了新的异变。 ...... “对,就是前面那里。” “我听贺翔说真空教是孙家的势力。” “对,没错,不仅仅如此,似乎还有其他家族参与的痕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在行进的道路上不断交谈,那前进的方向,正是真空教。 突然,处在最前方的一个男子猛的站定,听着后方的交谈,将右手高高抬起,顿时众多杂乱无章的讨论渐渐安静下来。 “今日我们五大家族联手进攻真空教,所为何事?” “铲除孙家余孽。”一个不明所以的年轻人立刻抬起手高喊道。 “嘘,小心,别说话。” 果然,那个最前方的男子接过身旁人的火把,火光下映照出那个男子一颗锃光瓦亮的光头。 “非也,非也,我们五大家族乃是名门,今日前来,也仅为一事。” “敢问元空大师,是为何事?”一旁递给他火把的狗腿子立马双手合十,低下头来,做出一脸虔诚的模样询问道。 “真空教乃是邪教,祸乱江湖,人人得而诛之,自古正邪不两立。此次联军,没有派系之争,只有正邪之分。” “好,谨记元空大师教诲。” “谨记元空大师教诲。” “谨记元空大师教诲。” 元空大师看着底下附和的人群,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过,为了防止意见不统一,我们需要一个话事人。”狗腿子立马上前补上, “这次五大家族联袂前来,你们都是青年翘楚之辈,看着你们,我元家心中大慰,有尔等豪杰在,天元大陆有望。”元空慈祥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但毕竟过于年轻,我们需要一个德高望重之辈来领导此次进攻。” “我提议,元空大师如何?德高望重,武艺高强,虚怀若谷,佛法深厚,再没有第二人之选。” 元空连连摇头,“不可不可,年轻一辈自然由年轻一辈来统领,余自听从一切号令。” “元空大师,别在推脱了,舍你其谁啊,只有大师才能服众。” 面前近处的几人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一眼。 “是啊,是啊,大师,只有您带领才能服众。” “大师说一,我们绝对不说二。”几人七嘴八舌起来。 元空还是老神在在的摸着胡子,片刻后。 “好,既然如此,那老衲再做推辞,反倒显得做作,那就当仁不让了。此事过后,定辞去这一联军首领之职。” 隐藏在人群中的几人撇撇嘴,“老匹夫罢了,那几个不过是马家余孽。大师兄,为何你不上去争上一争。” 几人中有一男一星眉剑目,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柄极为锋锐的剑,仿佛能刺破天地一般,若不是该男子少去了一条右臂,使得男子微微欠缺了几分,几人众星拱月般将男子包围其中。 男子眼珠有着一丝不明所以的光芒流转,听着摇摇头,“刚才毛万贤突然给我小人传音,怕是真空教有变。” “既然有人愿意领路,那就随他。去了真空教以后,听我一言,莫做出头鸟,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142章 全军覆没(一) 五大家族年轻一辈联手进攻真空教这是何等盛大的场面,虽然比不上之前九大家族联手进攻陆家村那精锐尽出的场面,不过那绝对算的上是浩浩荡荡。 长长的队列,一眼竟然望不到边,分分钟让人心驰神往。 自从不日前进攻陆家村一役失败后,九大家族精锐基本尽出,甚至有不少老一辈人物折损在内,九大家族伤了底蕴,基本上都在休养生息。 很难想象,居然这么短时间能够再次凑齐这样一堆人出来,要是再次折损,恐怕那可不是伤筋动骨能说的。 毛程毅不由得心中暗想,看着远处已经渐渐进入真空教地界的先头部队,心中莫名有种不安。 他后来尝试过再度联系毛万贤,可是没有回应,也不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更加重了心中那种隐隐的不安。 或许......是错觉吧。 “停。”元空大师突然站定,将手中禅杖往地上重重一杵。 身后人猝不及防险些撞上去,慌忙低下头道歉。 “元空大师,发生了何事?” 元空长老的突然停下让整个队伍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元空指着远处,摸着自己的胡须,笑道。 “看,前方火光冲天,叫杀声不断,恐怕此刻真空教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一听这话,几人眼中齐齐一亮,这情报与他们所获得的反馈基本没有差别。 “这是与各大家族的努力分不开的。”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自相残杀没有死在我们手下,那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那也全是我佛慈悲。” 这几日安插奸细那都已经全是共识了,听到这话,众人纷纷放下心中的戒备。 空气中顿时传遍了欢快的气氛,看来此行前去真空教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捉拿那背后主事之人也必定手到擒来。 “元空大师,大师,前方发现个怪东西。”一个身材矮小,满脸写着机灵二字,去前方探路的少年从远处返回。 “休得大惊小怪,惊扰了大师,该当何罪?” “诶,无妨。” “什么怪东西?”元空大师尽量用着和蔼的语气问着话,少年似乎收到了鼓舞一口气将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大师,大师,前方遇到一个头顶插着树枝,不对,不对,是下巴插着树枝,趴在地上走路的怪人,那个树枝上还插着一颗眼球。” “胡说,什么下巴插树枝,头顶插树枝,树枝插眼球的,我看就是你这个人没有树枝。你是不是大半夜发癔症,跑来这里说胡话?” “你要是不信就跟我一起去看看。”少年颇为不服气,刚一说话就被人打断,自然也没有好语气。 “好,一同前去。” 就在这时,像是为了印证这少年的说法一般。 一只头顶上插了根树枝的怪人,竟然慢悠悠的从前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说是头顶还真不准确。 怪人反着关节四肢着地,整颗脑袋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下巴朝天,喉咙口被人直直插进了一根树枝,在让人看来还真就像是在头顶插了根树枝一样。 而那树枝上明晃晃的着一颗眼珠,就那样大摇大摆地被穿刺在树枝上,随着怪人走路眼珠也在不停的上下晃动,吸引着怪人的注意力。 怪人那空洞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在树枝上吊着的眼珠,明明空洞的眼窝里不停的向外流着粘稠的黑血,任谁都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渴望。 “装神弄鬼,哼,你不是想要这玩意吗?那就给你。” 元空大师身后那人眼见这鬼玩意的出现,似乎感觉自己被驳了面子,立马抽出手边利剑。 剑光一闪,随即舞了个剑花,收剑入鞘,一气呵成。 “好。” 这一手剑花极其漂亮,以至于众人纷纷叫好。 顿时眼珠直直落入那怪人口中。 “看他装神弄鬼,这下作茧自缚了吧?哈哈哈。” 可是众人还没说完,就骇然的发现,这怪人竟然极为欣喜的将眼珠给一口吞了进去,闭上嘴巴,在口里生生嚼了起来。 卡兹卡兹。 恐怖的爆裂声响起,而后就是不间断的恐怖的摩擦声,像是在咀嚼着什么带着嚼劲的物体。 红的黑的白的液体与碎片从怪人嘴角流了下来,流在那倒挂着的脸上,本是麻木的脸上此刻充满了诡异的欢愉神情,着实令人不寒而栗。 ...... 诡异的气氛弥漫在四周,那些叫好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都被这恐怖的形象给惊到了,“这究竟是......?” 怪人吞吃完眼珠后生生咽了下去,随即张开那张满是裂痕的大口冲着众人笑了笑,伸出双手将自己的脑袋摆正。 那本是空洞的左眼竟然已经重新生大半颗颗眼珠,还有不少残缺,能看到新生的眼珠上布满了裂缝,像是被人重新缝补起来的一样,坑坑洼洼。 这恐怖的场景,又岂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眼见气氛有些不对,元空大师双眼一凛,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 “无量寿佛。” “大胆鬼物,休想坏我们惩恶向佛之心。” 元空说着直接捉起禅杖,再度往地面上狠狠一杵,地面竟然被震的微微震颤,周围的人险些站不稳脚步,都是有些惊骇的看着眼前这个名字上的带领人。 元空也不管其他,那根禅杖被握住的地方散发出惊人的红芒,不停的朝着两段扩散,直至整根禅杖身上都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红色,这才作罢。 随即直直一禅杖砸了下去。 只听到“噗”的一声轻响,那怪人的大好头颅竟然像个碎裂的西瓜般,碎成了一地,红白的瓤,流的遍地都是。 老和尚甩了甩禅杖,将禅杖上的污秽之物彻底甩去后,这才又口诵了一声佛号“无量寿佛”,这才作罢。 “诸位,我们继续前行吧。看来真空教做的多端,有些怨鬼索命也是实属正常。” 元空和颜悦色的继续说着,随即第一个带头朝前走去。 前进的众人中有不少当即变了脸色,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不安,这才刚进真空教地界没有多远就发生了这种事情,可并不如旁人所言,似乎是感知到了前方似乎并不会是一帆风顺。 毛程毅心中一阵发寒,他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仿佛有一场大祸即将降临。他拼命地想要联系毛万贤,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回应,但是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随着队伍继续前进,气氛变得越发紧张。一种压抑的气息笼罩在整个队伍之上,让人不寒而栗。 再接下来的路程,竟然意外的顺畅。 所有人,哪怕是包括探子也没有再汇报过任何其他消息。 突然,一阵尖锐的嚎叫声响起,接着是一阵阵恐怖的咆哮声。整个队伍瞬间陷入了混乱之中,人们四处奔逃,惊恐的目光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 “怎么还没有人来?”陆川在座椅上老神在在的翘着二郎腿,他刚美其名曰的收编了一只“蟋蟀”,并在它的喉咙口插了一根树枝,还在树枝上串了一颗眼珠。 这种极为“前卫”的“艺术手段”自然是引起了金铭和小德子二人的侧目而视。 “你说会不会是数量太少,他们没有发现?” “还是说他们看到了被吓破了胆子,又或者说是刚好错过了?” 金铭有些无奈的提醒陆川,“你都问了八百遍了,他们现在正在路上,我估计快了,我感应到偷偷放在贺翔身上的小五帝钱了。” “哟呵,没想到你居然也还有后手,不得不说......” “没办法,跟某个卑鄙无耻的家伙学的,多做两手准备还是没错的。” 陆川毫无自觉的点了点头,“那样就好,本来就是教主为他们准备的大戏,缺少了主角怎么行。” “这样好吗?就这样牺牲所有人,只为了博一个跟‘他’见面的机会,而且这还是你推论出来的。万一不是呢?”金铭皱着眉头,还是有些无法理解陆川的做法。 “而且你早就看出这场大戏会如何开演和谢幕,如果你若是跟五大家族联军联手合作的话,不是更有机会见到对方吗?” 陆川沉默了片刻,继续给金铭灌输着。 “我有些事情想当面问问他,想确认一下。” “你早晚会知道的。” “早晚?” 这种模棱两可的口吻,金铭终于收回看月亮的目光,重新打量起陆川来,他实在看不透对方此刻在想些什么。 每次对方的想法都能给他极大的震撼,从一开始到现在,每次都是不断的在提升,不是那种实力层面上的,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感觉对方一开始只能了解自己说的一两句话语,到了后来竟然变成了自己只能勉强跟上他的思维,这种转变让他极为不适应。 他感觉陆川此刻像是玩弄人心的渣男,在对自己疯狂的洗脑,自己在潜移默化间就对他的一切口令无条件服从了。 面对对方的古怪眼神,陆川只是笑而不语。 “等着吧,大幕渐起。” “舞台搭建完毕,就等着演员登场了。” “不仅仅是我们去找他,对方也在等我们呢。” 陆川一连三句玄而又玄的话语把小德子听的是云山雾绕,果然啊,用天机老人的装逼方式......还真挺爽。 很快,陆川就等来了转机。 哒哒哒。 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很快就来到了真空教的外围区域,尽头处的阴影里出现了一群人,为首之人竟然是一个锃光瓦亮的光头。 一旁点亮的火把照在光头上,几可鉴人。 “哟,一颗卤蛋。”陆川依旧在调笑着,他这间房间基本上是保存的最为良好的屋子了,其他的房间基本上都已经被从内而外的破开了。 无数可怖的鬼物在外面游荡,虽然数量看起来比不上之前“蟑螂”“蟋蟀”和“蚕”多到那般泛滥的程度,但恐怖程度却丝毫不逊色。 因为它们是人心自我恐惧与噩梦相互结合诞生的产物,是人类最可怖的梦魇。 或许是羞于对人言的痛苦,或者是此生不见君的爱不得的扭曲,亦或者是求不得反怨憎的凄楚。 或许是长成竹竿般,足足有两三层小塔高般的瘦长鬼影,或许是肥头大耳奇形怪状的走地怪物,亦或者是浑身刀疤火烧浑身癞痢的恐怖怪人,不一而足。 而唯一的共同点,那就是它们都是这群被释放出欲望之人在堕落的深渊沼泽中开出的绝望之花。 它们可不是“蟑螂”“蟋蟀”“蚕”这种半吊子的自然产物, 这群鬼物一出房门就开始搜寻猎物,一开始的起点就注定了它们是处于食物链高位的猎手。 歘。 一道瘦长鬼影竟然硬生生从槐树底下的树荫里将一道无头黑影硬生生拖了出来吞了,那瘦长的身影在月光下猛的拉长,紧接着那张大口瞬间扩张,直接一口将无头黑影吞了下去。 瘦长鬼影的腹部膨胀的片刻,随即又慢悠悠的消了下去,那本就高不可攀的身影再度延长了两三公分。 没有半点反抗,就完成了捕食。 在屋檐上静静看戏的红衣人们也不知道自己也已经被悄然盯上,一个五彩透明气泡缓缓升起,是那样的不起眼,就像是谁家娃娃不小心吹出来玩弄的,转瞬即逝的随手之作。 气泡轻轻漂浮在空中,浮到了其中一个红衣人身侧。 红衣人皱着眉头,感觉像是被打扰了看戏的心情,此刻他们已经分发完教主分配的任务,静静地将「驭虫使」大人包围在内。 这是他们必行的第二个任务。 “第一,分配定额。” “第二,保护「驭虫使」” “第三,自由行动。” 红衣人们很好的完成了前两个任务,只是对于这第三个任务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教主给出的任务那便是绝对的,运筹帷幄的教主是从来不可能犯错。 到底什么程度的自由行动才算自由行动呢? 只是身边这个猥琐的右护法,似乎正想方设法的接近「驭虫使」大人,该不该履行保护「驭虫使」大人的职责呢? 其中一名红衣人苦恼的想着,正好看到眼前漂浮着的气泡,有些不耐的用手戳了戳这颗气泡。 第143章 全军覆没(二) 咔嚓。 没有想象中的轻响,红衣人的手指像是撞到了什么铜墙铁壁一般,应声折断。 气泡轻飘飘的飘来荡去,轻轻的碰了一下红衣人的胸口,竟然是那样的无坚不摧, 只是一个照面就将红衣人砸的喷血,胸口凹陷,倒地不起,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 轻盈的的气泡荡漾着五彩的色泽,看起来是那样的美丽而又致命。 周遭的红衣人们立刻反应过来,将红衣女子重新包围起来,紧紧盯着发生异变的红衣人方向。 没有一刻为同胞的不幸哀悼,因为接下来他们即将见证此生以来最残酷的事情。 五彩的气泡没有重量一般,轻轻飞向躺倒在瓦片上的红衣人。 那五彩的泡泡像个缓慢挪动的蜗牛,将红衣人的头颅包裹在内,只能看到那颗头颅在气泡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两颊深深凹陷下去,像个被啃了数口的果核。 不仅仅如此,整个人也变得干瘪陈旧,就仿若是被扔在烈日下暴晒数日形成的干尸。气泡表面上五彩斑斓的色彩更加丰富,甚至还涨大了一圈。 气泡明显还不满足,从那红衣人头颅上缓缓升起,漂浮在半空中,那斑斓的色彩在气泡表面随之转动,散发着致命的美丽。 其中一个红衣人回头对着被保护在正中央的红衣少女说道:“粉末的时效性要结束了,我们该回去了,再不回去我们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红衣少女眼中露出一丝犹豫可是依旧在不停的张望着底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我......不能走,他答应我,我会在这里看到他一面的,哪怕不能相认,远远的见一面也好。” 少女声音清脆,有些柔柔弱弱,和方才那掌掴右护法,放出黑色潮水威胁对方的行径大相径庭。 “要不然你们先走吧,我要在这里等。” “可是......”红衣手下分外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判断,将求助的眼神放在了在一旁抱着双臂的右护法身上。 右护法神色阴冷,像一只择人而噬的毒蛇随时都能喷洒出自己的致命毒液,看到红衣手下的求助眼神果断将脸扭到一旁,当做没看到,只是眼中那一抹嘲弄异常。 五彩斑斓的气泡吞噬了其中一名落单的红衣人后也没有继续进攻,就静静待在离这群红衣人有段距离的空中,缓缓的在空中旋转着,斑斓的色彩舞动分外美丽,似乎在等待他们口中所谓的粉末时效性的消失。 不仅如此,整个外围区域现在都是沦为了鬼物的乐园,人形的,兽形的,有实体的,纯虚影的。 原来看似恐怖的“蟑螂”,“蟋蟀”和“蚕”在这些纯正由人心欲望打开的井中释放出的恐怖怪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杀戮不断的上演,人与人之间,人与鬼物之间,鬼物与鬼物之间。 躲藏,逃避,反杀,虐杀,吞噬,无处不在上演。 红衣女子眼中的希望渐渐冷了下去,像是有人将一盆水浇灭了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突然这时,远处浩浩荡荡来了一群手持着火把的联军,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显然他们来这里之前也是经受过不少的骚扰。 红衣女子顿时眼中一亮,在这群人中不停的扫视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难道他在这里?”红衣女子口中囔囔。 “快走!” 突然一个红衣人大喝一声,他们纷纷转身欲逃,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却已经太晚了。 五彩的气泡似乎有着无法抵挡的吸引力,斑斓的色彩疯狂的在表面上旋转着,露出令人心悸的美丽和危险,红衣人们被它牢牢吸引,无法动弹。 气泡不停的朝着红衣人们靠拢着。 ...... “混账。” 元空大师竟然非常不合时宜的骂了一嘴,完全不符合他那得道高僧的做派。 下巴上那长长的洁白胡须竟然都被斜着斩去了一大截,带上了些许焦黑。 而身后的人群脚步更是散乱,似乎只有出发时候的三分之二左右,不少人满身灰尘,显然破损的衣袍上沾染着点点鲜血。 元空紧紧握着他那根禅杖,五指使劲用力,关节都呈现出紧张的白色,禅杖顶部沾染着大量黑色粘稠的血液。 而他身后的狗腿子明显状态更差,胸口被狠狠划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刺目的鲜血从伤口渗出,脸色苍白。 混迹在人群中的毛程毅显然也算不得太好,他叮嘱过同属毛家之人一定要小心谨慎,切莫当出头鸟。 而是现在目前而言,哪怕不做任何事情 也会有恶鬼找上门来。 元空怒吼一声,“其余各家的灭鬼者小队何在?莫非你们真的想看到全军覆没?” 他突然有些后悔带上这支队伍,虽然人数众多,但是永远都在隐藏实力,想让他人来探听前路。 没想到这句话发完,竟然还是没有一人回应,元空不禁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头一次低下了那苍老的头颅,须发皆白,在风中飞扬。 “好,好,好,你们这是在自取灭亡。” 元空双臂一震,在重力的作用下,那柄痛饮了众多鬼物的禅杖砸在了地面上。 鬼物们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将身体扭转过来,眼中冒着令人骇然的红光,盯着这群待宰的羔羊。 ...... 浑身穿着破烂白衣的女鬼正瑟瑟发抖的蜷缩在槐树前的栏杆下,距离栏杆不过短短十数米的距离。 不过这段路,对于它而言就宛若天堑。四周那不停走来走去的鬼物就是它前进的阻碍,如何能逃跑回去那将成为一个巨大的问题。 或许在于鬼物间等级比人类更加森严,它根本毫无反抗的能力,面对人类尚且能作威作福,对面更加神秘的恐怖时,只能沦为待宰之物。 歘。 一条巨型的镰刀穿透了白衣女鬼的后腿,将它固定在地面上,戏耍般似的看着对方不断挣扎,也不着急给与对方最后一击。 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这只白衣女鬼少了一只眼睛,其中一只眼睛有着一个巨大的破洞,紫黑色的血液已经干涸。 本应是麻木的脸庞充满了求生的意志,疯狂的扒着地面,看着远处的槐树,生的渴望,无以言表。 唰的一声。 一道碧绿的刀光划过,宛若死神的镰刀,轻轻划过白衣女鬼的脖颈。 华丽的刀光在黑夜中一闪而逝,咕咚。 一颗大好头颅在地面上滚落,紧接着一颗倒三角的碧绿恐怖头颅直直低了下去,对着那失去了头颅的躯体疯狂的咬合着。 碧绿的上下颚,恐怖的咬合力,不时欢快挥舞的碧绿刀光。 阵阵的刺耳的咀嚼声响起,一股股紫黑色的血肉被这只恐怖的大螳螂活生生吞进腹部,而那失去了头部的白衣女鬼兀自在狰狞的扭动着躯体。 突然,一道惊天的怒吼声响起。 直接吸引了这种恐怖螳螂的注意力,不仅如此,还有众多的鬼物纷纷扭头看向这个不知死活的老秃驴,竟然这般挑衅。 “混蛋,这老秃驴在逼我们出手。” “出你麻痹,你要出手你自己出手,小爷我不奉陪了,反正是他自己引来的鬼物,他自己对付就好。” “确实,反正只要能灭杀那些打开了「井」的人渣也就够了吧,何必跟这些玩意打生打死?” 有几个心思活络的立马窃窃私语起来,看来是不准备陪这支临时搭建起来的联军共存亡了。 说干就干,马上就走几人眯缝着双眼,隐藏在人群中,悄悄握紧了手中微微泛起红光的武器,腿部肌肉绷的笔直,就等着一个逃离的机会。 “休的胡言,乱我军心。亏得你们这些人中隐藏着还有各家族的灭鬼者小队成员,这般无知言论,岂不知合则生,分则死的道理?” 以为元空这般修为,岂能听不到底下人的窃窃私语,更是想不到到了眼前这种被鬼物包围的地步,居然还有人还有着自己的私心。 “住嘴,我辈武者岂能这般不堪。就你这老秃驴这般作为岂能为世人带个好头,我辈之人自是敢为天下先,杀出条血路来,纵是死后坠入万劫不复之地,亦在所不惜。” “对,一心只想着自保,怎能进取?” “说到底,都是这个老秃驴一直撺掇我们进真空教,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怀疑这老家伙早就跟真空教内部勾结上了,他就是想让我们彻底葬送在这里。” “大家,别听他的,自己找寻生路闯出去。” “这样看来刚刚那个怪物就是不小心走漏出来的,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直接斩杀,生怕我们看出破绽,原来他才是罪魁祸首,我呢别听他的,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啊?”这番大义凛然的言辞下来,听的陆川都是一愣一愣的,他刚才那手也是有意为之,不过没想到效果如此之好。甚至不用他再做任何推波助澜之事,整个联军就已经摇摇欲坠。 【呵,可悲的人类何曾与自我与他人真正和解过。】小八也不由得吐槽了一句。 一听这话顿时许多人心中开始意动,确实在他们眼中也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这老秃驴要力排众议,哪怕遇到了鬼物也要进真空教? 顿时许多人开始神色不善起来,看着元空和他身后的狗腿子们也带着怀疑,果断后退几步,跟他们划清了界限。 这样一来,元空众人的位置就变得特别尴尬起来,前是数不尽的鬼物,后是不可以放心将后背交付的“同伴。” “可恶。怎么会变成这样子?”那胸口被划了一刀的狗腿子也有些后悔,似乎太早站队了,没想到局势竟然如此瞬息万变。 “大家,听我口令,冲!别理这老秃驴。” 一个“冲”字刚刚脱口,一部分人已经脱离了部队,开始朝着后方逃跑而去,这毕竟还是少数。不过片刻,立即后方就有这惨叫声传来。 先头部队不过是探路的垫脚石,真正的聪明人都是现在才出手。 “后方不行,前方不行,四周被包围,屋顶上还有着一伙一看起来就不明身份的红衣人。” “那么,只有这一条路了吗?” 不少人同时想到了这一点,将眼神放在了四周那只有零星几扇门没有被打开,尚且完整的客房上。 “拖到天亮。” 对于这些鬼物能出现的原理,对于平民而言是隐私,是不可对外人言的极秘,而对于大家族子弟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谁家没有灭鬼者小队成员的亲戚,谁不曾或多或少的间接接触些信息? 就是这种极为不对等的信息差,才是区别于普通人与高贵的大家族子弟的方法,宛若巨大的鸿沟,根本无法跨越。 众人无言,但是心中都掠过一丝可怖的念头,在其他人之前进入。 无需多言,全部人做鸟兽散,直接散入各个房间,包括毛程毅都收起了那宛若刺破天穹的锋锐气息,隐藏在其中,丝毫不引人休息。 “混账。” 元空大师气的浑身打哆嗦,饶是以他的修为都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绪,那闪烁着红芒的禅杖一阵闪烁。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在了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众多鬼物环伺之下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那数不尽的鬼物眼珠内倒映着自己的身影,那包含杀虐的目光令他久违的生起了一种“莫非此处便是葬身之地”的想法。 ...... 气泡极速飞向众多红衣人,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驭虫使」大人快跑,别再找那人的存在了,弟兄们的性命都在你手上。”一个红衣人眼中充满了恐惧,但是依然朝着那七彩的泡泡而去。 众人始终将红衣女子围在其中,红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还是痴痴的望着底下的联军,妄图从中找出一抹她心中挂念已久的身影。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这怎么可能?”女子眼神中满是复杂满明的情绪。 “难道他在骗我,不可能的,没有理由......也不是,全然没有理由。” “难道他真的在利用我吗?只是让我接受这层身份?”女子喃喃自语,声若蚊呐。 “「驭虫使」大人快走,时效性已经过了,现在我们会被鬼物发现。暴露了,快走!我们兄弟为你殿后。” “记得,一定要壮大我们真空教,我们兄弟几个先去真空家乡,聆听老母的恩赐了。” 说着竟然扑身向前,哪怕眼中再恐惧也不曾后退半步,直面那令人恐惧的七彩气泡。 噗,噗,噗。 不过几个呼吸间,地面上又多了几具干枯,萎缩的尸体,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水分。 而那个七彩气泡依旧在缓慢的旋转着,又壮大了几分。 第144章 全军覆没(三) 红衣女子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似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干枯的尸体,被这凄惨的死状给吓了一跳,倏然后撤一步,后脚跟被瓦片给绊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这...”没想到只是她一个晃神的功夫,守护在她身边的红衣人已经一个不剩,唯独剩下一个双手抱胸的右护法。 右护法皱着眉头,脚步轻移,看着那七彩的气泡眸光里除了阴冷还有凝重。 “喂,你要是还不走,我就走了。” “我不知道你在找啥,不过教主只叫我把你带出来,可没说要把你完整的带回去。” 右护法松开环抱着胸的双手,宛若蛇信般长而分叉的舌头舔了舔他干燥的的嘴唇,死死盯着红衣女子的侧影,那略显单薄的红衣丝毫不能掩盖住那凹凸有致的躯体,更加凸显出其火爆,眼底隐隐有着淫光攒动。 红衣女子吓傻了一样,呆滞了片刻后才选择转身逃跑,小脸上满是惊恐,那高耸饱满的胸脯在跑动中像个小兔子一上一下的蹦跳着。 刚跑两步再一次被瓦片给绊倒,身体重重的砸在瓦片上,乳浪一阵翻涌。 这一幕看的右护法心中一团欲火在疯狂燃烧,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狠狠将这女人按在身下一顿揉捏。 七彩气泡可没有别的情绪,闪烁着绚丽的光彩,带着极度的危险朝着红衣女子飘来,速度并不算太快,可谁都知道只要被触碰到那就是死路一条。 红衣女子脸上畏惧的神色更深,看了一眼仍在一旁看戏的右护法,贝齿狠狠咬在红唇上,一抹嫣红浮现。 脚下黑色潮水再度涌出,疯狂的冲向那颗七彩的气泡。 吞噬了数人的七彩气泡已经涨大的如同一颗水缸大小,只是轻轻掠过,顿时黑色的潮水平静下去,一点波浪都未曾泛起,只留下一地的干枯的,被抽干了体内所有水分的虫尸。 须臾间朝着红衣女子脑袋砸开。 红衣女子畏惧之色更深,那是连被红纱遮面也无法掩盖住的。 无声无息间,屋顶出现一个大洞,无数的瓦砾轰然落下。 红衣女子勉强翻了一个身,差点就被七八彩气泡所触碰到。 右护法由始至终冷冷的看着这一幕,似乎完全不在意红衣女子的生死,已经做好了离去的准备。 “考虑好了没。你要是现在求我,我付出些代价也能把你带走。”右护法抬起右手,眼中阴冷之色弥漫。 “你休想。” “好。”右护法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留恋。 七彩气泡又缓缓从那个大洞里升了起来,在红衣女子面前静静旋转着。 “亥开!”突然一声恐怖的怒吼,从远处传来,震天动地。 右护法一听这声音,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回头望去。 远处滚滚烟尘中一道矮胖的身影正在极速冲来,那恐怖的速度和他的那肥胖的完全不符合。 巨大的体型狠狠跺在地面上,地板顿时开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每一步都能踏出一个个巨大的蜘蛛网。 “卞平?!!教主怎么让你也来了,你不是应该守在外围,不让任何一只苍蝇飞出去吗?” 那个矮胖中年男人没有回答,再度一声怒喝:“让开!!” 眼中死死盯着那个在红衣女人面前漂浮着的七彩气泡,随即一手狠狠插向自己心脏,没入三分。 “不会吧?!!” “卧槽?你特么疯了?就为了这个女人你要用掉只有三次的能力?你不想要命了。”右护法也反应过来,一脸的不可置信,转头看向还正以一种颇为不雅的姿势趴在地上的红衣女子。 “她?不过一个女人,有这么重要吗?” 矮胖中年男人始终没有答话,那眼中一直望着那个七彩的气泡,渐渐地那个七彩的气泡仿佛在他的眼中活了过来一般,刻印在他眼中,而那个还在旋转的七彩气泡则是看上去似乎虚化了不少。 中年男人插入心口的手指往外猛的一拉,顿时一张薄薄的鲜红色的肉皮被他扯了出来,那肉皮上的纹理清晰,带着一条条狰狞的血管! 分明就是从矮胖男子的心头撕下来的。 矮胖男子猛的低头看向那张心头纸,用手蘸着血迹在那张心头纸上滑动着,临摹着七彩气泡的模样。 七彩气泡的旋转速度越来越慢,直至几乎凝滞下来,看上去要完全虚化。 不过三两下勾勒,心头纸上浮现出了七彩气泡的轮廓,只是通体是由于鲜血染成,比之本体还要诡异。 啪。 只听到轻微的一声,整个七彩气泡像是被人拿了根针扎了般轰然破碎,而与此同时心头纸上血染的轮廓彻底成型。 左护法卞平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色苍白的可怕,逼视着右护法,一步一步走近,眼神中满是质疑。 死死捂着胸口,不让伤口进一步扩大。 “亥开,你过分了。” “教主让你好好保护「驭虫使」大人,你就这般保护吗?” “你莫不是忘记了,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是怎么来的吗?能有今天全都是教主大人的恩赐。” “你忘了是谁才让你在这短短一年多的时间翻身到这个地步的吗?教主说的话你都敢阳奉阴违了?” 卞平说话字字诛心。 亥开的脸色被盯得渐渐有些发虚,可嘴里还是强行地辩解着:“教主大人他只让我将她带出来......” “抠这种字眼,要是让教主大人听到,你猜猜你会有什么下场。” 卞平一个猛踏地面,随即空中一个翻身,轻飘飘的落在屋檐上,极其潇洒。 亥开神色一滞,但马上反应过来。 “别光是说我,说说你自己。你现在玩忽职守,教主给你的任务是守住外围不放过任何一条杂鱼,你现在又在干嘛?” “走之前教主大人给了我一个锦囊,告诉我,万一两个时辰都还未曾结束,就拆开,说明计划有变。” “我打开,发现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让我来入口处找「驭虫使」大人。” “你应该知道,在教主眼中,我们哪怕加一块的价值都没有「驭虫使」大人高。” “呵,我就不信教主会为了这种贱种惩罚我。”亥开神色变了又变,语气也不如方才笃定。 “不过一个贱女人,能有多高的价值。” 谁知道,卞平竟然异常认真的摇了摇头。 “教主想做的事情,不是你我可以妄自议论的,就是要我们的命,我们也该一句话不说,还给教主便是。” 一块红纱落下,红衣女子挣扎着起身,她刚才那般危急都没有向右护法说一句请求帮忙的话现在依然更加不可能。 女子依旧一言不发,默默的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只是眼中的失落几乎要溢出眼眶。 一身单薄红衣在冷冽寒风中轻轻飘飞,圣洁的月光洒下,给她增添了一抹落寞。 “「驭虫使」大人,我们走吧。” 左护法卞平站到红衣女子身侧不远处,矮胖的身躯像个气球,本该显得油腻,可脸上尽是担忧。 “教主大人会担心的......” “呵,担心?担心我死了,浪费他的努力了是吧。” 女子轻声回复,言语里尽是冷漠。 “......”卞平沉默了,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为什么,我只是想见他最后一面都不可以吗?” “好,我答应你,我们走。”这句话说完像是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 在红纱落下的那一刻,陆川一直紧紧盯着红衣女子的面容,紧张,复杂,各种情绪交织,终于要揭示了吗? 砰。 一声惊天巨响,在房外猛的炸开。 “一群乌合之众。” 无与伦比的怒气,场中像是骤然刮起了十二级的飓风,恐怖的气浪向着四周排开。 轰,轰,轰。 接连不断地倒塌,无数的房门在这一刻同时轰然炸开,紧紧挨着门边陆川自然被波及到。 整个人像是被大铁锤给狠狠锤中了胸口,轰的向后倒飞去,金铭果断伸出鞭子帮助陆川稳定身形,二人一齐足足滑行了十几步这才停下脚步。 这一下爆发竟然如此恐怖?! 此刻场中只剩下一名须发皆沾满血迹的老和尚,其他的狗腿子早已成了一地模糊的血肉。 禅杖被元空大师狠狠立于胸前,一个巨大的神坑,而他立于坑中,无数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裂纹由禅杖开始向外衍生。 他身上袈裟彻底爆开,露出古铜色的精壮上身,眼中神光爆射,恐怖的气浪从他身侧一波又一波的排开,一点不像个垂垂老矣的老者。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语形容,那便是怒目金刚。 “老衲说的,你们这群乌合之众,谁也走不了。” 元空大师没有去看那些离他而去,趁乱逃跑的联军,甚至没有看向一圈周围的恐怖鬼物。 他只是默默看了只是周围一地的死尸,竟然从眼角流下一滴泪来。 片刻后抬起眼来,望向屋檐上的红衣女子以及左右护法。 “看来,这些恶鬼都是你们释放出来的。” 像是与他相互迎合般,无数的惨叫声同时在各个房间响起,咀嚼声,惨叫声回荡,恐怖的杀戮仍在继续。并不是所有没打开的房间都是安全的,安全的房间......寥寥无几。 “古有佛祖割喂鹰,以身饲虎,看来今日老衲也免不了走这一遭。” “忒。”一言既出。 元空大师猛的抓起身上的禅杖,禅杖立刻金芒大放与红芒相互交织,令人无法逼视。轻轻一抖,那禅杖头部那粘粘的恶心血肉顿时碎成肉糜。 随手一挥,打在最近的一头瘦长鬼影身上,那鬼影本像个竹竿一般,这一击之下直接断成两截。 可那断成两截的躯体仍旧在地上使劲扭曲蠕动,瘦长的手脚不停地在缓慢的爬行,抓向另外半截躯体,似乎好像要重新愈合起来。 啪。 禅杖当头砸下,再度将瘦长鬼影搅了个身形俱灭。 三两下灭掉一只恐怖鬼物,可这丝毫不能令周遭的鬼物后退,反而更加激起了其凶性,仰天怒吼。 一只浑身碧绿的巨大螳螂,双足微弓,身形下压,下一瞬,翠绿如玉的足弓发力,连带着翅膀张开,巨大的嗡鸣声响彻四野。 螳螂瞬间来到元空大师身前,在身后留下一道碧绿色的残影,闪亮刀光划破夜空,而后才听到恐怖的撕裂空气的音爆。 无可比拟的极速。 元空大师的运动在螳螂眼中如同电影的慢镜头,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丝肌肉波动都无法瞒过它那双在狰狞倒三角头上的复眼。 尖锐的笑声依然出口,带着暴虐与快慰,那是像是昆虫捕获猎物后体内器官震动的兴喜,听的人极度生理不适。 可是料想中的一幕却并没有出现。 噌。 元空大师确实并未反应过来,只是那快至毫巅的斩击击在元空大师赤裸的胸膛上仅仅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入肉半分,只有一滴鲜血留在古铜色的肌肉上。 螳螂的复眼中极为人性化的划过一抹错愕,可还不待它反应过来,又是一可怖的禅杖锤下。 整只螳螂立时被从头到脚砸成一滩肉泥。 可怕,骇人。 相比无鬼物,元空大师更像是来索命的恶鬼。 元空大师凶厉的双眼扫视一圈将他团团包围的鬼物,丝毫不畏惧,放声厉啸,声音穿金裂石。 “一群宵小之辈,今日便让你们知道,我佛不仅有菩萨心肠,更有金刚怒目。” “放马过来。” 轰。 新一轮的碰撞再度开始。 血肉横飞,鲜血四溅,大地不断地开裂,杀的四周鬼物尽是胆寒。 配合房间里的各种鬼叫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知道多少人在死前可否也有过悔恨。 “大师,救救......救救我等。” “大师,我们悔过了...啊!!” “元空~大师!!” 惨叫不停,杀戮不止。 元空大师浴血而战,鲜血洒遍全身,不知道是鬼物的还是他自己的,亦或是混合一块。 像是一个刚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饶是鬼物们不知疲倦,不畏生死,也被杀的畏惧起来。 “死!!” 第145章 全军覆没(四) 元空大师的声音如雷霆般震荡,每一击都带着无尽的怒火,几近疯魔,浑身浴血的他就比之鬼物更加像是鬼物,瞪着铜铃般的大眼怒视着周围的鬼怪。 这些鬼怪本来将他围的水泄不通,此刻竟然被他生生清理出了一块方圆五丈尽是肉糜的生物禁区。 “一群无胆鼠辈。既没有改变现实的勇气,也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心,只能寄希望于投身于悲的叹谓,从而坠落恶的悬崖。何等的可悲又可叹。” 元空大师虽然形似恶鬼,但是吐露话语字字珠玑,听的红衣女子和身后的左右护法眉头大皱,倘若这些将希望寄托于绝望之人可悲,那他们将其他人的绝望释放出来的人又是如何? 元空大师逼视着三人,三人一时间竟然有些闪躲,承受不住这种纯粹而炙热的目光。 “我五大家族联军竟然被尔等这种宵小之辈给陷害,真真是苍天无眼” “既如此,老衲不妨超度尔等。” 随即,元空大师膝盖微弓起,猛的一个起跳,竟然舍弃周围鬼物直奔红衣女子三人而去。 轰。 地面上又裂开数道裂缝,卷起满天烟尘。 一阵瓦砾乱响,烟尘散去。 元空大师已经到达屋檐上,与三人遥遥相对。 他不急不缓的从踏破的瓦片中抽出脚来,跟如临大敌的三人相比起来,真真是云泥之别。 卞平右手再度将右手伸进心口刚才那道狰狞的伤口处,只要眼前这个秃驴稍微有点异动,他定然会毫不犹豫的再度掏出心头皮让他好好见识一番。 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夜风吹过,带起几人的衣摆,红衣女子脸上的红纱已经掉落,红衣女子有些慌乱的拾起然后重新戴上。 “你个老秃驴看什么看?妄动凡心,也配称出家人。”右护法亥开嘴里不停的嘲讽着,那如蛇一般的双眼死死盯着元空,满是凝重。 “哼,美则美已,蛇蝎心肠。”元空根本不在乎他人的评论。举起禅杖,战斗一触即发。 而在场的鬼物一看失去了元空这一目标,本来又惊又惧,左顾右盼,顿时将目光放在依旧还躲在房间里,看起来状态还算良好的几人。 陆川躲在房间角落处观察着几人的动向,已经没有房门的遮挡,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要万分小心,生怕被他人发现。 毕竟苟住才是王道。 蓦然,陆川呆滞的看着红衣女子的侧脸,那哪怕是惊鸿一瞥认出了对方。 “赵小犊子。”陆川口中轻轻重复了一句,有种恍若梦中的感觉。 明明不久前他还在对方手上领取了任务,明明是那样贴近。 那个时刻充满元气,又习惯睡觉流口水的反差少女;那个喜欢跟在他身后像个小跟屁虫,腻歪的叫他陆大爷的少女;那个做事没个逻辑颠三倒四,常常在怀里找东西的小迷糊鬼;那个突然灵光一闪而逝,抱着他的手臂撒娇的邻家女孩...... 无数的片段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 王五生前找到的最后一个人......其实不是陆川,不是王腾,而是赵婉萱,赵小犊子。 陆川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你要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可以等我下班再说。” “喂,因为你我保住了工作,谢谢你,陆大爷。”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赵婉萱。” 最后定格在了最后一次见面,赵婉萱急匆匆的来,又急匆匆的走的场景,那临走时候那复杂的眼神。 鬼物在屋外张扬,烛火在屋内摇曳。 “原来真的是你,赵婉萱。” 突然陆川暗骂一声,怪自己走神,连有鬼物朝着这边走来也没有注意到。 猛的一下吹熄蜡烛,不想太引人注意。 一只金色的如同金龟子的小虫子从远处飞来,在空中不停的上下翻飞,似乎在传递着什么讯号。片刻后,轻轻的停在她的指尖上,扇动着翅膀。 红衣女子耳朵微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好巧不巧将眼神放在陆川那刚刚熄灭了烛光的房间,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抹意动。 难道真是你吗? 卞平好像注意到了红衣女子的不对劲,也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那个黑暗的房间。 右手指尖轻轻插入心口的创伤处,本来双眼中倒映着元空大师的形象,此刻竟然慢慢变得模糊,一片混沌的黑暗。 卞平惊疑不定的看着那个房间,“你发现了什么?” “没有,只是有些好奇,似乎那个房间里好像还有人活着。”红衣女子心中惴惴不安,可是又不敢挑明,只得胡乱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卞平眉头皱起,他可不像表面上那么好糊弄,若是以为他是脑满肠肥那可就大错特错,相反他的思维缜密,并不相信这个才加入真空教不久的女子,哪怕她是被教主用特殊方式“拐回来”的也一样。 元空大师眼中异色一闪,一看对方注意力竟然不在自己身上,毫不犹豫的双脚一跺,身影爆冲。 跟这种满手血腥的刽子手谈正义道德,光明正大?他可没有那么蠢。 人未至,劲风先至。 元空一挥禅杖,红芒闪烁,单手持着,保持着类似于一个撞钟的姿势,朝着红衣女子和卞平撞了过去。 这力道打在鬼物身上都直接化作一摊肉糜,又遑论一个普通人类躯体。 “小心!!”亥开赶忙出声提醒道,他可以无视那个红衣女子,可是却不能不提醒左护法。 卞平心中大骇,此时禅杖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两丈之遥,情急之下仓促运功,小腹一提,提起左手抵挡,勉强挡在红衣女子身前。 只听到咔咔的断裂声。 卞平浑身肥肉宛若海浪一样翻滚起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翻飞出去,连带着身后的红衣女子也被轰飞。 轰,轰,轰。 恐怖的大力,将二人掀飞,连续两堵墙轰然倒塌,整个屋檐上出现一个大洞,两人彻底消失在洞内。 剧烈的烟尘腾空而起,看不清楚里面全貌。 亥开双眼满是阴毒,阴沉的宛如要滴出水来,伸出右手在身前不自觉的颤抖着,似乎下一刻便要出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极力控制,还是忍耐住了。 趁他病要他命。 元空大师扫了一眼亥开,眼见他没有动手的意图,也不纠缠。挥舞了一下禅杖,身形下压,一个千斤坠,整个人顿时狠狠落在了屋内。 元空大师忽然全身肌肉宛若过电一般抖动了片刻,古铜色的胸膛黯淡瞬间,然后又恢复正常。 亥开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毒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坍塌的墙壁前,无数散乱的石块将二人掩埋,半天没有动静,生死不知。 “尔等作恶多端,残害人无数,将联军尽数葬送于此,命中应有此报。” “为能护下一人,是我之过,此事了结,我自当上门请罪。” 那堆散乱的石块中,微微动弹了一下,卞平满身是血的从倒塌的墙壁中爬了出来,身后的红衣女子则是昏迷了过去,看样子并没受太大的伤害。 “尔等,认罪伏诛吧。” 元空操起禅杖准备送二人最后一程。 卞平右手死死插在自己胸前,脸色苍白的吓人,眼中清晰的倒映着元空大师的身影,可却迟迟没有将心头皮给撕扯出来。 忽然,元空心中隐隐升起一种危机感,又不知道这种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是从何而来,一瞬不瞬的盯着对方的动作。 冷汗流了下来,他莫名有种感觉如果自己继续动手,唯一的可能是同归于尽。 眼前这个男人分明武艺不甚出众,这仓惶接下他一击后甚至整只左臂都废了,软趴趴的耷拉在身侧。 强弱对比如此清晰,可不知道为何,他眼中那抹决然...... “亥...开,以后替我...照顾好教主。”说着狠狠一掏自己胸口,再度撕扯出一张心头皮,铺在红衣女子背部。 “你自己照顾,别给我交代后事。”亥开此刻也顾不得什么 右手蘸着血开始勾勒出大概得轮廓,眼中那元空清晰的倒映正在他手上缓缓成型。 元空本来准备动手的姿势忽然定格,任凭元空如何用力都无法再近半寸,一股恐怖骇然瞬间击穿全身,像是过了电般。 突然,整个嘈杂的环境中传来一声惨叫,在本就是无数恐怖的嚎叫声中竟然分外清晰,那种恐惧撕心裂肺。 “老秃驴,你说护不住任何一人?现在有人要出事了,你不去护着?还是说你说的都是假的,本就是为了掩盖自己一意孤行却葬送所有人,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开脱之辞。”亥开在洞口外大声骂着。 “对,对,对。我不应该在这里,我要去救人。”元空大师不知道想通了什么,吓出了一身虚汗,果断转身就跑。 而卞平像是浑身脱力一般,软软的垂下了右手,脸上的苍白之色更深,长长吁了一口气。 明明只是短短的交锋,他却感觉在鬼门关前徘徊了数次,他都不知道能不能将对方完整的临摹下来,对方实在太可怕了。所幸的是,他做事并不像他口中所言那般坚定,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救...救...嘿嘿~嘿嘿嘿,我?”求救的声音变得越发吊诡。 不过这些都不在元空的注意力中,他回头看了一眼右手也垂下来的卞平,表情复杂,不过他也实在没有勇气再去验证对方究竟是故弄玄虚吓退他还是装腔作势引诱他上钩。 元空有些后怕的吸了一口气。 “我佛,并非是弟子贪生怕死,而是需要留下有用之身来弘扬佛法,救人一命更胜造七级浮屠。” “而且此事还需要个证人。” 元空好不容易把自己说服,然后心安理得的朝着发出恐怖惨叫的房间奔去。 一身古铜色的肌肉再度波动了片刻,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才恢复过来。 元空扫视了一眼陆川的房间,那里此刻正被大量的鬼物包围,数之不尽。元空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准备营救而是前往了刚才发出惨叫,看起来并不算太多鬼物的房间,似乎还不仅仅只有一个活人。 若是陆川此刻在此处,便能分明的知道元空此去方向正是毛万贤的房间。 “妈的,这该死的老秃驴。”金铭怒骂一声。 “元宝开道,黄金为桥银做马,铜钱为磨血为引,财可通神,万般地仙听我号令。” 金铭久违的又喊出了口令,满脸肉痛的撒出了一大把筒子钱,带着浓浓的铜绿色,一看就是饱经岁月风霜。 看起来哪怕是他都是颇为不舍。 “这老混蛋,贪生怕死,还说什么大师。”金铭不停的口中咒骂着,手中结印手势不断,不时的左右挥舞,一道道深红色的丝线在黑夜中游走,不断将一只只恐怖的鬼物捆缚住,牢牢绑在地上像是待宰的小白兔。 陆川深深看了一眼金铭,颇为诧异,这也是他头一次看到对方全力运转着他口中所说的灵力法诀,确实和现行的元力运行环境天差地别。 手中黑刃不停,一道又一刀乌光闪过,残骸断肢满天飞舞,紫黑色粘稠的血液将黑暗的房间泼洒,到处是腥臭而恐怖的血液,看上去分外骇人。 身后,白松皓正趴在床上呼呼大睡,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危机来临,而小德子则趴在床边一角瑟瑟发抖,看着宛若浴血魔神的二人,不知道究竟是害怕鬼物还是害怕陆川金铭。 ...... 元空大师一头钻进了毛万贤的房间,跟他想象中的大不一样,这里甚至灯火通明。 房内三个人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为首的青年,那为首的青年如临大敌,左手抽出长剑,浑身上下散发着宛若实质的剑意。 右臂处空荡荡的,可这丝毫不影响他的丰神如玉,看上去更多了几分残缺的美。 而几人正前方正是许久没看见的毛万贤,他口中流着涎水,一脸呆滞,似乎被吓傻了,口中不停的囔囔到:“嘿嘿嘿,救...救救我。” “啊?!!!不要,不要啊?” “嘿嘿,是我让联军来的,他们~会救我的。” “马上我就~能回去了。” 万毛贤一脸呆滞的神情,白眼微微上翻,两条长长的管子正插进他的太阳穴里。 第146章 全军覆没(五) 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毛程毅神色平静的看着面前的一切。 毛万贤的太阳穴旁各插着两根长长的管子,头顶趴着一只类似水母一般的黑色物体,看上去软趴趴的。 黑色的触手像是吸盘一样,正一下一下蠕动着,每轻轻一下蠕动,便有着什么东西从毛万贤的太阳穴旁的管子中漫出来,朝着那胶状的身体中拱去。 黑色的水母情不自禁颤抖了一下,整个身体如同水波般荡漾起层层涟漪,看上去似乎极为舒畅。 毛万贤双眼疯狂上翻,基本上只剩下眼白充斥在眼眶里。 ...... “嘿~嘿嘿,那群傻子,肯定想着要来救我。” “我是谁啊,毛家万字辈最杰出的弟子。” “论价值肯定是第一位的,哪个家族会舍得放弃这样一个人才。” 黑暗房间内,寂静无声。 “喂,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没有人回应,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回荡着。 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椅子上,没有被捆缚住身体,他很轻易的就站了起来。 哒哒哒。 随意走了两步,顿时脚下发出浅浅的水声,随着他走动,一股恐怖的恶臭袭向了他的鼻子。 毛万贤情不自禁的捂住了鼻子。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不出所料的,没有人回答。 继续向前走,不过十步左右就碰到了墙壁,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声音很清脆,像是由于什么易碎的物品制成。 毛万贤皱了皱眉头,没有任何光源。在黑暗中他的面庞并不可分辨,他只能隐约感觉到面前似乎是一面巨大的镜子,似乎有人在他对面走来走去。 “喂,有没有人?” 毛万贤也没有期望得到回答,他的心坚若磐石,怎么会被小小的恐惧所击倒,孤独是每一个杰出的弟子要面临的第一个困境,黑暗也是。 他这样想着,又继续探索起了这个房间,房间很小,四面墙皆不过只有十步之遥,小到多容纳一个人他都能感知出来空气里的流动。 不过很可惜,没有人,甚至没有物体,只有最开始当中的那把椅子。 毛万贤这样想着,突然恐惧的发现,房间里的那把椅子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怎么可能?这房间内绝对没有第二个人的存在,他很清晰的感知到。 难道是不小心刚才被我碰到了? 毛万贤表情微微有些不淡定,伸出手四处摩挲着墙壁,地面,那股恶臭更加浓郁了,似乎水位在不知不觉中还升高了一些,这一发现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心中隐隐有些不太好的猜想。 整个房间就这么大,他像只辛勤耕耘的黄牛,将房间翻来覆去的犁了十几遍。 一无所获。 每次探索到墙壁边上时,他总感觉对面有人也在随着他走来走去,没有声音,没有理由,就是有这种感觉。 是镜子吗? 不,不对,对面肯定有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渐渐升起这种恐怖的猜想。 “拜托了,求求回答我。” 害怕,安静,潮湿,恶臭。 绝对的封闭,狭窄的房间内没有人回答,只有一声声的回响是他最好的陪伴,宛若囚笼,将它困在了这里,度日如年。 他来到这里已经很久了,只感觉内心的情绪被无限放大,随便心底的一个想法,一点点简单的情绪波动都会让他反应异常激烈。 水位已经到他的膝盖了,刚才还只是脚踝,确确实实的在升高。 “救我。” 毛万贤终于低下了他那高贵的头颅,开始向着四周呐喊。 “有没有人?到底有没有人!?” 狂躁,愤怒,郁郁寡欢。 短短的时间,他的情绪变换了数次。 “不对,是有人在耍我。” “我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刚才是在真空教!对,我是在真空教灭杀鬼物来着。” “这里的一切肯定都是幻觉,是有人要害我。” “我劝你快把我放出去。” “我已经通知了我毛家的援军,很快就来了,莫要作茧自缚。” 滋滋滋。 像是隐隐约约的电流声划过,毛万贤猛的一下子瞪大了双眼,在这种地方只要有声音就好,哪怕是敌人都无所谓。 “只要有人就好。” “求求你,把我放了吧。” “不对,你到底是人是鬼?” “求你了,困住我没有用,我叫来了我毛家的大师兄,真正的天赋异禀。” “断了一臂后反而修为进展突飞猛进,已经要突破贯顶中期了。” “嘿嘿嘿,如果你能把我放了,我就把他骗进来。” “好不好,你回答我啊?” “哦,我知道了,是我诚意不够,所以你没回我,这样呢?” 啪的一下。 毛万贤就跪在了潮湿的水中,阵阵刺鼻的恶臭狠狠灌进他的鼻腔里,几欲作呕。这一下水已经没过他的脖颈处,再低下一些恐怕他整个头颅都要浸没在水下了。 他只感觉那股滋滋滋的嘈杂声更大了,像是谁正在考虑要不要回答他。 对了,对了。是这样,自己还不够卑微,对方看不到自己。 只有卑贱到尘埃里,在对面的人才会心情舒畅,才会关注到自己,他想折磨我,那就让他把我看的更加清楚。 毛万贤这样想着,跪着来到墙壁边,使劲拍打这墙壁,他刚才就已经试过,这貌似清脆的墙壁实则坚不可摧,用的力道越大反震之力越大。 啪啪啪的拍着。 溅起无数的水花,带着恶臭的水拍到墙壁上在落在他身上,将它淋了个结结实实,头发散乱。 头也使劲撞在墙壁上。 在这反震之力之下他猛的向后倾倒下去,狠狠吞了一大口带着恶臭的水。 剧烈的嗡鸣在脑海中回荡,那股子滋滋滋的电流声大的像是要掩盖住他的思想。 是了,是了。 是这样,就是这样。 “我会~带着大师兄前来。” “我会~带着毛家~所有的弟子前来。” “嘿嘿嘿,我是毛家~万字辈最杰出的天才。” “嘿嘿,谁都无法阻止我。” 黑暗中,他只感觉像是有恶心黏糊的东西从脚底升起,顶住了他的脚心。 顺着他的裤腿慢慢往上爬,脚踝,小腿,膝盖,大腿,腰部,胸口,不停不停地向上攀升。 像是一摊烂泥,又像是什么触手,脑海中的电流声到达了最大,彻底掩盖住了他的思想。 他感觉到墙壁边上那一直走来走去的人终于停了下来,仿佛在凝望着他,直勾勾的。 他立马跪着爬过去,不顾身上那黏腻的触感。 他终于看清楚了,上上有着一个黑影,跟他一般无二,他盯着对方,对方也在静静地看着他,一双黑漆漆的瞳孔对在了一起。 “嘻嘻嘻,我知道了哦。” 嗖的一下,黑泥顺着食道涌进毛万贤口中,源源不断。 滋滋滋滋滋滋,啪。 维持着理智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 毛家所属,为首的毛程毅听着毛万贤口中还在不断地大放厥词,脸色依旧平静,眼中不停的盯着那口在毛万贤胸口静静旋转着的黑色小井。 一根触角从那口小井中延伸出来,连接到毛万贤头顶那趴着的黑色水母状物体。 滋滋滋。 黑色水母突然从身后又长出一根新的黑手触手,不过透明许多,极其虚幻。 黑色水母似乎有着自己的意识,也在静静地看着毛家几人,那根新长出的黑色触手正在不停地摇摆着慢慢变得凝实起来。 “嘿嘿嘿,我是毛家~万字辈最杰出的弟子。” “我会带着毛家~所属来找你。” 涎水顺着嘴角滑落,拉出一条晶莹的丝线。 “万贤师兄?你怎么了?是不是都是这鬼物控制了你。” 一个鼻子下长着绒毛的少年义愤填膺,手持着利剑立刻冲了上去,朝着那个黑色水母砍去。 “别。”毛程毅刚出声,还没来得及阻止少年,他就已经冲了上去。 可是令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利剑挥过黑色水母的身体,却像刺入了一团浓稠的黑色液体,利剑直接穿过了水母的身体,仿佛刺入了一片黑暗中,完全没有任何抵抗感。 黑色水母猛的一甩身后的那根半虚幻的触手,触手在空气中荡出一道黑色的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刺进少年的眉心。 少年面露恐惧之色,不过眨眼间就全身抽搐着白眼上翻。 毛万贤口中的言辞仍在不停地流淌,但其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只是无意义的碎片,失去了前后逻辑。 “孽障,受死。”元空大师的声音猛的从身后传来,震荡着整个房间,房间内的一切物品本就被破坏的差不多,在这一吼之下更是摇摇欲坠。 “原来传出消息的竟然是你,害得我们全军覆没。” 显然他一眼就看出此刻对方的状态并不对劲,禅杖散发着红芒,朝着毛万贤捶了过去,根本无视了毛万贤身前的少年。 “大师,手下留情。” 噌。 毛程毅左手提剑,锵锵卡住禅杖的缝隙处,想要将它格挡住,可是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打得他几乎要失去平衡,右手急忙扶住毛万贤的肩膀,尽力将他从攻击范围内拉开。 “大师,这不是万贤师兄本意。”毛程毅连忙解释道,尽管心中也感到疑惑,但他知道此时先稳住局势最为关键。 “小子好胆。” 元空大师停下手中的禅杖,冷冷地看着毛万贤:“你莫不是以为老衲看不出他受了什么影响?” 毛万贤仍然不停地喃喃自语,神情异常狂乱,完全不像平时的样子。 “莫说他现在被鬼物控制精神紊乱,打开井的人本身就是罪大恶极,何况还害死这么多同僚,其情可悯,其心可诛!” 元空认认真真的看了几人一眼,脸皮抖动冷笑道:“原来是毛家人,难怪。与鬼物珠胎暗结,本就有投敌之迹象,是你们毛家的传统了。” “滚开,老衲不念你修行不易,然老衲将你一块算作同伙。” 毛程毅听的眉头皱起,眼中冷芒绽放,浑身气势尽皆散发出去,宛若一柄站在那里撑天的利剑,直欲刺破苍穹。 元空更是丝毫不让,一双怒目直视着毛程毅。 “倒是天赋不低,若是你师傅在此,老衲还能给他几分薄面,不过现在,让开。”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黑色水母不知何时又长出了数条半透明触手,猛的扎向在场所有人。 正在对峙的二人反应过来格挡开时,那数条触手已经分别扎进了其他人的太阳穴中,都是抽搐一番后双眼彻底上翻。 可接下来,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静静坐在椅子上的毛万贤像是回过神一样,身体漂浮起来,像是被黑色水母给直直抓了起来。 身体一震,眼珠慢慢回正了过来,可是看到的却是完全漆黑的瞳孔。 毛万贤轻柔的将黑色水母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心爱的宠物一般。 不仅如此,另外几人身体竟然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朝着二人晃悠悠的走去,还没到二人面前结果这几人全部倒地。 等二人回过神,却发现黑色水母早已经将触手猛的缩回,直接操纵着毛万贤跑路了。 “该死,竖子无谋。” 元空大师怒喝一声,就要朝着毛万贤逃跑的窗口追去。 毛程毅突然拦住了元空大师:“大师,不必追了,此事暂且放下。” 元空大师根本不愿理会,一个猛冲就追了上去,忽然全身上下古铜色的肌肉在此疯狂震颤动,一瞬间颜色尽去,变回了原本的血肉颜色。 说时迟那时快,窗户边上忽然刮起一阵怪风,紧接着窗户口里突然满出了一只手,尖锐的指甲泛着紫黑色,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直直掏向元空大师的心口。 元空大师顿时大惊,对方这时机掐的极好,他本就处于不稳定的时期,又加上这怪手出现的极为蹊跷,这一下竟然让对方得逞。 噗呲。 泛着黑紫色的手尖锐的插进元空大师心口,也不退出直直穿透后背。 根本不做任何犹豫,直接捏爆,一颗鲜红的心脏在这怪手上爆裂开。 鲜血炸开,溅出妖艳的血色花朵。 元空大师张口就吐出一口血,可还是强行运起元力,抄起禅杖就往那只手臂上打去,顿时整截手臂化为齑粉。 第147章 全军覆没(六) 远处,屋檐上。 右护法亥开捂着自己齐根断去的右臂,双眼有些萎靡不振,阴恻恻的笑道,边笑边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哈哈哈,好你个秃驴,反应倒快。” 毛程毅一惊,浑身气势收敛,迅速跑到元空大师面前。 “大师,大师?你还好吗?” 元空始终不肯倒地,保持着站立着的姿势,拄着禅杖,怒目圆瞪,像一头须发皆张的怒狮。 猛的一下扭过头,狠狠朝着毛程毅面门拍出一掌,掌中风雷之声隐动,像是蕴含着无比的怒气。 轰。 掌力未至,掌风先至。 毛程毅的脸庞皮肤直接开裂,被无比恐怖的巨力挤压的几乎变形。 毛程毅整个人来不及躲闪,只凭借着本能下意识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整个人气势猛的暴涨,像是一柄锋锐到了极限的神兵利器。 身后竟然隐隐呈现出了一柄重剑的模样,模样并不清晰,重剑无锋,可是却浑身流淌着凌厉的剑气,仿若要刺破天穹。 “嗡!”一声剑鸣响起,毛程毅身后的剑影忽然闪动,如同一道闪电划过,直奔那道恐怖掌风而去。 然而这看似凌厉的剑气在掌风下竟然没有一点作用,毫不费力的就被破开了,甚至连续一丝都没有变得紊乱,反压着毛程毅整个人不停的后退。 咔咔咔。 脚下的地面不停的挤压,皲裂,破碎。毛程毅死死抵住,哪怕是面对着这汪洋般的掌风也不愿意在后退一步,瘦弱的躯体在风中摇摇欲坠,就是始终不肯服软,硬是被他给撑了下去。 浑身骨骼噼啪作响,整个人像是矮了一寸般,深深埋进土里。 而这重剑在这掌力的压力之下,锋锐竟然也开始收敛,缓缓朝着重剑内压去,愈发的内敛起来。 这模糊的重剑虚影竟然看起来清晰了几分,说来也怪,随着这重剑虚影清晰起来,他竟然再也感受不到掌风的恐怖威势,竟如清风拂山般。 就像根风暴眼中的狗尾巴草,哪怕攻势再可怕也已经影响不到他,他也没想到原来坚若磐石和摇摇欲坠竟然并不相对。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毛程毅轻轻呼出一口气,“师尊我终于明白你的意思了,这果然是最适合我的路。” 毛程毅缓缓将手拂在元空大师眼上,将他的眼皮盖了起来,心中微微有股悲凉。 “大师走好。” 闭上了双眼的大师这才将最后一口气吐出,似乎以为自己大仇得报,那脖子上狰狞的青筋也缓缓消退了下去。 知道自己必死,所以留待自己发出最为恐怖的一击吗?只是没想到联军居然还有一个人会在意你的死活? 毛程毅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元空大师的行为,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但是也为了自己的行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哪怕自己选择逃避过,最后也是选择了站着死,不肯放过敌人一点。 毛程毅想了片刻,甚至两指挨个抚摸了一下同伴的颈动脉,发现还在微微跳动着。 稍微一扒拉眼皮,发现底下的眼珠正在疯狂的转动着,似乎极为不安,瞳孔微微有些涣散,没有反映出他的影子。 狠狠抽了同伴们几个巴掌,竟然没有一个醒来,甚至呼吸更加急促了。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 又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远方,仍在狂气着大笑的右护法,没有过多理会,还是选择了闭上双眼,感知了一会儿,继续朝着毛万贤的方向追了过去。 尽管任务已经失败,但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全己身,或者如果能追回毛万贤,那么事情还能有所转机。 ...... 陆川一言不发,双眼眯的几乎只剩下一条缝了,手中的黑刃痛饮了无数鬼物的鲜血,硬是将鬼物逼退的只锵锵进入门口,地上躺了众多的无名断肢残骸。 “这里的异变已经引起了左右护法的注意了,再不退走恐怕......”金铭低低的说了一句。 黑暗中地面上众多被红线捆缚着的鬼物正在阴暗的扭曲着自己的身体,妄图能挣脱束缚,可不知道这从桶子钱币孔中衍生出来的红线究竟是什么材质,竟然没有丝毫磨损的迹象。 陆川依旧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只是似乎心情也算不得太好,手中的黑刃挥舞的更加频繁。 最为直观的便是这不过半炷香的时间,这里的鬼物已经越堆积越多,源源不断。这算不得一个太好的消息,只能说明,现在能生存下来的活人越来越少了。 房间里,莫名阴风四起。 啪,啪,啪。 突然墙壁上浮现出一枚小小的红色掌印,像是小孩子的手掌,从地面慢慢朝着天花板蔓延过去。 小小的,像是小树叶一样,给这房间打印上属于自己的记号,一点点殷红从血手印上留下来,带着些许稚嫩的手掌看上去更加渗人。 小德子情不自禁的抱紧了自己的双臂,蜷缩在床边,害怕的看着这一切,感觉这辈子收到的冲击都不如今晚见到的多, 嗖。 陆川再度收回黑刃,拄着黑刃直立着,长时间灭杀鬼物给他带来的精神压力以及对于血腥的承受力是大的,但同样好处也不小。 黑刃上的第二朵云纹上的眼珠此时已经彻底睁开,眼珠骨碌碌的乱转着,狰狞而贪婪的望着四周的鬼物,恨不得继续痛饮它们的鲜血一般。 忽然,陆川脚下的影子波动了一下,影子忽然朝着左边偏移了一些些,从中冒出小小的如同气泡般玩意。 黑刃上第二颗眼中猛的将眼睛转动下,朝着陆川的影子望去,陆川愣了一下,也随之看去,若有所思的想了片刻。 “虽然不知道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逃吧,如果抛下这两个累赘,应该还是有机会的。”金铭淡淡的说了一句,连看也不看身后的二人,似乎他们主仆二人的生死在他们心上根本不值一提。 谁知道,陆川的反应出奇的大。 “白松皓就算了,那家伙的命现在可是属于我的,吃了我的爆...嗯,药丸那就是我的人,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喂喂喂,你这句话算是自爆了吧,连喂别人吃的什么药自己名字都忘了,金铭的眼神如实说道。 陆川忽然感觉后脑勺像是被人拿着大锤抡了一般,只感觉眼冒金星,剧烈的疼痛让他险些没有喘过气来。 伸出手摸了摸后脑勺,刚伸手一摸就感觉自己的手指一阵疼痛,那感觉就好像手指头被后脑勺给咬了一样。 后脑勺坑坑洼洼的,居然是鬼奴印在这个时刻又发作了。 ......不是吧,一句死是我的鬼生气了?陆川有些无奈的想着。 “走,进地道。”陆川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遭,此刻的他显然不再适合持续战斗。 金铭这才皱着眉头看着陆川。 “怎么回事,你的鬼奴印怎么跑到后脑勺去了?” 陆川喘着粗气,再度勉强格挡开了一击,慢悠悠的说着:“说...说来话长,我们先进地道。” “好。”金铭倒是果断,立马上前去围着那桌子抓了一圈。 情况变得愈发恐怖和混乱,四周发出阵阵的诡异笑声,不时有小孩子的哭声,还夹杂着女人渗人的哀嚎。 房间的角落不停地传来阴森的嘶吼声和冷笑声,仿佛有无数恶魔正在苏醒。 轰隆隆。 随着沉重的石门缓缓拉开,竟然露出一条隐藏在牙床底下的神秘通道。 “嗯?这是......” 在身上的剧烈的声音还是影响到了白松皓公子的优质睡眠,迷迷糊糊中睁开了双眼,口中发出呓语。 “哟,你好啊,白家大公子睡醒了。” “啊?啊!!” 白松皓迷迷糊糊间掉了下去,重重的砸在了石质阶梯上,后脑勺那么一磕,本来悠悠转醒的白松皓双眼一翻,再度陷入了昏迷。 “......” “......” “咳咳咳,那个啥?年轻就是好哈,倒头就睡。”金铭有些尴尬的说了一句。 忽然金铭感觉到自己小腿一阵阴冷,一枚小小的血掌印出现在他的小腿上,像一朵小梅花,是那样的耀眼。 感觉小腿像是被什么东西抱住了一样,还甚至还在缓缓的往上爬,被那股阴冷的气息爬过的地方甚至令他的小腿有些麻木。 心中大惊,可却没有看见对方具体的形体,心脏猛地一跳,恐惧如同冰冷的利刃划过他的心头。 “快,快下地道,有什么东西在缠住我!” 金铭急忙大叫道,他拼命地挣扎着,但那股阴冷的力量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加强大,将他紧紧地束缚住。 陆川听到金铭的呼喊,立刻转身回望。他的眼神变得凝重,顾不得脑中传来的阵阵眩晕感,他急忙冲向金铭,试图帮助他摆脱那股诡异的力量。 “金铭,抓紧我的手!” 陆川的声音充满了决心和坚定,他伸出双手,试图拉起金铭。但是,那股阴冷的力量仿佛有千斤之重,让金铭难以挣脱。 金铭抓住了陆川的手,但他的脸上却满是绝望和恐惧。他能感觉到那股诡异的力量正在飞快不断向上爬行,现在整个至腰部以下的部位全都麻木的像块石头,根本无法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血手印在向上攀升,股阴冷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自己却无能为力。 周围的鬼物也不停歇,迅速拉近了与二人的距离。 与此同时,正在狂气的大笑着的右护法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朝着陆川这间屋子看来,这边聚集了众多的鬼物甚至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增多。 开始往这边望去。 “喂!!卞平,那边不是地道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鬼物,发生了什么意外?” “艹?你说什么?不行。我们要去保护教主。” 一提到教主,本来只剩下半条命,脸色苍白的左护法又激动起来,红衣女子搀扶着状态极度不良的他刚刚从满地废墟里爬出来。 “咳咳咳,不过话说回来,得亏你能杀死那个大和尚,他也太恐怖了。”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卞平的说话。 “咳咳咳,真让他见到教主恐怕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你这倒是做的对。” 亥开阴冷的神色罕见的闪过一丝慌乱,“妈的,少跟老子套近乎,地道出了问题,咱们快去。” 亥开思忖良久,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封口的红色布条拉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出。 竟然是少许紫黑色的粉末,闪烁着黝黑的乌光,仿佛诱人堕落的根源,只是看一眼就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你!!你居然还有私藏,到现在才拿出来。”卞平怒骂一句。 “你用不用?”亥开根本没有接话,率先用指间搓了一小搓,洒在自己身上,然后将其余粉末递给卞平和红衣女子二人。 卞平和红衣女子对视一眼,也不拒绝,接过粉末也有样学样在自己身上均匀的撒上粉末。 然后,三人一瘸一拐的走向众多鬼物,说来也怪,竟然没有一只转向看他们的,或许这就是他们口中那带有时效性的粉末了。 “妈的。”陆川头一次骂了一句脏话,现在情况过分危急了,前有狼后有虎,两人自身还出了问题。 “别闹了,我要是起了,你妹会难过的。”陆川忽然一声怒吼。 不得不说还真管用,那后脑勺传来被人抡大锤般的疼痛一下子减轻不少,就像是有人不停地拿着小针戳着陆川,虽然依旧疼痛,但是已经属于还能忍受的范畴了。 ......果然是个究极妹控吗? “快,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陆川的声音带着一丝紧迫,他拼命地拉着金铭,试图将他带入地道的安全之地。 但是,他们身后的笑声和哭泣声越来越近,仿佛无数恶魔正在向他们靠近。 金铭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紧张,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活着离开这个地方,但他知道,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随陆川,尽一切努力生存下去。 这样想着,他居然反而笑了。这不是很有趣吗?口中喃喃了一句“陆大哥,好像确实跟着你混......挺有趣呢。” 白松皓公子在昏迷中不断翻滚着,他的脸上充满了痛苦和恐惧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梦境中也充斥着死亡和毁灭。 “白公子。”小德子一个健步冲了上去,连恐惧都抛在了脑后。 好一个奴性深重,陆川不适时宜的吐槽了一句。 ...... 第148章 阿破的守护 四周的鬼物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卞平三人硬生生挤开四周的鬼物,不少鬼物眼中伸出或尖锐的爪子,探着恐怖的头颅,四下张望,眼中红芒闪烁,带着丝丝的疑惑。 “不行。你们跑不了。”卞平扫了一眼满地的断肢残骸,眼中一抹异色,随即狠厉之色掠过。 这种声势,都要比那个恐怖的大和尚还要令人了,而且是无声无息的灭杀。要不是这么多鬼物围上来,自己当真是一点发现不了。 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种恐怖的人物,难道这就是教主口中的那只“小虫子”吗?可这虫子未免也太过可怕。 不成,必须得把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 “喂,卞平,我们见过这两个小家伙,第一天来真空教的时候。”亥开忽然阴恻恻的说了一句,随即神色阴冷的看着即将躲进地方的几人。 卞平点了点头,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胸口的大洞始终在泊泊的向外流着鲜血,要不是那特殊的粉末,怕不是几人这时候已经被撕成碎片了。 卞平眼中惊骇一闪而逝,他想起来了,确实那天打了个照面。 “好,既然是我们的疏忽,就由我们来结束。” 亥开也平静的点了点头,卞平重新取出那被勾勒出了半张的心头皮,上面隐隐约约勾勒出了半个元空大师的轮廓,至于下小半张的位置。 亥开赶忙蹲下,身体前倾,卞平将心头皮铺在亥开背后。 两人一人少了左手,一人少了右手,加起来刚好才能凑齐一双好手,这配合作画的场面看的红衣女子一阵无言。 卞平目光坚定,死死的盯着陆川,然后皱着眉头想了片刻。 手指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眼中倒映着陆川的身影,宛若实质。 受到气机感应,陆川赶忙转过头来看着这边,却发现此刻门口不远处竟然三人在鬼怪所中直勾勾的盯着他,红衣女子的眼神甚是复杂,而另外两个则是一副欲除之而后快的表情。 “糟?!” 陆川猛的一脚踹向还在慢悠悠抱着白松皓脑袋的小德子得似乎,小德子顿时一个踉跄,直接滚了下去,身体不停地在石阶上疯狂的撞着,可还是死死抱着白松皓的脑袋。 陆川只感觉身体有种古怪的僵硬,自己的身影暴露在中间那个矮胖之人眼中,倒映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有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对方眼里的自己才是真实的。 他僵硬的将自己的脖子转了回来,盯着中间那个红衣少女。 红衣少女似乎有些担忧,眼神不停地在左护法和陆川之间游走,身体不经意间总是在左护法要下笔之时扭动。 左护法不是愚笨之人,肥胖只是他的保护色,只是这样来回一两次便发现了端倪。 皱着眉头,也不看红衣少女。 “「驭虫使」大人,这就是你要找的人吗?” “看起来,似乎和教主口中的‘小虫子’是同一人呢。”虽然看起来是问询,不过话语却无比坚定。 “这......”红衣少女迟疑片刻,刚想摇头否认,没想到陆川直接承认了。 “好久不见了,赵小犊子。”陆川朝着红衣少女挥了挥手,一脸的满不在乎,周围蠢蠢欲动的鬼物和对他虎视眈眈的左右护法似乎都不在他的眼中。 “啥?啥,啥?别...别乱说,我...我不是。”红衣少女慌忙的解释着,下意识躲开了陆川的眼神。 “......” “......” “......” “喂,这家伙的演技一直这么差吗?” “那说不定其他地方的技术好呢?”右护法始终阴恻恻的笑着,贪婪的目光在红衣少女丰满的胸脯上停留了一阵。 “抱歉,「驭虫使」大人,这家伙太危险了。”左护法卞平不苟言笑,略显富态的脸上此刻看起来无比严肃,直接揭开心头皮,拍在右护法的背上。 眼神不停地在陆川身上和手中的黑刃游走,似乎在分析哪个更加危险。 谁知道陆川竟然无所谓的笑了笑,“怎么,你想动用你那个看起来特殊的封印能力嘛?不过似乎还有极其严格的限制。” “嗯,让我想想,或许正是因为那极其严格的限制才造就了你那恐怖的封印能力,单论正面格斗能力的话,或许你们加一起也打不过吕松长老吧。” “这一点在见过你们的格斗技巧以后我更加确信了,质朴的有些可怜。不过是两个获得了特殊机遇的普通人而已,花花架子。” “让我想想啊,其实相比起你们,我还更好奇是什么造就了你们的与众不同?死心塌地。” “不会是教主吧?他这么厉害?” “你?...” “你什么你?你不是还想要还嘴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陆川一连串的话语像是连珠炮一样不停的轰出,根本不给两人回嘴的机会。 好不容易陆川歇息一会儿,这才让亥开抓到机会狠狠反击。 “呵,你这小子知道激怒我们的后果是什么吗?卞平,快把他画进去啊,你在等什么?”右护法亥开额头上青筋暴起,恨不得立马出手。 要是换了一个环境他绝对要亲手把这个小子活活折磨死,可是现在万一动手肯定第一时间要被最近的鬼怪们发现,然后活活撕成碎片。所以哪怕在愤怒,他也不会冒这种风险。 卞平听了这话,额头上的冷汗歘的一下就流了下来,脸色苍白的像是一张白纸。 “亥开,你冷静点。这小子诡计多端,想套我们的话。别再给他透露情报了。” 他在一边问一边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对方似乎成竹在胸一点也不害怕,这是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突然,他双眼睁大,看到了陆川脚底下的影子。 那抹影子似乎跟其他鬼物的影子看起来没什么差别,只是看起来更加深邃一些,若不仔细观察,甚至不能发现,那刚才偶然一瞥发现的隐蔽。 “呵,小子,我知道你的秘密了,难怪你这么肆无忌惮。” “是这样,难怪......我终于懂了,教主大人我,小人我这斗胆替您铲除这个威胁,虽然我知道全知全能的教主大人不会把你这只曲曲萤火之光放在眼里,但是能替教主大人尽一点本身,那也是下属的荣幸。” 卞平越想越觉得正确,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死死盯着陆川身后那抹影子,影子中正若有似无的冒出一串微不可察的气泡,气息极其微弱,甚至弱到了连一个正常人都不如的程度。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一个鬼物的强度不如一个正常人?这样违背常理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这小子的本体就是他的影子,他早就是鬼物了,不仅极其强大,而且善于隐藏。 是了,是了,所以他才能兵不血刃的灭杀那么多的鬼物。甚至到现在为止,周围的那些个鬼物似乎还有些畏惧,不肯上前扑杀。那就是下位者对于上位者本能的畏惧。 “呵呵,小子,虽然你很强,但是你瞒不过我,在我眼中。” “你......无所遁形。” 陆川一脸懵逼的看着这家伙自言自语,他只是想通过话语来看对方的反应,从而验证自己的猜想罢了,这招他屡试不爽。 谁知道对方想通了什么事情,像是把自己洗脑了一样,一脸的憧憬。 这句话说完,卞平随即狠狠盯向陆川的影子,那影子陡然僵硬起来,连那吐泡泡的速度都缓慢了起来,似乎连呼吸都收到了影响。 这点更加加深了卞平的确认,本来元空大师的身影显露了大半个版面,他只能勉强封印对手一小部分,可没想到对方竟然瞌睡送枕头,把自己的本体隐藏的如此弱小。 呵呵,那就由不得他了,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可怜家伙。 “呵,还想装?!” 卞平手指不断滑动着,沾染着心头血的手指不停的在心头皮上勾勒出,顿时淡淡的虚影画出。 随着他最后一指狠狠点下,血腥的画面完成。 咔咔咔。 似乎什么镜面破裂的声音。 陆川只感觉身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跟着自己脱离联系,不由得心头大惊。 “你那第二张心头皮难道还能用?” “呵,大惊小怪,无知的小贼,现在要为你的自作聪明付出代价吧。”卞平冷酷的声音发出,如同寒冬腊月里刮走的凛冽寒风。 “不!不要!陆大爷,你怎么这么傻,你倒是跑啊。”红衣女子猛的一下没忍住喊出声来。 陆川身体有些僵硬,嘴角微微咧开。 “哟,赵小犊子,你不装了啊。” 突然从陆川的影子里滚出一个黑色的小球,仔细一看那竟然个蜷缩着的影子,双手抱着双脚,将头埋进膝盖里,头发蓬松邋遢,卑微到尘埃里的小乞丐。 小乞丐迷茫的睁开了双眼,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陆川,咧嘴一笑,随即整个黑影被强行压缩成了一团极其微末的小球。 噗的一声,消失不见,朝着那抹画卷极速飞了过去。 陆川只觉得一愣,在他的视角里只看到了一个黑影,凭借外形他能分辨出,正是那天夜里看到的被强行拉进槐树底下,身体被挤压成肉泥的小乞丐。 黑黢黢的五官分不清脸孔,那本应该是嘴巴的地方裂开一条缝,朝着陆川笑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陆川愣神片刻,他能感觉出这个突然从他影子里蹦出来的黑影似乎帮了他个忙,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并不影响他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陆川果断运起黑刃朝着那飞速逃遁的黑球一斩,由于速度过快,那个黑色小球只蹭破了点皮,只斩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小点。 看着那小点仍旧有飞向那块心头皮的趋势,陆川下意识掏出怀中一块黄的掉渣,彻底包浆的羊角梳。 只见那个微小到几不可查的细小黑点钻了进去,随即消失不见。 这个小乞丐黑影刚出现的时候几人脸色都是一僵,尤其是卞平,最开始他还以为这就是陆川的本体,那笑的正高兴呢。 谁知道下一刻,陆川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依然掏出黑刃想劈就劈,想砍就砍,没有一丝丝影响。 那么这就很纠结了,这原因十个人都能想得出来。 那就是卞平用了一辈子只能使用三次的封印能力,尤其是最关键的第二次,他竟然在一个完全废物的黑影,一个甚至都不如普通人强大的身上。 再加上旁边亥开一脸无语的看着他,这让他更加悲愤。 在他看来哪怕亥开跟他同时加入真空教,同时收到教主的器重,同时赐予能力,但是这能力大小完全不可相提并论,完全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教主认可他。 可他却犯了这种致命的错误,辜负了教主的期望,被亥开这样看着他。 这种结果差点没让他愤怒的喷出血来,脸色苍白的可怕,像是刚从棺材里倒出来的一样,全身气息极度不稳。 伸出手指指着陆川,“你...你...你...”你了半天硬是一个字没有憋出来。 过了许久,他才将气息平稳了下来。 “好你诡计多端的小子,居然故意给我设下陷阱。”随即看向红衣少女的目光也变得颇为不善。 “果然,不愧是教主看中的人,还是有那么一点可取之处的。”纵使心中在滴血,也不愿意驳了教主的面子。 陆川脸皮抖了抖。 “拜托,你别给自己加那么多戏我啥都没干你自己就快吐血三升了,我要是出手,你这不是得自己躺这儿给我碰瓷?” “你...”卞平的双眼恨欲狂,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气息又差点暴走。 “好,算你赢了,看来教主说的对,你确实是有资格见他了,是我孟浪。” 红衣少女情不自禁的握了握小拳头,似乎是在为陆川开心,然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左右看了一下左右护法不善的神色,吐了吐丁香小舌,又把手摊开了。 陆川笑了笑,没有接话。 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三人,周围的鬼物竟然也诡异的平静下来,没有前进一步,场景就这样僵持住了。 半晌。 陆川才缓缓说道。 “现在,开条件的是我,可轮不到你们了。” “你??!” 第149章 私生子? 陆川淡淡的笑着,眼神中透露着一股不可逼视的光芒。 “现在轮到我来谈条件了。” “你也配?” 陆川眼神微微眯起,“你可以试试,我能不能拖到你们身上的粉末失效。” 陆川刚才将一切尽收眼底,分析出了大部分的可能性,这才是他的底气。 左右护法双眼怒睁,仿佛要把陆川给生吞活剥一般。 这是何等的自信与傲慢?居然面对着众多鬼物硬生生将他们给逼停在这里,一步不敢进前。 不过为什么这些鬼物仿佛对于陆川视若无睹?明明刚才这家伙还杀了那么多鬼物,想不明白。 两人根本不敢赌,生怕对方有这个底气在,他就堵在那里真动手起来他们也会被鬼怪们发现撕碎,可要是不动手活活脱到粉末时效性消失,那也是一个死字。 至于用第三次的封印?用完就死,不好意思,卞平没有这么舍己为人。 本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居然就这样被陆川这样一个拦路的小动作给堵在了死胡同里。 “好...好帅啊。”红衣女子下意识说了一句,随即似乎发现有些不妥,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看着左右两位护法。只是眼里那小星星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好家伙,这家伙是都不想装了吧? 虽然他对赵小犊子为什么会在真空教有所怀疑,不过他可不信陆家村惨案跟她有关,毕竟陆秉天可不是盖的,这家伙......说句不好听的,还不够格。 左右两位护法低头看着红衣女子,一双眼睛像是要喷火,为了保护这不靠谱的家伙,两个人合在一起丢了一双手,这家伙居然还在为敌人加油? 要不是教主的命令,左护法甚至想当场把这个没有点分寸感的家伙当场击毙。 四周的鬼物眼见丢失了目标,那些或怪异或恐怖的大眼睛都闪烁着名为疑惑的意味,慢悠悠的在四周飘荡着。 气氛有些凝固,居然场面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好,我答应你。”卞平这一句话说出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看着陆川的眼神极其阴冷。 “你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以后你会怎么死吗?” “不知道,但你要是个聪明人这时候不应该威胁我。” “你......” “第一个条件,把你手上那块皮给我。” 左护法卞平双眼微不可察的看了一眼手中的新头皮,上面画着一个蜷缩着的小乞丐影子,小乞丐手环膝,低着头看不清楚面目。 卞平嘴角一勾,轻蔑的笑了笑,随即抛了过去。 “这玩意,我自己都解不开封印。既然你想要,就送你了。” 陆川单手接过卞平的新头皮,看了一眼,只感觉画面中的那个血色小乞丐似乎有些熟悉,一时间又没有想起来。也不纠结,揣进怀里收好。 “很好,看来你们认清楚自己的地位了。” “第二个条件,我要见你们教主一面。” “好,这个我答应你。” “这么干脆?”陆川狐疑的看着卞平。 “这本来也是教主的意思,只要你能通过我们的考验,自然会有见一面的机会。” 陆川点点头,“既然第二个条件都答应了,那么第三个条件,我要你们身边这个女人。” 左右护法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愕。 “这不可能,「驭虫使」大人绝对不可能交给你。这个免谈,再要咄咄逼人,那就手下见真章吧,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亥开眼神阴鸷的看着陆川,脚下并不明显的后退了两步,朝着门边靠去。 “停,我怀疑这家伙跟我陆家村惨案有关,我需要好好调查一下。” 谁知道卞平居然特别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 “据我所知,应该不可能,我跟着教主的时间比你想象中的要长,陆家村惨案肯定另有其人,跟「驭虫使」大人无关。” 陆川眯着双眼,“你看起来知道不少事情,陆家村你都知道?” “呵,还想着套话吗?陆家村惨案发生以后,那里都成为禁地了,九大家族联手进攻却铩羽而归,大部分精锐都折损在陆家村里了。” “这么大的事,你觉得我会不知道吗?” 陆川摸着下巴,思考着对方话语间的真实性。 “我暂时信你一回,这条件就此作罢。” “还有,你这家伙要是再敢靠近门边,我立马翻脸,你可以试试。”陆川抬起明亮的双眸,紧紧盯着离门框只有一步之遥的亥开,只是对方被这威胁之下,竟然生生不敢踏下去。 “你知道我的能力?”亥开一脸的阴晴不定。 “都说了,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尽管试试。” 左右护法再度对视一眼,皆是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诧。 “别废话了,下地道吧。” 陆川说完转身第一个下了地道,一点犹豫都欠奉。 “......” “......” “说实话,我头一次为教主做下的决定感到担忧,这家伙...有点可怕。”亥开深深看了一眼陆川,他的背影消失在的石梯的阴影处。 “走吧。”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陆川刚一跳下石梯立刻心疼的抓起手中的黑刃翻来覆去反复的看。 口中还不停地嘟囔着:“辛辛苦苦几十年,一下回到解放前。” 黑刃上第二朵云纹上本来有着一颗完全睁开的暴虐眼珠,那是他灭杀了那么多鬼物后反哺出来的。 此刻,那第二朵云纹上的眼珠竟然缓缓合上了一半,似乎极为疲倦,而且这趋势还在扩大。 其实当陆川将黑刃开启第二只血眼的时候,他脑海中莫名就出现了种跟黑刃水乳交融的感觉,那是一种奇异的念头。 仿佛自己只要心念一动,自己就可以完全和黑刃融为一体,可以借用黑刃的气息来掩盖己身。 简单的讲,就是短暂的用鬼物的气息来瞒天过海。面对这种以苟出名的事,陆川岂能不满?当即开启了一场坑蒙拐骗,好在左右护法两人越是看他这般肆无忌惮,越是觉得他深不可测。 看不透,实在是看不透。 其实对方在坚持个一盏茶时间,恐怕陆川就首先顶不住了,之前他也不知道消耗会这么大。 只能看看还有没有机会再找些鬼物给黑刃补补身子了。 陆川抚摸着黑刃流水般的刀身,“辛苦你了,老伙计。” 陆川说着,看向了金铭。 对方终于腾出手来,不知道啥时候又抛了一把小五帝钱,将自身脚下活活围了一个圈。周身无数条黑色丝线在游走,将空气割裂出一道道红痕。 可就是捕捉不到金铭身边的鬼物,那淡淡的如同梅花般的小掌印仍旧在不停的向上爬着。 “哟呵,难得看到你吃瘪。怎么这么捞了啊,金小老弟?”陆川调侃着,一刀迅速劈向金铭。 噌。 陆川单手持剑,金色的元气灌注在手臂中,一刀划过,刀柄倒挂悬停金铭面门。 陆川只感觉手中插到了什么东西,透明的空气中猛的出现了一道鲜血的破口,随即黑刃大口大口的鲸吞着,巨大的鼓包在刀身上不停涌现。 突然间,一声婴儿的啼哭在空气中响起,仿佛从无处而来,却又似乎在每个角落回荡。这不是普通的啼哭声,而是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混杂着无尽的哀嚎和绝望,让人心头一紧。 与此同时,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场景,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扭曲着空间,让人感觉窒息。周围的鬼物们也感受到了这种诡异的气息,它们的眼中闪烁着疑惑和恐惧,不知所措地飘荡着。 陆川看着黑刃竟然在被缓缓拔出,强大的怨念仿佛能直刺进人心中。 在这样的氛围下,陆川皱起了眉头,一种莫名的不安从他的心头,那是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感。 “呵,还在垂死挣扎。” 陆川随即摇摇头,不屑的说了一句,然后手中加大力度。 那本来隐身的婴儿竟然在金铭身上现身了出来,那是一个浑身泛着紫黑色皮肤的婴儿,手脚细长,眼中闪烁着一丝诡异的乌光,正抓着黑刃缓缓往体外拔着。 哇~哇~哇~ 它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哭声,但却不是从嘴巴里传出,整个密道同时回荡着婴儿的渗人哭声。密道仿佛都下降了几度,只有一种阴森的寒意在弥漫。 婴儿那双饱含怨恨的双眼紧紧盯着陆川,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怒宣泄到他身上一般。 如此纯粹的恶看的陆川心头一紧,可手中动作不停,再度深入插进一寸。 根本不敢让这个婴儿逃离,既能隐身又带着这种程度的怨恨,甚至金铭都拿他束手无策。如果逃离了,那必然是一场灾难。 那就死在这吧。 大量的鼓包在黑刃上浮现,不停地朝着云纹上的眼珠运送去。 尖锐的噪音传陆川耳中,大量的幻想生成,可他根本充耳不闻,视若无睹。 开玩笑,说这方面,他才是受迫害的祖宗,自从出道以来就在不停的看到各种恐怖的事情。 现在早就能够做到泰山崩于前还添碗饭的程度了。 黑刃吸收的速度愈发快速,不过盏茶功夫后,婴儿死死捉着金铭的衣袍,眼中尽是对世间的依恋。 啪。 随即彻底被黑刃给吸收了。 陆川抬起黑刃一看,就这短短的时间内,本来已经萎靡的第二只血眼已经重新张开,甚至第三只眼都已经睁开了微微一条缝。 万事开头难,只要开了一条缝后面就简单了。 与最开始想比,黑刃吸收鬼物的速度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最直观的感受,陆川面对鬼物无能为力,可鬼物在黑刃面前也是没有一丝反抗能力,就好像是遇到天敌一般。 一身力量去了十之八九,任由自身活活被吞,这才是陆川能坚持这么久的原因。 “这是啥鬼物?一只竟然顶的上刚才那么多鬼物的总和?好家伙,质量远远大于数量是吧。” 陆川爱不释手抚摸着黑刃,口中毫不留情的吐槽着。 “看这娃的机灵样,该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 金铭一愣,顿时有些不太确定的说着: “应该不能吧。” “???” “???” 小德子抱着白松皓的身体不停的检查着有没有碰到脑袋。 哒哒哒。 轻微的脚步声回响,左右护法将红衣女子给护送了下来,红衣女子始终面上罩着面纱,看不清楚容貌。 “都这样了还要装吗?赵婉萱。” “哼,要你管。”红衣女子脱口而出,随即气鼓鼓的抱着胸,扭过头不去看陆川,只是那双手勒的本就饱满的胸脯看上去更加呼之欲出。 右护法眼中淫光大盛,恨不得将她就地正法。 随着三人进入密道,左护法在墙壁上摩挲了片刻,手中抓着一个圆盘,将手指嵌进去,随即朝着右边旋转了一圈。 只听到头顶轻微的轰隆声,出口被彻底封死。 “很好,算你们聪明。” “合作才是唯一的选择。” “现在带路吧。” 右护法不屑的笑了笑,眼中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流转。 “好,我们走。” “喂,我说能不能帮个忙?”小德子弱弱的开口。 “让开。”右护法哪里有闲工夫搭理他,随即一马当先,在前方带路。 寂静的密道里只有几人的脚步声回荡。 见其他人没有丝毫帮忙的意思,小德子吃力的将白松皓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硬生生的拖着走。 很快,几人便来到了密道的尽头。 在密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大门严丝合缝,和墙壁宛若一体,散发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右护法停下脚步,凝视着铁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就是通往地牢深处的入口。”右护法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地牢深处?”陆川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感受到了这里的阴森和压抑,门口仿佛漂浮着一只恐怖的野兽。 “是的,这是我们真空教的禁地,也是教主的居所。”右护法的语气凝重,眼中闪烁着一丝警惕。 “我们要进去吗?”红衣女子低声问道,她的声音透露着一丝恐惧和不安。 “那还愣着干嘛?开门啊?我要你干嘛用的。” “嗯。啊?”右护法一愣,这家伙怎么从来不按照套路出牌。 稳定了一下心神,这才继续说道。 “我需要祭品。” 第150章 最伟大的作品? “什么祭品?” “活祭品,血祭。最好...”右护法神色阴冷,眼神不停地在金铭和小德子,白松皓之间游移。 “哦?是嘛?”陆川走到亥开面前,眯缝着双眼似乎在判断对方的话是真是假, 亥开比陆川高小半个头,陆川这个角度能清晰的看到对方鼻孔里茂盛的鼻毛,这样看上去就像对方是在俯视他一样。 陆川猛的跳将起来,一把抓住亥开的脑袋往门上砸去,剧烈的碰撞砸在铁门上,发出一声闷响,一只手将亥开仅剩的独手反剪在身后。 “血祭是吧?那你还不快把自己祭了。” “核心深处的黑塔的门都是这样,只有你的能力跟门有关,你以为你们教主很看重你嘛?你就一看大门的,到底在装什么?” 红衣女子一声惊呼。 “住手。”卞平颇为不忿,可是过度的失血已经让他开始有些神智模糊,被红衣女子搀扶着。 “你再多嘴你的下场跟他一样。” “现在是我的主场。” 金铭一脸膈应的看着陆川,这家伙装起逼来怎么也是一套一套的。 卞平气的胸口不断起伏,似乎随时有背过气的可能。 “亥开,开门吧。我们输了,你还记得教主大人的叮嘱吗?” 陆川这才松开了手。 亥开挣脱开束缚,气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可恶,都是那个老秃驴。” 陆川摊了摊手,“你们两个要是状态良好,我现在转身就走,也不会搞这么多幺蛾子了。” “让开。”亥开语气颇为不善,“等着吧,等你见到教主一定会后悔的。” 在陆川的强势表现下,亥开感到无法反抗,只能屈服于他的命令。他低头不语,似乎在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 “快点开门。”陆川冷漠地命令道。 亥开咬了咬牙,终于抬起手,轻轻的贴上了铁门,摩挲了半天,在某个特定的位置停了下来。 顿时一道道紫黑色的神秘气息在他手上浮现舞动,散发着幽幽的光芒,那是令人不安的光芒。 随着最后光芒闪烁,亥开的手缓缓下压,他的手指就像是穿过了水面一样,竟然直接穿透了铁门,只留下半截手臂在门外。 他的手臂左右晃动了两下,只听到一声声复杂的机扩声,大门竟然真的开始震动起来, 哒哒哒。 铁门终于缓缓打开,露出了一个黑暗的通道,似乎通往未知的深处, “走吧。”陆川领着众人走进了黑暗的通道,身后亥开紧随其后,神情复杂。 密道中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似乎隐藏着无尽的危险。 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通道里空气清新,并没有那种潮湿发霉的味道,似乎经常有风进入。 陆川顿时心中警觉,紧握着手中的武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威胁。 “你们先走。”陆川示意了一下三人。 “呵,这么小心啊。”亥开出言嘲讽道。 小德子拖着白松皓紧紧跟在几人身后,她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更怕会走丢了。 七人一前一后地穿过黑暗的通道,脚步声在空荡的密道中回荡,伴随着深邃的黑暗,他们逐渐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通道似乎无比冗长,不知道一直延伸到哪里。 不过几人没有走太远,陆川就发现这里的一排开在通道左侧的密室。 但是通道还远远没有结束。 “我们先进去看看。”陆川示意众人停下脚步。 “依旧是你们先。” 亥开嗤了一声,也不反驳,随手就推开了密室的大门。 他们走进密室,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密室内部昏暗潮湿,与外面干燥的通道简直不可比拟。 “这里看起来好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小德子皱起了眉头。 “或许这里隐藏着一些秘密。”陆川凝视着四周,“我们得仔细搜索一下。” 陆川嗖的掏出火折子,寻找着墙壁上的油灯,一下子点亮。 这间密室宛如一个陈列室,昏暗的灯光投射下来,勾勒出墙壁上古老的挂毯和角落里的陈旧器具。房间的气息古怪而阴森,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神秘。 在密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古老的木质桌子,桌子上散落着各种普通的标本。大多是有些是稀奇古怪的植物,少部分造型奇特外形诡异,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还有着少量是奇形怪状的动物标本,早已经死透的眼神中满是呆滞与麻木。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古老的挂毯,上面绘制着奇怪的符号和图案,让人难以辨认出其含义。角落里摆放着一些陈旧的器具,可能是用于进行祭祀或仪式的道具,散发着沉闷的气息。 陆川皱着眉头随意查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太多有价值的东西,这里似乎是教主的一个早期盛放研究标本的房间,已经被废弃多时了,这才让人前往下一个房间。 下一个房间延续了前一个密室的神秘氛围,但更加诡异和令人不安。房间内的气息更加沉闷,仿佛充满了未知的恐怖和危险。 与之前的密室不同的是,这个房间摆放着更多古怪的生物标本,不仅有奇异的植物和动物,还有一些完全无法辨认的生物,它们的形态怪异,令人触目惊心。有些生物看上去像是从未有过的地方而来,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啪。 陆川皱着眉头,继续开启下一个房间。 一间间房间开过去,整整二十几间,全都是各种古怪的生物,植物的标本,最开始还是单独的植物和植物顶多是造型奇特,后面甚至是互相拼接而成。 猫的爪子,豹的身体,鸟类的喙,鱼类的腮。各种奇形怪状的尸体拼接而成,而更诡异的是,那些看来的拼接处竟然没有一丝缝合的伤口,严丝合缝,任凭陆川如何努力寻找也发现不了,仿佛天然生成便是这般。 到了最后这些房间越来越新,地面上还带着淡淡的干涸血迹。 甚至出现了,人类的部分肢体。 怪异,恐怖。 人类的残肢断臂互相拼接在一起,这些生物形态根本让人难以理解,明显就是在做着一场场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强忍着呕吐的冲动,陆川不停的打开一间又一间陈列室。 这已经是最后一间密室了,却已经没看到教主的影子,房间每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正中间只有一把太师椅,座椅让有着一圈人形的血迹,桌上盖着一层白布,下面似乎躺着一具尸体。 首当其冲的红衣女子一个没忍住直接呕吐了出来,不停地弯腰捂着腹部,身体在微微痉挛着,脸色极其惨白。 “教主...他,平时都是做这些的吗?”声音中有些恐惧。 谁料左右护法一副早已见怪不怪的模样,对着红衣女子劝慰道:“这有什么?为了拥有一切,首先要做的就是舍弃一切。” “在我看来,教主是所有凡人中最接近与神的存在,以人类之名比肩神明。” “呵呵,神明吗?”陆川冷笑着,也不多言。 “这是哪门子的神明。”小德子都快崩溃了,瞳孔不停的颤抖着,被这些冲击的体无完肤,在真空教的这几日感觉无比漫长,尤其是现在,感觉多待上一分一秒都觉得是对于人类身份的亵渎。 卞平闻言转过身来,一脸认真的看着小德子。 “在你的视角中,你认为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全知全能?” “当一个人类拥有了能够比肩神明的知识,通晓世间规律,次次做出符合当下最正确的判断......” “你说,他能够被称之为神吗?” “这?!!”小德子也没忍住,喉咙上下翻涌一阵,还是上下吞了下去。 “可...可是?这是神吗?” “当然,教主大人可是被无生老母最看中的人类,早晚他会创造出一个无比正确的世界,届时我们都会飞升真空家乡。而我们,就是第一批,最开始也是最后的拥趸。” 左右护法相互靠在一起,一人伸出一手展望着未来,露出无比向往的神色。 金铭随手拿起两旁架子上的一个容器,容器是琉璃罐,里面装着淡淡的浑浊液体,盛放的是一张人脸不过嘴巴的部分被一个巨大的鸟喙所覆盖。 “啪。”的一声。 金铭将琉璃罐打破,将人面鸟喙去了取了出来,仔细看了一下接缝处,伤口处没有一点缝合痕迹。 “别的不说,就这能力已经确实有点儿邪门。” “有股子邪神的味道了。” 谁料金铭刚说出口,陆川一声大叫别动。 众人全都惊异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又想要卖什么关子。 “你们看看这些琉璃罐里的眼睛。”陆川声音低沉,像是充满了恐惧。 “他这是什么意思?在向我们展示他的实验成果吗?” 众人听到这话,才将注意力放在那些琉璃罐中奇形怪状的肉块,顿时惊的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些巨大狰狞扭曲的肉块上下浮动着,有许多标本的眼珠居然转过来,看着这群入侵者。麻木的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似乎充斥着......情绪? 可是这怎么可能?!! “这些恐怖的肉块居然带着自己的情绪?!”小德子发疯似的咆哮出声,再也忍不住就要往外跑去。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东西?”一边说一边哭着,情绪已经彻底到了崩溃的边缘,只需要轻轻一扯便会分崩离析。 陆川淡淡的说了一句,“给我看下去,要不然白雨会失望的,嗯,或者说白衔鹤会失望的。” 白衔鹤三个字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本来已经半只脚迈出门框的小德子硬生生止住脚步,泪流满面的转回来,看着事态发展。 “好像确实是啊。”金铭满不在乎的用手戳了戳人面鸟喙面具的眼珠,那巨大的眼珠居然下意识的闭上了,那巨大的眼睑膜显然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 “看来,你们两个拥有的能力,恐怕也是你们教主给与你们的吧。” 卞平不屑冷笑,“那是,教主全知全能,岂是你们这种凡夫俗子所能理解的?” 陆川摇了摇头,这群人已经彻底被洗脑了,根深蒂固,他没必要纠正对方的世界观,那是他们口中所谓的神该做的事情,他才没有这么闲。 “看来,这就是你们教主给我留下的最后一道考验了。” 陆川上前猛的一把拉开白布。 “接下来,就带我去找你们教主吧。顺带提一嘴,炫耀武力可不是明智之举。” “毕竟所有的恐怖,都来源于未知。让我知道了底牌,可不是什么好事。” 唰的一声。 白布掀飞。 露出底下一具被解剖的支离破碎的身体,洁白的尸体被剥的光洁溜溜,无数条连接的血线密布全身。 没有脑袋,本应该是乳首的部位被恐怖的大眼睛所取代,那平坦到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上没有肚脐,反而拥有一张庞大的嘴,嘴里密密麻麻全是参差不齐的牙齿。 再往下便是一望无际的黑森林与光滑笔直的修长美腿,只是哪怕再修长此刻出现在尸体上也不会有半分美感。 陆川怔了片刻。 “怎么,没认出来?这不是那个圣母吗?咋死这里了。”金铭凑上前来,随手将那个人面鸟喙面具丢给亥开,还在卞平怀里嫌弃的擦了一擦。 亥开手忙脚乱的接住,随即反应过来满脸怒气,却被卞平死死按住。 “没事,教主自有打算。”神色间也是阴冷,那张充满喜感的胖脸上肥肉抖动着。 “啧啧啧,我等着。”金铭根本无所畏惧,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魔王一个。 陆川没有反驳,静静地看着这具尸体,这具尸体体内没有一点儿血液,像是被抽干了一般。 轻轻摸了摸尸体的断首处,可是奇异的是那里甚至连疤痕都没有,就像是浑然天成一般,带着优美的弧线。 不难猜,这具尸体就是那个所谓的教主留给他的线索,可是为什么不明说呢? “这具尸体......难道是天然的,并不是后天缝合的?”陆川摸着自己的下巴,神情若有所思。 “怎么可能,你看着这边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拼合肉块,这东西指定也是其中一个成品,说不定就是那个变态最满意的作品。”金铭分析道。 陆川点点头,“不无道理,但是我总感觉不大对劲。” 卞平冷冷笑着:“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这个密道再过半炷香时间就会崩塌,这是教主给你设置的谜题,你要猜出这具尸体的真伪。” “如果你猜对了,我们自然会带你去见教主,如果猜错了,很抱歉,跟我们一起葬身这里吧。” 金铭不屑的撇撇嘴,“还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很简单,这事我替陆川做决定了,这尸体就是假的,那个死变态的最成功作品。” “很好,你确定这个答案了吗?”卞平眼中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失望。 第151章 密室崩塌 “等一等。”陆川有些迟疑的抚摸着那一道道分割尸体的红线,语气颇为的不确定。 对方几乎就是明摆着告诉他答案。 他不是想不到这么明显的答案,只是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那答案也太简单了吧?就像是对方想要故意透露给他信息一样,这是为了什么?于情于理,哪怕对方真的是子游也没有一点儿道理去做这种事情。 难道对方是故意迷惑他?但是那也不对,明摆着对方还想着自己破解答案见他一面。完全没必要搭上左右护法的命来,如果对方真的想自己的命,打从一开始自己进真空教的那一天就该开始。 想不通。 大费周章将自己弄进真空教,用一条又一条人命铺路。 你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陆川还沉浸在头脑风暴中,卞平已经有些不乐意了。 “我说,我已经等的够久了。你是准备等到这密道彻底崩塌再作答吗?” “这问题很简单,就回答是或者不是。” 陆川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性命攸关,还是解出这个谜题优先。 还记得圣母被叫走的时候他也在场,对方是主动跟着教主派去的人马走的,并没有胁迫,换而言之,就是圣母并不认为这次会有风险。 那么就可以假定,这个事情之前也发生过,而教主却并没有杀她,只是小惩大诫。 而她究竟做了什么事情,才会引起教主的杀心呢? 现在的她和以前的她究竟有什么不同? 她的脸......似乎可以变换,跟千变幻身那种打小磨练的童子功又有所不同,是随意切换成另外一张脸,完完全全,连带着声带一切变化。 等等,脸,脑袋。 莫非对她而言,头颅才是累赘,这便是她本来的模样。 如果教主真的没有砍去对方的头颅的话,假如对方本身就没有脑袋, 是一个无需靠脑袋便能生存的人呢? 还能够随意变换脸型来切换身份。 一道惊雷闪过。 如果是这样的话。 她的能力跟教主的需求的无比契合。 所以...... 教主需要她来扮演一个人,一个能够随时切换身份对她而言重要的人,需要一个前台的话事人,能够在教主不主动出面的时候全权代表他,给予圣母最高的权限。 或许还不仅仅如此,他从一开始就在寻找生物嵌合的秘密,他在妄图混淆生与死的边界。 ......难道他想要复活一个对他而言特别重要的人,所以他才在所有被囚禁的女人中寻找特质。 我......好像有些理解你了。 一直以来他都有这种感觉,陆川仿佛看到黑暗中一个瘦瘦高高的青年背对着他,离他是那样近,但是从来没见过那个青年转身。 这次他终于看到这个青年半转过身来,欲言又止,对着他伸出手来,那模样仿佛在说,到我身边来。 这一切的推论都是出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很好,既然你想想知道我怎么回答,那我就用你自己的问题来验证我的猜想。 陆川猛地将头抬起,眸光中有着斩钉截铁:“这尸体是真的,并不是拼接而成。” 金铭本来成竹在胸,一副“小爷我早就看透你们这种雕虫小技”的倨傲模样,一听陆川这答案顿时有些不淡定。 啪的一下,在陆川眼前拍了个巴掌。 “喂喂喂,我说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啊?你看看,周围这么多拼接的怪物,这人明显心理变态,说不定他的目的就是想要制造出终极的怪物来。陆小哥,我说你不要被这个故意反问的问题给骗了,他就是用话语来迷惑你的。” “公布答案吧。”陆川不为所动,淡淡开口。 “确定不改了?” 陆川用着一脸疑惑的表情看着卞平,“怎么?答对了?” 卞平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陆川,一时间有些语塞。 “可是,你怎么可能猜的出来。” 陆川心下大定,看来一切的猜测都是对的,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沉甸甸的感觉也少了几分。 金铭捶胸顿足,“陆小哥,我跟你说啊,你就是要听我的,你看看......” “诶?猜对了?怎么会有人把这么简单的问题来问人呢?他这个在第一层,我在第五层......” 陆川没理会金铭这个不成型的千层饼博弈论,重重的拍了拍金铭的肩头。 “是的,我知道,都怪出题人想的太少。” 金铭嘴角一勾,不是这家伙真的是在好好安慰人吗? 卞平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后才冷静下来。 “好,既然你回答正确了,我自然也会遵守教主的话带你去找他。” “你咋回事啊?明明是是陆小哥也救了你们三人一条小命,怎么感觉连自己的命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金铭毫不留情的吐槽道。 “呵,要是因为你们的一番话影响到了教主大人,我倒是宁愿全部一起葬身于此。” 陆川已经无力吐槽这么虔诚的信徒了,只能默默祝福,并比了一个大拇指给他。 “好,既然你蒙对了,我也按照约定带你们去找教主。” 卞平话音未落,整个密道突然开始剧烈摇晃,仿佛大地在痛苦地呻吟。墙面上出现无数道狰狞的裂缝,迅速蔓延开来,伴随着地动山摇的巨响,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远处,恐怖的泥石如汹涌的潮水般倾斜而下,铺天盖地,让人无处可逃。 剧烈的轰鸣声响彻四周,震耳欲聋,仿佛有无数只恶魔在耳边同时尖叫,尖锐与低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他们瞪大了双眼,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快!快跑!”小德子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中带着绝望和惊慌。 “你拖太久时间了!”亥开怒斥道,语气中满是责备。 “埋在地底的炸药已经被自动引爆了!!”卞平的一声惊呼,划破了死一般的寂静。他率先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带着众人冲向密室出口,仿佛在与死亡赛跑。 “冲!” “到底就是出口。” “妈的,这么简单,早不说。一群故意装神弄鬼的王八蛋。”金铭怒骂一声也跟了上去。 在密室崩塌的恐慌中,陆川和他的同伴们心急如焚,四处奔逃着。 狭窄的通道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压抑的空气几乎让他们窒息。每一步都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仿佛他们身处地狱的深渊,再也找不到出路。 大量的泥沙混合着石块迅速将身后掩埋,所有密室迅速坍塌,一间两间,速度之快简直难以形容。 “抓紧我。”陆川没时间多言,一声怒喝道。 随即一把抓住了小德子,双脚上猛的缠绕上了金色的气流,接着遍布全身,整个人如同一只发怒的狮子。 金铭见状,立马明白对方的意图。脸上也罕见的收起了玩世不恭,一下背住白松皓,浑身也被一层青色的元气覆盖。 可是帅不过三秒,金铭刚一背上就一声暗骂:“这家伙也忒重了,能不能换一个。” 陆川根本不搭理金铭,这时候哪里有心情玩闹,整个人如同一只金色的箭矢射了出去。 红衣女子听到陆川说抓紧我的时候就已经伸出手下意识的来,却发现身后没有动静。刚一转头却发现一道金色的光华从身边一闪而逝,手也停留在半空中,愣了片刻,眼中的失落难以言喻。 “「驭虫使」大人,我们也快走吧。”卞平说着,半蹲下,将宽大的背部留给红衣女子。 在红衣女子眼中那肥胖的身影像个巨大的蛤蟆,丑陋而狰狞。 红衣女子稍微犹豫一下,还是没有选择坐上去,脚底下黑色的潮水弥漫,紧接着无数嗡鸣的虫子覆盖体表,如同披了一身黑色的铠甲,下一刻竟然带着她直接飞了起来。 左护法看着迅速飞离的红衣女子一愣,饶是他脾气再好,眼中也不由得闪过疯狂的怒火,眼中的恶意仿佛要将他淹没。 亥开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头,对着他淫邪的笑了一下。 “这小娘子软硬不吃,找个机会咱哥俩办了她?”虽然口气是询问,但是说出的话却是坚定。 卞平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马上摇头。 “先逃离了再说吧。” “有教主护着,这娘系皮胆子大的很,得让她知道知道到底谁才是教主身边最亲信的人......” 亥开认识卞平这么久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性格,应该如何说服他。 轰隆隆。 坍塌还在继续。 巨量的泥沙和石块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所有密室的墙壁轰然开裂,崩塌,伴随着恐怖的冲击力,整个密道卡的断成无数节大小不等的断路。 仿若天堑。 “该死。” 陆川猛的停住,一块巨大的石块擦着他的头皮而过,地面上出现的巨大裂缝简直就像是难以横跨的鸿沟,只是看着就头皮发麻。 死亡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让人感觉仿佛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勒住,几乎无法呼吸。 “抓稳。”陆川喊完,双脚下压,压缩到极致然后如弓般猛烈爆发,直直横跨了这道巨大的鸿沟。 泥沙和石块不断地落下,密室的结构开始崩溃,像是一张被巨人撕碎的纸张,速度之快简直难以想象。 陆川等人拼命地向前冲,但通道越来越狭窄,似乎没有尽头。 压抑的空气让他们感到窒息,每一口呼吸都让他们感觉像是在吸入死亡的气息。但他们没有停下来的时间,只能不停地往前奔逃,希望能够找到一个生机的出口。 “妈的,究竟还要多久。”凑在他身边的金铭还是没忍住又骂了一句,回头看了一眼也满头是汗的左右护法,毕竟他们两人带伤在身。 而红衣女子一句飞过来,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损耗,偶尔有石块砸在身上也只是抛下一堆黑色虫子继续飞行,那无边无际的虫海只是看了就心神震颤。 她看起来才是众人中最轻松的一个。 “别说话,节约力气。”陆川提醒道。 泥沙和石块的冲击力越来越大,整个密道发出沉重的崩裂声,也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了。 死亡的阴影在身后追赶,他们的心脏像是被巨人用铁锤重重击打一般,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道曙光,隐隐约约能看到出口的模样了。 天已经亮了吗? 只要在坚持一下...... 轰。 整个密道彻底崩毁,沉闷的轰隆声响彻四野,恐怖的烟尘漫天而起,像是起了一层烟雾的龙卷。 山谷若幽,群山如龙。 远处,无数的悬崖峭壁耸立,悬崖边上尽是古色古香亭台的楼阁,充满了诗情画意。 底下更是如同画境般的山谷。 一个穿着黛青色长袍的青年,正坐在亭子里悠闲的品着茶,神情淡然,看着天边的云彩涨落,旭日初升,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在意。 突然远处的剧烈轰鸣声引起了他的注意,打破了他古井无波的心境。 他抬起眼皮,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那张宜男宜女的俊美脸庞挂上了一丝苦恼。 漫天烟尘将视线遮挡,远处那弥漫的烟尘里,久久未出来一人。 一股微风吹拂,将黄卷怒龙缓缓吹散,露出彻底崩坏的密道出口,已经被石块密封的严严实实,看不出一点能破开的迹象。 青年摇了摇头,没有说些什么,但是眼中的失落溢于言表。 突然,他心头一震,站起身来,目光紧盯着密道的出口,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给我开!!!!” 一声惊天怒吼从已经彻底塌方的密道下传来。 金色的火焰掺杂着青色的气流,如同两条相互缠绕的怒龙从地底升起,不过片刻就将密道打通,而后消散在空中。 陆川和金铭联手轰出这一击。 挡住的石块纷纷碎裂,露出一条堪堪可以通过的通道。 下一刻,两人狼狈不堪的各自拖着一个累赘从地底下冲了出来,而另外一高一矮一红三道身影也紧随其后。 第152章 坐而论道 陆川心中暗道一声侥幸,还好倒塌的石块刚好形成掎角之势,将几人堪堪落在里面,他这才有机会跟状态看起来最好的金铭合力冲出。 轰隆隆。 随着几人冲出,这剧烈的动作引起了身后的的密道又一次新的塌方,整块地面深深的凹陷了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所吞噬。 这是哪里? 他们回头望去,只见一条长长的坍塌密道从远处真空教一直延伸至外部,宛如一条干瘪的巨龙般蜿蜒在地面上。 真空教依旧在燃烧着熊熊烈火,烟雾缭绕,烈火熊熊。远处传来若有似无的恐怖嚎叫,大量的恐怖紫黑色气体蒸腾而起,形成一层薄雾,就像是一层看上去分外恐怖。 无数黑影在雾气中穿梭在其中,走来走去,狰狞的外表,恐怖的外形。透过雾气能看到不时还有零星的人影在躲藏,似乎猎杀还在继续。 天空已然放晴,旭日东升,柔和的阳光洒下,紫黑色的雾气瞬间变得稀薄,透过薄雾洒落在地面上,给万物都带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恐怖的嚎叫声中似乎蕴藏着无数的痛苦。 陆川收回目光,他已经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卞平浑身破破烂烂,跟亥开互相搀扶着:“你们要找的教主就在望仙谷中。” “望仙谷。”陆川淡淡重复了一句,心中有些异样的打量着这片世外桃源。 数不清的简单木屋沿着悬崖边建造,简单的梯田沿着极度倾斜的山腰向下分布,高耸入云的山峰中相连的只有简单的藤蔓编织而成的桥。 而山谷绿树成荫,处处鲜花。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村民悠闲的行走在村庄间,小童们则在门踢着毽子,做着游戏。 与外界相比这里简单的像是仙境。 实在难以想象,他们在真空教里打生打死的时候,真空教教主居然在这里享受人生吗? 突然陆川忽有所感。 不远处光秃秃的小山坡上孤零零的坐落着一个简单的小凉亭。 那里,正有一个青年静静地望着他,恬淡的身影站在那里就自成一片天地。 轰。 只一眼,陆川便觉得五雷轰顶。 虽然他早已经猜测了千百次,但还是觉得奇异,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他残缺的记忆中最好的玩伴成为今天这副模样。 “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今日解答。”陆川暗暗说了一句。 “你们所有人都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出人意料的是,红衣女子突然出声:“不行,我也去,我也有话要问他。” 却被卞平和亥开一人一只手直接拉住,“不行,这次教主提前说过只会见一人,自然有他的深意,「驭虫使」大人若是还有什么疑问可以留待下次。” 红衣女子嫌弃的将手从两人手中抽回,恨恨的说:“哼。行,我看他下次有什么好跟我说的。” 陆川玩味的看了对方一眼,不置可否,大步向前。 青年的脸慢慢清晰,渐渐和记忆中的景象重叠在了一起。 “子游,是你。”陆川口中囔囔。 穿着黛青色长袍的青年没有答话,重新坐回位子上,长袖轻轻拂过,给陆川沏上一杯茶。 “你比我想象中来的要慢。” “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问,不过在此之前,你可以跟我说说,你对于鬼物的看法吗?”青年声音略微尖锐,像是少年那种还没经过变声期的好听音色。 陆川有些怪异的看了对方一眼,眼角带着一颗红痣,确实是他记忆中的人,这才开口:“所谓鬼物不就是噩梦聚合体吗?包含了人类所有的感知,负面情绪,隐藏在最深处不与人知的部分。”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陆川皱着眉头,像是隐约抓住了对方想说的话。 “为什么人类会诞生鬼呢?” 轰。 陆川脑中又一声惊雷,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感觉一直隐藏在迷雾中的一扇门,被人从对面缓缓推开了。 穿着黛青色长袍的青年扫了一眼继续说道:“灵魂。这是我研究的结果。” “就这么简单的告诉我真的好吗?而且,这个答案似乎是简单了些吧。” 青年淡淡的笑了笑。 “人类,最深处的欲念为什么会诞生井,释放出来的却是鬼?” “是后悔?是痛苦?是挣扎?” “喜、怒、忧、惧、爱、憎、欲,此乃七情。” “色欲、形貌欲、威仪欲、言语音声欲、细滑欲、人相欲,此乃六欲。” “贪、嗔、痴、慢、疑,此乃五毒。”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此乃八苦。” “人有七情六欲,五毒八苦,自己创造出自己最痛苦的绝望,却能伤害他人,你不觉得冥冥中符合了点什么吗?” “当你梦中也有他的时候,你们彼此已经灵魂纠缠在一起了。” “这是什么唯心的理论,量子纠缠吗?施主你在说些什么?”陆川毫不留情的吐槽。 陆川皱着眉头,隐约觉得对方想说的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 “我想知道你对鬼物的态度。”青年始终淡淡的笑着,似乎一点也没为陆川的态度恼怒。 “对于鬼物的态度?”陆川没想到对方的思维跳跃如此之大,前一刻还在跟这个阐述鬼到底是什么,后一秒就再问自己对鬼物的态度。 “或者换而言之,你想怎么面对它们?”青年见陆川没有回答,继续谆谆善诱。 陆川皱着眉头,摇摇头。 “不就是灭杀吗?总有一天,能杀它出一个天朗水清,世道昌明。” “嗯?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青年竟然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一时间搞得陆川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笑什么?” “实在是太搞笑了,太好笑了啊。” “我没想到你的想法这么幼稚吗?这就是你自己的道吗?就是你经历了这么多的事,跋涉这么长的河流,翻越了这么高的山峰所获得的感悟吗?这就是你的「道」吗?” “杀鬼?哈哈哈,是杀之不尽的,除非你从源头来根治——杀人。” “只要人类的根源七情六欲五毒八苦不绝,这个世间永无宁日,你居然想着全部灭杀吗?哈哈哈,太有趣了。” “当你为了保护人们而亲手对其他人挥动屠刀的时候你就懂了,这是多么可笑的理论,幼稚且不成熟。屠杀一个人,和屠杀千万人的本质是没有区别的。” “哈哈哈,你只会深陷在杀戮的牢笼里无法自拔,直到有一天你也会亲自成为唤醒鬼的人。” “原来我看错你了,你根本不需要任何推力,你早晚有一天会把自己搞崩溃的。” “哈哈哈。 ”青年的话语猛的停止,这戛然而止的笑意停留在嘴边。 “你不配成为我的对手,甚至不配成为一个强者,你根本没找到自我,没有一颗属于自己的道心,人云亦云,只懂得拾人牙慧的玩意。” “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陆川。”青年抬起来,那双妩媚的眼睛盯着陆川,竟然令他心跳漏跳半拍。 “我......”陆川很想反驳,但是张嘴了数次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隐约中他看到了青年的手掌,干净的双手不染尘埃,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看到陆川这副模样,青年眼中染上了一抹不知名的情绪。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不过现在的你还不配,等你什么时候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再来找我吧。我要做的事情,谁都阻止不了。” “不过既然你回答了我两个问题,我现在送你一个。” “关于我的「道」。” 青年长长吁出一口气,极目眺望天边远方那初升的旭日,不管对方此刻有没有在听他的话。 “我会改变着一切的。” “我心即天心,若是天心不若我意,我便将它扭正过来。哪怕将要面对的是神,是这个扭曲的世界本身。” “既然这片天地不在乎我的感受,那么这片天地的感受我也不在乎,我会扭转这一切,不然就当我献给这个世界的谢幕礼吧。” 青年说完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地风声,喧嚣的话语依然回荡在陆川耳边,淡定的口吻说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太阳慢慢偏移。 陆川长久的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黯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了,连青年何时走的都不知晓。 金铭一直守候在他身边,身后跟着小德子和白松皓二人。 金铭急得抓耳挠腮,“你说说这家伙到底怎么了,好好一个人,怎么说成雕塑就成雕塑了呢?” “......” “......” 小八闻言也无语的从领口里钻了出来,方才陆川和陆子游那般论道他都不曾出现,可想而知金铭是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小德子,这次你护驾有功,是我误会你了,等回去我好好赏你。”白松皓已经转醒,又恢复了那副二世祖的傻样,一言不合就让小德子跟他走。 小德子恭敬的跟在白松皓身后,点头称是。 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呆立在原地的陆川捏紧的双手松了松,似乎想通了点什么,眼中的黯淡似乎重新焕发了一抹色彩。 看着早就失去青年背影的远方,一字一顿地开口,“我似乎逐渐开始理解这一切了。是我过于执妄了。从前的我为了身边的人活得好就行。保护,守护好一切就是我的道。” “我一直以为为了他人而使用这份力量,那便是【善】。我发现我错了,我错的很离谱。其实,力量就是力量,无关乎善恶,甚至于无关乎立场。” “这种陈词滥调居然困惑了我这么久,真的是。哈哈哈,这片世界终究是以拳头大小为论调的,我现在更想要为自己而行使。” “这个世界是错误的,鬼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谬误,不过是模糊了生与死之间的边界的可怜玩意罢了。” “我想要做的事,只是给予每个人平等的死亡。死,本应该是这个世界最为纯粹的东西。” 陆川一字一句的说完,最后一个字讲完,眼中神光湛湛,看向望仙谷,似乎透过了重重迷雾看到了子游的背影。 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反驳,看来他就是子游无异。 “望仙谷,望仙谷,你说,是山谷的人看悬崖上的人是仙呢?还是我们看向山谷时望的是仙呢?”陆川囔囔。 同一时间,子游若有所思的回头望去,两人的视线跨越了时空对外了一起。 “哦?有意思。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你...在说些什么呢?”子游身旁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妇女担忧的看着子游,眼神中带着几分害怕,几分关切。 “没什么。”子游一把拉过中年妇女,将头埋进对方饱满的胸脯中。 “娘,我等了这天好久了。” “娘...娘...娘?”咔咔咔,中年妇女猛的低下头来,头颅三百六十度翻转,似乎极为不理解,伸出的舌头耷拉的老长,随着头颅翻飞不断抽动着。 “又...失败了吗?这次稍微坚持的久了些呢。” 女鬼随即黑色的长发猛的拉长,瞳孔流出腥臭的血液来。 “嘶哈。” “你...死。” “救...救我。” “不...不要。” 嗖的一声,猛的扑向子游。 子游摇了摇头,只是微微抬手,也不见他如何施为,女鬼的头颅立刻落在子游怀里,尸首分离。 失去了身体的女鬼仍在子游怀里不停的张着嘴巴,似乎想撕咬什么。 子游抱紧了女鬼的头颅,随即将唇贴上了她的额头,轻轻一吻。 “会有那么一天的。” 腥臭的血液溅了子游一脸,而他恍若未觉。随即将它丢进了陶瓷罐中。 “走吧。”子游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毁灭的真空教旧址在身后燃起熊熊烈火,而他身侧一矮胖一高瘦男子和红衣女子三人一齐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是一个昏迷的男人,容貌与子游竟然有几分相似。 身后是两名红衣人替他撑着一柄巨大的红伞,庞大的阴影将众人都笼罩在内。 左右护法看着这个前面,眼中泛起浓浓的敬畏与......恐惧。 第1章 身份存疑 陆川依旧静静的望着子游离去的方向,他的背影早已经消失不见,可对方的话却深深的烙印在他的心中。 七情六欲五毒八苦吗? 完全清除,那还能算是人吗?何况,除了圣人谁能做到? 陆川摇了摇头。 【那可不一定,或许我知道。】小八低沉的他心通再次传来,小八沉寂已久,没想到再次开口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 “嗯?”陆川一惊,正好对上小八绿豆大的双眼,他的双眼里除了极其的人性化外还带着丝丝迷茫。 【陆小子,不过我感觉我的记忆不太全,似乎镜湖对我有所帮助,我感觉再下一次,只要再下一次,一定能知道些什么。】小八的话语中竟然罕见的有着几分急切。 “这也是你消化了玄冰精魄以后知道的?”陆川揶揄道。 【咳咳咳,陆小子,骂人不揭短成不。我不就吃了你一点点东西吗?】说着小八伸出他短小的前鳍,努力的抖动他的小拇指,如果按照龟类也是如此形容的话。 不过看起来,应该是有些难度。 陆川脸皮抖了抖,终止了他的耍活宝时间。 “小德子他们已经走了吗?”陆川话语淡淡。 身后的金铭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蹲在一旁无聊的数着铜钱。一听陆川问话,猛的一个激灵,噌的起身。 “你丫的终于回神了?我还以为你被哪家的小娘们迷的五迷三道呢?” “咳咳咳,那是个男的。” 金铭认真看了一眼陆川,重重的一拍他的肩膀。 “太好了,你真没事。” “本来想着你要是出了点啥事,我就发消息给我大哥,让他带金家大队人马来踏平了这个什么狗屁望仙谷,看他还能不能再藏下去。” 陆川看着金铭真挚的面庞,心中一暖,还真的难得有人这般关心他。 “多的就不说了,我记在心里。”陆川有些感动,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忽然神色一变,想到了什么。 “子游刚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些什么给我,或者说口信?” 刚要不是小八一提镜湖,他都差点忘记了,这次完成所谓的因果闭环是要有东西交还回去的。 所谓等价交换。 既然那只虫没办法从沈凌峰手上重新拿回,那么看来这只有另外一样才能完成这次的因果闭环了......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的奖励直接就约等于没有了,度过这种恐怖的危机换来的是这种结果的话,陆川肯定会心有不甘的。 但是退一万步来说,最起码还是要先完成啊,万一连信物都没有,连因果闭环都无法完成的话,那还怎么交差。 好在金铭的反应没有让他失望。 “卧槽?你怎么猜出来的?” 金铭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边说边从桌底下拿出一小木箱子,罩着一块黑色的布。不算大,目测也就约摸能放进去二十几本书的样子。 “怪沉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我也没打开看。”说着金铭随意晃动了两下,木箱子里立刻发出咚咚两声沉闷的声音。 这声音一出,金铭脸色立刻一变,想来他也猜出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了。 “这家伙是什么意思?我找他去。” “诶,别去,这东西就是我现在最需要的。”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前,我觉得找他没有意义。 “既然他敢这么大咧咧的把自己的藏身地点告诉我们,甚至敢亲自于毁了真空教来让五大家族联手吃个瘪,他绝对是有自己的保障的。” “说不定,这看上去祥和的望仙谷......会比真空教还凶险。” “这家伙,看不透。”陆川难得的阻止了金铭。 金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本也是不世出的天才,秉性自非常人可比,稍一思考便黯然的点了点头。 “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属实确实有点可怕。他留给我口信的时候,我明明没有从他感觉到一点儿元气波动,但是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危险。” “就像...对,就像是对面着幽闭的海底,那种...黑暗,那种...深不可测。”金铭眉头紧蹙,用着一些他自己都不敢肯定的形容词来述说着。 陆川努力回忆了一下,他倒是没有这种感觉,只是有股子说不出的不对劲又讲不出是哪里,随即摇了摇头。 “来,说说他的口信是什么。” 金铭脸上显露出了一丝疑惑,“就两句话,第一句是,‘这是给你的礼物‘。”随即晃了晃手中的小木箱子。 “第二句话是,准备好自己的身份了吗?” 轰。 第二句话一句,陆川顿时脑海中卷起惊涛骇浪,这也是他对自己身份最大的不认同,其实陆川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算谁。 说自己是陆川吧,可是那画卷上明明自己是个少年,陆家村事变才过去两年自己怎么会长成一个青年?陆子游比自己稍长两岁,但是还情有可原,自己就像是有一段时间的真空期被人被人挖走了。 而且更诡异的是......画卷上的陆川应该是鬼,可自己......这也是自己一直刻意回避的话题。 可要说自己是陆子游的话,可不可能空有记忆,长相什么完全没有一丝相似性,这个身份也存疑。何况今天才遇到了本尊,总不能世界上会有两片完全不同的“相同的叶”吧?除非自己真的是陆子游的实验体,可是那也有些地方说不过去。 至于那个看到的未来一角里,那个昏迷的孩子陆东升。魂穿吗?不是不可能,可是陆川隐隐有些排斥这个身份,没由来的。 高功能自闭症吗?自己怎么看也不像跟这个有关的样子,更何况自己跟对方能联系上的桥梁似乎是那半颗金色的种子。自己似乎掠夺了对方身上那半颗种子?还获取了他的记忆和意识? 是继承还是掠夺,陆川也有些分不清。 不过实实在在的,他确实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这也是他不断寻找自己真实记忆,自我的路。 但这些都是后话,唯一的疑问是......对方是如何知道的? 陆川心中泛起深寒,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再度油然而生。 他有一种冲动,立刻去找对方问个清楚。可是刚走两步,硬生生止住了脚下的动作。转而走向悬崖边低头凝望着望仙谷,眼眸深邃,漆黑的看不出一丝情绪。 望仙谷,那里悠闲的村民正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三三两两的村妇正打着水,一边聊天一边洗衣,顽童不停的嬉戏打闹。 正午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将他的阴影投在整个望仙谷上,像是一个恐怖的巨人。而整片望仙谷如同深渊一般,无声无息间将陆川的存在吞噬的干干净净。 第2章 返程 “走,我们回去吧。你还能辨认出天机阁的方位吗?”陆川眼神古井无波,又恢复了平静的心境。 发生了这么多诡异的事,已经鲜少有事能令他的心绪发生这样大的改变,今日一天两次。 真是好手段啊,陆子游,我会回来找你的,不管你究竟在谋划些什么。等我弄清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就回来找你,到时候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加倍奉还,无论是何原因。 “那是自然。”金铭随手掏出一个司南,稍微白摆弄了一会儿,手臂指向一个方位。 “大致在那里,具体的得近了再判断一下。” 陆川点点头,“出发吧。” “真不考虑休整一下再出发吗?”金铭指了指两人身上破烂的衣物,还有饥肠辘辘的肠胃,恰好此时金铭的腹部很合时宜的叫了一声。 “你要是还想要小命就别去,路上打点野味就是了。” 陆川笑了笑,随手从八卦镜中取出两套白净的衣服,一套给金铭递过去。 “好好好,我的陆大哥,你真是我好大哥,都听你的。”金铭一脸哀怨的运起元气,顿时一层如同青色元气大起,如同一层衣服般包裹在他的身上,随即如同一只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陆川莞尔一笑,也元气覆盖体表,跟了上去。 劲风拂面,白色的衣袂在风中摆荡,两人一前一后的迅速在这片土地上穿行,留下两道一青一金的残影。 ...... 陆子游负手而立,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远处对面渐渐消散的两人身影,彼此中间隔着一个望仙谷,巨大的裂缝宛若一道惊天鸿沟。 眼中无喜无悲,淡淡开口吩咐道:“准备第二次百鬼夜行。” “是。”两道红衣身影抱拳答应,随即转身离去。正是消失已久的潘合和佘良。 红衣女子畏畏缩缩的站在陆子游身侧,大气都不敢出。 好吧,她孟浪了,刚才说的什么豪言壮语要找对方问个清楚啥的,早就被她抛在脑后了。 她只觉得自己似乎是上了一条贼船,还是没办法下船的那种。 子游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转过身来看着红衣女子。 “你都被认出来了,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他?”随即轻轻扯下女子罩面的红纱,露出一张略带着婴儿肥的可爱娃娃脸,正是赵婉萱。 赵婉萱一听这话,竟然将恐惧都抛在了脑后,顿时气鼓鼓的说道:“都是你骗我来的,找人跟我说知道我父亲的下落。” “哦?本尊可曾骗你?” “你说你知道我父亲的下落,结果却是骗我来继承那个什么「虫」。” “哦?那你可曾受到了伤害?”子游语气玩味,随着他的话语,眼角那颗美人痣随之微微摇晃,甚是引人注目。 “啊?那倒没有。可是你用我的能力害了那么多的人......” 子游继续笑笑,循循善诱:“他们都是一群该死之人,你自己看到了,我不过是引诱出他们内心最深处的罪恶罢了。有罪之人,死了,有错吗?” “啊啊?”赵婉萱眨巴眨巴水灵的大眼睛,高耸的胸脯一阵上下起伏,那张略显得青涩的脸庞上尽是问号。 “是这样的吗?” 子游继续语重心长的说:“是啊,而我想做的不过是让这个世上所有的好人能够生存下来,远离饥饿,远离恐怖,远离战乱,创造一个没有鬼物,人人都能和平相处的世界。” “你能帮我吗?”子游伸出手来,放在赵婉萱脸前。 赵婉萱看着眼前修长的手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庞实在是有些好看,她狠狠吞了吞口水,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点了点头。 子游身旁的左右护法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全然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一人一条胳膊的模样着实有些滑稽。 ...... “到底怎么了,她都沉睡多久了?这样我该怎么向陆川交代啊?”陆双儿震惊的看着床上陷入沉睡的白雨。 沈玉有些愧疚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眼珠一直在快速翻滚的白雨。 “具体我也不知道,反正从真空教回来的时候,在路上就这样了。” “你也跟我在一起的,你应该清楚的很。” 沈玉银牙轻咬,偷摸着看了一眼白雨的脸庞,那张清秀动人的面庞此刻尽显纠结,紧蹙的双眉,哪怕是在梦中只怕也是个恐怖的噩梦。 “白雨小姐已经陷入沉睡三天了。”小六子回应道,脸上也带着隐隐的担忧。“甚至公子到现在也还没回来。” “都怪我,不该冲动叫白雨姐姐偷偷跟踪陆川他们的,那个真空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沈玉罕见的刁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不停的看向四周,似乎心绪极为不宁。 陆双儿见她这副模样,也实在没有心思去怪罪她,她也是受尽了折磨。毕竟这一切,她自己也是都看在眼里。 只是这白雨,究竟是什么原因? 陆双儿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却发现这个动作跟某个人有些相像。偷偷看了一眼众人的反应,似乎没人注意她,这才偷偷把白嫩的小手放下。 “不过听传回来的消息说,真空教竟然一夜之间覆灭了,似乎前去的部队全军覆没。只有寥寥数人逃出生天。”穿着一身雍容华贵的紫袍的金掌柜也在一旁负手而立,上去去颇为庄重。 “小少爷这一去,小六子的心里空落落的,也不知道少爷究竟是生.......” “小六子闭嘴,小少爷他定然能够吉人自有天相,会逢凶化吉的。”只是那眼中浓浓的担忧像是化不开一般。 “这都几次了?你们都给我小声一下,白雨还是病人,能不能拿到你们要吵出去吵。”陆双儿突然发怒的拍了下桌子,只是那宛若葱白的手指被反震的通红。 众人仍然喋喋不休的争吵着,眼见愈演愈烈。 一名双手抱胸穿着白袍的青年皱了皱眉头,突然一缕气息激荡而出,宛若刺破天穹的利剑,在场众人皆是感觉到脸上皮肤被刮的刺痛。 顿时,噤若寒蝉。 第3章 “白雨”的记忆 雾霭沉沉,白茫茫的大地,像是漂浮的记忆缓缓浮现。 白雾一阵翻滚,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突然,白雨睁大了双眼,她竟然在这白雾中看到了自己! 怪异,自己看着自己。 白雨低下头看着自己宛若透明的身体,飘飘荡荡,内心空空如也。 白雨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旁观者,静静地看着这片大地上发生的一切,有种似曾相识又迥然不同的感觉。 噗。 如同泡沫破裂的轻响,白雾再度翻滚,变幻了场景。 白雨甚至还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一切就变了一番景象。这次她不敢再愣神,全神贯注的看着白雾里发生的一切。 白雾里,人影再度慢慢成型...... 一个穿着沾满了淤泥的白色睡衣的女人,眼神有些呆滞,静静地跟在一个男人身后。 “喂。你说你叫啥?”男人随意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拾到的棍子捅着地面。 “算了,不说也没事,过了这片沼泽应该就能离开南澹,进入西岭了吧。” “这可太累了,没想到一走就是三个月,还好有你。”男人絮絮叨叨的说着,声音很耳熟。 女人抬起头看着男人的背影,那略显显瘦的背影看起来颇有安全感。 男人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恰好转过头来看着满身污垢的女人一样,展颜一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普通却刚毅的面庞顿时多了几分明亮。 只是二人对视的瞬间,白雨只感觉仿若五雷轰顶。 什么?!另外一个我和川哥,怎么感觉有些怪怪的。 白雾险些再度消散,白雨赶紧稳定心神,不再他顾。 哪怕多了几分污垢也遮挡不住 “白雨”她清秀的面容, “白雨”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双手架在胸前格挡,摆出一副防御的架势。 “陆川”的脸皮抖了抖,一只机灵的小白龟从 “陆川”领口钻出,顺着他的头发一直往上爬,直接来到他的头顶,找了个安静的看风景的地方趴了下去。 “放心,我又不是什么坏人,你看看你都跟了我三个月了。又有的吃又有的喝的,你之前哪有这种待遇。” “啧啧啧,就用你几分武力而已。” “两个字,公平。” 说完“陆川”也不管 “白雨”有没有听懂,直接强行拉住 “白雨”的手就往前走。 “白雨”愣了片刻,似乎没有感觉到危险,又顺从的跟着走了。 “这片沼泽很危险,我们今晚太阳落山之前必须的度过,不然夜里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来,看着我的动作学,就走我走过的地方。” “轻轻的探出右脚先,一步一步......” “不行,快,你赶紧把脚收回去。” “白雨”一听顿时有些慌乱,将左脚也前进了一步,只听到噗通一声。 “白雨”整个人没入沼泽里,泛着黄绿色的沼泽湖面缓缓下落,整个身体挤压进沉寂依旧的淤泥里,黏腻的触感遍布全身。 这种恶心的感观令她颇为不适,下意识的更加挣扎起来,可这只会加速她的下落。 很快沼泽湖面上只剩下她一颗头颅,求生的意志让她下意识的仰着头大口喘气,黑色的头发像是散乱的大丽花,不停的挥舞着手臂,祈求能捉住些什么东西。 “别乱晃。” “陆川”下意识去捉住“白雨”胡乱挣扎的手臂。” 可是“白雨”的挣扎实在太过激烈,抓着 “陆川”就像是捉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不肯松开。 “你,松...咕...咕噜噜。” 两人竟然都被沼泽给缓缓吞没进去,气泡不断地从沼泽底下升起,在表面上泛起不大的泡泡然后炸开,直至最后一丝涟漪都被抚平。 沼泽面上只趴着一只洁白的小龟,绿豆大的小眼睛里露出极其人性化的眼神,欲哭无泪的看着周围的一切一动也不敢动。 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连流动的风都失去了形状。 白雨看的干着急,自己半透明的身影却做不了什么。 就在这时。 轰的一声。 沼泽湖底像是什么东西炸响一般,湖面剧烈的翻滚,像是喷泉一般,不停的往上翻涌着旧日的淤泥。 而后从湖面炸腾的窜出两个人,或许应该说是一个女子手上捉着一个已经昏迷的男人从湖底腾空而起。 女人冷若冰霜,一脸的生人勿近的模样,长长的黑发一直蔓延到臀部,已经辨认不出颜色的衣服紧紧贴在前凸后翘的身体上,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哪怕是遍布全身的枯枝与淤泥也无法阻止的伟岸奇观。 白雨瞪大了双眼,这与她一般无二的脸庞,却迥然不同的气质。 怎么回事? 不过她还是下意识的扫了一扫自己还处在发育中的身体,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 女人扫了一眼身后的淤泥沼泽,又看了一眼男人,眉头一皱,一抹厌恶之色一闪而逝,随即抬起玉足狠狠一脚踏在“陆川”胸腹部,转身离去,一点也不看身后发生的事。 只听得噼里啪啦的肋骨折断声,“陆川”像一只弓着背的大虾,张口吐出一大口淤泥,继续神志不清的倒了下去。 片刻后,一只洁白的小龟好巧不巧的从天上落下,砸在“陆川”凹陷的胸口处。 绿豆大的小眼睛骨碌碌乱转,看着女人的背影充满了后怕。 约摸一个时辰后,“陆川”悠悠转醒,看着自己满身的淤泥和嘴角的枯枝败叶,再低头看了看已经恢复了不少的胸口,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苦笑的看了一眼身旁这具凹凸有致的躯体,对方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冷若寒星的双眸不带一丝情感。 “陆川”似乎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吞了口口水,“大...大姐,你醒了?我们目的地快到了,到时候你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女人一言不发,扭头就走,留下原地熊熊燃烧的篝火映照着陆川的脸上明暗交界。 “不行,她还是不能走,还没到天机阁呢。” “喂,我这里包吃又包住,我还会烧烤。” 陆川在身后特别不要脸的喊着,一路跟了上去。 “再不然,我还能给你找个地方洗澡,你看看脏兮兮的,多臭啊。” “别走,别走啊。” 天空中淅沥沥的突然下起了小雨,将二人身上的污垢渐渐冲刷干净。 “小八”趴在地上,眼睛里充满了疑问,看向某个方向。 白雨突然噗呲一下笑了,原来川哥是想借着我的武力横穿西岭吗?难得看到他吃瘪的模样。 可是......那,难道是姐姐吗? 白雨的脸色忽然黯淡了几分,好像许多事情瞬间就理清楚了,原来川哥早就猜到了吗?可是,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雨一个不察,白雾迅速翻滚,场景变化。 浓浓的雾霭中像是有什么猛兽要从中扑出一般,渐渐的转化成两个人影的模样。 突然,白雨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 “刚才,小八是不是在我笑的时候朝着我这边看了一眼?是错觉吧。” 还没等白雨想明白,场景又已经生成了。 “陆川”百无聊赖的走在松树林间,“白雨”亦步亦趋的跟在身侧,脸上的神情已经自然不少,显然是又经过了不少时间。 “喂。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陆川”依旧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目光看着远方,仿佛天机阁已经遥遥在望了一般。 “白雨”抬起头,有些意外的看着“陆川”,似乎名字这个东西对她而已已经有些久远了。 “白雨”歪歪头,思忖了一下,整理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憋出一个“白”字。 “陆川”等了好久还没等到下文,有些怪异的回过头来看着“白雨”,少女的眼神灵动了不少,还能说一些简单的话了,甚至还可以思考。 “果然啊,这些都是我的功劳,都是在我悉心的照料下才会好的这么快。”“陆川”满意的点点头,颇为大言不惭的将所有功劳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随即眼神在少女身上上下打量两圈,那纤瘦的身影,窈窕婉约,一举一动之下既带着女子的柔美又隐隐藏着一股英气,虎口处微微的老茧也能看出女子绝对是个时常握剑,善于用剑的好手。 “陆川”嘿嘿一笑,“既然想不起名字,没事,我给你取一个,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名字。” 明明是悲伤的话语,为什么可以说的这么开朗。少女歪着头表示不是特别理解。 “不说话,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嗯,初次见你时候你怀揣着一个‘白’字的腰牌,你刚刚也说自己姓‘白’,你救我时候,那个沼泽边上天空中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所以......” “你就叫白沼泽吧。” 听的白雨两眼一黑,差点没翻过去,川哥这个取名鬼才,真是一如既往。首先就规避掉了正确答案。 “白雨”一脸希冀的看着陆川,小妖精眨巴眨巴,然后特别嫌弃的推开了陆川。 “别啊,你要是不喜欢我也能叫你白天空,白天。” “白天,黑夜?”“陆川”一愣,看向“白雨”的眼神都不大对劲了,似乎彻底想明白了什么事,直接抱着“白雨”在地上转圈。 “没想到你居然真这么厉害啊,看来以后你就是我的杀手锏了。” “来,以后你就叫‘白雨’吧。” “白雨”脸上浮上一层红晕,想要推开“陆川”,但是听到“陆川”的话语下意识又点了点头,换来的是“陆川”更紧的禁锢,也只能羞涩的随他去了。 “小八”依旧趴在“陆川”头顶,警惕的看着四周,似乎感觉到四周有什么危险。 “不会吧?难道小八,又注意我了?不可能吧。”白雨内心的惊讶已经无以复加了,可是...... 可是......这到底是?这场景究竟是怎么回事? 噗。 如同泡沫破裂般的声音再度响起。 雾霭浮浮沉沉,几度翻涌。 像是又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这些白雨,再次开始将它们揉圆搓扁,缓缓成就其他形状。 “白雨”蹦蹦跳跳的跟“陆川”并排行走,似乎心情不错,这片庞大的松树林已经走到了尽头。 可以见到不远处寥寥数棵参天巨木,已经挡不住透过的光了。 夕阳西下,昏黄的橘黄打在枝杈上,小松鼠在枝头抱着松果跑来跑去,呆呆的看着松鼠下的二人,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咀嚼,一颗松果落下,好巧不巧的砸在了“白雨”头顶,散落的丁达尔效应将这一幕显得格外唯美。 “白雨”眼泪汪汪的抱着头,见到“陆川”看向她,这才颇为可爱的吐出丁香小舌,朝着“陆川”做了个鬼脸。 “喂,川哥,你说以后我要是忘了你怎么办?”“白雨”刻意模仿起“陆川”的语气,一板一眼的说着。 “啊,这。” “陆川”似笑非笑,显然心情也大好,这片松树林过去,就意味着已经彻底进入西岭的边境了,那么见到天机阁可不是指日可待? 那找回自己的记忆,搜寻线索还不是手到擒来? “陆川”想到这个也难得的和“白雨”开起了玩笑。 “这样啊,那川哥跟你做个游戏。”随即弯下身子身子,捡起了那颗松果。 “嗯?什么游戏啊?”“白雨”天真烂漫的说着。 “看清楚了。” “陆川”将松果在“白雨”面前稍微展示了一下,然后朝着天空一抛开,然后牢牢一把抓住置于掌心,反拳向下。 “陆川”淡淡的笑着。 “白雨,以后你要是找不到川哥,你就把这个种下,我看到它发芽结果,我就会自己来找到你的,不管天涯海角。” “好呀,好呀。” 【渣男发言,你知道一棵松树结果要多久时间吗?】“小八”毫不留情的吐槽道。 “白雨”哪里管这么多,眼中情愫一闪而逝,一副上头的小女生模样。 “那我选左边。” “陆川”淡笑着,翻开手掌。 掌心向上,赫然是一块泛着褐色带着些许青苔的小石子。 “白雨”一愣,还是视若珍宝的将它收了起来,开心的说道。 “川哥。这样一来,那我肯定不能把你弄丢了。” “陆川”本来淡笑着的脸庞不自觉闪过一丝不自然,下意识的躲避着“白雨”的表情。 “咳咳咳,这不是马上要到天机阁了嘛,走,今天川哥带你开开荤,吃顿好的。” “好啊。” “白雨”一脸开心的笑着。 “小八”突然警惕的看向四周,仿佛冥冥中被什么洪水猛兽给盯上了。 第4章 “白雨”的记忆(二) 【友情提示:本章巨虐,谨慎阅读。不喜可跳。】 白雾不停的翻涌,时间似乎仍在迅速推进。 白雨半透明的身躯飘荡在茫茫的雾气中看不真切,只能分明从她的脸上看到一种悲伤。 “川哥。” 轻轻的呢喃回荡在雾气中。 白雨不停的看向四周,她有些抗拒这些雾气,下意识的回避这些让她感到莫名哀伤的场景,可是冥冥中似乎有一股什么样的力量在强迫着她看完一样。 雾气仍在不停的回荡,在苍茫的大地上慢慢晕开,成型。 白雾再度拥有了颜色。 “陆川”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天机阁,那峥嵘崔巍的建筑如同一把倒竖的参天巨剑,即便是远远看着也有些心神震颤。 两人站在天机阁不远处,“陆川”仰起头看了一眼那铁画银钩的“天机阁”三个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便迈步进前,“白雨”静静地看着“陆川”的背影,眼神中有些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站住。” 突然两柄重型武器在陆川面前交叉,直接将他给拦了下来,沉重的战戟与干戚跺在最高层的台阶上,猛的飞溅起不少尘土。 “白雨”一见情形不妙,莲步轻移,站在“陆川”身前,毫不畏惧的与两位壮汉对视着。 “呵。昌荣,你看到没有,一个小娘皮也想跟我们动手?” “叔北,你脾气还是那么火爆,别忘了我们为什么被罚。”被唤作昌荣的壮汉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说着。 “呵呵,昌荣,还不是二把手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把我们给贬下来,什么叫做没守护好阁老,放他的臭狗屁。” “嘿,我跟你说,这世界上就没有一个人比我更关心阁老。” 眼看叔北仍要喋喋不休,昌荣只能无奈的当做没有听见,低声问:“这位小兄弟,不好意思,今日天机阁不对外开放,我们今日阁老特别有交代。” “只接待一位贵客。” “白雨,不要。” “陆川”眯着眼看着这两个守门的壮汉,却也不想太过得罪,一伸手拉开了挡住他身位的“白雨”,随即微微一抱拳。 “既然如此,在下也不想太过得罪,改日再来,在下陆川,后会有期。” 像是同时按下了静音键一样,两人对视一眼,均是有些不可置信。 “你说,你叫什么?” “陆川”皱着眉头,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 “二位,在下陆川,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哎呀,我去,可把您老人家给等来了。”叔北一个健步冲上去,直直越过“白雨”,一把拉住陆川的手。 “要不是这是阁老说的,今日会来一名叫做‘陆川’的贵客,我都不太信,我都赶走了嗯,一,二,三,四...六波了。”叔北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昌荣有些无奈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叔北,其实是七波了。” “哎,不管怎么说,阁老在亲自等着您呢。来来来,跟我来。这样一来,我们官复原职,也能不用再守大门了,你可不知道给我烦死了。” “哎,但是,昌荣哪怕官复原职,我们之前也是守楼梯的啊?” “哦,对哦。”叔北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不管怎样,先去找阁老吧,他在一层房间里等着你呢。” “陆川”皱着眉头,虽然心有所惑,不过还是跟了上去。 “白雨”自然不会远离,像个小媳妇一般寸步不离。 很快几人便穿过空无一人的一层大厅,来到了底下一层。 这里有一张巨大的椭圆形圆桌,密密麻麻的围了一群人在不停的讨论着获得的信息,或是在解析各种问题。 几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顶多有几个人将眼皮稍微抬了一丝,算是获得了起码得尊重。 几人也不敢打扰,穿过工作区域便来到了休息区。 “来,进去吧。阁老已经等候你多时了。”昌荣缓声说道,声音再度恢复了初见时门口那般无喜无悲。 “陆川”点点头,随即率先走了进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吱呀。 木门开启,又合拢。 “啧啧啧,这小子倒是好福气。”叔北颇为感慨的说了一句,旋即二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门后。 “你们来了。” 吱呀,吱呀。 房间里,老旧的摇椅缓缓摆动,上面坐了一只老的掉牙的黑猫,一个满头须发皆白的老翁正在摇椅后慢慢推着。 老翁转过身来,露出一副苍老的面庞,只是眼中智慧闪烁,没有半点浑浊。 “我就是你要找的天机老人。”老翁恬淡的笑着,脸上的皱纹绽放,像是个与世无争的隐士。 突然,陆川的领口一阵翻涌,小八绿豆大小的眼睛从领口里钻出来,有些惊恐的看向四周,似乎他正在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窥视一样。 轰。 如同气泡再度破裂般。 白色的雾气似乎愈发承受不住,画面色彩也黯淡了不少,不如最开始那般清晰。 不过片刻翻滚后,画面迅速成型,想来时间并没有过去太长。 “白雨,白家三小姐,果然绝代风华。能否借一步说话?”天机老人始终笑容温和。 “白雨”顿时一惊,天机老人每次都是和川哥单独交谈,为何这次要带上自己,还趁着陆川不在的时机? “白雨”想了片刻,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小女子只怕是不便,还是要静静等待川哥回来才是。” 天机老人缓缓摇了摇头,“若是我此事便是为了陆川而言呢?” “白雨”深深看了一眼天机老人,心中有种怪异,思忖片刻继续说道:“但说无妨。” 天机老人似乎早就知道有这种结果,也没有意外,只是轻声说着:“陆川已经成为这片大陆的天元行走了,而且相当成功。” “毫不夸张的说,这种壮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堪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只要有他在的一天,全天下的鬼怪都只会畏首畏尾,再也不会有出头之日,只怕万一被发现便被斩杀。” “可以预见的是,早晚将开创出一个全盛的纪元,让世人获得真正永远的平静。” “白雨”静静地听着,明媚的双眸灿若明星,望着天机老人没有表态,聪慧如她怎会听不出来天机老人自是有后话没说。 “若是阁老只是来吹捧川哥,那大可不必,都是在阁老的指引下川哥才会进步的如此神速,连我都被甩在一旁,再也帮不上忙。” 天机老人眼中惭愧之色一闪而逝。 “既然白夫人愿意帮陆川的忙,那小老儿倒是有一不情之请,可令夫人帮上陆川一个天大的忙,也可解未来之死局。” “白雨”一怔,在她心目中,若不是陆川印象分加太高,唯一能全做无所不能的只能是天机老人,而今天他居然说要自己帮一个忙? 没由来的,心中感到一种压抑,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来临。 “请恕小女子无能,怕是帮不了阁老的忙。” “非也。这个忙不但只有夫人能帮,且这个忙非帮不可。” “白雨”噌的一下起身,就要送客。 “为何?”语气中已经怒气几欲喷薄而出。 “因为,小老儿要借夫人一件东西一用。” “何物?” 天机老人直视着“白雨”的双眸一瞬不瞬,眼眸里满是清澈的智慧。 “夫人的命。” “这是我看清大衍之数所有可能得出的结论......” 一句话还没说完,整片白雾轰然裂成两半,所有的颜色在倒退,转变为简单的黑白二色,再速度倒退成简单的白色。 甚至仍旧在倒退,白色中都掺杂了些许的灰。 雾气不停的翻涌,弥漫,扩散,但是始终就是无法成型。 白雨悚然一惊,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心中那种莫名的悲伤含混着浓浓的担忧,总感觉有什么相当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白雾一闪,一个极快的画面闪过。 “白雨”似乎独自一个人去了某个地方,像是一个地牢那里被关押着数不清的通往穿着破烂白色囚服的女人。 白雾再度翻滚,隐隐约约中,闪过一幅极为血腥的画面,看的白雨脸色煞白。 一个身怀小腹微微隆起的孕妇正坐在床上,窗外是疯狂的雷霆,天公震怒般的雨夜。 孕妇扭着头,看向窗外。 一道惊雷闪过,屋内的烛火无声无息的灭了。 孕妇内心一惊,却不敢回头。 她已经借着刹那间划破夜空的闪电看到了纸窗上倒映着的人脸,那张堪称绝美但是恐怖至极的脸庞,那人正是带给她惊慌失措恐惧的源头。 孕妇内心悲凉,但还是淡淡出口哀求。 “我死可以,能留下孩子吗?他是无辜的。” 身后的人影没有回答,只是无声的静谧在流淌,那是一种无言的恐怖。 噗通,噗通。 孕妇的心脏猛烈的跳动起来,或许从她答应的那一刻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轰隆隆。 疯狂的雷暴声此刻才响起。 断了线的雨珠遮天蔽日,远处像是困兽争斗的声音。 她知道在她目光所不能及之处,她的丈夫正在为这个天下尽他最大的努力。 黑影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并没有继续动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也许是一炷香,又或者是一瞬间。 哒哒哒,哒哒哒。 远处正不停的有马蹄声传来。 唰。 一抹极致的银芒划过,一道巨大的豁口从胸口第二根肋骨间隙处开始一直蔓延至下腹,隐隐能看到淡淡的黑森林隐没在尽头。 恐怖的血肉卷曲,翻滚开。 白色的脂肪混合着黄色的油脂,红色的血液流淌开。 一颗长着微微绒毛的细小头颅垂下,眼中带着还未来到这个世界便已经夭折的怨恨。 黑影手速极快,快到孕妇甚至还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感受到痛楚,这一切就已经结束。 孕妇摊在床边的右手微微抽筋了一下,手中还半握着一颗带着青苔的褐色小石子,鲜血落在小石子上一滴,两滴。 白雨疯狂的尖叫着,根本无法容忍这一切的发生,双手恨不得直接扣下自己的眼珠,没有看见过这一幕。 她清晰的看见了,那个孕妇死绝倒地的那一刻,脖子软趴趴的耷拉下来。 那个苍白的面庞,赫然是她自己。 “不会的,不会的!这不可能!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白雨不停的暗示着自己,使劲的往四处乱走。 没想到看起来这巨大无比的大地,实际上四周全都是看不见的空气墙,只是稍微走两步就在不停的碰壁。 “原来这就是强制我观看这一场表演吗?” “对,对,对。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不可能成真。” 可是更加令她痛苦的是,哪怕白雨根本不想观看,那场景仍旧在继续,似乎永不停歇,不播放到最后一集不罢休的连续剧般。 若是一切到这里停止,那也还算是一场完美的悲剧。 可更加宛若闹剧的是,天机老人居然也有失误的时候。 “白雨”她并没有死,哪怕这样被人开膛破肚,她求生的本能意志还是压过了一切。 胸口的小井悄然旋转着。 眨眼间落在地上,小巧玲珑,更像是一方洁白的小印,通体洁白但是上面却染了一个鲜红的小手印。 “白雨”的头发骤然变长,胸口的伤口在慢慢痊愈,扭曲的伤口不停的向内翻滚,每一根断裂的肌肉纤维重新组装上,像是一台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正在一点点一寸寸回复到最佳状况。 而孩子,首先被她的身体自发的排出在外。 啪的一声,象征着最后一丝连接的脐带应声断裂。 本来已经泛着浑浊死意的眼神竟然重新变得清澈起来,“白雨”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得两颗晶莹的泪滴滑落,便沉沉的陷入昏迷。 一身凹凸有致的身材竟然重新缩回,一头及臀的长发也慢慢变短,只至腰间,那狰狞巨大的伤口尽数消失,只留下一条淡淡的疤痕,仍在缓缓变浅。 而此刻,一个消瘦的人影正好破入房门。 房内刺鼻的血腥味深深刺激了他的双眸。 只是刹那间,血贯瞳仁。 第5章 “白雨”的记忆(三) “我想了很久,如果天机老人本就没有失误呢?” “如果,我没有答应天机老人的条件。” “如果,我没有那么想活。” “如果,我更想要孩子活下来。” “那么,是不是一切都会改变。”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不是我的孩子......” “白雨”呢喃着,双手紧紧抓住了白绫,眼中的绝望彻底盖过了求生的意志。 “白雨”还是死了,不过不是死于黑影的手段,而是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煎熬,死于自杀。 “将军。” “夫人......死了。”一个身穿步兵服的小卒跪在陆川身前,陆川身着以犀牛皮制成的皮甲,扭头望向窗外,眼神空荡荡的。 脚下一动,七彩若匹练般的元气宛若实质透体而出。 狂风呼啸。 只是片刻陆川便来到了“白雨”上吊的那棵歪脖子树前。 “你说,我猜到了这个结果,却没有制止她,我是不是也很自私。” “我是不是也在一直责怪着她,但是却假装坚强。” “陆川”面色冷漠的将小八提在手中,一瞬不瞬的盯着“白雨”的尸体。 “现在我已经登临圣台,圣四斩道,可是什么是我的道呢。” “我要的守护,已经彻底不在了。” 【陆小子,你想干嘛?千万别做傻事。】 “没什么,这些日子白雨在思考,我也是。” “既然这个世界留不住我的守护,那我就把他扭转过来,看看人死以后究竟还能不能团聚。” “我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本源,到底为何?” “我想要让这个世界...付出代价。” 【陆小子,你疯了?!!】小八不停的四处张望,看着四周那种时时刻刻被人窥视的感觉更加深刻了。 【我感觉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你要想好,这一步一走......】 轰。 “陆川”根本没等小八多言,胸口一处小井疯狂旋转,小井上似乎有着无数道粗壮的铁链封锁着,只是这一旋转起来,哪怕是那些看似粗壮的铁链纷纷断裂。 啪啪啪。 小井迎风而涨。 落地成型,井中深邃无比,不像是其他的井一般看上去就带着一股黑暗诡异的味道,反而看上去宛若无垠的星空。 轰隆隆。 井底不断有巨物响动撞击,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那片最深处的黑暗之地里出来。 咔咔咔。 片刻后,一只干枯的手臂搭在了井缘处,那是一只哪怕被称之为皮包骨都有些过分的手臂,由于长期缺乏血气的滋润,这只手干瘪的像是风干的腊肉,只剩下一丝一缕的肌肉纤维仍然搭在上面。 随即一具有些矮小的骨架子跳了出来。 “陆川”看到这具鬼物的身体时,双眼微微眯起,似乎勾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青灰色的皮肤,惨无人色的面容,干瘪的手臂,尖锐的指甲,渐渐和记忆中某个蹲坐在墙角边,双手抱膝盖的可怜角色重合到了一起。 这骨架子一跳出来便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彻底失去了活力。 “陆川”围着着骨架子转了一圈,从身侧噌的掏出一柄黑色的重剑,重剑堂皇。没有一点装饰物,上面只有几条细长的血色纹路从剑锋一直延伸至剑柄,像是血管一般,给这剑带上了几丝神秘的味道。 堂皇,大气,这是一柄真正的天子之剑。 这剑一掏出来,骨架子更加不敢动弹,浑身若筛糠一般,哪怕迟钝如它也能感知到了这剑上恐怖的血气,绝对是痛饮过无数鬼物血液才能灌注成这般。 “陆川”重剑抵在骨架的脖子处,轻轻将它垂下的头颅抬高,仔仔细细端详了片刻。 “天机老人,你骗了我。” “陆川”淡淡开口,语气中听不出喜悲,只有一种空洞。 就在这时“白雨”的尸体异变,手指轻轻动弹了两下,不停的发出可怖的骨骼摩擦声。 “陆川”有些惊喜的抬头看了一眼,却骇然的发现“白雨”原本如瀑般的头发再度变长,一直延伸到臀部,胸前那对浑圆肉眼可见的涨大了几分。 胸部刹那间出现了一道骇然的,开膛破肚的伤口,血液脂肪油脂混合着往外流着,半截断裂的脐带还明晃晃的暴露在空气中。 “白雨”下意识的将脐带手忙脚乱的塞回腹中,却没想到另一截肠子却从伤口中露了出来,粉红的肠子泛着紫黑色的气息。 “白雨”不再顾忌,那紧闭的双眸猛的睁开,眼眸中眼白彻底消散,只余下无尽的漆黑。看向树下的“陆川”,双眸中放射出的是无匹的仇恨。 尖锐的指甲将白绫撕了个粉碎,刚一落地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陆川身后的影子里突然窜出“白雨”的身影,尖锐的指甲直直刺向“陆川”的后脖颈,同时一头如瀑的黑发根根耸立,尖锐的扎向“陆川”全身。 这一击来的是如此突然,任何人只怕都是无法避过。 【小心!陆小子。】 “陆川”并未转身,甚至头也不回,重剑就这样往后一捅,重剑的剑柄即将重重的砸在“白雨”腹部的时候,“陆川”似乎想到了什么,收了几分力,两指一捏剑锋往下一压。 顿时重剑的剑柄重重的磕在了“白雨”的下巴,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倒飞而出。 一击之威竟如此可怖。 “白雪,你闹够了没有。” 说完便没有再理会白雪,一重剑狠狠将骨架子拍回了井中,小井将骨架子吞没回去了以后已经再度旋转着缩回了陆川心口。 白雪眼中的愤怒几欲溢出眼眶,此刻清秀的面孔上布满了一道道凸起的青筋,看起来分外狰狞。 白雨毫无章法的再度一步踏出,整个人竟然生生陷进一旁树木的黑影中,消失不见。 下一刻,却再度再原地浮现,目光搜索四周,眼中闪烁着惊愕的意味。 “陆川”却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弥漫的烟尘在述说着方才此地确有人站立。 ...... 风驰电掣中,“陆川”全身包裹着七彩的元气,像一个拉满Led灯的人性灯牌。 缩地成寸。 一步踏出,下一步早已出现在上千米之外。 轰,再度一步踏出。 更胜之前。 【陆小子,你确定你要做的事情吗?】 “陆川”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赶路,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悲喜。 “既然骗我,他就该做好准备。”良久,吐出一句淡漠的话来,悄然在空中飘散。 白雪狰狞的表情看着已经远去的“陆川”,竟然浮现出一副想要哭的表情,这种速度已经超越了她能跟上的范畴了。 至于“陆川”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跟她再无关系...... 白雪猩红着双眼,恋恋不舍地看着歪脖子树上的白绫,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枚小石子认认真真的埋在树根底下,随即也消失不见。 噗。 白雾再度如同泡沫般破裂。 在原地不停的翻涌,扩散。 白雨早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双手不停的擦拭着眼眶。 “不是,不对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然而残酷依旧仍在继续,白雾再度重新凝聚,居然是新一轮的景象。 “白雨”再次初次遇到“陆川”,似乎有些相似,又有所不同...... 房间内,沈玉急得不停的看向沈凌峰,贝齿轻咬着下嘴唇,一手拉着沈凌峰的衣袖,口中嘟囔着。 “喂,废...师傅,你能不能帮帮她。” 沈凌峰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他的眼中从始至终只有沈玉。 “我只是答应他救你们回来而已,至于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房间里另一个角落,一个断臂的青年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孤高的像是一柄剑,正是毛程毅。 与沈凌峰相似又截然不同的两把剑,一柄只是靠近便会被刺伤,那种完全不屑于跟任何人交谈,发自骨子里的傲气。 而毛程毅截然不同,他的剑意完全不同。那是一种看似温暖实则相处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沈凌峰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也感受到了这个青年身上散发的剑意,微微张口:“你的剑意不错。” 只是一脸的傲然,就差把“不过跟我比差远了”这句话直接给刻在脸上了。 毛程毅也不计较,微微点头,有些内疚的道:“或许,是因为我师弟的缘故。” 这番发言直接让在场众人把所有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我师弟毛万贤似乎释放出了一种新型的鬼物。” 陆双儿脸色一变,“这是什么意思?” 毛程毅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众所周知,因为人死则鬼灭的道理,若是自己释放出的鬼物,一般来说是不能够伤害自己的。” “但是,那天我在真空教看见我师弟毛万贤之时,他的心口处释放出的一种古怪的类似于水母状的鬼物正在将它的触手插进我师弟的太阳穴中,似乎他能够伤害我师弟,当时我师弟的表情和白雨白三小姐差不太多。” 沈玉忽然神情一变,“你是说,废...咳咳咳,我师傅随手斩杀的那个冲撞我们队伍的变态是你师弟?” 毛程毅差点没被噎住,整理了一下措施继续说道:“据我猜测,或许这种鬼物有着特殊的能力,能够更换宿主。” “而且或许还不止如此,很可能这鬼物还能够进化,初次见到它的时候还处于特别缩小的阶段,在伤害了我的数名师弟后又长出了许多新的触角。” “而且身体的颜色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当时被我斩去了大半的身体,却没想到我师弟直接被...这家伙一剑劈成两半。” 沈玉小小的脸蛋上顿时涌上一阵怒气。 “所以,你这家伙一直跟在我们队伍身后是准备来寻仇的?” “所以白三小姐此事或许与我师弟有所联系,在具体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我不会走。” “虽说我师弟召唤出了鬼物人人得而诛之,但毕竟是我师弟,我还是要给我师傅一个交代的。” 毛程毅皱着眉头,小心斟酌着措词。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的是,他在真空教惊鸿一瞥看到了陆川,本以为对方死定了,他没想到陆川现如今身边能聚集了这样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这样想来,陆川定然也有些过人之处,或许还有生还的可能。只是,他现在也不知道该用何种面目去面对陆川,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 陆双儿一看吵吵闹闹的房间内,又看向白雨痛苦的面庞,表情甚是纠结,一时间她也没了主意。 只能默默祈祷,陆川赶紧回来吧。 而此时此刻的陆川到底在干些什么呢? 二人一路飞奔,途径不少高山河流,整整一天一夜,这才堪堪看到地平线上出现的一个小黑影的轮廓。 那正是天机阁的方位。 “差不多了,接下来的方位我知道了,我们去镜湖。”陆川一口气吐出,脸上坚毅的表情中带着一丝疲倦。 看向金铭,他的表情也是如此。毕竟一天一夜的急行军,这种高强度的使用元力可不是每个人都能跟的上的。 金铭还算好,他早已经是贯顶巅峰的强者,但是饶是他这样一天一夜的全力使用元气也有些吃不消。 料想陆川应该状态更差,金铭本来准备要是陆川开口说一句,他立马就将速度降下来。 只是没想到回头看去陆川,虽然他一直摇摇欲坠,一副马上元气就要枯竭的模样,可就是这样硬生生跟了自己一路。 搞得金铭也有些颇为不好意思,他也只得硬生生咬着牙坚持着,毕竟要是让他在一个通经后期的陆川面前说累? 不好意思,他的自尊不太允许。 而实际情况,恐怕只有陆川自己心里才清楚。 体内那异于常人庞大气海也在这急行军下几近干涸,那种体内空虚到极致的感觉,却让他清晰的感知到瓶颈的所在。 连窗户纸都算不上,似乎只要吹口气就能破。 在经历一番大战后,他的积累已经到了异常雄厚的地步,只要停下来,他随时就能突破。 第6章 第二次因果闭环完成 陆川的双眼越来越亮,直接闭上双眼,尝试分化出一丝意志来沟通元气运转周天,另一方面凭借本能跟上金铭。 心分二用。 轰。 本已经干涸的气海顿时再度泛起来波澜,空气中一个模糊的倒悬的楼否则状气旋在陆川头顶上方缓缓成型。 金铭只感觉呼吸微微一窒,天地元气竟然在这一刻全都被无情的接引了进去,声势浩大,方圆十里内连氧气含量都瞬间下降了不少。 不过一刻钟,这般浩大的声势陡然收缩,那无数的灵气液体顺着元气沙漏直直灌入陆川天灵,随即彻底消失不见。 额。 就这样成功突破了? 金铭满脸问号的看着陆川,谁家突破不是寻找个风水宝地,静坐等待突破时机的? 哪个像他这么随便,去个真空教就升一级,出个真空教随随便便跑个步又升一级的,真是有点人比人气死人的意味了。 金铭对上陆川神光奕奕的双眸,顿时有些无言。 “这是突破了?” “看起来是,还挺简单的。” 金铭嘴角抽抽,扭过头,省的被这个没有自觉的人打击到。 陆川也不以为意,哪怕在别人看来进阶速度已经足够算的上是精进勇猛,可是对他而言却是远远不够。 陆家村事变,白衔鹤的话语,遇到的事件,哪一件事都在告诉他,他现在还远远不够。 “行了,不多说了,去镜湖,那边。”陆川遥遥一指远处若隐若现的雪山轮廓。 没想到金铭一愣,“你要去镜湖?” “怎么了?”金铭的反应令他颇为在意。 “你没听过镜湖的传说吗?虽然确实也比较鲜为人知,只在大家族内传播。” 金铭也不卖关子自己说道:“虽然镜湖号称是等价交换,但人的欲望是无穷的,是你总有一天会因为完不成镜湖的要求而最终埋骨镜湖底。” “镜湖的因果闭环有时间限制吗?”陆川敏锐的感知到了什么。 “不知道,很早之前有一位强大的江湖前辈,他不信邪去了镜湖一次,却故意没有完成第一次的因果闭环,以为自己的实力足够硬扛过去,结果最后。” “最后如何?” “他隐居了三十年,再被人发现的时候,断去了一臂。” “只留下一句话,一饮一啄,自有天意,莫要强求。” “所以,这才是镜湖哪怕是放在野外无人问津,也没有太多人光临的原因,不然你以为为何这种风水宝地没有被人占领?” 陆川的表情明显丰富起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不管如何,我还是要去,这是我最快速接近自己目标的方法了,哪怕日后洪水猛兽,又有何惧?” 金铭眼中颤动,微微有些异样看着陆川,这家伙每次都能带给自己不一样的触动。 “现在完成第几次闭环了?” “第二次即将完成。” “好,若是冥冥中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便陪你去毛家一趟。” 陆川有些不解。 “去取传说中的能蒙蔽天机的剑法。” “不过,只是传说,没有任何人见过。”金铭补充了一句。 陆川顿时有些感动的看着金铭,他自然知道这几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好兄弟,大恩不言谢,有些话说出来就足够了,我自己会判断的。” 金铭的脸色还是带着一股凝重却没有过多言语。 很快,二人不再多言,低头一句赶往镜湖方向。 波光粼粼的镜湖呈现在二人面前,草木丛生,高大的树林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投射下来。 平静的宛若一面镜子,真有几分镜湖的味道。 “这就是镜湖吗?虽然传说听闻了不少,不过来还真的是第一次。”金铭看着平静的湖面感叹了一句。 “不过看起来也没啥特别的。” 陆川并不理会他,在湖岸边低下头,伸出手按照惯例,鞠一湾湖水在手,轻轻划破湖面。 顿时湖面被打破,自己在湖面中的倒影渐渐散乱,慢慢破碎分化成三个影子。 陆川眼中露出一丝了然,想到了脑中黑暗之地遥遥看到的那两个模糊的影子,之前是三个吗?什么时候被我无声无息同化了一个? 脑中思路似乎被理清晰了不少,不过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问题。 【算了,别想了,下去更多的问题都会被解决的。】小八似乎比陆川还着急,急不可耐的给他传音道。 这些事情陆川也知道,随即点点头。翻身一跃,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直直落进湖中,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这是水性见长的表现。 湖水的可见度很高,陆川像一条美人鱼在水下随意游曳着, 在湖底,水草摇曳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悠久的历史。 深埋在水草中的白骨,若隐若现,透露出一股阴冷的气息。 这些白骨,是谁曾经的肉体,又是谁的希望与梦想?它们如今只是湖底的一部分,沉默地诉说着镜湖的秘密。 遮天蔽日的水草懒洋洋的舒张着自己的躯体,像是晒太阳一般,一见陆川来了,顿时有些兴奋的活动起来,纷纷靠近陆川身边,轻柔的抚过陆川身体每一寸。 那黏腻的触感就像是在沙丁鱼群中被疯狂磨蹭,好在陆川也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待遇了。 习以为常的从八卦镜中取出木箱,随意一掌拍裂。 果然,里面是一颗女性人头,慈祥的面容紧闭着,仍旧栩栩如生,手轻轻触摸一下皮肤仍然有着轻微的弹性,像是刚死去不久。 只是那断去的脖颈处插着一块巨大的噩梦残蜕,散发着紫黑色竟然着迷诡谲的色彩。 陆川刚想把那块噩梦残蜕给拔下来,这颗女性人头猛的睁开眼,双目中放射出恐怖的恨意,差点没吓了陆川一跳。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生前都不怕,更遑论死后? 陆川一把拔下,顿时整颗人头发生了变化,头颅上面布满了烂疮和伤口,黄色的泥土粘粘在头发上,不时有肥胖的蛆虫在孔洞里蠕动着,看起来像是刚从土地挖出来的一样,看上去甚是恶心。 水草轻柔的划过陆川手臂,将头颅带走,头颅在水中不停翻滚,最后隐没在绿意后的一抹淤泥里,彻底消失不见。 陆川悄咪咪的把噩梦残蜕握在掌心,并不想交出,水草也并不甘心,不停的在陆川身上抚摸着,试图找出它应该有的东西。 突然一片肥厚的水草划过陆川手掌边缘,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停的朝着陆川的手心里钻。 陆川暗骂一句,这个贪得无厌的小偷,这是我的。 嗯?好像有种既视感。 想了片刻,陆川还是颇为不舍的将噩梦残蜕给交了出去,毕竟要是不交很有可能就没有下一次的因果闭环了。 不过嘛。 身为陆川,这雁过拔毛的性格岂能吃亏? 陆川双眼一眯,随即取出黑刃,在水中逆着波纹一刀一招而上,将噩梦残蜕分为两截,毫不犹豫的拿走了一块大的。 然后直接揣进八卦镜中,一点不带犹豫。 水草都愣了半天,实在没有想到陆川还来这一手,刚想发怒,又感知不到噩梦残蜕的痕迹了,只得无能乱怒,又四处发泄了一通,宛若灭世般的场景在湖底下再次上演。 陆川不屑的撇了撇嘴,“行了行了,别演了,这是我应得的。” “早知道你不会动手杀我的,你还需要我完成因果闭环。”陆川呼噜呼噜在湖底下说了几句,吐出来的却是不成语调的泡沫声,也不管他口中的它是否能够听见。 不知道是不是陆川的话语起起到了作用,水草随意发怒了一阵后竟然真的缩了回去,没有再像上一次一般为难他,带着小块噩梦残蜕缩回了淤泥中。 随着紫黑色的噩梦残蜕也被吞没进淤泥中,大部分的水草都缩了回去。 半晌,陆川只感觉一股神秘的力量突然降临到他的身上,像是密密麻麻的红线一般,将他跟什么不知名的黑影给缠绕到了一起一般。 随即脑海中传来了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像是有一股久远的记忆要从中涌现,陆川只感觉头疼欲裂。 不行,不能够在这个时刻,给我忍住。 陆川内心暗骂,这肯定也是对方故意使得小绊子,奖励也给的这么小心眼。 陆川强行放空心灵,心神进去识海。 识海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黑色物体,宛若蚕茧状,正破了一条缝隙,不断有久远的记忆片断从中泄露出来。 陆川的心神小人双手死死扒拉住那个巨大的蚕茧,将他两片裂缝给重新强行合拢在了一起,只不过那股冲击力让他知道,这股记忆早晚封不住还会重新破封而出。 陆川此时可不敢去接受那记忆的片断,这一时半会绝对完成不了,指不定落得个完成因果闭环却溺死当场的结局,那可太过美妙了。 现在将它重新封存回去,也只是为了等出了湖面找个好地方再重新打开,留待好时机。 小心眼。 【哼哼,陆小子,说话放尊敬点。】小八的传音再现,不过似乎有些不忿,也不知道发了哪门子的神经。 片刻后,湖底淤泥里传来模模糊糊的景象,那是一只几近透明的水母,趴在一个女人的头顶,两根吸盘一般的触手插在女人的太阳穴上,静静地吮吸着什么。 过了没一会儿,那个水母看向四周,几近透明无质的身体更加透明化,两个眼睛宛若跳蚤大小,眨巴眨巴两下,露出一丝兴奋的神色。 竟然整个身体融化进了女人脑袋里,彻底消失。 女人的身体在这一刻竟然如瀑布的头发刹那间变长,覆盖住了她的臀部。 饱满的胸脯呼之欲出,修长的美腿上带着几分丰腴,多一分显胖,少一分显瘦,一切都是完美的黄比例,仿佛造物主的偏心。 陆川唰的就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 这分明就是白雨和白雪,陆川猛的捏紧了双手,啪啪啪的关节暴响。 你是让我把白雪献祭吗?作为下一个因果闭环? 陆川双眼中透露出一股恐怖的杀机,既然如此,看我不把你这里翻它个底朝天。 都别活。 本就打定了只为守护身边的人而使用力量的陆川此刻状若疯魔,一柄黑刃猛的抽出,在掌心中发出清越的刀鸣,哪怕是在湖底也挡不住这富有穿透力的响动。 【不是,陆小子,你先冷静。】 “冷静?你让我拿什么冷静?” 【不是,你先认真看看,这个景象说的不仅仅有白雨还有白雪,还有那个透明的水母。】 【既然你不准备拿白雪献祭,很简单啊,还有那只水母,那它献祭就完事了。】 小八一口气把这些话全都说完,根本不敢卖关子,谁知道关心则乱的陆川这个时候到底会做出多少不理智的行为。 陆川这才镇定下来,确实他有些失去理智了,这不太像他。 【陆小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随着你吸收的噩梦残蜕越来越多,你已经越来越难以控制你自己的情绪了。】 【是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都有自己的需求,你这样一股脑的将它全部吞噬真的是好事还是坏事?会给自己造成多大的负担你明白吗?】 陆川沉默不语,他又何尝不知道,可是有些事情,有些东西,他也只能饮鸩止渴。 【疾风亦有归途,而后悔永无止境。】 【我是怕你这后半辈子都在悔恨当中度过,要不然就此收手?】 陆川摇摇头,把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丢出脑外,等一切停歇下来的时候,或许自己就不要这么努力了吧。 在报答完天机老人的恩情后,在获得所有的记忆后,在攫取所有能攫取的力量后,在成为真正能够不为其他事物所动摇以后......真正的自我。 那天......会来临的。 这本就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若是有后悔,恐怕早就被他丢弃在了黑暗的白家水牢里了。 【既然如此......】 【我有一法,可以忘却五毒八苦。】 第7章 一炁化三清 在湖底。 陆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差点被小八这话给惊的没憋住气。 震惊之余也知道这憋气时间到尽头了,赶忙最后看了一眼那缓慢缩回淤泥里的水草。 对方似乎没有给自己太过高难度的因果闭环,或许是因为第二次自己惹恼它的难度太过逆天了吧。 陆川用尽全身力气一个蹬腿,顿时化作一条灵活的鱼儿向着湖面窜去。没有了阻碍,不过一时三刻便重新回到了岸边。 金铭正在岸边等的百无聊赖,无聊的给洁白的扇面一个一个贴上他的墨宝,末了还凑近在眼前仔细端详一番,一点也没有比陆川担心的样子。 噗。 一道人影从湖面砸到岸边。 陆川张嘴吐出一大口水,随即便开始调息,将所有状态都调整到巅峰以后才将小八从怀中掏了出了出来。 陆川皱了皱眉头,小八的状态似乎有些怪异,看上去有些精神恍惚。整个龟壳摸上去甚至有些软,裙边边缘处甚至微微有些卷,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要脱皮一般。 可是一般的乌龟会换壳吗?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八绿豆大的小眼睛紧紧盯着陆川,似乎有着复杂的情感, 【我好像恢复了一些记忆,可能要离开一小段时间,需要稍微整理一下。】 【等我回来的时候,肯定能给你更多的答案。】 【现在,我只知道你的眼界太小了,不要局限在这偏安一隅,努力提升自己,才有可能面对将来的一切。】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不要用这种似是而非的口吻说话。” 小八将他长长的龟头甩开甩去,软趴趴的,抖在龟壳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脑海中莫名多了很多记忆碎片。我需要时间整理一下。只是下意识的感觉这东西可以很适合你。】 “适合我?乌龟的修炼功法吗?” 小八翻了个白眼,没理会他。 【你对道教如何理解?】 “跟佛教差不多,都喜欢搞一些玄而又玄的玩意,听不懂的,但是敬畏的心还是要有的。” 小八顿时放下心来。 【那就好,那就好,不了解就好。】 “???”听的陆川满脸问号。 【没啥,不过有一句你说的倒是很对就是他们都喜欢搞一些虚头巴脑的玩意。】 【正所谓,一句半句便通玄,何用丹书千万篇?他们就是喜欢讲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来让你摸不着头脑,所以你就会觉得他们好像挺有道理的。】 【实际上啊,跟我老人家差了不知道凡几。】 【要是日后有人想要你加入道教,佛教什么的,都别加入,做你自己就好。天下大道,殊通同归。】 【所谓元气,灵气,鬼气,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过是一种能量罢了,没有什么强弱高低之分,只是有些比较神秘,但是说到底都不过是一种「炁」罢了。】 【而我要教你的就是一个道教法门,叫做「一炁化三清」,待你日后会感谢我的。】 说完一段晦涩难明的口诀竟然直接传进陆川脑海中,陆川只感觉脑子都快要塞爆了。 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便觉得头昏脑涨。 “人之生也,皆寄形於父母胞胎,饱味於五谷精气,是以人之腹中各有三尸九虫,为人大害。 常以庚申之日上告天帝,以记人之造罪,分毫录奏,欲绝人生籍,减人禄命,令人速死。死後魂升于天,魄入於于,唯三尸游走,名之曰鬼。四时八节企其祭祀,祭祀既不精,即为祸患,万病竞作,伐人性命.......” 陆川赶忙放空心神,这段文字刚看个开头便觉得过分晦涩,只能看懂个二三分,更遑论后续,便知道这东西觉得不是现阶段他能接触的。 更加觉得小八的身份神秘异常,竟然能够这么随随便便掏出这种的宝贝经文来。不过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八深深看了陆川一眼,随即便爬上远方,步有些履蹒跚。 【不要来找我,等我过段时间会来找你的。】 【希望下次见到你时,已经分化出了一道化身。】 陆川也没去阻拦,看着小八洁白的龟壳似乎更加通透了,仿佛可以看到龟壳内部的内脏。 “喂?吵架了?怎么让小八走了?”金铭眼见兴致不高也没去打扰他,自讨了个没趣。 “诶,对了,小八身上的花纹是不是又变了?” 陆川没回话,看着小八龟背上的裂纹怔怔发呆。 “有吗?” 初次见面遇见小八时,龟背上的裂纹是一个巨大的“八”字,然后过了不久“八”字就好像变成了“人”字,陆川还吐槽配合上小八洁白的四方龟甲,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囚”字,该不会就是被囚禁在噩梦之森吧。 没想到这次进入镜湖以后变化更大,竟然“人”字多了条横线,看上去更像是个因果的“因”字。 不仅如此,尾巴也明显变长了一截。看上去更像是尾尖如针的水生龟般,卖相好看了不止一点点。 要是不再那么猥琐,估计会俘获不少少女的欢心。 陆川自嘲的笑了笑,这个世界本来就充满了诡异,再用过去那种纯粹的眼光来看待这个世界显然是不可取的。 他从众人字里行间的话语中推论出恐怕第三次永夜也即将到来了,不然这个世界上的异变不会加快如此之多。 恐怕鬼怪到时候会更加横行吧。 “拼命的攫取一切能攫取的力量吧。没想到这句话一语成谶了。” “走吧,去找白雨,她似乎遇到了点麻烦。” “我们在这里犹豫不决的时候,她已经被某些不知名的鬼物给缠上了。” “卧槽?你是能啥会算吗?刚刚金掌柜才给我发了信息,我都还没回他,你就已经知道了?”金铭一脸震惊的看着陆川,他这便宜大哥是不是有点儿过分神通广大了。 “这次的难度不是很大,我想清除完以后好好休息一下。”陆川有些心累,这些日子一直高强度跟鬼物打交道,跟人耍心眼,他实在是有些乏了。 “那,正好等我从金家回来以后,我们再重新聚首。”金铭认真的说了一嘴。 “我也是要为你在真空教干的好事擦屁股的。” 第8章 翻墙入院 “那天我迎着朝阳一步一步走进问天山庄,你不知道。啧啧啧,庄主大人一看我这龙行虎步的气概,当即拍板决定要我这个人了。” “别的不多说,我这人,啧啧啧,天生的看门圣体。”一个满嘴黄牙的穿着还算得体的小厮模样装扮的瘸子,正坐在台阶上。 一手拿着个破旧的的烟枪在地上上一叩,同时提起脚,另外一手有些瘙痒的抓了抓自己的脚踝。 说的那叫一个口沫横飞,四周的青衣小厮全都听的津津有味。 “诶诶诶,我说停停。” “没看到我老瘸子在这里看门吗?就这样硬闯?冲撞了我们的贵客怎么说?” 陆川和金铭还没进问天山庄就被拦住,顿时有些傻眼了,啥时候多了个看门的活宝。 “喂,跟你们说话呢,没听到吗?” “咳咳咳,这位老人家,我是回自己......” “看吧,看吧,孩子们,我怎么教导你们的。遇到恶客一定要学会分辨,我们这问天山庄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总会有人想见识见识世面,想方设法翻墙进去的。” 陆川嘴角抽了抽:“我是来找汇郁苑的人的,不信你看......诶?” 陆川搜遍全身,顺便连八卦镜也搜了个干干净净,硬是没有看到“天”字招牌,他这才突然想起来,“天”字招牌似乎还在掌柜的身上,那么这就有点尴尬了。 老瘸子本来一看陆川搜寻的动作,心中就是一个咯噔,但是看到陆川似乎没有找到任何东西,立马又开始了上嘴脸。 “但是,我们的职责是什么?是保卫一方净土不受外来小蟊贼的侵害,这就是我们的职责。”说着老瘸子居然站了起来,形象一时间居然有些高大起来。 旁边几个青衣小厮看的双眼就是一亮,感情这老东西也不全是吹牛啊。 “你瞧瞧你家这高墙大院的,我怎么可能翻的过去,我要走正门登门拜访。” “你可拉倒吧,汇郁苑全是女眷,你这家伙偷香窃玉还想着走正门?”老瘸子不屑道。 “对啊,对啊,窃玉偷香哪有走正门的,人家沈玉可是约我们半夜三更后花园见面呢。”金铭也是个看戏不嫌事大的主,当场给陆川拆起台来。 “......” “等等,我还有这个。”陆川从八卦镜中掏出一块金镶玉的令牌,上面龙飞凤舞的一个“阁”字,正是代理阁主令牌。 老瘸子接过令牌老了一眼,又抛回陆川怀里。 “看样子还做的挺真,可惜啊,也不知道哪里找的地摊货,不知道我们天机阁的令牌是‘天’。啧啧啧,也不好好打听清楚。” 陆川一听这话,懒得多言,一把拉住金铭,“我们走。” 只听到背后还在高声谈论:“看看,是不是,被人识破了立刻就跑。你们这群小家伙好好看,好好学。知道了吗?” “老瘸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那是,那是。”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稀稀拉拉的鼓掌声。 金铭憋着坏笑看着陆川,“没想到不好使了吧。” “闭嘴。”陆川正憋的一肚子火呢,又不好意思强闯。 拉着金铭绕着问天山庄走了半圈,看着眼前宽阔的护庄河还有这高高的院墙,有些无奈。 这谁家山庄修建的跟城墙一样,单单直接翻越估计有些困难。 陆川皱着眉头,四处张望一下,眼见四下无人,随手在岸边抓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揣在怀里。 紧接着,腿上闪烁着金色的元气,随即猛的一阵助跑,一个大跳,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的踏在墙壁之上,还继续朝着斜侧方跑了两步。 直到这股冲击力渐渐散去,已经攀升到了墙壁中段。 陆川倏然一下将手中石头抛出,双脚在墙面上轻轻一蹬,顿时反震之力,身体不受控制的翻身向那块石头。 随即一个空中鹞子翻身,稳稳的落在那块石头上,在猛的一跺,一势兔子蹬鹰。 只听得轰的一声。 那块石头如同炮弹一般直直落入水中,发出一声惊天暴响,陆川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在空中再度漂亮的翻了个身,以一个后仰的姿势堪堪翻越了院墙。 “漂亮。” 金铭给陆川鼓起了掌。 “别说废话,赶紧过来。”陆川没好气的声音从另一侧墙边传来。 金铭摊了摊手,满眼坏笑。 “诶,我要不要从正门进去跟他说金家小少爷来了呢?算了算了,太打击他了。”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金铭说罢,浑身缠绕着青色的元气,在空中左脚踩右脚,直接一个接力,如同一阵风一般,毫不受力的困在了墙上。 随即一个潇洒的下跳,随意一拍衣摆,连一丝灰尘都未曾沾染上,与陆川高下立判。 “......” 一如既往的耍帅,又给他装到了。 陆川穿行在假山流水中,这里到处都是亭台楼阁,还记得之前逮住的一个小厮说这里有三苑,六厅,十二阁,二十四室。 确实很大,陆川几乎要转晕方向,好在金铭驾轻就熟。 “这边,汇郁苑嘛,我熟。” “每天都会跑来避暑一下的,这里的环境确实不错,不过庄主有些神秘就是,现在还没有几个人见过。” “来,看看那边就是我金家常年包下的,倾城苑,花费不菲。” 金铭回到了问天山庄跟回到了自家地界一般,一下一下指点着,如数家珍。 陆川楞楞的点头,果然他和这种从小泡在钱罐子里长大的少爷们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不怕,陆小哥,咱以后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多带你见见世面,没事多去咱金家的天涯海阁逛逛,涨涨见识。”金铭拍着胸脯答应道。 “到了。” 随即金铭一指。 还没等金铭说完,陆川已经嗖的一声钻了进去。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 “双儿,白雨怎么样了?” 众人齐齐回头看向闯入的不速之客。 房内只有躺在床上眉头紧锁的白雨还有一旁愁容满面的陆双儿还没意识到陆川已经回来了。 “双儿?双儿?” 陆川一连呼唤了两声,陆双儿这才如梦初醒的抬起头,带着哭腔:“白雨姐姐,白雨姐姐她,一直昏迷了好几天,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第9章 进入识海 “这种情况多久了?怎么发生的?”陆川 话语间并不含怒气,可任谁都知道此刻他的心里根本不如表面上表现得如此平静。 “从真空教回来的路上,我们偶遇到他。” “他正在追赶着谁,然后白雨姐姐突然就‘啊’的一声倒了下去,无论我们怎么呼喊她都没有反应,看上去像是中了邪一般。”陆双儿一指正靠在墙边站着的毛程毅,对方也不反驳,就这样静静看着白雨,似乎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陆川这才注意到断去了一臂的毛程毅,一年多未见,对方原本少鲜稚嫩的面庞此刻尽是刚毅,显然是已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战士。 毛程毅死死盯着陆川,一言不发牙关紧咬着。他设想过很多次和陆川重逢的过程,但是从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此地别南澹,壮士发冲冠。 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 良久,才吐出一句“谢谢。” 陆川点点头,算是知道,不过他也没什么叙旧的心思。 “具体什么情况?” 毛程毅斟酌了一下措辞:“白雨应该是被我师弟的鬼物缠上了,他在真空教被激发出了心底最深处的欲望,还杀了几个我的师弟们。” “我去追杀他的时候,遇到了白雨他们一行人,应该是那个时候被缠上的。” “既然知道源头,那这事就好解决了。你们这么多人都在等什么?你师弟现在何处?”陆川言语深寒,任谁都能听出他话里的意味。 毛程毅摇摇头:“这件事就怪异在这里,我师弟毛万贤已经伏诛,但是这个鬼物却仍旧存在。” “什么?!!” 陆川和金铭同时叫出声,这种打破常规认知的鬼物还是头一次出现。 “论研究鬼物,还属我毛家当论第一。据我猜测,应该是什么特殊的鬼物,能够更换宿主,大概率是精神类的。” “什么意思?” “所有的鬼物都能够以人类的恐怖等负面情绪为食,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喜欢制造杀戮,人在临死前释放出的七情六欲波动是最大的,那种恐惧也是鬼物们最好的食饵。” “而鬼物也分为三六九等,最为不入流的没有彻底的形体,对于人类的伤害基本忽略不计,只能够吓唬吓唬小孩子,这一类大多都是野外自然生成的鬼物,活不了太长时间,只要日照便能够彻底永久灭杀。” “而第二阶段,已经拥有了身体,但是依旧只能在夜间存活,各种形态都有,兽形,人形,物形,到了这个阶段,日照依旧能轻松灭杀。这一大部分都是人类自己欲望所释放出来的,所有拥有宿主极难灭杀,基本上的策略是采取根绝。” “而到了第三阶段,这一阶段的鬼物已经开始朝着人形靠拢了。人乃是天地之心,这一阶段的鬼物已经开始身上沾染血迹了,被称之为红衣,凶性极重,极难对付。根据身上血迹的多少来划分实力。” “这种血迹比较特别,遇到的话你肯定会第一时间知晓,不过最好还是别遇到的好。” “而第四阶段,据说猜测,全身红衣之后还有阶段,不过从来没有人遇到过,究竟是什么样子,各种形态。” 陆川摸着下巴,点点头,有些事情他也能分析得出来,但这是他头一次听到这么完整的关于鬼物的理论,还是颇为感激。毕竟这种信息每个家族都是颇为敝帚自珍,不愿意多透露一点。 “这是比较笼统的划分,但是实际上哪怕是最低级的鬼怪都能够靠吞噬人类的恐惧不停的晋级,直到难以仰视的高度。这是它们得天独厚的天赋。” “哪怕是由人心诞生出的,也有可能是无形无质的最低级鬼物,在真空教的催生下出现异种,我是一点也不奇怪,尤其是它还杀了几个我的师弟们,恐怕已经进化到了一种奇怪的境地。” “已经可以更换宿主的存在,过于可怕,我在这里静静等待,也只是因为你......” 陆川猛的反应过来,死死盯着毛程毅:“有些话最好不要说出口,不然我跟你不死不休,白雨的这种情况还有没有得救?” 毛程毅眉头都纠结成一块,敢情他说了这么多,这家伙一句没有听进去,这种鬼物要是成长起来那是多么恐怖的危害?要不是这周围聚集了这么多的强者,还都没有动手,恐怕他早就已经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了。 “......” “有,不过极难。” “哦?有方法你不早说,跟我说那么多,每多浪费一点时间,白雨就愈加危险。” 毛程毅给噎的说不出话来,久久无语。 “你还是跟之前一样。” “你倒是变了很多。” “据我猜测,这只鬼物是精神类的鬼物,刚出站的时候没有具体的形态,类似于半透明的水母,能够在宿主处于半清醒的时候出现,并不需要完全沉睡。” “所以,你要做的就是潜入白雨的识海,找到它,并且打败它。当然这一切都是要在它彻底侵占白雨身体之前。” “卧槽?你这家伙是不是不安好心?在对方的主场......”金铭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川打断。 “好,我去。”陆川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在拖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白雨便会被那不知名的鬼物给彻底侵占,与其那到时候担心还不如现在立刻行动。 “怎么做?” “此子心性非凡啊。”金掌柜一直默默看着陆川,本来对他有些不待见,见到这一幕也不禁感叹了一句。 沈凌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自从陆川进来他的眼神就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也不发一言,看的沈玉都有些吃味。 “五心朝天。”沈凌峰突然开口,在这里恐怕就属他的修为最为深厚,陆川自然没有质疑他的理由。 按照吩咐在床上盘坐好,双手叠放在双腿之上,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 “调息。” 陆川刚刚入定,心神放空,还不待他感受更多。就感觉整个身子被旋转了九十度,随即双手被猛的捉起,对上了另外一对柔软的小手。 “禁念。” “识念入海,神游天地。” 这句话像是冥冥中有什么魔力一般,陆川只感觉自己的元神小人竟然不受控制的朝着体外飞出。 这是何等可怕的情况?人未至圣境,岂能随意元神出体,这是圣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元神小人刚一出体表,看到的世界与体内完全不同,整个世界仿佛失去了颜色,眼前出现了一道黑暗的大道,沟通向另外一侧。 而四周尽是恐怖的朔风,不停地朝着他的身上缠绕过去,黑暗的大道尽头究竟是什么? 陆川不知道,也不敢质疑,只能顺从的飘向那个贯通的黑暗桥梁上。 奇异的是,那个桥梁一脚踩下去竟然并不坚韧,像是踩到了什么柔软的物体一般,双脚微微下陷,不过些许又反弹了回来。 这一脚下去,四周恐怖的朔风这一刻终于找到了机会,疯狂的朝着陆川身上刮去。宛若金砌玉雕的身体顿时出现一道道刀痕,被疯狂的切割,像是要被切成碎片一般。 那种彻骨的疼痛与体表的伤害完全不同,是直接作用在灵魂深处的,陆川一个没忍住,痛叫出声。 “固原守一,借道扬帆。”冥冥中那带着穿透力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进来,陆川本能的相信,按照话语说的方式做。 果然,虽然身上仍然在密密麻麻的增加着刀痕,但是没有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属于还能忍受的范畴。 陆川再度前进一步,脚下微微传来的温暖,那种柔软的感觉。心中一震,不会是行走在双臂之上吧。 只是这一分心,又是一风刀猛的砍在陆川心神小人的脸上,宛若一刀将头部整个砍下的伤势,钻心的疼痛弥漫开来,其中隐隐有淡淡的金光流转。 “啊?!!”陆双儿不禁惊呼出声。 在众人眼中,一个金色的小人从陆川识海钻出,随即就蹦跳到了双臂上,刚刚迈出一步就浑身伤痕。 “噤声。”那不容置疑的语气,不用怀疑是出自沈凌峰。 “固原守一,固原守一。”陆川心中默念,不敢再度分心,一步又一步朝着对面走去。 好在后半段路程有惊无险有着沈凌峰的看护自然不太可能出现什么岔子,不然也愧对他这样的实力。 在众人提心吊胆中,陆川走到了黑暗大道的尽头,看着面前出现的微微旋转的漩涡,陆川一刻也不曾犹豫,一头钻了进去。 呼,刚一进去,世界整个变化天翻地覆。 “这就是白雨的识海吗?”陆川看着四周宛若粉红泡泡般的世界有着奇异,不过他也不敢立刻就行动,直接果断闭上双眼,原地打坐。 按照沈凌峰教导的方法,固原守一,心中默念,不一会儿伤口处金色光彩弥漫,那些被疯狂劈砍的刀伤竟然渐渐愈合了起来。 等陆川感觉状态已经彻底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的时候,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可是,一睁开双眼却发现整个世界迥然不同。 这哪里还是什么粉红的世界,出现的是一间狭小的屋子。 “我这是在哪里?”陆川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四周的景象有些熟悉,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为什么在这里?” 陆川打量着四周,狭窄的客房,房间的墙角有几个箱子,脏兮兮的房间满地都是灰尘,似乎这间房间的主人并不喜欢打扫卫生。 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红木桌,红木桌上有着三个茶杯还飘着些许热气。 陆川眼中闪过一丝怪异,那种既视感越来越强。或许这里遗留了什么信息,只要破解了,就能知道这种古怪的既视感是来自于哪里了。 陆川手指轻轻捏在茶杯之上,那种温热的触感。 刚才这里有三个人在讨论事情,现在人呢? 陆川摇了摇头,不对劲,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遗忘了。现在真的是应该来破解谜题的时候吗? 陆川推了推门,有些意外,想象中应该一推就开的木门,此刻竟然像是有人在外面被反锁了一般,根本推不开。 陆川皱着眉头,竟然推不开。 轰。 猛的一脚轰出,狠狠踹在木门上,没想到木门吱呀吱呀叫了两声,竟然仍旧没有打开的迹象,甚至连木门都没有变形。 不对劲,这里太过古怪了。 陆川心头隐隐感觉有些危机,又不知道这股源头在哪里。 好,既来之则安之。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耍什么把戏。 陆川转身走向墙角那两口箱子,挨个打开。 怪异的是第一口箱子竟然是空的,而第二个箱子里竟然有着一红,一黑两套衣服。 陆川一愣,这...... 我是回到真空教了吗? 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人窥视,后脖颈处汗毛狠狠炸起,陆川猛的一个回头,却发现没有任何人窥视。 陆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拳,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忽然猛的一拳朝着身后打去。 像是击中了什么柔软的物体,房间内忽然传来一声声婴儿的啼哭,声声泣血,像是在诉说着悲惨的经历。 啪。啪。啪, 墙壁上猛的浮现出了几枚普通小梅花般的血手印,一路往上,可是就是看不见身影,到天花板戛然而止。 陆川死死盯着自己头顶的大梁处,那里悬挂着一根短小的红布,竟然无风自动起来,像是有一双小手正好奇的将它拉开扯去,在空中变幻着形状。 嘻嘻嘻。 陆川眯起来双眼,感觉还是不大对,太奇怪了,到底遗忘了什么事情。 难道还有更多的恐怖吗? 念头刚出,一道碧绿的刀锋擦着陆川的头皮而过,带下一大串头发。 乌黑的头发落在地上,大滩大滩的散开。 陆川狠狠吞了一口唾沫,好在他感受到了危险,间不容发间躲过了这一击,可还是没有看到敌人。 这到底怎么回事? 红木桌上的红烛在默默燃烧着,烛油像是流泪一般,一颗一颗落在,散发着阵阵的恶臭味。 还有?!! 第10章 反客为主 陆川的眉头紧锁,皱成一个“川”字,心中涌动着一股不安的情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味,红木桌上的蜡烛一点一点融化,慢慢在烛台边上堆积成一摊。 地上逐渐浮现出隐约的黑影,一只张牙舞爪的巨大螳螂,恐怖的钩镰在身前比划着,随着蜡烛的燃烧,阴影愈发清晰。 陆川下意识的靠近墙壁,额头上冷汗滑落,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脊背情不自禁的挺直。 哇,哇,哇。 一声声恐怖的哭声打破了房内的寂静,可怕的婴儿啼哭像是在耳边炸响, 陆川有些惊恐的看向右侧,他的手臂上的衣服突然凹陷下去。猛的拉开手臂上的衣服,一看,皮肤上竟然印着一个淡淡的青灰色手印。 什么时候? 在烛光的映照之下,墙壁上浮现出一团小孩子的黑影,正紧紧的抱着他的手臂,咧开嘴角似乎在笑。 突然那大张的嘴直接咧到了耳后根,恐怖无比。 汹涌的恶臭扑鼻而来,袭击向陆川。 他只感觉到身体像是被卡车碾过般,整个人狠狠倒飞出去,背部和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无数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 浑身骨骼无一处不痛,陆川挣扎着起身喷出一口血来。 只是令他更加眼角微微一颤的是,墙壁上穆然浮现出一具足足有他三四倍他身材的巨大胖子,正助跑两步一个猛的跃起从空中压下来,目标正是墙角的陆川。 这一下但凡压实了,必死无疑。 陆川双脚一蹬墙角,以一个极为不雅观的姿势脱离了泰山压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已经快忘了多久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了,原来失去了黑刃的他竟然是这般弱小,在鬼物面前竟然非一合之敌。 前有螳螂,后有婴儿,空中有大胖子,绝杀之局面。 到底忽略了什么,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可能有必定的死局。哪怕当初那样弱小的自己也能在陆家村存活下来,如今方方面面都变强的自己,更不可能...... 陆川现在桌边,进退维谷,双手狠狠抓在桌面上,指甲用力的扣进木桌,木屑深深扎进指间,鲜血直流,陆川却已经没有半点反应。 等等! 陆川猛的低头,他终于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忽略了什么。 这个房间按理来说应该是自己跟金铭还有胡三第一天进去真空教的那个夜晚,自己觉醒了鬼脑的那个时刻。 如果说...... 哈哈哈,这就是你唯一的破绽。 “具象化曾经看到过的景象化为他人的恐怖吗?” “确实很厉害,看来毛万贤这个家伙死的倒是不冤枉,没想到居然诞生出你这样有趣的鬼物,我都舍不得杀你了。” 四周的环境猛的停顿了一下,像是掉帧一般,紧接着一切还在继续。 镰刀,哭声,阴影,一时间同时袭来,距离陆川只有毫厘之间。 “我不会在躲了,因为这些,都只是恐惧的幻象而已,你的攻击力基本为零,靠着受害人具象化的想象将他困在这里。源源不断的为你提供恐惧的养分。” “可惜啊,你还是棋差一招。” “因为我下意识里都忘记了金铭的神来一笔。” “你自然更加不可能知道。” “那天,他在桌上用蜡油写了个‘瓞’字。”陆川嘴角含笑,用着流血的指尖轻轻抚摸着桌面,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四周起来的恐怖鬼物们。 陆川话音刚落,光滑的桌面上猛的开始缓慢浮现出一个红色蜡油写的“瓞”字,指腹的触感是那样粗糙不平。 陆川笑了摇头,“现在才亡羊补牢,是不是有些晚了呢?” “都说了,你这幻境困不住我。” 说着劲风拂面,凌厉的攻势直直斩向陆川面门,陆川根本不闪不避。 呼。 下一刻,幻影穿身而过,化作一团清风散去,没有留下一丝伤痕。 “果然啊,只要没有恐惧,你们的伤害根本为零。” “还不现身吗?你这试错的成本也太高了吧,只有我自己完全相信自己的判断,才有机会破局。稍微怀疑一丝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我一样这么疯,只要有百分之十的把握就敢赌上我自己拥有的百分之百。” 陆川恍惚间听到一声尖锐的憎恶叫声,随即整间房间彻底破碎。 陆川这才深深松了一口气,这还是那个粉红的识海,到处都漂浮着粉红的泡泡,泡泡中反射着她平日记得记忆,这一切都是白雨最珍贵的回忆。 陆川扫视一下自身,自己情况已经有些不容乐观,一只半透明的吸盘般的触手插在自己太阳穴上,而这根触手一直延伸到天上。 触手来自于天上那个宛若巨大太阳的水母,它占据着大半个粉红识海,分出数条巨大的吸盘触手分别插在五具呆呆站立着的身躯上。 那几具身体浑身赤裸,神情呆滞的走着,漫无目的。浑身裂开无数条裂缝,透露着黯淡的光芒,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会碎裂。 陆川元神小人双眼一瞪,他立马就看到了那具属于白雨的元神小人。 只是下一瞬间他便有些神情古怪的看着白雨,她的元神小人竟然是双面人。 或者说她本来是后脑勺处的地方竟然长了一张模糊脸,背后应该是平坦的,却竟然长出了两个巨大的肉瘤。 陆川挣扎着,强行一手抓着吸盘触手,朝着白雨那边走去,许是同化没有完全进行完全的情况,陆川竟然还完好的保存着自己的思维。 他轻轻捏了一下白雨后背那两个肉瘤,那古怪的柔软触感让他第一时间有些想入非非。陆川不自觉手下用劲多捏了两下,那满是脂肪的触感,还带着微微的芬芳。 那身下倒三角处的凹陷还带着螺旋状的扭曲,背上遍布着各种各样的伤痕,只是伤痕已经很淡了,没有疤痕留下。 陆川嘴角抽了抽,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奇葩情况。 他下意识摸了一把,指间竟然微微有些湿润。 突然,一声带着几分娇羞嘤咛从白雨的后脑勺响起。 陆川只觉得脑袋一嗡,一把掀起白雨后脑勺的头发,如瀑般的黑发顿时在身前倾泻而下。 竟然显露出一张与白雨有些八分相似,倾国倾城的美丽面庞,只是那日常来说应是冷若冰霜的面庞竟然微微浮现出一丝红晕。 那紧闭的双眼竟然着疯狂的颤抖着,似乎随时都有苏醒的可能。 赫然正是许久未见的白雪。 而另外一面白雨的双眸也是彻底紧闭,也在不停的咕噜咕噜转动着。 两个人就像是双生花,并蒂而生,花开两朵,根茎却被不完全的拼合挤压在一起,令人忍不住有些扼腕叹息的冲动。 不过这都是不是陆川尬笑的原因,原因赫然是白雪即将苏醒。 “咳咳咳。” “我说这一切都是意外,你信吗?”陆川不动声色的将还在白雪下身的手指抽了回来,白雪颤抖的身躯,脸上不自觉浮现过一抹红晕,随即便被染上了一层暴怒。 白雨的耳畔插着两根吸盘触手,眼看不对劲,第一时间就已经抽回了,然后瞬间将所有触手通通收回。 下一刻通通扎向陆川元神小人的脑门,直冲天灵盖而去。 都忘记还有白雨还有白雪这个住在她身体里的妹控姐姐,要是白雨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怎么可能会袖手旁观。 也不说天上漂浮的那只巨大水母,它都不敢打扰白雪,它现在还一副自己受了委屈的模样。 这次真的是自己失策了,看起来还真是关心则乱啊。 陆川看着白雪几欲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 “咳咳咳,我说每次都是那么刚巧的意外,你会信吗?”陆川欲哭无泪,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一股腥味直冲鼻腔,有些意外的看了白雪一眼。 下一刻,无数的触手顺着陆川的元神小人天灵盖钻了进去,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那顺畅的感觉就像是,热情好客的主人看到了来自远方的贵客,自己打开了大门将客人请进门一般。 简直比当初入侵白雨这种得天独厚天赋的人的身体还简单。 “卧槽?趁人之危,你个鬼东西赶紧出来。”陆川一声喝骂。 歘。 陆川根本没看到什么事情发生,他只感觉到后脑勺似乎在隐隐发烫。 下一瞬,一只巨大的鬼手覆盖了他的天灵盖,紧接着直接被整个掀开。淡淡的紫黑色泛着一半的粉红色,脑袋中的筋膜呈现出泾渭分明的模样。 啪。 整个脑袋在白雪手中被轰然捏碎,随即在距离白雪身体百八十步远的距离,金光迷茫,陆川的元神小人再度现身,满身的裂缝像个破碎的瓷娃娃。 哪怕陆川心中在怎么默念“固原守一,固原守一”,那种要粉身碎骨的感觉一点也没有消散,那种无限趋近于死亡的感觉。 脑中还有什么玩意在翻江倒海,真可谓是内忧外患。 好家伙,怎么变成是我被缠上了? 轰。 陆川的元神小人再一次被白雪捏爆,浑身黯淡的如同萤火之光,无数道裂缝比之刚来的时候更加恐怖,随便一道朔风都能够要了他的命。 不行,必须得走了。 陆川果断下了决定,转头跳进了那口微微旋转的黑色旋涡。 啪。 从粉红识海出口,天地间再度黑暗了下来,无数道密集的朔风从黑暗大道两旁呼啸着划过。 陆川回头看着从旋涡中伸出来的那只苍白的鬼手,心中就是一个咯噔,脑海中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仿佛随时都能够彻底入眠。 只能相信,你真的能保住我了。 陆川这样想着,随即猛的一下跳下黑暗大道上。 “陆川他怎么变成这样子了?”陆双儿捂着嘴巴,一声惊呼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噤声。”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这一切都是陆川咎由自取,你们不要多言,要是再让他分心,他恐怕是性命都难以保证。” 沈凌峰难得多说了几句话,按照他惜字如金的性格来说,现在他这样已经耗费了他一整天的量了。 这一句顿时几女吓得不轻,再也不敢说一句话,沈玉委屈巴巴的拉住沈凌峰衣角。 沈凌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问道:“这里有琴吗?” “琴?” 众人一愣,皆是不明所以。 唯有小六子反应最快,“我知道哪里有,我去叫人。” “速去速回。” 沈凌峰交代了一声,随即运起元气。 五彩的光华在他的掌心闪烁着,似乎有一抹淡淡的金色虚影隐藏其中,若是有人在此刻认真注视,定然能够发现出一丝端倪,这抹金色种子的虚影竟然真带着几分种子温暖的气息。 只是随着沈凌峰的催动,那抹温暖的气息在快速的消散,只留下掌中一抹极淡薄的烙印。 陆川本来快要彻底消散的身体被这略带着温暖,三分熟悉的气息包裹着,顿时就像是泡在热水中一般,那种通体舒泰的感觉几乎令他呻吟出声。 陆川抬头一看,那黑暗的大道旁,空中像是升起一颗明星般。一个巨大的金色种子的烙印挂在天空,散发着温暖舒适的气息。 陆川一怔,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 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自己元神小人的胸口处,一颗金色种子也在散发着极淡的萤光,仿佛是在交相辉映一般。 难道? 这颗金色种子本就是那处祭坛孕育出来的吗?而沈凌峰在那座祭坛被困了三十多年,似乎和金色种子产生了某种特别的联系,只是最后依旧没有得到它。 那么问题又来了,像是沈凌峰这般的天之骄子都无法得到金色种子,而自己何德何能能够得到金色种子的青睐?迄今为止,自己也靠它闯过了数次危机。 就在这时。 “琴来了,琴来了。”小六子在门口大喊着,上气不接下气,硬是把一个人拉来了门前。 “哎哟,小伙子你倒是慢一些啊,我老人家腿脚不方便。” “咳咳咳。”一声略带着熟悉的咳嗽声在门口响起。 第11章 谁是囚徒?(5000字大长章) “琴来了,琴来了。”小六子在门口大喊着一手抓着一个老翁。 这老翁瘸了一条腿,却并没有拄着拐杖,双手抱着琴,一瘸一拐的跟着小六子走了进来。 “诶,我说,小伙子你走慢点啊,照顾找我老人家。” 说话的正是方才门口那个老瘸子,一边说着笑了起来,露出黄板牙上的一根菜叶。 “今天是哪位大人需要我老瘸子,说出来给我引荐引荐。别的不说,这问天山庄库房里的一切,我老瘸子,门清。” 小六子也不搭理,一把抢过琴就交到沈凌峰手上。 “诶?卧槽,这小子怎么溜进来的?”老瘸子只指着床上的陆川,一脸懵逼,骂骂咧咧道。 “我明明把他拦在门外了,这个捞仔。” 金铭没绷住,笑盈盈的对老瘸子说道:“哟,老人家,这么巧你也在这。” “你这跟班小子怎么也跑进来了?” 金铭的笑脸一下子僵在脸上,正挥舞的折扇也停在半空。 沈凌峰面色冷峻,单腿侧坐在床沿,一把将琴平铺在双腿之上,单手按压在琴弦之上,随意一拨弄。 噌。 商、角、徵、羽、文、武,七弦同时震颤起来,房间仿若突然响起了晴天霹雳,众人皆是齐齐颤抖了一下,不敢再发一言。 沈凌峰皱着眉头听了一下,稍微调整了一下琴弦。 忽然他闭目凝神。 不过几个呼吸,沈凌峰猛的睁开双眼,双眸明亮的尤若天上明星,挺拔的身姿像是一尊守护者,守护着这片净土。 十指有节奏的开始按动,无数古老而神秘的音符流淌。 指尖轻触琴弦,琴音悠扬,环绕在房间里,带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息。 时而泉水般清澈,时而风声般轻柔,时而雷鸣般威猛,将每一个人的心灵都深深地触动。 沈凌峰的琴音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弥漫在房间里,将一切困扰和不安都消弭于无形。 这琴音仿佛来自天籁,让人忘记了一切烦恼和纷扰,只专注于这无比美妙的音乐之中。 房间中的气氛变得温馨而宁静,每一个人都沉浸在琴音的海洋中,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宁静。 众人听的入了迷,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抹信任,卸下一切心防。 金铭忽然右手掌心一阵刺痛,他忽然转醒过来,一阵后怕。 “这是什么?太可怕了。” “这难道就是沈家传说中的底蕴吗?据说沈家每个人都会弹琴,我还以为这是小道消息,这居然是真的?” “沈家人都已经多久不现身了,没想到。” 说着金铭把眼神放在了沈玉身上。 似是察觉到金铭的眼神,沈玉颇为傲气的挺了挺她那几乎没有的小身板,哼了一声。 与众人感受不同的是陆川,仍在黑暗大道上的他忽然感觉到沈凌峰那金色种子残影被收走,身上一时间失去了保护,自己身上那金色种子刚刚点亮的萤火之光也再度重新黯淡了下去。 四周的朔风卷土重来,疯狂的切割着他的皮肤,他的身体,他的每一寸血肉都化作金芒消散于空气中。 就在这时,无数悠扬的琴音传来。 陆川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油然而生,首当其冲的他感受到的最为明显,从心底里诞生出一股股暖流,化作金色的防护罩在自己元神小人身侧。 陆川轻轻用手指触碰了一下,眼神大惊,这看似柔软的防护罩实则坚不可摧,无数朔风切割在上面竟然像被泡沫一样直接给弹开。 “走。” 就在这时沈凌峰的坚定声音传来,陆川抬头看向黑暗天空,什么都看不清楚。 却也下意识的点点头,不再犹豫,直接快步冲向大道的对面,另一侧的那个微微旋转的旋涡中。 陆川回头看了一眼,这一侧的漩涡中伸出两条白嫩的玉手,扒着漩涡中心,伸出一颗女人头披头散发着,死死盯着陆川。 眼中带着几分憎恶,几分娇羞。 陆川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这两姐妹都不是好相予的对象,随即一头钻进了漩涡之中。 无数的朔风如刀疯狂的砍向那探出的部分,可女人根本不在意,就是死死盯着陆川,直到陆川进入了属于他自己的旋涡,她这才缓缓钻了回去。 “呼。” 陆川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家伙真是个终极妹控,为了自己妹妹这么讨厌我也要救我吗?” 陆川突然回想起上次被蜘蛛女追杀的时候,也是白雪突然降临才将他给救了下来。 不仅如此在真空教的其中一次推演中,也是因为白雨遭到了不测,白雪才突然拉着他跟他一起自爆。 看起来到现在她的伤还没有好彻底,这个伤害转移还真是个双刃剑啊。 外界琴音一撤,陆川顿时感觉元神小人一阵虚弱,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疲惫,像是通宵了七天七夜般的感觉,空虚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击倒。 “......原来激发出的是自己的潜力吗?”陆川微眯着双眼,强行忍着疲惫感,元神小人直接在自己的识海中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开始修复自身的裂痕。 陆川忽然感觉到脑海中一阵怪笑,接着无数条半透明的触手竟然从陆川的元神小人脑袋里钻了出来,巨大的水母遮天蔽日,直接淹没了这片黑暗的识海。 巨大的透明水母似乎极为兴奋,不停的探出那巨大的触手在这片黑暗之地里延伸着,不停不停,越是远,水母愈发兴奋,那只有芝麻大小的黑色眼睛闪烁着极致的癫狂与震惊。 “叽叽咕咕桀桀。” 恐怖的神识波动,陆川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晦涩难明,只觉得疯狂的杀戮欲望朝着他山崩海啸般涌了过来。 单一却又直接,他几乎快要迷失在这股欲望中,遭受的冲击多了陆川几乎能够明白他的大概意思。 “你很兴奋,这对方对于你是个好地方?比白雨的身体更适合你?” 水母根本处在癫狂的兴奋当中,没有理会陆川,巨大的半透明触手疯狂上下挥舞,开心的像个五百斤的孩子。 陆川撇了撇嘴,你高兴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突然水母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疯狂的朝着远方极速遁去。 陆川心念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竟然完全不害怕跟着水母一起飞了过去。废话,这里是自己的主场,要是自己还害怕它那就完了,哪怕对方是新诞生特殊种类的鬼物。 与鬼同行。 水母斜着眼睛盯着陆川,那芝麻大的眼睛就流露出一抹残忍,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在这个时候直接把陆川给吸收了。 不过它还是更加渴望那远处的玩意。 不过三五个呼吸,那只巨大的水母就来到了它想要来的地方。 竟然是这里? 陆川一愣,看着底下那七具跟他一模一样的身体,容貌也别无二致,顿时陷入了沉思。 他每动用一次鬼脑,并且不是正常状态下退出来便会多一具身体,陆川也曾对于这种状况有过无数种的猜测。 尤其是在听到小八对这种情况的分析以后,似乎会对以后造成影响,他就更加觉得以后哪怕需要动用鬼脑也只能使用每天一次的冷却时间,安全的进入,安全的退出。 可没想到那个水母似乎对这些对他而言是累赘的身躯如此感兴趣...... 陆川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突然他的眼眸里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粉嫩的物体,在微不可察的移动。 陆川心中一沉,想到了什么可能。果断身体下沉,一下拦住了那个粉红色物体的去路。 它正躲在这七具身体中,试图用阴影来遮掩住陆川的眼神。 那赫然是半颗粉红色的右脑。 陆川双眼直视到这半颗粉红色右脑的时候,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爆炸开来,似乎有什么长久以来的认知被彻底推倒了。 “怎...怎么可能?” 巨大的半透明触角轻轻抚摸过这几具身躯,像是碰见了最美味的食材,爱不释手,不停的翻来覆去的抚摸。 触手上分泌出粘液,轻轻沾在其中一具陆川的身躯之上,顿时衣物溶解。 不一会儿这黑暗之地竟然发出,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响彻这片空间。 陆川脸色微变,毕竟看到跟自己一模一样身躯的人在对方口中被咀嚼,那可算不上什么美妙的体验。 “嘘。能不能稍微安静一点,你打扰到我叙旧了。”陆川淡淡说了一嘴,将头扭过来,强行让自己不观察那边的情况。 双眼直视着这半颗粉红色的右脑,已经被溶解了少许,上面还带着一个清晰的牙印,似乎被什么东西吞吃过,只是又给它跑了。 “看来,你一直躲在这里。” “嘻嘻嘻,是不是很意外?”那半颗右脑眼间走不了,也索性不走了,在半空中上下翻飞。 七具一模一样的尸体,分解了只剩半颗的脑子,不停吞吃尸体的水母,这场面有些瘆人。 “意外,是有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里之前应该还有其他人吧。他们长什么样?”陆川口中淡淡,心底却已经翻江倒海,这一刻无数心念电转,在思考着各种情况。 分析着每一句的对话,究竟要怎样才能从对方的口中套出话来。 “嗯?想套我话吗?有趣。” “嘻嘻嘻,你比他有趣多了。” “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一些,他之前也在这里,好多好多人,这里多的吵死了,每天都在我脑边不停的走来走去,吵的我......”略显得尖锐的少年音色,听起来颇为清脆。 陆川毫不犹豫的打断了脑子的发言,右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原来,这里之前真的有三个人。” 脑子在空中翻飞的动作顿时一滞,“都说了是一群人,你怎么听不懂呢?” “我只是想确认这里之前除了你以外到底会有没有其他的存在,言多必失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子游。”陆川略带嘲讽的说了一句,“还是说这是以前的你,还没有现在这般机智如妖怪?” “啧啧啧,那么说起来,你还不配做我的对手。” 粉红色的右脑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有些暴怒:“你放屁,我只是他少年时候留下的一段过去,一点意识......你......” 右脑似乎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果断闭嘴。 “啧啧啧,是吗?我都说了言多必失啊,你还是没学乖啊。”陆川眼中闪过一丝阴险,无数的透明触手此时恰好在他身后拍打着,显得端的无比恐怖,宛若人形恶鬼。 “还有啊,不配当我的对手,这句话是他送给我的,我现在还给你,还真好用。” 脑子顿时有些癫狂,明显能看到脑子上那根根的脉络在疯狂的跳动着,像是随时都有爆裂的可能。 “嘻嘻嘻,但是我不告诉你,你的猜测是错误的,你是不是一直以为你的脑子被做过手脚,其实啊......” “行了行了,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分析出来了,原来我一直被动过手脚的是右脑了,子游什么时候拿他自己的半颗右脑跟我互换了对吧。” “这个猜测不难,你的残余意识还没被吞掉同化,只能说你是运气好。”陆川冷漠的说着,这一刻他吐出答案的时候他已经进化了,脸上不再为之困扰。 “是我过去一直认为自己困在‘人’的这个身份,无法自拔。” “下意识的认为自己被做手脚的是左脑,是谁把半颗鬼脑塞进了我的脑袋里?” “可是?哈哈哈,鬼脑才是一直帮助我到至今为止的武器,我却居然怀疑它存在的合理性?” “我的另外半颗鬼脑应该是在子游那里吧,哈哈哈,所谓的算无遗策,不过是用我的半颗右脑无限推演罢了。” “真是有趣,那些我的身体,用着我的馈赠,说我不配当你的对手。好一个子游,如今我全都了解了。” 那半颗粉红色的右脑像是见了鬼一般,竟然只是从他一句多说的话分析出了这一切?哪怕此刻他仍在不停地尝试用他的话来误导陆川,陆川也不会再有半分动摇了。 “你...你...” “嘻嘻嘻,既然你这么确定,你怎么不试试看把你这衣服拔了之后,看看究竟是人是鬼?”粉红色的右脑说完这句以后立刻远遁,按照他的想象中陆川肯定会因为对于身份的不认同而陷入癫狂,崩溃,以往的一切都是这样来的。 可没想到,下一刻。 陆川噌的一下,站在他的面前,伸手拦住了他。 “好啊,既然你想看,我就扒给你看。”陆川说着伸出左手捅进了右手上那方才因为收到猛烈朔风影响下受伤的巨大创口。 紧接着,猛的一撕。 撕啦一声,一层金色的外皮竟然真被陆川给揭了下来,露出的竟然是一层泛着青绿色的外皮,一双枯瘦的手。 “现在......你满意了吗?” 说完陆川猛的一把捉住子游的右脑就往自己口里送。 “当我看到那个牙印的时候,我就猜测了很多,你应该是用了什么方法让其他两位给你当了替罪羔羊了吧。” “不要,不要,不要吃我。”右脑略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你当初进去我脑袋的那一刻起来就应该想到有这一天,早晚会被我同化,你这是玩火。” 一口下去,泛着鲜红血液的脑髓顺着陆川的嘴脸流了下来,白与红混成一块。 “不...不要。” 又一口下去,不带丝毫犹豫,眨眼间粉红右脑只剩下小半颗。 “嘿嘿嘿,嘻嘻嘻,你会死的,你会死的,他一定会为我复仇,我已经看到你的结局了。” “我会怎么死?你倒是说说看?” “嘻嘻嘻嘻嘻,因果祸福,吉凶自造,不可妄语。” “滋滋滋,呵呵呵。” 陆川摇摇头:“他现在可没有你这么执拗,或者说他执拗的方向跟你不同了。 “啊?!!” 最后一口吞吃下,伴随着惨叫,鲜红的血液流淌下陆川的嘴角。 与此同时,陆川身后的巨大透明水母也恰好吞吃完毕陆川的一具躯体,芝麻大的眼睛露出一抹疑惑,似乎在判断陆川究竟是不是他的同类。 怎么一眨眼从一个可口的美食变了个臭气熏天的模样? 猩红的双眼跟着水母对视着,一瞬不瞬,身上的凶厉气息甚至比它还更甚三分。 “哈哈哈,很好。” “好一个因果祸福,吉凶自造,不可妄语。那我......究竟是谁呢?” 陆川眼中的红血丝密密麻麻,猩红的双眼大睁,仿佛要裂开一般,一行血泪顺着眼角流淌了下来。 元神小人居然也会流泪吗? 还是说,这副躯体只是披着元神的外衣罢了。 “呵,你就在这里替我好好工作,清理完这所有的躯体吧,一直到被我彻底消化掉的那一天。” “祈祷吧,那一天会来的晚一些。” 陆川冷笑着,心念一动就要出去。 可是尝试了片刻没有反应,他这眯着双眼,将元神外衣重新披了上去。 再度心念一动,身影慢慢变淡,就要从这片黑暗之地彻底消失。 只是他的右手上仍旧残留着那一道巨大的深可见骨的创口,似乎随时都能再次揭掉。 巨大的水母似乎想到了什么,顺着陆川消失的地方缠绕了过去,可是立刻就被一股反震之力给震了出来。 疯狂的拍打着黑暗之地,朝着无尽远处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尽头。 然后像是触电一般缩回触手。 它......反而成了陆川的囚徒,被困守在这个地方。 第12章 做戏 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识海中,庞大的水母正在无能狂怒的挥舞着触手,随意一击都能掀起阵阵呼啸,整片黑暗空间似乎因为它的存在而有着动荡不安。 可是不管它怎么肆意妄为,这里依旧没有产生半点裂缝,空间稳定的如同一滩死水。 陆川最后深深看了这只特别的鬼物,元神渐渐从识海之中抽离出去。他也未曾想过囚禁对方在自己的识海内,怪只怪对方太过贪婪,把他当成可以逃离的途径,现在就算它踢到铁板的代价吧。 “怎么还不醒啊?”陆双儿有些着急的看向陆川的脸,又看了看白雪纠结的脸,两个人都没有睁开双眼的预兆。 “不是你说的陆川很快就醒来了吗?” 沈凌峰并未搭理,紧紧盯着陆川,目光中带着奇怪的味道,似乎有着一丝关心? 就在这时。 “呼。”陆川长长呼出一口气,猛的睁开双眼,下意识的查看了一下白雨的状态。她也同时睁开了双眼,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开始变长。 糟糕。 陆川心中暗道一声不妙,一把扯过被子替白雨盖上,这时候要是被众人发现白雨会变身的秘密可就完蛋了。 在被子中四肢被陆川紧紧固定住,只剩下头部能疯狂扭动。 哪怕陆川没看到白雪的眼神,也知道对方此刻恨不得生吞了他,这时候被他给硬生生就激发出来绝对不是好事。 众目睽睽之下陆川一时间也有些发麻,刚一出来就遇到这种棘手的事情。 “川哥。” “陆大哥。” “哼。” “陆川。” “......” “发生什么事了?”陆双儿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发现事情有些不大对劲。 陆川心念电转,疯狂的想着借口。 “那个......” 有了。 “入侵白雨的那只鬼物浮现了,现在侵占她的身体,我必须要兵行险招了。”陆川低声喝道,随即俯身在白雪被被子蒙住的脑袋旁耳语几句。 “什?什么?鬼物?”老瘸子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这间屋子里有鬼物?那床上的就是吗?” “这小哥原来是来驱鬼的吗?真是真人不露相啊。”老瘸子不停的碎碎念着,对于陆川的印象也改观了不少。 陆川哪里能注意到这边情况,那一直低着头靠近白雪疯狂扭动的脑袋耳语,对于这个超级妹控他是自然有些办法。 “我知道你听得到我说的话。” “你要是听懂我的话就别挣扎。” “你也不想你妹妹这个样子被人发现吧?” “那就乖乖听我的话。” “接下来我会很轻的。” “完事你就回去好吗?” 尽管陆川已经足够小声,可靠的最近的陆双儿还是听的脸色一僵,这是发生了什么她不曾了解的情况吗? 而沈凌峰也是脸上一副了然的样子,双眼涌上一丝凛然,右手并成剑指状,蓄势待发,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出手的样式。 陆川疯狂的压制着白雪,她的反抗力度明显有些减弱。 就在这反抗力度稍微减弱的一瞬间,陆川眼中厉色一闪而逝,从八卦镜中抽出黑刃。 深寒的刀身出现的刹那,整个空气似乎都凝结了一瞬,老瘸子不自觉浑身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噌。 只听到一声悠扬若龙鸣的刀颤音,乌光一闪,连空气都被划破。 陆川避开要害,朝着白雪的腹部狠狠扎了进去,鲜血刹那间就弥漫了大半张褥子。 白雪的身体因为极度痛苦,像是一只弯曲的虾,浑身不停的痉挛着。 房间中的气氛瞬间凝固,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陆川,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白雪痛苦地扭动着身体,但被陆川紧紧固定的四肢无法动弹。 在众人眼中她此刻定然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无力的挣扎力度越来越小,仿佛一只被困在泥沼中的小动物。 “白雨!” “白雨姐姐?!!” “雨姐姐。” “卧槽,大嫂?” “陆川!你做什么?” 众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混乱而焦虑。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凛冽的杀意,让他们心头不寒而栗。 陆川身上泛着近乎实质的杀意令他们着实不敢置信。 沈凌峰眉头紧锁,紧紧盯着陆川的一举一动,目光幽深,良久剑指微微放松。 可在床上的陆川所感受到的和众人完全不同。 “别吸收。”陆川心中暗骂一声贪婪的黑刃,黑刃一时间仿佛有些委屈一样居然又硬生生给吐了回去。 黑刃上本来不停的有着凸起的微小气泡涌上刀柄,此刻竟然又原路返回。 良久,床上挣扎的力度完全消失。 陆川双眼微微眯起,这才将血淋淋的被子一把掀开。 顿时露出被子下的白雨来,她仍然紧闭着双眸,但是那始终乱转的眼珠幅度明显小了很多。 洁白的衣服被鲜血沾染,腹部上衣服多了一个刀状的破口,仔细看却没有伤口,甚至连疤痕都没有。 陆川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果然只要削弱白雪到一个程度她就会回去,这样的事情之前他也做过,不过那时候是误伤。 来不及心中愧疚,周围的人已经围上来观察着白雨的情况。 金掌柜皱着眉头,走到白雨窗边,伸出二指在她的颈边,测了一下她的脉搏。 “一切正常。” “大嫂,你还好吗?” 金铭赶忙也凑上前来,有些怪异的看着陆川。 “额,我二嫂也没事吧?”金铭凑近了低声说道,似乎他也知道不少事情,不过倒也没有揭穿。 陆川惊异的看了金铭一眼,将在场众人的表现尽数看在眼里。 陆川还没彻底调查清楚两年前白雨离家出走的事件,不想让太多人发现。 只是似乎这一次,他有些小丑了。至少沈凌峰和金掌柜还有金铭似乎都知道不少事情,事情变得有些玩味了。 老瘸子瞪大了双眼看着这一幕,直接双膝跪地,大呼神迹。 陆川也认真的查看了一下白雨的状态,这才放下心来。 房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都凑到白雨床前,反倒是把陆川给冷落了,挤了出来。 只剩下他和金掌柜大眼瞪小眼没有一个人说话, 陆川尴尬的笑了两声:“咳咳,金掌柜,好久不见了。” “也不算是太久吧,也就三四天,你小子不是见我就跑吗?”金掌柜毫不留情的揭穿了陆川,整了整衣服,一身紫袍依旧是那样的雍容华贵。 “咳咳咳,多谢你照顾双儿了,这孩子自幼......” “行了行了,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刚刚你昏迷的时候小少爷已经把你的事都跟我说了。” “既然小少爷这样尊重你,我希望你也不要辜负了少爷的信任。” “此间事了,我要带着小少爷回家一趟,家法怕是少不了。” “还有就是...金家以后也会是你的后盾。”金掌柜似乎意有所指,目光炯炯的逼视着陆川。 陆川内心那点小九九似乎都要无所遁形,索性大方一笑:“那就先谢过掌柜的。” “我准备先带着双儿还有白雨在天机阁暂住,要是想来找我,可以随时。”陆川双手一抱拳,向着金掌柜还有沈凌峰示意。 沈凌峰微微点点头,也不接茬。 “你的这个白家小女娃挺有意思,好好对她。”沈凌峰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下次去沈家一定要来找我。” 陆川一愣,这态度怎么似乎转变有点大啊,我还是喜欢你原来那桀骜不驯的模样。不过这句调侃陆川可不敢真说出口,在这硬实力站在天元大陆巅峰的强者面前自己只是个略微强壮一些的蚂蚁罢了。 “好,下次一定。” 三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再提白雨身上的事,洞若观火,似乎在几人看来这件事根本不算大事。 “还有一件事,我会在问天山庄设下庆功宴,为你跟小少爷接风洗尘。” “这次大破真空教,你们绝对是大功臣,当受众人敬仰。” “诶,不敢不敢。”陆川还要推辞两下,肩头一直一把被金铭拉住:“好呀,什么时候?那得看你老金的办事能力了。” 金掌柜微一沉吟。 “既然如此,那就暂定在三日以后,水家地界,天涯海阁,分阁。” “我立刻去广发请柬。” “恰好此次不少家族的人联袂前来,尚未离去。” 金铭一把打开折扇,在胸前扇了扇,上面四个巨大的金漆:“风流倜傥。” “此事甚好。” 陆川撇了撇嘴,还是一如既往的骚包,很快这里的喧闹便在众人的离去下恢复了平静。 是夜。 月明星稀,夜沉如水。 整片天空黑压压的,像是被人朝着天上泼了一桶墨水。 陆川坐在屋檐上静静地看着明月,心中一时间不免有些感慨,这些日子经历过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多得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像在身后追着他般,难得有这种能够慢下来的时光。 唰。 一道黑影从侧边闪过,如人头大小。 陆川背部发直,一个转身,下意识就要掏出黑刃,朝着那个袭来的物体斩去。 “诶,诶,诶,别。” “那可是十七年的女儿红,好酒,你别给我浪费了。” 闻言陆川下意识的将手中力气一松,问接过,果然是一坛子女儿红,揭开封泥,顿时酒香四溢。 如同琥珀般色泽的酒液在坛中晃荡,一时间看的陆川竟然有些犯了难。 “咋回事?不喝?”金铭翘着二郎腿在不远处的屋檐上,也正仰着头看着天上那一轮大如玉盘的圆月,他的身旁也放着一个坛子。 眼见陆川没有反应,站起身,单手抓住酒坛缓缓走来,瓦片在他脚下竟然静悄悄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比猫儿还灵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我们英明神武的陆大哥不会不懂喝酒吧?”金铭似乎看出了什么,揶揄了一句。 陆川顿时脸色一红,他的记忆中似乎还真没有太多喝酒的片段,但又不想这样被对方轻视。 仰着头,故作深沉。 “你来了多久了。” “噗呲,还隔着装大鼻子蒜呢?我一直在这,你不知道想啥都没发现我。” “咋了?想女人了?这可不兴想啊,大嫂二嫂可都还在躺着呢。”金铭操起手边的坛子对着明月就是哐哐一顿痛饮,泛着琥珀色的酒花顺着脖颈流下来,倒是显得颇为豪迈。 然后一把递给陆川。 陆川接过酒坛,摇摇头。 “只是突然有些感慨,很久没有这种安静的时间了。” “小八不在,白雨不在,很快你也要回金家。” “这种独自一人的感觉......” 陆川猛的抬起酒坛,学着金铭的样子,一顿痛饮。 “咳咳咳。” 瞬间被辛辣的酒气给熏的满眼通红。 “不会喝酒就别学我这么喝,娘们唧唧的,给你个酒杯。”金铭一边吐槽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夜光小酒杯,泛着淡淡的荧绿色的光芒,递给陆川。 陆川脸颊抖了抖,看着这个比着自己小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小酒杯顿时感觉自己有些被轻视,抓起又是一顿痛饮。 “诶,这就对了嘛。”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你管那么多作甚?”金铭重重一拍陆川肩头。 “这才是你大哥...我,金铭的人生格言。” “不好意思,不过我是你大哥。”陆川撇了撇嘴。 “对了,二嫂的事情,别让太多人知道,我听闻两年前的白家悬案到现在还有人怀疑是大嫂呢。” 陆川双眼一眯,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 “那你觉得是白雨做的吗?亲手杀了她的大姐?”陆川带着三分醉意的看着金铭,似是无心,似是有意。 金铭郑重其事的摇了摇头,“不是,而且这事肯定背后有其他人的影子在,这事并不难猜。” “当初闹得沸沸扬扬,可谁不知道,按照白家的实力想要找回白雨,白三小姐,那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这都是他父亲为了给她女儿安排的后路罢了,毕竟白衔麒可是被陆秉天亲手给废了全身经脉,又被白衔鹤篡位成功,打下水牢的。” 金铭也不意外,接过酒坛又痛饮了一口。 陆川微微沉思了一下,大部分的事情他都推论出来了,甚至连杀害白大小姐,白霜的凶手他都知道,正是来自于马三身上的那只黑猫。 可是问题来了...... 为什么那天夜里,白霜大小姐要去马三房间,柴房呢?于情于理都不合。 真的是看上对方,想要私奔? 凭啥? 这背后的推手到底是谁,陆川想了很久也不知道,以至于这事他一直不敢跟白雨说,害怕成为她的心病。 但是似乎...那个巨大的水母有着能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化作恐惧的能力,这些日子,怕是白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遍...... 既然如此,叫它梦魇鬼也无不可。 陆川重重叹了口气。 “看来有空还是要回白府一趟,才能解决掉这一切麻烦了。” 金铭也不打扰,静静地让陆川想着这一切,又抬起酒坛...... 诶?空了? 顺手抄起陆川旁边的酒坛,抬头一顿痛饮。 “那是你刚给我的。” “还有......你上来看明月是不是想女人了?” “将心向明月,何事寄清风?” “啊?啊!!啊!别说了,好羞耻。”金铭有些抓狂的看着陆川。 ...... 夜,渐渐静了。 第13章 物归原主 “诶,我跟你说啊。” “那天我背着夕阳,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那个一刀斩杀鬼物的大侠离开问天山庄。你不知道,啧啧啧......” 老瘸子依旧在山庄门口口沫横飞的跟着周围的小迷弟们述说着昨天看到的遭遇,只不过略微添油加醋那么一点点。 “哟,早啊。”金铭忽然从背后一拍老瘸子的肩膀,顿时吓得他一个激灵,转过身恰好看到金铭那张贱兮兮的脸。 “哎哟,怎么是你这个小跟班啊。” “诶??我......” “呀,大侠。你们现在出门啊?”老瘸子的眼神越过金铭看到身后的陆川,立刻恭恭敬敬的低下头,一副狂热的模样。 “这老东西真不要脸。”一旁的青衣小厮们是被这老瘸子的厚颜无耻给惊的目瞪口呆,半晌才统一的从口里发出感叹。 “去去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们,就你们哪里知道大侠的厉害之处。” “大侠早就到了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处处是山水的境界了。大侠你说是吧?”老瘸子吹起牛来当真是一点儿也不脸红,反倒是陆川给臊的慌。 陆川低着头一路急走,生怕跟这家伙扯上什么点关系。 昨天睡前看过白雨的状况了,大概只是受到了惊吓,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估计今天也就醒了,所以他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先去天机阁看看。 三天后的水家境内的庆功宴本来他也不想去的,可是被金铭这家伙死死给软磨硬泡劝动了。 大抵理由就是些什么做人要劳逸结合啊;什么看多了真空教的圣女,也要看看水家的泼辣娘们;什么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煮酒精之类狗屁不通的话,不过对于此刻的陆川还是颇为受用。 毕竟不久他已经下定决心要重回白府一趟彻底把事情解决,不然这始终是一块白雨的心病。 说不定此行也就是他最后的路程,那墓志铭前也得刻点好的,陆川倒是看的挺开,所以在此之前起码得把天机阁的事情安排好。 不知不觉间,他的思想再一次发生了转变,从那个一切行事只为自己的记忆考虑的人开始为身边之人着想了。 很快,陆川又站在了天机镇的土地上了,整个偌大的天机镇人来人往,完全没有受到外界那种民不聊生的冲击,天机老人的庇护确实强大。 “卖糖葫芦,卖糖葫芦啦,上好的糖葫芦,又大又甜,不好吃不要钱。” “喂,这位小哥,要不要买个啊。” “上好的胭脂水粉,看看瞧瞧。” “砰。且听我娓娓道来,自从那苏三离了......” 走街串巷的商人走贩络绎不绝,行人更是多如牛毛。以至于他都莫名想到了那天遇到沈玉的情景,记得那时候还有个小乞丐偷了他瓷瓶。 等等,小乞丐? 陆川一愣,突然印象中那个模糊的小乞丐和真空教中那个尸骨无存,只留下个老旧的羊角梳,最后还意外替他扛下了封印的小乞丐,二者的形象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是这样。”陆川掏出木梳看了一眼,口中喃喃。 “那这次说不得去天机阁得用上代理阁主身份来找找他的亲人了。” 金铭倒是相当享受这种烟火气,他本就是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公子哥。 看到陆川发呆一拍他的肩膀,“怎么突然发呆,天机阁不远了。” “没啥,想到一些事情罢了。” “继续走吧。”难得的放松也让陆川卸下了大部分的警惕,确实在天机镇中,安全是绝对的。 ...... “闲者止步。” 天机阁的门口一如既往的站着两个大汉,两人身着白袍,胸口一个龙飞凤舞的巨大“天”字,两个人抱着胸交谈,仿佛互相在向对方展示着肌肉。 轰。 一柄巨大的战戟拦在了陆川身前的台阶上,扬起不少灰尘。 “止步你个头,没发现这是谁吗?都给你喊习惯了。” 一旁的大汉有些无奈的吐槽了一句,“叔北说了多少次,眼睛放尖点。” “呵,好你个昌荣,每次都打击我。” 天机阁人均活宝吗?陆川一眼就将这两个壮汉认了出来,就是之前看守着通往底下一层通道的守门人。 “诶?你们怎么上来了,不好好看守通道了吗?”陆川随手打了个招呼就要往里进。 “诶诶诶,陆大爷,是你啊,我当是谁呢,进吧进吧。” 昌荣一副便秘的表情,黑着脸看着身旁的大汉。 “叔北,你是不是还忘记了什么事?” 叔北一愣,顿时一拍脑袋,“你瞧我这个记性,你要是不说,我差点就忘了。” “是已经忘了。” “陆大爷,里边请,还有人在后院等你呢。”昌荣立刻换上一副标准的官方笑容,简直无可挑剔。 陆川被这两人弄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跟他们一起走了。 “两位大哥,你们说谁在等我啊。” “咳咳咳,这个你去见了就知道,一老头老太。也不知道怎么说,都等了你好久了,一来就说要找陆川陆大人,我们拦都拦不住。”叔北是个急性子,一股脑全给说了出来,听的昌荣那叫一个干着急。 “我认识?老头老太?”陆川在脑海中疯狂搜索着类似的记忆,却没有发现任何,摇了摇头。 金铭倒是一言不发,真像个合格的小跟班。 “对了,陆大爷,您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怕也有事吧。” 昌荣不停的给着陆川暗示,可陆川像是没听出来一般,只是皱着眉头说着:“还确实有事,想发布个任务来找一个人,或者是一群人。” 这话听的昌荣更是云山雾绕,“怎么一个人还是一群人都不知道,这该怎么找。” “走一步看一步吧,能找到固然好,实在找不到那也是命。” 哪知道昌荣突然转过头认真的对陆川说道:“命是弱者的借口,运是强者的谦辞。这是天机老人曾经对我说的,他这一生如履薄冰,既没有命也没有运,有的只是不断试错。” “对我而言,阁老他恩重如山,犹如生父,如今他在......” 昌荣正准备开嗓来一番演讲的时候就被叔北打断了。 “嘿,陆大爷到了,这老头老太一直念叨着您,您去看看呗,说不定还真认识。” 陆川深深看了一眼昌荣,随即推开了门,他好像有些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木门吱呀一声来了。 不大的屋子五脏俱全,房内摆设简单却也干净,大概显然是住在这里的人经常打扫。 一个精神还算矍铄的白发老翁正站在门后,拄着拐杖,满头的白发,饱经风霜算的脸上皱纹纵横交错,像是黄土高原上的道道沟壑。 老翁一言不发,眼神有些迟疑。 而桌上放着一个海碗盛着面,一个老妪低着头手拿着筷子也不吃,就是痴痴的望着,望着,一滴浑浊的泪滴滴落在海碗中。 显然二人都有些心事。 “哟,老人家你看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叔北的大嗓门老远就能听到。 一看到叔北和昌荣来,老翁立刻来了精神,连忙抬头,眼神不停地在四人身后望去,没有发现他想要找的人,随即又低下了头,眼里噙满了悲伤。 深深叹了一口气,“叔大人,昌大人,莫要寻小老儿开心了。” 叔北一脸的不可置信,一指陆川:“这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人吗?” “我都给你带来叫你们了,居然还这副态度,老头你莫不是在消遣于我?” “什么陆大人,不认识。” “嘿,好你个老头,白住了我这么久的房间,还让我住到柴房去,没想到你们居然是骗子。” “连陆大人都不认识?” 叔北越想越气,直接就给老翁老妪给下了定论。 “什么陆大人,小老儿我不认识。小老儿我只要我的乖孙儿。他现在到底去了哪里啊,去了哪里啊?”老翁用力捶着自己的双腿,他恨自己的腿脚不便,不然早就可以出门寻找他的孙儿了。 哪里用的着在这里被困守,虽然看似生活有了改善,却少了最重要的人。活了一辈子的精神支柱轰然崩塌,与其这般,倒不如回到之前的生活。 “小老儿我宁愿回到街上流浪陪着我那可怜的孙儿,只求大人帮帮忙,找回我那不成器的孙儿。”说着老翁啪的一下将手中拐杖丢掉,就要跪下。 老泪纵横。 叔北那本来要去抓老翁的手一下子僵在了半空,抓也不是松也不是,一时间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一双手猛的卡住了老翁要下跪的身体,一把将他扶起坐在椅子上。 “老人家,这样可不行,我会折寿的。”陆川一脸笑容温和的说道,任是了解他的人都会大呼不可思议。 金铭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啥玩意?陆川还有这么温良恭俭让的一面? 一旁的老妪早在叔北想要抓住老翁的时候就努力尝试站起来,可是没两下因为腿脚不便又做了回去。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干瘦的身体,像是只有薄薄的一层皮包裹着骨骼,哪怕是轻轻坐下去都能听到骨头发出的咔哒声。 老妪不停的挥舞着手臂,嘴里干嚎着,眼睛湿润,早已经干涸的眼里,半天才能挤出一丝浑浊的泪滴。 “老人家我就是他们口中的陆川,来跟我说说你口中的孙儿,他叫什么?” 陆川看了一眼二人,口气温和,循循善诱。 好一会儿,老翁才平静下来,深深的看了陆川一眼。 “小老儿想起来了,我家那不成器的孙儿阿破就是跑来天机阁寻找陆大人的。” “他说要报答陆大人恩恩情,然后就去寻找陆大人了。” “陆大人,陆大人,你可曾见过我那不成器的孙儿阿破。小老儿我给您跪下了。”说着老翁的情绪又激动起来。 陆川沉默半晌,“见到了。” 老翁本来有些失望的眼神瞬间明亮了起来,“真见到了?” “真见到了。” “太好了,太好了,那小老儿现在孙儿......” 老翁半句没有说完,生怕唐突了陆川。 可陆川心中微微有些堵,一个因为自己举手之劳而付出生命来回报的小乞丐,这样他如何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一只趴在窗台的青虫来了又飞。 金铭像是想到了什么。 “难道就是那个真空教的小乞丐?” “噤声。”陆川头也不回的提醒了一嘴。 想了半天,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还是决定告诉老翁老妪实情。 “他死了。” 三个字如同五雷轰顶,直接将二人的希望击碎,不留一点儿情面。 老翁一个踉跄差点没坐稳,从椅子上跌落下去。 “陆大人,此言当真。”老翁声音颤抖,嘴唇不停的哆嗦着。 “当真,但是他的死是有价值的,这次五大家族联军进攻真空教,他当立首功。” 老翁还是没忍住颤抖着手,一刚浑浊的泪珠从眼眶里滑落。 “莫要安慰小老儿,他几斤几两小老儿最清楚了。他可曾报恩了,陆大人。” “不,英雄莫问出处。你孙儿很棒,是我见过最舍生忘死的人物。”陆川认真答道,目光炯炯。 “好...很好,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是我马家儿郎。” 老翁说在再也没有绷住,嚎啕大哭起来,连带着情绪感染了阿嬷,也跟着连连干嚎。 等了好半天,陆川看着二人的哭声渐渐消停下来,这才从八卦镜中取出了一柄老旧的羊角梳。 这羊角梳的锯齿都断了好几根,因为使用时间过长而包上了一层厚厚的浆,整体发黄。 可刚一拿出来,阿嬷的眼神一亮,一把从陆川手中抢过,抱在怀中。 那种不舍,溢于言表。 “老太婆,你别......”老翁出言制止,可到了嘴边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无妨,这本就是物归原主。”陆川淡淡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川感觉老旧的羊角梳上微不可察的闪烁了一下淡淡的紫黑色光芒,像是有一团蜷缩的影子。 第14章 马家秘辛 羊角梳梳闪烁着淡淡的紫黑色光芒,这还是天机阁的地界。 金铭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见众人似乎并未发现,悄然来到陆川身后,给他传音道:“那羊角梳......” “忘了它吧。”陆川头也不回,低声说着,像是对老翁说又像是对金铭说。 “所有的苦难都会过去,人还是得向前看,至少还有这个陪着你们。这是他的遗物,也是他唯一贴身保管的物品,现在算是物归原主了。” 陆川低着头,眼神闪烁,他可不想引人注意。已经吃了太多因为修为低下的亏了,要是莫名因为这一句传音被人截取到而引起怀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老妪死死抿着嘴,不再发出一句哭声,默默将羊角梳拿在手上,对着镜子颤巍巍的梳着自己那干枯花白的头发。 一下,又一下,就像是她的乖孙儿在抚摸她的头发一般。 不知不觉,又哭了。 陆川拍了拍老妪的肩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掏了掏自己空空如也的袖口,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在金铭身上。 金铭不情不愿的从怀中掏出一锭纹银抛给陆川,口中嘟囔着:“好家伙,做人情都用我的。” “陆大人,这可使不得,使不得,阿破还有我们老两口已经收了您太多恩惠了,这哪里使得。”老翁还是分得清事理,慌忙拒绝道。 “我让你收着,就收着,这是你应得了,只可惜阿破不能参加三日后的庆功宴了。” “对了,老人家刚才似乎听你说,你们是”马家之人?”陆川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老翁自知失言,看了看老妪,忐忑片刻后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说来也怪,马家曾经不知道因为何事得罪过陆秉天,被陆秉天给直接灭了,没想到多年之后,他被马家后人给救了。 历史真是一个跳不脱的怪圈。 “不知,老先生当年在马家具体职责如何?” 老翁沉吟了片刻,他虽然花白的头发,却梳的一丝不苟,显然当初也不会是个籍籍无名之辈,这也是陆川有些意外的地方。 “当年,马家共有三大账房,吾乃其中之一,掌管大大小小开支,没有一件事能逃脱我的双眼。” “陆大爷,是有什么事情要问,那便明说吧。”老翁挺直了脊梁骨,气势倒是显示出来几分,只是年事已高,没两下又重重咳嗽了两声。 陆川目光如炬,盯着老翁的反应:“当年马家到底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翁忽然浑身肌肉绷的笔直,苍老的骨骼每一寸都因为难以负荷的压力而不停的咔咔作响,他转过头来惊诧的看着陆川,眼中的浑浊一瞬间竟然变得有些清澈。 上下不停的打量着陆川,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那种溢于言表的惊异。 “像,太像了。” “老太婆,你看看像不像当年的那个男人?” 当年的那个男人这几个字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竟然令依旧沉溺在伤痛之中的老太婆缓缓扭过头来,死死盯着陆川的脸。 一瞬间,痛恨,悲伤,厌恶,感激,重复交织,嘴里不停的呜呜呜着,像是要表达什么。 老翁了然的点了点头,“既然老太婆说是,那就肯定是,她的记忆力一直很好。” 老翁有些迟疑的看着昌荣和叔北,“二位大人能否稍微回避一下,我跟这位陆大人有事要谈。” “嘿?你这个......” 叔北本来看戏正看的起劲,就差没搬个小板凳来磕着瓜子了,谁成想老翁居然要求他回避,当即有些不愿意。 可还没等这个暴脾气说两句,陆川率先开口了:“你们怕是有事求我吧,自行回避,等等我自会作答。” “诶,我这个暴脾气,你这家伙装什么......” “昌荣你别拉我,这小子太嚣张了。” “你轻点拉,别扯我衣服,坏了,真坏了。” ...... 这对活宝,这个昌荣明显比叔北有眼力劲多了。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被合拢,门外脚步声还走远了不少,陆川这才放心的继续跟老翁说道:“继续吧。” 老翁有些诧异的看着陆川,没想到他一句话就能让这两位大人乖乖听话,顿时更新了印象,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十五年前,我家少爷结识了一个天纵奇才,以青年一辈力压群雄,甚至于跟老爷都不相上下。” “少爷与那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邀请那人来马家做客。老爷当即下令闭门,宴请贵客痛饮足足三日,马府上下皆是喝的酩酊大醉。” “整个马家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可是好景不长,因为一桩事情,那人跟少爷老爷当场翻脸,并且血洗了马家高层。” “上上下下,足足一百三十六条人命,所有男性被屠戮殆尽,只留下些女眷。” “可失去了倚靠,那些孤苦伶仃的女眷又能去哪里呢?” “老爷方才醒悟,悔不当初,这是引狼入室。于是便和那人对峙,没想到竟然不是其敌手,才发现他竟然隐藏了实力。当场哀求,将女眷和那些下人们通通遣散。” “好在那人良心未泯,点头应允。我和老婆子便带着三岁大的孩子一起护着回娘家的小姐一起混在下人群中逃难。” “可是......都是我无能,不仅弄丢了小姐,还弄丢了孩子,我愧对老爷的信任,更愧对孩子。” “这孩子至少就体弱多病,大夫都说他活不过成年,我跟老婆子还特地给他打了个长命锁,一年一换,丢的时候脖子上正挂着个金锁正面是‘三’,背面是‘马’,要是他现在长大了也该和陆大人一般大了。” “抱歉了,陆大人,人老了就是容易絮絮叨叨,沉溺在过去的事情,好在我老头子也想开了,这都是报应,报应我没有照顾好老爷少爷小姐,怪我无能不怪其他。”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老头子只是遗憾没办法亲眼看到那人的死状。” “......” “......” 房间内当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偶尔听到老妪的低声抽泣,仿佛她也陷入了当年的痛苦回忆。 陆川听着眼神震动,瞳孔不停的震颤着。 马,三?马三这个熟悉的名字,勾起了他不少的回忆,顿时有种不好的我预感涌上心头。 又听到当年的密辛,以他得到的情报来看可以很明确的知道,这个老翁口中说出的“那人”便是陆秉天,只是他站在马家的角度说出的话恐怕有失公允,事实的真相如何早已经随着历史飘散在风中。 唯有陆秉天屠马家满门却是不争的事实。 陆川有些沉默,看着老翁眼中有着一丝愧疚闪动。 老翁明显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一看陆川这副神态当即知道他的猜测八九不离十,点了点头,神态仿佛回到了当年的马家账房。 “没错,陆川如你怕是也猜到了,那人也姓陆,名讳秉天。自语一生行事上秉于天,无愧于心。” “至此,陆秉天便落得个血手人屠的称号。” “好一个陆秉天,若是我没有猜错,陆大人,陆川,你恐怕是他的儿子吧。” 陆川点点头,没有否认,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连对方偷偷将陆大人改成陆川他也没有在意,对方眼中的恨意和释然是做不得假的。 “呼。再后来呢?” “再后来......后来我跟老婆子混迹在下人群中,渐渐分成了两股难民,一股守着马家基业,妄图东山再起,一股四处流浪祈求其他家族收容。只有少部分,无依无靠,又被下人们厌恶,那一批都去不了,便流落街头,彻底成了难民。” “再后来,我听闻沈家也看不下去,将圣女召回,禁止跟陆秉天来往。没多久,陆秉天又被众多家族联手通缉,似乎最后是彻底伏法了。但是今天我看到陆川你,我才知道,江湖传言也不可尽信。” “听到陆秉天死讯的我和老婆子觉得有些生无可恋,失去了一切希望,就在这时我们收养了阿破,将便一切都悉心教导给他,希望他做一个正直的人,没想到啊。哈哈哈,这也算一报还一报吧,陆大人,我老头子从此跟你也两不相欠了。” 陆川沉默,有时候恨一个人它也是一种希望,一种信念支柱,而他似乎今天又毁了他人的希望。 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你不欠我的,是我陆家欠你的。” “听闻了你们的故事,我很抱歉。虽然不应该这么说,不过依据我对陆秉天的判断,我认为当年的事情定然有隐情,能劳烦老人家再跟我详细说说当年的事情吗?” “那第三天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陆秉天对马家拔刀相向。” 老翁顿时瞪大了双眼,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显然是给气的不轻。 “到了今天,到了今天,你居然还在为你父亲的行径开脱?他就是个血手人屠,江湖公认的。” 老妪也是震惊的看着陆川,眼神中流露着不可置信,早已经干涸的泪痕挂在脸上,今天她已经收到太多的刺激。 羊角梳还插在她的头上,身体一阵阵的痉挛着,似乎随时都能背过气来。 突然,羊角梳上紫黑色的光华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一团蜷缩着的黑色的影子从羊角梳里掉了出来,不过小半个人大小,吃力的撑着老妪的后背。 这一幕被陆川和金铭尽收眼底,皆是掠过一抹诧异。 陆川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刚刚夕下,橘黄色的光晕给房间浮上了温暖的颜色。 陆川随手掏出火折子,给桌上的烛台添上火,顿时跳动的火苗将房间点亮,一只小虫子慢悠悠的爬上烛台,盯着炎芯跃跃欲试。 “这似乎,有些不合乎常理,如果陆秉天早有预谋何必等到第三天?” “更何况,据老账房所言,这是你家少爷亲自邀请陆秉天来的,他本应也没有太多准备的时间。” “至于马家上下全都喝的酩酊大醉这点也很可疑,据我所知,一个大家族不知道连这种防备心都没有,恐怕,还有内情。” 老账房本来已经气的快当场爆发,可是听了陆川的几句话又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陆大人,其实不瞒您说,我一直忘不了那一夜,这些年我也在不停的反复思考其他的可能,可是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我马家和毛家世代交好,北毛南马(刻意反过来写的,求生欲拉满,别喷)一直都是为了驱鬼大业而做着奋斗,尤其是到了老爷少爷这两辈,更是将体恤民情做到了极致。” “其他大家族大多是将名刀碎片分发给驱鬼队,镶嵌在武器上代为驱鬼。很少有持刀人亲自前往,而老爷和少爷平常没少出去亲自驱鬼,卫道殿里供奉着的名刀都快进化到了极致。” “这就是他们乐善好施的表现,我实在想不出一个如此一心为善的家族会有什么得罪陆秉天的地方,绝无可能。” 老账房说着说着又生起气来。 “万一呢。”陆川口中淡淡。 “你的孩子,或许后来被白家收养了,名叫马三,不过他也被卷入一些事情里。” “此言当真?!!马三,马三......哈哈哈,好,只要我儿一切平安就好,一切就好。” 那眼中已然黯淡的老妪像是被重新焕发了生机,一种名为希望的火苗在她的眼中升腾而起,希冀的看着陆川。 唯有老妪身后的影子似乎轻轻的颤抖了一下。 陆川噎了一下,不知该如何作答。 金铭忽然一把搂住陆川的肩膀,“那可不,你孩子活的好好的,我保证。” “好,好,好。” 老翁连道三个好字,一瞬间背也不坨了,腰板挺的笔直,容光焕发,脸上带着一股子病态的红晕。 “陆大人,既然如此,小人就一五一十的将那晚的事情全部告知陆大人,只恳求陆大人能此以后带我去见我儿一面。” 陆川愣了片刻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15章 初临马府 “十五年前......” 老翁述说着缓缓陷入了回忆。 ...... “哈哈哈,方才下人通报有贵客来访,我当是谁,没成想竟是陆兄。” “陆兄,愚弟早先邀你来寒舍一叙,你可算来了,可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路途遥远,想必有些乏了,先行住下。待恢复过来,我再找三五个美女作陪,这不得痛饮他个三天三夜?” 马胤元大老远就看到在大门前的陆秉天,朝着他拱手微笑示意。 “马兄此言差矣,这要是也算寒舍,也太过谦虚了。”陆秉天身上钻出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朝着马胤元拱了一手。 “不过嘛,这个美女作陪可就算了。” 马胤元双眼一立,顿时呆立当场,发觉有些失态这才慌忙改口道:“啧啧啧,想必这位便是传言中的沈家圣女吧。早就听闻沈家圣女国色天香,惊为天人,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果真如天仙下凡。没想到陆兄还真是好福气,一路有美相伴,倒也不算孤单,反倒是怪愚弟多事了。” “该掌嘴,掌嘴。”说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 “走走走,别在门口多待,风寒露重,先进去歇息去。” 啪。 马胤元猛的一拍掌,随行的马账房立刻点头领命。 “二位,且随我前来。” 沈家圣女沈茹也不以为意,这还是带着面纱,这些年遇到的狂蜂浪蝶公子哥也不知凡几,微微一笑,率先迈步进府。 陆秉天歉意一笑,微微抱拳也跟着进府。 马账房一路低头只管带路,自知哪怕冲撞任一一个都不是他能承担的起的,只敢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二位贵客,在此先行住下,稍作歇息。午时自会有二等丫鬟领着二位前去大殿,老爷会亲自接见。” 沈茹微微观察了一番,随意挑选了一间还算干净的客房住了进去。 陆秉天爽朗一笑,随即在隔壁住下。 马账房远远看着二人进了客房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来,伸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突然一只洁白的手帕从身后递来,上面绣着一个娟秀的“卿”字。 马账房一惊,猛的抓住这只带着玉镯的手,再一看。 “你吓了我一跳,怎么不在小姐那里?难得小姐回来探亲,你不好好的照顾小姐,出了事情谁负责?” “小姐仁义,没让你做陪房丫头,这才有我俩,你可别辜负了小姐的......” “这不是看你辛苦吗?”马卿有些嗔怪的说,一把抽回玉手。虽然已过四十,但是一直保养的很好,风韵犹存。 “石头呢?” “噗呲,还石头呢,孩子都三岁了,你还不抓紧给他取个名,一直叫这个乳名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咳咳咳,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人常言道:取名越贱,活的越久,这孩子从小体弱多病。” “算命先生说他可是命中有一大劫,若是渡过便会从此一帆风顺,你可得给我注意点。” 马卿一脸媚笑,也没往心里去,又伸出手来给账房擦擦汗。 “都给我看心疼了,那两个贵客这么难对付啊,看把你急得。” 马账房一看马卿这样便知道她没认真听, 她本来是个懂事的丫鬟,一直陪着夫人,可自从夫人诞下小姐后,她便被分配给了小姐,从小陪伴伺候着小姐,本应该做个陪房丫头的,可是小姐仁慈,便将她赐给了自己做了个半路夫妻。 按理说马卿哪点都好,就是媚骨天成,又喜欢嚼舌根子,这点他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 摇了摇头,认真说道。 “这次是认真的,可别乱传,这两个可是大人物,一个陆家新秀,陆秉天,一人镇压当代群众,年轻一辈无人是对手。” “这自然有人不服,乌家小少爷不服,被揍了个七零八落,至今还在养伤,乌家最为护短,打了小的来了大的,乌家派出上一辈的成名高手,没成想竟然也无一是对手,这才发现陆秉天这人,已然成了气候。千万不要惹他知道吗?” 马账房生怕她这个不成器的女人给他惹出点麻烦,现在府内势力众多,哪一面都不是他能够冲撞的,一个不小心就是人头落地。 马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还有些疑问:“那,那个女人呢?” “更别问,也别接近,沈家当代圣女,最为恐怖的圣女,据说只要拿起琴,老一辈没有一个能撑过半炷香的。” “这么可怕?!!”马卿是彻底惊了,不过过了半晌又恢复了那副媚态。 “诶,诶,你说,他们两个是不是......” “谨言慎行,切莫乱嚼舌根。” “切。”马卿不屑的撇了一嘴,眼里却闪过一丝跃跃欲试。 ...... 很快,午时二刻,丫鬟准时敲响了陆川和沈茹的木门。 叩叩叩。 沈茹率先打开了门,一个丫头将头伸了进来左顾右盼,似乎在好奇什么。 “你在看啥?陆秉天在隔壁。”沈茹看着这个面带桃花,一脸媚相的女人。隐藏在白纱下的脸微微皱了皱眉,那高不可攀的气质连同为女人的马卿瞬间感觉有些自惭形秽。 “咳咳,沈圣女,我家老爷有请,正殿相见。” “陆大人随后我便邀请。” 像是回应她的回答一般。 叩叩叩。 隔壁房门也同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随即略带磁性的嗓音响起。 “小莲,带沈圣女和陆大人,前往大殿吧。”马卿神色淡然,对着身后的二等丫鬟吩咐道。 “沈圣女,陆大人随我来吧。” 沈茹点点头,莲步轻移。 不过片刻,沈茹便和被叫的陆秉天一起被小莲带去正殿了。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马卿眼中闪过一抹不知名的情绪。 “哇,他们好般配啊,尤其是陆大人,虽然看起来长得一般的,但是有一种特别的,特别的气质,说不出来的那种。” 马卿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你个小浪蹄子,还不是思春了吧。” “卿姐,哪个女人不想啊,要是能嫁给陆大人这样的男人,哪怕是做小我也愿意啊。” “啧啧啧,不嫌臊的慌。” “去,我们替沈圣女还有陆大人打扫房间。” “是。” “是。”几个丫鬟嘻嘻哈哈笑着领命,拿着笤帚去打扫了。 马卿则是看着房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都说过你别来这边,怎么就是不听劝。”突然马账房怒气冲冲的从远处走来。 忽然一手拨弄着算盘,对着身后的小厮说道:“这个月拨下去月钱,提前发放,每人多分二十个铜钱,给我都爪子放亮些。” “该做的做,该说的说,不该看,不该动的,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蹦出来,听到了没。”青衣小厮们险些没有跟上马账房的走路速度,在身后疯狂的记着,点头应允。 马卿脸上的错愕一闪而逝,马上还上了一抹媚笑:“我这不是怕你辛苦吗,过来替你分担一些。” “我的姑奶奶,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个时候千万千万别再生事端了,听清楚了没。刚老爷跟我商量过了,准备闭门谢客,大邀三天。” “就在这里,咱们马家好好接待一下这位下凡的武曲星,还有号称太阴星下凡的沈家圣女。” “好啦,好啦,知道了,不去就是了。”马卿说着伸出柔弱无骨的手爱怜的拂过马账房的脸。 “嗯?这么温柔。”马账房很快就被淹没在了马卿的温柔乡里,也顾不得多做思考。 “行了行了,你们抓紧收拾,我还有事,现在立马赶去正殿,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置办的就寻二账房就是。” “是,大账房。”丫鬟们手拉着手,乐得多看了一场戏。 ...... 马账房急冲冲的赶往大殿,恰好看到老爷平常不怒自威的脸此刻不断地放声大笑,双手重重一拍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龙行虎步,宛若一头刚睡醒的雄狮,缓缓走下台阶来。 “年少有为,果真是年少有为啊。” “跟犬子比起来,陆兄弟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犬子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哈。” “哈哈哈。” 双手拍在陆秉天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秉天只是笑笑,轻轻将这位当代马家话事人的大手拨开。 “承蒙马家主抬爱了,谬赞。” “爹,你管他叫路兄弟,我叫他啥?”马胤元一脸尴尬的看着自己的老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何不可?他跟你毛罡叔叔称兄道弟,我这一声陆兄弟他就担得起。”马家主声若洪钟,随意一瞥,将手抬起。 马账房立刻前去在马家主耳边低声耳语几句:“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好,很好。” “今日起,闭门谢客三日,我要大宴陆兄弟和沈家圣女三日,可切莫推辞。” 陆秉天和沈茹对视一眼,皆是有些为难,随即还是点了点头:“本意路过,陪茹儿......圣女回一趟沈家。” “诶,切莫推辞,我已吩咐下人一切安排妥当,陆兄弟可是要折了兄弟的脸面。” “这......既如此,那就却之不恭了。”陆秉天也不是婆妈之人,一时间豪气干云。 唯有沈茹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满的拉了一下陆秉天的衣袖。 “好好好,陆兄弟一人当为此世豪雄,沈圣女更是一琴在手百花失色,可定要令我等开开眼界才是。” “可惜,小女子才不曾带上称手的古琴,只怕是无法献丑了。”沈茹依旧皱着眉头,她本就性子清冷,对于这种场合并不感冒。 “无妨无妨,圣女不妨品鉴一下我新斫的琴,这是制琴大师一崖子大师的新作。”说着马胤元就要拍拍手吩咐下人取来。 “诶,不急,足足有三日,圣女既然有心,到时候再献上一曲便是,莫要心急。” 沈茹眉头狂皱,颇为不喜这种氛围,这两父子一唱一和,把她摆在台面上可又不愿意多做解释,看了看身旁的陆秉天。 仍像个呆子一般傻呵呵了笑着,半晌气结只得回了个“待看。” “好好好。” “闭门谢客。” 下人们点头应允,倒退而出。 几人合力推着沉重的大门,咔咔咔,久而未闭的马家大门,轰然合拢。 ...... “该死的,该死的。都说好了,一切让你们办妥,怎么又出岔子,这才是第二天,怎么酒水就快饮用完了。” “滚滚滚,通通给我滚出去买酒去,不管是十年的竹叶青,还是二十年的寒潭香,又或是三十年的蓬莱春,通通给我去买,听懂了没有,没有买到通通不许回来。” 马账房疯狂的发泄着怒气,这也怪不得他,他这个月已经提前结清了月钱还多发了二十文,更分配了足量的金钱与权力给二账房,谁成想还是出了纰漏。 不怪乎他人,只怪几人太过能喝。 “大账房,不是我们疏忽,实在是那群人太能喝,府里的库存硬是被喝干了,也不想想那能被马家主看上的都绝非凡品,什么龙脑浆,蔷薇露,太禧白哪个是世面上能见到的......” 一个青衣小厮略带不忿的回了一句。 “还敢驳嘴,给我滚出去。” 砰。 一盏茶盏重重摔在地上,马账房怒不可遏,小厮被吓得一跳,可还是畏畏缩缩的退了出去,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诶,大账房,夫君,要我说你也别太担心了,今天各位都已经歇下了,明天才是第三天,用不着担心。” “什么不用担心,说好的大宴三日就是大宴三日,你莫非要让老爷在客人面前丢脸?”马账房还是没有回过劲来,语气不善。 “瞧你说的,那怎么可能。数日前府内丫鬟们不是去采购胭脂水粉了吗,正好遇上两个行脚商,他们还专门买自己特制的酒酿,那时候还被丫鬟们嘲讽一身酒气呢。” “有好酒的丫鬟试过了,确实不一般,虽然才不过半年酿不过味道却似一股陈酿,比之我们镇上那些客栈里卖的如同酒酿那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也不想老爷少爷和贵客们喝到的是竹叶青,寒潭香,蓬莱春这种寻常货色吧,那才是更加跌老爷的脸分。”马卿一字一言缓缓说着。 “这......” “就依你所言。”马账房低头沉思片刻,下了决定。 第16章 弹琴舞剑 “对了,那对行脚商人叫什么名字?” “侯富贵和卫秋实。” “侯富贵,卫秋实?都不是大家族的人?”马账房默默念了两遍名字,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他们酿的酒真的很特别吗?”马账房还是有些不放心。 “夫君,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那酒可是小莲亲自尝过的,那个小浪......酒鬼说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只能如此了。” “夫君我们歇下吧。”马卿舔了舔嘴角,满脸媚态,一手拉住马账房,媚眼如丝。 马账房的脸色不自然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正色起来。 “胡闹,我现在正是为老爷分忧解难的时候,哪里有这种心思。” “切。”马卿不满的一口吹熄蜡烛,上床背对着马账房。 ...... 四五个小厮正两人推着两个平板车,两人往车上搬运着酒坛。 “你们都给我注意点,这些酒可都是佳酿,你们随便弄坏一坛,我都要......”马账房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哐几一声,一个下人不小心打破了一坛酒,顿时酒香四溢。 “......” “马...马账房,我有些尿...尿急。”一个青衣小厮害怕的磨蹭着双腿,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马账房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刚想开骂,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又不想破坏了形象,只得从口里吐出一句。 “快滚...快去快回。” 顿时,小厮如蒙大赦般的逃也似的走了。 马账房忽然鼻尖微动,表情有些异样。走上前去,拾起一片碎片,上面盛着清澈的酒液,琥珀色的酒浆在碎片里微微晃动。 马账房用手指微微一蘸,舌尖一舔,顿时表情有些惊异。 “你们这是用什么酿造的?竟然如此特别。” 一个面目还算清秀的中年人笑了笑,他的整体脸部有些长,颧骨下的脸颊微微凹陷,看上去有几分清瘦。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胖子,相视一笑,言语间有着几分自信:“回大人的话,富贵可是酿酒的好手,这玉泉酒正是出自他的手笔,品质可谓算的上是上佳。” “其中这山泉的品质正是这酒品质量关键的一个环节,若是......” 马账房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我自然是能品鉴出这是普通的玉泉酒,这种东西我这辈子没有尝过百坛也有八十,可是里面似乎加了什么特别之物,使得整体风味完全变化了一个层次。” 侯富贵脸色微变,这一直是他的秘方却不想被对方尝了出来,咬咬牙,还是想继续装傻。 “马账房当真是好舌头,配方大致是糯米,淮麹,豆麴,花椒,酵母,箬竹叶,芝麻,经过九蒸九酿,方能出酒水,十之有七,如此方得......” “大人,是雄黄,我们加了雄黄。”卫秋实立马答道。 “你......”侯富贵立刻对卫秋实怒目而视。 马账房若有所思的想了片刻,拍了拍卫秋实的肩膀,随即随意抛出一枚纹银在空中,卫秋实立刻伸出双手稳稳接住,揣入自己怀中。 “谢大人。” “你不错,有眼力劲,我可对你们所谓的配方一点兴趣都没有,府上邀请贵客,我可不能堕了老爷的见面。知道吗?” “知道,知道。”卫秋实忙不迭的说着。 “你有前途,不像有些人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过两天,来马府谋份差事不成当个行脚商强?” “谢大人,谢大人。” “好了,装好了没有,打道回府。”马账房干脆的取出一小袋银两,结过款,回头望去。 “额。” “有话直说,别支支吾吾,现在已经是卯时,再不抓紧怎么来得及?” 几人面面相觑不敢答话,还是一个看上去比较机灵的小厮连忙回话,“回马账房的话,小四去小解了还不曾回。” “懒驴上磨屎尿多,回头罚月钱二十。” 几人顿时有些悲悯的看着刚从远处露头的小厮。 他表情冷淡,低着头也不说话,被罚了月钱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默默加入了队伍。 “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回府。”马账房随即说了一声,挥一挥袖袍转身离去。 几人连忙跟上。 ...... 华灯初上,马府内处处张灯结彩。 庭院中弥漫着飘香的酒气,不少人已经脸上带着酡红,东倒西歪倒了一片,甚至还有人直接俯在桌上,倒头便睡,一副欢乐的气氛。 马家主在主桌前看着这一幕,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老怀畅慰。 “哈哈哈,还是陆兄弟海量,这已经把我马家儿郎喝倒一片了。” 马胤元一旁也是笑笑,到了这般境界谁都可以运功将酒气逼出,可那就没必要了,难得的大醉机会,何必想太多事情。 “既然如此,今日大家高兴,我索性给大家表演一个舞剑,还请陆兄品鉴品鉴,还望陆兄口下留情啊,哈哈哈。” 陆秉天坚毅的脸上也带了微微一抹红,一抱拳:“马兄客气。” 马胤元一口一个陆兄,听的马家主脸色一黑,这小子是想跟自己称兄道弟吗?造反了怕是。 马胤元话虽这么说着,眼神却不时往沈茹那里飘去,那窈窕的身影隐藏在白纱之间,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马胤元咽了咽口水,随即有些黯然的摇了摇头。 马胤元一招手,顿时一个下人会意,赶忙小跑过来递上来一把剑,又有一个下人抱着一把琴到沈茹身后。 马胤元一愣,随即笑道:“下人不懂事,误拿宝琴,这宝琴自斫琴那日起便未曾有缘人弹奏,可谓是宝琴暗投。” “不过今日如此,可谓有缘,何不妨请沈姑娘为我弹奏一曲,弹琴舞剑,也算为大家助兴。如此一来也不算是委屈了这琴,空有其身而无其主,寂寂然于一生。” 不得不说马胤元口才真的很好,说的沈茹一点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她皱着眉头,不太喜欢这种氛围,本就是作陪陆秉天,可这家伙竟然仍未有所察觉。 即便不喜欢这种被人摆上台的感觉,可还是接过琴,置于案上,十指轻轻拂过。 顿时若雷鸣般,平地起惊雷,甚至有不少已经倒头便睡之人悠悠转醒,看着这一幕有些懵。 沈茹莞尔一笑,右手拿起桌上一盅酒杯,左手捂住,一饮而尽。 “既然如此,我沈茹再做推辞,不是显得过于没有气量,我沈家儿女也是江湖儿女。” “好,巾帼不让须眉。”马家主赞叹一句。 “陆兄弟,来,我们先举杯一同饮酒!”马家主举起酒杯,满面笑容地邀请陆秉天。 陆秉天微微一笑,也举起酒杯,与马家主对饮一口,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交。 在庭院中,欢声笑语不绝于耳,灯火辉煌,酒气飘散。马府内充满了欢快的气氛,仿佛这一刻,世间的烦恼都被暂时抛在了脑后。 噌。 沈茹端坐于琴旁,手指轻柔地拂动琴弦,发出清澈悦耳的音韵。她的音乐如同一股清泉,涤荡着人们心中的尘埃,带来一丝宁静与祥和。 马账房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讲话,只是耳边静静听着这如天籁般的琴音,这琴音里不含任何元气,只是纯粹的技巧。 高山流水,飞鸟相与还,马账房只感觉内心的每一丝躁动都被彻底抚平,没有一丝阴霾。感受到这种变化更加不敢抬头,只觉得今日全是大人物不更加敢怠慢。 马胤元静静地观赏着沈茹的表演,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沈姑娘,我也来。” 说完,猛的一下拔出手中宝剑,一抹寒光一闪而逝,凛冽的剑光惶惶全场,在场众人尽是被笼罩在一股锋锐的剑意之下,似乎所有人头顶都悬挂着一柄倒吊着的宝剑,随时可能落下。 一时间惊的在场所有人全都幡然转醒,惊疑不定的看着场中的一切。 “这便是我马府中供奉的名刀,陆兄弟你看如何?” 陆秉天赞赏的看着:“好剑,可为何名为名刀?” “哈哈哈,陆兄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名刀颇为神异,只有它认可之人能获得使用,并且会幻化为他心中所想,最适合他使用的形态。” “老夫已经垂垂老矣,下一代马家的持刀人便会是犬子,可惜偌大一个马家除我以外竟然无一人可称英雄。” 马家主扫视着台下众人,被其目光扫过之人纷纷将头低下,不敢对视,马家主的一目之威,竟然如此。 马家主继续道:“届时我让犬子认你为叔,陆兄为犬子护道,我马家会尽一切能尽之力全力支持陆兄,直至破圣,不知陆兄意下如何。” 言语间,马家主终于透露出他的目的,双眼希冀的看着陆秉天,希望他儿子跟陆秉天打好关系。 陆秉天又岂是愚笨之人,早有预感会是如此,想了片刻,似乎没有任何坏处便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我与毛罡兄一见如故,自然与马家也是至亲好友。” “哈哈哈,对,那才是四海之内皆兄弟。”马家主再次开怀大笑,看着场中的马胤元也是满意的点点头。 这孩子什么都好,既上进又肯吃亏,还时常帮助弱小,锄强扶弱,斩杀鬼物。可惜就是好胜心强,他岂能看不出马胤元对沈茹的好感,希望能用这种方式也断了他的念想。 毕竟若是他称呼陆秉天为叔,那沈茹可就是他的婶子,礼法不可乱。虽然他也不认为沈茹看的上除了陆秉天以外的第二个男人便是。 果然马胤元听闻这番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一抹黯色一闪而逝,手中宝剑更加迅捷的挥舞起来。 一道道残影在庭院中流转,剑影重重,若九天垂下。 突然,沈茹将手指往琴身上一覆。 噌。 琴音猛的一合,全场皆寂。 嗖。 像是迎合琴音一般,所有灿若星河的剑光同时收拢,满天剑影缓缓归于马胤元手中。 他比了个剑指,负剑而立,行云流水。 一身白袍在风中飒飒作响,配上他那足以称得上是星眉剑目的面庞,堪称少女杀手。 “好。” “好。” 啪啪啪。 顿时台下一阵叫好声。 “果真是郎才......”刚有人出声,立刻被马家主用杀人一般的眼神给制止了,那人也不知道说错了啥,只得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尴尬的喝了一杯。 “咳咳咳,喝酒,大家喝酒。”说着马家主举杯,向着众人示意。 “陆大人,我为您添酒。” 一个青衣小厮手捧着酒壶往陆秉天的酒盅里添酒,陆秉天看也不看一饮而尽,眉头皱着,迟钝如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看着场中的马胤元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沈圣女,小四为您添酒。” 青衣小厮又转身来到沈茹身旁,轻轻为她倒上一杯。 “咦,你身上怎么这般香?”沈茹诧异的说了一句。 小四低头支支吾吾,半晌才回话:“小四是伺候女眷的,可能跟熏香相伴久了。” 沈茹点点头没说什么,她的秀眉微微皱起,她并不喜欢现在的氛围,不过也没必要忤逆马家主的意愿。 轻轻举起酒杯,也是一饮而尽,将杯底朝下,示意,随即又放在桌上。 “谢过马家主的酒宴,只是小女子有些不胜酒力,就先行回房了。”说着一拂衣袖,滑过宝琴,转身走了,只留下一抹白色的背影。 马胤元愣了片刻,这才上前一把抱住宝琴,追了上去。 “宝琴配明主,沈姑娘这是忘了宝琴,我追上去还给她,一会便回。”原地只留下这样一句话飘散。 气的马家主直哆嗦,一拳重重砸在案上,差点没有绷住,喊出一句“逆子”。 看到陆秉天似乎神态有异,赶忙打圆场:“犬子这人就是心直口快,对于自己认为的事情就是一根死脑筋。他这是提前跟叔母打好关系,还望陆兄接竭尽心力为其护道。” 陆秉天表情有些异样的点了点头,又举起一杯一饮而尽:“那是自然。” 在一旁一直低着头的马账房也是大气都不敢喘,人精如他岂能看不出一些东西,只是心中默默祈求着,今晚一定要安然度过。 明天,只要明天一切都好。 第17章 马家落幕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陆秉天不再发一言,就是淡淡的喝着酒,在场的气氛也一时有些沉闷起来,无论马家主怎么引导话题也没有用。 马家主看着空了两个席位的宴席,顿时有些头大,这逆子不会这么胆大妄为吧,心中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会想着马胤元临走时候追沈家圣女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 不会吧? 这边前头刚给你找个护道者,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马家主朝着马账房使了个眼色,马账房立马明白了什么,赶忙借着尿急的由头下了宴席。 一路小跑,赶紧去找马卿。 不过盏茶功夫,马账房便回来了,装作一脸舒坦的表情,给马家主回了个眼神。 这年头,得明白上头人在想什么,做他们肚子里的蛔虫才能长久安稳。 马账房是这么认为的。 马家主自是喜不自胜,对于马账房他还是相当信任的,除了他那个多嘴多舌的婆娘,要不是从小她跟着夫人,最后还伺候小女长大,就凭她那逼嚼舌根子的特性,也得驱出马家。 长舌妇最善于招灾,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哈哈哈,犬子已经将宝琴归还于沈家圣女,恐怕很快便能返回,大家继续喝,杯莫停,不要打搅了大家的兴致。” “如此...甚好。” 陆秉天并没有抬头,只是低着头喝着酒,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时间还在一分一秒过去,现场的气氛变得愈加凝重。 陆秉天只是摸着已经空了的酒坛,不发一语,可是任谁都看的出来气氛已经彻底不对劲了。 “好了,多谢马家主的款待,今日的酒就喝到此为止吧。”陆秉天语气不咸不淡,重重的将酒坛放在案上,嗡的一声,酒坛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秉天猛的站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令他感觉有些异样,眼皮有些沉重的如同压着千斤的铅石,强烈的昏睡欲望令他有些不知所措,连保持站立这个姿势都显得有些吃力。 “哦,马家主,看来这趟酒,没那么好喝啊。” 可陆秉天口中仍然淡淡,猛的往全身何处大穴一点,顿时整个人像是在大冬天蒸了个桑拿一般,头顶上猛的升起一大团腾腾的雾气,海量的酒气被他逼出体外。 可脸色甚至更加通红,强烈的眩晕感几乎将他击溃,根本迈不动步。 “哦,酒中还下了药,是刚才添酒的时候吗?看来,为了今日一事,你做了不少准备。”陆秉天走路一步三晃,踉踉跄跄地来到马家主面前。 “你想要做些什么?该露出真面目了吧。” 马家主无助的看向四周,有些发愣,感觉事情微微有些脱离他的掌控。 他也很想仰天长啸一声,我也想知道我想做啥啊,也就准备接风洗尘,给犬子找个护道者啊,怎么回事? “我?......” “陆兄,这恐怕是个误会。” 陆秉天口中猛的仰天咆哮,声音若穿金裂石,浑身何处大穴四色元气交相辉映,彼此之间相互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可惜的是,你的情报不准。” “对于现在的我,任何药物已经失去了作用。” 只听得几声噗噗噗的轻响,陆秉天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碾碎般,淡淡的粉末从他鼻孔中冒出。 随着这股粉末喷出,他酡红的脸色顿时消散了大半,露出本来略显深棕的本来肤色。 “啊?!!!”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女人叫声,似乎见到了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声音的方位,正是陆川和沈茹所住的客房。 “好手段啊,马家主。”陆秉天狠声道。 陆秉天心中一惊,也顾不得跟马家主掰扯,赶忙撒腿狂奔,四色元气齐齐卷上陆秉天双腿。 砰的一声。 猛的踏地,像是爆炸一般,庭院的重逾千斤的巨石轰然开裂,一道脚印深深印在上面。 下一刻一道残影出现在远处,而此地的残影才缓缓消散。 马家主双眼瞳孔微缩,缩地成寸?!这是即将迈上圣台的标志,开始显现出适合己身的独特神通出来,渐渐开始脱离肉体凡胎。 “就凭这一手,我...远不如他。”马家主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的说了一句,“这个逆子,千万别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举动啊。” “不行,我得去找他。” 随即马家主猛的起身,却忽然一手扶住了额头,强烈的眩晕感也袭上了他。 “怎么回事?” “不对劲。” “老爷?!”马账房眼疾手快,一见不对劲,立刻跑过去搀扶住马家主。 “有阴谋!!是这家伙。”马账房突然反应过来,猛的指着陆秉天之前坐的位置。 “不好,少爷现在有危险,他在自导自演。” 马家主心中一凛,但是关心则乱,脑子里混沌一片,四肢无力,根本没办法具体的思考,只感觉像是脑袋里被灌进几斤水泥只剩下本能。 “不,不行。我要去救元儿。” “扶我过去。” “老爷,那边危险。”马账房咬了咬牙,还是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那边是我的元儿。”马家主一声怒喝,身子也无力的软了下去。 “老爷。” “走!!”马家主斩钉截铁。 ...... 不过短短数百米的距离,马账房搀扶着马家主足足走了有大半炷香的时间。 刚一靠近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马家主心中顿时一个咯噔,心中有种最坏的预感成真了的感觉。 “陆兄,刀下留人。”马家主一声惊呼,远远的看着客房外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提着一柄巨大斩马大刀,如同魔神般站在场中央。 周围整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圈无头的尸体,血流遍地,脖颈之如镜面般平整,竟然全部人都不是一合之敌。 陆秉天装若疯魔,眼中的红芒几乎要溢出眼眶,单手提着已经被斩去四肢浑身洁白溜溜的马胤元的脖子,看着马家主来的方向,静静地等待着。 “马家主,你来晚了。” 马家主目眦欲裂,浑身颤抖。 “陆秉天,你过分了,给我放......” 陆秉天眼神睥睨,染血的发丝无风自动,单手提着马胤元的脖颈,他在陆秉天的手中不停的挣扎着,目光中尽是绝望。 随即往上一抛,马胤元的身体在空中荡了两圈,陆秉天看也不看,单手握着刀柄,长达七尺的巨大砍刀就这样被他单手抓在手里,随意平举,在地面上划了一道璀璨的弧度。 唰。 若银龙升天,恐怖的气浪跟随着这一刀的挥出,原地被斩出恐怖的音爆来。 “这一定是有误会,陆兄弟请刀下留人。”马家主猛的跪地,在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马家的家主,而只是一个可怜的为儿子求情的几近花甲之年的老人。 陆秉天眼中波澜不起,握着刀柄的右手鲜血直流,染红了整条手臂,可陆秉天根本恍若未觉。 歘。 斩马大刀还是按照既定的轨迹划过,一道血光乍现,马胤元的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一大块血肉从他下身消失不见,也落在不远处的尘土里。 “你......”马家主崩裂的眼角渗出鲜血来,“好,好,好,陆秉天,你这是找死。” 陆秉天根本懒得搭理,斜睨了一眼站在一旁身体不断像筛糠般的女人。 “你说,你看到的。” “马卿?!你说话注意点!”马账房情不自禁低呼一声,扶着马家主的手臂也不禁有些颤抖起来。 “我......”马卿害怕的看了一眼马账房,又看了看房内床上那个被一层薄被子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半截玉腿的昏迷女人,再看了一眼陆秉天,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她可是亲眼目睹眼前这个男人,为了床上那个女人是有多么疯狂,直接将小少爷斩去四肢,不,现在似乎是五肢了。 马卿不敢怠慢,慌不迭的说起了方才看到的事情。 “方才夫君让我来确认一下小少爷在干嘛,让他赶紧回宴席上,不要做傻事。” “谁知道我刚一进门就看到房间里,就看到床上两具赤条条的身体,一个是少爷,一个是沈圣女,我这吓的就是一声惊呼。” “不过两个人都像是喝醉了一样,好像没做什么事情,我这惊呼一声,马少爷就醒了过来,马少爷看上去也有些意外,然后......” “然后陆大人就瞬间出现在了门前,马少爷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夺走了名刀,这名刀在陆大人手中就变了个模样,然后一下就砍去了马少爷四肢。” “紧接着,四周的暗哨发现了不对劲,结果全被陆大人一刀枭首。” “再然后...再然后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 “应该,应该马少爷还没做出...那种事吧。”马卿有些害怕的看着陆秉天,他的背影似乎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如果他动手了,现在陪葬的就是你们整个马府。”陆秉天淡漠的话语回荡在众人耳中。 霸道到了极致。 “老爷,这是阴谋!马少爷才不会做这等事情,都是陆秉天这厮自导自演” 马家主一声悲呼:“我的元儿。” 对着陆秉天怒目而视。 “好,好,好,陆兄,既然你已经拿到了名刀,可以放了元儿吧。” 陆秉天根本不做搭理,向前走一步,一脚踏向马胤元的脑袋。 马胤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双鞋底距离自己的面孔越来越近,无声的张嘴,口中喷出血沫,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噗。 一颗大好头颅被彻底如同西瓜一般,被这一脚彻底踩爆,红的白的浆液混成一片。 “元儿!!!”马家主猛的站起,浑身窍穴噼里啪啦的一阵如同鞭炮般暴响,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攀升到了极致。 “陆秉天,你不仁不义,受死。”说着便赤手空拳朝着陆秉天冲了过去,一身元气凝结到了极致,竟然在身后凝聚成了淡淡的虚影,那是一头奔腾的赤兔马。 “来的好,我倒是高看你两分。”陆秉天随手将斩马大刀深深插入地面,同样双手应敌。 马家主如同一头奔腾的烈马,身后的异象赤兔的鬃毛也上下飞舞,活灵活现,赫然也是灵窍巅峰的强者。 马家主此刻挥舞着双拳极速冲来,双拳迅猛无比,如疾风骤雨,爆裂的拳风将四周搅了个天翻地覆,每一拳轰出都带着无匹的音爆声。 陆秉天也丝毫不让,举拳应对。 势大力沉,每一势都刚烈到了一个极限,拳拳对碰丝毫不让,疯狂的碰撞着。 正所谓一力降十会,不过短短十几拳马家主已经显露败相,一口鲜血猛的喷出。 在再一次将马家主轰飞以后,陆秉天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目光,他隐隐感觉到马家主体内似乎有一股郁结的元气在微微阻塞,每每发力不得全功。 马家主惨烈一笑,“好,今天成王败寇,算是我马家栽了。” “不过你也落不得好,陆秉天,你这种不仁不义之人,人人得而诛之,早晚会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无人收敛的下场。若生子定然天生夭折,若生女终生为娼。”马家主仰天大笑,笑着笑着一抹血泪从眼中滑落。 马家主突然转身,一把拉住马卿,朝着她的出膝盖重重踢出一脚,只听得咔咔一声,腿骨断裂,她重重跪在地上。 马家主旋即伸出两指扣住她的舌头,拉的绷直。 马卿惊恐万状的看着这一切,也不知道怎么就轮到她自己,吓得泪珠滚滚。 “多嘴多舌,必将收到反噬。” 砰的一声。 鲜血四溅,马家主随手将这一条仍在地上微微收缩的长舌丢弃,接着看向陆秉天。 “今日我自裁,所有一切我马胤芢认了,恳求你放了其余马家之人,不要再造杀孽。” “他们都是无辜的,有什么冲着我来,你也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陆秉天皱着眉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 片刻后,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你自刎吧。这一切就此了解,从此马家的一切我不再过问。” “老爷?!!” “老爷不要啊。” “大账房,对我最忠心的人就是你,我希望你能够护着小姐安然回到元家,你...做到吗?” “老...老爷...” “能做到吗?”马胤芢一声暴喝。 “我...我能。” “很好。”马胤芢不再多言,一掌拍在自己天灵盖上,骨骼碎裂声响起,一抹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 第18章 下定决心 “再后来,我就带着小姐,孩子还有这婆娘一起离开马家。” “再往后的事情你全知道了。”马账房身体又佝偻了起来,眼中有着浓浓的内疚。 “我对不起老爷,没有做到对他的承诺,都是这婆娘不好,多嘴多舌。” 说着又举起拐杖作势要打,被陆川一把抓住。 陆川眼中闪烁着浓浓的惊疑不定,按照他的了解,他自是知道陆秉天绝无可能做这种事,自导自演出这一出就为了夺刀。 额,虽然他现在也在用就是了,你们马家的刀真好用,要是这话跟马账房一说,估计他连死了的心都有。 而按照马账房所言,马家主,马少爷似乎也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然的话没必要在他自己的酒里也下药。 更何况,直接给陆秉天下些无色无味的毒药不是好过软骨散容易被人察觉的玩意? 陆川摸了摸下巴,那么这事得答案竟然如同他的猜测一般真有蹊跷。竟然能够有这般相似的风格,嫁祸,调虎离山,祸水东引,用的如此纯熟。 竟然和白家事件如出一辙。 是谁?这幕后黑手似乎在不断地挑起陆秉天和各大家族之间的争端,可他的真实目的又不是灭杀陆秉天...等等,莫非连陆家村事变都是? 陆川忽然脊背发寒从那么多年前起就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笼罩在他父辈之上了吗?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你说,陆秉天是不是罪大恶极?我家老爷,少爷对他这般好,他却自导自演演出这一幕,来骗,来偷袭,来夺刀。这不是不仁不义之徒?” 陆川忽然感觉这话有些耳熟,面色有些异样的看着马账房。 “大概这事你误会了十几年了,很明显马家家主和陆秉天都被人设计了,想利用你们马家少爷对沈茹的爱慕之心布下了这一局。” 等一等。 陆川突然愣住了,十五年前...... 那时候他还没出生,按照时间线来说的话,后面就是所谓的沈家怒极,将神家神女召回,然后陆秉天去沈家夺圣女安然脱身。那么在接着陆秉天因为灭绝马家的事情遭到各大家族围攻,也就是所谓的函谷之战,再后来陆秉天胸口的鬼物失控,他应该是几近坠入鬼道。 按照沈家的性子,众生皆是蝼蚁的态度,更何况还被人抢了圣女,函谷之战竟然没有出现。 而且后来陆秉天又没事了,那么看来是沈家出手暗中支持了,要么就是沈家的独特能力跟封印鬼物有关。 如果是前者的话,沈家对陆家的态度,似乎有待商榷,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有意思了。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沈家沈茹他的那个便宜老妈抚琴能退百万师,能安天下心。 不过这些信息都还不是重点,重点是特么十五年前他还没出生啊?满打满算,哪怕后一年立刻出生他也才十四岁,子游略大他两岁十六。 现在他这副模样,倒退两年他刚从陆家村出来时甚至才十二,怎么做到一副青年模样的。 在昏迷之时发生了什么? 或许这些都在那个脑海中那个出现裂缝的茧里找到答案。 只是看起来说不得还需要白雪的力量,在她彻底恢复过来之前,不敢妄动。不知道为何,陆川敏锐的感觉到似乎他的记忆里满是危险,若是不能做好万全的准备不可轻易揭开。 “呼。”陆川呼出一口气,桌上的烛台火焰左右乱晃,一下子将那烛台边上的小虫子给吞没了进去,火势瞬间腾的老高,在炎芯中噼啪作响。 “这...这不可能。”马账房脸色无比震惊,“不可能有这种人,我们闭门三天,还有无数暗哨,不可能存在这种人能够悄无声息的溜进马府做下这一切。” “这...这都是你为了陆秉天的想出的推脱之词罢了。” 陆川摇摇头。 “你说沈茹被小四倒酒的时候说他身上有异异香对吧。” “是的,没错,小四经常接触些熏香无可厚非。” “你们去买酒那时候小四身上有异香吗?”陆川摇了摇头,见他仍旧冥顽不灵,继续说道。 “没有......”马账房摇了摇头,似乎在回忆什么。 就在这时,马卿突然恐惧的身子颤抖起来,不停的呜呜呜,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褪去了媚骨,只剩下了疼痛。 被拔去的舌头,断掉的膝盖骨,让她不能言语和直立行走,这也是他曾经马家主对她多嘴多舌的惩罚。 “呜呜呜??!!” “怎么,怎么了?”马账房忽然转过头不解的问马卿,在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似乎发现了什么极为骇然的事情。 “不用问了,我说你回答。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陆川口中淡淡,似乎已经猜到了大部分事情的真相了。 马卿犹豫一下,重重的点了点头。 “你陪同马账房买酒,出发之时...你闻到小四身上有异香吗?” 马卿摇了摇头,眼中恐惧更深。 “那...等他小解回来以后,你闻到了吗?” 马卿偷眼看着马账房,身体不停的颤抖,像是筛糠一般,不敢作答。 马账房愣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敢置信。 “是你这个贱人?!带外人回马府的?”马账房又一把捉起拐杖,却被陆川死死捉住。 陆川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她。” “那是?”马账房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在马家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曾经有个孙家?” “孙家...孙家。”马账房默念了两遍,“隐约间记得,当我还小的时候,孙家灭亡了。” “嘶~原因好像是因为十一家联手进攻墨家,好久远的记忆。” “墨家全部堕入魔道,江湖人人得而诛之,战后墨家彻底覆灭。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而孙家因为元气大伤也直接隐士江湖,不再过问世事。” “后来听说孙家因为人丁稀薄,已经彻底灭亡了。” “对,怎么又和孙家扯上关系了。”马账房使劲回忆着。 “不得不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种久远的事都记得。”陆川不禁赞叹道。 “孙家,也许是跟他们的体质,或者生活环境有关,人人身上带着浓重的异香,可又善于易容,乔装,几乎无法分辨。” “唯有这股异香,可以称的上是他们的死穴,也算的上是上天给予你天赋的同时予以制衡,不然孙家也太过可怕了,能够轻易渗透所有大家族内部......或者,早已渗透进了,不过没人发觉罢了。”陆川口中淡淡,说着他获得的情报。 马账房听的双眼大睁。 “你是说...你是说??!!我亲手把内奸,不,是这一切祸端的起源,我把罪魁祸首亲自带回了马府?” 马账房双眼骨碌碌的乱转,不停地思考着这一切,脑海中翻江倒海。 砰。 马账房有些接受不了,一时间有些腿软,猛的一下跪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骨头撞击声。 “老爷,少爷,是我对不起你啊。” “是账房无能,愧对老爷的厚爱。” “我这就你下去陪老爷,给您做一辈子的账房。” 说着额头就朝着桌角猛的一磕。 刚要磕,就被一双大手给挡住了。 “嘶,还挺疼。”金铭眼疾手快,一直抱胸看戏了半天,终于发挥了作用。 “嘿,老人家,我听了半天也听出个门道来,我家陆小爷不会说话,你别介意啊。” “按我说,你要死不也得看到那王八犊子彻底伏诛吗,你就准备这么看着你家老爷少爷含恨九泉?” “讲道理,你们能够恨陆秉天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么一时半会,换个人恨恨呗。”金铭轻佻的说着,目光却有着一丝凝重看着马账房。 “是啊,我也需要你的帮助。”陆川认真的说,确实那句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不是随便说的,马账房确实知道很多秘辛,再加上这么多年的阅历。 何况,那阿破寄宿在羊角梳上的事也不能让天机阁的人发现,这两个人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带走。 马账房被这一番抢白说的久久没做出任何反应,半晌才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本来阿破也是想报恩的,就让老朽还上吧。只要老朽这副残躯还能派的上用场,就请陆大人随意差遣。” “马账房言重了。”陆川重重点点头,“我会帮你们报仇的。” 一瞬间脑中略过无数事件,白家事变,马家事变,还有陆家村事变,他手中的那个带着异香的断手,还有洪白的死...... 孙家,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但是我会找你们一一讨回。 突然,陆川高声一句。 “昌荣,叔北二位大人可以进来了,我要把这两位带走。” “还有,如果你们有什么事情想问的话,可以问了。” “我怕,再过一会儿,你们就问不出口了。” 门外窸窸窣窣一阵响动,脚步声慢慢靠近。 门被从外部推开,露出叔北那一脸兴奋的表情。 “终于结束了吗?!现在我们可以问了。” “我保证,刚才我肯定没有偷听。” “......” 这种欲盖弥彰的说辞,陆川岂能随意相信,有些无言的看了叔北一眼。 “有话,直接说吧。”说着陆川借着衣物的遮挡,在怀中摸着八卦镜,在里面一阵摩挲,终于找到了他想要找寻的那物。 嘴角带笑。 “额,其实吗,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看你。” “陆川,我们的阁主现在身处何处?要是你答不上来的话,可能我们就要先礼后兵了。” 昌荣随着叔北身后进去,不过他的脸色有些阴沉,他和叔北都是武艺高强之辈,哪怕退的足够远,那也是耳聪目明,方圆百米内分毫必现,若是他们想要偷听,稍微运用一下元气便是。 可是或许担心阁主的安危,急于知道阁主的下落,他们根本不敢违逆陆川的话语,哪怕此刻的威胁也是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陆川看向金铭,金铭摆了摆手,随意拉起一根红线,红线上串着几内铜钱。 随着金铭这一拉,铜钱在地上叮叮当当的响动着。 “确实没有偷听,偷听的话,我会知道的。” 这话一出,叔北和昌荣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怒意。 “陆川,你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我们?” “没什么,也就是看看你们的诚意。” “你?!”二人同时怒道。 “马账房,既然你已经归顺与我,那便看看我的手段。” 马账房听着,脸上不知觉涌上一阵激动的红晕,不自觉背也挺直了,似乎许多年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了。了。 “是,陆大人。” “很好。”陆川微微颔首。 昌荣看的一头雾水,不过还是耐着性子看下去,不过叔北就没这么好耐心了。 “你又在搞些什么名堂?”叔北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陆川的衣领,质问道。 “你今天要是不把阁老的下落感知我等,别说我和昌荣,天机阁上上下下三百来号员工都不会放过你。” “哦,还有整个天机镇,你这是与整个天机镇为敌。” 昌荣微微挑眉,难得叔北聪明了一次,还懂得扯大旗。让昌荣口里那句“明明是三百六十四号员工”给活生生别在嘴里。 算了,让他逞一次英雄吧。 金铭本来准备上前救助陆川,一看陆川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顿时也是打消了念头,继续双手环胸乐呵呵的看起了戏。 陆川一把捏住叔北虎口,硬生生掰开他的手指,剧烈的疼痛迫使他放开了陆川的衣领。 “你...” “放尊重点,你天机阁阁主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们现在天机阁的话事人是谁?” 陆川完全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似乎完全不把叔北的威胁放在耳里。 “副阁主。他正在二层组织会议呢,你要是不交代出来,今天就有不出这门。”叔北恶狠狠的说着。 “嗯,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你们还做了不少准备。” 陆川点点头。 “还有,嗑瓜子的离远点。” “好嘞。”金铭扫扫腿,果断抱着小板凳远离了一些。 第19章 叔北,败。 “好,既然你们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那我们就随你们去见副阁主吧。”陆川始终表情淡淡,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别怪我......” “咦?你答应了?”叔北一脸的状况之外,难得他用脑子了,对方居然就这么顺着他来了,这就是聪明人的奖励吗?貌似感觉也不坏。 叔北摸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傻呵呵的笑着。 “这傻大个乐呵啥呢?”金铭问一旁的马账房。 “...不太清楚,大概是高兴吧。” “呵呵,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随我去二楼吧。你现在还在嘴硬,到时候看副阁主怎么撬开你的嘴。”叔北不满的瞥了一眼金铭,恶狠狠的冲着陆川说着。 “去归去,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的小子”明明才通经后期居然敢这样目中无人。” 昌荣皱着眉头看着叔北,似乎有些不满。 “昌荣,放心不会耽误太久的。我不动用元气,一样能揍扁这个小子。”叔北赶紧补上了一句,“小子,你敢不敢答应,我们去后院比划比划。” “走吧。”陆川根本不给叔北多说话的机会,“别浪费时间了,我正好热热身,还打算你去见下副阁主。” “你...你小子就趁现在嘴硬吧。”叔北哼了一声,越过陆川在前面带路。 推开后院的门,进入一片演武场。 立着好几十根木人桩,到处都是挥汗如雨的人们,正有几个人在擂台上相互比划着,讨论着武修为。 运动起来一拳一脚都带着剧烈的风声,头上顶着大片的蒸汽,显然这是体内血气旺盛到一个极限的表现。 陆川点点头,他活血境的时候也是这般,而且还前无古人的突破到了十八层活血境,光是炼体他也是达到了当时所能及的极限。 “叔北哥,你怎么跑来这里,不是说看不上我们这群低等级的武者吗。”一旁一个小年轻开口调笑道,显然也没有放在心上。 “去去去,一边玩去。把擂台给我空出来,我要解决点私人恩怨,给这小子打的找不到北。”叔北大大咧咧的说着。 那小年轻明显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陆川,他的年纪看上去也没比自己大几岁,随即有些同情的摇了摇头。 “兄弟,打完我屋里有上好的跌打酒,可以借你一用,第二天肯定生龙活虎。” “瑞云别瞎扯了,赶紧清场,我早点解决完就带他去叫你爹去。” “他是?”小青年愣了片刻,没想到这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家伙似乎不是个俗人。 “你就甭管了。” 陆川直接一脚踏在地上,身体在空中连环转了三圈,单膝微曲,稳稳的落在擂台旁围了一圈的柱子上,有些轻佻的朝着叔北勾了勾食指。 “赶紧上来。” “你小子。” 叔北一下血气上涌,猛的将手中的干戚往地上狠狠一捅,那青铜长柄竟然直接没入土地里三尺。 这般巨力看的陆川眼皮狂跳,这家伙是人形暴龙吗? “小子,放心,我打哭你就收手。” 叔北活动了一下手指,顿时一阵噼啪作响。随即一个猛蹬,跳上擂台,顿时地板上出现了几条细密的裂缝。 “这...陆大人他不会有事吧。” “放心放心,嗑瓜子。”金铭满不在乎的往马账房的手里塞了一团黑乎乎的玩意。 马账房下意识眨巴了两下没剩下多少颗牙齿的嘴,脸黑的像木炭一样。 “失误失误。” 金铭缩了缩脖子,随即将剥好的瓜子仁放在他另外一只手里,顿时他的脸更黑了。 “陆小子。受死。” 叔北朝着陆川狂奔而来,说不运用元气就真的不运用,这一身蛮力绝对称得上陆川仅见。 呼。 一拳直直招呼陆川面门而来,陆川一个侧身避过,巨大的拳风直接将额前的碎发带起,狂乱的飞舞着,刮的他皮肤生疼,有一种被钝刀子刮肉的触感。 叔北肉搏战经验极其丰富,顺势一个冲拳下沉,直直砸向陆川胸口。 砰砰两声,双拳狠砸。 陆川下意识想用元气护住胸口,元气金光刚刚闪烁了片刻,立刻被陆川给取消了,生生吃了这两冲拳。 整个人背部被砸的向上倒飞了两步,陆川顺势一个翻身后撤,在空中翻了一圈,卸去了大部分力量,这才落在地面上,依旧踉跄了两步。 上打一照面,陆川就陷入了下风。 “你手上功夫可没你嘴上那么强啊,陆小子。”叔北狂笑一声上前,十指再度紧握,咔咔作响,攻势一片大开大合。 一脚踏地,一脚正蹬,对着陆川迎面踹来,丝毫不给半点喘息机会。 “来的好。” 陆川双眼微眯,双臂护住面门,刚刚被击中地胸口还在隐隐作疼,可是嘴里可不能落了下风。 右脚朝外侧旋转九十度,摆出了丁字的步伐,狠狠踩在地面上,硬生生吃下这一脚。 砰。 陆川再度整个人被击飞,这次比上一击还要不堪,几乎灌注了叔北全身力量的一脚完全不是陆川能够承受下的。 地板一阵哗啦啦的破碎,像是被黄牛犁地一般,在演武场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啪。 陆川再度右脚变向,这才堪堪在边缘处止住,没有在第二击就被打落下擂台,不过现场情况也有些岌岌可危。 一共才一拳一脚,陆川已然陷入危机,高下立判。 “小子,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就说一句,叔北大爷我错了,我就不把你打哭了。” 叔北仰着头,用鼻孔看着陆川,似乎早已经胜券在握。 “没吃饭吗?这力气给我按摩还嫌轻。”陆川不知死活的调侃了两句,双手垂在身边,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微不可察的颤抖着。 “自取灭亡。” 叔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似乎已经看到陆川被他在脚底下摩擦的画面了。 快步冲来,结果却愕然的发现陆川转头就...跑了。 他居然就这样子跑了,绕着演武场转圈圈,惊的叔北下巴都快掉下来。 追了半天才发现自己跟陆川的速度竟然有这样大的差距,这才不得不放弃,转头怒骂到:“你丫的只会跑吗?修为都练到逃跑上了吗?”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练的,明明一个通经后期的娃,居然能够跟自己一个贯顶前期的人比划这么久,甚至速度还略快一筹。 陆川跑了一会儿,突然停在原地等着不动了。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跑了,等着你来。” 叔北没想到幸福来的这么突然,大喜过望,又害怕陆川突然改变主意,猛的出声:“真不跑了?你要再跑,你就是个小贼。” 好低劣的激将法,陆川撇了撇嘴角,刚刚颤抖的双臂现在已然恢复,若是比较元气陆川恐怕还怵他三分,是只是讲究武学,他还真没怕过。 随即摆出一个架势,双膝微弓身体下沉,整个人极其松弛的站着,似乎浑身都是破绽。 “你来吧。” “好,小子别跑。” 叔北嘴里说着,身体已经先动,像是一枚巨型炮弹狠狠砸向陆川。 即将正面冲向陆川的时候,叔北忽然身体下压,眼中一丝锐利寒芒一闪而逝,双臂如铁铸般迅速抬起,整个人腾空而起,若大鹏展翅,随即双脚绷的笔直,踹向陆川身侧。 他可不是傻,一看到陆川摆出这种姿势,下意识的变换了攻击手段,以防对方有破局之发。 “来的好,可还是太急了。” 陆川嘴角一抿,甚至连双拳都松开呈半握状,凌空虚握。 面对这迎着身侧的一踹更兼之身体的重量,陆川竟然真的选择避也不避生生硬接。 “他疯了?”叔北脑海中一个念头一闪而逝,随即他就骇然的看到陆川一手竟然巧妙的插入他的膝盖关节处,一手拦在脚踝处。 一弯一折,身体后撤旋转,双手顺势下压,竟然将叔北整个巨大的身体连带着砸向了地面 轰。 巨大的声响后,升腾起的是巨大的烟尘。 “卧槽。”叔北痛呼一声,相当于自己吃了自己全力一击,这一下砸了个结结实实。 眼看下一击即将来临,叔北倏然翻身起跳,也后撤十几步,瞬间跟陆川拉开距离。 瑞云望眼欲穿,死死盯着烟尘。 谁赢了? 等着烟尘散去,众人看到狼狈不堪的叔北顿时惊讶的眼珠都快掉在地面。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局势瞬息万变? “小子,你玩赖的。”叔北大喊一声,继续冲来没有吸收上一次的教训。 陆川摇摇头,见对方不识相,又换了个起手势。 双脚叉开,与肩同宽,双手再度虚握,手臂一手抬起略高于头,另一手微弓平伸于胸前,看上去就像是两个肘击的动作。 又是什么怪异的动作? 叔北心中隐隐提防,浑身衣服虽然破破烂烂,但是他皮糙肉厚实力上的伤势并没有多少,只是对方那怪异的卸力方式着实令他摸不着头脑。 叔北也不敢全然压上,这次学聪明了用着身体上的优势跟陆川硬碰硬,挥出粗壮的手臂探向陆川腰间。 陆川猛的一个错手,手挥琵琶,将叔北的右掌格挡在身侧,一拨一拉,将叔北拉到身后半个错位。 接着一个回身,被绑成小马尾的黑发散乱在夜空中,四周已经有人注意到这里的精彩打斗,开始举着火把围观。 回身穿花叠掌,这是他从白雨第一次相遇时候从她身上偷学来的,按照他现在的武学造诣来说基本看上一遍基本也都能够学个七七八八。 不过效果并不算太好,众多若繁花般的掌印拍在叔北身上,只能打的他痛叫连连,却没有多少实际性的伤害。 叔北索性承受着挨打,一个扫堂腿,攻向陆川下盘,只要倒地,那便是他的主场,巨大的身体优势在不用元气的情况下,那是天与地的差距。 然而陆川身形若游龙般灵活,时快时慢的节奏令他难以适应。 陆川一脚踏在叔北横扫的腿上,借势一蹬,只听到叔北痛苦的惨叫了一声,这被反关节蹬了一脚可是非同小可,剧烈的疼痛没让他第一时间跪下就已经是极大的身体素质了。 陆川也不停歇,单手捉在叔北的肩上顺势转了半圈,开到他身后。侧腿踹其胫骨,一个上步,背部顶着叔北,一手反扣其咽喉,一手抓其腰身,只是微微一发力。 砰。 叔北竟然像是被丢沙包一样被狠狠的扔出了演武场范围。 鸦雀无声,全场皆寂。 没有一个人会料到发生这样的结果,叔北哪怕在不动用元气的情况下也拥有着巨大的身体优势,而他在面对看似瘦弱的陆川时,也就最开始前两击趁其不备起了作用。 后面更是全程被对面压着打,而且看情况,似乎对方才微微喘气的模样,甚至都还没用上全力。 什么时候天下江湖出了这般能人?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冒出了这样一个问号,这是哪个大家族的。 “啪啪啪。”金铭首先打破了寂静,鼓起了掌。 “还愣着干嘛,鼓掌啊。” “哦,哦?”马账房楞楞的点了点头,将拐杖扔到一旁,鼓起了掌。 连带着其他人也纷纷拍手叫好。 “这位兄弟,是哪个家族的,好生威猛,居然能把天机阁的叔北斗干倒,虽然看起来修为不算太高的模样。” “切,你就算了吧,双方虽然也没有使用元气,可你看对方那干净利落的架势,指不定人家的实战经验比你想象中的高多了,以下克上也不是不可能。” 另外一个光头青年说着,额头上隐隐渗透着汗水,赤裸着上半身,整个人血气旺盛的可以染红半边天。 头顶上笼罩着一层蒸汽般的云朵,那是肉体修炼到极致的表现,一举一动,云蒸霞蔚。 “元家人,体修的极致,据说他跟叔北碰撞好多次了,只是每次都被对方按在地上摩擦,这次刚好似乎又有所提升还想来一雪前耻,没想到却看到这一幕。” “啧啧啧。”旁边一个看戏的青年说着。 “我问你了?”金铭磕着瓜子,不满的说着,吐了对面一脸瓜子壳。 “你?” “......” “在下元家元......” “不好意思,小角色不要给自己加台词,我赶时间。”陆川毫不留情的打断。 “......” “......” 第20章 剑拔弩张 轰轰轰。 远处的坑里,叔北怒不可遏的站起身来,浑身衣物破破烂烂没有几块布片可以遮挡。 所有人回头看去。 “叔北,愿赌服输。阁老怎么教导你的。” “昌荣,可是我,这小子他......”叔北伸着手指指着陆川,嘴唇哆嗦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来。 “我输了。”半晌,叔北无奈的低下了头颅,显得极为不甘。 对这个真汉子叔北的印象陆川还算不错,毕竟他直来直去,没什么花花肠子。说想揍扁陆川就是想,说不用元气就是不用,要不是被陆川那一手太极拳加八段锦搞的失去理智估计也不会那么冲动。 那都是异世界传来的名为华夏这个民族的瑰宝,这种对于身体每一寸的利用,确实在不用元气的情况下,对他提升无比巨大。 叔北羞红了脸,头几乎快贴到了地面上,瓮声瓮气的说:“行,你现在随我去见二把手吧。” “说了要喊副阁主,没大没小的,以为是山贼啊?”昌荣气不打一处来,这汉子啥都好就是做事从不经过大脑,跟他搭档太气人了。 那个光头汉子突然跳出来,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不行。你要跟我打过一场” “怎么回事?打了小的,来了大的?”陆川斜睨了一眼这光头壮汉。 “我是大的,嘿嘿。”光头大汉摸了摸自己脑袋。 “谁说这家伙是大的,手下败将而已。” “放屁,我就输给过你半招,那早就是过去式了。你不是不跟我打吗,行,我只要打赢了这家伙不就是等于赢过你,现在我非得让你知道,谁才是当代体修第一人。”光头壮汉上半身锃光瓦亮的胸肌不自觉抖动了两下。 陆川扯了扯嘴角,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这家伙是神经病吧。 “麻烦让让,有正经事,下次再说吧。” “看你这弱不禁风,身无四两肉的模样,能打过叔北,也打不赢我,你怕了吗?”光头壮汉一把拉住陆川肩头。 “纠缠不清。” 陆川猛的一个身体下沉,避开了这一抓,随即同手双手擒拿住对方的手肘和手腕,顺势侧身肩头顶住对方腋下,就是一个标准的过肩摔。 砰。 壮汉竟然只是一个照面就被陆川放倒了。 “就这水准还来找我,还是好好跟叔北打吧。”陆川赶紧补了一句,把责任又推回给叔北。 “赶紧接下来,还准备带陆川见副阁主,别磨蹭了。”昌荣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赶紧提点一下叔北。 “这......”显然叔北也知道这家伙有多难缠,他只是老实,又不是战斗狂。 “可是成天应付这家伙很累的。” “哎,算了算了,下次陪你打,这次先走了。” “一言为定!” 壮汉刚从地上爬起,一脸震惊的看着陆川,他终于知道方才叔北石什么感受了。明明这家伙不是体修,却可以轻而易举的将自己放倒,这是什么武学招式? 一听到叔北说这话连忙一口答应,生怕对方反悔的模样,而叔北也是一脸垂头丧气的表情,像是丢了什么宝贵的东西一般。 “走吧,走吧,我们去找副阁主。” 壮汉也没再阻拦,待在演武场远远的看着离去的几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回想着刚才陆川的招式,若有所思的模仿了起来。 “咳咳咳,原来你们是去找我爹啊,他在地下一层宣布事情呢。”瑞云急忙跟上几人,在身后说着,似乎对陆川几人兴趣盎然的模样。 “你们找我爹啥事啊,叔北我记得你跟昌荣不是才被我爹罚去守门了嘛,怎么又来?” “去去去,小孩子不懂事,一边玩去。”叔北一脸烦躁,摆了摆手。 自来熟的瑞云也不恼,一直跟着他们穿过地下一层。 那张巨大的椭圆桌前围坐着一排员工,桌面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以往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件全都被整理起来。 这些人似乎在开什么会议,坐在主座的一个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年约摸五十来岁,略带着些许花白的头发混杂着些许黑丝。眼窝略微凹陷,一脸的憔悴。 中年男人身旁一个穿着一身长袍的老者正在口沫横飞着,情绪极为激动,而中年男子则是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陆川等一行人一前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纷纷抬头来看。 “瑞云,你怎么来了。” 中年男子站起身,看向瑞云,似乎有些不满。 “爹,我来看你了。” “说了,工作的时候要叫我副阁主。以身作则,去吧,去二层领一个难度最高的任务,做完了再回来向我汇报。” “啊?”瑞云张大了嘴巴,“爹...副阁主,我这次是带人前来的,他们有事要禀报,跟我没啥关系,我先走了。” 随即灰溜溜的跑走了,朝着陆川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陆川着实有些哭笑不得,这孩子真的有些自来熟了点。 “哦,找我有事?”中年男人眯缝着眼。 “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天机阁的副阁主,瑞渊,如你所见,天机老人不在的情况下这里的一切都是由我做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陆川,而身旁那位则是金家金小公子,金铭。”中年男子虽然说着是猜测,但语气却颇为笃定。 一脸的成竹在胸,倒是和天机老人有几分相似。 “天机老人的事可以这样让所有人知道吗?” 陆川皱了皱眉头,对方的反应似乎不大对劲,按理说不应该尽量隐瞒吗? “但说无妨,这里都是可以信赖的人。”中年男人颇为自傲的说了一句。 “所以,现在天机阁是你在做主吗?” “大胆,这样和副阁主说话。”瑞渊左手边一个年约三十出头的男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脸愤怒的看着陆川。 瑞渊双手下压,示意无妨。 “你是?” “天机阁信息一级总汇,于渺。” 陆川点点头,没有继续看向他。 “那么我想请问一下,现在天机阁阁主在哪里?” 瑞渊右手侧那个长袍看着有些异样的看着陆川,眼中似乎带着什么别样的情绪。 “通常情况下,天机阁所有信息经过汇总后,挑选出最为重要的信息都要经过阁主手里,最后分辨出轻重缓急,判定放在第四至第五层。” “一二三层,我们完全可以自行处理。可是一旦出现了无法处理的事情,都要阁主批阅,并制定战略。” “但是阁主消失这么多天,若是一般情况下,确实也不会被人发现,但是现在出现了足以出现在第四层,甚至第五层的事件,阁老却依旧没有给出回复。” “现在天机阁早就已经传遍了,阁老不在天机阁的消息,这基本上是人尽皆知的事。但是要说阁主现在在哪里?恐怕这个问题,只能问你了,陆小哥。”长袍老者说话非常客气,说话间如潺潺流水,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跟陆川阐述了一遍,还顺便将问题踢了回去,堪称滴水不漏。 这个老狐狸,陆川暗骂。 “好,你们都知道具体情况。既然如此,明人不说暗话。如果我说我确实知道天机阁阁主的下落呢?” 这一句话,石破天惊,别说其他人,连坐在主位上的瑞渊脸上都出现了一抹意外。 他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也在观察着底下人的表情,大部分分为三个部分,在瑞渊左手边上基本都是忠于瑞渊的,而右手边估计是忠于天机老人的,而另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模样的,估计都是些摇摆不定或者忠于天机阁的。 陆川立刻心中做出了判断。 “果真?!!”瑞渊腾的一下站起,看着陆川,眼眸里的急切任谁都能一眼望出。 陆川微微皱眉,怎么又是一只爱演戏的老狐狸。虽然看起来十分急切,可眼底却潜藏着那抹冷漠却刚好的被陆川捕捉到了。 思忖片刻,陆川还是轻轻颔首。 “这自然是真的。” “阁老他现在身处何处?”瑞渊站起身来,越过众多围桌坐在椭圆桌旁的人径直来到陆川面前。 他身高极高,足足八尺有余,身材魁梧,现在陆川面前就像是一副宽厚的墙壁。而且他跟天机老人不同,完全就是一副武林高手的模样,就这般居高临下的看着陆川,再加上那种长期身居高位者的强烈气场,给陆川带来的压迫感不是一般的强大。 陆川呼吸微微一窒,始终皱着眉头,有些不喜这般被人俯视的角度,然而下一刻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突然展颜朗笑出声。 “不急不急,在我宣布天机老人现在的下落前,我要先问几个问题。” 陆川笑着,用右手在怀里一阵摩挲,指间触摸到八卦镜,心中顿时安定下来。 “何事?”瑞渊也皱着眉头打量着陆川,这个少年给他的感觉极为特别,在他的身上感受不到畏惧。 “我先问下这位瑞渊副阁主,若是您和天机老人同时在场,诸位听从谁的话?” 瑞渊紧锁眉头,不知道陆川究竟想做些什么。 “大胆!!”不过这声寥寥无几,似乎有不少人也想看瑞渊的反应。 “自然是阁老,阁老劳苦功高,为天机阁奉献一生,我自愧不如。” “瑞阁主谦虚了。”又是那个三十几岁面如冠玉的男子说话,顿时许多人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瑞阁主也是劳苦功高,为了天机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言语间已然把副字去掉,陆川了然的点点头,符合他的预期。看来这趟天机阁之行,不会太过容易。 “那么若是天机老人在失踪之前交代的事情,你们还听从吗?” 瑞渊紧锁的眉头忽然松开,朗声大笑道:“这位陆小兄弟未免太过小心谨慎了,原来你是担心这个,那放心好了,我瑞渊以自己的名声担保。” “只要这话确实是出自阁老口中,我们天机阁上上下下必定遵守。” “不知,可是阁老有口音留于我等。” 瑞渊似乎还颇为高兴,毕竟只要没在他面前直接说出天机老人的下落,他都能安稳的坐在那个位置上。 或许在他看来,自己只是一个偶然得知了天机老人下落却想趁机邀功的无耻小子罢了。 陆川暗暗想到。 不过嘛,你的如意算盘怕是要打空了。 陆川猛的将手探进八卦镜中,毫不犹豫的将早已经捏在手中的那块金镶玉腰牌举了起来。 顿时那块明晃晃的腰牌就这样展示在所有人眼中。 哗啦啦。 一片椅子倒退的声音,全部人的视线都被这块腰牌吸引住了,金镶玉的特殊工艺,正面铁画银钩的字迹,毫无疑问正是陆川得自天机老人的那块阁主令牌。 是黑猫在沉重的星辰钢门落在之前抛出来给他的。 瑞渊那朗笑的表情僵在脸上,双目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陆小哥,你这是从何处得来的赝品?现在收回去,我还能当做没有看到,不然我就要视做你要与我天机阁宣战了。” 瑞渊一字一句说着,每一个字都咬的极重,像是从嘴里蹦出来的一般。 陆川也是一脸无所谓的态度,摊摊手。 “我也不想,奈何这玩意是真的,还是你天机阁阁主亲自给我的,命名我为天机阁代理阁主,在他没有回来前掌握全权事宜。” “哦,对了,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现在的天机阁阁主是您,瑞阁主,那我是不是应该加个‘前’字。” 陆川故意用着金铭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说着,反正这腰牌只要说出来便是是敌非友,那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的撕破脸,省的假惺惺的你来我去。 场下三股势力,也不知道谁大谁小,那就干脆来碰上一碰。 而身后的金铭,昌荣和叔北早已经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金铭一脸“卧槽,被这家伙学到精髓了,不愧是我兄弟”的表情。 而昌荣和叔北更精彩许多,叔北张大了嘴巴,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陆川。 “卧槽,昌荣,我不是做梦吧,这家伙,这家伙居然是代理阁主,我刚还跟他打了一场。” “你特么掐我干嘛,你皮糙肉厚的掐你自己啊。我也看到了。”昌荣狠狠一把甩开叔北掐他的手。 “嘿嘿,那不是我也会疼吗?” “......” “敢问这位陆小哥,我能亲自过下眼,查看一番吗?”那个穿着长袍,白发苍苍的老人站起身,一脸殷切的看着陆川。 “偌。” 第21章 矛盾激化 陆川看了一眼这白鬓如霜的老翁,感觉有些熟悉,这慈眉善目隐约有几分天机老人的身影,心中也不自觉卸下了几分防备。 “好,老人家请看。” 陆川直接越过瑞渊径直走向这位穿着长袍的老人家,根本不想搭理身侧之人。 “你最好想清楚了,你从我身边跨过就再也没有机会反悔了。” 只是忽然瑞渊低声说道,陆川扭过头去不知为何陆川从他深邃的眼眸里似乎蕴藏了点别样的东西,只是陆川一时间根本无法分辨。 “那就不劳烦您费心了。”陆川冷哼一声,直接越过。 身后瑞渊依旧死死盯着陆川,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陆川少侠。” “老人家请看。”陆川默默伸手将手中的腰牌递了过去。 老翁粗糙的手指轻轻在腰牌上摩挲着,翻来覆去的查看。 “没错。这确实是阁老的令牌,请问小兄弟这是在哪里获得的?”老人家说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张了不少,似乎已经看到了天机老人归来的画面。 “不急,那我想请问一下这位老人家,是何职位,天机老人说过的话可还算数。” 老人毫不犹豫的说那是自然。 陆川微微点点头,直接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大大咧咧的翘着二郎腿,看着桌前的瑞渊,此刻竟然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微微甩甩头,把这种莫名的感受排出脑海。 “那好,那我想请问一下,现在这位瑞渊副阁主,能不能退位让贤,好好辅佐我了。”陆川心中有种微微的怪异感觉,似乎一切都太过于顺利了。 按道理,瑞渊应该发难才是,为什么默不作声? 瑞渊也在桌前看傻子一样看着陆川,没有什么言语。 过了半晌才轻咳出声,摇了摇头, “你该不会以为这是小说吧,我看到你拿出个令牌便要对你纳头便拜?可惜这是现实,现实到我只要轻易说一句拿下,你在这里便要乖乖束手就擒。” “不然这片大陆上将不会再有你任何容身之处。” 瑞渊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蝇头小楷。陆川看不真切,不过并不妨碍瑞渊继续说下去。 “陆川,对吧,我对你的信息掌握的一清二楚,两年前突然从陆家村在出现。与鬼画中那个名为陆川的孩子长相有八九层相似,行事果决,杀伐果断,有着自己的一套独特的行为处事方式。” “杀百变相师,搅乱孙家布局,入白家闹了个天翻地覆,破灭马家旧址流民,逃离南澹,覆灭真空教。啧啧啧,这些履历真的,要不是我们天机阁自己收集回来的,我都不敢相信,世间竟然有这般奇人,以弱冠之年搅的整片天元大陆不得安生。” 陆川心中那股不安的念头更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唐突了,看向四周右手边,那几个老头子还是一如既往和蔼的看着自己,也不知道心中这种不安出自哪里。 难道自己判断出错了吗? 瑞渊却依旧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继续说道:“我们天机阁是没有自己的驱鬼队的。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们天机阁明明没有自己的私军,却能够掌握全大陆的信息?” “答案很简单,却也很可怕。那就是全大陆,每个家族都欠着我们的人情,我们跟各大家族私交甚好,他们替我们收集情报最后汇总到天机阁来,而作为代价,我们不能拥有自己的势力。” “久而久之,天机阁这片被所有家族自发庇护的势力,便有了天机镇,才有这般超然的地位。” “而你这样一个毛头小子,今天在这里跟我说自己要成为阁主?要成为这片大陆上超然存在的领头人,不好意思,代理阁主我都不承认。你...凭什么?” “你...有资格吗?” 陆川只感觉似乎遗漏了什么,不应该是这般的,明显是三分天机阁的局势,为何现在连属于天机老人的那部分势力都完全不做任何动作? 瑞渊径直走向陆川,全场鸦雀无声,都在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回答我,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坐上这个位子?” “是你认为自己劳苦功高,为这个天机阁做了很多贡献?还是你斩杀鬼物无数,为了这片大陆殚精竭虑?是你足智多谋,一计能安天下?还是你武艺绝世,足以扫平所有障碍?” “这......”一时间陆川竟然被问的哑口无言,诚然这份担子很重,他也想过,却没想到这般被人直接说出来。着实有些令他无地自容。 “答不出来了嘛?都没有,哈哈哈,都没有,像你这般德不足以怀远,信不足以一异,义不足以得众之人竟然妄想接任天机阁阁主的位置,哪怕是代理我也不接受。” 陆川左手边本来就倒向瑞渊的势力这下更加群情激奋,仿佛陆川根本就不适合做这个位置。 “对,阁老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腰牌交给这种小人,肯定是他这个小贼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龌龊的手段偷偷从阁老身上取得的。我的提议直接把他拿下,严刑拷打,直接逼问出阁老的下落才是正途。” “对啊,对啊。” “要是让这种小人来领导我们,我们天机阁的地位肯定会一落千丈的,到时候别说什么再进一步,连保住当前的超然的地位怕是都不可能。” “抓起来,抓起来。” 群情激奋,要将陆川捉拿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而右手边那群老头子除了和蔼的看着陆川,什么都没有做,更有甚者直接闭目养神起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表情,甚至还能听到轻微的鼾声。 见此一幕,那些中立的眼神都有些微微变化,似乎在判断此刻倒戈相向会不会是更好的选择。 要是站错了队伍,恐怕下场算不得太好。没看到那群天机老人的亲信都没有答话吗? 眼色微动,竟然开始有人也呐喊起了口号。 有了带头,后面的那些墙头草只会倒戈的更快,一时间情形对于陆川相当不利。 陆川气不打一出来,看来自己不拿出点真东西我,这群老家伙只会自己装鸵鸟了。 瑞渊满意的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看到了吗?这才是我们天机阁的凝聚力,别说你这种外人,哪怕你经营多年都没有用,任何妄图破坏我们天机阁内部的行为都是没有作用的。” “你束手就擒吧。”说完瑞渊背过身去,双手负在身后,看着金铭三人。 “你们,也是同伙吗?” 昌荣和叔北早已经看傻眼了,局势瞬息万变,刚刚还看似胜券在握的陆川似乎马上就要成为阶下囚了。 昌荣有些迟疑的摇头,看着陆川,说道:“我们并不是一伙的......” 还没说完,又马上被叔北打断:“虽然我们不是一伙的,但是我们都是有眼睛看的,就凭阁老的本事,你们随便拿出一个人来说,我就不信谁能从阁老身上偷到腰牌。所以这块腰牌就是真的。” “俺是个粗人,但是俺知道,做人不能昧着良心。” 突然又有一人跳出来,他刚刚才倒戈,现在急于表忠心,生怕自己晚了就赶不上热乎的。 “所以说是这小子用了什么肮脏龌龊的手段才从阁老手中将这块腰牌给偷......” “放你娘的屁,你特么做的到,你自己试试,只要你做的到,那你做代理阁主我都没有意见。” “所以说要让这个小子把阁老的消息说出来,我才能去尝试啊。” “你看看,这小子都不敢讲,一看就是有亏心事,只怕他说出来,我也能去捞个什么代理阁主当当。” “你特么不要脸。”叔北一时间也被这种没脸没皮的家伙给气的够呛,撸起袖子就要干架。 赶忙被一旁的昌荣给拉住,小声说:“你就安静一点,静待分晓。” “昌荣,你别拉我,看我不撕烂了这个嘴上没有把门的家伙。你看看阁老在的时候他敢这么说话吗?” 昌荣有些头疼的看着这个混不吝,使劲拉了拉,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看看他的同伴两个都没有动静,你怎么这么激动,说不定他还有后手呢。” 说着昌荣一指金铭和马账房。 马账房还好,一脸懵逼,明显是在状况之外的模样。而金铭则就淡定许多,仍旧在慢吞吞的磕着瓜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吐着,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金铭见昌荣看向他,嘿嘿一笑,把瓜子递过去。 “怎么你也要?” “......” 似乎这家伙也就是没心没肺而已。 见场面有些失控陆川实在气不打一处来来,连忙双手下压,清了清嗓子。 “大家安静,安静一下,略微听我说两句。” “是啊,我何德何能。” 这一句话石破天惊,四周人看向陆川。 “哈哈哈,看看这家伙承认了。他没资格做这个位子,还是瑞渊阁主才是唯一正统。” 这句话一出,陆川就连右手边的老头子也不禁摇了摇头,闭上双眼,似乎有些失望,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放弃了。 陆川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对,按照瑞渊副阁主的说法。像我这般德,信,义皆不算是翘楚之人不配领导天机阁。” 第22章 “谦让” 陆川顿了顿,看着四周越来越嘈杂的氛围没有半点意外,继续说道。 “来来来,那继续让我问你们几个问题。”陆川看着老头子的表情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想通了点什么,眼中闪过一抹异样。 “陆小哥,你说。”白发老头笑呵呵的说着,又提起了几分兴致, “瑞渊副阁主代理天机阁这段时间,你们天机阁是做出了什么长远的打算了吗?” 白发老头低着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 “这个没有。” “很好,那他是跟天机老人一般,天天埋头在地下二层处理所有高难度的事务,以至于殚精竭虑吗?” “额...这个好像也没有。” 陆川微微笑了笑,看向那些墙头草,眼光锐利,继续道:“那在我来之前这里甚至还有人摇摆不定,他是足以服众平息所有不同意见了吗?” “额......自然也是没有。”白袍老人眉毛皱起,眼中多了几分不同的意味,他好像明白了陆川想做些什么了。 “很好,那我继续问,那瑞渊副阁主是如他口中所言那般惊才绝艳,才智通天之辈吗?以后答疑解惑,通晓万事万理?” “自不可能,谁敢言自己通晓天地。”白袍老人说着摇了摇头,眼中还带了几分笑意。 “很好,继续,瑞云他是儿子,他在瑞渊副阁主召开重要会议的时候甚至直呼其名,事后补救,事前他以身作则教导对方不得打扰了吗?” “这...家务事,我自然不知道,不过应该是没有的吧。”白袍老者继续迟疑道。 “正所谓养不教,父之过。那他是在瑞云犯错后跟所有人解释过了吗?” “确实没有。” 白袍老者点点头,眼中的欣赏愈加明显。一旁装睡的老翁们纷纷睁开一条缝看着陆川,带着些许不一样的神色,这里的都是人精,哪里能看不出陆川将要做的事情。 “很好,大家都看得出来,那我就不必多言了。” “方才瑞渊副阁主说我德,信,义皆不足,我承认,毕竟我满打满算也才十六岁,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可瑞渊副阁主您呢?不说好听的,这辈子就这样了,算是活到狗肚子上去了。” “我刚刚已经数列完你的问题了,如你这般德不足怀远,才不足博见,信不足一异,智不足绝疑,行不足为范,义不足得众,谄媚屈膝,岂能为阁主?!” “若是这般岂非落得个天下人之笑柄?欺我天机阁无人?竟然用这般无德,无才,无信,无智,无行,无义之人?” 陆川砰的一下,拍桌而起,将所有装睡的人都是震的一个激灵。 “我天机阁本应上秉天意,下称民心,岂能容此孽为非作恶?” “我建议,即刻将他拿下,好好审问,说不定他便是孙家派来的奸细,乱我天机阁内部。” 这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振聋发聩,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然没了主意,将求助的眼神望向瑞渊,希望他还能有什么补救的方法。 “这......这就是陆大人。”马账房看的那叫一个心潮澎湃,恨不得年轻三十年死死现在陆川身边为他鞍前马后。 金铭又是呸出一口瓜子壳,吐的满地都是,不过这时候已经没人管他了,全部人的视线都在陆川和瑞渊身上徘徊。 任谁都能看出来,陆川身上的腰牌是真的,今天恐怕真的要见证历史,谁才是天机阁新一代的阁老。 陆川死死盯着瑞渊的表情一瞬不瞬,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什么来。 瑞渊倒不像他口中那般不堪,脸色阴沉的盯了陆川半天,突然展颜一笑。 “我方才便说了,你要是从我身边走过那就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什么意思?” 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弄的陆川一头雾水,这家伙莫不是打击太大直接给吓傻了吧,现在还说什么故作高深的话。 “什么意思?你要不然问问你身边的那位,叫什么名字。”瑞渊朝着陆川身边的那位白鬓如霜的老人努了努嘴。 陆川有些震惊的看着老人。 老翁见状,颇为满意陆川的表情,嘿嘿一笑,站起身来,朝着陆川抱了个拳。 “老朽不才,姓瑞,单名一个天。” 陆川突然明白刚才心中那股淡淡的拧巴的感觉是怎么来的了,就说怎么气氛有些怪异。 苦笑着说道:“你们什么关系。” “正是家严。”瑞渊无所谓的笑了笑,看上去甚是洒脱。 “天机老人真是好手段啊,早已经算到我会来了吗?这个局他布置了多久?” 瑞渊坦荡的笑了笑:“很久,久到你还没出世之前他就已经算到你将来会成为天机阁阁主,不过怕你不会心甘情愿接任,才会有这么一出。” 瑞天偷笑了一声,“倒也不全然,主要是那家伙改名天心以后就事事神秘,他也害怕你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硬把你推上这个位置会适得其反,才给我们布置了这个局。” 瑞天突然正色道:“此局是为了天下苍生,你可千万别记恨于他,不然我老头子可第一个不放过你。” 陆川苦笑着摇了摇头,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为了天下苍生殚精竭虑的身影,背过身将自己留在洞中,而将天机阁留给自己的天机老人。 真的是...讨厌不起来啊。 陆川看向四周那一脸懵逼的员工,敢情这些家伙都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咳咳咳,放心,这些忠于我,忠于天机老人的本质上都没有区别,都是为了天机阁为了天下苍生,而且孙家人根本混不进来,我们可以说是这片大陆上最安全的地方了。”瑞渊眼神有些不满,似乎还在记恨刚刚诬陷他是孙家人的事情。 昌荣和叔北早已经看傻眼了,人生之事大起大落来的也太快了,这些站边的没站边的站错边的全都错了,本质上甚至人家是一边的。 昌荣无奈的笑了笑,“我突然发觉你真是个天才。” 叔北挠了挠头,憨憨的笑着。 “俺早就知道了。” “陆小哥,恭喜你成为天机阁新任阁主,有什么话想说吗?” 陆川愣了愣,他本身也就是个心血来潮,出门一趟遛个弯的功夫成了天机阁阁主。额...这话说出去,有谁会信呢?白雪还在问天山庄等着他呢。 “咳咳咳,也就是换了个领导人嘛,没啥大事。我随便说两句,就是大家工作一切照旧,照旧哈。” 瑞天右眼皮狠狠跳了跳,这小家伙思维太跳脱了,将天机阁交给他真的是好事吗?天心,希望你没看错人吧。 “既然新阁主交代完事务分配了,大家都知道了嘛,下去好好干。”瑞天随意挥挥手,示意大家可以走了。 “对了,阁主,天机老人不在的这段时间积压了不少事务,等着你来处理呢,来跟我来吧。”瑞天冲着陆川微微一笑。 陆川猛的瞪大双眼,突然明白自己失误在什么地方了。 砰的一下又是拍桌。 “对了,我还有话还没说完。我呢,是代理阁主,真正的阁老还是天机老人他现在一切安全,就是有些时日可能回不来,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代理一下天机阁事务。” “但是我还是那种实干派的,大部分时间可能都是外出办公,我不在的时候天机阁全权事务由瑞渊副阁主来处理。” 陆川说完就要偷溜。 得亏瑞渊眼疾手快,在刚路过身边的时候像是拎一只小鸡仔一把拎住。 剩下的员工们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皆是有着几分...滑稽,怎么往日里这种要被人打生打死的位子今天白送人还有谦让的,那你们两个刚才争半天干嘛呢?闹啊。 “咳咳咳,瑞渊副阁主。” “来,跟我进来。”说完瑞渊神色不满的拉着陆川进了内室,末了还看了金铭几人一眼,几人急忙识相的也跟了进去。 只留下瑞天大长老平息一下众人情绪。 “咳咳咳,陆阁主真是喜欢开玩笑,现在要处理一些事务了,你们请便吧。”说着摆出一副送客的模样。 ...... 砰的一声。 木门重重合上。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陆川几人,瑞渊随手一丢将陆川丢在木椅上。 陆川这才如蒙大赦的摸了摸自己全身,刚才被对方拎在手上,像是浑身大穴全被封闭的感觉,元气动用不了一丝一毫,这也太可怕了。 对方绝对是不世高手,自己早该想到的。 “咳咳咳,瑞渊副阁主,我说要我处理事务也太难为我了吧,按我说我就是适合那种在外面打工的生活,你来处理事务,给我提供信息就好了。” 瑞渊只感觉头上青筋都在跳动,恶狠狠的朝着陆川说道:“你把天机阁当成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给我乖乖待在底下负二层,肩负上你自己还做的使命。” “刚才不是还答应的好好的吗?” 吱呀一声,木门再开,进来的是瑞天大长老。 “瑞渊,不可。天心说过了,就让陆川做他想做的事情就好了,这样才会一切顺利。” “爹?!” “叫我大长老。” ......好家伙,原来这也是一脉相承的。陆川心中暗暗吐槽道。 “不必多言,天心说过,一切顺其自然才能到达不一样的结果,强行索取反而不美。”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悟到这个道理吗?”瑞天淡淡的说着,似乎有些不满。 “是,大长老。可是瑞心......” “嗯?” “天心他不是强行把墨玉留下来了这么多年,她说不定一直想走,说不定......” “混账,有些话自己放在心里就好,不要说出来,别人做的事情,你凭什么干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瑞天大长老发须皆张,显然是真的发怒了。 “我...可是,大长老。墨玉她过得也不幸福啊。” “混账,话已至此,休得多言。退下。” 瑞渊心中隐隐还有着一丝不服,看着发怒的瑞天,那满头的白发恣意飞舞,显然是动了真怒。 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结果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是,大长老。”瑞渊说了一声,脸上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只是眼中仍有着一丝不甘,倒退着将门带上。 吱呀。 瑞天有些不忍的看了一眼关上的木门,摇了摇头,转过头又慈眉善目的看着陆川,这变脸速度之快堪称绝活。 “我说陆小哥,你这就尽管做你想做的事情,这天机阁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需要过多的参与什么。” “你只要记得一点,我们这天机阁永远是你最忠诚的后盾,还有...整片天元大陆上的人民也是你的后盾。” “当然,你也是他们的后盾。” 陆川怔怔,反倒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家伙这一门全是高手,就天机老人不会武功,结果却对他这样客气。 陆川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他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对他好的,他十倍奉还,对他不好的,他更是百倍奉还。 “要不然,还是看一下那所谓的第四层,第五层的情报?有什么新的恐怖任务吗?”陆川弱弱的说了一嘴,刚说完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又给自己搅进浑水里了。 “好。”瑞天有些兴奋的看着陆川。 “随我来。” 瑞天带着陆川来到了铁笼子旁,铁笼子的门上有一个不规则的凹槽,大约就是个腰牌大小,陆川一瞬间心领神会。 瑞天伸伸手,对着陆川说道:“阁老令牌。” 陆川也不意外,直接将阁老令牌按在铁门上转动一圈,铁闸门立刻打开。陆川跟瑞天两人走进去,这相对狭窄幽闭的铁箱子迅速下坠,不过片刻便已经到底了。 哐当一声。 铁闸门打开,引入眼前的便是长长的通道。 对面这一幕陆川再熟悉不过了,第一次从地下三层上来的时候遇到天机老人,便是他带着自己走过这样一条长长的隧道才能够重见天日。 只是随着陆川对另外一个世界的认识越深,越发觉得天机阁的神秘,处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科技树。 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在这里布下的基地一般。 呼。 陆川深深吐出一口气,或许这些秘密会在自己当上天机阁的代理阁主后慢慢揭开吧。 “请。” “陆阁主,请。” ...... 第23章 机密信息和机密任务 直到陆川跟着瑞天走进这间摆放着众多书架,近乎图书储藏室的办公房间后,陆川才渐渐反应过来,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那已然停止晃动的摇椅,和书桌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文房四宝,众多的书架,和书架上那密密麻麻到令人发指的标签。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陆川有一种强烈熟悉感,就像这一切都是昨天才好发生的一样,一切都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境,而他还是那个刚刚逃离南澹的无力小子。 “陆阁主,陆阁主?” “嗯?啊。” 陆川这才回过神来。 瑞天摇摇头,随手从墙壁上的孔洞里挑出来一些信息,这些都是本来应该被发布在三四五层上的任务,因为天机老人不在,没人处理以至于积压下来了。 瑞天看也不看,全部一股脑的摘了下来,一个又一个的小空竹筒顿时砸在陆川面前,瞬间在书桌上垒成了一座小山。 “额...不要告诉我,这些都是这几天没处理的量。”陆川看着瑞天那微垂的眼眸,瞬间有些欲哭无泪,似乎感觉自己有些答应的太早了,怎么自己突然心软了呢,可恶。 面对这种老人的请求也太难以拒绝了,天机老人也是,瑞天也是。 “这里是这些天天心不在,总共汇总到天机阁的重要情报和机密任务,其中重要情报总共三百九十二条,关于各个家族的情报三百六十二条,关于鬼物的信息新增二十九条,天元大陆极密信息一条。” “机密任务,疑似出现能够进入四层任务发布地的鬼物一只,待审查。” “高级任务,断定出现能够进入三级任务发布地的鬼物十二只,共十二个任务,待审查。” 瑞天头抬也不抬,一一从竹筒中抽出阅读着火漆封住的小字,也不打开,静静地放在陆川面前,等着他处理。 “额,这个。” 陆川有些尴尬,他确实见过天机老人处理这些事务过。不过那时候,他属于是刚刚离开南澹,来到天机阁底下负三层,正好看到天机老人处理事务的样子,纯纯属于惊鸿一瞥。 不过那个办事效率,那个熟练度,啧啧啧,陆川可是望尘莫及。 “要不然,瑞天大长老。你帮我筛选筛选什么重要的,我先看看,要是不重要的就让瑞渊副阁主代理了便是。”陆川弱弱的说道。 “这些信息大部分每天都会更新,有些有用有些没用,基本上都会过个目,不然自己哪怕拥有整个天机阁这样最大的情报机构,那也就是个睁眼瞎。”瑞天说着扫了一眼陆川,显然那番话就是嘲笑陆川这般的不作为。 “额,既然如此,那我还是看看重要的吧。”陆川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二郎腿一翘,摆出一副小爷就这样的摆烂姿势。 这般惫懒人物也是瑞天大长老罕见,还是拗不过陆川,摇了摇头,拿起其中一张被鲜艳的血红色火漆封住的纸卷说:“就先从他开始吧,机密信息一条。” “其他的一般信息,你出去历练的时候一般都能掌握个七七八八,不过这些机密的很难掌握到,或者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窥见一斑。” “而且,这次我联系你真的最好阅读个遍,下次再做个甩手掌柜比较好。” “为何?”陆川一听,顿时有些奇怪,他知道瑞天大长老这人看起来不会无的放矢,那就是这批信息有独到之处。 “等你看完就知道了。” “这些平常天心都会当天处理完毕后从另外一侧给丢出去,这样我们都能收到已经处理的信息,再根据审批后的结果再做出相应的判断。” “按道理来说一二三层我们都能自行处理,可是第四层以后便需要天心的亲自审批,我们最高权限就到此为止,而最高的五层,至今为止还没有人上去过,因为有资格被发布在上面的鬼物...还没出现过。” “也就是说能在第四层出现的鬼物已经是现阶段最恐怖的玩意了。” 陆川瞳孔微微一缩,他敏锐的察觉到了瑞天大长老的用词,目前为止,至今,现阶段,很明显天机老人知道些什么,日后会发生的恐怖事端,而提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将计就计引诱自己入局。 可是隐瞒的这么死,一句也不多说,这人是谜语人吗?话说回来,还真是,三句两句听不懂,还有一句要靠猜。 “那么...将来会出现能上第五层的鬼物吗?” 瑞天扫了他一眼并未答话,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既然猜到了还说出来干嘛?” “机密信息:各地发现各种新型鬼物,拥有奇怪能力,还有各种上古遗迹频繁出土,疑似传说中道家,佛家,儒家,法家,名家,兵家,阴阳家相继出世,目前暂不知道二者是否有联系。” “另,随着遗迹出土,各地的灵气复苏迹象明显回升,往日只有少数大家族子弟能察觉到灵气的存在,现已出现少部分难民中觉醒能看到,并掌控灵气的存在,修为暂不知如何评价。” “不知是喜是忧,不过目前普通修士的瓶颈明显松动,或许猜测可能要出现破圣之人。” “003号敬上。” 瑞天念完,他自己的眉头也深深皱了起来,这些信息他也并不清楚,只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发生了不少事情,稍微一串联,似乎也明白了不少。 轻轻将纸条递到陆川面前,陆川愣了愣,这机密信息一开口就将他震慑住了,果然不愧是机密信息。 随便一条都是跟整片天元大陆息息相关,也不知道这个003号是怎么收集来的这些信息。 瑞天顿了顿,这才说道:“看来不需要看那些普通信息了,这一条直接基本将所有的信息都整合出来了,这也是我才刚猜测出来不久的事。” “那就是,天元大陆要变天了。” “多事之秋,已经来临。” “人民会更加艰难。”天瑞哀叹了一声,“如何决断,陆阁主你自行处理。” 陆川接过,下意识就想将这纸揉成一团,但是想了想还是将这纸重新摊开,在末尾写了个“阅”字,然后塞进竹筒里,从右边的墙壁上的孔洞里丢了出去。 “这种信息,整个天机阁的人都有知情权,这片大陆是属于人类的大陆。”陆川郑重的说道,“既然如此,就不应该敝帚自珍。” 啪。 说完这话,陆川轻轻一丢。 这根承载着沉重的分量的细小竹筒便被陆川丢了出去,顺着竹竿内部咔哒咔哒作响,最后渐渐失去了声音。 瑞天满意的点点头,虽然这家伙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是在大是大非上还是没什么问题,看来天心的眼光还是一直都那么好。 “行了,别懊恼了,现在被底下一层的员工看到了,开弓没有回头箭,继续看下一个。” “你想看哪一个?” 懊恼倒是真的,陆川现在颇为懊恼,一旦开始丢出去,就代表这他的自由身到此为止了,接下来被迫为了天元大陆的人民给天机阁卖命了,虽然名义上是个阁主,但是实际上还不如之前的闲云野鹤自在。 “哎,哎,哎。”陆川不停的长吁短叹。 “下一个,就看那个能上第四层的任务吧,说好了,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个,其他的打死我都不看了,让瑞渊副阁主审批去。我特别批准他能用这块阁老令牌随意下底下二层,这样就不会再有堆积事务的现象发生了。” “......” 瑞天是真给这小子整无语了,天机阁在这小子眼中就那么不堪吗?拼了命往外推,其他人求都求不来的地位好吗。 瑞天忽然表情严肃起来,盯着陆川,缓缓说道:“陆阁主,你要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避开就能避开的。有时候你必须面对,无论是为了你自己,还是大局。” 陆川抽了抽脸皮,这一家三口都是喜欢说教的主,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种鸡汤可不是谁都能干的下去的。 “行,说说这个机密任务吧。”陆川装作一副惫懒模样,伸出小手指抠了抠耳朵,随即放在嘴边吹了吹。 瑞天这把年纪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少年天骄,绝世魔头,口蜜腹剑的人见过太多太多,啥大风大浪没见识过,自问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到了绝高的境界。 可没想到今天,这个已经接近人瑞的老翁也是被陆川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 明明是一块上好的璞玉却又不肯好好经过雕琢,任由自己荒废自弃,若是这小子能跟着自己好好磨炼两年,指定能成为这片大陆上真正的天骄,镇压当代,不,是旷古烁今的那种。 这一下再看看陆川,真真是暴殄天物,也不知道天心是怎么教导这小家伙的。 陆川自然是不知道瑞天这么多的内心戏,只觉得这个慈祥的老人突然在自己面前发呆,脸上一会儿懊恼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的又一会儿复杂,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伸出手在瑞天脸前啪的一下,打了一个响指。 “喂,喂,下一个。” 瑞天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暗道惭愧,居然在这小家伙面前走神了。 “咳咳咳,老夫是在想如何描述这个任务。” “你说呗,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大不了打不过就是跑呗,我都听见了,外面的人说我陆跑跑的都有。” “......” 看来陆川确实拥有着对自己清晰的认知。 “陆阁主,不要掉以轻心,这个任务非同小可。” “因为这个任务的署名人003。”瑞天的脸色一脸郑重。 “不是,这家伙整天跑那些危险的地方干嘛?” 瑞天已经学会不接陆川的话,继续说道:“003现在应该是在各地调查频繁出现各种上古遗迹的事情,他在调查过程中意外误入一座小镇。” “那座小镇很诡异,空无一人的街道,凌晨会突然飘起的纸钱,莫名传来的婴儿啼哭,死寂的商铺。” “ 003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逃出了小镇,然后在附近打听,本来也不抱着希望能打听到什么事情,没想到还真打听到一些有趣的事情。” “附近的村民说那个小镇是......不存在的小镇,只有极度倒霉的人才能看到那座小镇,只要当做没看到就好。” “至今为止,进入过得人,没有一个出来的,从村民他父辈开始就是这般了。” “根据危害性,如果真的是屠灭一座村庄的鬼物的话,至少也能排进第四层,而且是在第四层都拥有着不低的任务层级。” 瑞天将纸卷拉开,随意翻阅着,又放在陆川面前。 “最后003在过程中提到一嘴,他在哪里被什么恐怖的红色类人生物袭击了,那红色生物似乎受创严重他才有机会逃出生天,哪怕这样他也少了三根手指,足足修养了几个月才好。” “那红色生物会使用带有强烈粘度且强韧细绳攻击,初步推测可能是蛛丝。” 陆川接过情报,皱着眉头仔细翻阅着。 红色类人生物,蛛丝,受创严重......不会这么巧吧?难道就是白雪和人面鬼蛛那一战吗?确实是两败俱伤,吸收了陆川伤势的白雪到现在还没复原。 陆川回忆了一下,“如果真是她的话,那确实至少得有四层的水准了。” “那么看起来有机会我得亲自去看看了。” “你见过?什么地方。”瑞天听的一愣,立马将脑海中所有关于陆川的情报过了一遍,发现没有纰漏,也确实不知道对方是在哪里曾见过这种可怕的鬼物甚至还能全身而退,就连003号在对方受创的情况下都付出了三根手指的代价。 “一面之缘。”陆川也没打算说实话,就这样把瑞天给糊弄过去。 瑞天则是一脸疑问的摇了摇头,人老成精的他一眼看出陆川没想老实回答,自然也就不继续这个话题。 “将这个任务发布在第四层吧,限定接任务的驱鬼队至少四人队,还要提示危险,并且公开情报,这种鬼物不是一般人能够应付的。” “对于人类一方没必要的折损是最愚蠢的。” “好。”瑞天点点头,对于这般处理也没什么意外。 “那接下来,应该没啥事了吧。”陆川生伸了伸懒腰,作势要溜的模样。 “咳咳咳。陆阁主,你是不是还忘记了什么事情?” 瑞天双眼充满期待的看着陆川,显然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淡定。 第24章 新的变化 “哦~~” 陆川故意卖着关子就是不说天机老人,果然这老家伙还是没忍住耐心。 装作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你是想问天机老人的下落吧,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就是上次他似乎推演天机过度,而且还泄露了不少,他把自己关在一个洞穴里,门口用星辰钢给封着。” “天道反噬已经来了吗?这么快?”瑞天双眸震动,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陆川,口中喃喃。 “不应该啊,他说过哪怕是测算「那一条路」,只要是不透露关键信息,自己也应该能够看到最后一刻的。不应该,不应该啊。” 陆川一愣,没想到瑞天是这种反应,似乎对方早就知道天机老人会有这一天了。 “怎么回事?” 瑞天笑了笑,摇了摇头:“不可说,不可说,有些事,不可言说。我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引起一场剧烈的风暴,就这样吧。我会代替天心看到最后,不知道他所期待的未来究竟是怎么样的。” “神神叨叨,你们一家三个没一个正常人。”陆川不满的撇撇嘴,刚刚自己还卖关子,现在立刻就现世报了。 “那他是已经...死了吗?”陆川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这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或许吧,毕竟我也没有经历过,我知道的也都是他推算出来的。群星异位,赤月开眼,天道有失,谁又能真正看的真切呢?谁不是水中望月,雾里看花。” “天道,不可轻知,哪怕他成为了天元行走,能够明明感知这片大陆的意志。” 轰。 陆川脑海中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天元行走,这个词他再一次听到,上一次还是从天机老人口中,说是能代表整片大陆的意志,之前还觉得他神神叨叨,现在看来...似乎真有点作用。 陆川故作镇定的问,“那这个天元行走责任还真不小啊。” 瑞天盯着陆川的表情良久,突然笑了。 “你个小家伙还想着套我的话。” “看来天心没有告诉你,那我也不能,除非你自愿接任。” “就像我自愿接任天机阁阁主的职位吗?”陆川不满的说了一句,心中暗骂这群老狐狸,真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找了他们的道。 或许小八说的对,自己足够聪明却不通人性。 “走吧。” “如果天机老人死了,你会难过吗?” “或许吧,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 瑞天淡淡的笑了笑,转身离去,只是背影有些萧瑟。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陆川久久没有说话,直到瑞天在门外催促后,陆川才缓缓站起身,离开了这天机老人日常办公的椅子。 若有所思的盯着某处书架片刻,收回眼神也追了上去。 两人并排行走,穿过这长长的走廊,走廊一直延伸向远处,宽敞的走廊没有一点装饰,寂静的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 哒哒哒。 轻微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陆川突然开口发问:“对了,我一直很好奇,天机阁究竟建立了多久?是谁建立的?能创造出这种超然于世的机构,一定是一位大能吧?” 瑞天转过头来看着陆川,认真的说道:“不知道,据说第一任阁主是遇到了域外来客,两人相交甚好,这才获知了不少域外知识,创建了这天机阁。” 陆川神色一滞,没想到还真的跟他之前的猜测一样。这浓郁的异世界风格,完全不像是这个世界的员工理念,还有什么员工手册这些鬼东西,他打一开始就觉得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的就从瑞天口中说出来,就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怎么?很意外?我就这么简单的说出来了吗?”瑞天调笑道。 “别忘了,你现在是我们的阁主,天机阁的代理阁主,有权知道一切事情,除了和天道有关,天心不愿意告诉你的事情,没有任何事情能瞒过你。” 瑞天突然挺直了腰背,一脸豪迈,甩开衣袖,放声说道:“不然阁主在这个天元大陆上就是无所不知的存在。” 陆川下意识的也挺直了背,似乎被这老人突然的豪情所感染,久久无言。 “好,我会努力当的上这个名号的。” ...... 咔哒。 铁门重新合上。 “陆阁主好。” “陆阁主好。” “陆阁主好。” 庞大的天机阁重新开始运转,这里已经恢复了人来人往辛勤工作的模样,一个个穿着长袍的员工脚步忙碌的走来走去,不时经过陆川身边向着他问好。 这一声声陆阁主叫的有些恍神,看向一双双看着他希冀的眼神,他感觉肩膀上的担子似乎更重了一些,本来他只是自由自在的一个人想要寻回自己的记忆而已,现在承担了这么多人的期待,自己还是要更努力些才是。 铁门旁边站着昌荣和叔北,昌荣低着头朝着陆川问好,而叔北则是有些发呆,被昌荣一手压着头,强行按下去问好。 马账房则是一脸激动的看着陆川,金铭仍旧是玩世不恭的抱着胸,不知道啥时候他的瓜子被人收走了。 二人已经官复原职,站在这里守卫着,原来阁老消失,他们自然不需要守卫这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上的空房间。 “瑞渊安排的?” 昌荣点点头,“回陆阁主,是。” “会来事。”陆川不咸不淡的评价了一句,“可我还是喜欢他那方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 “......” “装,继续装。”金铭笑着一把用胳膊肘擒下陆川后脖颈,将他头按在自己胸前。 “大胆,敢这么对你大哥?” “错了没?”金铭又加重了手中几分力道。 “啊,错了错了。” 瑞天莞尔一笑,“你们年轻人玩归玩,在外人面前还是要多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两人打打闹闹倒是冲淡了几分身份上转变的意外。 一番玩闹过后,陆川脸色微正说道:“其他人都散了,马账房你跟我来。” 其他人见状也都识趣的离开,没多做逗留。 陆川这才接着说下去:“我先有事去一趟白家办点事,正好带上你,去看看你儿子,去完白家便带着你去一趟马家旧址,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发现。这段时间只能劳烦马卿一个人在天机阁,再多待两天。” 马账房先是一愣,随即感激涕零的要跪下,被眼疾手快的金铭给一把拉住了。 “小爷我最受不了老头子在我面前下跪了,会折寿的。”金铭吊儿郎当的说着,眼里却是认真。 “谢陆阁主仁义,从今以后,老朽这条命都是陆阁主的,愿为陆阁主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金铭像是吃了只死苍蝇般难受,看着陆川有些无语。 陆川耸了耸肩,表示这事我也没啥办法。 突然陆川头像是被棒槌重重敲了一下,脑中尽是嗡鸣一片,踉跄一下,差点没有站稳。 “怎么了?”金铭一把抓住陆川,眼中有些疑问。 陆川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自从脑海里异种思想被他同化以后,那些声音也彻底消失,脑海中只有无尽的清明,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发自脑海的震颤了。 陆川突然一滞,他似乎忘记了,他的识海里现在还困着一只恐怖的新型鬼物,难道是他带来的些许变化? “等我一下,找个房间,我要确认一件事,然后便回问天山庄。” 第25章 识海的变化 两人搀扶着将陆川带进了一个空房间中,陆川勉强撑着眼皮看了一眼,房间里有一张摇椅。 陆川席地而坐,勉力摆出一副五心朝天的样子,随即再也撑不住沉重的双眼,耷拉了一下。 黑暗的识海中,透着雾蒙蒙的一片,浅红色的薄雾笼罩着这片无垠,显得分外妖异。 一道单薄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慢慢走着。 陆川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那泛着淡淡金光的元神皮包裹着底下那层淡青灰色的皮肤。 陆川四周搜寻了一下,那泛着淡红色的雾气并不抗拒他,手指划过,一股水乳交融般的感觉油然而生。 突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 嗡。 如遭雷击。 陆川的元神小人只感觉再度头疼欲裂,像是从身后被人那棍子狠狠击中了后脑勺一样,疼痛的难以言喻,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 陆川趴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喘息着,疼痛倒还算是小事,自打他出道以来遇见过的苦难之事不计其数。最要命的这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就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剑,那种随时能落下的感觉,最为要命。 稍微平息了一下,陆川这才继续在识海中寻找起来。 元神小人双眼紧闭,微微感应了一下,片刻后,诧异的睁开了双眼。 没有?居然没有? 陆川不信邪的再度感应了片刻,结果却依然是一无所获。 怎么回事?难道是水母趁着什么时机从自己识海中溜走了吗?或者说这种疼痛就是水母逃走引起的? 这不可能,自己明明已经测试过了自己的识海与任何人的都完全不同,那种深邃的黑暗,那种牢不可破的感觉,完全就是天然的监狱,不应该有任何生物可以从这种监狱里逃出去才对。 陆川隐隐察觉到自己识海的特殊性应该与鬼脑有关,潜移默化中影响了自己的识海。 所以即便是真的逃走了,这片识海也应当会留下漏洞才对,刚才一番搜索之下除了隐隐感觉有些晦涩之外,并没有半点破洞的痕迹。 那既然没有逃走,也发现不了的话,那就是水母找到了能隐藏自己气息的方法,躲避了自己的追踪,想随时给自己致命一击。 陆川顿时被这种可怕的想法给惊的脊背泛寒,他可不想自己的识海中有着这样一颗定时炸弹。万一在自己动用鬼脑能力推演的时候,突然这么来给自己一下...... 陆川情不自禁脑补了一下水母一口一口慢慢将自己吞噬殆尽的画面。 不行,必须要在今天将所有隐患解决。 上次进入白雨识海时候受的伤,那元神上的巨大创口,现在已经缩小到手臂大小,陆川一手捏着,一边在心中做好了准备,不停的默念着“我要出”,就是不把最后一个字念完。 这两手准备足以应付突然遇见的水母,毕竟陆川也不知道对方吞吃了自己那七具尸体以后会进化到什么地步,至于自己的鬼脑反过来将对方吞噬...... 算了吧,没看到就算吞噬子游那半颗脑子蕴涵的思想都花了多久时间,这恐怕得是旷日持久的战争了。 看看谁能耗死谁。 啪嗒,啪嗒。 陆川的脚轻轻踏在黑暗之地上,层层涟漪顺着脚尖荡漾开,身影从红雾中穿过,不停的左顾右盼,生怕漏过一丝蛛丝马迹。 走了不知道有多久,陆川走的都有些厌烦了,索性彻底放开来,以他现在的实力来说就算被偷袭,只要不是重要部位,起码也能撑到离开识海,不至于直接被秒杀。 在红雾中横掠而过,带起阵阵风浪。不过陆川到底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撤销防备。 很快,陆川就来到了那本应该是七具尸体的地方,只是一眼就发现了不同。现在只剩下三具打坐的尸体,其余四具已经不翼而飞,不用想也知道已经进入了水母的腹中。 陆川上下捏了捏自己的“尸体”,顿时心中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无论自己怎么摆弄,自己身体也没有一点联系。上手的触感软软的,与活人无异,就是没有呼吸脉搏,就像一具空壳。 陆川皱着眉,看着这三具尸体,实在没想通,为什么对方留着这三具尸体并不享用?难道真的利用自己的身体找到了什么逃跑的方式吗? 心中一急,果断朝前走了几步。 咚。 陆川整个人却像是碰到了一面透明的空气墙般,被柔软的东西给反震了回来,一个不察摔倒在地。 什么东西? 陆川站起身来,伸出手轻轻探索着那面看不见的墙壁。 触摸上去略微有些粗糙,凹凸不平,还带着些许坚韧,像是被鞣制的小牛皮革,按下去还反弹回来。 陆川有些惊讶的看着这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识海的墙壁,而且还几乎看不到,几乎于透明,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到些许纵条的细小纹路。 陆川手贴在墙壁上,人随壁走,越走越心惊,这哪里是什么墙壁,分明就是一根大约七八个人合抱大小的柱子。 嗡。 陆川像是触电一般迅速将手指缩回,心中一股异样的感觉升腾而已,他似乎感觉到这根柱子在轻微的呼吸。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感觉这根柱子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若是自己想,甚至可以调动这根柱子。 调动这根柱子? 陆川哑然失笑,怎么会有这种可笑的想法。 随即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降临到他的身上,视线一点一点上移,陆川有些难以置信的抬头向天上看去。 这根几近透明的柱子穿透了稀薄的红雾,一直延伸向天穹,到达那高不可攀的位置,将红雾分隔出一个巨大的空洞,露出一个巨大的淡红色圆环。 而那柱子还在继续向上延伸着,陆川极目眺望,借着那个空洞他看到了令他恐怕再也无法忘怀的画面。 那与天齐高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无比庞大的半透明圆盖,而数条柱子从他的内心圆盖底下衍生出来,将圆盖给支撑着,不至于掉落下来。 而不时从那若华盖的圆顶处,一道道泛着蓝绿色的荧光,浅紫色的荧光,不停的相互交错着,迅速向下闪过,比之闪电还要迅捷,不过距离太远,只是偶尔一闪而过,宛若一场正在孕育的雷霆风暴。 那最中心地带的风暴眼中,似乎有着一道具体的半透明的柱子,正在向外释放着淡薄的红雾,在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汗毛倒竖。 陆川狠狠吞了一口唾沫,不会吧? 心中掠过一个恐怖至极的猜想,这难道就是吞吃了自己四具尸体的水母的变化吗,庞大到几乎无法形容的巨大身躯,这要是有天脱离了自身,跑出去危害人间..... 而且还几近无形无质。 陆川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这种鬼物进入第五层怕是都绰绰有余吧,自己好像在无意中创造出了一个无比可怕的鬼物。 只是自己那四具尸体到底是拥有何等的伟力?能拥有这种恐怖的能量,让这本就恐怖的水母再度进化成这般。 希望这座监狱能够困住这水母一辈子,大不了自己再也不动用鬼脑的推演能力了,就活活将它困死。 陆川深深呼出一口气,这才算镇定了下来。 好在,对方似乎现在正处于消化,类似于冬眠的状态,不然刚才自己那般触摸都没办法引起对方的注意,应该还能有补救的机会吧。 陆川将手贴在这根柱子上,或许此刻应该称呼它为巨大的触手上。 瞳孔微微震动,那种似乎可以调动的感觉再度袭来。 “试试?” 陆川双眼一眯,那便来。 随即心念一动,一道巨大的泛着蓝绿色与淡紫色螺旋交错的生物电一瞬间划破这根粗大的触手,只是须臾间便消失不见。 不过下一刻。 轰隆隆。 整根巨大的触手竟然真的动了起来,刹那间腾空而起,陆川死死抱着这根巨大的触手,在带动之下,陆川整个人直直飞了起来,穿透了那个圆环,朝着那华盖迅速靠近。 一道又一道螺旋交错的生物电,宛若世间最唯美的画卷,庞大的电光不停的闪烁着。 再上,再上!! 腾。 稀薄的红雾被直接穿透,那华盖下是那宛若口器的部分,正在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扩张吐纳着红雾,永不停歇。 还要再上!! 陆川竟然腾的一下越过了华盖。 那瑰丽的就像是遮天蔽日的树冠,一眼望去无边无际,能看到正中心处,那数之不尽密密麻麻的复眼,正紧紧闭着。 突然。 啵的一声。 一只小小的黑色眼睛睁开,眼中倒映着陆川的身影,一瞬不瞬,眼中不带任何情绪,像是机械式的回应着。 陆川先是一惊,醒过来了吗? 好在对方没有任何表示,他这才稍稍安定心神。 陆川闭上双眼,手轻轻抚摸在触手上,竟然在尝试跟对方沟通。 尝试一番后骇然发现,他居然真的能够控制这庞大的水母一根触手的程度,就像是冥冥中跟他建立起来了某种怪异的联系。 是那些尸体? 要是对方继续再吞吃下去,自己能控制的躯体越来越多,到时候究竟它是鬼物,还是自己是鬼物? 陆川摇摇头,不敢再深思下去。 这个问题注定不会有任何答案。 陆川随即无奈地想着,按照现有的情报来看。自己身为一个异世界的灵魂穿越到了现在的世界,侵占了正在转化的鬼物身体,那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想这些呢。 陆川,陆子游,陆东升,名字只是一个代号罢了,真有那么重要吗? 嗡。 强烈的疼痛再度涌了上来,像是要分裂开一般,直接打断了他漫无边际的思绪。陆川一只手死死捂着头,另一只手抱着触手。 下去,下去。 触手迅速下落,那呼啸的风声从耳畔传过,一头散乱的黑发在空中飞舞。 噗通。 终于再也承受不住,陆川的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像是一只弯着脊背的大虾,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呢?看起来不像是水母异变后带来的变化,毕竟它现在还处于沉睡阶段。 那难道是异种思想吸收太多了?到了上限? 可恶,要是小八在就好了。他是除了自己以外最了解自己的人,又是那样见多识广,虽然平常看起来不太靠谱。如果他在一定能看出自己身体的端倪来。 等等。 陆川突然回想起小八临走时候那个怜悯的眼神,难道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那个一气化三清,莫非就是解决的方法? 陆川回忆着小八传给他的一炁化三清的法门。 “上尸名彭倨,在人头中,伐人上分,令人眼暗、发落、口臭、面皱齿落。 中尸名彭质,在人腹中,伐人五藏。少气多忘,令人好作恶事,噉食物命,或作梦寐倒乱。 下尸名彭矫,在人足中,令人下关搔扰,五情勇动,淫邪不能自禁。此尸形状似小儿,或似马形,皆有毛长二寸,在人身中。人既死矣,遂出作鬼,如人生时形象,衣服长短无异......” 还是依旧那般晦涩难明,只能勉强理解一部分,在后面便像是无字天书一般,所有的字形在脑海中渐渐溃散,完全不得要领。 不管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小八肯定不会害他。 陆川再度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坐定,心中不停的默念着已经得知的部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滴答,滴答。 也不知道过去了究竟有多久,陆川只觉得脑海中的那股疼痛居然真的在缓慢的减轻。 有用?! 陆川心中更加激动,这一炁化三清果然有效,看来小八早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一炁化三清,一炁化三清。 小八临走的时候说期待下次再度遇见时候自己已经分化出第一道分身,如何分化? 或许...... 陆川眼中略过一丝明悟,或许便是将自己脑海中已经吸收到极限的异种思想给排出去,可介质呢?总是需要一个肉体来承载吧?还有能量...... 陆川尝试用异世界的方式方法来较为科学的解释这一切,总感觉好像错漏了什么关键的环节。 第26章 所见即所得 第26章 可恶。 陆川狠狠捶了一下地面,似乎所有的信息都已经全了,就差自己解析的过程了。临门一脚,就是没有看透。 小八啊,小八,你为什么不能直接跟我说清楚呢? 突然陆川感觉手底下软软的,不像是锤到了地面的感觉。 噌。 脑中一道惊雷闪过。 介质的话,似乎现在就有现成的...... 陆川将眼神放在了那三具依旧摆着打坐姿势的尸体。 原来,小八真的将一切都考虑到了。 那离去的背影,悲悯的眼神......他想做些什么?小八的形象突然似乎也变得神秘了起来。 陆川有些头大的揉了揉眉心,现在就开始修炼吗? 说实话他还真不太敢,毕竟这都是完全自己的揣测与摸索,要是错了八点,不堪设想。 看来,还是需要白雪的力量了。 不仅如此,还有脑中那已经裂开一条缝的记忆的茧,陆川总感觉观看自己的记忆也会有危险,最好多一份白雪的保险才好。 用力攫取自己所能攫取的一切力量,才有机会达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白衔麒的话还言犹在耳,没想到今天已经要把对象打到他女儿身上了。 陆川摇摇头。 不过好在小八给的法门真的能够极大幅度的减轻自己的头痛,足够撑到自己将该做的事情做完。 我要出去,陆川心中默念。 随即整片黑暗空间像是在回应他的想法一般,竟然在微微震颤,陆川的身影也在慢慢变淡,彻底消失在了识海中。 ...... “金铭大人,陆大人他醒了。” “陆川,你好点了吗?” 金铭的话语回荡在耳边,陆川一睁开眼就看到二人关切的眼神,顿时心中一暖。 “放心我没事,现在已经好多了。过去多久了。”陆川开口问道。 金铭沉吟片刻,“大概过去了两个时辰左右。” “怎么回事,你突然就好像发羊癫疯一样。” “虽不中,也不远矣。我要是再不解决问题,估计我真的会彻底疯癫的。”陆川笑着说。 金铭嘴角一撇,“神经。” “对了,金掌柜给我传消息了,大嫂已经醒了,现在正哭着闹着要见你。你那个小女友怎么哄她也没有用。” “至于沈凌峰还有沈玉,已经回沈家了,估计不会参加三天以后的聚会了。” “还有那个毛程毅还在,一直观看着大嫂的状态,我怕这家伙会不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我觉得我们还是先赶紧赶回去比较好。”金铭掏出小五帝钱,握在手心,默默感应了一会儿,如实说道。 “一醒来就给我三个劲爆的消息,真的是我一刻都不能休息啊。”陆川嘴上这么说着,却没有一点不耐烦的神色,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身子。 “走吧,回问天山庄,这里该处理的事情也都处理完毕了,是时候回去看看白雨了。” 还有白雪。 只是这句话陆川没有说出来,莫名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凹凸有致,性格异常火爆的性感御姐......女鬼。 陆川下意识的一缩脖子,又不是有自虐倾向,怎么会想到对方。 肯定是需要对方的力量,心里有些不大好意思。 嗯,是这样的。 ...... 从天机阁出来,三人又马不停蹄的回问天山庄。 “陆大人,放我下来,老朽还能走两步,怎么可以让陆大人屈尊为我推车?”马账房不停的在独轮车上长吁短叹。 只是身后那个不停叫骂跺脚的脚夫就不是这样想的了。 “呸,一脸人模狗样的,还抢脚夫的车。” 陆川只当充耳不闻,头也不抬,只是默默地推着车,他倒是没什么这种身份高低尊卑的想法,只是想着能稍微快一些。 金铭则在一旁施展着元气,快速穿行着,四周的景色在飞起后退,嘴里也没闲着,轻松的调侃道:“没想到陆大哥还喜欢收集这些个小玩意,到时候小弟送你几百辆。” 陆川突然展颜一笑:“佛家有云,所见即所得嘛。” 金铭一滞,这句话是这样解释的? 不过半炷香时间,三人重新回到问天山庄门口。 那老瘸子仰躺在问天山庄门口的台阶上晒着太阳,白玉般的台阶上留下了一两个浅浅的凹坑,显然是平常没少被老瘸子祸害。 此时的他正在慢悠悠的抽着大烟,烟杆上吊着一个巨大的烟袋,拿在手上摆弄着,不时的嘬两口,黑色的烟雾缭绕,看上去极为惬意。 “诶,诶,诶?大侠,你们回来了。”老瘸子吓得赶忙站起身来,哪里还有刚才那副惫懒模样。 “大侠,怎么又多带了一个人回来啊?” “大侠,大侠?” 金铭顿时被这活宝搞得有些忍俊不禁, “行了,你继续抽你的大烟,我们啥都没看到。” “好嘞。”老瘸子光速躺下,又恢复了那半死不活的状态。 “哎,坐看天边云卷云舒,这才是人生啊。” 陆川心中一动,多看了一眼这老瘸子的背影,这才迈步进了问天山庄。 ...... “你们不要拦着我,我要去找川哥,川哥现在也需要我。” “我有事要问个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 啪。 突然一个茶盏落地的声音传来,清脆的碎成了无数片。 陆川大老远就听到这属于白雨的声音,心中一惊,飞起一脚直直踹在门上。 砰。 紧接着,这摇摇欲坠的木门终于不堪重负的倒下了。 还没等陆川看清房内究竟是什么情况,一道带着香风的身影如同乳燕投怀般直直扑进了陆川的怀中,陆川下意识的反手抱住。 “呜呜呜~” “川哥,你回来了。我好害怕,我好害怕这一切都是梦。” “我醒来就从白家到了你身边,再一醒来就从真空教到了这里。” “这里是哪里啊,他们又是谁?” “我好害怕,害怕这一切都是梦。” “不,不,不,我更害怕这是梦,梦里比什么都恐怖。” “我该不该做梦呢?” 白雨如同连珠炮一般说了一大堆似是而非的话,弄得陆川一头雾水。 陆川赶紧拍着白雨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川哥在。这一切都是真的,不会再做噩梦了,以后川哥会好好保护你的。” “你忘记了吗?川哥给的你承诺,多个人吃饭添双筷罢了,有什么的。”陆川脸上带着危险,慢慢抬起头,用近乎能杀人的目光紧紧盯着身上散发出杀机的毛程毅。 “川哥,是真的吗?”白雨抬起头,梨花带雨的小脸上满是令人心疼的泪痕。 陆川川剧变脸一般,用手抚摸着白雨柔顺的黑发。 “肯定是真的,川哥什么时候骗过人啊?” “嘶。”金铭在身后不远处发出类似牙疼的声音,一脸怪异的看着不要脸的陆川。 “看什么看,牙酸不行啊。” 第27章 唯有情字最伤人 嘤咛一声,白雨将螓首埋进陆川胸膛,羞涩的不敢抬起头。 陆川单手抱着白雨,心中却罕见的没有太多波澜,扫过陆双儿。 她正一瞬不瞬的盯着白雨,脸色浮现出一丝不忿,见陆川看向她,便又赌气一般将脸撇过去,气鼓鼓的小嘴几乎可以挂上一盏油灯。 陆川这才重新看向剑拔弩张的毛程毅,那副如临大敌的姿态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 “不管什么原因,你在我面前对我的人露出这份姿态就是大忌。看在过去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现在离去我还可以既往不咎,否则休怪我不念留情。”陆川声音颇为冷淡,看似给了毛程毅选择,实际上完全不给对方一丝情面。 毛程毅闻言并未立刻表态,依旧死死盯着白雨,一步一步走到陆川跟前,身上的气势正在逐渐攀升,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衫无风自动。 七步落下,浑身的气势已经凌厉到仿佛能割裂周身人的面颊,不知道他在回毛家以后在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显然如今的毛程毅已然今非昔比。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回答。”陆川声线依旧冷淡,宛若万古不化的坚冰,没有谁能够令他改变。 金铭闻言立刻全身戒备,双手一交错,也不知道哪里抽出一把铁扇来,上面写着四个金漆的大字“财可通神”,平常吊儿郎当的金铭此刻严阵以待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毛程毅皱着眉头衡量了一会儿,这才继续说道:“你们怕是还留不下我来。” 金铭悄悄给陆川传音道:“这家伙说的是真的,看起来气息圆润如意,怕是已经是贯顶大圆满境界了,半只脚踏进了灵窍的强者。” “在年轻一辈这种强者可以称的上翘楚中的翘楚,绝对不该这么籍籍无名,只要成名的就没有我不认识的,可是我居然不知道他,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陆川自然知道他意思,可谁能想到两年前的的毛程毅也只是陪同他师妹下山的活血境的莽撞小子,现如今已经是几近踏临灵窍的强者了。 看着无所事事的金掌柜,金铭一个劲的猛盯,还咳嗽了两声。 没办法,本来坐在一旁看着事态往奇怪的方向发展的金掌柜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站了起来。 “年轻人,要是再加上我呢。” 毛程毅上下打量了一下金掌柜,他的目光头一次出现了凝重。 “金掌柜若是要阻我,自然是没有办法,只是少不得要和我师尊说有人以大欺小了。” 金掌柜的笑意顿时尬在了脸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干脆装没听见。 “我这只是阻止你们战斗,这叫做化干戈为玉帛,你师傅也会认可的。” 毛程毅额头拧成一块,目光不停地在白雨和陆川身上徘徊。 “你变了很多。” “你也不少。”陆川微微颔首,一点不让的对视着。 毛程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犹如利剑般坚不可摧的眸光中竟然划过一丝忧伤,浑身的气势也随之一变,掺杂进了丝丝哀伤。 身上没有半点修为的马账房最是不堪,抵御不住这股气势,突然鼻头一酸,就哭了出来:“老朽为何突然好想哭。” 距离最近的陆川自是首当其冲,半步灵窍果然非同小可,这磅礴的元气自浑身窍穴透体而出,轻而易举就能影响他人。 不过陆川早就已经和真正的灵窍高手争斗过了,甚至全身而退,自然也不会把这种程度的气势放在眼里。 沉默半晌,毛程毅才缓缓开口。 “你能确保悲剧不会再发生吗?” “有我在,没意外。” “好,我再信你一次。” “我毛家本就是以驱魔卫道为己任,若是今后白雨有害人性命之举,我自第一个前来收她的命。” 毛程毅收剑回鞘,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弭于无形。 “我这话也原封不动的奉还给你,你要动我身边的人,就要有被我留下来的准备。” 毛程毅皱着眉头看着陆川,这般信誓旦旦,不像是虚张声势,也不知道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深深看了一眼依旧埋在陆川胸口的白雨,摇了摇头,大步迈出门去。 陆川神色阴冷,很明显毛程毅应该是也知道了白雨的秘密。 不行,不能再让更多人知道了,金铭是绝对可以信赖的。对于其他大家族人而言。对于鬼物斩杀的方式,那绝对从人入手是一劳永逸...... 过了许久,陆川这才拍了拍依旧趴在自己怀里的白雨。这小妮子脸色酡红,像喝醉酒了一样,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抬起头,不满的皱了皱琼鼻。 这娇俏可人的模样看的陆川心中微微一动。 “走,白雨我带你去个地方,我需要你。” “咦?” 白雨闻言有些诧异的看着周围的围观群众,脸色羞红,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螓首轻点,一时间羞涩将恐惧都压了下去。 “好的。川哥,我们去哪里。”声若蚊蚋。 “太好了,我们去镜湖吧,其实你不知道你身体里有一股隐藏的力量......” 陆川大喜过望,赶忙将他想说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可没想到刚说出来,白雨脸色大变,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陆川,像被捅到了痛点一般,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川哥,你就想跟我说这些吗?” “你就不问一下,我怎么突然就从白家过来了吗?” “我是那样的恐惧,害怕,无助,结果你一眨眼就要去真空教,我始终安慰自己,你忙,你没时间,你有事情要做。” “结果呢,从真空教回来,你又消失了。川哥,你知道吗?每次我一睁开眼,看到的不是你,我有多么无助恐慌吗?” 金账户轻轻咳嗽两声,使了个眼神,叫上众人一起离开房间,将这个地方留给他们二人。 可陆双儿和金铭就像没看到一样,二人双眼死死盯着二人,生怕错漏了什么。唯一不同的就是金铭那一脸“又有好戏可以看了”的表情几乎溢于言表。 只有马账房人老成精,发现事情不对,便提前退出了房间。 “我......”陆川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有些哑口无言,他对于白雨的关心实在是太少了,只是当初的将她看做自己的所有物罢了。 白雨见陆川这样哭的更是泪眼婆娑。 “每次都是匆匆见上一面就离去,甚至没有多余的关心。” “而我一直在等,在等你回来问我那一句‘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而你回来,第一句竟然是‘我需要你的力量。’你的眼里只有姐姐,没有我。”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般的歇斯底里,这不像我,这真的不像我。” 陆川张了张嘴,往日日伶牙俐齿的他竟然有着笨嘴拙舌。 “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白雨听完更加生气,直接说完连推带搡的将陆川给推了出去,陆双儿和金铭也赶忙出去,不敢触怒这位正在气头上的小女人。 砰。 另外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也彻底结束了他的使命,轰然坠地。 金铭脸皮抽了抽,上前在众人的目光中,舔着脸将门给按了上去。 “咳咳咳。” “呜呜呜。”房内顿时传来一阵嚎啕大哭。 陆川站在门口久久无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震惊到,连白雨果然发现了她的姐姐存在这事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一直以来都只是把白雨的印象停留在那个我见犹怜,武艺超群的少女身上,其实她早就已经不疯癫了。 是他固执的以为对方什么都不懂,懵懂无知,实际上的她不管什么都是委屈的默默藏在心里。 陆川只是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哎。世间红尘万般空,唯有情字最伤人。” 陆川刚想说话,就听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叹息,然后一把手重重拍在了陆川肩头。 陆川一愣,默默念了两遍“唯有情字最伤人吗?可情...是什么?” 回过头正好对上一脸悲痛的金铭。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阅尽沧海桑田一般。 结果金铭还没认真过几个呼吸,立刻变换了一副表情。 “别看我,哥也曾经阅尽三山五岳,见识过世间美女。痛,太痛了。走,我们喝酒去。” 第28章 月下谈心 陆川和金铭这一对难兄难弟有趴在屋顶上看着星星,探讨着人生哲学,人手一坛玉露白。 “嘿,川哥,你说我们啥时候才能真正的自由不受到任何束缚啊?”金铭指着天上的星星说道。 “看那些星星就是无拘无束的,没有人约束的时候,它们就可以随意将自己的光彩收敛,不用为任何人绽放,只属于他们自己。” 陆川沉默半晌。 “我的自由就是有足够的力量,足够踏破三山五岳,将所有阴谋诡计通通粉碎,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金铭看着天上的明月,微微思考了一会儿,摇晃着脑袋。 “我就不一样,我没有那么多的野心报复,我现在看似自由,实际上一直是在戴着枷锁镣铐起舞。我啊,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能够不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金铭笑着笑着,神色畅快,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一饮而尽,将手中空坛一甩。 “川哥,那我就祝你,从此武破陆境,一马平川,当镇天下敌。” 啪,铿锵。 酒坛子应声碎裂。 “哎呀,是谁?” 这熟悉的声音一出,金铭立刻酒意醒了几分,惊慌的睁大了双眼,扒拉着脑袋朝前看去。还别说,这形象还真有点小八的意味。 只见不远处的屋檐下,一抹窈窕的白色身影对月而立,静静地笑着,在她身前不远处是一堆碎裂的碎片。 金铭讪笑着:“大嫂,这么晚出来赏月啊。” 白雨点点头,脸色微红,显然是已经恢复了过来,她总是这般,懂事的让人心疼。 “最近事情太多,心情积闷。闲来无事,便出来走走。” 白雨说完,身形微动,一身白衣衣袂翻飞,裙带飞舞。 微一运劲,整个人在空中腾飞而起,又倏然下落,如月下仙子,轻飘飘的降临人世间。 脚尖轻点,无声无息间落在了屋檐之上。 白雨玉手轻轻一勾,将几缕散乱的青丝重新别在了耳后,修长的脖颈像是白天鹅一般,在月光下白的耀眼,整个人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大嫂我突然想起来,茅厕着火,我去救火了。”金铭一脸严肃的说了一句,转身就跑,还边跑边冲着陆川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陆川有些无言,微醺的脑袋被清风一吹顿时清醒了几分,张口几次,又乖乖闭上了嘴。 “你还好吗?” “好,也不好。” 白雨猛的一下凑近陆川,近的可以互相闻到彼此身上散发的气味,琼鼻微皱,像个小兽般在陆川身上嗅了嗅。 “川哥,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心中很烦闷吧。” “抱...抱歉。”陆川笨嘴笨舌的回了一句。 “不用道歉,这本不该是这样子的,川哥,我做了好多噩梦,梦里我看到了姐姐,看到了你,看到了...孩子。” “我差点分不清现实和虚妄,现在没事了,其实在你没来的时候金掌柜还有毛程毅跟我说了很多,我才知道那些不过是梦。” “我...只是被鬼物附身了,对吧?” 陆川下意识点了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巴张合了两下,含糊的说道:“差不多吧。” 白雨点了点头,“在梦里我看到了姐姐,我想这么么久的谜团终于解开了。” “我也是时候接受现实了。” 陆川皱着眉头,敏锐的感觉白雨的话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 “接受什么现实?” “川哥,不会喝酒就不要喝太多,对身体不好。”白雨温婉一笑,没有直接回答。 “我说接受什么现实?” 白雨惨然一笑。 “原来两年前,真是我亲手杀死了我的姐姐白霜,后来她就纠缠着我,我流浪那段时间身边总是会莫名出现一堆的尸体,我一直以为是有人在暗中保护我,原来这一切都是我做的,都是我亲手将他们......” 陆川极其严肃的打断白雨的话:“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两年前的白府事变是有人设计的,与你无关,不要给自己妄下定论。至于你身边的尸体,就是有人在保护你,你不要乱猜。” “是姐姐对吧。”白雨换了一副神色,表情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你在诈我?” “川哥,你早就知道姐姐的事情了,对吗?我明明记忆中受过了那么多次重伤却一直没在身上留下疤痕,这些都是属于姐姐的力量,对吗?” “川哥,你是不是打一开始接近我,就是因为姐姐?” 白雨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还是说,都是因为我父亲的嘱托。” “我......”面对白雨的咄咄逼人,陆川彻底无言以对,是啊,她从来不是一只柔弱的小鸟。 “不,不是。只是......” 白雨渐渐黯淡下去的双眸猛的亮起,一根手指捂住陆川的嘴巴。 “够了,多的我不想再听了,既然有你这样一句话,明明什么都是我先来的,我谁都不会让。”这一瞬间,白雨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柔弱的气质一变,像个英武的女战神。 “川哥,既然你去镜湖需要姐姐的力量,那我们就去镜湖。” 一缕淡淡的幽香直钻陆川鼻孔,微微有些迷醉,陆川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好。” “趁夜色出发。” ...... 距离,庆功宴还有两天。 陆川,白雨和金铭三人趁着朦胧的夜色直接出发,这也是陆川有所考量,虽然陆川见过白雪白天出现的模样,但是万一白雪的力量只能在夜间使用呢? 准备万全,那才是陆川。 本来是准备三人运气,一路跑过去更为快捷些。 可白雨死活不愿,说什么大病初愈身体不适,理应当静养,这样让本来一人各取一匹马的提议也胎死腹中,最后闹成了跟陆川合骑一匹。 白雨这般突然的大胆倒是闹得陆川微微有些脸红,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未经人事的初哥罢了。 随着马背的上下起伏陆川的前胸跟白雨后背不时贴合在一起,那柔弱无骨的香肩,略微丰腴的腰身,在胸膛磨蹭着。 美人在怀,香风铺面,那若有似无的滑腻感。 每一下的似有意无意触碰都勾的陆川心中无数只蚂蚁在爬来爬去,不一会儿就抓耳挠腮起来。 陆川狠狠吞了一口唾沫,将心中那团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火焰给压下去。 “咦?川哥,你刀柄戳到我了。” 白雨不明所以的伸手将身后的刀柄别到一旁。 陆川顿时双眼冒火,赶紧后退坐了半步。 “咳咳,哦,好,我稍微调整一下。” 一旁的金铭吃吃的坏笑着。 陆川三人好不容易来到镜湖旁,陆川舀水将自己自己浇了个通透,那微微泛着冷意的湖水淋到自己身上时,心头那无名火这才缓缓消散而去。 陆川将自己身上发生的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白雨一遍,白雨顿时惊的说不出话来,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事,刚要哭出来,连忙被陆川止住。 “这里人迹罕至,我来这里解封记忆,万一有什么无法控制的变故,看看能不能唤出白雪,若是不行?你就往北走。哪里有一处洞穴,碰碰运气,或许会有帮助。” 陆川交代完毕,就在地面上摆出一副修炼的姿势,彻底入定。 识海中一个巨大的茧裂开了一道缝隙,不断有细小的碎片从缝隙中漏出,陆川的元神小人伸手触摸这些微小的记忆碎片,顿时无数不连贯的,间歇的画面跳入脑海中。 陆川目露坚定,随即狠狠一撕,巨大的光茧立刻破开巨大的裂缝,无数的碎片洪流直接将陆川淹没。 过去的记忆在一点一滴泛起波纹...... 第1章 奇异的梦 人生本就是由无数的谎言构成,寻找出那茫茫虚妄中的一抹真实。—————————————————————— 蜿蜒曲折的洞穴中遍布着苔藓和地衣,空气里氤氲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四周水汽弥漫,地面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着,洞穴深处隐隐约约有庞然大物在缓慢蠕动,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分明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 原本空无一人的洞口,此时却有一道看不清容貌的黑影在向周围不断地打量,那镇定的神态仿若没意识到半分危险。 黑影微微翘首,露出了隐藏在斗篷下的真容。那是张普通到极致的面庞,丢在人群中怕也是溅不起半点波澜,棱角分明的国字脸带着丝丝坚毅,黝黑的面皮上嘴角微微向下,深邃的眼眸略微有些失神,粗而黑的眉毛拧成的疙瘩显露着丝丝不平静,一眼望去这幅面孔带着的肃杀神色就是经历过血与火的最好证明,若不是脸颊上仍残留着未褪完全的绒毛,恐怕没有人会将少年这个词与此人联系在一起。 少年伸出右手轻轻抚过着光滑黏腻的石壁,转头目光直视着来时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语,像是重复了千百遍的台词。 “愿你度过这漫漫长夜,再不入这恐怖的噩梦……”说完少年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反手背着几欲紧贴地面沉甸甸的包裹,大步流星地向洞穴深处走去。 未几,从洞穴深处荡出一片浓雾,遮蔽了所有视线。黑暗笼罩了周遭的一切,黑暗中回荡着几声金铁交鸣,隐约可以分辨出是从洞穴深处传来。 明明黑暗中目不能视,可却能清晰的感知到,一只无形的巨眼张开了,窥视着周围的一切。一股恐怖的威压迅速弥漫了湿漉漉的洞穴,似乎有什么禁忌在苏醒,随即一切又平息下来,良久才从雾气深处传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悠长叹息…… 这是一片山崖边上凸起的平台,呼啸的山风从平台上刮过,卷起些许黄土与沙砾滚落山崖,或许是常年饱受山风的吹拂,这四周显得有些荒凉,从崖壁上探出顽强生长的歪脖子树是这儿唯一的绿意,而距平台二里开外便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与这里形成强烈的反差。此时树下正仰躺着两位少年,晌午毒辣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少年脸上留下了斑驳的光影。 猛的惊醒,陆川一个起身,直挺挺地坐在地面,吓了躺在身侧的陆子游一跳。 “陆川你怎么了?又做同一个噩梦了吗?”陆子游看着眼前惊出了一身冷汗的陆川,有些关切的问道。 “是啊,不知道为何又梦到了那个湿漉漉的洞穴,梦中的一切都太清晰了,就像是我曾经去过那个地方一样,还有梦中的那个少年究竟是谁?为何竟与我有几分相似……”说着用手拭了下汗涔涔的额头。 说完半晌没有言语,站起身来五指微张抵住额头,双目有些失焦地望向远处,表情有些困惑,似在找寻这片土地上与梦境重叠的地方。 “想什么呢?表情这么凝重。你都在村后的悬崖睡一晌午了,这晌午的阳光可怪毒。今天是陆村长出远门的大好日子,这不得去你家好好探险?”子游似是看出陆川心绪不佳,开口安慰道。 子游抬手拍了拍陆川的背,洗的浆白的衣物穿在身上着实有些发紧,白皙的手臂自然的裸露在袖子外,被毒辣的烈日晒的微微有些发红。 说话二人正是陆川和陆子游这对发小,陆川的父亲乃是陆家村村长,陆川自幼随父亲习武,有着远超同龄人的体魄,看似匀称的身板下蕴藏着不俗的爆发力,立在悬崖边上犹如颗钉子扎进土里,时而掠过的呼啸山风无法吹动他的身姿分毫。 而身为陆川发小,陆子游可以说是从小身上便聚集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丹凤眼柳叶眉瓜子脸唇红齿白,眼角下挂一颗小小的泪痣,妥妥的美人胚子,只可惜是男儿身,又加之幼年丧母,父亲颓废自弃,自打娘胎以来子游未曾享受过双亲疼爱,身体孱弱却专心学医,常常帮助村里父老乡亲赚取些许报酬以补贴家用,故此村里人都对子游关爱有加。 陆川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无奈道:“子游,你在我面前这样编排我爹可算不得太好吧,诶?你看那里。” 子游视线顺着陆川手臂向下望去,只见三三两两的难民聚集在村口,一个个形销骨立,衣衫褴褛,有的佝偻着身子站着,还有的瘫坐在碎石堆旁,更有甚者已经趴在地上并不动弹,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为首的一人见状不断地躬身跪地,祈求村民能收留它们。 今日守门的是瘸腿大叔的独子,此时此刻他脸上分明能读出四个大字“我很为难”,没有陆村长的首肯,他也不敢随意放这些流民进村,只得给了点馒头米面打发走。 子游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神色微微一正,轻声说道“听村里瘸腿大叔说,这外面的世道可不太平,现如今我们能偏安一隅还全仰赖陆村长。村外的世界可不比我们村内,有点灾民很正常,何况这几日这些难民已经自发搭建了个草棚,算是有了个安居之地。”子游说完促狭的瞥了陆川一眼。 “我不是说这个,有点儿不太对劲,你看那个,对一直在闪躲的那个,别人都面黄肌瘦的,就他看上去脸色红润的过分了。”陆川指着难民中一个不起眼的乞丐。 “总感觉他在不断躲避别人的视线。” “行了行了,我咋平时没看出你有做捕快的天赋呢,快走吧,再不走你娘亲都要等急了。” 子游一阵揶揄打断了陆川继续的发言,拉着陆川准备回村。陆川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土坡上一跃而起,盯着下方,大部分难民拿了米面就千恩万谢的走了,那个脸色红润的乞丐也混迹在人群中,并无特异之处。陆川心中若有所思,最后还是甩甩头跟着子游,顺着小道下了山。 村长府,位于陆家村中心地带,周遭环绕着陆家村上上下下一百七十余户村民。说是村长府,但其所见也不甚富丽堂皇,更像是个宽敞的四四方方的砖瓦房,四周围着一圈低矮的围墙,圈养着一只老母鸡和几只仍在啄米的小鸡崽,门口的趴着一只睡眼惺忪的大黄狗,只见它忽地起身,还未见到陆川就大老远摇着尾巴甩着舌头吭哧吭哧的跑出来迎接。而这些便是身为陆家村村长陆秉天所拥有的一切。 “娘,我回来了~” “老远就听见你大呼小叫,你都老大不小了,怎么还…” 循声望去,一个温婉少妇静静地立在饭桌旁,岁月没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素净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嘴角微微上翘,勾起好看的弧度,端正又小巧的鼻子看上去像个水滴,巍巍蛾眉带着几分英武之气,显然妇人年轻时也是个心气十足的奇女子。身上的朴素麻衣能看出已购置了有些时日,上面挂着几个补丁,还手巧的用小白花遮掩住了。 她仔细地擦了擦素手,将抹布置于桌面,伸出手指轻点了下陆川的额头。陆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正欲坐下,从身后的钻出个人影来,可不正是陆子游。 “伯母,许久不见还是风姿依旧。” 少妇微一愣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两个别整天学那些个大人说话。你比川儿虚长一岁,倘若子游是个女子,现在都可出阁了。” 子游今年十二,容貌秀丽,可以预见假以时日定然是个美男子。如果生在富人家说不定还有下人拍两句马屁,赞上一嘴好一个浊世佳公子,可惜生在穷苦人家,肩上早早担起了生活的压力,一身细皮嫩肉男生女相,子游最害怕周遭人调笑这点,微微涨红了脸庞。 见子游脸色发窘,妇人不禁莞尔。“子游今晚还是跟我们一起吃吧,稍后带点回家给你父亲便是。你也别埋怨朝大哥,自从那事发生以后他就一蹶不振,有空你也多宽慰宽慰他,让他早些振作。天哥与朝大哥是十余年的好友了,有什么麻烦子游你就张口,千万别害怕难为情。” 感受着陆川母亲的关怀,子游心中一阵发苦,微微攥紧了拳头。陆川见子游神色略带异样,颇感疑惑的多瞥了几眼。 “娘,我刚才在后山上看到村口来了群流民,好像是逃难的,不过其中有个人看起来有点格格不入,其他难民一个个面黄肌瘦,一看就是几天没吃过饱饭,而只有他面色红润,怕不是个隐藏的坏人。不过应该也不用怕,咱们村子三面都是陡峭的崖壁,有啥危险,我们全家往山上一躲,也能躲避个十天半个月的,如果真有坏人,我也能保护好娘亲,教我的刀法我早学全了。往常总是听村里瘸腿大叔说什么江湖险恶,坏人太多。娘,您说我啥时候才能出村子啊?…”陆川还在絮絮叨叨。 妇人微一愣神,显然是陆川的话引起了妇人的注意,“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难不成他们还没有放弃。” “娘,你说啥呢。” “没什么。”妇人轻笑一声,宠溺的摸了摸陆川的脑门。 “少听陆徐那个嘴上没把门的说话,他讲的都没几句能信,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小孩,世上哪那么多坏人。赶紧洗洗,准备来吃饭吧。你爹今天照例出了远门,我做了点饭菜给你们两个小鬼头吃,他可没有这个口福了。” 明明是抱怨的话,子游却听出了幸福的口吻,这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感受,或许一个人越是缺少便会愈发向往,这大概便是子游愿意一直往陆川家里跑的原因吧。 食不言寝不语,用餐完毕,妇人起身收拾碗筷,一回身,发现陆川正欲带着子游溜之大吉。 视线对上,陆川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摸了摸鼻头只得悻悻作罢。 陆母将食盒亲手交付与子游,让他带些许食物给陆川父亲。子游走后,但见妇人望向屋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吐出最后的余韵,给远处的山顶罩上了一层金边,妇人心中没由来的涌出一阵担心。 “希望天哥安然无恙,尽快归来。” 第2章 子游见异 陆家村建成也不过十余年,村中一百七十余户村民多是因为战乱等原因,加入陆家村,其中也有少数厌倦江湖的武林人士,被这里的安静祥和所吸引,从此和村民一起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平静生活。陆家村三面环山,一面临海,说是临海那也是望山跑死马的距离,四周群山就像个颠倒的“凹”字牢牢将陆家村夹在当中。陆川,子游平常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爬到村子后山,眺望村口和远处的一望无际的大海,幻想啥时候才能获得家里人的首肯,出村游历一番,真正见识下村外的世界。子游家位于陆家村西北角上,临近山脚,只要翻过两个山头就能到达陆川子游经常去玩的后山。 子游刚出陆川家,赶往自家的路上,双手提着临行时陆母交代的食盒。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投在黄泥路旁,影子被拉的冗长,长的只剩下了寂静。子游眉头微蹙,神色茫然的走在村中的黄泥路上,双脚有一蹬没一蹬的踢着路边的碎石,碎石翻滚着跌落进黄泥路旁的杂草丛中,激起几声不满的蛙鸣。 羡慕,说不出的羡慕,有娘亲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娘亲,这两个字就像两只小虫子不断地在子游脑海中游来游去,悄无声息的啃噬着他的内心。 听父亲说她是难产而死的,生前亦是温婉动人,要是娘亲还在世,恐怕就是村长夫人那副模样吧?似乎父亲之前还是个大夫,要不怎会家中都如此拮据,却还将房内的几本医书视如珍宝,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抽屉中不染一尘。如若不是自己打扫卫生,怕也是发现不了父亲隐藏的小秘密。不过父亲医术也应是不甚高明,这才未曾救下母亲,自己也落得一身病根。要是自己同父亲说那些珍藏的医书,自己三月前便已融会贯通了,不知他又会有何感想?……脑中思绪纷飞,脚下却不曾停顿,不知不觉已来到自家房前。 子游家位于陆家村西北角,地处偏僻靠近山脚的位置,四周没有几户人家,据说子游母亲不喜与人交际,陆朝迁就与她便在这盖了一家的安乐窝,但在其妻子死后,陆朝也变得乖僻起来。 子游家房屋说实在的算不得小,但因年久失修,已经破败的同柴房一般,屋檐上的瓦片参差不齐,有些已经掉落,发黄的墙面上弥漫着丝丝裂缝,梁柱之间隐隐有黑色小虫在来回穿行。此时正门大开,子游心中暗自悱恻,父亲怕不是又出去换酒喝了。想着仅靠着偶尔砍柴度日的父亲,子游心中略感失望,如若不是那几本医书,还真不敢相信如此颓废的父亲曾经是个妙手仁心的大夫。 子游低着头慢慢走着,方才走两步便惊觉有些不太对劲。门前的地面因为久未清扫积了薄薄一层浮土,上面有着几枚鞋印,脚尖朝内,子游心中一凛,快走几步到侧门,只见侧门紧闭依旧,门上还挂着个生锈的铜锁,四周散落着几枚子游早上外出时的所留下的鞋印,墙上的窗户皆严丝合缝。 有外人进入家中,且无人外出!这一结论惊出了子游一身冷汗。 父亲素来不与村民来往,唯有村长偶尔会来拜访,可是这时村长理应出远门了,那么会是谁呢?陆富贵?之前虽说与他不对付,不过他应不是那种睚眦必报之人。陆春花?此女刚过及笄之年,虽说多次向我表达好感,但此时天色渐晚,不应是她。且鞋印宽大,定然是个男性……子游在心中一一排除,最终也无法确定来者何人,怀抱着何等目的。 担心惊扰了家中\"访客\",子游蹑手蹑脚向窗户走去,天色已经有些见暗,一阵穿堂风吹过,屋内的烛火显得有些明灭不定,一时间屋内人影晃动。 从窗纸透过的光影隐约可以分辨出屋内共二人,一人正横卧在床,一人侧身坐于床边,身侧的手中似把握着什么兵刃。子游见状,几乎惊呼出声,舌尖轻咬,竭力不使自己叫出声来,好容易按耐下心中所想,轻轻放下食盒,四处寻觅窗纸上的破洞,想要一窥究竟。说实话,历经人世十二载,子游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为家中贫困而感到庆幸,轻易找到一个破洞,向内望去,从这角度正好可以将屋内一切完整纳入眼底。 借着屋内的烛光,子游将屋内事物看了个分明,顿时心中大定,原来是陆村长。猛然惊醒。 等等?陆村长,他此时不应是出远门了吗?为何会出现在父亲床前,一脸郑重的望着他?还有手中利刃又是何物体?他们不是多年的好友吗?……众多的疑问从陆子游脑海中一一闪过。 不待子游细做思考,异变突起,沉睡中的陆朝忽然面露痛苦之色,从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仿佛在压抑着难以言喻的疼痛,上下嘴唇不断张合,听不清的话语却能感受到异常温柔,似是在轻声呼唤着什么。子游努力分辨着陆朝的口型,小蝶,这是子游打记事以来首次从陆朝的嘴里听到这两个字,毫无疑问,这轻柔的语调,让子游笃定这两字所代表的含义是母亲。 这极具反差的画面还在继续,可是陆村长却不愿在等了,猛的起身,从身侧抽出了那把一直反握在手的兵刃。这是一把略带锈迹的断刀,甚至残余的半截刀刃上还有几处豁口,看不出是由什么材质打造而成,可它偶尔闪过的点点寒芒,让子游相信它的锋利绝不仅是表面上所呈现的。 “陆村长,刀下留人!”子游再顾不得隐藏己身,急忙惊呼出声制止。陆秉天闻声微微一愣,就在这微微愣神的片刻,异变再起,一小撮黑色物质从陆子游父亲的心口浮现而出,霎那间整个房间变得阴冷起来,温都骤降仿佛置身于冰窖中,身在窗外的子游都感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烛光变得更加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只见那黑色物质快速舞动起来,原来是一条条数不清的黑色丝线杂乱交织在一起,初见时还很虚幻,彷若不存在一般,下一刻越来越多的黑色丝线浮现而出,陡然凝实,朝着发出声响的方向逃窜,竟带起了阵阵破空声! 子游看的分明,这哪是什么黑色丝线,这是一颗会飞的头颅,而且脖子以下还在飞快的凝实,似乎马上就要成为人形。眼窝里一片漆黑空洞,两行血泪顺着惨白的面庞流下,面容塌陷表情木然,嘴巴张大到极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明明头颅没有双眼,子游却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正被头颅紧紧的注视着。 子游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面对危险汗毛根根炸起,一层鸡皮疙瘩迅速爬上了子游的肌肤,脑海中仅存的理智在疯狂的呐喊,逃!快逃! 身体刚反应过来,却发现两股战战,根本使不上劲,再联想到刚才父亲口中呼喊的小蝶,不会就是? 子游愣在原地,望着人头飞来的方向鬼使神差的喊了一句“娘”,随即泪流满面。 头颅不曾停顿,直直撞破木窗,冲向呆立在原地的子游。张牙舞爪的黑色发丝在其脸上轻轻抚过,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子游盯着飞来的头颅,眼睛一瞬不眨,甚至能感受到眼窝里散发出的阴冷疯狂与暴虐, 这样也好,至少我也亲眼见过母亲了。 子游还在胡思乱想,就在人头即将撞上子游的时候,耳边听到了一声不明所以的话语。 “圆。” 下一刻整面墙壁轰然倒塌,子游的身体被一股沛然大力推开,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撞到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上,脚步踉跄了几下差点摔倒,一种无法言明的气息急速地拍打着他的脸颊。 不远处一把断刃正直直地插在诡异的头颅上,将其贯穿钉在地面,还在凝实的身体快速虚化。头颅旁的陆秉天怒发冲冠,一头黑发无风自动。 子游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雄狮盯住的蚂蚁,在这股气息的汪洋里几欲窒息。好在这股气息不是针对他,来的快去的也快,子游一口气没撑住顿时喷出一口鲜血,脸上潮红一片,有些萎靡的瘫坐在地上。 陆秉天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断刀下的头颅已几不可见,便轻轻拔起那把断刀,微微闭上眼感受着断刀在手心里欢呼雀跃,仿佛它在欣喜能再度为主人所挥动。断刀的刀面上不断有一个个小疙瘩凸起又下落,刀刃上锈迹脱落了一片,豁口也有缩小的趋势,好像刚才的异物被它吞噬殆尽。 陆秉天眼神微眯,看着陆子游表情复杂,一步一步走来。子游气息萎靡的看着眼前这妖异的一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许下一个就是自己吧,心里这样想着,紧紧的闭上了双眼,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不是说人之将死会有走马灯吗?看来书上说的也不尽然。想着在这种时刻居然还能胡思乱想,子游都有点儿佩服自己了。 子游像个被判处凌迟的死囚,行刑前的每一刻都显得无比漫长,不知过了多久,意料中的审判没有降临,到来的是陆秉天那双宽厚的大手,陆秉天轻轻揉了揉子游的头。 “你小子胆子还真大,现在不是应该在村长府吗?还有刚才那个怪物可不是你娘。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许跟村子里的任何人说,尤其是陆徐,听到了没?” 连珠炮一样的语速轰炸着子游胀痛的脑袋,努力的睁开眼,还未来得及消化陆秉天话内的信息,就看着他已经走远了。嘴里还嘟囔着“又要修房子了”“看来真是安逸太久了,让个小毛孩摸到身边自己都没发现,是时候得好好练练了”之类的话。 感受着刚才被陆秉天摸过的头顶,从百会传来的阵阵暖流令其浑身一阵舒坦,原本有些萎靡的身躯也快速恢复起来。 想到刚才村长说的话,子游不禁有些哑然,想不到平日里威严的陆村长还有这样的一面。用力地甩甩头,像是要把繁杂的念头从脑海中去除。 糟了,父亲,父亲现在到底怎样了?子游猛然醒悟,慌不迭地跑进屋子。 第3章 陆朝往事 此时陆朝已经挣扎着起身了,只是看上去脸色惨白的可怕,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陆秉天轻轻放下手中的断刀,与子游父亲四目相对。 “朝大哥,你醒了。” “小蝶她…” “朝大哥,你自己应该比我更清楚,她不是水蝶,事情过了这么久了也是时候该放下了。” “未经他人苦, 莫劝他人善。这个世界永远没有感同身受,只有冷暖自知,刀没插在你身上,你怎么会感觉到我的痛!不管多少次,多少次我都不会放弃小蝶。”陆朝忽然情绪激动了起来,咳嗽了两声又平静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你水蝶也不会死。这些年你怎么可能知道我是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如果不是因为子游,我可能早就随她而去了。” 陆秉天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哀莫大于心死的陆朝,虽然劝说过很多次了,知晓不会起任何作用,可是望着眼前的陆朝和当年意气风发的书生影子慢慢分离,陆秉天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无言的悲痛。 起身缓缓的叹了一口气,看向桌上那仅剩的摆设——一台铜镜,里面倒影着陆秉天的身形。 那是一张与陆川有着七八分相似的面容,棱角分明的五官说不上俊但也谈不上丑,高而挺拔的鼻梁诉说着主人是来自苦寒地区,星眉剑目里深藏着狂野与自信,身着的白色劲装显得整个人不怒自威。双眸显得有些自责,粗而黑的眉毛扭曲盘扎在一起,额头紧紧皱着,显然心情并不是很平静。 无意多谈,陆秉天单手握住桌上的刀柄,垂于手边,取出随身携带的布条细细包裹。 临行前只留下一句。 “这几天我会过来帮你修好墙壁的,还有照顾好你爹。” 陆子游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显然此时他的心中被刚才的对话冲击的不轻,眼见陆秉天不愿意多讲,赶忙让出道来。 陆秉天走后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陆子游看向横卧在床已经恢复了平静的陆朝,半晌没有开口,不知心中在思考什么。 良久,还是子游率先打破了沉默,轻声问道:“陆村长口中的水蝶是不是娘的名字?娘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和陆村长有什么关系?还有爹你以前真的是个大夫吗?……” “爹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不过爹要你记住一点,陆秉天他不是杀你娘的凶手,而你娘也确实是难产而死的。爹与陆秉天是多年的好友了,若没有天弟的庇护,这陆家村全村上下一百七十余户也无法保全自己,能在这乱世偏安一隅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爹知道你的性格,千万不要去想调查什么真相,更不要对陆家有什么怨恨。” 陆朝轻叹了口气,顿了顿继续言道,“假使,假使真有这么一日,记得带着房内医书去投奔村外的贺家,或许他们会告诉你事情的真相……”许是斩除异物对他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未说上两句句便已气喘吁吁。 这十二年来陆子游早早担起了生活的重担,平日里不仅需要照顾陆朝的起居饮食,还要去村里帮忙补贴家用,闲暇之余仍需钻研医书,这一切陆朝都看在眼里,只是他沉溺在悲伤中无法自拔。 像是要把对子游的亏欠全部补上一般,陆朝突然正色继续说道:“为父知道你是个医学奇才,但为父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你能安度一生,唯此而已别无他求。人食五谷杂粮,当入皇天后土轮回之所,莫要行那危险之事!” 陆朝最后一句似意有所指,说完便一瞬不瞬盯着陆子游,往日略带浑浊的双眼此时一片清明。 陆子游在陆朝的双眼里清晰的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瞳孔微缩,显的有些意外,仿佛一直深埋心底秘密被人发现了一般。随即又有些释然,肩膀微松,是啊知子莫若父。 “可是我真的好想有个娘亲……”一句话没说完,猩红的双眼中泪水夺眶而出,扑在陆朝身上尽情的释放着这些年来的压力,仿佛只有在这一刻他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陆朝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了解他承受了过多他这个年纪所不该承受的痛苦。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样温馨的画面定格在了陆子游在陆朝的床上呼吸均匀地睡去。一只飞蛾在烛火旁上下翻飞,空中划出一道道不规则的轨迹,最后还是没有抵受住诱惑,一头栽进火焰中,发出轻微爆裂的声音,残躯仍在烛火中兀自扭动,显得烛光更加明灭不定。 在烛光映衬下,陆朝脸上的担忧显得有些忽明忽暗,慢悠悠的摸下了床,轻轻捻去了仍旧在晃动的烛火,横抱着子游步伐有些踉跄地走向他的房间,轻柔地将怀中熟睡的子游放在床上。看着子游胸膛随着均匀的呼吸声上下起伏,陆朝若有所思,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在倒塌的墙壁前站定。突然发现废墟之下掩盖着碎裂的食盒,其中夹杂着各式简单但精致的菜肴,心中微微有些触动,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陆朝刚走,床上的陆子游就嗖的睁开了双眼,瞳孔在眼眶中不断地游离,仿佛在思忖些什么。缓缓将今天的经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最后眼珠镇定了下来,看样子是打定了什么主意。家徒四壁现在只剩三壁,得找什么借口跟陆川说呢,总不能说是你爹陆村长干的好事吧,算了还是不讲好点,陆子游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头疼。想着想着终是抵不住睡意侵袭,这次是真的进入了梦乡…… 而陆秉天这边,离开陆子游家中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从陆子游家中到自己家中不算太远,按照常理来说,以陆秉天的脚力绝对够打三个来回,可此时的陆秉天并还未着家。 “嗖,嗖嗖。”陆秉天在陆家村后山的树林里操练着刀法。兴许是陆朝的哀莫大于心死让他感到内疚,又或者是太久没有动武一时技痒,更或许是过了许久安逸日子,警惕心大大降低,居然被个毛头小子近身也毫无察觉,触动到了他,甚至于险些酿成大祸。总之不论是何种原因,此时的陆秉天心情都不算太好。 发泄似的一刀又一刀的挥下,四周劲气挥洒而出,一道道白芒匹练将地面斩出深深的沟壑,周遭树叶随劲风上下飞舞,还未落地便被撕裂成了碎片。一套又一套丝毫不带停歇,像是要劈开眼前的一切障碍,使劲的操练着自己。不知道过了多久,待到四周尽皆一片狼藉,陆秉天终是收了手,长长从腹内吐出一口浊气,斗大的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静气收刀站定。 良久,陆秉天复睁开眼,回家该如何交代呢?也罢,就说实话实说吧,毕竟想瞒也瞒不住,夫人定会理解的。陆秉天一念至此,棕色的面皮泛出一丝苦笑。若是陆子游看到此情此景定然会大为诧异,陆秉天面对鬼怪时候的从容不迫与现在可谓是大相径庭。 月明星稀,二更天的黄泥路上,一到模糊的人影闪过,所过之处劲风卷起路旁的小石子发出磕绊的声音。陆秉天借助着月光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家中,看了一眼已经熟睡的陆川,再回头望向妻子的房间,陆秉天心中被一股浓浓的满足感包围了,更加坚定自己要守护好一切的决心。蹑手蹑脚的回到自己房门口,左脚刚迈进,就看到房内突然升起的烛火,瞳孔对上似笑非笑的妻子,不禁一阵讪笑,乖宝宝似的坐在桌前的凳子上。 “自己交代吧,怎么这么晚回家?满身是汗,可别再跟我提什么出远门,人家咋不干脆留宿你一晚呢?” 陆秉天本欲辩解两句,可是一抬头对上妻子的眼眸,那藏不住深深地关切与忐忑,让陆秉天又切换回了乖宝宝模式。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个干净,“茹儿,其实朝大哥在小蝶死后就深受打击,不仅仅只是表面上的打击这么简单。” “你是说?胡闹!你们居然瞒了我这么久,倘若我的琴还在,也不用朝大哥受这份苦。”沈茹柳眉倒竖。 “是朝大哥要我瞒着你的,已经躲了神家十二载,只要不再起冲突,他们也不会逾雷池半步。”陆秉天说完有些屈辱的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响声。 半晌无语,妇人知道陆秉天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男人,如若不是当年自己苦苦哀求,恐怕也不会决定远离纷争在此隐居。看向眼前这个让自己心神牵挂的男人,将柔荑轻轻搭在陆秉天紧握的双拳上。 “可那真是苦了朝大哥啊,所以天哥才对外宣称每月出一趟远门吗?那便是为朝大哥斩杀异物去了。原来朝大哥已经释放出了那口井里的东西啊,将之斩杀也会给朝大哥身体带来很大的负担吧,只是没想到朝大哥居然如此情根深种……难怪这些年,见到朝大哥经常喝药酒,一副体弱的模样。”陆秉天听后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妇人蕙质兰心,只听得陆秉天寥寥数语便分析出了一切。 沈茹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天哥,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可能水蝶的死并不简单,那晚她是去见了贺家人还是水家人,还未可知呢。” 陆秉天微微一愣,接着神色一凛,“你是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定要让他们为朝大哥这些年所受的痛苦付出代价。” 沈茹点点头,“十二家或许真要来人了。” 接着又将陆川今天所见所思完整叙述了一边给陆秉天听,陆秉天沉思良久。忽然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喽啰困住了心神,复而又道:“难怪最近总是感觉村子里不太对劲,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如果十二家真的敢来,我定让他们有来无回,是时候去找找洪大哥,让他跟我一起活动活动筋骨了。” 妇人怔怔的看着眼前霸气外露的陆秉天,思绪飞到了从前。“行了安歇吧,先去沐浴”“得令,夫人。”一宿无话…… 第4章 怪物残留 三更天,密林中,一个简易的茅草棚里,一个木头搭成的小桌台前,站着一个瘦弱的人影。人影穿着一身略显窄小的衣物,面对着桌台,头微微垂下,双手在身前不停的摆弄着什么。 一旁是一棵散发着绿色荧光的巨树,周遭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蕨类植物。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推移,荧光渐渐暗淡下来,只见人影从手中抽出一把小刀在蕨类植物上划了一道,顿时蕨类植物像是受了惊吓一般一阵收紧,数不尽的叶片开始蠕动起来,顿时荧光大作,人影这才满意的低下头来继续他手中的事物。 桌上静静地躺着一只蝙蝠,双翼张开铺满了整个台面,一动不动似乎早已死去多时。而它的胸膛被打开,一条巨大的沟壑从胸口延伸至腹部。蝙蝠的躯体微微发黑僵硬,胸膛里却有一颗仍在跳动的鲜红心脏。 在蝙蝠一旁则是只手脚被固定在桌面的小老鼠,它的胸膛也被剖开,在胸口处植入了一颗漆黑死寂的心脏,在剧烈疼痛的刺激下不断地颤抖着,口鼻在不停地向外冒着血沫,在挣扎了好一会儿后也终于气绝。 人影静静观察了一会儿,直到蝙蝠胸膛里的心脏也彻底停止了跳动,这才缓缓开口。 “唉,又失败了。” 人影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随手将尸体丢进一旁的深坑中,像重复了数百次一般的熟练。鲜血顺着桌脚淌了下来,深坑中铺满动物的尸体,有森然的白骨,也有才腐烂不久的新鲜尸体。不少肥大的蛆虫在其中穿行着。人影刚将两具新鲜的动物尸体抛下去,顿时引起了蛆虫们的狂欢。 深坑周围丰茂的草木不时晃动两下,似乎引来了食腐动物的围观。人影眉头微皱,将手伸进腰间布袋,取出一个小瓷瓶,小心翼翼的将瓶中粉末倒入深坑之中。 不消片刻,尸体的肌肉肉眼可见地萎缩下去,只余下些许毛皮和残留的骨骼,顿时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不多时,坑里的尸体,蛆虫尽皆化为了一淌脓水,人影这才便抄起铲子将坑彻底填平掩埋。 人影似乎还有些不满意,抄起一旁水缸里的瓢,将血迹冲洗干净,将桌子彻底拆解成几个零散的部件。 人影思考了片刻,使劲将缠绕巨树的蕨类植物往上一推。居然别有洞天,露出了约莫半人高的树洞,人影将水缸等一并藏于树洞内,再将蕨类植物向下一拉彻底把洞口掩盖起来,这才放心的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 这个人影赫然就是陆子游! 子游皱了皱鼻子,哪怕做了这么多次,空气中弥散的淡淡血腥味还是让他略感不适。用力甩了甩头,将不合时宜的想法抛诸脑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边,估摸了下时辰。 “是时候该走了,回去看看废墟是否有残留的线索。不过看昨日父亲的态度,似乎他早已知晓这一切。可若不是为了母亲,谁又甘愿做这血手屠夫呢?纵然死后当入阿鼻地狱,吾亦万死不辞。不过既然父亲已经知晓,这地方或许也不该再来了。”子游心想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转身迈向村子的方位,背影只余默然。 密林中孤零零的茅草屋还守在原地,任谁也想不到这里过去发生过许多惨无人道的事情…… 走在回村的路上,子游不可遏制地回忆起这两年发生的一切。若是不曾发现父亲书房内的几本医书,他现在又会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子游一直以来有个隐藏很深的秘密,从未与外人倾诉过。他一直想亲手抱一下母亲,告诉她一句儿子长大了,可以好好照顾父亲照顾自己,哪怕只是瞧上一眼。这种深切的感情在他的心底不断沉淀,发酵,终于在他发现父亲藏书后,这股感情酿成了执念——他想复活死人,强行将母亲留在他的身边,妄图以凡人之躯踏足神的领域。 两年前子游前打扫房间时,无意中发现父亲房中藏有几本医书,其中有一本藏青色封面的医书,被牢牢压在最底层,黑色的大字写着《石谦随录》。书中写的大抵久远年代前,一个石姓大夫这一生游历天下所见当时的风土人情,救治的疑难杂症与一些心得体会。因为年代久远书中内容艰涩难懂,且兼之当时盛行丹药炼汞养蛊之术,与现今岐黄之术背道而驰,故此子游仅仅将其当做睡前读物,聊以排遣。 直到有天子游翻阅后半部分,才发现其记录的内容相当惊悚癫狂,连书写的字体都变得极为潦草。血红色的文字断断续续,并不连贯,若非凑近细闻,的确是一股矿物粉末味,子游都要怀疑后半部分乃是情急之下使用人血所书。 这位石姓大夫似乎也有着类似的想法,妄图将死者带回人间。子游从中找到了石大夫那并不成熟的将人复活的方法,但是最关键的一页却被人生生撕去。看着时而出现在在书页空白处用小楷写下的注释,子游双眼微眯心中了然,只是默默记下剩余内容,将医书重新摆了回去。 石姓大夫不可谓不医术通玄,但哪怕是他也没有真正完成复活人的壮举,甚至于还带来了未知恐怖,我就一定能行吗?或许是因为石大夫那时代丹药炼蛊之风盛行,并不了解当今岐黄之术,若是可以两相结合,那岂不是……? 为此子游进行了大量的积累,不管是丹药,医理还是实践。他做了太多太多的实验了,小到蛇虫鼠蚁,大到飞禽走兽,村后的原始森林里有着取之不尽的实验材料,他一直都隐瞒的很好,哪怕偶有被人发现尸体也不会怀疑到子游身上,毕竟任谁提到子游都会夸赞上几句好孩子。可只有那个平常被子游视作自我废弃的父亲发现了他的异常,并明确点醒了他。 若是可以,子游也不想做这些无论何人看来都是极端恐怖的事情。“可是若不踏足前人未涉之地,又如何能完成前人未竟之业?!”子游是如此的坚信着。 但哪怕是如此坚定的子游,在一次次的积累,一次次的失败中,他也慢慢开始接受了现实,人死如灯灭,当永世阴阳两隔。可是日前在子游家中所发生一切,却让亲眼目睹的子游重新燃起了点点希望。 那个陆秉天救了他和他父亲的夜晚,陆朝并没有解答太多陆子游心底的疑问,至少没有告诉他那个怪物的真实身份,陆秉天也一言以蔽之。 越是隐瞒,子游便越是好奇,就像只年幼的小猫看到悬崖边上飞舞的五彩斑斓的蝴蝶,哪怕明知道继续向前有粉身碎骨的危险,却还是在好奇驱使下迈动步伐...... “听陆秉天昨日的口吻,按照他那雷厉风行的性格,恐怕不多时便会来了,要探查遗留的痕迹得趁早。”子游喃喃自语道。 五更刚过,天空还是灰蒙一片,云中隐隐透出一丝光亮,陆子游正在废墟前翻找,期许发现些蛛丝马迹,以解开那怪物的身份之谜。 子游徒手搬开一块块碎石瓦砾,将废墟细细的犁了一遍,依旧是一无所获,因为已早有预感,所以内心并不算特别沮丧。 单手轻托下巴,坐在一旁的废墟上,子游仔细思索着有何错漏的地方。昨夜从父亲心口钻出的怪物有些超出他的认知范畴,究竟是否为娘亲,二者间又有何联系。 子游还在默默的思考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不多时,公鸡打鸣,天空破晓,第一缕晨曦的柔和照射在地面,不远处的裂缝升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黑烟,子游见状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这条裂缝便是陆秉天钉住头颅时所形成的。 坚硬的石质地面上有着一条数尺宽的裂缝,子游探头向内望去,裂缝有些黑暗深邃,夹缝中残留着点点紫黑色不明物质。子游眼神微眯,伸出手指拈了拈,指尖传来的触感意外的有点儿柔软,将其碾碎,鼻尖凑近闻了闻,心中不由的泛起一丝烦闷。 子游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物质,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个东西应该就是怪物所残留的。尝试将紫黑色物质从裂缝中取出,只是没想到刚一离开阴影处,接触到晨曦便化为飞灰,空气中升腾起一缕淡淡的黑烟,子游见状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天色尚早,村民们还未开始一天的劳作,远处的脚步声从远处的空旷传来显得格外清晰,陆秉天正肩扛着一根粗大的木头缓缓走来。子游忽然心有所感回首望去,口中喃喃道:“还真早啊。” “子游,怎么你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你是哪里受伤了吗?” 子游心中就是一个咯噔,没想到陆秉天如此敏锐,只得打了个哈哈。 “哈,可能昨天不小心擦伤了吧,擦点跌打酒便是了。” 陆秉天神色稍缓,面对这子游这番说辞显得有些不置可否,但也没打算深究。 “行了,该办正事了。” 说着便拿起工具在子游家里敲敲打打起来,子游面色一僵,看着陆秉天这般自来熟模样也没好意思自行离去,只得同陆秉天一起清理碎石瓦砾,没一会儿就累得瘫坐在地。 看着陆秉天将随身携带的木头替换了已经出现大量裂痕的梁柱,又一趟一趟地从山上担来大量的毛石块,垒在破口处搭了个衬面,不到半日的功夫就把墙壁修补了个雏形,这效率看得陆子游一阵目瞪口呆。 “陆川父亲以前不会是个匠人吧?”这样的想法也不合时宜的从子游脑海中蹦出。 不过陆秉天似乎还有些还不满意,按照他的说法,“再用小石片垫稳毛石底部,最后用灰浆砂石勾缝,便大功告成,大概要明天才能结束了。”子游听得这话,脸皮抖了抖,只得干笑几声。 好容易才送走了陆秉天,这才在躲避所有人的视线后,悄悄进入密林里开始今日的实验。 一日终了,精疲力尽的子游躺在床上思考,自从知道这个世界似乎隐藏着不少的隐秘,并不如以往看到的那么简单,他便对复活母亲有了更深切的渴望。每晚睡前在脑中寻找一切有可能的线索来思考如何进行下一步,已经成了他每日必修的功课。 思索再三,子游忽然苦笑出声,想到了一条算不得线索的线索。依稀记得村中瘸腿大叔吹嘘往日风采时,描绘过一种奇特生物,从别人心口钻出,非人非物,力大无穷,还喜欢生吃活人,瘸腿大叔的瘸腿就是被这怪物抓瘸的。当时只权当他又在夸夸其谈,并未将其放在心上,现如今子游也觉得不无可能,秉着不放过任何一条可能的线索的原则,子游准备好好探究一下。 “正好明天是每月一次教陆乌识字的日子,那么便从这里入手吧”,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子游安然入眠。 第5章 陆徐往事 许是昨夜子游打定了主意,心神稍加安定,第二天子游一直睡到辰时才起身,洗漱完毕便匆匆出了门,前往瘸腿大叔家。 今天按照惯例是陆子游去瘸腿大叔家教陆乌读书写字的日子,虽说陆乌已至舞象之年,可大字却不识几枚。 村中没有私塾先生,子游从小自学识字,不时还得到陆母的指点,虽不说文采斐然,但教导村民读书识字还是不成问题的。 子游常靠着教导村中顽童来换取些碎银补贴家用,村民见此谁不调侃子游喊两句小先生。 一出门就见到一群孩童在黄泥路上围成一圈,正中心的正是瘸腿大叔,他在一群顽童中央吹嘘过往。 子游见状悄悄混进这群半大小子中,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想当年我赵徐可以说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英姿勃发,气宇轩昂,有多少江湖神女为我茶饭不思,恨你们这群小辈生不逢时,不能亲眼见证我威震寰宇的日子,要知道……” 子游直接忽略掉略显夸张的话乍一琢磨。 “陆家村似乎并不是所有人都原姓陆,应是加入村子后自发改的。正如徐叔所言,他原名赵徐,腿瘸以后才来陆家村改名退隐的。” 看徐叔一副口若悬河的样子,怕是没有一个时辰无法结束,眼见得不到更多信息,陆子游急忙压着嗓子躲在孩童中间开口打断道。 “可是我怎么听说徐叔你的腿是被人打断的?” 村中孩童本来听得如痴如醉,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 “就知道你又在吹牛,吹牛。” 瘸腿大叔气的吹胡子瞪眼睛,拿起身侧倚靠的拐杖往地上杵了杵,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出言者是谁。 这才继续又说道:“胡说,这是胡说。 我这条腿可是被鬼给抓瘸的,鬼你知道吗?能在它手底下活下来的都没有几个,它是这个世界上最凶残的怪物,从来没有人在白天见过他们,一到夜晚就会出来袭击人。” 然后又是长达半个时辰的叙述,在徐叔的描绘下,一个从他人心口钻出,能上天入地,口吐火焰,三头六臂,吃人吞骨的怪物出现了。 听得子游一阵无语,子游得到需要的信息以后没有过多停留,为了不引起陆徐的注意,便悄悄从孩童中退走了。 “好了好了,下次再讲。”陆徐摆摆手,这才从村中顽童的拉扯中脱身,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样。 见陆徐出了人堆,陆子游这才迎上去,故作一副惊讶的神情。 “徐叔,这么巧啊,我正准备去你府上教陆乌识字呢。” “子游啊,你都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啊,那是你徐叔当年的光辉历史。” 瞧见陆徐这捶胸顿足的样,子游差点没一口气噎住,要不是亲眼所见,恐怕都要相信他了。 “差点都忘了正事,跟徐叔走,陆乌这小子估计都等急了,今天也是他休息。”陆徐也是个急性子,说着便领着子游往家中赶。 子游跟随着陆徐沿着村中小路一路缓行,陆徐左手拄拐,行进速度算不得太快,所幸距离不远,不多时一栋低矮的土房便浮现眼前,四周围了一圈篱笆围栏,篱笆上爬满了细小的藤蔓,脚下尽是杂草,院里搭了个葡萄架,不远处还有块光滑的磐石,屋檐下的地面散落着些瓦砾,门上贴着两个泛黄的福字,屋后似乎还种着几棵高大的棕榈树的树,不知是何处来的品种,散落的巨大叶片足以将大半个土房盖住。 “喂,臭小子出来。你看看是谁来了?”陆徐一边嘴上说着,一边双手推开了大门。 陆乌正在客厅端坐于木桌前,一脸严肃地把弄着些什么,一见门口有人推门,急忙站了起来,把东西反盖在了海碗下,看上去似乎有点慌张。子游凑近陆乌,好奇地看了一眼海碗,海碗微微有点震动,内壁正被使劲的撞击着,从中传来几声狂躁的虫鸣。 “乌大哥好,这是啥啊。” “咳,也没啥,就是我平时喜欢抓些促织。这不是见到个黑罗刹,见猎心喜,等我先好好调教一番,到时候一定让小先生好好品鉴。” 子游点了点头,眼角余光看了一眼陆乌垂在身侧的双手,此时正不自然的握拳,关节也因攥紧而显得有些发白。似是子游的注视引起了陆乌的警惕,陆乌不着痕迹的将手摆在身后,子游见此心中疑虑,但也没有多言。 “是也,秋高气爽,促织高鸣,没想到乌大哥有这种雅兴。” “什么劳什子雅兴,不过是打发时间的小玩意罢了。子游若是喜欢,到时候我让乌儿多抓两只给你送去。” 二人回头看向陆徐,只见他缓缓从怀中掏出柄老烟杆来,杆上挂了个老旧的荷包,从袋中取出火镰、燧石与火绒,敲击了数次,刚冒出火星便拿火绒续上,用嘴轻轻吹了口气置于烟锅中,陆徐赶忙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一阵烟雾后,惬意的眯上了眼。 “不然我和陆乌去屋内完成今日的课业?”陆子游颇为无奈地看着陆徐这一副老江湖做派,深感头痛。 陆徐嘿嘿一笑,摆了摆手。子游便带着陆乌进了里屋,这熟络的样子让他人看来还以为是回到了自己家。 “乌大哥,今天咱们看百家姓。人之姓名,分为名与姓。名即长辈赐予的一个人的代号,古时候人们走夜路,彼此不能自视,口中自呼自名,用以辟邪,今日暂且别过不谈。姓即姓氏,姓氏最早起源于古时候部落的名称或部落首领的名字,它的作用主要是便于辨别部落中不同氏族的后代。所以大部分人不会去更改,人常言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说的便是这个理……” 待得结束今日课业,陆子游刚一出门,抬眼便看见陆徐坐在青石上晒着太阳,将拐杖放于左手地面,一口接一口的嘬着他那杆老烟枪,好一阵吞云吐雾,口中还不时发出啧啧的轻响。 子游缓缓走近,盯着陆徐那已经萎缩的小腿好一会儿,终于开口柔声问到:“徐叔,之前听说你脚是被鬼抓瘸的,怎么发生的啊?还能治好吗?” “咳咳咳,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些陈年旧事,早过去了。” “徐叔, 你知道的,我最近在看些医书,若是有可能,说不定能从医书上找到医治好你腿的方法。不过在此之前,我得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徐叔你的腿到底是怎么瘸的啊?” 陆徐本半眯的眼睛微微睁开,正好对上子游那略带关切的双眸,显得有些局促,挠了挠头,似在苦恼些什么,半晌没有言语,终是吐出一口浊气。 “子游真是个好孩子啊。既然你想听我就同你说说,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依稀记得当年我同志同道合的四位好友一起结伴闯荡江湖……”随着陆徐的叙述缓缓陷入回忆。 十五年前,谷雨时节,范徐四人准备在破庙内露宿一晚,第二天前往天心城。四人之中唯有元祁师出名门,乃是元家弟子,其余何彪,赵志与范徐三人。 其中范与与何彪相识多年,与赵志也就相识不过年余,不过赵志一直颇为神秘,每每十天半个月方能见上一面,不过共同游历江湖,增广见闻,倒也快哉。 与元祁相识也就月余,可其出手阔绰,为人敞亮,遂与之结伴同行。此次四人准备去天心城见识一二,也是应了元祁的邀请。 “元祁兄,虽说今日应为你守夜,但是连日来风平浪静,这又已入你元家地界,大可放心,一起躺下休憩吧。”出声者何彪满脸横肉,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可是了解他的人必然知晓其实他内心敏感内敛,为人最是和善,通常由他负责团队后勤。 “是啊,倒也不必如此拘谨。你我兄弟四人一见如故,何分彼此,不然我替你守夜也成,明日说不得还需要你引荐引荐,可得好生养精蓄锐。”赵志也随声附和。 只有范徐不言不语,静默地望着篝火,眉头微皱,显然是在担心着些什么。 元祁听得众人调笑也不恼,只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一直以来都是你我四人轮流守夜,规矩可轻易破不得。” 元祁手轻轻拍上了范徐的肩头,“怎地愁眉不展?前几日便看出你心中忧思,倘若真有心事倒也不妨与大伙说道说道,也好给个参谋。” 范徐抬眼看了一眼元祁,其脸上爽朗笑容依旧,身上毫无名门大家弟子的傲气,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也不怕诸位兄弟笑话,余数年前结识一水姓女子,初见时翩若惊鸿惊为天人,只可惜对余并不予理会。日前听传闻,似乎水家有意将其许配他人,心中实有不甘。本欲此次去往天心城后便去水家探听一二,早晚得与各位兄弟分道扬镳,只是不知道如何说起,也罢便饮下这一杯。”说着便解下随身酒袋,欲分给众人。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还是何彪最先打破了沉默,老实人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些愠怒,“范徐,但凡你要是还把我们当兄弟就别说这种散伙的话,哥几个还能不了解你的性格,估计这次你要是一去水家准是得做点傻事,这是自寻死路。大伙怎能看你以身犯险?” 赵志重重的点了点头,“倘若你真要去,便带上哥几个一起。结拜之时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虽然咱们大伙武力低微,但最起码是份力量。” “水姓女子,不日将婚配,莫不是水蝶?那个水家心高气傲的当代掌门唯一嫡传女弟子?”元祁显得有些惊讶,玩味的看了一眼赵徐,显然身为名家弟子他知晓的可比其他人多。 赵志与何彪闻言也乐了,直接你一言我一语起来。他们这群跑江湖的话题可谓是荤素不忌,尤其关于女人的话题,打开了话匣子就不见得一时半会能消停。 “嘿,你知道嘛。那个水蝶啊,据说曾放话要嫁给天下一等一的大英雄,非金鳞可不多看一眼,也不知道是谁家好小子将要攀高枝咯。” “看你这就孤陋寡闻了吧,水蝶早有意中人了!” 三人齐齐望向赵徐,见他脸色微苦,但却没有反驳的意思,赵志又继续说了下去:“至于那个人嘛,斩杀众多家族好手,造成各大家族中坚力量断层,要不是老一辈出马,恐怕会酿成更恐怖的后果。你知我知众人皆知,只是现在成了个禁忌,不可说不可说。” 赵志说着还轻轻的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抹向往。 见赵志还准备继续卖关子,元祁耐不住性子,念了句诗,“仗刀横击八万里,血染狂沙云与月。可惜我不曾见识过众人口中的凶神,他日若是有幸遇见,定当与其浮一大白。” 范徐一听也不回嘴,只是还在嘟嘟囔囔,“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现在还不是被镇压了,永世不得再入江湖纷争……” 这醋意浓重的话又是听得众人一阵哈哈大笑,四人就围坐在篝火前谈天说地好不自在,一直谈论到深夜,这才沉沉睡去。 第6章 死亡迫近 赵志与何彪早已睡下,只剩下赵徐与元祈二人望着篝火并无睡意。 “范兄,我知你心中不安,但且听兄弟一言,名家女子婚嫁不由己身。倘若她心中有你,自不必多言,兄弟舍下一身剐,也得帮你这事,无须自扰。若是心中无你,更不必自寻苦恼,睡吧。” 简单的话语,却听的范徐眼中一亮,“那全仰赖元兄了。” 元祈抱了抱拳,范徐似心情平复,很快便进入了梦乡。看着四周卧躺的三人,元祈不知心中记挂何事,望着篝火怔怔出神。 破庙口有棵枯死的老槐树已经半倒,清辉洒下,弯弯曲曲的枝杈在地面上恣意生长,更显张牙舞爪。 每逢谷雨,最是天气乍暖还寒,小雨如丝,浸润土壤,微风吹拂过不远处的密林,树叶沙沙作响,破庙内依然静谧。 元祈微眯双眼,侧耳聆听耳畔细雨绵绵,眼神中倒映着火光,自是一派悠然自得。 “哒,哒哒~” 突兀的,连绵的雨势中夹杂着些许细密的脚步,就像有人在不停地摇晃着拨浪鼓。 元祈眉头一皱,侧耳倾听。 步伐又轻又快,像是四五个轻功好手同时赶路,一刻不停。 声音来势极快,初听时隐隐约约并不真切,上一刻还在极远处,下一刻便出现在破庙附近。 对方的目标很明确,直指这座破庙。 脚步声突兀的出现在破庙门口,一时间将雨声也为之掩盖,风似乎停止了的流动。 元祁猛的抬头望向庙口,心中当下震惊。 却破庙口空无一人,所有的声响也戛然而止。 元祈四下张望,环顾一圈。 庙宇最深处是一尊袒胸露乳金漆脱落的大佛,大佛双眼被人剜去,只余下空洞的两个窟窿,本应是庄严祥和的代表,此刻看上去竟然有些许阴森。 佛前摆设着一个陈旧的香案,桌上是积满香灰的香炉,插着三枝早已燃尽的短香。何彪与赵志二人便在佛前睡下,将蒲团当做头枕和衣而眠。 不少蛇虫鼠蚂围着赵志身边,拥挤的像是朝拜。这一状况,其余三人已见怪不怪,问赵志也只会支支吾吾的说上一句,体质特殊。 庙宇似乎久未住人,房梁上悬着众多发黄,脏臭的布条,角落满是残破的蜘蛛网。 见身后三人始终安然入睡,一切似乎并无异样。半晌元祁这才又低下头,端详着明灭不定的篝火,神色复杂,只是那深锁的眉头,久久不愿松开。 “噗。” 一声若有似无轻响在庙内响起。 元祈腾的将头别过,视线顺着发出声响的方向看去,却是一无所获。 若不是元祁常年习武,自信听觉不会有误,简直要怀疑自己的双耳是否出现了问题, 只是此时元祁眼中满是惊疑不定。暗自咽了一口唾沫,这是何等的纪律性,真有人能做到如此一致吗? “哒,哒,哒~” 一声声密集的脚步声再度响起,这次是从外墙一路攀升到屋脊处,如同敲打在元祁心头。 有人在瓦片上? 不对,没有瓦片的响动,不在墙外! 瞳孔震动,元祈瞬间得出结论,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 抬头向上看去的瞬间,声响又再度消失,若不是响动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出,元祁都快怀疑自己的判断了,只是尚不清楚对方究竟想做些什么。 既然对方没有出手,那就是还有机会和解。 元祈面上不动声色,准备唤醒身边的赵徐。 只是刚伸出手,忽然感觉左肩阴冷一片,一声宛如银铃般的轻笑声在身后响起。 不敢回头,心脏疯狂地跳动,喉结狠狠地上下滑动了两下。 一滴冷汗顺着脖颈滑落,元祁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在缓慢地靠近,数道意义不明的视线紧盯着他的脖颈。 他想干什么? 突兀的一口冰冷的气息喷出,打在元祁后颈处,如坠冰窖,寒毛根根炸起。 什么时候到身后的?! 元祁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定格,无限拉长,周遭的空气凝滞一般。 噗通,噗通...... 心跳疯狂跳动,像紧凑的鼓点,不断加速,越来越快。 元祈甚至能感受到胸腔在隐隐作痛,他有预感再不回头看确认一下,下一刻胸膛就能炸裂来。 “嗖。” 猛的一个扭头,身后空无一人。 阴冷的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元祈心有余悸的转过头,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又回来了,这次他真切的感觉到黑暗中有双眼睛在注视着他,盯得他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元祁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痛楚从舌尖扩散开,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望着篝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眼角余光不经意的扫了一眼东面的墙,神情有些疑惑。怔怔的看了两下,突然瞳孔猛地一缩,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房间确实有其他人的存在! 在篝火的映照下,他的影子打在东面的墙上,被拉的老长。篝火不断摇晃,在某些时刻会突然分裂成两端,映照出了一个影子,正倒吊在房梁之上,冗长的头发垂着,一直延伸至他的后脖颈处。与他的影子正好连成一片! 眼中精光爆闪,猛的抬头,只见一抹淡红色的身影在房梁上一闪而过,消失在阴影之中。速度之快连他的目力也无法瞧见,只隐约瞧见了倒垂散乱的长发。 只有一人?而且似乎是女的? “啪。” 在他仰头的一瞬间,一滴温热的液体擦过元祈的鼻翼滴落在地,这黏腻的触感似曾相识。鼻头微动,一股淡淡的血腥气灌入鼻腔。 元祁不明白对方用意,但如果对方想对自己不利,自己绝对已经死了几个来回了。 危险暂时远离,元祁使劲一推熟睡的赵徐。 “今晚有些不对劲,周围似乎有个极度恐怖的存在。”元祁一边说着一遍撩起了衣袖,露出了手臂上激起的鸡皮疙瘩。 “极度恐怖的存在?” 赵徐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略带惺忪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 出于对元祁的信任,赵徐原地一个鲤鱼打挺,双脚一前一后,瞬间摆出防御姿态。 一阵凉风吹过,篝火好一阵摇晃,柴火发出啪啪地爆裂声,映照出二人的脸孔明暗交界。 “元祁兄,你有没有觉得庙里有点冷。就像...就像在冰窖里。似乎还有一股淡淡的臭味?好像腐肉。”陆徐下意识地紧了紧外衣,朝着元祁身边靠去。 然而这话刚一脱口,像是触怒到对方一般。破庙内本来一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这一刻陡然加剧了不少。 “哒哒,哒哒...” 脚步声有些急促,相比之前快上不少,显然对方心情有些烦躁。回荡在破庙内各个角落,两人不住扭头,朝着四下打量,也只能偶尔捕捉到一抹红色的残影。 元祁眉头微皱,这破庙怎么看也不像是曾经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但还是秉着小心无大错的原则。 元祁谨慎的盯着四周,左手成掌右手握拳,对着空气抱拳施了一礼,朗声道:“这位女前辈,天色已晚,吾等兄弟四人借贵宝地暂住一宿,望请行个方便。若是多有打扰,吾等退走便是。” 说完便保持着抱拳姿势站着,长久不动,不再赘述,耐心等候对方的答复。 对方并未答话,只是回荡四周的脚步声慢了下来,直至安静,静的能听到彼此间的呼吸声。良久,脚步声再起,却是渐渐远去。 元祁与赵徐对视一眼,均是看到对方眼底的一丝喜色。 “有戏。” 能不与那暗中的神秘人起冲突自是最好。 “呼,何彪兄,赵志兄,速速醒来恭送前辈。” “赵志兄!”赵徐忽然惊呼出声,打断了元祈的思考。 元祈赶忙扭头朝赵志望去,赵志依旧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可是头颅却不翼而飞,鲜血还在泊泊的流着,顺着脖颈处的断口浸染了整张草席。 “你个老妖婆,有种别走。杀我兄弟,此仇不共戴天。” 已经远去的脚步声一停,随之去而复返,带着嗜血的气息,如同汪洋大海灌入破败的寺庙。范徐与元祁二人在这股气息之下几欲窒息。 范徐却已经不管不顾任何危险,径直冲到尸体近前。 第7章 接连死亡 元祈心中暗骂一声蠢货,右脚一扫,一根通体漆黑的烧火棍子从地面弹起。烧火棍子两端分别缠绕着一条黯淡无光的金色蛟龙,周身布满了铜锈,平凡中透露着丝丝不凡。 单手持棍,元祈缓慢地朝着尸体挪步而去。目光来回扫视着四周,提防随时有可能出现的攻击。 斜眼一扫伤口,脖颈处伤口边缘参差不齐,横截面却光滑平整。简直就像被一张大口齐根咬断,这一想法刚冒出头,元祈便被自己吓了一跳。 但是他们都在近前,居然没有感知到这一切,愈加恐怖的是,直到赵志死,他也没有半点反抗,身为武者,哪怕是在睡梦当中发生的,这都依然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 赵志一死,四周那些聚集的蛇虫鼠蚁顿时乱作一团,四散奔逃,窸窸窣窣,景象颇为骇人。 “你们这是?” 被范徐惊呼声惊醒的还有何彪,何彪刚一起身精神还略有些恍惚。 但瞬间便惊恐的发现,赵志已然身死在不远处,鲜血流了一地,一颗头颅不翼而飞,而范徐和元祈就站在尸体前不远处,手指沾染着大量的血液,双眼还直勾勾的盯着他。 当即惊出一身冷汗,倦意瞬间消散,生死危机之下整个人的反应快到不可思议。哪怕了解到底当下发生了什么事,范志也是下意识向后退两步,远离危险区域。 “小......” 元祁面露震惊之色,冲着何彪口中急切的喊叫着什么,只是传入耳中却只有支离破碎的语调,完全分辨不清。 何彪忽然感觉浑身无力,四肢发软,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双手撑住地面便要起身。 但是手中的力气像是被彻底卸掉一般,刚一按在地面上,整个人的关节像是被软化一般极为骇人的朝着前方扭曲,噗通一下整个人趴在地面。 “元祁在说什么,为何完全听不清楚?怎么还有点头晕?”何彪刚想开口询问,却发现喉咙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一张口,汩汩的鲜血从嘴里不断往外涌出,身体像被融化一样,瘫软无法使出一丝力气。奋力挣扎着从身后抽出右手捂住嘴,五根手指却完全失去了指挥,不断抽搐着,血沫顺着指缝流了一身。 何彪艰难扭头向左边,只见到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正木然的看着他。 即使蓬头垢面也无法掩盖她姣好的面容,秀眉微蹙远山如黛,琼鼻轻皱若水含烟,杨柳细腰不堪盈盈一握。 本应是个绝世美女,可自柔软腰身以下却是八根如矛般尖锐的蜘蛛腿,整张脸惨白得没有半分血色,本是人眼的部分,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复眼,一低头复眼齐齐转动,看起来狞恶异常。 踯躅之间,八只蛛腿戳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其中一根蜘蛛腿上还串着赵志那失去的人头,另有一根蛛腿自何彪左耳贯入,从喉间贯穿而出,将他牢牢钉死动弹不得。 两行殷红缓缓从何彪眼底渗出,细密的血丝弥漫上眼球,想要言语些什么,却只能从喉咙口发出像是拉动破旧风箱的声音,胸口渐渐失去了起伏。 “原来是快跑。” 这是何彪的最后一个念头。 蜘蛛女摘下了何彪3的头颅,用两只较短的触肢捧在胸前细细把玩,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满脸难掩的欣喜,竟有几分纯真羞赧之态,就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姑娘。 终是玩腻了,伸出另外一条尖锐的蛛腿将头颅贯穿,又是“噗”的一声轻响,淋漓的鲜血顺着蛛腿流下,在地面上淡淡的晕开。 蜘蛛女自顾自的摆弄着,自始至终没有看一眼元祁与赵徐。 元祁与范徐何曾见过这般残酷的场景,亲眼目睹这恐怖的怪物,瞳孔放大冷汗直冒,大气也不敢出,这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足够的勇气与之抗衡。 还是元祁率先反应过来,尚能保持镇定,压低音量对着手脚慌乱的范徐说道:“范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此等怪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大概便是我家中族老说的‘鬼’。不可力敌,趁着女鬼注意力不在我们身上,咱们分头跑,莫回头,若是有缘元家再见。” 刚赵徐还未见到对方的真容时还敢显露一番勇气,可真见到时被吓得半个字也不敢说。 听着元祁的话语,赵徐眼中陡然升起一丝名叫希望的东西,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有缘再见。” 话音刚落,二人拔腿便跑。蜘蛛女听见响动,这才抬眼看了二人一眼,见二人分路跑,复眼中罕见的露出丝丝疑惑,稍一停顿便立刻追了上去。 许是方才一句老妖婆彻底激怒了对方,选择的目标赫然是——赵徐。 ...... 赵徐出了破庙就一头扎进密林,一直埋头夺命狂奔,片刻不敢停歇。 蜘蛛女看着眼前奋力逃跑的猎物,众多的复眼投射出兴奋的光芒,抖了抖仍沾有血迹的蛛腿。饶有兴致的跟在范徐身后,不紧不慢地追赶着,似乎特别享受这种玩弄猎物的游戏。 骤雨初歇,密林里少不了积水的坑洼。 “嗒,嗒,嗒。~” 范徐一脚深一脚浅的跑着,几次险些跌倒。 而蜘蛛女长满刚毛的步足不时穿透树根、落叶,又抽出,连声音也极其细微,显然密林里的障碍物没有对她造成半点阻碍。 听着身后闲庭信步般的追击声,范徐只感觉头皮发麻,心脏都要从口里蹦出来,自己随时都可能魂归天外,一刻也不敢放松。 这样你追我逃能有一刻钟,蜘蛛女渐渐失去了玩闹的耐心,速度略微提升几分,弹出一条步足,像锋利的矛直接将赵徐的小腿扎了个对穿。 范徐发出一声惨烈的嘶吼声,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面朝着地面重重地栽倒下去。范徐奋力扭过身子,看着蜘蛛女居高临下的脸,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双脚不停的蹬着枯枝败叶,试图阻止对方的视线,可这完全是徒劳无功。 在极度惊恐之下范徐居然连一个字也无法发出,只得大口喘气。 随着蜘蛛女的停下,穿在蛛腿上的何彪与赵志人头上下抖动了两下,生前惊恐的表情还停留在脸上。几滴血液从伤口处崩开,溅了赵徐一脸。 蜘蛛女看着失去反抗能力的猎物,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只是咧开的嘴角越张越大,在一瞬间,原本的樱桃小口突然裂为四瓣,变幻为一个巨大的口器,从上颚翻出一对略微弯曲的毒牙,毒牙上的绒毛缓缓刮过赵徐的腿部,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突然猛的低头一口咬住范徐的小腿,脸颊旁浮现出几条巨大的青筋,口腔内一阵翻涌,一滴腥臭的液体从蜘蛛女的毒牙旁满溢出来。 范徐小腿顿时感到一阵剧痛,忍不住闷哼一声。可是随着毒素的缓缓注入,原本剧痛的小腿,此时却开始渐渐麻木,还有往全身蔓延的趋势。 就像在烈日下的融为雪般,范徐只感觉全身暖洋洋的,泡在热水中彻底融化般,一丝力气也使不上,疼痛渐渐从体内远去,双眼似蒙上了一层翳,眼前事物天旋地转。 “吾命休矣!” 范徐这样想着,却还是费尽全力睁大双眼看着蜘蛛女,期盼着奇迹的发生。 就在此时,自斜侧方蜘蛛女死角处飞来一根铁棍,携带着万钧不挡之势轰来,目标直指正在注射毒液的蜘蛛女的脖颈。 蜘蛛女复眼一部分微微转动,只是瞥了一眼袭来铁棍,虽然速度够快但是这种东西对她造不成半点伤势。 她只是微微一扫便收回了目光,并未做出任何反应,继续保持着扑咬的动作。或许在对方眼里,这袭击本就不值一提。 铁棍快接近蜘蛛女时,极其突兀的,棍子两段猛的爆发发出血红色的光芒,隐约能看到两段的铁棍各自嵌着一块红色的碎片,那锈迹都淡了几分,本是暗淡无光的装饰物此刻在这光芒的映衬下,宛若两条血红色的游龙,显露出丝丝不凡。 蜘蛛女并未将注意留在铁棍上,但还是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危险,蛛腿上的刚毛猛地炸起。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面对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让她放弃了眼前的猎物。但还是过分仓促躲闪不及,无法做出过多动作,只是脖颈向后勉强一缩,险之又险的避过了这原本贯穿脖颈的一击。 散发红光的铁棍将蜘蛛女的口腔绞了个粉碎,余势不减继续横穿了数根粗大的树干后,牢牢地扎在了大树上。 嗡~~ 棍身还在轻微的晃动,前端闪烁着微不可察的红光,似加诸了万钧之力。 蜘蛛女猝不及防被偷袭成功,失去了口器与毒牙,大量泛着绿色的血液洒了一地。吃痛之下更加暴跳如雷,八只长满刚毛的步足不断来回跳动,其上的倒刺带着赵徐的小腿上下翻飞。 范徐的躯体随之不断地撞击着地面,鲜血四溅,几近昏迷,可是求生的意志让他死死咬住牙关忍耐着,妄图保持清醒。 蜘蛛女望向铁棍射来的方向,密密麻麻的复眼中齐齐倒映出一个人影,此时正朝着反方向飞奔远去。复眼瞬间就染上了暴怒,感受到了步足上的阻碍,狠狠一甩。 范徐随即飞撞向了粗壮的树干,背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紧接着面部着地,彻底不再动弹。 蜘蛛女扫了一眼,丢下人事不知的范徐,朝着元祁奔袭而去…… 第8章 诡异小镇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四周都是无尽的黑暗,意识在不断地下沉,溃散,一切都回归了混沌,无所谓无,亦无所未有。一束白光照射进了这黑暗的世界,破碎的意识再次聚合,刺目的光芒将赵徐唤醒。 范徐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身处间木屋里,屋顶的瓦片少了一块,正午的阳光就这样透过间隙,不偏不倚照在他脸上。赵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内心暗自悱恻。 “感谢上天垂怜,还留得一条小命。” 这一张口却牵扯了到其他骨骼肌肉,浑身顿时觉得像是过了道雷,剧烈的疼痛撕裂了身体每个角落。 过了许久他这才静下心来好好观察了一下自身状况,浑身裹满了纱布,身体无一处不痛,唯有左脚小腿没有半分痛感。赵徐双手奋力支撑住身躯,挣扎着坐起身,鲜血不知不觉间浸透了纱布。 听见房内响动,一个身形匀称的少年推门而入,左手端着个掉色严重的海碗,径直朝着范徐走来,在床边停住。看身姿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眼神中却充满了阅尽世事的沧桑,一身单薄的素纱,腰间别了把纸扇,举手投足间给人以一种书卷气息。 “来,把药喝了。”少年话不多,似是不擅长与人交谈,说话间把海碗递到范徐面前。 范徐看了一眼碗中黄绿色浑浊的液体,眼皮一跳还是没好意思拒绝。 虽然才刚醒来并不能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对方如果有心加害于他,他绝对撑不到睁开眼,看现在情况应是被对方救了一命。 一念至此,范徐强忍着内心的恶心感,单手接过海碗,顿时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直冲天灵盖。 范徐没有给自己没有过多的犹豫时间,喉结上下滑动,发出了几声吞咽的咕噜声,仰着头将浑浊的药液一饮而尽。 浓重的腥臭味在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恶心涌上来,范徐张口吐出了块不知是何种生物的残骨和小半块充满嚼劲的皮。 范徐脸色瞬间吓得煞白。 “这...这是什么?” 可面对范徐疑惑的神情,书生视若无睹,只是顺手抄起身边的笤帚,将地面打扫干净。 见书生没有解释的意思,赵徐重新恢复了镇定,也不多言,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他还是懂得,哪怕对方看上去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赵徐也不会轻视于他,毕竟对方很有可能是在蜘蛛女手中将他给救了下来。 想到蜘蛛女,赵徐用力甩了甩头,发现自己最后的记忆就定格在昏迷前蜘蛛女暴跳如雷的场景。心中暗暗担忧元祁,刚想询问对方是否见到另外一个被蜘蛛女追赶的男人。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熟悉的眩晕感再度袭来,难以抵挡这股倦意,范徐又昏睡了过去。 “醒来,醒来一定要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天寒露重,次日清晨,赵徐在寒意的刺激下悠悠转醒,赫然发现全身的剧痛已然减轻了很多,握了握拳,轻轻舒展一下身体,伤口处不断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提示他已经可以开始尝试下地了。 岂料刚下地就是一个踉跄,脚下踏空,左腿没有半分知觉,仿若本不存在一般,这虚不受力的感觉让范徐非常不适应。 范徐伸出手指捏了捏自己的左腿,整条左腿都肌肉萎缩的彻底,现在就像只有搭在骨头上的一层皮,轻轻一拉满是皱褶。 范徐顿时瞪大了双眼,有些害怕的疯狂捶自己的小腿,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突然他猛的回想到昏迷前小腿的经历。 “可恶的蜘蛛女,我的兄弟们,我的腿,我跟你不共戴天!!”范徐恨声说道,眼中尽是赤裸的恨意。 范徐四处寻找能帮助行走的工具,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一旁的笤帚上,抻着身体下了床,把竹篾拆卸下来后,拄着光滑的木棍,一瘸一拐的出门了。 一出门,范徐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无以复加。 这是个规模不算小的城镇,可眼前所见却太过萧条,青天白日街上不见一个行人,安静到连露水从屋檐滴落在地所溅起的水花声都清晰可闻,商铺大门紧闭,到处挂着残破的蜘蛛网,街道上满是散落的白色纸钱,不少宅院门口挂着微微泛黄的白灯笼。 这些日子以来,赵徐遇到的事情大多超出他的认知范畴,赵徐都察觉到自己的内心的承受力提高了不少,面对古怪的事情渐渐从震惊到适应了。 知道现在不是诧异的时候,赵徐强行压下心底对未知事物的一丝畏惧,开始探索起小镇来。 但越是探索赵徐越是心惊,小镇内商铺和住宅相互交织在一起,错落有致不分彼此,这等奇异的布局莫说是见,赵徐更是闻所未闻,甚至有些商铺门口地面的青石砖雕刻着精细的图案,来代表商铺的用途与主人的身份。 一座座偌大的宅院鳞次栉比,交错的路面赫然由一块块青色的石料拼接而成,石灰浆严丝合缝的将其勾边,历经岁月的流逝但依旧平整。 可现在这一切都已蒙尘,显然这个小镇有着辉煌的过去,如今变得如此残破荒凉,不知发生了何等变故,一丝疑云笼罩上了范徐心头。 “难不成那个书生是这里唯一的居民?”范徐随即哑然失笑,为自己这种想法感到天真。 想到这里,范徐反倒不急着寻找书生,也不辨方向,继续在镇子里瞎转悠。 寻觅良久,赵范才不得不承认小镇里当真空无一人,也不知小镇被荒废了多久,到处都蒙了层厚厚的灰。 途经一家宅院,门口两只活灵活现的石狮子吸引了赵徐的注意力,抬头一看斗拱飞檐碧瓦朱甍,高耸的围墙将宅院囊括在内,显得异常庄严肃穆,厚厚的牌匾上书四个大字“石氏宗祠”。 “或许这里会藏有这个小镇的秘密。”范徐心中这样想着,凑近一看,大门并未紧闭,漏出一条缝来,他趴在着门缝朝内望去,只看到门内墙角处扎着几个脸涂满胭脂红的纸人,纸人形态各异,但是脸上挂着的夸张的笑容却出奇的一致,嘴直咧到耳后根,朝着门外下跪作揖。一阵穿堂风吹过,卷起街道上几张纸钱飞进了宅院内,一时间竟显得有些阴森诡异。 “不会整个城镇里的人都死了吧?”范徐口中喃喃自语。话音未落,门缝里出现了一只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赵徐,眼眸中带着几分畏惧,几分怨毒。 “啪。”大门突然合拢,门缝里眼睛也消失不见,范徐瞳孔放大,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倒退两步,摔倒在地,良久才发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时一只手从身后搭上了赵徐的肩膀,再次将他惊出了冷汗。 “你怎么在这?”惊魂未定的赵徐猛的扭头,却发现站在他身后的正是他遍寻不得那个一身书卷气息的少年,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连什么时候近的身赵徐也一无所知。 “我,我想出来找你。伤差不多快痊愈了,想知道我昏迷了多久,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范徐顿了顿。 “还有,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女人头蜘蛛身的鬼物,我一定要宰了她。”谈起蜘蛛女赵徐双拳紧握,语气也变得有些咬牙切齿起来,双眼瞬间便被赤红的怒火所占据,仇恨的话语一字一字从口中蹦出,似是想到了同伴的惨状。 一直保持神色淡然的少年闻言也是一愣,继而眼睛微眯紧紧盯着赵徐,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像只择人而噬的野兽。 直盯到范徐浑身发毛,前面这才缓缓开口道。 “你也想伤害小绫儿,就凭你的实力?” “小绫儿?这是蜘蛛女的名字?”赵徐如坠冰窟,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自己的救命恩人会和杀害自己伙伴的仇人认识,而且听起来关系很亲密的样子。 范徐从少年的话语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明明是青天白日,而少年却撑着一把硕大无朋的伞,单薄的素纱在风中飒飒作响,带起少年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等等,长发?少年不是短发吗? 赵徐猛然惊醒,定睛一看,分明是有个与少年身形相仿的长发女人背对少年站定。 似是感受到范徐的注视,长发女人扭过身,显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女人沐浴在伞下的阴影里,影子与少年重合,眉头紧蹙,似乎在忍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白皙的脖颈像天鹅一样伸长着,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势,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渴望,一丝怀念。 可范徐根本无心欣赏这份美好,因为这张脸的主人他这辈子都无法忘怀,赫然正是蜘蛛女。 别看赵徐先前说的好听,此时见到正主也是吓得瘫软在地,同伴死状在他眼前一一浮现,最先涌上来的情绪是畏惧,手指着少年身后的蜘蛛女,极度惊恐之下竟然喊不出一个字。 蜘蛛女,也是少年口中的小绫儿,见状嘴角玩味上勾,露出一丝充满恶趣味的笑容,抬起一根细长尖锐的蜘蛛腿,尖端直指少年的心口!而少年却恍若未觉。 范徐瞳孔放大,没想到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即将命丧蜘蛛女之手,情急之下大喊一句“快跑。” 蜘蛛女笑容更甚,下一刻却原地消失不见,钻进了少年心口。这意料之外的变故让赵徐呆愣在原地,只有少年依旧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将伞骨闭合,倚在手边。 半晌赵徐才缓过劲来,颤声问道:“那个蜘蛛女...” “小绫儿的事情,你别问,该送你出去了。我的名字你也无须多问,从今往后再无相见之日。” 范徐心中一颤,被打断也不敢多有怨言,看着眼前的救命恩人分明是个十五六岁少年身姿,眼神却透露着看透世事的沧桑,身上无形中散发的冷漠,实在无法将他跟救命恩人联系在一起。 第9章 逃出生天 白衣少年前方带路,范徐在其身后不远处跟着,七拐八弯后终于走出了小镇。 小镇外是一眼望不到头连绵不绝的森林,范徐辞别少年转身抬腿便走,却听到少年在身后冷冷的说到:“不想在森林里迷路到老死的话就跟紧我。” 言罢少年举步就走,但并未迈向森林,而是沿着小镇边缘绕圈,沿途看到八块不知用途的巨大石碑,八个方位各占据一块,上书四个血红色的大字—永镇山河。 白衣少年走向巨大石碑,将石碑下的几块碎石重新排列顺序,不过须臾功夫,范徐耳边听到一声“噗”的轻响,仿若气泡破裂。 少年并未解释什么,脚步不停,继续向下一块石碑走去,如法炮制。 范徐跟在少年身后,心中默数。不久,八块尽数调整完毕,小镇外的景色也随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眼前的森林里一阵翻涌,树木朝着两旁挪移而去,居然显露出一条通途来。 范徐看着面前的道路目瞪口呆,少年依旧是一脸淡然,指着眼前的道路开口道:“你只有一个半时辰的时间,沿着这条道路,低头直行,不论发生何事莫回头,一个时辰后自出石镇。” 范徐闻言不敢怠慢,赶忙深深鞠了一躬,左手拄着拐杖,转身沿着少年所指方位径直向镇外走去。 范徐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略微抬眼用眼角余光扫视了一眼前方,通途消失,郁郁葱葱的森林再度合拢,赵徐心中一惊,猛地记起着少年的话语,不再他顾一路低头直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道路两旁的树木也在渐渐合拢,不断压缩着道路,仅剩下两人见宽的小径,也压榨着范徐仅剩不多的理智。 耳畔不断传来人的窃窃私语声,稍一分心,各种嘈杂的声音便充斥在耳畔,有人在歇斯底里的尖叫着哭喊着,说着放我出去,带我走,一声声虚弱的求救声仿佛攥住了他的心。 范徐一时间竟然分不清究竟是蛊惑人心的话语还是真有人迷失,只得低声道了声歉“我也自身难保”,便闭口不言,眼观鼻鼻观心,加快脚下步伐一步不停地向前走,耳畔的求救声也渐渐远去。 终于在小径收缩到仅余一人宽的时候停止了,范徐不敢大意,又大约过了一刻半钟,赵徐这才放心的回头望去,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小镇光景,浮现在他眼中的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山谷中是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森林。正午的阳光透过两侧的山峰,竟只余下斑驳光影照进密林里,更显得阴森异常。 回想起这几日光景,何彪与赵志已是身首异处,元祈更是生死不知,四人同行只余自己一人重见天日,大喜大悲之下简直恍若隔世。 范徐跪在山谷口,涕泗横流,向着一轮大日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一抹殷红沿着额角流淌下来,划过双眼,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红色的轻纱。 “余绵力微薄,终其一生怕是难以望其项背,不敢奢求何彪与赵志兄弟谅解愚弟。吾在此立誓,今日起汝之家室即为吾之家室,护其一生周全,兄弟二人若泉下有知亦可安眠。吾自将全力寻找元祈兄的下落,若违背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范徐离开山谷后一路西行,约半天功夫终于见到个小镇。 一见是个镇子,范徐还有些心有余悸,拄着拐杖驻足不前,直到天黑见到辛劳耕作一天的村民从村口鱼贯而入,赵徐脸色才稍加放松。 “这位老人家,俺婆娘说你都在这站了一天了,看你面生的很,怕不是来寻人的吧?这里大晚上可是潮得很,若是不嫌弃,去俺家休息一晚。嘿,俺婆娘做饭那可是一绝,邻里街坊谁不夸上一句。”一个一脸黝黑的大汉站在赵徐眼前,摸了摸头憨厚的笑着。 “你叫我老人家?我都还没过而立之年呢。” 大汉应以务农桑为业,黝黑的脸上满是皲裂,被个满脸沧桑的大汉称呼老人家,范徐心情说不上太好。 村民显然没有料到赵徐会这么回答他,认真上下打量了赵徐两眼,观他神色不似在开玩笑,摇了摇头,又重重点了点头,心有戚戚焉的回了句:“大哥,我相信你,有些人少年老成是真的。”不过眼神似乎还有些怀疑。 看着大汉的眼神,赵徐心中也微有愠怒,刚想拂袖而去,却不巧腹部如蛙鸣,范徐也不禁羞愤难当。 范徐昏迷不知多少天,更兼滴米未进,刚醒来没多久又被少年赶走,步行了大半天,裹在外衣里的纱布早已再度被鲜血浸染,范徐更是又累又饿,最后憋了半天才觍下脸来,说了句:“走,上你家,借你家铜镜一用。” “好嘞,大哥,你可得跟紧我,回家吃完饭我给你换根拐棍。”这淳朴的话语倒是令赵徐有些不知所措。 二人交换姓名,大汉名叫赵大宝,范徐一听姓赵顿时心头一酸,又想起来了兄弟赵志,心头距离不由得拉近了少许。 范徐一路紧跟大汉身侧,不时询问两句,大汉憨厚淳朴,基本是有问必答。范徐也因此了解到一些基本情况。 “此地位于毛家境内,毛马两家世代交好,门下弟子经常奉命下山帮助村民,清缴贼匪之徒,因此毛家口碑在这一带也是极好。” “至于离此半天远的山谷名叫绝命谷,相传绝命谷中的森林很久很久以前有人从中带出过不少奇珍异宝来,但是又对森林绝口不提,只是引得无数贪婪者们前往。” 赵大宝见范徐神色微动,急忙劝他:“范大哥,你可千万别想这茬,都这把年纪了。早知道但凡是去了那座森林里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的。” 范徐心中暗自悱恻。 “奇珍异宝是没有见到,凶猛的女鬼倒是有一只,森林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赵大宝自是不知道范徐心中所想,仍在不停劝阻。 一个身形彪悍的村妇正站在门口等着,听着二人的对话,抄起蒲扇大的手掌直接将赵大宝的耳朵给拎了一圈。 “哎哎哎,疼,轻点。” “好你个赵大宝,我让你去请老人家回家吃饭,你叫他大哥,你这是来占我便宜是吧。” 赵大宝慌忙求饶,妇人言罢,收起双手在围在腰间的兜布上擦了擦,冲着范徐微微一稽首,这变脸速度也是着实令赵徐啧啧称奇,果然是一对活宝。 “不知道老人家怎么称呼?”赵大宝被拧的龇牙咧嘴,但眼看赵徐脸色微变,忙打个圆场,“进屋先把,一直门口站着也不好。” “老人家,我们先吃饭吧,我们家别的不说,粮食管够,都是自己种的,可香了。” 已经饿昏头的赵徐哪里还能听得见别的话语,闻着饭菜的香味食指大动。 二人看着范徐在餐桌上风卷残云,均是目瞪口呆,这是多少天没有吃饭了。 “老人家,锅里还有些米面,要不再来点。”饶是赵徐脸皮再厚,被二人这样盯着也不禁有些羞赧。 “要不然,再来一碗?”…… 饭后范徐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接过赵大宝递来的铜镜,望着铜镜内陌生的人影就是一愣。 满头华发,脸上都是层层堆叠的褶子,身上的肌肉也失去了光泽,极度萎缩,颧骨深陷,一眼看上去就是个枯瘦的老叟,再加之左腿瘸了,拄着一根笤帚的木棍,难怪大汉与妇人看了都升起恻隐之心。 范徐一时间心如死灰,谁能想到这是一个未满而立之年的花甲老人呢。 ...... “哈~”陆子游张大了嘴巴,打了个哈欠。 “陆徐叔,那这么说你今年才…” “四十有余,不惑之年。”陆徐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 “陆徐叔你都说了三个时辰了,不累嘛?”显然没有太过专心。 给陆徐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臭小子,耐心听着,这可是你徐叔的故事。” 见到陆徐如此有闲情逸致,子游也不好扫了他的兴致。 陆徐本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嘴巴,子游并不敢完全相信陆徐所言,只不过在他看到陆徐眼神中无意识流露出的一丝缅怀与悲痛,便觉得自己这种无端猜测才是对陆徐最大的侮辱。 虽然三个时辰确实不短,但光是确认了这个世上真有从他人心口钻出的鬼这一事实,便已不虚此行,至于听到了母亲的名字算是个意外收获。水家,子游默默记住了这个家族,将来如果有机会一定要亲自拜访一趟。 陆徐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陆子游,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又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后来啊,后来我在北宁镇度过了一段安宁的日子,但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辞别了赵大宝夫妇后,我还需要继续寻找元祈兄的下落。在此之前我去了何彪和赵志兄的故居,何彪兄乃是独身没有家室,而赵志故居不知何故被人焚毁,废墟之中发现了其全家的遗骸,唯独没有孩子。赵志兄弟曾和我吐露过他膝下有一儿一女。” “这使我尚存一线希望,便前往天下最大的中立情报网——天机阁,花费了毕生积蓄来买一份希望,可却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就在我心灰意冷之际,又去元家准备找元祈中诉苦,谁料我刚开口询问守门人元祈兄的状况,便被人直接乱棍打出,说根本没有此人。” “多次之后心灰意冷,差点以为这一切都只是个梦,只有腿上的伤在提醒着我这惨案的真实。” “江湖早已无我容身之所,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四年,赶巧遇上陆村长创建陆家村,收留一切厌倦江湖之人,为其提供一个庇护地。” “我便果断弃兵来投,改名陆徐,自此世间再无范徐。也不知是不是后来者都模仿的原因,自觉改名姓陆,此地也成了真正的陆家村。陆村长那时候的名声可不太好,啧啧啧,也不知那时候我哪来那么大的勇气。”说到这里陆徐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轻轻敲了敲烟锅,深吸一口。 “再后来,再后来啊,又这样过了四年,就在我对寻找赵志孩子已经丧失希望的时候,天机阁却带给我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至今都记得那天,在天机阁中见到陆乌的那一刻,小小的脑袋,浑身都是伤口,抬头看人时候的那股不屈,乌黑的眼球中透露出的冷漠。他说他叫乌,乌鸦的乌,从那时候起,我就准备把剩下这一辈子都留给他了。” “可是我知道他的心底比谁都善良,他应该叫白才对。” 说完回首看了一眼陆乌所在的房间,欣慰地笑了笑,只是眼神中似有几分焦急。 子游睁大了双眼。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陆徐叔,这难道就是陆乌大哥?......我怎么感觉你后面的故事。比你原先说的……精彩很多呢。” “小人物的挣扎罢了。”陆徐说完还瞟了子游一眼,眼神中藏不住的得意。 子游一阵无言,哪里还能不懂,敢情陆徐是个小心眼。子游欲言又止,虽然很想询问他有关母亲的事情,但是最终还是放弃了。陆朝既然要隐瞒他,这里肯定有隐情,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大了,不能让陆徐察觉异状。 一念至此子游躬身作了个揖,便离开了陆徐家。 第10章 陆母布施 陆子游躺在床上细细回忆起在陆徐家听到的故事,陆徐那追忆思忖的表情做不得假,他有八成的把握这个故事是真实的。 只是下一步具体该怎么做,子游也只感到前途迷茫,不过他怕是忘记了他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而已,而仅比他小一岁的陆川恐怕正倒在自家牙床上呼呼大睡吧。 想到陆川,子游内心情不自禁浮现出一丝妒忌,面目也变得微微扭曲了起来,好在子游及时醒悟,迅速掐灭了这一抹念头。 “我这是怎么了?最近好像情绪特别容易被引动,随便一个点都能被无限放大。”思忖半天无果,最后只得归咎于没有休息好,这才心安理得的睡下了。 子游照例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便出门。 按照惯例今日是去陆春花家里教她读书识字,子游想到陆春花便感到一阵头疼,姑娘待字闺中,偏偏钟情于他,多次示好都被子游视而不见躲了过去,然而却因此得罪了陆富贵。子游还偏偏每个月都得自投罗网,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子游不禁这样想到。 “子游~~” 子游大老远就看着陆川挥着手跑来,眼皮就是猛的一跳,眼下的麻烦还没处理,这倒好眼前又来一个。 “子游,我...” “陆川,我今天得去陆春花家里,真的没空。”不待陆川继续开口,子游率先搬出个挡箭牌,陆川闻言垂头丧气的就像个泄了气的蹴鞠。 一张大手从身后突然抚上了陆川的脑袋,陆川回过头,发现陆秉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身后,肩上扛着两担沉甸甸的碎石,却神色自若一点出汗的迹象都没,甚至还伸出只空闲的手摸摸陆川的小脑袋,显然还留有余力。 “好了,让子游做自己的事。”满含威严的声音响起。 陆川刚想反驳,抬头看着不怒自威的父亲,嘟囔了两句,却没有发出一个字,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陆村长,你看我...” “行了,不用招呼我了,今天我就能把墙壁修好了,等等正好跟朝大哥好好聊聊。” 子游也别过陆秉天,朝陆春花家中走去。 今日村中格外冷清,只有两三个人行走在黄泥路上,神色匆匆地往村外赶去,似乎都在着急做什么事一般。 子游看见过往路人中有一个熟悉的背影,也不待多想,上前逮住询问。待得路人转过身,子游略微愣神,陆富兴。 难怪觉得熟悉,今日这是麻烦扎堆啊。 眼见陆子游转身就走,半点留念的意思都欠奉,反倒是陆富兴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意味。 “呵,你还听没听说啊,瞧你这孤陋寡闻的样。村长夫人去难民草棚布施,今天都是第二天了,一大早到现在,简直是个活菩萨。村民但凡有把子力气的都去帮个忙了。” “那你不是也没去吗?” “你说什么?”陆富兴顿时感觉被轻视了,有点恼怒的辩解了两句。 “没什么。”子游说完转身就走,不与陆富贵多做纠缠。 只余下陆富贵还在原地,对着子游的背影扯着嗓子喊到:“我知道你今天要去春花家里,我跟你说春花肯定是要嫁给我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放心,今天不去了。”嘴中答道,脚下步伐却越走越快,多跟这活宝说两句恐怕他会忍不住生气。 不多时,子游便来到难民草棚外,混在帮忙的人群中。只一眼,一向从容淡定的脸色便被震惊所占据。 这几日难民越来越多,临时搭建的草棚明显不够容纳吗,多余的难民只得聚在棚外。三五个逃难之人聚在一起四仰八叉的躺着趴着,不住地举着污秽的双手向天空比划挥舞,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阵阵哀嚎充斥着这片土地。眼神中充满了绝望,衣衫褴褛,满是血污。 “都让一让,让一让,不要急,每个人都有饭吃。”银铃般的声音突然响起,吸引了难民们的注意,一个身材匀称的少妇在临时搭建的米摊后站着。 “真的有米啊,快来抢啊。” 几个已经拿到稀粥的难民也不顾形象,自顾自的在一旁坐下,啃食着米面,双手护住碗,狼吞虎咽起来,还不住地往四周扫视,神色中充满了警告。 躺在一旁的难民们顿时一个个瞪大了双眼,看着正在布施的村长夫人,颤巍巍的伸出双手祈求着,更有些胆大者直接推搡着挤到近前,想要先一步拿到米粥。 所幸有几位身强力壮的村民维持秩序,牢牢将村长夫人围在其中,不然在这番混乱之下怕是村长夫人也得受到冲撞。 “饿殍遍野。”子游在心底暗叹一声。 “谁再争抢,等会统统没饭吃!”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村民身后传来,回首望去,一个壮实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正是守村口的陆乌,陆乌虽才舞象之年,但其生的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看的闹事的难民也不禁发怵几分。 见场面有所稳定下来,沈茹拍了拍陆乌肩头,赞许的看了一眼。 “大家不用太着急,排好队人人有份,一个一个来。不过丑话说前头,谁要是冒领两份可别怪我了。”村长夫人用温柔的语调说出的话语却斩钉截铁完全不容置疑,闹事的难民见状也慢慢开始冷静下来,自发地排起队来。 一旁维持秩序的村民好不容易挣脱身来,发现身上多了不少抓痕,个个心中暗骂。 村长夫人亲自派米粥,冲着每一位来到摊子前拿米粥的难民施以微笑,一旁几个村民在维持着秩序。另一边空地上则是堆积了些许草席和薄棉被,大多为村民所捐赠,远远不及难民的数量,因此只能优先分配给老弱病残。 天寒露重,要是没有适当的保暖措施,这群难民是很难挨过近海的夜晚,更加之临时搭建的草棚早已人满为患,绝大多数难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能安然度过这个冬天的怕是寥寥无几。 由于没有足够遮风挡雨的地方,难民领取了米粥只得席地而坐,狼吞虎咽起来。喝完粥将碗就地一扔,这番光景惹得在场的村民指指点点,讨论着难民的去处。 “陆家村也不是富裕之地,再多救济几次难民,那怕是自家也要捉襟见肘了。” “对啊对啊。”一人随声附和。 听得这番言论,村长夫人不轻不淡地瞥了一眼对话的村民,二人见状赶紧话锋一转,不断地夸赞着村长夫人宅心仁厚,简直是个在世菩萨,惹得众人嗤笑连连。 闹剧暂告一个段落,村长夫人依旧以温和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位难民,偶尔还报以嘘寒问暖两句。而难民大多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不敢与村长夫人对视。 “我可以要个烛台吗?” 米摊前空无一人,沈茹循声低头望去。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大约七八岁的年纪,骨瘦如柴还没赈灾的米摊高,脏兮兮的小手不住的往身后藏着,双脚扭捏,头微微低下,用余光怯生生的望着她,眼中满是胆怯。 见沈茹神色一愣,小乞丐生怕沈茹生气,马上接着道:“不行的话,一根蜡烛也好,草棚夜晚太黑了,我害怕。”说罢便因为畏惧而低声啜泣起来。 村长夫人伸出右手摸了摸小乞丐瘦小的脑袋,枯黄的头发被泥浆粘在一起,像是一团没有光泽的杂草。 “别害怕,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轻声安慰了一句,又嘱托身边的村民去村长府取个烛台来,给予小乞丐,小乞丐接过烛台和米粥欢天喜地的走了。 剩余的难民见状微微有些意动,但也不敢提过多请求,能有个立足之地就已实属不易,再提要求,恐怕会触怒了眼前之人,哪怕村长夫人看上去这般慈眉善目。 “我可以要两份米粥吗?” “两份?”沈茹眉头微皱,审视着眼前的青年,显然有些神色不畅。 “我夫人有孕在身,行动不便。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再要一个小铜锅,我想给她和孩子吃点肉食。”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面色蜡黄,两颊深陷,脖颈处有一条极细的黑线,破旧的下裳沾染了斑斑血迹,走起路来步伐踉跄,一副气虚体弱很久没有进食的样子,言语间目光还不住地往难民草棚内瞟去,神色里充满了复杂。 沈茹闻言眉头皱之更甚,上下打量着青年。当眼神掠过青年人的大腿时,神色微不可察的一顿,轻声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再命村民去村中取了个小铜锅给他。 这只是其中两段不起眼的小插曲,派米还在继续,随着时间的推移,村民看多了这些难民的惨状,目光也不复刚开始那般轻松,大多流露出不忍之色。 村民一个个自发帮起忙来,将一些茅草秸秆堆在草棚里用以取暖。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米粥很快便被派完了,只是村长夫人脸上仍然带着一抹淡淡的愁容,在难民草棚里巡视了两个多时辰,不时与难民寒暄两句,直到夜幕开始笼罩这片大地才准备离开。 子游单手驮着下颌若有所思,这幅和谐光景落在子游眼中却是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看着悲天悯人的村长夫人,子游心中却疑窦丛生。 “这几日村长每日早出晚归,归来时时风尘仆仆面带倦色。通常来说,陆村长与村长夫人一人外出一人坐镇,不会有两人一同离村太久的情况,以此来避免村中有紧急事件需要处理。村长夫人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救济难民,哪怕是等候村长归来在做打算,除非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才会令她如此焦急。派完米面还在小小的难民草棚里巡视了两个时辰,不似关心反倒像是在寻找些什么,观其神色应是没有太大进展。村长夫人到底在寻找些什么?或者说防备些什么?譬如说难民中有鬼……” 子游一念至此,打定了主意,无论是否只是臆测,今晚必须趁夜色来一趟难民草棚。同村长夫人打了个招呼,随着村民一起回村子。 当天夜里,子游便摸索出了一条从村后崖壁穿行森林至难民草棚的路,巧妙避开了守村口的陆乌的视线。 守在难民草棚几近一夜,可却一无所获,但子游并不算太灰心,他很清楚难民草棚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只是他所希冀的是不是跟村长夫人所寻找的一致,那就不得而知了,毕竟这只是一个模糊的猜测。 “那么,明天继续。”子游拍了拍冻得略微有点红肿的手,活动下站的有些发麻的双腿,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难民草棚,从中传来阵阵均匀的呼吸声。转身迈向森林,黑暗中只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第11章 首名死者 夜幕重新笼罩这片大地,似墨水般浸润土壤, 夜空中挂着一轮黯淡无光的新月,点点星芒也被乌云所遮蔽,天地间只剩下一抹单调的色泽。 万籁俱寂,森林中虫子细微的啃食着叶片,子游胡乱挥了挥手,将头顶的落叶打掉。 他已经在这里蹲守两个夜晚了,据他观察这里是最好的观测位置,可以清晰的看清楚难民草棚内的一切,还有树木做掩护,可以完美的和森林融为一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偶尔会有几只小虫在头顶爬来爬去。 连续两晚待陆朝睡下后穿越森林,绕过所有人的视线来到难民草棚,可希冀中的事依旧没有发生。 子游在脑海中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遍,算上今天中午,村长夫人已经连续三天来到难民草棚布施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但现如今依旧风平浪静,尚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偏差。 强撑着张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神色暗淡,两宿没合眼了,白天还得去村里帮忙,不能让村民看出来,可以说的全靠着一股子韧性支撑着子游。 近海地区,入夜里都是潮湿阴冷,长时间站立着加之寒气入侵,身体有些微微发麻,子游不自觉活动两下双腿,紧了紧身上的单薄的棉衣。 难民草棚里没有多余的光亮,子游借着暗淡的月光,望向不远处的草棚内部,地面堆着一层浅浅的麦秆,上面横七竖八的躺着衣衫褴褛的难民。 由于难民实在太多,草棚内拥挤不堪,层层叠叠肢体交缠,挤成个布满皱褶的肉包子。难民们并没有很好的保暖措施,仅有这几日村长夫人布施所赠送的薄被与凉席,只得将就着人紧挨着人,一个个衣不蔽体蜷缩着身体抱团取暖,寒气袭来冻得难民一阵哆嗦,在这种情况下睡眠似乎都成了一种奢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草棚里终于传来阵阵均匀的呼吸声,偶有人梦中翻身,却发现手脚都被缠住,只得无奈作罢发出哼哼的梦呓。子游鼻子轻轻抽了抽,草棚散发出的浑浊气体差点没让他背过气。 “实在无法理解这群难民明明在这里没有适合的生存环境,为何还要源源不断的过来,难道不知道在这里根本熬不过这个冬天吗?就像是被人刻意赶往这个方向...”子游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众多线索汇聚成一条线,脸上浮现出一丝懊恼。 “莫非之所以村长夫人这两天一直来难民草棚,并不是为了寻找鬼的踪影,而是有人想对村子不利!虽然也这是个严峻的事情,不过却并不是我在寻找的。这两天努力算是白费,回去睡个好觉吧。”子游最后恨恨的看了一眼难民草棚,转身离去。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子游心中有种隐隐的担忧,总感觉自己错漏了什么。 子游不知道的是,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个面色红润的年轻人在层层堆叠的肢体下睁大了猩红的双眼,瞳孔里满是惊恐,精神极度萎靡,似乎几天没有入睡了,刚一打瞌睡便立即圆瞪,手脚也因为恐惧而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仿佛在害怕些什么,就好像他一入睡便会发生什么可怖的事情。 许是子游心中放下块大石,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床。洗漱完毕,忽然感到背后有股视线正注视着他,子游回身一看,正是陆朝。 陆朝身着一袭儒雅的藏青色长袍,站在门边双眸望着子游,眸光深邃似蕴藏着众多秘密。许久不见陆朝早起,今天似乎看起来与以往有些许不同。 “早安,父亲。”子游对着陆朝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揖礼。陆朝颔了颔首算作回应,转身离去,原地只留下一句话“最近难民草棚不太平,最好不要再去了。” 子游随口答应,突然反应过来,怔怔的看着陆朝离去的背影许久,有些默然,随即也离去。 村中唯一的小酒馆,外观摆设有些陈旧,看得出是经营了有些时日,平日里闲来无事的村民总会来此处互相吹嘘一番,小酌两杯直至微醺,然后被妻子拎着耳朵带回去。一竿黄绿色的旗帜插在小酒馆旁黄泥路上,缝着一个大大的“富”字,在西南风中旌旗摇曳,旗帜下两个人正在相互推搡拉扯着。 “好你个陆秋实,我跟你说,要不是念在我儿中意你女儿的份上,你哪还有机会踏进我家酒馆。今日说不得你得把账上的酒钱分文不差给我补上,否则今后休想再入一步。”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顶着个大肚子,有些愤怒的看着眼前满身酒气的消瘦男子,一把扯住衣襟吼道。 消瘦男子闻言酒意也清醒了几分,满脸堆上讨好的笑容:“富贵哥,哥,别这样,依我看令郎与小女简直是天作之合,这样吧虽然我给不起钱,但是我知道个消息,现在还没什么人知道,就当作个饶头。你再饶我这回,让我进去喝两杯我就告诉你。” “什么消息?”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难民草棚里死人了! ” “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啊,我发誓!早上我看到有两个难民抱着个破草席去埋人!” “你就胡说吧,你一大早去难民草棚干嘛?” “这……”陆秋实反而有点支支吾吾起来。 “我这一看就知道你嘴里没有两句老实话,看来你以后是真不想来了。” “别啊,这你别管。我还知道更隐秘的,有个人跟在这两个难民背后鬼鬼祟祟的,最后还去翻查尸体,啧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猜猜看这人是谁?” “是谁?“见勾起了陆富贵垂头丧气的好奇心,陆秋实连忙道:“我说了,那让我再进去喝两盅?” “果然为真?” “确实不假。”得到满意的答复后,陆秋实也不藏着掖着,顿了顿清晰地喊了出来:“陆乌。” “陆乌?”听得陆富贵直皱眉头,直觉告诉他不该信陆秋实半个字,可是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又不禁有些怀疑。 陆乌一直是村民眼中的好青年,任劳任怨踏实可靠,可已至舞象之年依旧未曾婚配嫁娶,村中多少适婚姑娘对他有意。按理说有陆徐这样一个嘴上没把门的养父在,有意的姑娘多半也会掂量一番,可是事实却是他家的大门都快被媒婆踏破了,为人由此可窥一斑。 陆秋实的这番言论自然引起了路人和酒馆众人的注意,有几个好事之人站起身来径直朝着陆秋实走来,照着他围成一圈。 陆子游准备为父亲打壶酒回去,恰逢路过,也被这番言论引起了好奇心,藏匿在人群中静静观察着。 “我儿今早跟我说难民草棚里死人了,他欲前去弄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之时竟意外察觉到有人一直尾随与他,我还只当是我儿的错觉,没想到竟是你。看来你怕是将主意都打到了难民身上了,属实是丢人现眼啊。”一个两鬓斑白的老翁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身体还算健朗,无须任何人搀扶,就这样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陆秋实。 “你胡说,你这么讲全是为了陆乌开脱。” “我可没有信口开河。是真是假且听我细细道来,众位自有分辨。”陆徐略一停顿继续道。 “咳咳,这几日是轮到我儿守村口,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他就听到难民草棚里发出一阵骚乱,他也就是好奇跑过去看两眼。这一看不得了。就听得草棚里有人说什么撞邪啊,死人啊之类的话。本以为是难民见识不多方才胡言乱语,没成想不多时就看到一高一矮二人抱着一张破草席裹着个人就往远处走,一人抬头一人抬脚。这难受啊,要是个大活人,谁乐意让人这么抬。” 说话的老者正是陆徐,陆徐一生膝下无子,前些年他从村外收了个养子,给他改姓陆其名为陆乌,说是准备安度晚年,也正是这几日守村口的青年。 说不得陆徐讲起故事来拿腔拿调,又带着丰富的手势比划,确实引人入胜,不一会儿就聚集了来听说故事的人,反而把正主给空了出来。陆秋实见此倒也乐的清闲,从人群中偷摸着钻出,一头扎进了酒馆。 见众人都望着他继续开口,陆徐反倒不急卖起了关子,口中叼着个大烟枪不时地吞云吐雾,假模假样地咳嗽两声,将烟枪在路旁的大石块上随手一磕,倒出些许烟灰来。陆徐看着空空如也的烟锅,显露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这模样把周围的村民都逗笑了。 “成成,我家里还有二两烟丝等等给你送过去。” 陆徐被揭穿也不恼,嘿嘿一笑,继续道“我儿向来尽职尽责,看到不对劲自然要上前探查一番。” “啧啧啧。” “别打岔。他尾随在二人身后,只听到那个瘦高之人口中不停的重复着‘死人了,撞邪了,这世道活不下去了’之类的话语,似乎有点神志不清了。而身材矮小的却一直努力尝试跟高个子沟通,‘白家让我们流离失所,原以为来到陆家村能被收留,这下可好,不仅没有留下来还死人了,大伙都已作鸟兽散了,与其留在这里等死不如我们也离去吧。’高个子回过神来,哭丧着嗓子说‘我们又能去哪?’‘不然我们去乌家?’‘你疯了?去了指定生不如死……’后面的断断续续,我儿也听不太真切。这高矮二人也不多走,就见到他们将草席往森林边上随处一扔,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也没回草棚。最后还是我儿心地善良看了一眼,这才帮他埋了……” “看来难民草棚里确实发生了我不知道的变故,我到底错漏了什么?看来是有必要再探草棚查个清楚,不过在此之前得弄清楚尸体到底是什么情况。”子游默默打定了主意。 陆徐的话里透露出了很多信息,配合他的动作神态,确实很有讲故事的天赋,不愧是个老江湖,听得周围的村民频频点头。 不过子游还没听到最关键信息,自是不能这么轻易就罢手。躲在村民身后,捏着嗓子说道“埋了啊,看来又是瞎编的,估计连个位置也说不出来。” 陆徐狐疑地往四周望了望,似要找出出声询问之人。平日里村民茶余饭后互相吹牛交换谈资,哪有人互相拆台,怎么这几天老有人质疑他,也说不出的奇怪。 “谁说的,那位置好找的很,就沿着森林边缘走就是,我儿还特别给死者竖了块石头,就当立了块碑。啧啧啧,你们是不知道啊,死相那叫一个惨……” 得到了关键信息,子游也不多做纠缠,悄悄的退出人群,准备再去难民草棚以一探究竟。 “看来是没办法遵守跟父亲的约定了。”子游心中暗道。 陆富贵眼疾手快,一把捉住将要离去的子游,显现出与身材不符的敏捷。 “子游,你也在这啊。有空多帮我训训我家那个小兔崽子,一点不让我省心。等等你再去柜台拿一壶酒给朝大哥,当初还是他的一副方子才让内人安的胎。要不然,怕是也没有这个小兔崽子了。” “富贵叔,承蒙您厚爱。我就是顺道来替我父亲买个酒,不必如此。” “近一年来,酒馆生意蒸蒸日上,我都扩建了不少。只是一壶酒而已,子游无须如此见外,这也算是答谢朝大哥往日的照拂。” 子游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双手接过了酒壶,从腰带取出一小块碎银丢在柜台,转身就跑。 “唉,真是个好孩子啊。”陆富贵话锋一转。“陆秋实,你别给我躲起来,带上这壶酒给我滚,从此富贵酒肆不再欢迎你。” “富贵哥...”陆秋实一副点头哈腰的模样看的围观之人颇为不齿。 “滚。” “好好好,我这就滚。看你儿子还能再进我家门一步。” “哼,你女儿也休想再从我儿这里拿到一两银子。” ...... 此地的骂战自然无法引起子游的注意,他早已拿了酒回到了家中。 第12章 再探草棚 早上的经历给子游敲响了警钟,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去以后难民草棚究竟发生了什么。三番两次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让他有些拿不准。倘若难民草棚隐藏的秘密真如他所猜想,那就不能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做出决定之前必须得有万全的准备。 今日子游提前休息好了,只待再探草棚,检查尸体,以验证心中一切猜想。 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酉时刚过,天色开始渐渐变得有些暗沉,辛劳了一天的村民如同倦鸟归巢般投入了家的怀抱,老婆孩子热炕头在这个乱世显得尤为可贵。 村中的黄泥路上已经鲜有人行,屋内陆朝又换回了粗布麻衣的装束,和早晨说话一针见血的父亲形象简直判若两人,让子游一度怀疑是否只是他产生的幻觉。 好容易等到陆朝睡下,一番东张西望后,子游再次从墙后跃出,随即转身迈向了森林,绕开村口直探难民草棚。 子游离去后不久,躺在床上的陆朝忽然睁开了双眼,望着子游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顺着陆徐给出的信息,子游沿着森林边缘走了一段,顺利的找到了那块竖的歪七扭八的石块。 “他管这叫碑?”子游脸皮抖了抖,心中暗自悱恻。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乌云低垂,森林里寂静无声,仿佛在等待一场大雨的到来,偶尔从海上刮来咸腥的海风与森林里吹来的朔风在此交汇。 感受了片刻身上两股风势的拉扯力量,陆子游慢慢俯下身来,费劲的将石块放倒,从怀中掏出一把自制的简易小铲子,随后铲去表面的覆土,露出了底下一个浅浅的坑。 坑中只有一张简陋的草席,草席边缘凝固着大量已经发黑的血液,还有些顺着草席渗透到坑中。 打开草席,子游双眼微微一凛,对死者有些印象,曾在村长夫人布施时出现过。 死者是个干瘦的男人,死者面部枯槁,脸颊深深的凹陷下去,瞳孔涣散,眼睛瞪得滚圆,好像在述说着死前的不甘,全身完全的僵硬,点点尸斑爬上僵硬的躯体,双手地搭在脖子上,似要阻止血液往外流。 子游费力的扒开尸体已经完全僵化的胳膊,这才发现死者手脚筋全被利器所斩断,从正面能看到胸前众多被豁开的巨大口子,但是最为致命伤口的是从脖颈处直接划过腰部,咽喉整个被横切开来,只余薄薄的一层皮连接着头颅,其余的伤口浅而密集,一道道伤痕纵横交错。 死者左大腿像是被人用利器整片削去大片肉块,但是边缘并不平整,子游强忍着想吐的欲望凑近一看,伤口里还嵌着几粒破碎的瓷器碎茬。右腿肚子上面残留有浅浅的噬咬的痕迹,不过观其齿痕应该不是野兽。子游吃力的翻转尸体,背部完全僵化但是没有伤口,只残留有道道凉席印子。 “似乎是野兽的利爪,不过这个尺寸也太惊人了。划开咽喉让死者无法呼救,挑断四肢让死者无法逃跑,但是却还选择继续伤害,是为了泄愤?亦或是纯粹在享受虐杀的快感?难民草棚里人数众多,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真的会有这么阴险残忍熟练的人类吗?”子游想到这里不禁后背升起阵阵凉意。 子游继续在尸体中翻找,凝神细看,在翻起卷曲的伤口中居然发现了点点紫黑色物质,子游双眼微眯。 “终于找到你了。”子游强忍着恶心在伤口中一阵翻找,最后收起了两枚紫黑色胶状物质,随手置于携带的布袋中,缚于腰间。 “这样看来难民中果然有鬼,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了,只希望鬼没有跟随着难民离开吧。”子游暗自思忖,转身迈步向难民草棚。 亥时,草棚里的难民还未睡下,经过九个时辰前的骚乱,见过死者的惨状,大部分的难民都已逃离,草棚里仅余下衣不蔽体的五人。五人神色惊恐,眼里满是黯淡浑浊,嘴唇紧闭,没有一个人说话,草棚里的空气凝滞了一般,眼神交错之间只有浓浓的不信任,与前几天那种紧挨着取暖的氛围有着天壤之别。 子游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借着阴影隐藏自己,顺着草棚中央的微弱烛光,子游看清了棚里的一切,四人各自占据一个角落,还有一个蹲在正中央。 一个腹部微微隆起的孕妇,面如菜色,蜷缩在草棚左上角,看向四周带着浓烈的恨意。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头发凝结成一块,看起来像是几天没有洗澡了,此时正拿着一盏烛台上面插着短短半截蜡烛,眼神求助的看向四周,没有人回应他,弄得小男孩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只得蹲在草棚正中。 右上角是一个浑身湿漉漉的老人,身上还沾着大量干涸的血液,口中淌着涎水,牙缝中还残留着几缕肉丝,眼神中透露着丝丝解脱之意。 草棚右下角是一个脸色稍显红润的青年,身体壮实肌肉盘虬而起,手上布满了老茧,可以看出身体却如筛糠般止不住的颤抖,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中满是恐惧。 最后一个则是面容枯槁的中年人,眼中全然疯狂,面前的地上是一个完全熄灭的火堆,旁边还有个废弃变形的小铜锅,以及碎了一地的瓷碗。中年人胸前捏着半片瓷碗碎片,许是因为太过用力,道道鲜血顺着手心滴落,和灰烬混成一块。 子游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也在揣测五人之中到底谁才是鬼。未来草棚之前,子游也曾担心过鬼会不会已经跟随难民而离去,毕竟它已经暴露了。不过现在看来大可不必,鬼就在这五人中间!因为这五人的脖颈处都有着一道极细的黑线存在,跟那个死去的男人一样。 如果将凶手比作狮子,或许在它眼中这群难民就好像被玩弄的猎物,预告着他们的死亡,慢慢地品尝着它们眼中的无助与恐惧,等到猎物被惊慌失措彻底淹没的时候再一口吞掉。 “看来他们已经被难民彻底抛弃了,朝夕相处的难民们恐怕早就发现了这几条黑线。但若是晚上探查却极易无功而返,倘若村长妇人布施之时小男孩没要这一盏烛台,今夜怕也是一无所获。”子游不禁暗自恼怒,这种依靠运气的方式并不为子游所喜欢。 时间在缓慢地流动着,小男孩手中的蜡烛即将告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在此交汇了片刻,望向对方的眼神满满的畏惧以及不信任,草棚内的气氛愈加凝重。 中年人首先按捺不住,伸出脚往前迈了一步,蹬到了地上的碎片,发出的声响顿时让几人生生打个激灵,惊惧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妇人甚至直接尖叫出声,看来是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中年人见状又把腿收了回去。 子游望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竟不自觉荡起一丝诡异的弧度。猛然意识到他现在是在使用活人做实验,而且心底没有半点负罪感,不由得为自己的改变而感到暗自心惊。 子游还在一旁胡思乱想着,火的灭了,黑暗的天幕笼罩着这片大地,恐惧悄无声息的浸透了草棚,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静的能听到彼此之间的呼吸声。 “啪,啪啪~” 片刻后,寂静的草棚里传出脚步声,急躁且鲁莽,一声女人高亢的尖叫响彻四周,将他的心神拉了回来,草棚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怎么会这么快?”子游硬生生的停住了准备向前的脚步,“情况不对,一个阴险熟练残忍享受杀戮欲望的怪物,甚至于玩弄猎物于鼓掌之中,这样的怪物怎么可能这么心急,静观其变。”子游打定主意便对这尖叫声充耳不闻。 一阵推搡,黑暗中看不到任何事物,只听得“叮当”一声脆响,好像是瓷器碎裂。紧接着男人一声闷哼,女人的尖叫戛然而止,像只突然被人捏住喉咙的鸭子。 “滴答…滴答…” 半晌,黑暗中草棚里传出水声,一滴滴落在地面炸开,清脆而坚定。 “哬…哬…” 像是有人在来回拉动着老旧的风箱,持续了好一阵,忽然扑通一声闷响,似有物体重重地砸倒在地面上。 “究竟发生什么了!”子游等待着无比着急,却又不敢近前一步。 草棚里小孩尖叫着,声嘶力竭的哭喊着,老人剧烈的咳嗽却只发出无意识的哦咦声,男人大口喘着粗气。 “砰,砰,砰~” 像是巨石开裂一般,草棚中传来剧烈的撞击声,持续了数十下,能清晰的听到草棚里传出的骨裂声,直到渐渐势微撞击越来越轻。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的喘气声渐渐微弱,似有物体在窸窸窣窣的移动,各种声音交织杂糅在一起,听得子游毛骨悚然。良久一切响动都平息下来,草棚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一声炸响,刹那的光亮刺破了夜空,豆大的雨珠瓢泼般落下,砸在地上森林里草棚顶,嘈杂的声音掩盖住了一切,一道又一道闪电划过,映照着草棚里众人惨白的脸。 借助光亮子游看清楚了草棚里的一切。怀孕的妇人此刻倒伏在草棚中央,一手捂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手使劲捂着被割开的喉咙,鲜血顺着指缝淌了一地,和雨水交织在一起。 孕妇眼角尤挂着泪花,脸色涨的紫红,痛苦狰狞的表情极度扭曲,双眼死死的盯着对面中年男人的方向,瞳孔涣散,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中年男人则状若疯狂,双膝下跪以头抢地,前额完全凹陷紧贴地面,鲜血顺着额头,顺着被瓷器扎破的脚掌渗出,将地面晕开一朵殷红的花,白与红的液体混成一片不分彼此,喉间蹦出几个不明意义的音节,手脚仍在不时抽搐,眼看是处于弥留之际了。 其余的小男孩,老人和青年则是蜷缩在远离中年男人的草棚角落,眼神中满是骇然,一动也不敢动。 草棚里的一切都是在眼皮底下发生的,看得他心惊肉跳,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此刻并不是深究的好时机。本来是想寻鬼的,却目睹了这一幕,虽说帮他排除了两个人的嫌疑,但这代价对于这二人而言可能过于巨大了。 抬眼看了一眼天色,雨一时半会不会停,看来今天还是没有结果了,只能留待今夜。子游心中暗叹一声惭愧,回眸深深看了一眼这余下三人,转身离去。 “过了今夜,明天应该是最后一天,该见分晓了,如果成功的话,就可以开始着手研究母亲复活的可能性了。”子游莫名想起医书中记载复活后的怪物,心中感到一阵烦闷。 第13章 鬼井初现 身为陆村长的儿子陆川,他最近感到挺无奈的。 自从日前同子游从后山下来,这些日子只要在村中遇到子游,问他一块玩耍,总被推脱没空;家中看见母亲素净的脸上少有的浮现愁容,询问有何可以帮忙的,母亲又含糊其词,一句“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插手”给搪塞过去;刚一出门又见着父亲挑着远处山上开采下来的岩石,频繁往返与子游和自己家中,打扰的话语就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 少年的心思总是格外清澈,看到大家都在各自忙碌着,不愿意给他人增添无谓的烦恼,陆川便独自一人来到了与子游共同的秘密基地。“为什么每个人都把我当个小孩子?明明大家都有事瞒着我,当真以为我察觉不出来吗?” 陆川在村后的悬崖边上仰躺着,眼神微眯,嘴里叼着一根草杆,正午的阳光透过崖边生长的一棵歪脖子树,斑驳的光影打在陆川脸上,偶尔呼啸而过的山风将他整个人吹得凌乱。这儿有着附近山头最好的视野,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村口和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往边缘走两步,甚至整个村子在阳光映照下一览无余。 这几日村口附近的游民明显少了很多,大部分都已经离开了,守村口的陆乌没有经过陆村长的首肯,是不能将难民放进村的,只不过还有些难民在离村口不远处搭了个简易的草棚,就地住了下来,在小土坡上隐约可以看到草棚的轮廓,三两个枯瘦如柴的人影在其中晃动。 陆川没由来地想前几日听得村中瘸腿大叔与村民议论。 “诶,你知道吗?子游家的墙壁忽然倒塌,疑似年久失修,村长好心为其修缮,村长夫人这些日子也一直往村口跑为灾民布施赠米,一呆就是大半天,村长全家都是好心人啊。”“还有村口的难民有过一阵骚乱,听说还死了个人,直接拿草席包裹就埋了!唉,这世道,人命如草芥啊。”“据说是因为撞邪?”回忆到这里陆川不禁哑然失笑,青天白日的,说什么撞邪,大抵是难民疾病缠身,一路奔波劳碌这才倒下的。这便是每一个习武之人的自信,我命由我不由天,说什么邪魔歪祟,不过是吓自己罢了。 虽说陆川这样安慰自己,不过直觉却隐隐感觉最近发生的事情不太对劲,似乎互相之间有种看不清的联系。陆川揉了揉自己发胀的脑袋,冥思苦想一番也没弄懂到底有何蹊跷,权当是自己多想了,还不如多演练两遍父亲传授的一式刀法。 陆川随意在林间捡了根折断的枝干,比划了一下,感觉还挺趁手,回想着陆秉天教导他时的口吻,一下一下认真挥舞了起来,动作完成一丝不苟,仔细看时每一式却都有细微的差别。 “为父所有招式不重其形,旨在其意,切忌生搬硬套,世间武学形无定势,唯快不破,这一式‘风’足够你参悟许久......” 不多时陆川便汗如雨下,直喘粗气。今日的他不知为何越练越急躁,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招式一下挥出,不待收招回力,又开始新一轮的挥舞,速度越来越快,空中隐隐可见一片残影。 “啪”的一声,树枝应声断裂,落在地面成为三截,他心乱了。恰逢刮来一阵朔风,吹得飞沙走石,树叶低垂,灌木倾倒。 正可谓是朔风吹,林涛吼,听得四周尽皆伏倒,陆川心中隐隐有股野心在升腾,仿佛自己是那十方帝王,武之霸主,率土之滨无不慑服,所过之处纳头皆拜。 欲望勾动之下,陆川隐隐觉得神志有些模糊,在他眼中仿佛周围的并不是丛林,而是一个个纳头便拜的臣子,完全沉醉在万民朝拜的氛围里,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 不知何时,陆川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口并不分明的小井,深青色的石砖粗犷的垒在一起,井缘却光滑如镜不染纤尘,井口窄小,仅仅离地仅有三尺余高。 陆川低头向井内看去,却只能看到井口附近干燥的井壁,再往深处则一片深邃的黑暗。光亮非常突兀的到这里就止步了,只留下一条明暗交界线,仿佛所有光线靠近都被这口井生生吞下一般。 “喂,有人吗?~” “有人吗~?” “人吗~?” “吗~?” 陆川恶作剧般的朝井中吼了一句,迎接他的自然只有回音。 明明看不清深不见底的井底,可随着陆川这句话喊出,在陆川心神中,一副景象直接塞进了他的脑海中。井底四周的黑暗像是波浪一样翻涌开来,露出个巨大的眼睛,占据了整个空间,眼珠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神中的暴戾,恐怖,憎恨,只一瞬间就摄住了陆川的心神。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狠狠吞了一口口水,他盯着井底越久,越觉得井底同样有只不可视的眼睛在注视着他。 本能的感觉这里不太对劲,正欲离开,井中却传来阵阵靡靡之音,凝神静听甚至能感觉有人在说话。 一开始声音极为粗糙,像是无数沙砾剐蹭着墙壁,听得耳膜生疼。不多时渐渐变得柔和了些,好像有人在用沙哑的声音在耳畔低语。 这次听得分明了。 “我就在这里啊。”。 陆川瞬间双眼失去焦点,瞳孔放大,倒头向下栽去,伸出双手向井内探去,大半个身体已然进入井口,但诡异的是双脚依然立于地面,不管身体弯曲成什么诡异的角度,依旧保持着平衡。 “对,伸出你的双手。我,就是你所渴求的一切。”亦男亦女的声音轻轻回荡在这片空间里,不停的蛊惑着。 而现实世界里,此刻的陆川左眼完全被漆黑浑浊所占据,右眼则大部分清明,但仍在渐渐染上浑浊,看这速度右眼很快也会变的和左眼一致。 陆川像是失了智一般,眼神丧失焦距。五指成掌平直的向前探去,像是想要抓住些什么,脚下却不停的向前走。 一路横穿了不知道多少树林,手心脚背尽皆被锋利的枝叶划破,留下众多细小的划痕也全然未觉。 不知走了多久,陆川双眼即将完全被漆黑所占据的时候,走到了一块空地,空气中四处弥漫着一股强大的刀意,煌煌大气无可匹敌的锋锐似要劈开世间一切不公。 气机牵引之下,陆川胸口一丝金光闪烁。 就在陆川眼中乌光即将淹没眼球之时,胸口猛地一阵金芒大放。刺目的金光刹那间将黑夜点亮,陆川双眼忽然感到一阵刺痛,情不自禁流下两行泪来。 胸口尚未成型的那口小井轰然粉碎,隐隐约约间可以听到一声愤恨不甘的嘶吼声回荡其中。 啊的一声,随后陆川两眼一翻,遂晕了过去。 两个时辰时辰后,陆川方才悠悠转醒。 第一时间检查己身,摸了摸胸口,仔细内视一番,却一无所获。 陆川面有惑色,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当时那恐怖心悸的感觉依旧弥漫在他心神,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若是那口小井成型恐怕会有令人不安的事情发生。 一阵冷风吹过,陆川低头看着胳膊上激起的鸡皮疙瘩,他这才想起来赶忙找寻下山的路。 探查四周,发现完全不认识,但是方圆十丈以内,空无一物,尽皆化为齑粉。 这是一片方圆十丈的空地,说是空地更像是一个规整的圆,圆内寸草不生,而圆外树木郁郁葱葱,仿佛空中有人在这里盖了个巨大的印章,将这里的一切尽皆化为齑粉,丈深的刀芒沟壑纵横,一直延伸到圈外,沟壑旁的黄土被狠狠排出,像是被深深犁过一般。 刀?刀芒! 陆川猛然意识到陆秉天曾在这里练功。 一阵后怕,虽然陆川并未完全知晓发生了什么,但他如果没有意外闯入这练功场地,被刀意刺激得恢复了心神,恐怕会有特别恐怖的事情发生,一想到刚才那口井就觉得心惊胆战,散发出的魔音让人惴惴不安,好像那个恐怖的巨眼还在深渊中凝望着他。 闭上双眼又一遍内视自身,发现并无任何异样,陆川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重新睁开眼,一惊一乍之间出了一身冷汗,微风拂过,让陆川不自觉打了一个冷颤。 寻遍四周,也找不到来时的路。他,似乎是迷路了。 思考再三,陆川只能看着天空中太阳的方位,确认着村子大致所在方向,朝着山下走去。 陆家村四周皆是崇山峻岭,其上遍布着绵延不知多少里的原始森林。农林牧副渔,在这片大陆上农最优之,渔则最次之。在这也难怪,大多数人食不果腹,靠天吃饭怎能比的上自己辛勤劳作所得果实来的香甜。 可在陆家村似乎一切颠倒了过来。陆家村三面环山一面临海,物产极为丰富,却鲜少有人开垦林地种植,村民大多以捕鱼打猎为生。可哪怕这样,也依旧少有村民步入原始森林深处。曾有村民在原始森林深处迷失,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据村中老人所说,深处有不知名的猛兽,食人啖肉吞骨,要对森林怀有敬畏之心。久而久之,不去原始森林极深处就成了陆家村村民之间默认的规矩。 所幸陆川也不算在森林极深处,他看着日落的方向跋涉已有小半日,也不知行进了多少里,树木也渐渐稀疏,眼前的景色愈发开阔。 放眼望去已经隐约可见山脚下几座稀稀拉拉的村民居所,西北角处那栋孤零零的房子正是子游家。 陆朝建房子的时候刻意选在居民稀少的位置,据说是子游已故去的母亲性格较为孤僻,不喜与人交际。而在子游母亲走后,陆朝颓废自弃已经多年没有修葺过老房子了,此刻看起来有些破破烂烂。 陆川立于半山腰陡峭处,得亏平常勤练武功,虽不说如履平地,但也不至于造成多大困扰。向下俯视,那略显破败的子游家尽收眼底,侧面墙壁也已然修补完毕,显然是来自陆秉天的手笔。 第14章 密林遭遇 说来也怪,陆川日前询问子游家中墙壁为何突然倒塌,子游支支吾吾闪烁其词,只说是年久失修,再想询问就以各种理由来搪塞陆川,似有什么难以启齿之事。 可陆川一眼就看出来,子游在撒谎! “坍塌的墙壁碎石瓦砾尽在屋外,屋内却纤尘不染,如此违反常理的事情,绝对不是年久失修,而是有人从屋内破墙而出!再结合父亲这几日甘愿来子游家充当苦力,又阻止我找子游玩耍,子游一再回避着我。莫非是父亲在子游家中大闹了一场,让子游别再跟我来往吧?不行,若真是如此,我非得跟父亲好好谈谈,不能因为子游家境贫寒就瞧不起人家。” 以为分析出了事情真相的陆川眼睛一亮,誓要改变父亲的想法。 如果陆秉天知道陆川这般想法,恐怕也会惊的想要打开陆川的脑袋,瞧瞧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陆川想着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子游,让子游以后也无须躲避他,说好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就不要被这些琐事困扰心神。想通了这些,陆川的脚步都变得轻盈起来,大迈步走向子游的家。 只见这时,从陆子游家中侧门冒出了一个小脑袋,机警的向四周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被人发现后,随后大半个身子跨了出来,转身一路小跑进了身后的群山之中。陆川本欲上前打个招呼,但见陆子游一脸神秘,心生好奇,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陆川在子游身后不远处远远缀行着,不多时就进入了密林深处,明明已步入深秋,可密林里的树木却依旧枝繁叶茂,丝毫不见凋零的迹象。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树木虬劲有力的生长着,越往深处走,树木愈显高大,少说得有数百年树龄,生的极为粗壮,不少树干需三五人合抱才行。还有些许五颜六色的小蛇吐着信子蜿蜒在树梢,藏匿于绿意间,不时吐出腥臭的信子,警告外来者这里是它的地盘。 许是昨日刚下过一场雨的缘故,密林里阴冷潮湿,湿润的地面显得有些泥泞,陆川小心的避让开地上的树枝,步伐迈过,一个个深深浅浅的脚印出现在身后。 “啪嗒。” 陆川不小心一脚踏进淤泥里,担心声响惊动了前方的子游,赶忙收足躲藏在粗壮的树干后。见子游没有发觉,这才从树后走出,只是他再也不敢太掉以轻心。 在密林深处行走的久了,陆川内心深处隐隐升出一股烦闷,有一种想把一切都撕毁殆尽的冲动,这感觉和上次怪异的小井出现时候有些相似,但又隐隐有些不同。 极目眺望密林还是望不到边际,不知道蔓延到何处去。陆川心中渐渐不耐,准备上前询问究竟,却发现子游身子半倚斜靠在棵参天大树旁气喘吁吁。 陆川见状藏身于一棵根系繁盛的榕树后,透过根须之间的缝隙观察着不远处的子游。 他眉头微皱,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四处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香,还夹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向着四周展望,能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极为简陋低矮的茅草屋,那里似乎就是血腥味的源头。陆川神色一动,想趁着子游还在休息的时候悄然摸过去,看个究竟。 大约过了两刻钟,子游稍作休整后准备上路,刚走没两步突然低头看向脚下,神色一怔似想到了什么,侧耳倾听了片刻,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树林摊了摊手,无奈道:“陆川,你来了就出来吧,别躲藏了。” 陆川刚刚抬脚,还没走两步便被子游发现了。这让他颇为惊异,但还是没让子游等太久,从盘虬的根须后钻了出来。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陆川有些不解的问道。 陆子游瞥了陆川一眼,顺势从脚边捉起一只幼蛙,戳了戳它鼓胀的小肚子,没好气的说到:“我可没有发现你,是它告诉我的。” “青蛙?” “是的,青蛙。你没发现你四周与我有何不同吗?“ “没有。”陆川不假思索的道,等待着子游揭示答案。 陆川知晓子游从小便聪慧过人,观察事物细致入微。擅于将复杂的事情抽丝剥茧,根据一些蛛丝马迹还原始末,这也正是陆川最羡慕子游的一点。不似他跟他父亲,身为武者自信有我无敌,向来直来直往不喜弯弯绕绕。 子游瞟了陆川一眼,他又岂会不知自己的发小向来直觉惊人,根本不是那蠢笨之人,才不信陆川没有察觉异样,只是懒得思考罢了。 “你仔细听这片森林的虫鸣鸟叫。人类踏足森林,侵犯动物的领地,鸟惊鱼散是常有的事,而你身为武者,身上的气场强过我这个普通人数倍。而这颗树下我休憩了能有两刻钟,虫鸣便重新占据了四周,而唯有你方才驻足的地方则显得有些过分死寂。” 子游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那么很显然如果不是有武者跟在我身后,那就是有猛兽尾随。假使身后武者心怀歹意,见到我体力将尽,总不至于这么好心留给我充足的时间恢复吧。” “那么既然没有歹意,又有这样的耐心,能够默默跟踪了我一路,除了这几天一直在暗处观察我的你,还能有谁?“子游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心细如尘。”陆川心中不由得赞叹道。 可陆川还是有点不服气的说:“这几天你早就知道我在观察你?那你怎么都不理我,一直跟我说没空呢。”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跟你一样,不需要为了生计而奔波的。”子游半真半假的说了句,给了个陆川白眼。 “那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呢?要是我没出来呢?” 子游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我也并不能完全确定就是你,本来就做好了准备。要是没人出来,多走两步我再回头喊一句,真没人出来,我就得准备跑了。” “额。”陆川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赌气般的对话进行了两句,陆川突然切入正题:“子游你想去哪里?” 这可把子游给难住了,没想到陆川会这么直接了当的问出来。 “在这里遇见陆川本就在意料之外,而且此地离的实验地点也不远了,为了防止陆川乱跑给撞破秘密,还不如将他带在身边…”无数念头在刹那之间从子游心头掠过,只低头略一合计,还是决定说点半真半假的话给搪塞过去。 “陆川,你知道前两天难民草棚发生了命案吗?” “命案?我只听闻是难民草棚发生了骚乱,死人了?怎么娘亲没有告诉我?” “村长夫人怎么可能会跟你说这些,按照你的性子还不得偷摸着出村。” “嘿嘿,还是子游你了解我。不对啊,那你现在一个人在森林里干嘛呢?天色都这么晚了。” “我…我其实也有点好奇,想着先去看看情况,要是没有危险回头带你一起去,不过这下好了被你发现了,也省的隐瞒了。” 陆川将信将疑的打量了子游两眼,在他心中子游可不是这种好事之人。 子游见陆川言语间眼神不住飘向远处的简陋的茅草屋,这打量的眼神看的子游心中暗自发怵,陆川野性的直觉也是他一直忌惮的地方。 子游心中一颤,赶忙出声将陆川的注意力拉回来。“行了行了,我带你去一起走吧,不过回头可别跟村长告状,这条路要是被知道了,以后偷溜着出村长可就成大问题了。”眼见陆川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子游赶忙出声打断。 陆川看了看子游,看了一眼草棚,若有所思。刚才的血腥味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不过思索一番后还是打消了前去探查的想法。 “下次自己一个人过去看看吧,距离那么远还能闻到血腥味,肯定不简单”怀抱着这样的想法,陆川跟着子游一起去难民草棚。 “那么,前方带路吧。” 一路上子游装作并不是很熟悉路的样子,一路上兜兜转转,每走几里就停下来辨明方向。最后子游刻意选了一条远路,绕行了不少距离。本就因为意外遇到陆川,耽搁了不少时间,这样一来二去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夜幕笼罩下的森林显得格外阴森,虽已是深秋,不过这片广袤的密林却依旧是枝繁叶茂,在暮色下张牙舞爪。 大约一个时辰的功夫,难民草棚出现在二人眼前,还是依旧破败,简陋。萧瑟的秋风吹得草棚顶的茅草不断上下起伏,透过间隙发出呜呜的呜咽声,一股莫名的寒意萦绕在四周。子游右眼狂跳,心中微震,不知道为何,他老是有种大难将至的感觉。 “但愿是我多虑了,今夜我只是来探查鬼究竟在谁身上,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子游看了身侧阴影中的陆川,心中暗暗做了打算。 “啪。” “发生什么了。”突然的响动吓了子游一跳。 看着如临大敌的子游,陆川咕哝了一句,“刚有只蚊子。” “……” 第15章 月夜狂奔 今夜朗月无云,视野开阔,陆川子游二人选择在离草棚不远处的大树下站定,借着阴影在黑暗中隐藏己身,从这里可以清晰的看到草棚。 放眼望去,草棚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身亡的孕妇和中年男人都已经消失了,看样子是已经被人清理掉。血迹被昨夜的大雨冲刷殆尽,连最后一丝在这世界上的存在痕迹都被完全抹除,看得子游略有些唏嘘。 简陋的草棚里仅存浑身带血的老人,脏兮兮的小孩和面色红润的青年。三人此时依旧呆在难民草棚,没有选择逃跑,反而紧紧挨着,仿佛认为已经排除一切危险,相互簇拥着准备入眠。 虽然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子游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显出一副“我也是第一次来,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的表情。 陆川突然轻咦了一声。 “怎么回事”。 “子游你还记得吗?之前我不是跟你说难民中有个脸色红润的青年特别奇怪吗?总感觉他不太对劲,怎么这里又看到他了。” 子游有些疑惑地回过身来望着陆川,他猛地回想起陆川此前在崖壁上眺望村口时,陆川便说过此人的与众不同,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人也正是子游的重点怀疑对象,如果真给陆川言中,那么他的直觉也太可怕了吧。 幸好夜幕四合,陆川的注意力并不在子游身上,没看到一瞬间他失控的表情管理,不然肯定会对子游来此的目的产生怀疑。 时间不停流淌着,草棚里还是没有半点异动,陆川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子游我们还要等多久啊?究竟在等什么啊?他们都睡了,这三人中怎么看都不像有杀人凶手啊?”三人此刻已然紧挨着睡下了,听着草棚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陆川忍不住发声道。 “噤声。” 不过盏茶的功夫,棚内出现了点些微变化。三人睡下已经有些时刻,可那个脸色红润的青年在睡梦中的猛地紧握了双拳,关节因为用力显得有些泛白,眼皮底下的眼珠在疯狂地转动,五官紧缩成一团,胸口无规则的迅速上下起伏,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像是在压抑着极致的痛苦,这一切分明在诉说着,青年哪怕在梦中也有着无法逃脱的恐怖。 子游还在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时迟那时快,脸色红润的青年胸口浮现出一团阴影,阴影不断旋转,旋涡中心出现了一个猫样的头像,图案一跃而出,刚开始仅仅拇指大小,随风见长,落到地面上时已是巨大的身躯,庞大的阴影遮蔽住了熟睡中的三人。 说它像是一只猫,但却长着和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硕大脑袋和两条分叉的尾巴,尖尖的耳朵在脑袋两侧来回不停的扫动,一身油光发亮的黑色毛皮,周身清晰可见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伤口四周还闪烁着淡淡的紫黑色光芒。 猫样怪物的强健后足绷的笔直,弯曲的脊背像张拉满的弓,整个身躯直立而起,在草棚中悠闲的来回踱步,柔软的肉垫落在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尾巴频频摇晃着,简直就像是在审视他的领地般。 过了好一会儿才满意的停下,转过身微微抬起了前爪,对着熟睡村民的喉咙比划了两下,在月华的映照下爪尖不时划过点点寒芒。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陆川压低声量轻声询问了一句。 “不好,快跑。” 子游内心大惊,赶忙拉着陆川赶忙往后退。但显然为时已晚,在陆川出声询问的刹那,子游分明看到,那个背对着的怪物将硕大的脑袋转向他们发出声响的位置,显然是惊动到它了。 怪物毛绒绒的尖耳腾的向后翻折而去,皱着鼻子闻了闻,露出了尖锐的獠牙,收回爪子,伏下身来四足着地。下一刻腾空而起,直直的扑向森林中子游和陆川的位置。 陆川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来不及多做辩解,反手一把拉过伸手想抓住他的子游就往背上一扔,撒腿就跑。 面对陆川瞬间的判断,子游也有点愕然,但却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脱下身上的外衣使劲朝着相反方向丢去,希望能迷惑那像猫样怪物片刻。 粗布麻衣在空中飞舞了片刻,还未落地便支离成了碎布条,落在怪物脚边。硕大的脑袋低垂着,仔细分辨了下碎布的气味,双耳不停地摆动,紧接着又朝着陆川子游袭来。 怪物身体从极动到极静,身体像是定格一般,这恐怖的身体素质看得子游瞳孔一缩。借着怪物停顿的片刻,子游终于看清了它的双眼,那是是一绿一蓝异色双瞳,看起来分外妖异,但是在接近瞳孔的位置却有着大片不规则白色弥漫着,目光极为僵硬,没有半点灵动之感。 “绝对无法力敌,只能躲避。不过鬼猫双瞳似乎受过伤?身体上的伤势又是谁造成的?”子游暗自思忖。 陆川脚下步伐一刻不停,不时躲避开脚下的树根,像只灵活的猴子在闪转腾挪,脸上身上被树杈划出道道浅浅的伤口,但陆川浑不在意。 只是陆川本就不以速度见长,此刻身上还背着子游,而鬼猫在身后穷追不舍,一增一减之下,两者之间的距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喝~喝~~喝~”陆川大口喘着粗气。 超越身体极限这样狂奔了好几里地,陆川早就有些难以为继。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着,肺部像无时无刻被烈火灼烧,张开嘴贪婪的呼吸着每一口空气,将每一寸狠狠挤压进肺部榨干,感受着喉咙口的咸腥的味道,陆川狠狠的啐了一口,吐出的痰里带着浓郁的血色。 与此同时,子游也终于抛出身上最后一件贴身的单衣,宣告着他现在已是赤膊。 鬼猫愤怒地撕碎了单薄的衣物,一而再再而三的戏耍让它失去了理智,一心要将眼前的猎物彻底撕成碎片。 利爪再次差之毫厘的从陆川背后划过,后背的衣裳立刻成了破布条,颤栗的皮肤泛起无数颗粒,带起的风刃刮得后背浮现出三道火红的爪印,火辣辣的疼痛。 “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才会陷入这种不利的境地,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与陆川配合了。”子游心中暗道。 子游微微叹了一口气,“陆川,如果...” “闭嘴,我死也不会抛下你的。”不待子游说完,陆川毫不犹豫的打断,说完紧了紧背在背上的子游,以防止他做出什么傻事。 “咳咳咳~。”许是说了话的缘故,引起了陆川剧烈的咳嗽,赶忙停止言语。 足下一刻不停,刚一步踏下,新的一脚又急忙抬起,像踩在了着了火的地面般。大脑在渐渐融化,意识开始涣散,脑海中传来阵阵缺氧的感觉,浑身的块肌肉都在不停地呐喊着,“停下!停下!再不停下会死的!” 从来没有一刻觉得村子离他们这么远,明明森林里绕路也就一个时辰,却跑出了一个纪元的感觉。 “要死了吗?”脑海涌现出无数个死字,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敲打着陆川的心灵,这种深刻的无力感缠绕着他,过往十一年在脑海中一一闪回,母亲的音容笑貌,父亲的威严如山,发小的温文尔雅,村民的其乐融融,在陆川脑中不断交织揉碎。 有些涣散的意识,在努力的思考着,到底有什么方法才能活下来? “要是速度能再快一丝就好了。” 忽的他想起了父亲教他的唯一一式刀法,其名为“风”,父亲一直说他只重其形不明其意,除非他融会贯通否则不再教导他其他的刀法。 再联想到晌午密林里的朔风,暴烈的海风,抚过树梢的微风,风的形态可以千变万化,但是唯一的真谛只有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其疾如风。在身后死亡的压力下,陆川隐隐约约明白了些什么,以往想不通的地方就像一层纸,拿手轻轻一捅就破,一声仿若丝帛断裂的声音在陆川脑海中突然响起,脚下猛的带起了阵阵风声,速度也陡然提升一截,在鬼猫即将用利爪划过他身躯的时候堪堪躲开。 “似乎是突破了? ”陆川微微松了一口气,算是暂时脱离了死亡威胁。 速度提升后的陆川仅堪堪比鬼猫快上一丝,可是还是没办法摆脱它。表面看起来谁也奈何不了谁,但实际的情况只有陆川心里清楚,强行提速又一直压制着伤势,现在的早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喉咙口不是传来的阵阵腥味,提醒着他恐怕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陆川心里暗自焦急,询问出声“子游,有什么办法能够摆脱它?” “跑到天亮,或者把我丢下。”子游的声音夹杂在风中若隐若现,听不出情绪。可不管是哪个选择对于他而言都是功亏一篑,筹备了这么久实在不甘心。 气氛有些凝固,子游停了一会儿接着说道:“都不想选的话,或许还有最后一个选项,去找村长。他有办法对付。”倘若活捉,还有继续研究的机会,子游这个紧要关头居然还存了一份念想。 “停,别说了,去找我爹。” 跑到天亮是绝对不可能的,让他丢下子游那还不如跑到死,那就只剩下唯一一个选项了——去找父亲。至于为什么父亲可以对付这种怪物?为什么子游会知道自己却不知道?纵使陆川现在心里有一万个问号,但也知道此刻不是询问的时机。 绕着森林兜兜转转试图将身后的鬼猫甩掉,可它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身后,陆川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听子游的建议,进村去村长府找父亲。“希望不要出什么差池,不然我的罪过就大了,村中每位村民可都是爹所重视的家人。”陆川在心里暗道。 假如他提前知道接下来的下半夜将会是他这辈子无数次午夜梦回挥之不去的梦魇的话,他绝对会打从一开始便全力阻止陆子游进入森林。 第16章 噩梦一夜 陆川脚下一顿,猛然右拐,朝着村子的方向奔袭而去,鬼猫也在身后紧紧跟随。 不多时,树木渐渐变得稀疏起来,稀稀拉拉的瓦房映入眼帘。还没来得及欣喜,陆川脚下一个踏空,两个人连滚带爬摔下山坡,好半天没有缓过劲来。 两人都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没想到直到两人相互搀扶着挣扎起身,鬼猫也没有追来。 子游眯着眼向上望去,只见此时它后腿蹬的笔直,脊背微弓,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的两个少年。不时地甩下头,仿佛在思考要不要继续追下去。 陆川长长呼出一口气,顿时肺中火辣一片,感受着自己浑身伤势,无一处不痛。看着鬼猫不敢进村,顿时咧嘴笑道:“真有你的子游,好像我们躲过了一劫。”这一笑带动了脸上的伤口,顿时有点龇牙咧嘴了起来。 “它在犹豫,不敢追来,这怪物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怎么办呢?怎样才可以让它跟过来?要不试着挑衅一下?”与陆川的欣喜不同,子游反而有些担忧天亮以后鬼猫再度消失。 “这次要是让它逃走了,可能以后更难见到了,连它的出现我现在也只有点模糊的猜测,就更别提研究了,那复活母亲岂不是更加遥遥无期?必须得让它跟上来。”子游心念电转之下,鬼使神差地将手伸进自己腰间布袋,掏出两枚紫黑色的胶状物质,背对着陆川,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朝着鬼猫微不可见地晃了两下,用手指将其直接碾成粉末。 鬼猫面色一僵,一副被踩到猫尾巴的模样,浑身炸毛,双瞳紧紧收缩竖成一条缝,死死盯着下方的两位少年,绒毛像波浪一样层层翻涌起来,身上狞恶的伤痕随之舞动,散发出阵阵危险的气息。 “卧槽?它又咋了?”顾不上抱怨,不敢多休息片刻,陆川又背着陆子游往村长府跑去,一路上刻意绕开村民居住的房屋。 本以为已经逃过一劫,结果还要背着子游继续逃窜,本就已经伤势不轻,这一松一紧一下身体负担更重,此刻强行提着一口气,其实早已是强弩之末。 鬼猫可没有半点顾虑,几个起落直奔陆川和子游,几次利爪堪堪抓上,得亏陆川身法灵活,每每在毫厘之间被陆川扭身避开。 这一追一逃,不多时村长府就出现在了陆川眼前。村长府灯火通明,很显然村长夫人此时还没有睡下,大抵是在担心陆川的安危,大半夜还不着家,为其留盏灯。 “娘,爹呢?快来救我啊。”离家还大老远的,陆川就已经按捺不住惊呼出声了,大概是平时陆秉天的形象给了陆川无穷的自信,还未见人就已情不自禁的松了一口气,脚步也放缓了些。 陆川家养的大黄狗听见小主人的声音,立马摇着尾巴屁颠屁颠的出了围墙,刚探出个头来看向陆川身后,便浑身炸毛,似感受到了眼前怪物的危险,畏缩地退了两步。 看着浑身浴血的陆川,大黄叫声变得极度尖锐,哀嚎着奋不顾身向鬼猫扑去。 鬼猫的注意力被一声又一声的高亢犬吠所吸引,前进的脚步微微一滞,却也只是挥动了一下利爪,像碾死只微不足道的蚂蚁一样,便将朝它扑来的黄狗断成不规则的三截。鲜血流淌了一地,分不清模样的肉块在地面上兀自挣扎,受到鲜血刺激的鬼猫显得有些兴奋,瞳孔里闪烁着骇人的猩红光芒。 下一击挑衅式的从惊魂未定的陆川脸上划过,见陆川呆立在原地,子游赶忙抽出左手将陆川的脸往他的胸膛一压,二人身体齐齐向后倒去,换来的是手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血痕。 陆川被吓得魂飞天外,跟子游一起跌倒在地,想着几个时辰前还陪伴自己嬉戏打闹的大黄突然变成了几摊肉块,陆川面目狰狞怒吼出声,身上陡然升起一阵黑气,手臂上浮现出一丝青色。随即突然熄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子游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也不顾陆川反抗,费了吃奶的劲强行拖着陆川连滚带爬的进入了村长府。 沈茹正在卧房桌前端坐着,忧心着陆川和陆秉天的安危,怎么今天这两人这么晚还未归,忽然听见陆川大老远的呼声,紧接着又是大黄的叫声和陆川的怒吼,心中暗道不好。刚推开房门就看到让她心如刀绞的一幕,地上瘫坐着浑身上下不知道多少处挫伤的陆川和子游二人,不远处地面还有三截兀自抽动的肉块,在其一旁则是双腿直立,长有双尾的鬼猫。 只见鬼猫强健的后腿略微下压只轻轻一蹬,下一刻就越过围墙窜进院子里。沈茹直面此等异物却并未像个普通妇人惊慌失措,反而异常镇定,淡淡的眼神扫过子游,让其不由自主的低下头来。 “夫人,我…”子游神色晦暗,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手背上的一道狰狞的血痕,指头不自觉抽动了两下,右手始终拖着惊慌失措的陆川。 “带陆川进去。”沈茹眼中一丝异样闪过,却没有多言。毕竟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在这里她就是村长夫人,是眼下这两个孩子唯一的依靠。 “眼下没有古琴在手,能做的事情就是拖延时间,希望天哥尽快归来。”一念至此,沈茹低头看向自己随身佩戴的手镯,下一刻朝着墙壁猛的一砸,手镯应声碎了一地。 不待沈茹抬起头来,鬼猫就猛地向前一扑,他似乎凭本能分辨出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女性才是此地对它而言最大的威胁。 快,太快了!沈茹还没有摆出任何架势的时候,攻势就已经到了,劲风拂面,仓皇躲避只换来手臂上三道不浅的血痕,一声闷哼,身形暴退,沈茹眼角余光扫了一下皮开肉绽的手臂,不可力敌,再没有主动发动任何攻势,只是一味的绕着院子里闪躲,尽量远离房门, 沈茹在院子里闪转腾挪不断游走,衣袖上下翻飞,如穿花蛱蝶般翩然起舞。纵使鬼猫攻势再惊人也碰不得半片衣角,只得胡乱挥舞着利爪,在原地无能狂怒。鬼猫见沈茹没有硬碰硬的打算,攻势更增几分,完全凭借本能只攻不守,利爪上的锋锐在黑夜中划出道道银茫,接连不断的破空声在挑战着耳膜的承受力,看的沈茹眉头紧皱,不敢揣其锋芒。 打从一开始沈茹就做好了游斗的准备,一触即走,完全不给任何机会。虽然速度跟鬼猫天差地别,但却总是能在鬼猫即将抓到她的前一瞬堪堪躲开,与它相比似乎妇人更担得上鬼魅之称。 沈茹不知何时带上了玳瑁制成的义甲,每当鬼猫靠近房门口,沈茹便轻飘飘祭出一掌,看似没有半点威力,可即将击打在鬼猫身上时,指尖轻颤,“嘣”的一声,竟如古筝断弦,如泣如诉,散发出的声音令其瞬间失神。鬼猫残虐的眼神罕见的透露出一丝迷茫,仿若遇到了克星般,猛的向后窜几步,眼神中满是疑惑,不信邪的再次袭来,结果却再次陷入迷茫,在掌风扑面之前身不由己向后退去,三番两次被戏弄,鬼猫的理智已经濒临极限。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鬼猫的耐心彻底被磨灭,眼中完全被暴虐所覆盖,似知道自己奈何不了妇人,索性不管不顾,决定抛下她直接宰了那两个敢于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它的人类小崽子。 强健的后腿在院子中央猛地一蹬,卷起一层沙和土,直奔房门而去,妇人看的中心大急,再顾不得什么拖延时间,舍弃自己安危,不再闪躲,近前一步全力一掌轰在鬼猫身上,打的毛皮都深深凹陷下去,可这次鬼猫不闪不避,眼中暴虐消退,只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竟然咧起嘴来,露出尖锐的牙齿,像个人类露出嘲弄的笑容。 一阵危险的感觉袭上沈茹心头,颈后寒毛倒竖,浑身每块肌肉都在疯狂呐喊:“快跑!”。 “娘!快跑!!”陆川脑袋从窗口探出,下意识的替沈茹喊出了那句话。 沈茹一个激灵猛然回头,无暇他顾,下一刻看到的景象却天地异位。 “哎?天空为什么在眼底,大地却在眼前。窗口伸出的脑袋是儿子的,不行快回去,为什么我发不出声音?为什么有血液从眼底渗出弥漫了我的眼?为什么儿子抱着我,身体却在鬼猫爪中?原来是这样啊,幸好我儿没事,被抱在怀里真的好温暖……”这成了村长夫人的最后一个念头,一代神女彻底陨落。 “娘!!!”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穿透了夜空,陆川跳出窗外,伸手接住了沈茹的脑袋抱在怀中。看着娘亲微微上扬的嘴角,愤恨的捶了自己脑袋两圈,砰砰作响,正为什么要喊。 暴虐的鬼猫此刻正踏着轻快的步伐,一步三摇地朝着陆川慢悠悠的走来,高昂着头颅,享受着胜利者的喜悦,似乎眼前少年的哭喊声,还有利爪上的鲜血都令他心情格外舒畅。鬼猫原本泛白的瞳孔渐渐被一层血红色晕染,理智在一点一点从它脑海中抽离,在它彻底被疯狂支配前的最后一刻,将尖锐的爪子深深的插进了眼前少年的左眼。 “啊……” 剧烈的疼痛从眼珠后方贯穿了全身,大脑都不再属于他,好似沸腾一般,浑身青筋根根暴起,脸红的可以滴出血来,身体的每条经络每个窍穴都在沸腾痛苦的呐喊着,仅剩的一只右眼看着鬼猫的利爪从眼眶中抽离,爪尖串着一颗血淋淋的眼珠,眼珠还连接着一条条血管,然后根根断裂。 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这种冲击,无力砸倒在地,鲜血在鼻翼前划过,一滴一滴,在地上晕开了花,阵阵的晕厥感袭来,失血的压力和浑身擦伤的疼痛,抱着死去母亲的头颅和心灵的受创,只觉得眼前一黑,就此昏死了过去。只记得,在昏厥前的最后一幕,是陆秉天恨欲狂的眼神和张扬飞舞的黑发,是一柄仿佛在贪婪吮吸的断刀和成为断了一爪的鬼猫。 子游见状迅速上前将陆川向后拖了两步,远离战场,将鬼猫的断爪握在手中,一手不停的将眼珠塞回陆川空洞洞的眼眶中,泣不成声。 说实话,子游很想晕,但是他不敢,他亲眼看着陆秉天如何瞬间出现在眼前,又是如何把鬼猫碎尸万段,他知道他算计错了一切,他不敢确定要是自己也晕了,陆秉天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可是就算不晕也没办法解释这一切,他的家人都受到了这么严重的伤害,只有自己一身擦伤,属于那种跌打酒都不需要,过两天就自愈的程度。 如果能重来,他也不想招惹眼前这个恐怖的怪物,陆秉天此刻的眼神绝对是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不需要过多思考,子游决定和盘托出,他不敢赌发狂的陆秉天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陆村长,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给你半刻钟。” 子游用颤抖的声音陈述了,陆川发现脸色过分红润的青年,这几天难民草棚发生命案,自己与陆川前去探查,结果却被鬼怪缠身追杀到村长府的事。 子游不敢完全把他从这件事里摘出去,只得避重就轻,偷眼看着陆秉天的反应。 真假参半的话让陆秉天拿不准主意,双拳紧握,顿时爆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爆响,牙关紧咬像在压抑着极大的痛苦,通红的双眼扫了一眼子游,道:“看在陆川和朝大哥的面子上,我不杀你,带路。” 子游心凉了半截,知道陆秉天没有全信他,其实他说的话里有个最大的漏洞就是陆川,只要醒来以后一对照就全都知道了。 看来没办法在陆家村继续呆下去了,子游罕见的没有多少留念,他突然发觉最近自己的感情变得有点淡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从自己下定决心要复活母亲的那个夜晚吧,似乎脑海中还出现了一口井?一直没有怎么在意。 第17章 鬼猫由来 第十七章 鬼猫由来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之前,陆秉天正在马上和身侧一看不清面容的仗剑黑袍男子有说有笑。 “陆兄,许久未见,你的风采更胜往昔啊,哈哈。不过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陆兄你这连续几天都出现在在有间客栈特意显露洪某腰牌,寻我何事。” “哈哈哈,洪兄别来无恙,其实也没多大要紧事,就是最近陆家村外不甚太平,内子怀疑可能是十二家逼人太甚。我最近得一一拜访过去,村子可有劳洪兄照拂一二了。” “照拂可就见外了,你我二人当初号称刀剑双绝,虽然洪某虚长你几岁,可你我二人一直以兄弟相称,何分彼此。洪某也逍遥多年未曾招惹江湖事了,是时候走动一二。” 自称洪某的黑袍男子话音一变,“啧啧啧,还是嫂夫人调料的好啊,你一个大老粗变成如今这副文绉绉的模样,洪某反倒有点不适。当初还劝阻你二人莫在此结庐,如今看来是洪某孟浪了,看你们夫妻二人如胶似漆,真是羡煞洪某啊。” 二人还在叙旧,突然一声轻微的“咔嚓”从陆秉天胸口传来。陆秉天低头一看,胸前观音模样的玉佩从中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缝。 “不好,同心玉髓开裂,茹儿遇到了什么不可抵抗的事。洪兄,我先走一步,你暂且在客栈住下,我随后便来。” 语毕,忽然翻身下马,微微的几缕无色的气流缠绕在双腿上,隐隐有风鸣之声,不做迟疑,双脚在地上猛的一踏,三四个起落便在几十丈开外。 不够,还不够。 “疾如风。” 随着一句话淡淡出口,脚下风声暴增,只见一道残影呼啸而过,两个呼吸后,陆秉天经过的地面忽然爆起漫天黄土! “缩地成寸不过如此。”洪姓黑袍男子见状,眼角微微一缩,暗叹一声。“看来陆秉天离圣人境更近一步了,这些年只有自己在原地踏步。”随即摇摇头,策马转身回了客栈。 陆秉天竟生生将半天路程缩成了一个时辰,只余陆家村二三里地,忽闻风中夹杂着一丝若隐若现痛苦的惊呼声“娘!”,心中愈加焦急,五内俱焚,口中怒吼,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荡漾而出,脚下的无色气团甚至掺杂了点点血色。 专心低头赶路,平日里不敬天地不畏鬼神的陆秉天生平头一次心中祈求上苍,保佑母子一切平安,十几个呼吸后却还是让他看到了呲目欲裂的一幕。 村长府外的大黄断成三截已然失去了生命迹象,院内村长夫人脖子下的半截躯体倒在血泊中,头颅在昏迷的陆川怀中紧紧抱着,其左眼眶中一片空洞,身旁鬼猫正高举利爪欲往下刺,窗口还有个吓得瑟瑟发抖的陆子游。 无需多言,血贯瞳仁,下一刻院中似是卷起了一阵狂风,半晌仍未停息。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饶是已经见过死状凄惨尸体的子游看着满地鬼猫的尸块仍是感觉触目惊心,暗暗的吞了一口口水。 “陆…陆村长,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村长,我可以带你去找那个乞丐,甚至可以治好陆川的眼睛,将自己的眼睛给他,我只有一个愿望,我想出村。”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不是条件,等陆川醒来以后,只要看到我他便会想到村长夫人的死。毕竟如果不是我们去探查难民草棚,村长夫人也不会遭遇这一切,陆村长你要将来陆川怎么面对我,我又该如何自处。所以我请求您,如果不想日后我和陆川的关系过于难堪,请放行吧。” 陆秉天思考良久,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算是认可了子游的说法。 子游微微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陆秉天不应允,到时候恐怕就得寻求其他方式出村了。不过好在观其模样陆秉天是冷静下来了,不过这平静背后恐怕压抑着滔天怒火…… 草棚中有着一个脸色过分红润的青年,此时他正匍匐在地,就在刚刚,在睡梦中他忽然感到了一阵心痛,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已经连续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的马三,此刻猛然睁开双眼,红润的脸庞此刻一片煞白,右手狠狠地抓紧自己的左胸,胸腔内剧烈的痛苦让他险些晕厥过去,眼睛里布满着细密的红血丝,惊恐的拍打着自己的脸,仿佛在痛恨为什么自己睡着一样,蜷缩着脑袋,双手无助的抱住。 他视野里,地面突然出现了两双腿,顺着小腿往上看去,腿的主人是一个看上去很瘦弱的少年和一个浑身浴血的恐怖中年男人,只投来一个眼神就将马三吓得直吞唾沫。 “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不要想着欺骗我们,不然你下场肯定会很惨。”那个看起来瘦弱的少年,嘴里却吐出了跟他形象完全不相符的淡漠的话语。 “我说,我说,肯定不敢欺瞒。我有一个好朋友,他叫马三......” ...... 马三,有一个不能对他人言的小秘密,他养过一只猫。 “身为白家的下人是不允许私下养宠物的,一介区区马夫更是如此,能为白家饲养马匹已经是你莫大的福分了,不要再妄想其他什么东西了,更何况你哪来多余的食物喂养它?”马三在心中不停的劝告自己。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看到这只浑身披着黑短绵密绒毛的幼猫了,它有着一蓝一绿异色双瞳,一条光滑柔顺的长尾巴在身后不停晃动着,如果不认真看或许便会错过从根部分叉出的另外一条短尾巴。 此刻这只黑猫正静静的趴在墙角被挖空的坑穴中看着马三,一脸疑惑。 按理来说失去了母猫喂养的小猫是极难生存下来的,可是马三每次见到它都比上次略大一圈。 民间传言黑猫乃是不祥的象征,或许是同为被遗弃的缘故,马三反倒觉得自己跟它很有缘。听管家说白家是个大世家,外头兵荒马乱,自己从小是被白家捡回来收养的,更应尽自己的一切来回报白家。 用力的摇了摇头,像是要把纷杂的思绪从脑海中甩出一般。 再一回头,忽然发现坑中的黑猫消失了,低头一看,黑猫正用自己背上的毛皮来回的蹭马三的脚踝。 感受着脚脖子上的细腻,马三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指摸了摸黑猫地脑袋,黑猫极为适用的高仰起了那颗小小的脑袋,连接脑袋和身躯的是一截瘦弱的脖颈,看上去轻易就能折断一般,让人不自觉为其捏了一把冷汗。 从那天起,马三便有意识的每顿饭残留一些,偷偷带回柴房喂养黑猫,好在他性格孤僻不与人往来,没下人愿与他同住,并没有被人发现。 幼猫极其聪慧,每当马三出门干活时便静静地藏匿在劈好的柴火后,返回时又喵喵叫着施施然从柴火后走出,一人一猫这样的默契维持了几年。 随着黑猫一天天长大,马三也越来越难以满足黑猫的胃口,一个半大小伙子不能整天不吃饭,只能尝试去偷每日厨余。 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我真的看到了,马三住的柴房里有只猫。”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指着马三的柴房说道,正是家中年幼的孩子。 下一刻柴房门被粗暴的推开了,破门而入的还有几个下人。 “给我逮住它,我都观察马三好久了,每日的厨余他都偷来喂这个小畜生了。给我把它弄死咯,害我爹受罚。” 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下人受令,拿着棍子麻袋堵住所有出口。 面对危险,黑猫一步步后退,一直退到墙根发出尖锐的嘶吼声,眼见退无可退,黑猫猛地一个加速前跃从人堆中跳了出来。家厨的儿子眼疾手快的把柴门关上,一把抓住地上无处可躲的黑猫。 “让你躲啊,小畜生。这小畜生居然还是异色双瞳,两条尾巴!”一个愣神,手臂被黑猫抓出三道长长的口子。 “混蛋,将它给我剥皮拆骨了,马三居然养这种不祥的玩意,他也讨不了好。” 一个麻袋猛地罩在了黑猫头上,居然还在麻袋中左冲右突,一顿乱棍下去,麻袋顿时安静了下来。 掀开麻袋一看,只见黑猫萎靡在地上一动不动,腹部不停的上下起伏,眼角开裂,两只耳朵此时也耷拉在脑袋上,嘴边渗出鲜血,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 家厨的孩子见状还嫌不解气,随手拾起一根尖锐的柴火朝着双瞳刺了进去,黑猫无力反抗,嘴里发出微弱的不堪折磨的低吼声,身子像条鱼一样不停的拍打地面,扬起阵阵尘土。 家厨的孩子见黑猫居然还有反抗能力,又几步并做一步走,冲向伙房手持一把剔骨尖刀,恶狠狠的往黑猫身上扎了几道,直到它彻底没了声息,这才满意的在毛皮上仔细擦拭尖刀上的血迹,随后将破烂不堪的尸体丢下,带着两人告状去了。 周遭的下人看着这骇人的一幕,都情不自禁的捂紧嘴巴,吞了口唾沫,纷纷退出了柴房,大概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纯粹人性的恶。 待到马三忙完一天的活,回到柴房看到的只有凌乱的地面,散落一地的柴火和浑身僵硬的黑猫。 再后来,马三被管家命下人打了十杖,小惩大诫。领了罚后的马三默不作声的收拾好了一切,就像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日子照过饭照吃,没有询问过到底是谁干的,只是那眼神中的空洞与绝望,任旁人都觉得这家伙已经是个行尸走肉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马三结束一天的忙碌进入梦乡,梦境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任何的点缀,脚下是柔软的土地。 “有人在吗?” 没有人回应,马三却没并不感到害怕,只是静静的走着,走着。 “马三~” 隐约间似乎听到远处有微小的声响,像是谁在呼喊自己一般。 马三带着疑惑朝着那声响发出的地方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见在正前方突然浮现出一口井。 初见时并不真切,虚幻的仿若一阵风就可以吹散,越靠近逾觉得得凝实,井缘厚实,井壁滑腻。 “声音难道是从这里发出的吗?” 马三有些疑惑伸头向内望去,隐约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再仔细一听又忽的消失。 如此凑近聆听几次,马三以为是错觉,刚想要离开,却听到井底传来几声凄厉的猫叫声,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带着生命流逝的哀怨与悲伤。 马三面带着震惊之色,转身往井底深处极目望去,轻轻的伸出了双手。 “是你回来了吗?” “我...有点想你了。” “喵~”猫叫声带着几分依恋,几分喜悦。 井底像是回应他一般,不仅传出一声声猫叫,还氤氲出一股股紫黑色的气流,顺着井壁慢慢攀升升了起来,不断朝着井外蔓延。 马三下意识的一掬气流,气流便主动缠绕上了他的手臂,使劲的挥动手臂,可那紫黑色气流如附骨之疽般根本挥之不去。 马三下意识的就要朝着远处跑去。 可是那紫黑色的气体中竟然再度传来了一声声猫叫,隐约间手背上被气体缠绕的部分竟然传来了类似于被黑猫滑腻毛皮反复蹭着的触感,马三低头看着手背怔怔的发呆,站在原地任由紫黑色气体将它彻底淹没...... 噌。 马三腾的一下从梦中翻身坐起,吓出了一身冷汗,看着四周堆满了柴火的破旧柴房,摇了摇头,果然还是一场梦啊。 低头一看,自己脚边的灰尘却留下了几枚小小的猫爪印,这无异于在马三那失去了所有生活希望的一潭死水里,重新泛起点点涟漪。 第18章 马三之死 “再后来呢?”“再后来……” 可是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老天连这种浅薄的希望也不愿意给他,他到现在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一觉醒来白家二小姐会惨死在他的柴房外?明明昨晚关紧柴门了,为何此刻柴门大开?为何白二小姐身上满是野兽的爪痕和齿痕?身上那密密麻麻的伤口简直惨不忍睹。 数不清的问号萦绕在马三的脑海,他紧紧的抱着脑袋,直到无边的恐惧将他彻底包围。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但是脑中残存的理智告诉他。 跑!快跑!如果不走会死的! 一旦白家人发现白二小姐的尸体,他肯定百口莫辩,趁白府下人还没发现时快跑。 马三原以为他已经彻底认命,可是真当他面临死亡之时,求生的本能还是战胜了一切。 趁着白府乱作一团,马三什么都没带,混在下人中一直往府外走去,期间只听到管家在怒吼:“白二小姐,白三小姐都失踪了,你们快去找啊!找不到不要回来见我。” “白三小姐失踪了?算了,也不关我事了,以后该去哪里呢。”马三心中暗道。还没走出一条街,便听到不远处白府有人大喊,“捉住马三,是他杀了白二小姐。” 马三不敢直视其他人,只顾着低头前行。从没出过白府的马三对未来的一切充满了迷茫,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依稀记得在城门关闭前,浑浑噩噩的出了城一路朝南,遇到一群难民混入其中。 这年头各大家族互相争霸,纷争不断,各地难民流离失所,都是对生活失去了希望之人。 难民中有人流传陆家村是个收留各地难民的地方,那里的村长曾是个厉害人物,但不知为何后来归隐了,去了那里安全就能得到保障。 听到这样传闻的马三也就跟随着难民流来此,寻找是否有机会在陆家村落脚。马三他也不知为何,在他来陆家村的途中发生了很多怪事,总是有很多恐怖的事情在他睡觉时发生,甚至死过几次人,但因为都是难民所以没有有激起太多的浪花。 马三却对此无比惊恐,那些人的死法与白二小姐如出一辙,都像是被野兽用利爪杀死,却从来没有啃咬的痕迹,就像是最纯粹的虐杀,而且每次都是在他附近。这让他想起了白二小姐瞪大了双眼的尸体,仿佛那些噩梦依旧紧紧跟随着死咬着他不放。 马三尝试着面对恐惧,整宿整宿的不睡觉,妄图抓住凶手。但是凶手实在太狡猾了,别说抓住凶手,甚至马三一次都没有目睹过,他真的好累啊,也想好好睡一觉。可哪怕忍到手脚颤抖,忍到眼中血丝密布,也没见到凶手。 他实在忍不住啊,只是悄悄地打了个盹,可当他重新睁开眼时,附近又出现了新的尸体,这更加坚定了马三想要抓住它的心思。越想抓住它,便越不能睡觉,直到后来马三入眠间隔越来越长,身边的尸体死状也愈加凄惨,以致于马三越来越害怕睡觉,仿佛只要一睡觉身便就会产生新的尸体,到了最后马三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在梦中杀了他们…… 红润青年说到这里,突然嘿嘿笑了两声,露出极度愤恨的表情,双手不停的敲打着他的脑袋,密布红血丝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子游,“你说,假如马三这辈子都不睡觉,是不是再也不会有人死了呢?” 子游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听着面前脸色红润青年的叙述,他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面前这个青年既是马三,又不是马三。应该说是马三受到这一系列难以理解的事情的冲击后,体内诞生了另外一个人格,马三用这副面孔来面对恐惧,这个新诞生的人格并不认为自己是马三,称呼马三为朋友,因此可以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这诡异事件的发展。 “难怪觉得他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猫鬼恐怕就是马三曾经养过的黑猫了,黑猫只能在马三做梦时候出现,这到底是为什么?至于那个神秘的井,我体内也有,甚至于我猜测恐怕每个人都有,至于出现可能需要满足什么条件。让死去的猫重新出现,而且异化,这口井在中间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子游还在沉思,这次的事件全是输家,收获最大的竟然是他,他对鬼这种生物有了新的认知。 陆秉天听完马三的讲述,确认了此人与妻子的死和陆川受伤有关,便已足够,忍耐到现在,他早已出离愤怒了。不愿再听一句,哪怕在陆秉天看来,经历过这一切的马三确实是个可怜人,但是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带来灾厄不幸的难民,也仅此而已。 抽刀出鞘收刀回鞘一气呵成,微微一声刀鸣,陆子游只感到空中一道寒光划过,快到根本无从察觉,下一刻,马三尸首分离,身体重重摔在地面。 陆秉天单手抓着马三的头颅,对着陆子游说了句:“去治疗我儿左眼,等我回来要是你不在,你自己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陆村长请你放心,我要出村一定会是经过你首肯的。” “霸王一怒,伏尸百万,看来白家要有一阵血雨腥风了。”看着陆秉天那副黑发张扬飞舞的样子,眼底隐藏着极深的愤怒,子游在心中暗暗思忖。 陆秉天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陆子游的性格还是他颇为欣赏的,要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凭他们两家多年的感情,他甚至想收子游为义子。 无需多言,陆秉天双腿裹上一团无色的气流,下一刻陆秉天原地消失,只余下喧嚣的风声在草棚里爆鸣,像是刮起了一阵狂风。陆子游回头看向倒在地面上马三的尸体,脖颈处断面光滑如镜。“真是个可怜人啊,”暗叹一句。 不远处浑身是血的老人和脏兮兮的小孩早就已经吓傻了,双手紧紧抱着双腿,将头埋在胸前,躲在最角落蜷缩成一团,仿佛只有这个姿势才能带给他们些许安全感,毕竟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子游正在收拾马三的尸体,准备给他挖个坑埋了,不忍这样一个可怜人曝尸荒野。突然意识到这明明只是自己第二次看到尸体,为什么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心中暗自悱恻肯定是因为井的出现,子游很坦然的面对自己和别人的不同,然后心安理得的继续手中的活。眼角余光往旁不经意的一瞥,却发现位于角落的老人悄悄将头抬起,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马三的尸体,伸出了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丝涎水顺着花白的胡子淌下。 子游脑中一道惊雷炸响,他原本并不在意这个浑身是血的老人,只当他是与死者同睡方才沾染到的血液,但是刚才看到老人的表情,才惊觉自己忽略了什么细节。两天前他去探查尸体的时候,发现尸体左大腿似乎是被利器切割,但是并不完全,而右腿肚子上面则是有着众多啃咬的痕迹,看上去并不像是野兽干的。 再联想到妇人仇恨的眼神,地上破碎的瓷碗,发疯的中年男人,适才老人恐怖的眼神,心中顿时有了个可怕的猜测。 “小弟弟过来,哥哥想问你一些事情。”子游朝着脏兮兮的小男孩招招手。 脏兮兮的小男孩看着地上的尸体有些不大情愿,但是想起刚才跟着这个消瘦的大哥哥旁边的那个中年人实在太可怕了,还是选择慢慢的挪了过来,只是还没有走两步,便被身后的老人伸手抓住了。 干枯的双手像是鹰爪一般牢牢固定住小男孩,努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笑容,一口参差不齐的黄色大板牙,牙缝中还残留着几缕肉丝,看得子游更是心惊。 “疼,疼。”小男孩感受到手腕上的疼痛,不由得使劲挣扎,毕竟是个枯瘦的老人了,没两下便被小男孩挣脱,只能眼看着小男孩跑到子游跟前。 子游瞟了老人一眼,微微蹲下身子询问小孩,“哥哥询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要是回答正确,我等会带两个馒头过来给你,但是如果你骗我,我就让村民们把你们都赶走。”一听有的吃,小男孩两眼放光,“嗯,大哥哥你问,我肯定不骗人。”如果不是子游心中有所猜测,肯定会被这个小孩天真无邪的话语所欺骗。 “大哥哥问你啊,前两天草棚里不是有另外一个浑身是血的大哥哥被人抬走吗?那时候你在这里住吗?” “我在。” “那个大哥哥是不是自己把左腿的肉给割了?” “大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是或者不是。”子游突然加重了一点语气。 “是。” “那个死者和孕妇是不是夫妻关系?” “应该是...吧?” “你们是不是都尝过人肉?” 小男孩闻言明显吓了一跳,眼神不断闪躲,犹豫着回过身看了一眼老人,低着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 “果然如此。” 子游双眼微眯,紧盯着小男孩的反应,并不在意他给出否定的答案,自顾自地说着推测。 “那名死者生前与孕妇是一对夫妻,逃难至此。因为长期逃难生活缺乏物资,对胎儿的发育极其不利,所以死者割下他左腿上的肉,想为未出世的孩子补充点养分。可怜天下父母心,但没成想竟就是这点肉食引发了你们几人的觊觎。我估计你们之间还有过一场打斗,可是死者决计不是你们几人的对手。地上的灰烬和破碎的瓷碗就是你们分而食之的证据。”说着看了一眼干净的地面,罪恶早被昨晚的雨水冲刷干净了,子游不禁脸上有些赧然。 “夺了应属于她孩子的食物,孕妇自然也仇视你们,但是为了尚未出世的孩儿,她选择了隐忍。只是没成想妇人的丈夫却在当天夜里死去,睡在身旁的老人居然食髓知味,连尸体也不放过,直接生啃他的右腿,死者的血液流了老人一身就是最好的证据。” “还有个更加令人惊悚的猜测,很有可能老人是亲眼目睹了死者是如何被折磨至死,散播闹鬼的话也是你故意传出。而中年男人在死者死后,看到孕妇仇视的目光后,选择先下手为强,直接将其割喉,最后受不了良心的谴责,生生把自己逼直接疯了,现如今中年男人不翼而飞,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子游顿了顿,继续说道“啖其肉,饮其血,杀其妻,你们全是人渣。”或许从猫鬼手上救下他们才是个错误,不过这话子游没有讲出口。 随即抛下老人和小男孩,转身回了村口,唤来守村口的陆乌帮忙一起收拾尸体,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需要对他们做更多的惩罚了,在这乱世中被其他难民抛弃,又没有其他人接济,老弱病残是没有活下去的能力的,就让他们慢慢品味着孤独与恐惧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才是对他们是最好的惩罚。 “唉。”子游极目眺望,远处平静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在夕阳下镀上了层金辉,一片安静祥和,与难民草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想到居然最后的真相会是这样,小小的难民草棚孕育了如此多的罪恶,身上携带鬼的马三生平不曾做过任何一件坏事,甚至生命最后一刻还在为捉住看不见的凶手而尽力,身而为人所做的事却更甚于鬼十倍百倍。人道鬼恐怖,鬼畏人诡谲,人与鬼之间的分界线真有那么清楚吗?殊不知人心即鬼蜮啊。 “事情暂告一个段落,接下来就该为了出村而努力了,之前为了稳住陆秉天,给出的条件是要治疗好陆川的眼睛。陆川应该比自己更需要它,那么就交给陆川好好使用,来代替自己好好看清这个世界,这样一来欠他的也能稍微弥补一点了吧。希望将来还有机会在村外再见,但愿相逢之时不是刀剑相向……”陆子游望向村口的方向,崎岖的道路蔓延向远方直至视线尽头。 第19章 治疗陆川 村长府里,一张雕着简单花纹的木床前,陆子游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些日子经历了太多变数,这并不为热衷于观察分析得出结论然后做出对应之策的陆子游所喜。 看着躺在木床上的陆川,子游心中一阵担心,哪怕他已经决心要走上一条可能世人眼里离经叛道的路,但却绝对不想发小因此而受到半点伤害,这次的的确确是他的失误导致这一切,所以他想尽量弥补。 床上的陆川眉头锁成个“川”字,惨白的双唇死死闭合,牙关紧咬,腮帮子高高凸起,在努力忍耐着痛苦。 原本空洞的左眼此刻被一层又一层的纱布封住,绕过耳后根在头顶仔仔细细的打了个结,看起来像是头顶长了两个包,有些像只长耳兔子,居然意外的有点儿滑稽。 许是肌肉太过使劲,封住眼眶的纱布又渗出点点殷红,子游赶忙取了几滴配好的药液滴在纱布上,药液从纱布缝隙处渗透进去,不多时陆川渐渐平静下来。 “子游,你确定好要给陆川换眼了吗?”出声的是陆朝,声音不急不缓听不出任何情绪,此时他正默默的站在陆子游身侧后方。 不知道子游怎么跟陆朝沟通的,一夜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瞒是瞒不住的。 “嗯,是的,给陆川换眼算是弥补我的愧疚,换完眼后我就准备出村了,毕竟陆川以后很有可能无法面对我......”准备好的说辞还没原封不动的给陆朝复述一遍,就被陆朝打断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如果可能,我也想见见她。”带着一丝颤抖的语调透露出了陆朝的思绪并不平静,房间里随即陷入了一阵死寂。 “或许这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其实是父亲。”子游心中这样想着,也不否认,半晌只是淡淡开口:“如果有机会的话。” 院内忽然刮起了一阵狂风,二人回首望去,来者正是陆秉天。陆朝急忙两步上前,隐隐将陆子游挡在身后。 “沈茹她?” 陆秉天淡淡开口道:“茹儿已经入土为安了,不过白家也付出了代价。” “那就好,那就好,秉天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陆朝这才仔细打量了下陆秉天,神色满是疲倦,张狂不羁的黑发沾染上了泥渍,指缝里夹着些许土屑,一身白色劲装此刻也显得有些褶皱,缀着星星点点血迹。 “恐怕白家才是最无辜的。”陆子游听得陆秉天的口吻,显得有些无语,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心里说说。 子游轻轻用右手拨开挡在身前的陆朝,微微有些惧怕,但还是努力仰起头跟陆秉天对视着。 “村长大人,跟我父亲讨论过了,陆川的眼睛并不难治,将我的眼睛转接给他后,唯一的难点就是排斥,不过龙血草可以完美解决这点,至于其他的药材都已经调配成药液了,无需担心。龙血草乃是止血生肌的圣药,我也只在医书上看过,据说海外的小岛上有。调配的药液足够支撑三天不会恶化,而陆川的眼睛已经拖了整整一晚,宜早不宜迟,我们立即动身吧。” 陆秉天直勾勾盯着陆子游的眼睛,直盯得子游都有点发毛的时候,从怀中掏出一团枯黄的杂草,随手置于桌面。 “龙血草我没有,不过我有这个,能代替吗?” 子游看向这团杂草,乍一看就像个不起眼的鸟巢。但是能让陆秉天随身携带的怎么可能是普通的杂草。双眼微眯,隐隐觉得这些枯黄的叶片有些不同寻常,就好像无数条游鱼在不断摆动着身体。 子游揉了揉双眼,确认不是他的错觉,将耳朵贴近居然还能听到轻微的龙吟,简直就是一条条幼小的飞龙被定格在叶片上,众星捧月般将其内部团团包住。 “这叶片就如此神异,内部又是何等的...”子游突然瞪大了双眼,惊呼出声:“等等!?这莫不是还魂草吧?” 莫非这还魂草就是白家付出的代价之一,想到这里子游的眼角隐隐跳了一下,难怪刚才陆秉天那样看着我。 “这个可以代替龙血草吗?” “莫说代替,龙血草的药效十株百株都远不及它。原来找到龙血草也只有八成把握。现在嘛,十成十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不过别说陆子游,连陆朝也是头一次在医书外看到这么珍贵的药材,只能吩咐陆子游按照医书上的记载,轻轻点了一滴清水在还魂草枯黄的叶片上。 不多时便见那团似枯草似鸟巢的还魂草居然缓慢抖动了起来,枯黄的叶片轻柔舒展,一层一层慢慢拨开,露出了层层包裹之下的中心。中心唯有一株嫩芽,认真看看原本似乎是三片,只不过被人摘走了,余下两截茎。一截是新折断的,另外一截则有微微冒苞的趋势,看来是有段时日了。 子游眼角余光瞟了陆秉天一眼,“难怪那天陆秉天那么着急去白家,原来还存着这种心思,可惜人死不能复生。唉 ,我又有什么资格说他呢。” 叶片始一暴露在空气中,一股专属于植物的清香便充盈了整个房间,映照地整间卧房青翠欲滴,像进入了植物的王国,深吸一口气通体舒泰,甚至感觉浑身毛孔张大了都在贪婪的吮吸着。 事不宜迟,将还魂草交付于陆朝,然后迅速脱去鞋袜,平躺在陆川身边,看了一眼身边的发小,神色平淡的等着下一步的到来。子游并没有喝事先准备好的麻药,因为会影响眼珠的活性,他准备强忍疼痛生生剜去!相较于陆子游的平静,陆朝的神色反而有些不太自然,没想到他许久不做大夫,重拾岐黄之术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剜去他儿子的眼睛,但是他还是尊重子游的选择, 没有给自己多犹豫思考的时间,陆朝低头看向他那略微有些颤抖的右手,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等再度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镇定。 左手拨开上下眼睑,将眼眶撑到最大,右手持一炳刃部呈柳叶状的小刀,缓缓使劲沿着睑缘刺入,只轻轻一转收刀,刀刃上未沾染半丝血迹,一颗完好无缺的眼球被陆朝置于海碗中冰镇。 片刻后才听到陆子游强忍疼痛的闷哼声,陆朝面露不忍之色,但是手中不停,再轻轻一划,封住陆川左眼眶的纱布齐齐断裂,仔细揭开,露出底下黑漆漆的眼眶。 左手取来最后一片还魂草嫩叶,将之在指尖一捻,一滴翠绿色的汁液渗出,快速抹在陆川黑漆漆的眼眶中,眼眶中原本已经凝结的薄薄血痂此刻再度破裂,一根根血管齐齐舞动起来,扭动着身躯,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这一变故直接让还在沉睡的陆川痛哼出声。 不待更多犹豫,陆朝迅速将海碗中冰镇的眼珠置于陆川眼眶中,当血管触碰到眼珠时便停止了扭动一一接续上,如倦鸟归巢般安定了下来,不多时,陆川痛苦的神情也随之柔和下来。 眼见陆川的状态趋于稳定,陆朝将目光投向了子游,他此时正一言不发,默默承受着常人难以忍耐的疼痛,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颈部手背上布满了狰狞的青筋,脸色异常惨白。 由于给陆川使用了还魂草液后,调配好的药液便没有了用武之地,正好用于治疗陆子游。刚陆朝治疗陆川时悄悄截取了一丝还魂草液,此时直接将其在子游的眼眶处一抹,血管微微舞动了两下便停歇下来,紧接着快速愈合结痂,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又缓缓滴入调配好剩余的药液。子游一直强撑着的一口气,此刻终于放松,不由得陷入了昏迷。 看着子游紧握的双拳再度松开,陆朝这才放下心来,将只余下空壳的还魂草交还与身侧的陆秉天,或许哪天再度发芽也未可知。抬眼看了一下陆秉天,见他神色如常,终是放下了心。 陆朝朝着陆秉天拱了拱手,说到:“陆村长,犬子眼睛算是保住了。”说完眼神微不可察的看了一眼子游。 这似邀功似警告的话,听得陆秉天一阵无语,“放心,我说过不杀他便不杀杀他。” “我累了,余生就留在陆家村了,而子游还小……” “朝大哥,关于子游出村一事。只要他以后不再出现在我面前,我陆秉天说一不二。” 陆秉天刚毅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听的陆朝心里暗道一声惭愧,说起来水蝶之死和陆秉天关系并不是很大,而且这些年陆秉天一直有恩于他,不过事关子游性命,他也说不得得恬下老脸来说道说道。 没有多余的话语,二人在陆川和陆子游的床前守了一夜。第二天,陆子游悠悠转醒,陆朝上前查看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除了血气亏损严重以外,别无大碍。 想到子游即将离开陆家村,恐怕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见,而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居然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唯一能做仅是保住子游性命,不禁有些惭愧。 似是察觉到其心中所想,子游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背,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塞进陆川衣内。朝着陆秉天微微顿首,“陆村长,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那你…” 陆秉天淡淡道:“走吧,有生之年别再回陆家村。” “承蒙陆村长不杀之恩,子游临表涕零,此生绝不再回。”说着便要行大礼跪拜,陆子游刚一下地,才发觉脚步虚浮,险些一个踉跄,陆朝赶忙伸手搀扶。 “不必。”陆秉天摆了摆手,背过身去,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 “看来是有点血气亏损。”子游心中暗想,微微顿首,但脚下不停,前往家中收拾行李。心中念着陆朝之前的吩咐将医书带上,或许真有天能和贺家有什么交集,也未不可知。 换做平日,子游恐怕会有至少十余种方式离开陆家村。至于现在,这算是狼狈出逃了,至于能不能瞒过陆秉天……那是后话。 “贺家,白家,沈家,巫家,会不会还有其他家族呢?看来这片天地远比我想象的大,不过我的目标永远只有一个。”想到这儿,子游回头望了一眼呆过十二年破旧的家,一夜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居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摇了摇头,然后便径直朝村口走去,同守村的陆乌打了个照面后,不久便消失在了滚滚尘土之中。 第20章 武道大门 陆川悠悠转醒,瞳孔像是是失去了焦距,望着屋顶怔怔出神,虽然他一直处在半昏迷状态,但是对外界的感知还是有的,一连串的打击对于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而言实在是难以负荷。 陆川半晌才回过神来,起身望着铜镜里的眼睛,沉默良久,眼泪在麻木的面庞上静静流淌,张大了嘴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像只渴水的鱼,终是捂着双眼失声痛哭起来。 陆秉天正在院内操练,拳指脚来回不断击打着木人桩,交错之间砰砰作响,不多时在朝阳的照射下额头已隐隐见汗。 忽然听到卧室有动静,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房内走去,刚走到门边便听见陆川放肆的哭声。神色一暗,站在门旁,静静等待陆川发泄完。 好容易陆川消停下来,陆秉天这才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进了里屋。 “川儿,你昏迷了整整三日。过来,让为父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说完,伸出三指在陆川左手寸口脉上轻轻一搭,探查一番后发现陆川体内充斥着一股浓郁的生机。 在陆川手心处轻轻一划,一道浅浅的伤口浮现,只见伤口处隐现一抹浅绿色的光华,鲜血还来不及流出便已经开始缓慢愈合。陆秉天见状淡然一笑,叫上陆川去院子里操练两下,以便好好观察下恢复状况。 陆川拗不过陆秉天的坚持,在院子里舒展筋骨,演练着陆秉天教导过的唯一一式刀法--风。 陆秉天就不远处静静观察,陆川的身体并无异样。经过方才的探查,他其实早就知道陆川体内不仅没有留下暗伤,更是因祸得福,还魂草的庞大药力在陆川体内堆积,显得其体内生机无比旺盛。日后自然会慢慢释放出来,对于他日常修炼都会有巨大的好处。 两人讨论了一下武功进展,都很默契的选择避开了任何有关陆川母亲的话题。 “父亲,前些日子,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口井,不过最后没有成型,你知道这是什么嘛?”想到当时的情况,陆川就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冷战,总感觉这口井要是成型,会出大问题。 陆秉天闻言脸色猛地一沉,“川儿,那口井为父也有,不过对此所知也不甚其详,只因多年来未曾发生变故,索性不理会它。只知道它跟鬼有关,似乎鬼的出现跟它有一定的联系。” “鬼?就是那个像猫一样的怪物吗?” 陆秉天似想到了什么,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是,也不全是。鬼的形态千奇百怪,十二家中对鬼最了解的当属毛家,具体的要等你将来出村以后亲自问他们了。” “当初为父流落荒岛观一世外高人演练掌法,这式掌法似包罗万象,囊括寰宇,一掌拍出天地异色,这还只是演练并未真正对阵杀敌,威力可见一斑。为父根据这式掌法自创出了风、林、火、山四式刀法,只重其意不重其形。逆而推之,更是创出四种元力。近些年更进一步,将四式融为一式则为圆,怕是能与原掌法比肩一二。就凭借这四式为父也是独步武林,当年为父初创四式略有小成,其井自现,不知是否于此有关,但也没有你这般凶险,若将来有机会一同前去荒岛上找世外高人,看看能否为你解疑答惑,到时为父给你说道说道。” “咳咳咳。”听的陆川一阵汗颜,虽然听得陆秉天说起来头头是道,甚是自傲的样子,不过咋想咋不靠谱,估计父亲也不知道荒岛在何处。 “看来瘸腿大叔还真没有骗我,父亲以前还真是个大人物。那陆家村?” “陆家村是为父所创,自从有了你以后,当年跟你娘不想你一出生就接受江湖的腥风血雨,故此在此地结庐,本意是为了躲避纷争不染尘世,没想到有些事不是你想躲避就能躲避的了,不仅仅是沈家。”话音到最后几不可闻。 沈家?陆川隐约记得,昏迷在床时听到陆朝和父亲的对话中提到过沈茹二字,这似乎是娘亲的名字,回顾这十一年似乎父亲刻意回避了沈家,都是用“夫人”“茹儿”之类的词代替,难道就是因为和这个沈家有关?为什么自己这么粗心大意一直都没有发现,陆川暗自有些懊恼。 “父亲,这个十二家到底是什么?沈家是其中一家族吗?又和母亲有什么关系。” 陆秉天略一沉吟,并未直接回答,“本以为在此结庐隐居便能远离纷争,看来是为父错了。为父今天教你剩余三式刀法,林、火、山,假如你能四式都登堂入室,有了起码的自保能力,为父就告诉你有关于母亲的一切,才能放心放你以后出村,大丈夫生于在乱世岂能偏安一隅,当持三尺剑,立不世功。” 顿了顿继续说,“茹儿她蕙质兰心,早就怀疑村内有内鬼,为防止里应外合,这些日子一直去探查难民草棚,只是没想到…所以这段时间你还是别再往村外跑了。” 陆川听得简直头大,没想到小小一个难民草棚居然牵扯出来这么多事情。 “本来就不擅长思考,要是这时候子游在就好了。子游?他好像在我半昏迷的时候往我怀里塞了什么,似乎是封信,虽然意识不是完全清醒,但是还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陆川心里想着,随之将手探入怀中。 “信呢?”陆川摸遍浑身上下,也没发现信的踪影。 “川儿,你在找什么?” “父亲,我昏迷那会子游在我怀里塞了什么东西,但是找不到了。” “川儿,你肯定感知错了,那时候时候神志不清,感知出错很正常。” “是吗?”陆川一脸将信将疑。 “咳咳。好好练功吧,我只演示一遍。看好了,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随着一句句口诀喊出,陆秉天的身影在村长府院内上下翻飞,时疾时缓,陆秉天手上并未持刀,却浑身散发出强烈的刀意,似斩破的锋锐。 随着陆秉天一招一式祭出,在陆川眼中人形慢慢起了变化,双手被微风包裹,浑身燃起了熊熊烈火,整个人变成了山石,又蜕变成了大树,不多时景色在陆川眼中起了变化,似平地生风,似烈火焚原,又似风助火势,更似生生不息。变化再生,在陆川的感知中仿若看到了空无一物的大地上陡然拔起一座森林,远处刮来一阵狂风,吹的那郁郁葱葱晃人眼,不知何处的星星之火忽然弥漫开来,风直吹得火势大盛,烧得个遍地灰烬,转瞬又从这一片死寂中诞生一缕嫩芽。 演练到这里就结束了,可陆川看得心神皆醉,久久不能平静。 “这就是在父亲手上的变化吗?好一个风林火山,从单一的变化到两相交汇,再到相互包容,简直包囊万物由生到死。”虽然陆川看得还是很浅显,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心向武学。 演练完毕的陆秉天见陆川依旧呆呆的站着,目光涣散失去焦距,也不打扰,待他静静领悟。 而在此刻陆川眼中的世界是一片虚无,时间流逝都失去了意义。忽然在那虚无之中诞生了一条黑色丝线,一条两条三条,很快就是铺天盖地密密麻麻黑色的线条,单调的线条不断游移勾勒,一部分凝聚成了一颗种子,一部分线条扩散,逐渐形成一片焦黑的土地。 焦灼的土地散发着难闻的气味,种子便深埋干裂的土壤里。一日两日,时间不停的流逝着,种子终于发芽,一茬嫩绿的枝丫顽强地从种子里抽出,转瞬间就长成棵小树苗,小树苗疯狂地汲取大地的养分,大地不停的干裂结块,空气中没有一滴水分。突然树木自燃,爆裂的火焰升腾而起,转瞬间将树苗烧将成一摊灰烬。不知道过了多久,干燥的世界里出现了一阵狂风,狂风吹过大地,将燃尽的余灰尽数带走,又只留下焦灼的土地。整个世界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望着眼前这光怪陆离的世界,他沉醉了。 “醒来!”突然一声暴喝像惊堂木敲在了陆川心间,记忆中的画面被砸了个支离破碎,陆川略带迷惑地望向陆秉天。 “你看到了什么?” “我好像变成了一颗种子。” “不坏不坏,领悟的真快。现在想想还记得多少式刀法。” 陆川闭上眼回想,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些愕然。 “被你一吓,别说刀法,刚才看到的景象都快全忘了。” “成了,道法自然。现在再在院子里练练,为父的四式刀法只重其意不求其形。” “啥?”听得陆川一头雾水,虽然不太相信,但还是上前两步,品味着冥冥中那股玄而又玄的感觉,身体竟自然而然的舞动了起来。 刚开始还很晦涩生疏,一招一式都能看出能看出模仿的痕迹,但精进速度惊人,渐渐地似是而非起来,抛弃掉刻板招式。到后来越发写意圆润起来,招随心至随刃而发,一招一式如羚羊挂角般,浑然天成。如风般迅捷,如林般轻柔,如火般爆裂,如山般厚重。 陆川隐隐约约有种感觉,一扇武学的大门正在向他开启。这四式乃是陆秉天毕生所学的浓缩,有了他的示范,等于直接给他开启了一条捷径。陆川本就是武学奇才,只挥洒了半柱香的时间,齐齐突破至入门境界。 尤其是原来不是特别理解的风一式,经过上次生死边缘徘徊突破以后,这次更上一层,直达小成,更别提林一式有着还魂香一直残留庞大的药力的支持,简直得天独厚,只差一丝就突破小成,直达应手境。 浑身筋骨劈啪作响,一阵阵像沉闷的鼓点从筋膜下传出,大量的汗液被体温蒸发开来,在头顶形成阵阵蒸汽,须臾一切停了下来,收刀闭眼站定,良久复睁眼。 “这臭小子突破倒是快,这我倒是不能食言了。”按照陆秉天的眼力哪能看不出来陆川现在刀法齐齐突破了个遍,内心诧异,但是并不表露。 “还不错,有为父当年的风范了。” 陆家村不尚武,陆川亦不曾出过远门,没有他人作为参照,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天赋异禀,只是隐隐感觉好像被他爹给忽悠了。 “那父亲,我既已经突破,你准备何时告诉我有关于母亲的一切呢。” “既然,你都已经突破了,为父也不好再做推辞,四日后随为父去拜祭你母亲。” “拜祭母亲!” 陆川有些震惊的喃喃道,两人一直很有默契的回避了有关于母亲的一切话题,没有想到这么突然的被父亲提起。 错愕并没有持续太久,陆川正色面容道:“好的。”随即便转身进府,准备祭拜事宜。 看着陆川的离去的背影,似乎也有了些成长,陆秉天神色稍缓,只是眉宇间仍有着一丝难掩的落寞。 “茹儿,你看到了吗?儿子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流着鼻涕,需要人百般呵护的顽童了,以他这样的武学天赋,或许陆家村对他而言也太小了。” 陆秉天突然脸色一正,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正中四个端正的大字——陆川亲启,从开口处抽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信纸,这赫然正是陆子游给陆川所留之信。 陆秉天粗略地看了一眼信的内容,大致写了子游的悔恨,但现如今他有必须要做的事。倘若来日与陆川江湖相见,依旧不能原谅他的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在信的尾部陆子游的猜想引起了陆秉天的注意,“村中或许有个隐藏多年的内奸,村长夫人生前频繁探查难民草棚可能便是为了探查外敌,以防腹背受敌,最近村内氛围很令人不安,有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望君一切小心。” 看完陆秉天脸上一阵阴晴不定,“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陆子游倒是个聪明孩子。怕只怕这封信怕就是故意写给我看的,这次放他一马不知是对是错。” 随即真气外放,打了个响指,指尖冒出一缕微小的火苗,将信纸烧了个干净,抬手一挥,所有灰烬都已不复存在。 换做以往,以陆秉天性格来讲是根本不在乎这些阴谋诡计的,他只自信有我无敌,手中刀刃足以粉碎一切外敌,但是沈茹死后,让他清晰的认识到哪怕一个人的武力再高强,也总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时候,现如今为了保护陆川也不得不使用点小手段了。 “我陆秉天的儿子谁也别想伤害。”陆秉天这样想着,也大步迈入屋内。 第21章 祭拜陆母 陆秉天正端坐在书桌前,神色略显犹豫,似在思考着些什么,五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思绪飘飞,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 惊蛰时节,春雷乍动。 陆秉天与沈茹在村外二里开外唯一歇脚之处——五尺亭下避风观雨,执手相望之间情丝弥漫。 “天哥,看你粗心的。” 沈茹轻轻整了整陆秉天的衣领,陆秉天坚毅的面庞上闪过极不易察觉的羞赧,憨憨的笑着。 咔~ 天边猛的一声春雷炸响,紧接着大雨犹如天上仙人震怒倾盆般疯狂的砸向地面,亭子被数不尽豆大的雨水砸的噼啪作响。 整个世界被巨大的珠帘掩盖。 远处一道灰白的身影迅速从低空掠过,被这疯狂的雨势砸的坠落在不远处的森林里。 “那是什么?你看到了吗?天哥。” “一只寻常灰鸽罢了。”陆秉天耸了耸肩,并不打算搭理,轻轻摆正沈茹的肩膀。 沈茹皱着眉头,看着不远处的森林,思忖了一会儿。 “不对劲,看方位灰鸽应当是从村子方向来的,村中可没有人饲养灰鸽。” “更何况,为何偏偏要挑选在你我二人皆是离村的时机?”沈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你猜猜是为什么?天哥?” 陆秉天微一愣神。 “茹儿,难道你是说村中有内奸?” “不应该吧,自从函谷关一战,江湖人谁不知我杀出了重围,跟所有家族重新立下誓约,有生之年不可再入我得地盘,否则别怪我......” “噗呲,你就别骄傲了。你啊,你。”沈茹调皮一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陆秉天的鼻头。 “还不一定呢,走,我们看看去。” 陆秉天摸了摸自己的鼻头,微微愣神的功夫就被沈茹强行拉着走了。 “天哥,那。” 沈茹指了指记忆中看到灰鸽落入密林的方位,不过十几个起落后便来到印象中坠落的地点附近。 一番寻觅后,终在一棵槐树下找到了瑟瑟发抖的灰鸽,灰鸽见远处有二人靠近,慌不迭想要逃离,奋力地扑腾了两下翅膀,溅起一阵密集的水雾,终是没有起飞。 “啊,它受伤了。” 沈茹见状心生恻隐,脱下陆秉天略显湿漉的外衣,将其包裹在内轻声安抚。 “天哥,你看这个小可怜在发抖呢。” “......” 陆秉天有些无言的看着自己单薄的衬衣,扯了扯嘴角。 沈茹轻轻抚摸着灰鸽的身体,手触碰到灰鸽腿部的时候,灰鸽本能的一缩。 沈茹秀眉微皱,有种不好的预感,轻轻掀开被浓密的羽毛所遮盖的腿部,那艳红的大腿根部被人踢掉一小撮毛,上面竟然系着一根小竹筒,还用火漆密封住了筒口。 沈茹柳眉一挑,俏眼含煞,这方圆百里仅有陆家村唯一一处村落,陆家村与世隔绝,不与外界通人烟,那这灰鸽欲飞往何处?显然村中定有细作。 竟然被她猜中了,可这并不算的上是好事。 “天哥,你看。” “这......”陆秉天迟疑片刻,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被火漆密封的小竹筒。 “这不能随便开启,不然容易破坏每个信件,寄信人还算是挺小心的。” “不过小伎俩罢了,走,回村。” “这是就这样回村吗?很容易就被细作注意到,敌暗我明,这也太过张扬了。”看来陆秉天是已经彻底相信了沈茹的判断了。 沈茹满意的看着陆秉天,微微一笑。 “天哥放心,这种小事,交给我来。” 说着在灰鸽身上轻轻点了几下,灰鸽顿时伸着舌头呆立在原地,僵硬的倒了下去。 沈茹随意将灰鸽抱在怀中,接着又反着将陆秉天的衣物披在身前,在外绝难看出村长夫人手中握之有物。 “这......” “放心,你越随意越没人会注意到你。” 二人施施然从村口进入,同路过的村民一一点头示意。 村长府内,沈茹对着火烛轻轻回来炙烤着,不一会儿便完整的取下火漆,打开小竹筒倒出里面封存的信纸,摊开一看,眉头狂皱。 “天哥,你看。”沈茹将信笺递给陆秉天。 陆秉天接过阅读了起来。 “密林,河边,家中,村口......” “什么意思?这信纸只是写了廖廖几个地点,也看不出个什么名堂。” 沈茹抿着嘴唇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对劲。不是这样。” “天哥你看,这信笺乍一眼只是写了陆家村的几个地点,没有任何什么联系的地方,可要是真将他们联系在一起,那只有唯一一条线索,那就是这些地点都是天哥你最经常去的地方。” 陆秉天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 不是吧?还能这么解释?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你说内奸看我做什么?” 沈茹无奈的摇了摇头,她的天哥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就像他的外置大脑,他根本没有认真思考。 “天哥,好好想想。你说如果我们村子里真有内奸,他为什么要注意平常天哥你最经常去的地方?” “为什么?” “会不会他们也在找某个东西,你会将这东西藏在这些个地方?而他们其实又对这个东西,并不是完全清楚。” 陆秉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茹儿,你这个猜测,有些大胆。” “......” “不过似乎最能将一切给拼凑起来。”陆秉天换了一副神色,脸上表情尽是认真。 “不过他们哪里能知道这东西,现在根本不在我身上,它在......”陆秉天随意将眼神飘到不远处的房间上。 “嘘,噤声。” “有些秘密就埋藏一辈子吧。”沈茹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凄苦。 陆秉天神色默然,并未接话。 二人深思一番选择不打草惊蛇,待得几天灰鸽痊愈后,沈茹将信笺重新置入竹筒,再用火漆仔仔细细的封好,将其放飞,看着灰鸽慌张逃离消失在森林中的样子,沈茹陷入了沉思。 “究竟是哪一家呢,或许兼而有之。” 二人静静观察了几个月时间,可能是对方发现已然暴露,再也没有了任何信息往来,陆秉天夫妇索性便将此事压在了心底。再后来陆秉天便命人守住村口,禁止一切可疑人等进入陆家村,陆家村常驻村民也定格在了一百七十一户。 回忆终了,桌面上的敲击声戛然而止,陆秉天的眼神慢慢变得锐利起来。说实话,陆秉天也不知道村中细作究竟是谁,但在此多事之秋,陆秉天却不能再放任不管。 “会是谁呢?其余家族的目标应该也是那玩意,封闭村子以后,村子内的细作应该没有办法再向外传递消息了,但是最近却怪事连连。白家寻找马三,驱赶难民,按理说难民应当选择最近的村庄落脚,陆家村方圆百里荒无人烟,但难民却选择在此落脚,恐怕是被人有意驱赶至此。白家离此地最近,白家家主再蠢笨也不至于把自己摆在台面上,最大的可能是白家被人当工具使了。看来马三之事也不简单,如果多拷问下可能有更多幕后之人的线索,不过为了茹儿报仇杀了也便是杀了。” 想到沈茹,陆秉天心中不禁一痛,血丝漫上瞳仁,浑身气息极度不稳,双手握拳状,一拳擂下桌子应声四分五裂。发泄过后,陆秉天隐隐感到有些许不对劲,无法控制自身情绪,对于身为半步圣人的陆秉天而言,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内视一番没有任何发现,最后归结于沈茹之死对他心境影响太大 ,也就抛诸脑后了。 早先沈茹猜测村中有潜伏多年的卧底,便列出几个人选。 其一,陆徐,陆家村里最大的碎嘴子,也有过行骗迹象,善言辞,村子里人缘不差,不过有有些赖,见过不少世面,曾经也算是江湖人士。 其二,陆富贵,曾跟陆秋实做过行脚商人,后拆货,在陆家村开了富贵酒肆。每逢初一十五要带上几个护卫去最近的客栈同商人进货,届时龙蛇混杂,容易传递消息,村中人缘极佳。 其三,陆秋实,曾跟陆富贵一起做过行脚商人,还算是赚了些小钱,做事有些见风使舵,后跟陆富贵拆伙。多年前结发妻子跟一江湖人士跑了,从此以后自暴自弃,终日以酒度日,家境日渐凄凉,为了点酒钱什么都能出卖。 这么说起来陆秋实女儿生存环境倒是与子游有几分相似,难怪会中意子游。 不过这么些年,这细作就这样一直安静下去,看来也是察觉到自身恐怕有暴露的风险,没有任何多一些的行为,而这反倒是让沈茹的诸多布置落了个空。 说不得这次拜祭完以后得一一探查过去了,或许这次拜祭会有意外之喜。陆秉天心中暗自定下一计。 时间一晃而过,五天后,陆母头七,陆秉天与陆川沐浴更衣后去拜祭沈茹。 陆秉天挑着扁担行走在前头,箩筐中装着三牲、黄纸等祭祀用品,陆川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陆川看着前方父亲的如山的背影,此刻竟显得有些萧瑟,记忆中的背影与眼中的现实渐渐重合,陆川感到一阵悲凉,这一切改变来的太快。 陆秉天似感受到身后陆川心绪不宁,身躯微微一正,陡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气势,沿着脚下扩散而出,原本喧闹的森林顿时噤若寒蝉。陆秉天眉头微皱,似乎发现了什么奇特的事情。 这一变故也惊醒了沉湎于悲伤中的陆川,陆秉天转身覆掌于陆川头顶,轻轻摸了摸,一股暖流从天灵盖流遍陆川全身,陆川舒服的呻吟了一声,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陆秉天。 “似乎这片森林能影响人的思绪,引动最深处的欲念,越往深处走愈加明显,而且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容易让人迷失,所以很少有村民会这么深入。”陆秉天似看穿陆川心中所想,出言安慰了一句。 “之前跟着子游横穿森林的时候也感觉到一阵烦闷,但子游看起来影响并不算大,莫非他经常来?父亲也把母亲葬在这片森林了,这片森林到底隐藏了多少我所不知晓的秘密?……”陆川心中暗暗想道。 陆秉天从箩筐中取出一打黄纸,每走十步便散出一叠,萧瑟的秋风带起黄纸在空中打着转,落地。回首望去,黄纸铺满了来时的路。 两个时辰后,二人来到位于密林深处的沈茹墓前,四周树木皆被伐倒,开垦出一块方圆十丈的平整的空地。空地上只有一个简单的坟包,坟头立着一块石碑。 爱妻沈茹之墓。 陆秉天望着墓碑上刺目的六个字,久久沉默不语。 良久,陆秉天从箩筐里掏出羹饭、三牲等祭品摆上,又在墓旁插上了引魂幡。 密林深处潮湿阴冷,罕有人迹,但陆秉天始终保持警惕,气息一直肆无忌惮的释放着。许是这个原因,四周静悄悄的,莫说虫鸣,连一丝风都欠奉。 “父亲,你看引魂幡动了!母亲是你回来了吗?”陆川看着无风自动的白色引魂幡有些惊讶。 一只金褐色的小虫子振翅飞翔,在空中不停划着八字,发出嗡嗡的声音,盘旋了一会儿,终于离开引魂幡渐渐飞远。陆秉天始终神色冷峻,抿着嘴唇看着这一切。良久,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从箩筐中取出一壶酒,一杯递给陆川,一杯撒在墓前。 “茹儿,你陪我喝两杯吧。今日川儿也在,以后可能共同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吾辈之人不敬苍天,不畏鬼神,早晚有一日他要离开村子的。以前对他的期望其实是束缚住他的天赋了,不过在此之前我要为他解决隐患……”话音渐弱,到最后几不可闻。 接过陆秉天递来的一个小酒杯,陆川一饮而尽,酒气上涌,顿时脸颊飞上两坨酡红。 “咳咳咳,好辣啊。” 见状,陆秉天嘴角勉强牵扯出一丝笑意,有些许释然,失去了沈茹这些日子以来陆秉天也是难见欢颜。 “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要牢记。”陆秉天顿了顿继续道。 “首先便是,有朝一日行走江湖切莫报上我的名号,甚至连陆家也别提。”看着陆秉天煞有介事的模样,陆川也连带着紧张了起来。 “陆家?咱们陆家也是十二家吗之一吗?” “额。其实我也不太确定,按道理来说我们陆家实力也不算弱,曾走出去家族的,不少也闯出个名堂来。但现如今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力,主要是因为人丁稀少,世代单传,而且最重要的是大部分都英年早逝,好像我们家族祖上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人,得了诅咒。”陆秉天有些不甚确定的说。 “诅咒?这玩意真的存在吗?” “这个世界很大,曾经我也以为什么妖魔邪祟都只是妖言惑众的玩意罢了。不过那天夜里你也亲眼见证了...”陆秉天深深看了一眼陆川,语气有些凝重。 “十二家对它的称呼到现在也没有统一,不过大多数将它唤作鬼,我斩杀鬼使用的刀刃就是从原十二家的马家抢来的。”说着从身侧抽出一把非金非铁的断刀,森然寒芒在刀刃上一闪而逝。 “马家。马三?该死的。难道这也在他们的算计中吗?”陆秉天总算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看似沈茹的死亡是无数巧合堆砌而成的结果,然而造成这一切的背后实际上有只看不见的无形巨手在推波助澜,甚至可能很早就开始布局了。 “砰 ”的一声,手中酒壶被陆秉天生生捏碎。 “要是让我知道到底是谁在暗中主导的这一切,我必将他挫骨扬灰。”陆秉天快咬牙铁齿,在心中狠狠发誓。 “爹?爹!你还好吗?”看着满脸阴晴不定的陆秉天,陆川也是万分紧张。 “爹没事。”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给陆川说一遍,听得陆川眉头大皱。子游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他也拿不准,只希望放他出村不会是个让他后悔的决定。 “切记出门在外别提陆家和我的名字,不然怕是容易被江湖人士针对,在成长起来之前便被抹杀。” “不提陆家还好理解,不招人妒是庸才。不过连爹的名字也别提,像爹这样乐善好施的人理应好友遍天下吧。” “咳咳咳,正是因为人缘太好,所以容易被人惦记,你千万谨记没有一定实力的时候,行走江湖切莫报爹的名字。” “那成。”陆川有些狐疑的看了陆秉天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仿佛在陆秉天脸上看到了一丝窘迫。 陆秉天突然正色道:“千万不要不以为意,被别人惦记上的时候千防万防亦是难防。” 陆秉天停顿了片刻,看着陆川的眼睛,语气有些低沉:“你娘的死和十二家脱不了干系,可能很快他们就要有大动作了。” “爹知道你这个孩子生性纯良,但是行走江湖之时,善良乃是大忌。假使有天爹不在了,希望你也能坚强一点。实在撑不住的那天,可以去极北之巅找陆家祖地去。”最后一句陆秉天似意有所指,不过陆川也只是懵懂的点了点头。 陆川心中一阵烦闷,抬头看向天边,天边乌云低垂,云中闪电穿梭,似乎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22章 神秘人影 “好了,我们走吧。”陆秉天略带留恋的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离开时眼底的那一抹阴沉。 “爹,等等我。” 在陆川眼中,随着陆秉天回过头,他的背影也逐渐变得坚定起来,这些日子以来的颓唐似乎都一扫而空。 半个时辰后,一只金褐色的小飞虫去而复返,在空中振翅嗡鸣,盘旋了几圈后在引魂幡上稍做停歇,又向着远处飞去。 远处的密林中,几棵参天大树旁无声无息浮现出几道黑衣人影,完全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一直存在却又被人忽略。 黑衣人们围成一圈,静静呆立着一动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只金褐色的小虫径直飞向圈内。黑衣人彼此对视一眼,回头望向被中央包围的人影,人影高大,体态健硕,面部笼罩着一层黑雾,看不清容貌。人影右手大拇指戴着一个青灰色的奇特扳指,隐隐能看出一个数字十三,指尖停留着一只金褐色的小虫子,来回爬行,显的极为亲昵。 高大人影右手用力下挥,四周黑影点头受命,下一刻全部消失在了原地。 几道身着夜行衣的人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沈茹墓旁,各自站在一个角落,从身上掏出简易的小铲子,借着昏暗的天色刨土挖墓。全程不发一言,除了偶尔铲子磕碰到小石子发出金铁交鸣声外,场面寂静诡异的可怕。 黑衣人速度极快,不多时就地挖出一个深坑,坑内底部静静躺着一口猩红的巨大棺椁。棺椁不知是由何等材质打造而成,意料之外的有些沉重,奋力将其抬出地面,轻轻放下也还是落得一声闷响。而通体的刺目猩红更像是由鲜血浇筑,看的四周的黑衣人纷纷皱眉。 “这陆秉天什么怪癖好,” 一个看起来身材矮小的黑衣人,忍受不住这种诡异的气氛,忍不住开口言道。 四周的黑衣人皱眉更甚,转过头来对他怒目而视。其中一个黑衣人似乎地位略高一筹,见进展顺利,心情大好,也不在意的对四周摆了摆手。 “无妨,看来传言不可尽信,把陆秉天吹的言过其实了。我们跟踪陆秉天如此顺利,他一点都没察觉到,对他防备着实有些多余了。” “那是,那是,还是二十一大哥厉害多了,在你的带领下,我们还有啥任务完成不了。那个十三是个什么玩意,也就顶多给了我们情报而已,作壁上观,早晚被长老们惩处。” 听到十三这个名字,被称作二十一的黑衣人明显脸皮抖了抖,神色不太自然。 “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太好,而且我也并不是很喜欢二十一这个代号,需要我提醒你一下该如何称呼我吗?”说着在那个不开眼的黑衣人脖颈处摸了两下,吓的他赶紧求饶。 “行了,赶紧开馆吧,省的夜长梦多。根据提供的情报,陆秉天经常去的地点我们都探查过了。陆秉天至情至性,已经去过白家大闹一番,取得了还魂草然而并没有效果。长老们分析,他只剩下一条路,那东西极大可能是跟沈茹尸首放一起,来祈求一份虚无缥缈的希望。” “咚,咚,咚。” 为首的黑衣人敲了敲猩红的棺椁,传出的空洞回音让他脸色一变,“不对劲,中计了!” “哈哈哈,背后说别人坏话可不太好啊。”从老远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声不断逼近,来势极快,初听时还在遥远处,再听时已经缩进了一大半距离。 “赶紧开棺,任务失败了我们都活不了。”为首的黑衣人焦急万分,顾不得隐藏,直接一掌祭出打在猩棺盖上。 棺椁不知是由何制成,居然坚固无比。势大力沉的一击只造成了几条浅浅的裂缝,黑衣人一起出手,一掌又一掌接连不断的击打在棺椁上,终于轰的一声棺椁炸裂开来,露出内里一件霓裳羽衣。 随着棺椁炸裂,一道身影极速掠来,手中还提着个身形匀称的少年。 “咳咳咳,憋死我了。”少年涨红了脸庞,刚一落地就忍不住开口道。 “果然是衣冠冢,好手段啊,陆秉天,看来你一直不曾离开。不过你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带着你儿子来这。”说着一掌祭出,掌风呼啸去势惊人,直逼落地未稳的少年。 来者二人,正是陆秉天与陆川,此前一直不曾离去,在暗中观察着事态发展。 “尔等还敢负隅顽抗?”陆秉天丝毫不在意这来势凶猛轰向陆川的一掌,甚至不拿正眼瞧上一眼,只轻轻伸出一指对上,直接将黑衣人的掌面捅了个对穿。 “以卵击石。我只需要一个活人答话,你们自行决定。”陆秉天说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将指尖的血迹甩去,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决定了在场所有人的生死。 “别听他的,我们任务失败了也是个死,不如跟他拼了。谁能保证活到最后一个,陆秉天便会放过,不要白白折损己方的战力,陆秉天这样出声就是害怕我们合力。”为首的黑衣人看着被洞穿的掌心,鲜血顺着指尖缓缓流下,心中满是难以置信,但还是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聒噪。” 下一刻,陆秉天欺身压近为首的黑衣人身前,以掌化刃,一刀斩下。一颗大好头颅在地面上骨碌碌转动着,眼中仍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心中满是惊惧,任务发展瞬息万变。从陆秉天到来,到二十一授首也不过片刻,他们之中最强的黑衣人也不是陆秉天的一合之敌,这让他们又能如何能敌。 “拼不过,也跑不了,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心思活络的黑衣人最先看向四周,悄悄拔出腰间的匕首,向着最近的人捅去。 只要一个人引起争端,后面就不需要人出手了,一个个伸手向原来最亲近的同伴,厮杀声,流血声不断。 “啊,陆秉天,你不得好死,亏江湖传言你光明磊落,却也只是个偷鸡摸狗之徒。” “我诅咒你,你死后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啊。”说着一个黑衣人就被另外一个背靠着的同伴暗下杀手。 “别杀了啊,我们都是一个组织里出来的好兄弟啊。噗…”一个黑衣人刚说完便被人一刀剖腹,口溢鲜血。 “呵,真是可笑,杀手组织什么时候有兄弟情了。”刚反驳一句,就被身侧一个黑衣人一刀剁下头颅来,场面十分血腥。 “你个狗东西,你忘记刚进组织的时候,是谁带的你了吗?还敢捅老子,赶紧给老子死去……” “呕……”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陆川情不自禁闭上了双眼。可是紧闭了双眼,嗅觉感官反而更加突出,感受着鼻腔里传来刺鼻的血腥味,大脑一阵眩晕,胃里在不断翻江倒海,陆川捂着腹部蹲下,狂吐不止。 “给我睁开眼睛好好看着,这点都无法克服如何混迹江湖。看看这些人有多丑陋,人性的弱点就是在绝境之中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会想去牢牢抓住,只要死的不是自己,不论是不是陷阱,不管需要付出的代价是恩师,是好友,亦或是至亲。”陆秉天颇为冷酷的说道。 陆川闻言,艰难的站起身来,双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看着眼前这人间惨剧,胃中再度翻涌,直接拿双手强行捂住,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却死死坚持着没有再吐出来。 陆秉天看着陆川的模样,眼神中满是赞许,心中却暗暗惭愧。 在场的黑衣人听得陆秉天这般言语,心中皆是羞怒,但是形势比人强,也只能是敢怒而不敢言,下手更加狠厉。 “我投降,投降,我知道的比他们都多。二十一外面有几个情妇我都知道。”出言的正是一开始给二十一拍马屁的黑衣人,一边说一边奋不顾地朝着陆秉天跑来,对于此人陆秉天倒是有些许印象。此时他已经丢了一条胳膊,逃跑之时背后又中了几剑,情况算不得太好。 “看来倒是不能让他死了。”陆秉天淡淡开口,却无异于给其他人宣判了死刑。 “呸,你个狗腿子,叛徒,纳命来。” 场中只余下数个缺胳膊断腿的黑衣人依旧在苦苦支撑着,听闻这番话纷纷弃了对手,朝他冲来。 “哪怕活下来的不是自己,决计不能让这种卑鄙小人……” “一个活人已经够了,看来你们是真没有把我放在眼里。”陆秉天自顾自的说着,从身侧缓慢地抽出断刀来。 “低头。” “啊?”朝陆秉天奔跑而来的黑衣人似乎没有听清,只得勉强一个歪头。 下一刻,一扇泛着火红烈焰的巨大刀气横劈而出,将身后的数个黑衣人直接一刀两截。刀气还继续飞行,身后的密林不断有参天大树倒下,延伸出近十丈远终于消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焦肉味。 “啊!~” 场中剩余唯一的黑衣人,在地上不停的翻滚着,大量的尘土覆盖在伤口表面,倒是给临时止血了。黑衣人原本在乱战中便失去了一条胳膊,结果在刚才的刀气中仓皇躲避,又丢失了另外一条,哪怕这次躲过一劫,以后怕也是废人一个。 黑衣人怀疑是陆秉天是故意而为之,以他的武学造诣绝对可以做到完美控制每一份力量,不溢出分毫,而他却只是恰恰保住了自己的小命而已。恐怕在他眼中自己不过是个蝼蚁,又会有谁去在意蝼蚁的性命呢? 心中怨怼,却也不敢表露出分毫。眼前的陆秉天与情报中的出入很大,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简直就像十多年前那个掀起江湖血雨腥风的血手屠夫。可他又如何能得知沈茹的死,对陆秉天的打击到底有多大呢。 看着黑衣人不断点头哈腰,满脸恭敬,陆秉天面无表情。 “说你们是谁派来的,不过在此之前……”陆秉天目光转向远处一只快速飞离的金褐色小虫,很快就只剩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小点。 陆秉天紧紧跟在飞虫身后,快速往密林深处飞奔而去,留下被削成人棍的黑衣人和陆川在原地守着。 第23章 断掌,异香 原本密林深处高大人影呆的位置,此刻早已人去无影踪,金褐色的小虫趴在地上茫然的爬来爬去。 突然地上冒起一个小土包,土包扑簌簌往外冒着细碎的浮土,从中窜出一只体型巨大的蠹虫,一口将金褐色小虫嚼了个粉碎,吞进肚里。 陆秉天双眼微眯,眼前的这一幕发生太快,他都完全来不及阻止。他已经尽快赶来了,没想到敌人太过果断,连一丝追踪的机会都不给他留下。对他如此忌惮,想来必是相熟之人。 适才他释放出气息之时,隐隐约约察觉到密林中有人环伺,可是感知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所遮蔽,未免打草惊蛇,所以他选择按兵不动,静候后续发展。事实是他赌对了,不过为何总有一股不安的感觉萦绕在他心头。 “莫非是?…调虎离山?还有同伙不好,陆川。”陆秉天心中惊怒交加,假如陆川再出任何意外,他怕是无法再次承受失去至亲的痛苦。 陆秉天急速沿着原路返回,有些后悔将陆川和失去行动能力的黑衣人棍留在原地。心中焦急,恨不得肋生双翅,如若陆川再出什么差池,怎么对得起他死去的母亲,思绪转瞬间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夜晚。 舌尖轻咬,一阵痛楚从舌尖蔓延开来。陆秉天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回来,快速思考着眼下状况。 密林里的隐藏的幕后之人绝对有我有着一定的了解,才会对我的行为模式如此了解,步步料敌机先。假如我是他的话,为什么会这么大费周章的将我引开?他的真实目的是陆川吗?不,不对,密林里感知到的神秘人影应该就是村子里的卧底,同时也是那个神秘组织里的一员。如果他想对陆川不利,在村里肯定有比这里更好的机会,这样小心谨慎的人,却甘愿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引诱我,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避免他的身份暴露,他想灭口黑衣人。 一路飞奔,天色微微暗淡了下来,在晚霞的映衬下,两旁的景色浮光掠影般迅速朝陆秉天身后掠去。 不足一刻钟便已回到空地,陆秉天远远望去,发现二人安然站在原地,陆川头微微低下,神色淡然,不知在思考些什么,而黑衣人则是背对着陆秉天,一动不动。 陆秉天见似与离开时别无二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心中大定。这么短时间,许是对方无法布置太多后手,仓皇逃跑也未必可知,应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大喜过望之余,赶忙近前查看陆川情况,准备将黑衣人带回村,好好盘问一番。 “川儿,是不是还有点儿不太适应,为父也不该逼你太过,只是……” 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香味闯入陆秉天鼻腔之中,让他准备抚摸陆川头部的手也僵在原地。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埋头沉默不语的陆川突然面露一丝诡异的微笑,抬头与陆秉天对视一眼,迅速抬起右掌,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尖猛的拔长,猝不及防的刺向陆秉天心口,下一步便要将整颗心脏剜出。 陆秉天心生警兆,可是为时已晚。只勉强来得及用元力护住心口,胸口被陆川两指刺入,身形猛的一阵晃动,却硬生生止住了喷血的冲动。右手猛的抽出断刀,只见得一道白光划过,照亮了小半片夜空,将陆川手掌齐腕斩断。 “有心算无心也只能这样吗?反应倒是快。”淡漠的话语从陆川口中吐出,吐露而出的却是中年男人的沙哑声线。 “啪。” 陆秉天从心口拔出断掌,甩落在地。 眼角余光一扫,断掌指尖长而尖锐,泛着一层令人不安的乌光,一丝血迹附着其上。 眉头微皱,一股淡淡的气势沿脚边扩散而出。 陆川看着陆秉天眼神中满是冷意,其胸前的两指宽的空洞,隐约可见当中一颗蓬勃跳动的心脏,似乎有条锁链将其死死束缚住。 毫不在意的甩了甩仍在滴血的手腕,恨声开口,言语之间说不出的快意。 “呵,仅有两指深吗?陆秉天算你命大,还能多活几日。至于你儿子我就笑纳了,组织一定会很喜欢他的。” “你究竟是谁?” “我啊?爹爹你认不出我来了吗?”声带一阵变化,又是陆川的声音。 回应他则是的陆秉天一刀下劈,从天灵盖处直接砍下。 “这么性急啊。”‘陆川’侧身半步,躲开了这一击,只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纵横十余丈的沟壑。 “别再演戏了。你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若是不然,你这条命就留下吧。” “我的目的?你是否太高估你自己了?陆秉天,只是组织想要你死罢了。别急,我这就让整个陆家村给你陪葬。”说完像是被他自己逗乐了一般,前仰后合,一阵桀桀怪笑。 陆秉天罕见的没有动怒,只是沉声道:“刚一动手,我已察觉到你的修为与我仅一线之隔,纵使你竭力隐藏。不是我自夸,当今武林有这等修为的年轻一辈,绝对没有。你究竟是谁?” “你想知道吗?想知道就下去陪你夫人,她会告诉你的。”伪装成陆川的中年男人一直保持着谨慎,哪怕到了这时刻也不肯冒半点风险。 言语间,假陆川摆出架势,左脚在前右脚在后,不丁不八的站着,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断掌,悄悄向前移动。仅剩的左手高高抬起,手腕弯曲,五指呈鹰爪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取陆秉天颞颥。 陆秉天一眼看出其目的,并不与之硬拼,只举起断刀挡了几式,铿锵交错之间,溅起几缕火星。右脚在地上一戳一提,将断掌击飞空中,左手死死拿住,三两下用布条裹好,放入怀中。 见到陆川眼中显露出一丝懊恼之色,陆秉天知道自己猜对了,并不恋战,转身向着一处地方飞奔而去。 假陆川假借对话趁机恢复伤势,陆秉天也不是傻子,适才释放出气息探查,与其虚与委蛇,拖延时间也是为了探查陆川的所在。刚感知到此处似乎有些异样,说不定真的陆川便被藏身于此。 “爹,你要去哪里啊。我就在这里。你不来救我了吗?” “桀桀桀,你儿子的肉身组织就笑纳了,果然是个狠人啊。见势不妙,连骨肉至亲也能果断抛弃。” 假陆川在陆秉天身后紧追不舍,喉结一阵变幻,一会儿是陆川的声音,一会儿是中年男人的沙哑声线,不断来回切换,试图用语言干扰陆秉天。 身后的言语听得陆秉天眉头大皱,这是何等诡异的武学,能随意更改自己身体构造。 假如这种人真是铁了心要阴你,简直是防不胜防。幸好觉察的快,要是自己中招了,陆川肯定也逃脱不了那个所谓组织的魔爪。 “聒噪。” 陆秉天脚步不停,反身劈出一道火红色的刀气,直奔假陆川面门。 假陆川单手捏住火红色的刀气,一抓,就这样碎裂开来。见状也不恼,见陆秉天已经识破,便不再出言干扰。 略微沉思一番,从脸上扯下一张薄薄的人皮,周身肌肉不断鼓涨凸起又下陷,骨骼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爆响,硬生生拔高了十数公分。 身形一阵变化后,出现的是一个身着黑袍的中年男人,浑身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惨白的皮肤像被长时间浸泡在水中,肿胀的厉害,光秃秃的右手手腕依旧在渗着鲜血,却恍若未觉。 黑袍中年男子脸上戴着个鬼脸面具,面具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巨大的弧度,眼角处挂着颗泪滴,似哭似笑,通体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火焰纹路,看得久了,似乎火焰还在隐隐攒动。 鬼脸面具将黑袍中年男子大部分面部肌肤掩盖住,仅露出两颗红彤彤的眼球,眼球密布着渗人的血丝,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飞奔的陆秉天。 陆秉天被这种漠然到近乎看腐肉的视线盯得背部生疼,不自觉想到一种生物——枭。 转回侧脸,无视身后宛如剜肉的目光,虽然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了对方,让对方这样不惜一切代价想铲除自己。那渗人的眼神中携带的憎恶与恨意,绝对不是“组织下达的命令“这样一句话可以轻松带过。但是眼下无暇过多思考,唯一要做的事情便是救下陆川。 陆秉天按照适才的感应快速穿梭在密林当中,不消片刻便来到了一棵粗壮的榆树前,盘虬的根茎裸露在地表上。 淡淡的黑雾附着在榆树周围,围成一个圆圈,将榆树包裹在内。层层波纹顺着榆树的根茎向外荡漾开去,隐隐显露出内里两个人形, 陆秉天眉头微皱,这圈黑雾依旧在影响他的感知,跟密林深处一般滑不溜秋,感知力接触到这黑雾的瞬间便会从两侧滑走,无处着力,若是一个不察便会轻易将其略过。可陆秉天何等敏锐,在感知范畴内出现了相似的真空,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这一切。 不多做犹豫,一掌推出,猛烈的暴风袭来。 第24章 再度昏迷 一棵高大的榆树,榆树旁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和身无片缕的少年。 一圈圈在不断泛着涟漪的黑雾将这棵榆树团团围住,向着地面缓缓扩散着。 “该死,本就该直接逃跑的,要不是长老说陆秉天必死,我又何必冒着暴露的风险。” 黑雾中的高大人影身着一身夜行衣,眼见远处飞奔而来的陆秉天,内心着急,两指不停地揉搓着大拇指上的青灰色扳指,眼中再无一丝从容不迫。 青灰色扳指上镌刻着两个数字——十三,此人赫然正是方才在密林深处发号施令之人。 黑衣人面上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但仔细一瞧,这哪里是什么黑雾,分明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不断飞舞。 一个匀称的身形不着寸缕地少年,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躺倒在榆树脚下,口吐白沫,显然是已经不省人事。 黑衣人狠狠地踹了一脚身旁的赤裸躯体。 “功亏一篑吗?陆川,看来你有个好爹。”黑衣人随即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嫉恨,并不准备做任何反抗,转身抛下陆川逃走。 无数细小的虫子聚集到黑衣人面前形成了一块屏障,突然一阵猛烈的掌风风席卷而来,掌风不断地震颤,将黑雾驱散的一干二净,却仍有小虫如飞蛾扑火一般飞来,替黑衣人挡下这一击。 数不尽的虫尸落了一地,像是下了一场小雨,淡淡的臭味扩散开来。 失去了屏障,高大人影竟露出一张与中年男人有七八分相似的鬼脸面具,暗青色的火焰少了一份诡异,却也多了几分森然。 “你莫不是以为能全身而退吧,让我看看你又是谁?”陆秉天说着飞身迅速压近,探手伸向暗青色鬼脸面具。 眼前之人给了他一股非常强烈的熟悉之感,绝对曾在什么地方见过。 人未至,劲风先至。 掌风携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扑面而来,戴着暗青色鬼脸面具之人看着近在眼前的陆秉天,瞳孔震动,一股久违的死亡恐惧弥漫上心头。 “长老救我!” 黑衣人瞬间反应过来,飞起一脚,直直地踹在陆川腹部,陆川赤裸的身躯倒飞而出,方向正是断掌的黑袍中年男子,而他则朝着相反的方向迅速遁走。 “桀桀桀,组织会记住你的奉献。” 黑袍长老抛出黑袍,黑袍在空中缠绕了几圈,眨眼间便将陆川包裹的严严实实像个粽子,一拉便欲将其扯至身侧。 “哼,竖子敢尔!” 陆秉天看也不看黑衣人,反手向高大黑衣人逃走的方向迅捷无比的劈出一刀。轻薄的刀气带着淡淡的青色疾驰而去。良久空气中才炸响一声音爆。 接着转身就是一记朴实无华的上挑,刀锋所过之处,黑袍断裂。 “撕拉。” 布帛撕裂伴随着一声重物落地,陆川应声倒地。 陆秉天扫了一眼陆川的状态,怒上心头,出手更加狠辣,欺身逼近黑袍长老,不断挥舞断刀。力量含而不露,专攻咽喉,心口,招招致命。 而黑袍长老仅剩的独掌再度变得漆黑如墨,泛着令人心悸的乌光。指掌在这乌光的加持下显得有些坚不可摧,与断刀相接竟发出阵阵金铁交鸣之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乌光渐渐蔓延至小臂,连着小臂都变得坚不可摧。 泛着乌光的左手时而成掌,时而成爪,时而成指,像条狡猾的毒蛇,不断游离在陆秉天防守薄弱之处,一沾即走,绝不留恋。黑袍人并不硬撼陆秉天的狂刀,一时间居然不落下风。 陆秉天招式大开大合,颇有一番一刀在手有我无敌的意味。可每每出招总被打断,黑袍人所使武学极为纷杂,似乎就没有他不知道的路数,每每关键时刻攻敌所必救,引陆秉天回防。 二者交手力量皆隐而不露,十几招后竟然是平分秋色。 随着二人交手次数逐渐增多,陆秉天脸上的神色愈加凝重。 对方已经使用了不下数十种武学,而且还在继续增加,武学之驳杂可以说是包罗万象,而且每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就算是最挑剔的大家族成员来辨认恐怕都分辨不出有何区别。 这一发现让陆秉天有些惊诧,招式之老练,抓时机时的狠辣,对方的武学修为竟然奇高无比,似乎不下于他。在借助了什么特殊手段竟然能够在他手下一时半会没有落出败相,只是陆秉天看了半天依旧没看出对方到底是何本家,每一下出招都将那些驳杂的武学融汇贯通,宛若羚羊挂角般,浑然天成。 想隐藏? 好,我看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 陆秉天面露冷意,索性放松防御,更加侧重进攻,以伤换伤,欲以更为磅礴的修为直接碾压对手。 瞬间便是又交手了数十个回合。 倏然,陆秉天双眼一亮,敏锐从身下回刀便斩,全力一击瞬间便横斩在了黑袍长老手腕处。 只听到一丝宛若细微瓷器碎裂之声,虽然极其轻微,但是听在陆秉天耳中却为之一振。 “很好,你再给我接一下试试?”陆秉天含怒喝道。 掌刀不断相接,发出铿锵金铁交鸣之声。 激战愈发白热化,黑衣人戴着着暗金色面具下的双眸微微泛着波浪,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空气中渐渐弥散出一股奇异的香味,淡淡的幽香令人心旌摇曳,情不自禁想要放下兵刃与对方好好亲近一番。 奇异的香味狠狠的撞进了陆秉天的思绪,这是他第二次闻到这股奇特的异香。 这一瞬间陆秉天想了很多,组织,断掌,异香,来无影去无踪的黑衣人,可怕的易容术。这纷乱的线索像是杂乱无章的线头,完全理不清头绪,甚至连似曾相识的感觉都欠奉。 他并不知道何时得罪了这样隐藏在冰面下的庞然大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尽全力将眼前的黑袍长老留下来,说不定他会是解开一切谜团的线索。 想到这里,陆秉天身形愈加飘忽,出手更加刁钻,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隐隐将陆川挡在身后,寸步不让。 黑袍长老布满血丝的双眸透过黑色火焰纹路的鬼脸面具死死地盯着陆秉天,泛着死寂的瞳孔没有一丝波澜,眼神仿佛在看某个将死之人。 麻木,空洞,突然泛起一丝嗜血的寒芒,速度骤然提升一大截。左臂乌光蔓延至肩部,五指并拢成钻。却是突然绕开陆秉天,将目标改变,盯上的是仍躺在地上的陆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陆川心口。 陆秉天见状也不躲闪,反而猛地进前一步,迎上这一爪。冷冷的眸光紧锁在对方脖颈,一团淡淡的青色光华护住心口,抬刀挥下,准备拼着以伤换命的打法也要将黑袍长老留将下来。 惨烈到了极致,二者皆是没有后退半步的意愿,似乎下一刻便要分出个生死胜负来。 黑袍长老忽然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了下去,身形鬼魁般后退,险而又险的避过了这一记必杀,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残影。 “桀桀桀,你很不错,陆乘天,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黑袍飞身后退,脚尖点在树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广表的密林间,只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随着黑袍长老的离去,弥留在此地的淡淡幽香也随之消散。 对方临走时留下的古怪话语似乎意有所指,陆秉天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眉头狂皱,站在原地想了想,按捺住性子没有深追。 黑袍长老的修为仅稍逊一筹,这令他颇为忌惮,此刻带着陆川显然并不是深追的好时机,那么只剩下…… 陆秉天回首望向黑衣人遁走的方向,腋下夹着被黑袍包裹住的陆川,朝着记忆中的方位追去。 这高大黑衣人的修为并不甚高明,只是那诡异的黑雾可以避开所有探查,虽然相距甚远,但是陆秉天有把握那飘向远方的一刀足以伤到对方,及时追踪说不定能发现些许对方的踪迹。 不足片刻,陆秉天驻足,双眼微眯,望着地上残留着的一小摊斑驳血渍。 大部分血液已经渗入土壤里,周围仅有几棵断成两截的巨木和满地狼藉的枝叶,除此以外并没有留下多余的痕迹,看的出来对方相当谨慎,仔细地清理过现场。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对方陆秉天肯定认识,甚至还有可能现在依旧潜伏在村中,不然没有必要这样清理的如此干净,害怕被认出,至于会是谁呢?…… 陆秉天一时没有头绪,愤懑的摆了摆手,转身回归原路。 带着依旧处在昏迷状态的陆川返回沈茹的衣冠冢,失去双臂的黑衣人依旧站在一动不动,眼中还残存着一丝尚未褪去的惊喜,只是那黯淡的眼眸诉说着,此人怕是早已死去。 陆秉天心中早有所猜测,所以并没有太多意外。伸手一探黑衣人鼻息,脉搏,生命迹象全无,只是胸前两个细小的血点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把掀开夜行衣,露出胸前两个通透的小洞,血肉壁上残留着点点乌光。透过小洞可以看到两条孤零零的心脉被人从中精确的截断,果然无臂黑衣人也早已魂归天外。 陆秉天眉头微皱,低头看向自己胸口,胸口上的两个空洞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可在心口处却浮现出了一颗心脏的纹路,心脏当中有着一座精巧微缩的小井,一条粗壮的锁链将这颗心脏一圈圈缠绕,将其牢牢困缚住。 只是这条锁链被崩开了一道小口,原本完美无瑕的束缚,因此产生了一丝不确定性,在缓慢地移动,只是这速度极其缓慢,或许终有一天会土崩瓦解。 不多时,纹路又隐没在皮肤底下,消失不见。 “啪。” 许是变换了姿势的缘故,无臂黑衣人的躯体再也支撑不住,应声倒地。 陆秉天暗暗攥紧了拳头,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对方布下这局中局便是为了绝杀他,虽然为他所破,但却并无半点收获,只知道有人在暗中窥视着,甚至连对方是谁也不甚清楚。 想起对方那空洞麻木的眼神,连自身都可以毫不在意的舍弃,得罪了这种组织绝对是不死不休,恐怕对方还将有进一步的动作,甚至已经开始了,只是尚未被发现。 第25章 黑色小球 第二十五章 黑色小球 看着沈茹衣冠冢前横尸遍地,陆秉天没有多做表情,只是默默走上前去,从满地血污中捞起了那件破碎的霓裳羽衣,将其珍重的搂在怀中。望着倒塌的墓碑,表情严肃的伫立了一会儿,一手夹着陆川,回了村庄。 夜幕渐渐四合,萧瑟的秋风卷起泛黄的纸钱满天飞舞,招魂幡在原地孤零零的摆动着,密林里不时传出沙沙的响动,很快这里便会成为蛇虫鼠蚁们的狂欢地。 不过半个时辰陆秉天便带着陆川回到了村长府。 适才陆秉天已经探查过陆川的脉象,脉象悠长却隐隐透着一丝紊乱。按理说脉象悠长早就该醒来才是,可陆川却始终没有半点转醒的迹象。 古怪,这种情况闻所未闻,由于还魂草的药力始终没有被消耗殆尽,埋藏在陆川身体四肢百骸,显得他精力无比旺盛,可面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没有反应,像是被完全隔绝了五感一般。 面对这般奇特的状况,陆秉天也不是司职郎中,只能凭借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尝试推宫过血。 将陆川身躯扶正,双腿跏趺,双手接定印于脐下,在红木床上摆出个打坐的姿势。 说来也怪,在陆秉天将陆川摆弄出这个姿势后,连体内紊乱的波动都有所缓解。一眼望去便觉得无比和谐,似与天地融为一体,仿佛这个姿势就代表着天人合一。 陆秉天在其身后,双掌抵住后背,真气通过双掌贯注陆川体内,运行全身三个周天。随着真气运转流过每一寸筋脉,陆川天灵盖上冒出阵阵蒸汽,大量的汗液伴随着真气流转排出体外,面色潮红一片,连最后一丝波动都被抚平。 “啊。” 陆川情不自禁地哼了一声,似乎极为舒爽。 有效。 陆秉天心中一喜,看着依旧处在昏迷状态的陆川,静静的看了一会,决定守到陆川转醒。 随后从怀中掏出那个断掌,坐在红木桌前,翻来覆去的查看。 失去了乌光加持后的手掌恢复了本来面貌,只是普通的肉掌,惨白的皮肤不见半点血色,也不见尖锐的长指甲。大拇指戴着一个青灰色的扳指,上面篆刻着一个“三”字。 这应该是代号或者等级划分?陆秉天心中暗道。 手掌上密布着皱纹和一些黑色斑点,看起来就像是干枯的树皮,这与陆秉天心中所猜测对方的年龄不符,或许乌光有什么副作用,又或许连中年男子的声音也是故意伪装出来的。 凑近闻了闻,断掌散发着一丝丝腐肉的气息,其中夹杂着淡淡的奇特香味,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就是不记得何处闻过。 陆秉天眉头皱了皱,似乎没有获得太多信息,那对方为何急于要回收手掌呢?总感觉遗漏了什么。 费劲的思考了半天,没有结果。 陆秉天又将目光投向了依旧处在陷在深层次的昏迷当中的陆川, 如若不是陆川三不五时的剧烈眼动,陆秉天几乎以为陆川这辈子都无法转醒,恐怕届时又要掀起一阵波澜。 “川儿,等等我,我去将朝大哥请来。如果你有任何事情发生。我陆秉天在此立誓,哪怕将整个江湖掀个底朝天,我也会找出罪魁祸首来付出代价。” “不过,朝大哥……” 看着再次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陆川,陆秉天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地自责,随即收起不合时宜的想法,转身离开村长府,去请陆朝来坐诊一番。 …… 陆朝将陆川手臂平放,并在手腕处垫上块柔软的布垫,右手探出三指轻轻按压陆川寸口脉,不时切换指力。双眼微眯,屏气凝神听了一会脉象,这才睁开眼看向陆秉天,神色有些疑惑。 “脉为血之府,贯通全身,可以反应一个人的身体状况。陆川脉象平稳,实为平脉,且气韵悠长。秉天,据你所言,陆川理应只是惊吓过度,按理说,陆川早该醒来。可现如今依旧迟迟不醒,恐怕是陆川在抗拒醒来,他不愿意面对最近发生的一切。”陆朝看着红木床上眉头紧锁的陆川,颇为担忧地说道。 陆秉天抿着双唇不做言语,刀削斧刻般的面容却染上了些许倦意,或许是连日来的打击也将他折磨的身心俱疲。 “天弟,我知你心中忧虑,现在大敌当前,去做你该做的事。陆川就由我来照顾。” “还有,沈茹的事,我很抱歉。” “……” “多谢。”陆秉天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沉默良久,吐出二字,转身离去。 言语间的疏离感没有让陆朝生出些许芥蒂,只是站起身,对着陆秉天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陆川,你有一个好父亲,但我也是一个父亲。” …… 陆秉天行走在村中的黄泥路上,脑中思绪纷飞,快速将这些日子获得的信息整合了一遍。 从马三被陷害,到驱赶流民至陆家村附近,诱使沈茹探查难民草棚,布下局中局来暗杀他,这一切的背后仿佛有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推动操控着这一切。这么多年过去,为何现在才动手,是最近发生了何等变故,尚未被察觉吗?对方决计还有其他后手,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会是那逃离的唯一希望吗?破局之法尚未看清,为今之计只能是静观其变。 被人玩弄在掌心的感觉让陆秉天感到一阵烦闷。又转念想到森林中受伤的那个黑衣人,那个黑衣人给了他一股强烈的熟悉感,陆秉天准备去探查一番心中的几个可疑人选。 “幸好朝大哥没有受伤……”陆秉天阴沉的眼神缓和了一丝。 “哐叽~” “是哪个混账小子干的缺德事,让我逮住肯定没有他好果子吃。” 一阵叫骂声吸引了陆秉天的注意力,打眼一扫,正是陆春花那酒鬼父亲陆秋实。 陆秋实醉醺醺的瘫坐在村中唯一的水井边上,右手拎着一个破碎的酒壶,仍在不住地向外淌着酒水,周遭有几片碎裂瓷片,显然是来自酒壶。左手缠着一圈纱布,隐隐可见一丝殷红。 “啧啧啧。” 陆秋实也不管不顾周围村民怪异的目光,就瘫坐在地上,梗着脖子大口吞咽着壶中物。不足片刻,壶中物也尽,陆秋实将最后一滴酒液纳入口中,却仍显得有些意犹未尽,使劲的抖了抖酒壶,伸出舌头舔舐着酒壶底部,尝试了半晌之后,发现确实空无一物,扫兴的往远处一甩。 “哐叽。”酒壶没有丝毫意外的碎了一地。 “嗝~~” 陆秋实结结实实打了个酒嗝,这才慢悠悠的起身。他摸索着从身下掏出个黑色的物件,也不多做打量就这样恶狠狠地砸在地上。 黑色物体像个小球在地上弹跳了几下,翻滚了两圈后停了下来。 陆秋实似乎还嫌不够解气,跳将起来重重朝着黑色小球跺了两脚。黑色小球显得极为有韧性,承受了陆秋实全身重量却并未将其压扁,反而是差点让陆秋实再摔一跤。 “这什么玩意,怪它将某绊了一跤,倒是去了一壶好酒。” “啧啧啧,倒是去了一壶好酒啊~” 几个村中顽童模仿着陆秋实的语气,站在远处鼓着掌。 “快滚,快滚,一群小兔崽子,让我捉到你们可没有好果子吃。嗝~~” 陆秋实挥舞着手臂驱赶着顽童,面色通红颇有些癫狂。 村中顽童见状也不多做逗留,轰的一声做鸟兽散。 天色已近黄昏,不能清晰视物,被绊倒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并没有引起太多路人的注意。再加上听陆秋实这般胡言乱语,甚至没有人愿意上前询问两句,大抵是平日里陆秋实实在是人品太差,说不得还有人在心中暗自嘲笑。 看着不远处的黑色小球状物体,陆秉天默默上前拾起。 不过一手能掌握的小球,表面算不得光滑,泛着一层黝黑的金属光泽,周身布满了一道道略带弧度的横条纹路。横纹在两端交汇,形成两朵规则的小花,一条黑色纵纹将其贯穿,精致的像个艺术品。 陆秉天尝试性的用手指一捏,竟然意外地有些韧性,半分凹陷都没有。 这一下反而引来陆秉天的兴趣,手指上使出了两分力度才有所反应。 念头流转之下,陆秉天手中力道加重,每加重一分,花纹也随之愈加绽放。花纹一圈一圈向外扩张,小球骤然体型膨胀大了一倍,横纹被拉的笔直,似乎体型也膨胀到了极限,无论再怎么使劲黑色小球体型也不会任何变化。陆秉天突然收回几分力道,小球骤然缩小回原样。 这样膨胀缩小来回几次,陆秉天眼中疑惑更重。不再控制力度,不断朝小球施压。不知过了多久,不堪重负的小球终于传来一声甲胄碎裂的清脆响动。 “吭。” 表面留下了两个清晰的指印,黑色小球猛烈震动起来,似乎是再也无法忍受这力道,突然从一横纹处裂开道巨大的口子,横贯两端。 紧接着小球慢慢舒展开,显露出它的真面目来。金属质感的表皮完全铺平张开,分明是一只不知名的巨虫。 身躯舒展,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腹足,在不停地上下摆动,像一条泛着乌光卷曲的海带。扁平的头部两侧各有一个黑点,芝麻大的复眼此时充斥着骇人的红光。身躯不停地挣扎扭动,凶性十足。 陆秉天二指抓住的正是虫子硕长的腰身,趁着陆秉天神情迷惑的空隙,虫身猛然弯曲朝着陆秉天虎口就是一口,紧紧咬住。 陆秉天眼中虽有迷惑,但手部动作不停,右手两根手指如同钳子般将虫子的躯体牢牢固定住,不可撼动。左手食指拇指交扣,对着它的口器就是一个弹指。 第26章 凶猛怪虫 “锵。” 清晰的甲胄碎裂声随之响起,虫子吃痛之下松开了口,只在拇指处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但巨虫被激起的凶性反而有增无减。扁平的躯体不断地挣扎四处扭动,口中还发出威吓的嘶嘶声,试图摆脱陆秉天的控制。 陆秉天这才发现虫子灰白色的腹部被剖开一条巨大的口子,它的腹足不停的上下摆动,似在一直有意无意的遮掩着。 伤口周遭残留着点点灰白色的血渍,无论虫子如何奋力挣扎,伤口都并没有渗出半分血液,似乎血液早已流干了。 虫子挣扎了好久,似乎是见没办法奈何陆秉天,这才认了命般再次尝试将虫体卷成一个球状,许是外壳破损的缘故,蜷缩了好一阵后还在不住的颤抖,终于在挣扎良久过后停止了活动。 海带一般扁平的躯体彻底瘫软下来,失去了金属光泽的虫身与土壤一般无二,若不仔细观察还真难发现二者的区别。与方才的坚韧全然不同,此刻陆秉天手持着软趴趴的虫身像是拿着一条柔软的腰带。 处在弥留之际的虫子还有这等凶性,生命力如此顽强,甚至于连假死都是一种极难识破的伪装,是谁饲养了这等凶物,又有何用途?直觉告诉陆秉天,此事恐怕绝不简单,极有可能是那神秘组织的后手。 陆秉天回首看向酩酊依旧的陆秋实,或许他能给出个答案。 “或许你知道这是什么玩意?”陆秉天居高临下的审视着陆秋实,目光灼灼。 “咳,不就是一个球吗,这我哪里能知道。” “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陆秉天一把捉起陆秋实缠了纱布的左手,暗暗施加了几分力道,疼的陆秋实直叫唤。将虫子放在其手心,眼中的阴沉寒意简直可以滴出水来,一抹淡淡的杀机一闪而逝。 陆秋实感受着手心传来的阵阵冰凉的感觉,低头一看,顿时吓了一个激灵,奋力挣扎,随手将手中长虫丢在地上。其左手却被牢牢钳住,动弹不了分毫。 抬眼正好对上陆秉天森然寒意的眼神,陆秋实心脏顿时漏跳半拍,他是真切的从陆秉天身上感受到了杀意,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哪里还有方才酩酊大醉的模样。 “疼,疼,疼。等等,我好像知道。最近一年多来,这个小球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井口旁。可不管怎么样都无法打开,大家都是随手往丛林里扔。说来也怪,不管丢或者不丢,几天后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然后过几日又重新出现。村民们都说见了鬼,可是又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一来二去也就没人在意了。” “真的,真的,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也是刚来这里,就被这玩意绊了一跤,谁知道这玩意又出现了。”陆秋实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知的一切全部吐露个干净。 见陆秋实这般赖皮姿态,陆秉天也不禁有些无言,这人真的会是密林里那发号施令之人吗?刹那间对他的判断也产生了些许质疑,力道自然放轻几分。 见陆秉天神色有些动摇,陆秋实连忙继续说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前几天我还顺手将它丢了在路旁的苜蓿草中。”说完便挣脱了束缚,在草丛中翻找起来。 “看啊,就在这里,找到了。” 陆秋实像是献宝一般将找到的黑色小球递到陆秉天面前。 “找到了?” 这时候陆秋实才如梦初醒,脸色吓得煞白,看着小球的样子仿佛见了什么惊骇之物一般。 陆秉天眉头微皱并未多言,只是接过小球伸出两指如法炮制,使劲将黑色小球打开。 这也是一只腹部被剖开道巨大创口的虫子,伤口处没有半点血液,伤口边缘隐隐泛着一丝紫黑色的光泽,只是更加虚弱,似乎随时都能归于黄土。 陆秉天双指微微一动,结束了虫子无谓的挣扎。 脸色平静,心中却翻江倒海: “各式各样的虫子,无与伦比的藏匿手段......莫非是驭虫使?那双眸,我绝对在村中见过他。他到底想做什么?而且驭虫使不是已经失传很久了吗?至于那个被称作长老的黑袍人......” 陆秉天双手抚在光滑的井口处,神色怔怔。突然脑中灵光乍现,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心中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双眼微眯,“该不会是......” “好,既然你们想玩,我就奉陪到底。”眼底隐隐有疯狂之色攒动。 再度抄起陆秋实的左手,一把扯下包扎得并不算严实的纱布。陆秋实左手手心赫然有一条深可见骨的划痕。 “这是怎么来的?” 陆秋实被陆秉天的突然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将手掌抽回。 神色慌张,有些支支吾吾的回答,眼神不断闪烁。 “这个,嗯~对了,我刚喝酒被划伤了。” 话语刚一出口陆秋实便感觉有些不妥,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陆秉天,见陆秉天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反应,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 “真的,村长大人,我什么事都没做啊,不要别冤枉我啊。” “我说发生什么事了吗?谁冤枉你了?”陆秉天盯着陆秋实慌张的脸色,洞察到陆秋实话内的语病,一语道破。 “呃。我……”陆秋实闻言一窒,嘴唇张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陆秉天摆了摆手 ,“废话就不用多说了,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要是迟疑片刻,你自己掂量掂量。” “你刚从何处来?” “刚出家门,正准备串串门叙叙旧。”陆秋实满脸堆笑,谄媚至极。 “村长,你看要是没事,我先走了。看在我刚才那么配合的份上。”说着拔腿就走,不带一丝留恋。 “哦,是吗?”陆秉天一把抓住陆秋实的后衣领,将一块酒壶碎片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酒瓶上的'富'字可造不得假。” 在惯性的作用下陆秋实原地打了个转,深陷的眼窝里绿豆大小的眼睛向后缩了一缩。 “额。存货存货。”陆秋实一时有些语塞,心虚地后退两步,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伸出右手摸了摸后脑勺。 “嘶。” 一股剧烈的疼痛袭来,尖锐的痛楚瞬间就模糊了陆秋实的双眼,陆秋实只觉得眼前一黑就地躺了下来,右手死死捂着着双眼,满地打滚。 眼中血丝渐渐消散,一只染血的手掌也随之出现在了陆秋实眼前,结结实实地吓了他一跳。 “血,血,不要,不是我干的,不是我。”陆秋实浑身颤抖,不断摇头,似乎收到了极大的惊吓。 陆秉天心中一惊暗道不好,不待陆秋实更多言语,一把将他扛在肩头。脚尖轻点,一路奔袭向富贵酒肆,在身后留下滚滚烟尘。 秋风萧瑟,枯枝残叶在空中打着转,富贵酒肆门口的旌旗猎猎作响。傍晚,理应是酒肆最忙碌的时刻,此刻却静谧的有些异常。 “啪嗒。” 陆秉天从小水洼中一步踏出,随意将肩上的陆秋实丢在地上,换来的自然是对方一阵叫骂。 陆秉天并不在意身后的叫骂声,微微低头看向水洼,一条涓细的水流从紧扣的门扉中冒出,流过石阶,在酒肆门前汇聚形成个小水洼。 路上并没有半个行人,酒肆门窗紧闭,四周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陆秉天鼻子微微耸动,弯下身子,从水坑中蘸取少许,用舌尖浅尝辄止,随即啐了一口。 “果然是酒。” 眼角余光扫了陆秋实一眼,陆秋实一到此地就往本能的后缩了几步,似乎有些害怕,但又不敢离陆秉天太远。 陆秉天双眼微眯,这里给他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一来到此地,怀中的断刀便开始微微发烫,似乎在提醒他什么。可身为武者的灵觉却一无所获。 “这里有危险?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陆秋实好不容易略微镇定了下来,下意识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只是神色充满了迷惑和惊恐。 “我也不知道,有种奇怪的感觉。总感觉我好像忘记了什么,就觉得里面很恐怖,一靠近就有些心惊肉跳……” 陆秉天见状也不再询问,他本不是优柔寡断之人,迈步向前。一推之下,紧闭的门扉重重弹跳了一下,房门被人从内部被上了锁,陆秉天从怀中掏出断刀,正欲破门而入。 “别,会死的。” 话音未落。 “砰。” 从门上传来一股力量,震得整扇门来回剧烈摇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酒肆内大力撞击着房门。一下又一下,撞击力度越来越轻,直至消失在门的另一侧。 “咚。” 门内忽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紧接着又是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是有人在使劲拖拽着什么东西,速度并不快,一路上撞倒了不少东西,叮咣作响。 “咔吱,咔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明明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响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恐怖的声音像是在在场的人脑内刮起了一阵旋风,饶是见过众多恐怖事件的陆秉天也不禁深深皱起了眉头,想到了最差的可能性。 不敢掉以轻心,只是回头给陆秋实示意一个眼神让他跟紧自己,却愕然发现对方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第27章 寂静酒馆 陆秉天并未在意,就陆家村这一亩三分地,陆秋实还能跑哪儿去。 摇了摇头,旋即收回心神,将断刀探进门夹缝内。 断刀探入不足半寸便受到了阻碍,陆秉天眉头微皱,一挥之下,门闩断成两截,连带着一分为二的铜锁应声落地。 陆秉天这才推开房门,向内仔细打量。说来也怪,陆秉天刚一迈入酒肆,这不绝于耳的咀嚼声也停顿片刻,似乎都在震惊于对方的胆量。 昏暗的酒肆没有半分光亮,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回荡在空荡的大厅。陆秉天从怀中抽出火折子用嘴一吹,借着微弱的火光观察四周。 酒肆内一片狼藉,桌椅倾倒,酒菜撒落一地,到处都是倒塌断裂的木头,不规则的血迹混杂其中,周围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门扉内侧印着几个染血的手印,血迹顺着洁白的窗纸流下。地面上残留着道道长条状的血迹,一直延伸至酒窖深处,大部分都已干涸,唯有一道格外鲜艳,似乎刚形成不久。 陆秉天瞳孔微缩,心中一凛,甚至恐怕众人是凶多吉少。 按照他往日的性子,定然是不顾一切深追下去,要让做出此等恶事之物付出惨痛的代价。可是经过这一系列被算计事件的他也学会了谋而后定。 此刻他陆秉天的灵觉并未发出任何警报,怀中的断刀却意外的有些发烫,刀身微微泛红。 面对此等情况,陆秉天心头微凛,不敢掉以轻心,细细探查四周。 柜台旁立着个一人多高的巨大酒坛,乃是陆富贵的得意之作,说是给他未出生的女儿准备的女儿红,准备立冬时埋下。酒坛侧面被开了个拳头大小的洞,新酿的黄汤泛着酒沫淌了一地。 陆秉天随手抄起一片散落在地的木牌,上面写着“夫妻肺片”,“寸炒丝绳”...... 一时间居然有些恍神,待回过神时早已将木牌深深的嵌入手心,眼中噙满了怒火。 虽然不知道酒肆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情形在场的酒客似乎凶多吉少。仅仅一日之隔,富贵酒肆就成了这般炼狱之地,日后肯定还有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必须早日与那个神秘组织做个决断。 陆秉天暗自思忖过后,循着那隐隐约约的咀嚼声,迈步走向那血迹尽头。 酒肆后院,酒窖口就明晃晃的在院子中央,遮挡的木板被随意丢弃在一旁,数条血迹一直延伸到此就失去了踪影,显然是被拖拽下去。 若有似无的咀嚼声反复刺激着陆秉天的大脑,陆秉天看了一眼漆黑的酒窖,借着淡淡的月光也只能隐约看清酒窖口,更深处没有一丝光亮,幽深的洞口像是无底深渊,黑暗总是能激发人们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酒窖口逸散而出刺鼻气味充斥着陆秉天的鼻腔,陆秉天将火折子熄灭收入怀中,没有多做犹豫,朝前轻轻一跳。 溅起的烟尘弥漫了黑暗的空间,陆秉天双眼微眯,站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静待烟尘散去,毕竟无畏并不意味着无谋。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秉天渐渐习惯了在黑暗中视物。不远处的地面有着断成几截的梯子,抬头看了一眼洞口,并不算太高,这等距离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半点阻碍。 通道并不算复杂,只直直走了十数来丈便觉得内部空间变得宽敞起来,像进入了个洞穴。洞内壁上开着三个小门,地面上的血迹断断续续,一直延伸至最后一个小门内。 洞穴内弥漫着异常浓郁的酒味,深吸一口气脑袋竟然有点儿昏沉。陆秉天舌尖轻咬,顿时清醒过来,也不托大,挨个检查洞穴内部情况。 第一个洞穴内的堆积着半身高的大米小麦等谷物,空气并不是流通,刺鼻的酒气中夹杂着一股子淡淡的霉味。用手一抠洞壁,质地柔软的黄土噗噗地向下掉,微微有些湿润。 “啪。” 陆秉天一脚踩死只摇头晃脑的肥硕虫子,爆出花花绿绿的浆液。环视一圈没有多余收获,陆秉天也不停留,转身走进身旁的洞穴。看起来这个洞穴是酿造之处。 入目所视尽是一片红色的世界,墙上地上,四处散落着大量血渍,呈喷射状,杂乱无章。大滩大滩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因拖拽而形成不规则的血迹一直延伸至门外,一如地面上的酒肆,可诡异的是依旧没有见到半具尸体。 洞穴正中摆放着几口大缸,木甑和一个巨大的灶台,灶台底下有点点余烬依旧在闪烁,米饭的焦糊味透过木头盖子飘散出来,和酒气血腥味混成一片,一旁随意堆放着还未来得及劈砍的柴火。临近墙壁有个几人合抱大小的石臼,石臼旁随意丢弃着几把木锤。 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场看似散乱,实则没有半点打斗痕迹,所有人像是在一瞬之间都失去了反抗能力。又拖哪些尸体去哪里,有什么作用...... “噗~噗~噗。” 有响动,莫非还有活人? 陆秉天当下一喜,环伺四周,只有这些个大缸有嘴可能藏人。便迈步向前,从离他最近的大缸开始,一一掀开。 “刚浸泡没多久的粮食。” “新蒸的米饭。” “嗯,是酒曲。” “是泡发的酒曲末。” “是刚混合的原浆。”...... 嗯?空无一人,这怎么可能。 陆秉天眉头深锁,将目所能及之处仔细检查了一番。大缸,木甑,甚至连灶台都不放过,确实没有任何藏人的迹象。 一只摇头晃脑的大虫子在地上不断地蠕动着,也不远去,只是在同一个地方打着转。 “啪。” 陆秉天又是一脚,将这只摇头晃脑肥胖的大虫子也踩成肉糜,稍显厌恶的看了一眼。 “呵,又一只,陆富贵这酒窖环境可算不得太好啊。” 思索片刻后,只能将方才的响动归咎为这些个虫子,颇为失望的离开洞穴。 …… 陆富兴在这大缸里待了不知道多久,阴暗潮湿逼仄,狭窄的缸中只得恰恰一人容身。水面淹没他的脖子,一股子泡发的酒曲混合着米饭的清香味,发酵的气体充斥缸中每个角落,侵占着这本就不多的空气。 长时间浸泡在酒液原浆中,陆富兴浑身有些发胀。可是一想到他父亲对他的交代,他愣是一步也不敢动,任凭双脚被挤压变形紧紧顶在胸前。仰着脖子伸长至极限,脸颊贴着缸顶部,贪婪地呼吸着。 长时间的缺氧让他意识有些模糊,恍惚间父亲那带血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陆秋实他疯了,疯了,你快进去躲好。无论管发生何事你都不要出来,等着我。一定会回来救你.....” 真的会有人来救我吗?思考好累,大脑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麻木的四肢连冷热都感受不到,我究竟还能撑多久?真的会有人来救我吗?现在是什么时辰,感觉好漫长,怪物离开了吗? 一想到这里陆富兴浑身皮肤一阵颤栗,过了电一般打了个哆嗦。 “噗噗噗。” 水缸的水封本就处在临界状态,被陆富兴这么轻轻一顶。密闭的水封被顶出一个小缺口,大量发酵的气体顺着缺口排出,连续不断。 “噔~噔~噔” 突兀的,寂静的酒窖中响起一阵脚步,在这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缓慢而坚定的走近,似乎是被响动所吸引。 陆富兴险些心脏漏跳两拍,有些激动的忘乎所以。 是父亲回来救我了吗?他没死,太好了。 想到这里,陆富兴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他乃是家中独子,向来是要啥有啥,在村中那也说的上是一声招呼便是前呼后拥,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咕~~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一声,陆富兴泡的发白的脸色显露出一丝红晕。 等我出去一定要好好大吃一顿,这样恶狠狠的想着。 刚想开口呼喊,不知为何,陆富贵满脸是血的样子突然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诀别的姿态,让他忽然意识到或许陆富贵是凶多吉少。 陆富兴猛地怔住了,哪怕泡在酒缸里也无法阻止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如果不是父亲,那会是谁呢?这是酒窖内部,怎么可能会有人来救他。 要是父亲恐怕直接就过来了,何必在四周徘徊,这下只怕是被“它”发现了。 一股绝望感笼罩了他的身躯,双眼惊恐的睁大。 脚步声仿佛在印证他的猜想一般,咯噔咯噔,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上,仿佛死神的钟声。脚步主人不断在四周徘徊,走走停停,四处寻觅。 如果被发现,就拼了! 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陆富兴尝试着握了握拳,麻木的四肢让他无法感知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求生的意志不断地在脑海中涌现。 陆富兴有一股想痛哭的冲动,这种生死不由己身的感觉太可怖了,他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啊。 “咯噔,咯噔。” 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感受到头顶上传来的微弱震动,深深吞了一口唾沫,这几不可闻的微弱响声在水面泛起了点点涟漪。 风儿都像是停止了流动,陆富兴的心脏快要蹦出胸膛。颤抖的双拳紧握,只等着最终那一刻的到来。 好在,那脚步声来的快去得也快,只在原地驻足片刻,徘徊了一阵后便远去了。 “走了?我,这是活下来了?” 长舒一口气,这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就在这一张一弛下终于抽走了他最后的力量。双拳无力的松开, 脑海中传来的阵阵眩晕感,让他再也无力支撑虚弱的身体,倒在了酒浆原液中。 酒液没过了陆富兴的头顶,灌入他的鼻腔,窒息一波一波冲击着他的意志,张口剧烈的咳嗽,黄汤顺着喉咙口更为凶猛的倒灌。肺部,胸腔像被火焰灼烧过一般,火辣炽热。无力的挣扎了几下,便感到眼冒金星,意识模糊,身体还是缓缓沉了下去。 第28章 梦与真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片刻,或许是更久。 “轰。” 黑暗中陆富兴感觉头顶的木板被人暴力轰开,意识在游离,空荡荡的,湿漉漉的耳朵被灌满了酒液,大脑中充斥着反复的嗡鸣,就像是有数十万只小虫子在他的脑海中不停的啃咬着。 似乎有一双有力的大手托起了他湿漉漉的身体,陆富兴用尽全力才迷迷瞪瞪的睁开了一条缝,一道模糊的人影在视线中出现。有些熟悉的脸庞,那张合的上下唇,对方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是完全听不清楚。 还是没有抵住那铺天盖地的倦意,陆富兴沉沉的合上了双眼。 陆秉天面色铁青,他现在感觉并不算好。 要不是他出门没走几步突然反应过来,刚刚踩死那只虫子时,脚下的触感似乎并非实地,不够夯实的土地踩踏的感觉就像是蹬在半空中。 再联想到这么偌大一个地下酒窖,制酒物品一应俱全,怎么会连一坛刚完整灌装好的酒坛也没有呢? 就算是全部拉出去卖了,剩下的都被村人里喝空了,真就一坛不剩,赶明不需要做生意了?按照陆富贵这鬼精的商人会不留下一点后手? 不过片刻陆秉天便想通了一切,酒窖里别有洞天。 想到这点的他立刻返回,这才听到微弱的挣扎声。如若不然,陆富兴这可能是唯一的见证人也要死去了。 一拳击打在陆富兴的腹部,“呕”的一声陆富兴吐出一大口酒水,趴在地上捂着胃部。 看上去是没有什么大碍了,陆秉天这才转头看向身旁的碎成几块的木板,底下别有洞天,是一个小坑,坑中只有一个半人高的酒坛,酒坛旁被泥土夯实,刚陆秉天就是从这个酒坛中将陆富兴救了出来。 坑底还有挖了一半的土,看形状足够容纳另外一个同样大小的酒坛。陆秉天不自觉想到了陆富贵刚出生的小女儿,还有酒肆柜台那半人高的酒坛。 陆秉天微微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消失了许久的咀嚼声又开始了,而且距离这里似乎不远。从刚才开始便一直在耳畔若隐若现,偶尔还夹杂着一些骨头的碎裂声。 心中有一股急迫感,但是不弄清楚,心底那股异样感到底来自于哪里,始终不安。 “醒过来。” 陆秉天一只大手抚上了陆富兴的头顶,一股暖流顿时涌进了他的身体,不多时陆富兴终于悠悠转醒。 “呃,陆村长,你怎么在这。我还活着吗?” 陆富兴感受着身体内的暖意,仿佛置身于火炉旁,将所有寒气尽皆驱散。愣了片刻,终于认清了眼下状况。 “陆村长,你快救救我父亲吧。” “你冷静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都是陆秋实那个混账.....” 随着陆复兴断断续续的叙述,陆秉天大致弄清楚了发生了什么。 日前陆秋实和陆富贵发生了争执,陆富贵断绝了陆秋实再来富贵酒肆的念头,但是嗜酒如命的陆秋实怎么可能甘心。一个人悄悄摸到陆富贵的酒窖中,准备偷点酒喝。可不巧当场被陆富贵撞破,二人便爆发了冲突,二者争执不下,陆富贵划破了陆秋实的手心。 岂知陆秋实看着他流血的掌心发愣,陆富贵喊了他两句也没有应答。突然就像变了个人,力气变得无比巨大,谁都不认识,见人就打,险将陆富贵活活打死。在场的伙计纷纷放下手中的活来帮忙,隐约间只听到一声低沉不似人声的嘶吼,好像是从陆复兴身后传来。 “然后所有人就爆头了,真的是爆头,满天血雾啊,到处都是。啊,我父亲,我父亲就把我藏在这里了,陆秋实应该没有发现。陆秋实!他这个该被千刀万剐的。” 陆富兴一会断断续续的叙述,一会儿抱头痛哭痛哭,这涕泗横流的样子看的陆秉天直皱眉,对方所知不多,更兼之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揉了揉发胀的脑袋,看来是无法获得更多线索,陆秉天准备起身前往最后一个小门探究真相。 不过在此之前,应当把陆富兴安置好,带离地面。 最后一个小门隐藏在通道的尽头,明明距离不远,可给陆秉天的感觉就像是只择人而噬的野兽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也许所有真相都隐藏其中。 …… 某个不见天日的房间里,阴暗潮湿且密不透风,一把石椅上端坐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影,没有手掌的右臂搭住把手,另一只手则软趴趴的落在身侧。阴鸷的双眸紧紧盯着座下始终低着头的二人,像只一言不合便会暴起的猛兽。 “已经出过一次差错了,你可知如若这次再有任何闪失,你的下场会是如何?”不带丝毫感情的话语一字一句从口中蹦出,声音像被老旧的砂纸打磨过一般,嘶哑粗粝刮过耳膜。 一直低着头的男子身上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闻言骤然将头部仰起,双眼一瞬不瞬地与石椅上的男子对视,不让分毫。 “我说过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们,我退出组织多少年了。身为一枚组织的弃子,如果不是为了红,我为何要做至这般。你知道要逼出陆秉天有多难吗?他可不是那些简单的村民。我只希望完成这一切后你们能信守承诺,放过红。” “莫非你以为自己有资格跟组织谈条件吗?莫说红,你这条命都是组织给的,你只需要把你应做的做好,组织自会赐下恩赐。你须时刻谨记,雷霆雨露均是天恩。” “啪啪啪。”软绵绵的左掌拍打在男子脸上,男子脸上浮现出一丝愤怒的潮红,但很快便被很好的压抑住了。 “好,我再相信一次。本来这该是杀手锏的,因为你的鲁莽我已经错失了机会,布局了整整一年多,因为你我只能提前。长老,你理应不是如此短视之人,我就不信你完全看不出陆秉天的空城计。” “哦,你是在怀疑我吗?别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我只看结果。” 笼罩在黑雾中的青年男子强行压住火气,将双拳捏的咯吱作响,一把拉起依旧在低头没有半点反应的另外一个男子。该男子獐头鼠目,面容枯槁眼窝深陷,脸色惨白的吓人没有一丝血色,定睛一看赫然是已经消失的陆秋实。 青年男子与石椅上的男子对话了有一段时间,也没有引起陆秋实半点反应。 一旁的青年男子在陆秋实脑后轻轻一拍,陆秋实这才如梦初醒的抬了下头。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我不是应该在陆家村吗?” 青年男子有些诧异异声地看了陆秋实一眼,突然一声尖锐的怪异嘶吼声从陆秋实脑后响起。 陆秋实双手无力的耷拉在身旁,身体筛糠一般颤抖,双眼猛的向上一翻,剧烈转动了起来,露出满是眼白的眼球。 发生了这般诡异的变化,陆秋实始终不发一言,双脚立在原地,上身像蛇一样弯曲紧贴着青年男子,浑身骨骼柔软的如同不存在,说不出的诡异。 青年男子见状也没有丝毫意外,摸了摸陆秋实的颅顶,陆秋实相当受用的眯上了双眼,二人关系似极为亲昵。 “这次,我要让陆秉天陷入永无翻身之地,到时候回收任务就交给你了。长老大人~”青年男子故意将最后四字拖的冗长,显然是颇有怨言。 “那是自然。” 被称作长老之人仿佛没有听出话内的语气,只是毫不在意的摆了摆左手。 二人退下后不久,他身后的那抹影子突然开始蠕动起来。很快,影子像水一般泛起波纹,凝聚成蛇的模样,在他的脖颈处狠狠一咬。 隐藏在面具下的面庞猛地一白,紧接着一缕影子从蛇的身体分散,凝结在他的右掌部分,渐渐凝成了手掌的形状。除了通体漆黑,看起来与真实肉体一般无二。 长老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新的肢体,而后盯着大拇指片刻,最终从怀中掏出布条将手掌严严实实的裹好。 “究竟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呢?” 良久,他才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双眼闪烁着淡淡的红芒,眼中的疯狂像极了饿极的鸮注视着腐肉。 …… “快收拾收拾来吃饭。”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陆川猛的一个回头,一个温婉少妇站在身后,不是沈茹又是谁。 看着娘亲那巧笑嫣兮的面庞,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容。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陆川一个飞扑就环住了沈茹的杨柳细腰。 “噗呲,怎么啦,这么大了还撒娇,不怕让子游看见了笑话吗?” “谁敢笑话我?儿子给娘撒娇,天经地义。娘,我真的好想你啊。” “你呀你,长大了可是要做像你父亲那样顶天立地的男人的。” “嗯,我觉得你娘说的很对。”子游深表同意的点了点头。 “来吃饭吧,天哥可能要晚些时候才回来。” “来了,娘。” “那我就叨扰了,村长夫人。” 陆川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伸出双掌使劲拍了拍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干嘛呢?村长夫人可是叫你赶紧去吃饭,上桌吧。” “呃?哦,好的。” 任由子游拉着他的手坐下,席间欢声笑语自是不必多言。 饭后,陆子游告了个别自行离去,沈茹也不多做挽留,拉着陆川在牙床前闲话家常。一边抄起床上的针线筐,找出一条陆川破旧的衣服开始缝补起来,一针一线认真且专注,眉眼间说不出的慈爱。 一根红烛在火光下渐渐变短,缓缓的燃烧着,滴滴蜡油落在烛台。昏黄的烛光映照在沈茹恬静的脸上,更添几分柔和。这一幕狠狠触动着他的心,一时间陆川竟然看的有些痴了。 “川儿,你瞧瞧这衣服上的破洞,怎端得和你父亲一样,练武也需量力而行。”见陆川并未答话,沈茹有些疑惑颔首轻抬,瞧了一眼。 “川儿,你怎么了,怎么忽然哭了。”抬手就要抹去陆川的眼泪。 陆川有些慌乱,赶忙手忙脚乱的抹了一把,朝着沈茹咧嘴一笑。 “没,娘我这是高兴的,我有这么一个疼我爱我的娘亲。只是我又突然想到子游从小没了娘亲,有感而发,有感而发。”沈茹也不疑有他,只是她没注意到陆川眼神霎时间暗淡了一下。 “傻孩子,子游就像我的第二个孩子一样,陆大哥这些年的状况,你也看在眼里,着实是为难子游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跟子游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好吗?答应娘。” “娘亲,这是自然。以后你和子游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可好?” “你个傻孩子,可还有天哥呢。” 第29章 苏醒 “父亲......”陆川微微迟疑了片刻。 “怎么了?川儿,你好像有些心事。” “父亲?...” “父亲...”陆川重复了几遍,声音几不可闻,眼神中的挣扎却越来越明显。 “咔咔咔。” 突然整间屋子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如风中烛火不住晃动,地面开裂,数不清的裂缝。大梁在这震荡中直接断成两截,屋顶啪嗒啪嗒下着瓦片,砸在地上碎为瓦砾,良久一切才平静下来。 一条巨大的沟壑将整间屋子划分南北,沈茹与陆川隔着天堑相望。透过裂缝向外看去,有的只是无尽漆黑的夜空,没有半颗星辰的光亮可以照亮这无声流淌的黑暗。 陆川早已泪流满面,看着沈茹神情无比复杂。沈茹抬眼看了一下屋外的世界,又看了看自己略微虚幻的身体,眼底略过一丝了然,经过最初的慌乱反而平静了下来。并未看向对面的陆川,而是直勾勾的望着无垠的黑暗,淡淡出声。 “川儿,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回应她的只有无边枯寂。 沈茹继续出声,“川儿,虽然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这地方你不该来的,现实世界还有你父亲,还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别为了娘,娘看你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咚,咚咚。” 遥远到不可见的黑暗中隐隐出现一颗巨大的心脏轮廓,一声声微弱的心跳声从中传出。初时几不可闻,随着心跳声传播越远愈加大声,很快就震耳欲聋传遍四野。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际显现出一条巨大的裂缝,无边的黑暗如同琉璃般碎裂,片片凋落。仔细看的话,便看出每一片碎片上都折射出一个场景,大同小异,都是沈茹望着天际喃喃自语,手持针线的沈茹也只是无数碎片中的一块。 一个个沈茹或悲痛,或无奈,或痛惜,或涕泗横流。无数的呢喃化为滚滚洪流,声音盖过了心跳。 终于一丝光亮透过碎裂的窗口照射了进来,小麦色的巨手顺着裂缝扒开,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无面男子。明明没有五官,可却能明显感到他在恸哭。无面男子看着黑暗天幕中的无数碎片,无声的张了张嘴。 “可是我真的不想离开。”声音极其沙哑,无面似乎许久不曾张口了。随着张口,无面男子面部五官渐渐幻化出陆川的模样,只是不断变幻,跳跃。 “回去吧~回去吧~” 随着着一声声呼喊,陆川的面目逐渐定了下来,与他有九成相似,但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似乎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所有黑暗全部塌陷,最终凝结成了一颗金色的种子。陆川微微一愣神,这颗金色的种子便朝着陆川飞来,隐没在陆川心口消失不见。 “砰。” 陆川一个鲤鱼打挺自红木床上蹦了起来,双手向前挥舞着,显然是尚未完全清醒。 “娘,娘~别走。” “陆川,你醒了。”一声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陆川好容易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回首望去,床边正是身着藏青色长袍的陆朝,儒雅异常,只是眼神中的那一抹担忧仍挥之不去。 “陆川,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两天。” “两天?父亲,我父亲呢?” “你父亲?具体我也不知,只是听秉天说最近村子里并不太平,看起来是去做一些紧急事情了。不过你无须担忧,天弟的实力强劲。” 陆朝话锋一转,“不过我受天弟嘱托,首先要确认你的身体状况。” 说着不顾陆川的反对,单手点住陆川气海,将陆川压在床上,伸出三指探查其身体状况。 陆川颇有些不忿,奋力挣扎,却只感到浑身脱力,一试之下居然无法挣脱。陆朝手中明明并未使上几分气力,这令陆川着实有些惊诧,果然人不可貌相,也不敢小瞧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 “三焦六腑,舌苔暗黄,心火旺盛。脾脏滞涩,其气郁结。身体并无大碍,只是需得多放宽心才是,万事有天弟顶着,别再给他增负才是。”陆朝说着又在陆川气海处轻轻一点,随意在桌上龙飞凤舞一番,递给陆川。 “有空去村中药房取药,还有这是子游临行前留给你的。”陆朝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书页微微发卷的小册子。 陆川双手接过药方与书册,只瞥了一眼封面便揣入怀中,眉头微皱。 “《百家姓》,子游这是何意?朝叔叔,我一直心绪不宁,父亲恐有危险。” “我也不知,不过是子游托我转交给你,自是有他的意图,或许只有你才能明了。”陆朝看着陆川眼中满是深意。 陆川深深看了一眼陆朝,发觉眼前的这位大夫他根本看不懂。相识多年,子游父亲一直颓废自弃,岂料一朝重新拾起医术竟似换了个人,不过他也只会为子游感到高兴。 对话不过片刻,突然村中传出轰天巨响,火光冲天,震的房屋簌簌,尘土在空中飘荡,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有些震惊。 “爹!” 陆川慌忙下了地,取了件单薄衣物披上就冲向那火光冲天之地,他终于知道了那股自醒来便一直惴惴不安的感觉从何处而来。 …… 昏暗的酒窖中,陆秉天掩住口鼻,酒窖深处的酒气异常浓烈,只闻一口便感到头脑昏沉。好在陆秉天早前将陆富兴带离地面,他这才可以放心的探索最后一个房间。 尝试性的朝通道尽头挥出一掌,掌风携着酒气朝两侧排开,通道不过片刻清新,酒气又重新充斥了整个通道,陆秉天见状无果索性不再出手。 地面有些湿润,滴滴答答的水声回荡四下,不过十数丈的距离却显的相当漫长。 最后一个房间应是储藏酒水之所,一扇被暴力撞开变形的铁门孤零零的镶在门框上。到了近前怀中断刃反而平静下来,不再发热,陆秉天一时间也不知究竟是何情况。 光线只停留在门内几寸,便被完全吞噬,黑暗中的大门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这样等待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索性一步踏入。 入目所视景象全然不同,房间地势较低,明显比其他房间大上一圈,血红色的酒水浸染了整个房间,倒灌到通道之中。 陆秉天刚一踏入,就有种隐隐约约的不适感,小半截小腿被血色酒液淹没,浓重的血腥味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到底是人间还是地狱。 恶臭扑面而来,引入眼帘的是堆成小山的尸骸和碎裂一地的酒坛,鲜血和酒水混成一块,尸山血海将最后一个房间映的如同血色地狱。 “何人在此?” 陆秉天眼神一凝,望着不远处。 极其突兀的,黑暗中有一团模糊的轮廓在尸山前微微晃动,似乎是人的背影,寂寥,空洞。 咔呲咔呲的咀嚼声随着身影晃动不断传出。 身影披头散发,浑身血污,听到响动悠悠站起身来,刺耳的咀嚼声戛然而止,缓慢地将大半个脑袋转向陆秉天,骨骼咔咔作响,下半身却纹丝未动。眼眶中渗出殷红的血液,划过面庞,一滴砸在地面,在满地酒液中溅起一朵不起眼的水花。 人影麻木的张大了嘴,扯到极限,啪的一声肌肉断裂,上下开合了两下却没有发出丝任何言语。仿佛在熟悉身体,身影艰难的抬起脚,步履蹒跚的向陆秉天走去。 “啪啪啪嗒。” 落在水面的步伐越来越快。 陆秉天双眼微眯,从阴影中看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身影。 “陆富贵?” 披头散发的人影闻言没有半分停顿,直直朝着陆秉天猛冲来,裂开血盆大口,露出仅剩的半口碎牙,腥臭的口气扑面而来。牙齿颗颗凋落,碎骨残渣卡在牙缝间,血迹沿着凹陷的胸膛流淌。 “来的好。” 陆秉天见状不惊反喜,微微下蹲,摆出个腰马合一的架势,左手握拳腰间,右手化拳为掌,五指微钩,势大力沉的一掌祭出,正中对方肩部。 没有任何意外,陆富贵肩头炸开一团血雾,可受到重击的陆富贵却恍若未觉,身形只微微一晃,便止住颓势,速度不降反升,全然不顾身体受创,就这样不闪不避冲向陆秉天,腥臭的大嘴目标赫然是陆秉天的喉间。 换作常人这一招不察之下便已中招,可陆秉天何许人也,反应迅速飞起一脚,陆富贵身影贴地倒飞远去,将堆成小山的尸骨撞的七零八落,散在酒池内。 陆富贵四肢着地,脑袋低垂,眼中浑浊一片,使劲晃了晃脑袋。大量关节错位对他似乎没有太大影响,俯下身来,身位降低,反着关节像只壁虎紧贴地面,沿着墙壁一路爬,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随着游走不断传来渗人的骨骼错位的啪嗒声。 顶部不时有阴影划过,只是来回爬动,似乎是知道陆秉天不好惹,对方没有进攻太多进攻欲望,场面一时间有点僵住。 陆秉天眉头紧锁,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微微捻了捻指尖,从这血肉的触感来判断,陆富贵是人类的无疑,可是这绝非正常人类做的出来的动作。 第30章 神秘瞳孔 “很好,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陆秉天囔囔道。 艺高人胆大,陆秉天浑身气息一松,双手自然垂于手边,一副毫不设防的模样,引诱对方进攻。慢悠悠走向尸堆,开始探查起四周环境起来。 储藏酒室内部算不得空旷,气息有些阴冷,不时有水滴从顶部滴落。 突然一只肥硕的虫子从顶部掉落,圆滚滚的身体在酒池中扭动了两下,便像喝醉了一般,静静躺在酒液中不再动弹。 “啪嗒。” 陆秉天抬起就是一脚,血红色的液体中一股绿色弥漫开来。 “啪嗒。” 一只,又一只,掉落下来。 黑暗中的穹顶像是下了一场暴雨,密密麻麻,酒池中静静躺着数不尽的虫子。 抬眼望去,穹顶像某个不知名怪物的食道在不停缓慢蠕动,定睛一看穹顶密密麻麻的趴着数不尽的肥胖虫子,弯曲着身体,扭动爬行,眼神直勾勾的望着陆秉天这个闯入者,看的人头皮发麻。偶尔黑影一闪而逝,虫子便被带着一扫而落,掉进酒池中。 整个黑暗空间就这样被隔裂成动与静两个部分,哪怕最后一个房间的铁门早已变形,失去了实际的作用,虫子们也鲜少脱离这个房间。 就像它们被困在这里一般,没由来的一道惊雷在陆秉天脑中绽开,眼前有道极细的线索,伸手就能抓住,但又遥不可及。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酒窖中的黑暗也不断推移,可视范围肉眼可见的缩小,任凭陆秉天的视力也无法看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围的尸体在悄然减少。仿佛暗中有双不可视之手慢慢将那些尸体,碎酒坛慢慢拖进黑暗的深渊,缓慢吞噬,悄无声息。 陆秉天抬手就是一道又一道刚烈无匹的刀气追踪而去,自下而上,在地面留下深刻的沟壑。大量酒雾蒸腾起,迷迷蒙蒙,不时仍有半截虫子落下,黑影在其中不断闪转腾挪,速度全然不似受伤之人。 一串断断续续的气泡从酒池底部冒起,陆秉天忽然眼神一定,前飘十数丈,从酒池中提起一具双腿残缺的女性躯体,还有些许微弱的呼吸。 “救救富贵,救救他。” 刚一张口,中年女子神情变得狰狞,失血过多的脸庞无比惨白。一句话还没说完,口中血沫涌出,四肢无助地抽搐半天才不甘的咽气,满是绝望的双眼仍死死睁大望向穹顶乱窜的黑影。 陆秉天抬眼望向尸体所看的方位,黑影短暂的停留了片刻,很快又开始无规律的乱窜起来。 眼中一抹不忍一闪而逝,但立马就压制住了。将尸体放归于酒池,双手覆住中年女子的双眼,轻轻替她合上。 “我可能救不了他了。” 口中轻叹,将断刀直指黑影。 “虽然我不知道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会将你的尸体带出去。”眼神骤然转冷。 酒液浸泡下的地面有些许柔软,微微下陷,如入泥沼。一股古怪的吸力将他的靴子紧紧咬住不放,淡淡的灼烧感从鞋底传来。 一步踏出。 “啪。” 顽固粘稠的黑泥仍附着在鞋面上,一缕黑烟升腾而起,可活动的空间在逐渐被黑暗所侵蚀。 不能再拖下去了。 陆秉天打定主意,运起元力灌注于双腿,顿时双足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华,外界的侵蚀之力为之一缓,只是不绝于耳的噗呲声仿佛在提示他时间已经不多了。 足够了。 一个漂亮的后空翻,双脚踏在柔软的墙面上快速奔跑起来。 快,太快了。 浅青色光华在黑暗中快速游走,身影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没有绚丽的刀光,只是刹那的交错,妙至毫巅的一挑,黑影双腿与身体立时分离。 失去了双腿的黑影再也无法保持在墙壁上游走,直直下落,坠在酒池中,激起不大不小的浪花,露出陆富贵的本来面目。 来不及欣喜片刻,异变突生。 倒在酒池中的陆富贵身体猛然一阵抽搐,一只看不清面貌的蛇状生物至他脑后弹出,在酒池中快速游走,随后一头钻进离它最近的尸体中,尸体的肌肤一阵上下涌动,而后迅速窜向头部。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本来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的尸体居然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迈开大步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尸体早在在方才陆秉天的斩击下四分五裂,一边走一边掉着碎块,这下没走两步四肢却掉落了一路,重新成为一地尸块,居然有些恐怖的喜感。 蛇状生物见状也不多留恋,如法炮制,迅速逃窜向下一具尸体。 “休走。” 陆秉天也是一愣之后迅速反应过来,双腿微曲,随后蹬出,身体像绷紧的箭矢一般射向仍在奔向远处的尸体。 一刀斩在尸体脖颈上,一颗大好头颅应声飞起。 突然一声怪异的嘶吼声从飞起的头颅后方响起。 砰的一声,倒在酒池中的众多尸体脑袋齐齐爆开,炸出满天血雾,一时间阻碍了陆秉天的视线。 而蛇状生物也趁着这短暂的时机逃之夭夭,迅速消失在了黑暗的酒窖中。 陆秉天神色阴冷,看着完全失去了对方的踪影,好在他迅速冷静下来。 回首看向归途,本应是变形铁门的位置被一层厚厚的肉壁所覆盖。 酒窖,或许此刻并不能称的上是酒窖,内壁的触感与血肉无异,还在缓慢的蠕动中,似乎是某种异样生物的消化器官。 酒池高度与一开始相比明显下降,碎酒坛子,尸体也被吞噬了相当一部分,活动空间也在肉眼可见的缩小着。 来者不拒吗?该怎么回去呢。总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陆秉天猛然望向被他遗忘了的陆富贵。 陆富贵直腰部以下空空如也,泡在血红的酒池里。 不知何时他拖着只剩下双手的上半身爬到了女性尸体跟前,双手不停地在她的腹部摸索着。 浑浊的双眼没有绝望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平静。静静地看了许久,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拔开吹气置于酒池中,一气呵成。 陆秉天甚至连堵在喉间的喝骂都来不及吐露,就看着此地瞬间化为一片火海,惊天的火舌舔舐着目所能及的一切。 “轰隆。” 富贵酒肆轰然倒塌,震耳欲聋的巨响,烈阳下,黑压压的余烬飘洒,天空像是下了一场灰黑色的雪。 地面上的陆富兴双眼映着冲天的火焰,无助跪坐在地,呆若木鸡。一段孤零零的原木带着火苗重重砸在面前,距他仅有数尺之差,险些将他卷入爆炸的余波。 “这是富贵酒肆?”一只手搭在陆富兴肩头,诧异到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话语在陆富兴背后响起。 陆富兴也不知闻言与否,只是愣愣看着酒肆头也不回,眼神中的绝望与无助任谁都看得出。 没有料想中的回答,声音的主人也不意外,几次尝试冲进火场,但都被猛烈的火势逼退。 “爹,我这就来救你。” “你疯了?就你这点三脚猫功夫,不想要命了?你父亲在不在里面还是两说,放心,天弟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陆朝一把拉住想继续冲进火场犯傻的陆川。 “我就是知道,我父亲一定在里面。” 话音未落,一股雄浑的气势自于地底升腾而起,向四周扩散来。 “川儿,退下,听朝大哥的话,为父随后便来。” 浑厚的声音从火场之下传来,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偌大的富贵酒肆只余下仍在熊熊燃烧的断壁残垣。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是爹!爹,你在何处?” 可不论陆川如何焦急呼唤,陆秉天只一声后便不再言语。 循声望去,却只能看到不停燃烧的废墟。陆川心中焦虑,却也不敢违背父亲平日里积攒的威严,再次冒险闯入火场。 所幸的是村中唯一的水井距离此地相去不远,唤来众多村民帮忙灭火。 “还傻愣着干嘛?你家酒肆走了水,我未曾寻你麻烦,你就在一旁偷得清闲?” 陆川见着陆复兴一副死了爹的倒霉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刚欲发怒便被陆朝拉住,轻轻摇了摇头。 …… 酒窖坍塌,烈火焚烧,那宛如不知名生物的消化器官仿佛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勾起了强烈的反扑。 穹顶,地面像波浪一般不停翻滚,柔软而富有韧性,皱褶处不断分泌出乳白色的液体。 一滴乳白色液体滴在陆秉天奋力撑起的领域上。 “嗤。” 一缕白烟升起,领域顿时被腐蚀,溅起了一层涟漪。 很快,皱褶处分泌的液体越来越多。 “嗤,嗤,嗤。” 液体如小雨点滴落,一滴滴打在领域之上,化作一个个小圈扩散开来。 终于,一个小洞出现。 陆秉天看了一眼,随手加固了领域,却突然一阵心悸。随之看向黑暗深处,似惊动了什么莫名的存在,一股古老的气息弥漫开来。 黑暗中一只无形的巨眼睁开,眼白占据了大半个眼球,中间一枚竖瞳,不似人类,散发着危险的光芒,与陆秉天对视。 无情,冷漠,轻蔑。 似不满区区凡人竟敢与它对视,只微微一睁一闭,一股无形的威势散发而出。 整个酒窖彷若天黑,突然陷入了短暂的完全黑暗之中,随之而来的是层层叠叠的海浪,海量的液体山呼海啸的涌来,陆秉天双眼微不可察的一眯。 绝望,惊悚,恐怖,愤怒,害怕。 刹时间无边的负面情绪铺天盖地压向陆秉天。 第31章 欺骗 双耳嗡鸣,负面情绪不停地灌入脑中,神经强韧如陆秉天都忍不住双眼一红,密密麻麻的血丝贯穿瞳仁。 杀,杀,杀。 凶猛的杀念冲击着心神,在这杀念的冲刷下,陆秉天就好像无边浪潮中的一叶孤舟,只得死守本心。 咔嚓。 黑暗中隐隐听到锁链拖拽,断裂崩坏的声音。 陆秉天下意识地看了自己胸口一眼,双眼瞳孔一缩,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该死的,给我开。” 话音刚落,陆秉天那看似半成型的领域瞬间完善起来,无数异像在领域内形成,狂风呼啸,烈火灼心,焦土肆虐,落叶飘零...... 陆秉天使出全力撑起领域来抵御这如同浪潮一般的液体,他竟然一直在隐藏着自己的实力,定然所图非小。 可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之下浑身每块骨头仍在疯狂的颤抖,却仍在这海浪之下领域摇摇欲坠。 竖瞳似乎极为满意造成的效果,只是小惩大诫,不再出手,慢慢在黑暗中隐没。 陆秉天咬着牙齿坚持,好在这股压力来的快却后继乏力,经过领域筛过一遍,负面情绪减少颇多,陆秉天所面临的正面压力并不算太过于庞大。 陆秉天只是顶着着如浪潮一般的压力,浑身的汗液疯狂排出,皮肤在这压力下变得通红,每一处骨骼都在噼啪作响。 ...... “爹,我这就来救你。” 隐隐约约中,陆秉天似乎听见陆川与陆朝争吵的声音,但是被嘈杂的声音所掩盖,听不太真切。 应该是听错了吧? 陆秉天有些昏沉的摇了摇自己的脑袋,长时间经受压力摧残的神经有些麻木,似乎出现了些许幻觉。 爹? 隐隐约约的声音再度从黑暗中传来。 陆秉天猛的睁大了双眼,这不完全像是幻觉! 川儿?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犯傻。 纵使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但是陆秉天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选择。 “川儿,退下,听朝大哥的话,为父随后便来。 陆秉天强行分出一部分元力,元力激荡,仰天长啸,包裹着声音透射而出,声音穿金裂石,直透地面。 而领域在陆秉天分心操控之下,险些破裂,大量液体透过裂缝浇灌进来。 滋滋滋。 毫无防备的陆秉天被兜头浇下,仓皇闪避,大半个背部被严重腐蚀,千疮百孔,白烟升腾,一股浓浓的烤肉味散发开来。 只是瞬间,血贯瞳仁,一声怒吼,如同实质性的波纹在空气中弥漫。 陆秉天赶忙用元力护住后背,一层绿色的光华覆盖其上。 一滴滴乳白色的液体从孔洞处被逼出体内,背上缓缓地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做完这一切的陆秉天脸色瞬间苍白了许多。 崩塌还在继续,破裂的墙壁,上方的落石,燃烧的原木,死死的卡住陆秉天的领域,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 陆秉天全力操控领域抵抗着,眼见一时没有进一步的危险,又无法轻易脱困,陆秉天索性双眼微闭,一边调息一边仔细回忆起方才的一切。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陆富贵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眼神中的清明与混沌来回交替,看着妇人微微隆起的腹部,这才从怀中掏出了火折子…... 陆秉天轻叹了一声。 还有最后那个瞳孔究竟是?惊动的那个瞳孔到底是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陆秉天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 冲天的火光整整燃烧了两天两夜,众多村民的家属彻夜未归,更多的人听闻消息后自发的加入了救援行动,发动了所有能动员的村民们不停的来回运水泼水,这才熄灭。只是熄灭前的最后一声轰然爆炸,带走了所有村民的希望, 富贵酒肆原址,现在的废墟之上。充斥着绝望,哀嚎。废墟里,随处可见烧成焦炭的尸体,七零八落。所有的尸体被肢解,被啃噬,无数烧成黑灰的虫子,更有在烈日下蒸腾而起的滚滚乌烟,组成了这一副人间炼狱。 “娘!爹!你们在哪?” 一个弱冠之年的少年跪倒在废墟之上疯狂的挖掘着,双手手脚渗出殷红的血迹,指缝中满是污泥,可还是全然不顾的挖着,状若疯魔。 “啊!” 一个青年捧着一只弯曲着五指烧成焦炭的人手,怔怔的看了两眼,就这样晕了过去。 “呕~呕~” 更多的还是弯曲着身体,扶着身旁所能看见的一切呕吐的村民。 在陆村长管理之下,长久和平的陆家村村民,何曾见过这般人间惨剧。 红着双眼的陆川再也无法按耐住内心的情绪,发了疯一般冲向废墟,他无法相信心目中那般伟岸的父亲会发生不测。 “别。” “你还要阻止我吗?” 陆川咆哮嘶吼着,回首看向拉住他的陆朝, 陆朝一怔,无力的松开了拉住陆川的手,只是口中轻轻喃道: “不应该啊。” 这两天他问询过村中所有人,最后一个见过陆秉天的人正是陆富兴,根据陆富兴交代,陆秉天此刻正在酒窖中。 突兀的,一声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打断了马上就要更加激烈的气氛, “咳咳咳,我还活着呢。” 众人闻言眼神皆燃起些许希望,将目光投向更远处的废墟。 乱石将酒窖彻底埋葬,村民将倒塌一块块巨石搬开,这才发现倒塌的酒窖中隐约可见一个火红的领域,像一口巨大的锅倒扣在地,将众多坍塌的巨石和燃成焦炭的木头阻挡在外,而领域内是苦苦支撑着的陆秉天。 被烧的通红的领域表面不时四色光华流转,与倒塌的石块相比,领域场看起来就像个五光十色的泡沫,相当单薄脆弱,似乎一指便可戳破,可是却一直顽强撑着。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救援。 “你们让开,差不多了。” 略显虚弱的声音,废墟一处直接炸开。随后一道人影冲天而起,稳稳落在地面。 浑身衣裳有点破烂,耷拉在身上,面容略带倦色,不是陆秉天又是谁。 陆朝略微动容,他何曾见过这般狼狈的陆秉天。赶忙上前搀扶着,眼角余光一扫,发现陆秉天落在地面的双脚微微踉跄,双眉一挑,与其交换了一个眼神。 “咳咳,村长累了两天了,你们继续收拾。” 言罢,招呼了陆川一声跟上,就赶紧回村长府。 见只得陆秉天一人而已,众人眼中的希望肉眼可见的破灭。村民各扫门前雪还来不及,哪还有空闲工夫顾及其他。失去至亲之人甚至来不及带着悲痛,就要开挖尸体。 …… 村长府内,红木桌前,三人围坐。 “我要死了。” 陆秉天回村长府的第一句话便是石破天惊! “什么?”陆川与陆朝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 “若是没了天弟庇护,陆家村很可能……”陆朝并未说完,不过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不可能,爹,怎么可能会死?”陆川口中喃喃道,满脸的不可置信。 “爹。你是骗我的对吧?” 陆秉天威严的面庞抖了两下,认真看了陆川那略显稚嫩的面庞两眼,站起身,微微点了点头。 “有些事,太早告诉你也没有好处。” “我不懂。如果有事,你就说到我懂啊。不要跟我打哑谜,你们一个个都是这样。到底有什么事情要瞒着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子游也是,母亲也是,你也是。”陆川有些小情绪,就这样对视着陆秉天的双眼,一瞬不瞬。 对视了良久,陆秉天气势突然一弱,抚上了陆川的小脑袋,柔声开口,言语间满是柔软。 “好。” 言罢,转身面向陆朝,口吻淡漠。 “朝大哥,我与犬子还有些话要说,不知?” 陆朝沉默半晌,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既然陆秉天下了逐客令,多留无意,不如离去。果然,子游的事还是跟天弟产生了隔阂,只是自己的立场…… 陆朝暗暗思忖,低头离开村长府,迈出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村长府的牌匾,眼底一抹莫名的光芒一闪而逝。 “爹,你背上的伤还好吗?” 手指抚在了陆秉天坑坑洼洼的背部,眉头狠狠皱起,记忆中父亲从没受过这般严重的伤。 “这伤,实际上并不打紧,但得让某些有心人看到。” “为父若是不给机会,那些跳梁小丑又怎敢出声?” 陆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说着陆秉天运起元气疗伤,一抹浅绿在背部流动,血痂快速硬化,结疤,成块。随之身躯一震,成块的伤口竟然变成粉末脱落。 看着陆川有些震惊的目光,陆秉天颇为受用,做出一副高人模样,双手背负身后。 “川儿,莫要惊诧。为父传你四式刀法便是为此,只重其意不重其形,由形入意,始为四种元力。这只是【林】字诀的初级运用罢了。” “四种元力?”陆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是的。风,林,火,山。四种元力,四种完全不同的特性。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寻常人可只有一种,墨守成规按部就班的修炼,至死也不会有多大成就。罢了,有朝一日等你入了江湖,便会知道这是何等厉害的事了。” 见陆川仍然一脸懵懂,陆秉天也一阵无言。 沉默半晌,陆秉天突然开口:“为父体内有一只恶鬼,只是给你母亲封印住了。为父在酒窖底下受了点伤,恐怕再也遏制不住它了,现如今它快要脱困而出了。待到它出世那日,当今世上恐再无人可制约住他,为父唯一能做的事便是带它一起上路。” “或许无法陪伴你更久了,这一天恐怕不会太遥远了。待那日来临之时,为父希望你将这柄断刀亲手插入为父的心口。” 说着拉开衣裳,露出胸膛,伸出手指点在心下二指处,稍微比划了一下。 陆川闻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低着头,低声呐呐:“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之前还要欺骗我说对鬼所知不详。” “娘亲已经走了,莫非你现在也要抛下我离去吗?你们到底还对我隐瞒了什么?”陆川越说越激动,肩膀随着微微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 “……” “为父对此确实所知不详,当年为父初下山来,亦是怀揣着一份赤子之心,只是凡我所见所闻愈广,愈是产生怀疑。甚至…” “日后,待你步入江湖,用你这双眼亲自去见证这片天地的真相。”说完,目光灼灼的看着陆川。 看的久了,陆川恍惚间觉得陆秉天看自己的目光不像一个父亲,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身体,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名的物件,一团火焰, ……一个希望。 至此,不管陆川如何追问,陆秉天始终对此三缄其口。 陆秉天轻轻拍了拍陆川颤抖的肩膀,视线拉向远方。 “为父一生不为恶,不为善,只追寻本心。寻寻觅觅一生,杀人无算,但从不牵连无辜。若是因我导致村中任何一人死亡,为父都会于心不安。” “况且…为父想念你娘亲了。” 陆秉天扶正陆川双肩,语气难得的温柔。 “答应为父。待得那日来临时,只要为父开口,你便要用这把断刀插进为父心口。”良久,陆秉天再度突兀的开口。 说着,陆秉天背对窗口,用手指点在心下二指处,再度示意了一番。 陆川眼神黯淡,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微风拂过窗口外的草丛,窸窸窣窣动了两下,陆秉天微不可察的回过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第32章 大喜之日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逼近,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弥漫上了陆川的心神,他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其他人对他的期待,对他而言只是一种不可言说的折磨,他所能了解的就是,如果有天他真的变了,那一定是因为痛苦。 等待的日子总是煎熬,尤其是这样一日复一日的看着自己迈向那既定的死亡,真不知道陆秉天是如何做到泰然自若的。 一个半月一晃而过,近日村中没有大事发生,基本都在各自舔舐伤口,太多的人在富贵酒肆中失去了亲人,但又找不出凶手,只能把矛头指向了唯一幸存者——村长身上。 陆秉天为了避免争执,这几日除了去陆徐家中拜访了一次外,基本没有外出,格外珍惜与陆川剩下的相处时间。但奈何村子里怨声载道,各种关于村长的传言甚嚣尘上。 村长府快被被闹事的村民踏平了,陆秉天被弄得有些不胜其烦,这才在门口贴了张“谢绝见客”的纸条。 村民们吃闭门羹的次数一多,自然也明白了陆秉天的意思,这才渐渐平息了下来。可这么做的结果导致的是,村长府竟然被孤立了起来。 平日里络绎不绝的村长府,一时间竟然再无人问津,甚至都是绕道而行。 不过陆秉天却是乐的清净。用陆秉天自己的话说就是,反正自己没几天好活了,多陪陪家人。 这话自然是惹得陆川更加感伤。 “我去撕烂了他们的嘴,这样编排我父亲。” 反而是往日脾气火爆的陆秉天心态平和,“让他们在闹一段时间吧,自然便会收敛。” “可是他们谁知道父亲暗地里到底付出了多少!” “无妨,在陆家村,我就是那天。我所付出的自会找正主一一讨回,何苦与村民计较。”陆秉天的语气始终淡淡,让人听不出内心所想。 陆川还欲再说些什么,看着陆秉天威严的面庞,嗫喏了两下: “懂了,父亲。” 突然村长府外锣鼓喧天,一路上敲敲打打,似有人在接亲,喜庆的乐声由远及近,传入村长府。 “落轿。” 突然一声有些阴柔的男声响起。 “使不得啊。新娘子过门最忌讳半路停轿,陆公子,你这一路跟随已经是坏了规矩啊……” “是吗?除了老婆子外,还有谁觉得我坏了规矩?”阴柔男声再度响起。 众人顿时噤声。 男人似极有威势,大喜的日子,除开一开始的喧闹外,没人敢有任何异议,街道就这样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叩,叩,叩。” “恕不见客。” “叩,叩,叩。”大门外的人显然不死心。 “滚。” 陆秉天微微运起元力,略带愠怒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恕罪了。” 告罪一声后,未征得主人应允,一个青衣小厮装扮的人直接推门拜访。 青衣小厮身形纤细,体态轻盈,三步并作两步走,径直来到堂前,低着头静候着陆秉天的反应。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了一般。 青衣小厮额头微微见汗,终于还是顶不住压力,开口道:“陆村长...” 陆秉天的面容陡然阴沉下来。 “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这是便是子游教你的礼吗?” 青衣小厮心知是瞒不住的,或者也从未想过隐瞒。索性大大方方摘下衣帽,露出一头如瀑青丝。 小厮胸前微微凸起,许是长期伙食不良的缘故,显得有些面黄肌瘦,不过面目清秀,明显可以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假以时日定当会出落的亭亭玉立。 “春花姐?怎么会是你。”陆川惊呼一声。 陆春花并未做答,轻轻咬了一下嘴唇,眉头皱起又放松,似乎努力下了什么决心。 “子游,他真的已经离开村子了吗?”看向陆川的目光满是纠结与期待。 “呃,这。”陆川有些承受不住这视线的重量,求助式的看了陆秉天一眼。 陆春花顺着陆川的视线看去,陆秉天似乎什么都没听见。神色严肃,正襟危坐,目不转睛的盯着堂外空中的两行征雁。 这架势看的陆川一阵无言,这摆明了是让他自己处理,一时间陆川也有些慌了手脚。 思索半晌,陆川突然一拍脑袋,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给陆春花。 “差点忘了,春花姐,这是子游临走时候留给你的。” “留给我的?《百家姓》?” 陆春花将信将疑的接过书,看着书名脸色略有不解,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发现没有任何异常,神色愈加困惑,最后定格在了失落。 “这难道是在告诉我,他终究只是我的老师吗?” “哈?” 也不知道他一句话竟然能造成这样的误解,看着陆春花眼里的光迅速暗淡了下来,陆川赶忙想安慰两句。 “不是…” “也好。今日是小女子大喜之日,若有冒犯之处,还请陆村长多多包涵。”言语间不卑不亢,眼神里充斥着决然,竟似换了一个人般。 言罢,微微作了个揖。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倒退着离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陆川微微张开的嘴,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陆秉天收回眼神看了她两眼,眼中罕见的有着丝丝赞赏。 “见到了?” “…见到了。走吧” “起轿~”阴柔男声再度在正门外响起。 随后,吹拉弹唱渐渐远去,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正堂又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小插曲。 陆川自是知道陆春花对子游早已芳心暗许,对于这个比他年长几岁的女孩子并没有任何恶感,只是有点唏嘘。 母亲改嫁,父亲失踪,心上人又就此离去,或许永世不会再见。心灵脆弱,正好遇上同样丧父丧母的的陆富兴,也算是从此有了依靠。 “父亲,您说敢问这一生,春花姐还有和子游重逢的一天吗?”陆川仰着头望着正坐的陆秉天,眼中有些许复杂,这一刻的他不似一个年仅十一的少年。 “或许吧,将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停顿片刻开口道, “反倒是你,陆川你准备好了吗?” 说着陆秉天扯下胸口的衣裳,露出胸膛,胸膛随着心脏剧烈的跳动不断起伏。 咔~哒~ 陆秉天不知用了何种手段,胸口微弱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数条锁链在互相缠绕,运动,彼此间不断摩擦,如此不停地循环往复,交互中拖拽声清晰可闻。 本应是完美无缺的闭环,可是陆秉天在不久前同黑袍长老交战时已经出现了缺口。 按照陆秉天的预计还能撑个一年半载,可是酒肆里出现的神秘巨眼大大加速了这一进程。现在每运行一周都能听到大量不合时宜的磕绊声,仿佛在不断崩坏。 “最近,越来越频繁了,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这是你母亲施加的封印,等它完全毁坏的时候......” “母亲,封印?父亲,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最近发生的一切事情我都感觉太不真实了。”陆川有些抓狂。 “在你没有足够力量知道这一切之前太过危险,只会给自己带来性命之忧,去攫取力量吧,用尽一切手段,用你这副身体。”陆秉天黑发飞扬,恣意张狂,双眸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陆秉天从怀中抽出断刀,交付在陆川手心。 这也是陆川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这柄断刀。说起来很讽刺,往日里陆秉天从不轻易动用这把断刀,视若珍宝,陆川求而不得见,谁承想会是在这种情形下获得。 这柄断刀不知是何种材质制成,非金非铁,入手之处冰凉无比,触感竟如人的肌肤无比贴合。刚一握住刀柄,陆川脑海中纷杂的念头顿生,他甚至感到手中所握断刀是生命体,浑身散发出一种强烈的抗拒情绪。 尸山血海,红粉骷髅,抛妻弃子,杀戮至亲骨肉,这是何等恐怖的乱世。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在乱世间不断杀伐,最终屹立于无边尸骨之上,残破,荒凉,直至天地间仅剩一抹可怖的红。 而那人影…竟与陆秉天有几分相似! 突然间,掌心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那疼痛似乎穿透灵魂。沉浸在幻象里的陆川情不自禁啊的一声尖叫,也打断了片段,直接将手中断刀抛下。 丢弃在地面的断刀没有想象中的锋锐,磕在夯实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刀柄处长出了细密尖锐的利齿,利齿上还残留着丝丝鲜血,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利齿微微晃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缩回刀柄内。 这诡异的一幕让陆川瞪大了双眼,最近发生的太多事冲击了他年幼的世界观。 看着陆秉天默不作声的拾起断刀,他也不好多问什么。回想着支离破碎的幻象,陆川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真是他所熟知的世界吗??? 就在这时,陆秉天再度将断刀放在陆川掌心,鼓励地看着他。 陆川想哭的心都有了,何曾有过这种经历,还来不及消化上一波的冲击,下一波又来临,脆弱的神经被翻来覆去的折磨。 “为什么,非要由我来。”陆川声音沙哑的就像嗓子被火烫过,双目赤红。 只是陆秉天依旧不言不语,默默地注视着他,眼神温暖的看不出一丝阴霾。 陆川疯狂的回忆起共同生活过的一切,失控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索性把心一横,狠狠握住刀柄。 很快,他就感到体内血液在快速流失。不多时,脸色煞白,体内产生阵阵空虚感,失血过多的晕厥感一浪接着一浪涌上脑海。不过陆川很快就没功夫再顾得上这些,深入骨髓的疼痛再度浮现,让他连昏厥都做不到,只是这次再没看到幻象。 痛,刺骨的疼痛。在这种超越生理极限的痛苦面前,连昏厥都是一种莫大的恩赐。 陆川的身体像筛糠一般剧烈颤抖,可就是死死不撒手,他坚信陆秉天没有任何理由要伤害他。 突兀的,陆川胸口一抹金芒闪烁,疼痛感如潮水褪去,留下麻木的身躯。然后,眼前一黑,仁慈的倒了下去。 在倒下前一刻他看到了断刀之上弥漫的金光…以及陆秉天眼中一闪而逝的喜色。 第33章 陆秉天,死 狂风怒号着,卷起数百丈高的巨浪,遮天蔽日,重重砸在海面上,碎裂的翡翠如同浪花奔涌。雷龙在乌云间游走,电闪雷鸣,数以万计的狂雷狠狠劈下,将世界切割成碎片,整个一幅末日景象。 面对这场景,无论是谁都会感叹,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人类是何等的渺小。 哄!!! 一声巨响,将这漫天的风雷声都盖了下去。 一个无比巨大的气化手掌横穿了这个狂暴的世界,所过之处将自然气象打的彻底湮灭,还了个天朗水清。若是仔细观察似乎还有些空间裂缝夹杂其中,不过须臾便愈合。 不远处的一个不知名小岛上,一名书生模样的中年人正屹立在悬崖之上,维持着腰马合一,一掌推出的姿势。 中年人看了一眼造成的威势,再扫一眼四周的雷云。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收手而立藏于身后,一副大家风范。 突然,中年人心有所感,透过掌印打穿的位置看去,极目远眺,目光似穿越了无穷海域,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 “是谁?”中年人的嗓音沉稳中带着磁性,有着丝丝惊诧。 不过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小岛上,注定是没有人会回答他的问题了。 “小贼死了?谁干的?”暴躁尖锐的女声突兀的响起。 “会不会是那个疯小子?”一个粗犷的男低音从中年人身上传出。 一个阴恻恻的男童回应道: “不会,不会,他早就自封了,再说了他也不够格。” “那这世间除了不出世的老怪物们,谁能杀他?”一个好奇的少年突然发言。 “或许,是自杀?”一个女童弱弱出声。 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沉默了半晌,接着爆发出了各种各种千奇百怪的声音,不停地讨论,像是瞬间到了闹市。 “那小子贼得很,哪里有自杀的理由。” “就是,就是,可不就是个小贼嘛。” “都给老娘闭嘴,一个个叽叽喳喳的吵死了。”暴躁而尖锐的女声盖过了其他的交谈声。 “嘘。”刹那间,噤若寒蝉,显然暴躁女声有着相当的威望。 场面安静下来,中年人眼中的红血丝慢慢褪去,狠狠地喘着粗气,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唉。”轻轻叹了一声,声音不知是喜是悲,转身离去。 只是离去之时,身上衣服不断幻化,如液体一般流动,似乎是由无数张痛苦狰狞的人脸组成,正在无声哀嚎!! ...... 陆川呆愣着看着眼前躺在地上的人影,这样不声不响三个时辰了。瞳孔中反映不出一丝光芒,死寂,端的是一潭死水。 他不知道为何事情会演变成这样,陆秉天跟他说即将身死仿佛还是昨天,这一切就像一场梦境,恐怖异常又无法醒来的梦。 “对!这是梦,一定是噩梦梦,只要醒来就好了。”陆川痛苦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渴望的希冀。 啪,啪,啪。 一巴掌又一巴掌,接连不断的摔在陆川脸皮上。红彤彤,火辣辣,肿成馒头大小。 “醒来,醒来啊。为什么就是不肯醒来。”少年悲鸣,眼眶湿润,可始终强忍着不肯让眼泪落下。 “川儿,等为父走了以后,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川儿,男儿有泪不轻弹。” “川儿,悄悄的告诉你,爹有四刀,可败世间一切敌。” “川儿,天地君亲师,除此之外无人可跪。” “川儿,跟紧你爹。” “川儿,川儿,川儿。” “嘿嘿嘿,小东西,以后你就叫陆川啦。” ......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父亲的音容笑貌夹杂着母亲,像走马灯不断穿梭。 陆川像一只渴水的鱼,大口的喘着粗气,却发不出一个字。无数的负面情绪在心头堆积,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为何要活着?不如追随父母而去? 想到未来的所有日子都将一人度过,一瞬间无数种死法在脑海中电闪而过。什么复仇,真相,探究,都太过遥远,或许,唯有一死才是最好的解脱。 他不奢求有任何人理解他,从前那个没心没肺只会傻笑的孩子在母亲过世的那天就改变了,变得敏感而多疑,他只能试图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表面上的宁静。而在陆秉天身死的那一刻,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啪。 仿佛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陆川感觉到这一刻,世界变了。双眸漆黑,彻底坠入深渊。 一团漆黑无形的气在他身旁凝聚,像是来自地狱最深处的诅咒,触之不祥。 一抹暗淡的金色在胸口左突右撞,但是被深沉的黑气牢牢困锁住。金光显得犹为不忿,不停地撞击,每次撞在黑色的壁垒上金光便会暗淡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才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是色泽暗淡的如萤火之光,在这团团包围的黑气面前毫不起眼,无往不利的金光居然吃瘪了。 漆黑气团中的陆川依旧沉浸悲伤之中,对外界恍若未觉,独自走到墙边抱腿坐下。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陆秉天的尸体摆在大堂正中,双目漆黑一片,读不出任何情绪,平静的有些异常。 时间不以人的意志而改变,不过匆匆,七天已经过去。 屋内情形一直维持着,似乎完全相同,又略有不同。 陆秉天的尸体依旧躺在地上,胸口处插着一柄断刀,没有一丝鲜血流出。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印,两手头指反蹙如宝形,大指并竖当心。七天过去,尸体却栩栩如生没有半点腐烂的迹象。 而陆川抱缚双腿的胳膊不知何时染上了青灰色,看不出人类肤色。头发拉碴,眼窝深陷,面容枯槁,嘴唇干裂,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眼看一副油尽灯枯之态,却也一直未倒。 突兀的,大堂的纸窗从外被人捅穿了一个窟窿,一根手指伸了出来又迅速收回,密闭的大堂,凝滞的气氛为之一散。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睛凑近了窟窿,贪婪的望着屋内的一切。 一阵脚步声急促的远去,眼珠来的快去的也快。 ...... 一黑衣青年捏着手中烧了一半的信纸,望着客栈外一骑绝尘的身影,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 “洪剑圣,不过如此。有勇无谋之辈罢了。” 残缺的信纸上隐约可见半个残缺的红色印章和几枚大字,洪...危...归。 “那么,陆秉天危矣。” “呃,公子。陆秉天已经确认身死了,我亲眼所见。”一个獐头鼠目的中年人对着面前的青年恭敬道。 “额,这位公子,按照之前的约定,该让它从我体内离去了吧?” 中年人正是失踪多日的陆秋实,那么眼前之人自然不言而喻。 黑衣青年看着言语间不断试探的中年人并未答话,脸色略显犹豫,手臂抬起又放下。思忖片刻后缓缓说道,“大半个月没有半点作为,突然死了?我不信,计划提前。”单手挥下,四周下属领命应道。 “是。” 黑衣青年脸上覆着一张暗青色火焰的面具,周身笼着一层黑雾,看的分明那是无数只飞舞的虫子。只是飞行轨迹杂乱无章,似乎主人心情算不得太好。 “砰。” 一盏茶杯突然被重重打翻在地。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啊。要我说陆秉天跟你作对,那是自寻死路。这算是老天开眼,我看的真真的,就是他那独子。啧啧啧,不是我说,我就没见过这么狠心弑父的。” “啪”一声脆响,“你懂什么,要你多嘴,事成之后自会放你自由。” 獐头鼠目的中年人连忙低头称是,双目中怨毒一闪而过。 于此此同时,陆家村中,数名身着夜行衣之人在村中水井旁,趁着夜色忙碌着。 手中提着数百枚如鹌鹑蛋大小金属质感的小球,将之浸泡在事先准备好的酒液里,小球慢慢舒张开,赫然是上百条如面条状浑身细长的虫子,几分像蜲繇几分像长虫,此刻暴躁不在,软趴趴的身体任由人摆布。 突然,黑衣人纷纷拔出随身匕首在其腹部狠狠划了一刀,白色的血液滴下夹杂着点点黑紫色的颗粒,一滴一滴落进水井中,泛起圈圈涟漪。 很快所有小球都被处理完毕,失去了价值后被黑衣人们随手丢弃在地。酒劲渐渐褪去,失去了麻醉的长虫们纷纷疯狂挣扎扭动起来,最后重新团成球状。 显然为首黑衣人并不满足于此,又取出一个层层包装的黄檀盒。为首的黑衣人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盒子中央是一枚拇指大小的圆珠,四周团团围着一圈寒冰。 这枚毫不起眼的圆珠一出现,在场的黑衣人齐齐后退了一步,似乎这是何等恐怖的东西。 “来,你过来。”为首的黑衣人朝着一名后退稍缓的手下示意道。 那名被指到的黑衣人环顾一圈,脸色发苦,可还是走上前去,从首领手中接下黄檀盒。 “老大,我...” “做的很好,我会向组织上报,这次是你主动请缨,当记一功。” “运功将其化开,然后用这根银针扎破它。” “老大,替我照顾好家人。”黑衣人闻言脸色一暗,但见首领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言。 运功聚于掌心,随着冰雪渐渐消融,乳白色的圆珠顿时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不时有细腻的凸起,似乎内部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游走,随时在寻找着突破口。 无数的白点在无规律的碰撞,定睛一看,赫然是数不清的乳白色细小的虫子,微不可见的小尾巴在疯狂摆动,看起来是口器的部分长满了一圈又一圈的利齿。 画风很快变得诡异起来,一只只小虫子在卵内互相追逐,撕咬,还未破卵而出便开始自相残杀起来,透明的薄膜迅速被丝丝鲜血染红,看不清内里情况。 “快。”黑衣人首领不停在远处催促着。 黑衣人狠狠吞了一口唾沫,迅速用银针扎破,数百只不知名小虫顺着血水争先恐后的流出,进入水井中。 虫卵不过片刻就干瘪下来,黑衣人迅速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狠狠烫向虫卵,可依旧有十数残留在掌心。体型变大了数倍大小的虫子用锋利的吸盘狠狠咬住手掌,眨眼间就咬破皮肤钻入肉里,消失不见。 一道道凸起顺着血管逆流而上,似乎目标是全身血液汇集之处。 根本来不及多做思考,惊出了一身冷汗的黑衣人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狠狠朝着自己的手肘关节处劈砍了好几下。 断手跌落在地,裹了一层灰,断手处的骨头碴子带着森然的白与触目惊心的红,一丝丝血肉粘连着。 很快断手处的血肉冒出一只又一只乳白色小虫,像是结出了莲子的莲蓬。小虫似乎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失去了目标的小虫们摇头晃脑地四下张望起来,骨子里带的凶性让它们在下一刻就近的同胞又挥起了屠刀,互相吞噬。 断手是一处战场,黑衣人体内更是如此。 依旧有漏网之鱼逆着经脉一路往上,凸起一路穿行隐没在皮肤底下。凸起避开了心脏,断手是一处战场,黑衣人体内更是。依旧有漏网之鱼逆着经脉一路往上,白色小虫避开了心脏这种血液汇集之地,凸起一路穿行隐没在皮肤底下。 后脑勺,不易察觉到的角落,突兀的钻出一根棕褐色的短小触角,只是被茂密的黑发所掩盖。 黑衣人双眼露出绝望之色,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不过眼中的绝望之色很快便被痴愚所取代,涎水沿着微张的嘴角淌下,呆呆的站立着。 盏茶功夫过去,一阵清风拂过,呆立的黑衣人突然如梦初醒,望着周遭围观的黑衣人甚是不解。刚向前迈出一步,黑衣人首领暴起发难,猛的一匕首射出,洞穿手下心脏。 黑衣人不敢置信的看着胸口的匕首,至死眼中仍带着一丝不解。 黑衣人首领并不理会手下畏惧的眼神,命人上前剁开脑壳。只见脑干处正盘踞着一只瘦小的白色虫子,身躯躬起,尾部硬化,穿透脑壳,就像...脑后长了一棵褐色的杂草。 暴露在空气中的白色虫子极度不忿,刚刚安居便被人所打扰,不安的扭动着,只是迎接它的是一把兜头插下的锋利匕首。 “带走,清理干净。” 黑衣人们微微耳语了几句,动身,将这一切掩盖在了黑夜之中。 第34章 开始行动 两个时辰过后,天边微微泛起了鱼肚白,几位村民陆陆续续来到井边打水,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 “呀,我说,狗子他爹,最近这陆家村可不太平哦。” “哎哟,你这么大嗓门吓谁呢?我可没聋,你个老娘们。” “嘿,你个狗脑子,说谁老娘们呢。狗子他爹,今天这井水可真甜啊。” “谁说不是呢,陆家村这上上下下一百来户人不就是靠这口井养的嘛。按子游那小子的话说,这叫,啧啧啧,母井。” “说到子游,还真怪想这个小娃娃的,不知道他现在在外边咋样了。” “狗子他爹讲话就是有水平,嘿。小秀才教的好啊。也不知道村长最近发的什么疯……都这么多天都不见人了。” “狗子他爹,你说最近村里发生的事真的和村长有关吗?俺咋觉得不像啊,他可是大好人啊,没有他收留我们一家……” “娃他娘,娃他娘,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别吓我。”蒲扇大的双手使劲摇晃着突然呆愣住的农妇,黝黑皲裂的面皮满是浓浓的担忧。 刚准备掐人中,农妇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看着使劲摇晃自己的丈夫,闹了个大红脸,双唇嗫喏。“孩他爹,现在还是白天呢,你咋就……” “狗子她娘,大白天的,你发啥癔症呢。赶紧打水回家做饭,等会还要下地干活呢。” “你看看人家狗娃他爹多疼媳妇,你看看你。”周围的村民算是看了个早场,互相调笑两句,臊红了脸的农妇恨不得把头埋进高耸的胸脯里,更是惹得那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看得眼里直冒火。 …… 富贵酒肆早已在一个月前的大火中付之一炬了,而旧址上重建了一座酒肆,崭新的桌椅特地做旧,布局与往日似乎一般无二,门外插着一根崭新旗杆,土黄色旌旗上的富字如此显眼,在风中随意飘扬。 自近日富贵酒肆发生惨案后,重新开张,并没有见到太多遗留痕迹。人是一种适应力极强的生物,在发生了这般惨剧后,生活节奏还是不能乱。死,不过是最无足轻重的小事,而生者却得带着沉痛,继续生活下去。几个老光棍依旧在坐在桌前高谈阔论着,互相吹嘘着各自的谈资。 “嘿嘿,瘸子,不是我跟你吹,今早我亲眼所见,老四那瘪犊子直勾勾地看着狗娃他娘的胸,愣了好一会。要不是老汉我拍他两下,估计都回不过神来。嘿嘿。”蓄着山羊胡的小老头看着桌对面的瘸子,一脸猥琐的笑着。 被称作瘸子的人一条腿横跨在凳子上,一只手颤巍巍的拿着柄老旧的烟锅,不时在桌面上轻叩两下,这一副老油条做派不是陆徐还会有谁。 “放你娘的屁,你个傻屌,兀那婆娘衣衫不整也赖得上我……你这厮要不看怎知我看那婆娘胸脯。”这陆老四一通王八拳杀敌八百自损一千,越描越乱。 人精似的陆徐一阵无言,心中了然,却不点破,只是打了个哈哈。“吃酒,吃酒。” “唉?老四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一眨眼就不见了。瘸子,你有看到吗?” “放你娘的屁,你小子就不能盼我点好?”老四一阵酒气上涌,面红耳赤的争辩着,神色激动。 陆徐双眼微眯,盯着老四的脸半晌,直到老四都忍不住摸了他自己的脸两把,他这才收回眼神,摇了摇头,似未有任何察觉,仍旧自顾自的喝着酒。 山羊胡子诧异的揉了揉眼,“难道真是我眼花了?不过我说老四,你这脾气最近可愈发暴躁了,这养气功夫不得好好向瘸子学习一二。” “谁说不是呢,近日来感觉村中人个个脾气都见长,我算个啥。不过说道脾气乖戾,又谁能及得上富贵酒肆的新掌柜的呢。这娶亲以来大半个月,这孙子已经打伤好几个下人了。”说到这里,老四突然四周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继续道:“你们知道,陆富兴为何突然性情大变嘛。” “他啊。听说在酒窖里泡坏了命根子,不能人道。” “这你又是如何得知?”老四凑近,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个被打伤的女佣人之一是我的老相识。” “哦~老相识啊。”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拍股大笑起来。 “什么这么好笑啊?”略带阴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齐齐偏过头去望了一眼。 “陆掌柜。”二人皆有些惊讶。 陆富兴沉着脸色跟二人理论起来。 听着耳旁不时传来的喝骂声,陆徐并不甚在意,不时望向窗外,天空挤满了黑压压的乌云,不时能看到其中雷电闪烁。 “老兄弟几个,你们聊,我先走了,回家收衣服去。” “那成,改日再整上两盅。”两位老兄弟收起脸上嬉闹神色。 突然山羊胡子也是脸色一变,望着陆徐离去的背影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摸了摸他那满是酒沫的胡子,“那我们也走吧,天色确实不早了。” “那就不打扰陆掌柜了,掌柜生意兴隆。”老四瞬间心领神会重重点了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陆富兴一把抓住想跑的二人,“诶,我说二位。别一唱一和的,把三位的酒钱结了先。” “那是自然。”二人心中暗骂不靠谱的陆徐,却也只能悻悻付了酒钱。 “滚吧,以后富贵酒肆不欢迎你们了。”陆富兴掂了掂手中的银子,缓缓下了逐客令,围桌的酒客纷纷皱着眉头将目光投向这里。 往日里不管怎么吵闹都不会引起酒客们的反感,毕竟二两黄汤下肚,天老大地老三自己排当中,冲突在酒肆那是在所难免的。但这话分量不同,酒客们敏锐的感觉到,新掌柜似乎并不是好相与之辈。 “这样做似乎稍微有些太过了吧,不过两嘴是非。” “你家父在世的时候可没有这种事发生。”议论纷纷。 “也是,那今日起,改名,富兴酒肆。” …… 陆徐自是不知道他走以后酒肆发生的事,他正埋头赶路。此时的他,正看着空荡荡的村口。 无人守村口吗? 陆徐自是不知道他走以后酒肆发生的事,此时的他,正站在村口,看着空荡荡的牌楼。 陆家村建村以来不过匆匆十二载,暗褐色的牌楼已经带上些许风尘。当年这第一根柏木桩便是由陆秉天亲自捶下,如今陆徐静静地坐着背倚柱子,双眼望着村口外,似在等着谁的到来。 啪嗒啪嗒,一口接一口的抽着他的旱烟,平日里吝啬的陆徐甚至舍不得自己多抽两口,也不知今日一反常态所为何。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夜微微有些深了,不远处的森林奏响了今日的夜曲,虫鸣此起彼伏,开启了独属于夜晚的狂欢。陆徐等的人还是没有来,但他似乎并不算失落,反而松了口气,自嘲似的干笑两声,捶了捶冻得发僵的双腿准备起身离开。 忽然烟尘起。 地平线出现了众多模糊的人影,步伐不算统一但却胜在无声。很快,十余号黑衣人由远及近,来到陆家村牌楼前。 行走在最前黑衣人隐藏在夜行衣下的双眼微微一凝,毕竟村中鱼龙混杂,随时可能出现卧虎藏龙之辈。 没有一丝轻视眼前老者的意思,出手便是杀招,鬼魅般的身法加快几分,竟然产生了一丝幻影,抽出随身短匕,单手反握,直直朝着面前的老者怀中撞去。 面对这当胸一击,陆徐始终是不闪不避,胸门大开,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图,或者说攻击本就不在他眼中。 浑浊的双眼里透露出莫名的光芒,死死盯着被黑衣人众星捧月般团团围住的青年,表情有些拘束,紧张的像犯了错的孩子,手中紧紧握住使用了大半辈子的老烟枪。 没有任何意外,下一刻,血光迸溅。 “莫要多事。”像是打发了只烦人的苍蝇,随意摆了摆手,黑衣人头目脸上挨了狠狠一巴掌。 “唔~”陆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只来得及发出短暂的一个音,不知是痛哼还是其他,便被当胸而来的一脚打断。 一声清脆的骨裂,陆徐躺在地上半死不活,胸部也深深的凹陷进去去。这一脚直接将陆续踢飞出陆家村地界,连带着属下看他的眼神也带上了深深的恐惧,关于这位主的传言可不少,似乎这位主比黑衣人头目还更为恐怖。 无视了躺在地上陆徐意义不明的目光,青年继续发号施令道:“走,不要耽搁,这次我要亲眼见证陆秉天是不是真的死了。” 戴着青色火焰面具的青年突然回过头 ,冷冷的注视着黑衣人小头目,说道:“节外生枝,没我的命令,再有下次,死。”声音冰冷残暴,不带丝毫感情,如坠九幽。 黑衣人头目瞳孔猛的一缩,他有一种错觉,仿佛他浑身赤裸站在冰天雪地中,而他那点小心思在对方看来一览无余。 黑衣人头目想到这里赶忙跪地求饶,磕头如捣蒜。 青年摆了摆手,黑衣人头目立刻如蒙大赦,站起身来立在一旁低眉顺眼,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走,去水井。”黑衣人紧随其后,没有耽搁太久。 陆徐望着青年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抹悲凉划过眼底,终于还是缓缓的合上了眼。 而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一缕极淡的红色烟雾从陆家村边界升腾而起,飘飘荡荡。 青年站在水井旁,望向村中村长府的方位,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脸上的青色火焰不断跳动,仿佛真在燃烧。 “这次行动已经脱离了原本的计划,想退出,那是绝无可能的。万一失败,那么咱们日后九幽再会。”青年语气幽幽,似对着属下交代又似自言自语。 “红,等这次最终任务结束,我就回去带你走。” “真的是最后了,哪怕是条不归路,我也要走到底。”说到最后青年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他微微捏紧了双拳。 黑衣人头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青年口中所谓的“最终任务”是什么,目光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怜悯。 在青年的带领下,黑衣人队伍向着村中村长府的方向缓缓前行。他们的目标明确,行动迅速,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而在陆家村的另一边,一缕淡红色的烟雾逐渐消散,仿佛是一场梦幻般的幻觉。这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发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陆家村的平静被一场黑暗的阴影笼罩,而黑衣人的到来只是这一切不安的开始。 第35章 百鬼夜行 “那么,开始吧。”青年从后槽牙翻出一颗约米粒大小的黑点,狠狠咬破,一小滴红的发黑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 约摸半刻钟,青年的的周身泛起一层黑色的气,淡如薄雾,不断地溢散,像穿了件轻薄的衣物。 面具下的瞳孔猛的一缩,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心脏处出现了一个小型漩涡,漩涡内浮现出一个布满一圈圈利齿的巨口,巨口开合之间将黑色薄雾不断逐渐收敛,吞噬。 “扑通,扑通。” 心脏泵一样不停响动,青年痛苦的捂着心脏跪倒在地,直喘粗气。黑衣人手下将他团团围住,护在其内。 片刻后,一只蠕动的长条状物体从漩涡中弹了出来,身形萎靡瘫在地上一蹶不振。 两个手下将昏迷不醒的陆秋实架了过来,青年将手一指,似虫似蛇的长条状物体盘起身来,不耐的扭动了两下。 青年面具上的火焰一阵变化,盯着长虫许久,这长虫才一跃而上扑在陆秋实身上,咬破皮肤,渐渐化为一体。 半盏茶的功夫,陆秋实才如梦初醒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陆家村土地,他懊悔的盯着自己双手半晌,眼里流露出一股绝望。 “我怎么又醒了。”旋即又看向不远处的面具青年,眼神里满是痛苦愤恨。 “你答应过我的,答应过我的,给我个解脱,求求你了。”陆秋实双膝下跪,狠狠地磕了几个头,邦邦作响,声音之大连久经杀伐的黑衣人眼中都泛起了一丝异样。 反抗过,也顺从过,隐瞒过,也逃跑过,一切都是徒然。一段时间不见,陆秋实越发消瘦,本就有些獐头鼠目,这下双颊深深凹陷下去愈发像脖子上挂了一颗老鼠头,也不知他女儿见到这副场景会是何心情。 青年头微微一偏,手下立刻重新将陆秋实架了起来,语气幽幽:“这次一切就都结束了。” 陆秋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目光飘忽不定,良久开口:“我发誓,要是再骗我,我哪怕是做鬼,用尽一切代价,我也会让你们偿还,狠狠咬你们一口,哪怕崩坏这口牙。” 青年看着他不置可否,倏然,从陆秋实后脑勺发出一声短暂的尖锐虫鸣,虫鸣迅速由高亢转为无声,周遭的手下只觉得一阵恶心胸口烦闷。 好在去的也快,陆秋实双眼一翻,露出满是眼白的双眼,血红色的细丝刹那间就弥漫在眼球上。 弯曲着身体像条柔软的水蛇,紧紧贴着青年的大腿,用脸使劲蹭着,身体弯曲拧成麻花样,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青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却还是摸了摸陆秋实的头,陆秋实极为受用的仰起头蹭了蹭。 “咔。”大半个脑袋向后倒折,快要贴到后背,以一个极为反人类的姿势脱了臼。 几乎同时,在村中各个或坚固或简陋的房屋内,已经和衣而眠的村民直挺挺的从床上爬起,耷拉着脑袋慢吞吞的朝着同一个方向聚集——村长府。 村民们一路低着头缓慢走着,眼皮下的眼珠骨碌碌的疯狂转动,眼皮疯狂颤抖,但却始终紧闭,似乎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阻止他们将双眼睁开。 岁末腊月,气温甚低,户外不少地方凝结了一层厚厚的霜。行走在黄泥路上的村民们各自穿着单薄的轻衣,行动迟缓,肩上身上眉上笼着淡淡的白霜,不少因为踉跄直挺挺的栽倒在地。可村民们像是没有察觉到这一切,双脚仍旧一前一后的原地迈着,远远看着就像一群搁浅的鲤鱼不停地打着摆子,竟然有些滑稽。 “出。”随着一声令下,村民心口不约而同的出现了一个个小型漩涡,缓慢的旋转着,漩涡中心隐隐呈现形态不一的小井,虚幻却古朴。处在最前端的几位村民从心口漩涡处蹦出了一只三条腿的野狗,一柄染血的菜刀和一把断成两截的锄头。 青年的脸色有些阴沉,时间太仓促了,就凭借这些弱小的恶念,真能引出对方吗?心头隐隐有些不祥的预兆,但如果错过这次,恐怕……突然他双眼一凝,望向人群中的一人,嘴角泛起一丝危险的笑容。 村长府外鬼影重重,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鬼物们加入了阵营,高矮胖瘦,形态不一,挤满了院子的外墙。只是这些新生的鬼物们似乎没有多少灵智,茫然的看着四周,虚幻的身体似乎随时将会湮灭。但更多的是刚从漩涡中出来鬼物因为支撑不住虚幻的身体成型,直接碎灭成无数泛着淡淡紫黑色的烟雾。 一缕清风拂过,淡淡的紫黑色烟雾扩散开,缠绕附着在其他鬼物身上,其虚幻的形体都凝实了几分。仅有三条腿的野狗睁大了它那绿豆大小的猩红瞳孔,似有几分疑惑,不过这并不影响它了解这玩意…有用。 房屋大小的蝎子反应最快,蝎尾高高举起,直直的扎向一旁断成两截的锄头。大小完全不成比例,而且又是占了先手的便利,似乎一切已成定局。但下一瞬,锄头空中挥下,竟然将房屋大小的蝎子直接打成肉糜,不过两个呼吸,肉糜又溃散成了淡淡紫黑色的气体,然后大摇大摆的在原地吞噬起雾气来。 四周鬼物有些眼红,但又不敢靠近,见状纷纷远离这力量与形体不成正比的玩意,各自搜寻能让自己壮大的对手,体会到了好处的鬼物们更加卖力出手攻阀,来抢夺每一丝烟雾,直到开始大打出手。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就不需要暗青色火焰面具青年的进一步动作了,躲在远处观望着事态的发展。作壁上观才是硬道理。 “随我走,这里不是安全的地方。”说着招呼黑衣人撤退,往一处民居移动,而撤退的慢地自然是成为了鬼物们手中撕裂的躯体。 虽然意外颇多,不过一切进展都还顺利,只要陆秉天真如他心中所想。只是,真会如此顺利吗?虽然还有底牌,青年随即看向身后那隐藏在藏青色长袍下的男人,心中稍安,只是那股异样感始终挥之不去。 “啪。” 又一只鬼物因为争夺而被打的形体破碎,重新化为了雾气,事态进入了奇怪的发展方向。 吸收了大量同类的鬼物之间似乎出现了阶级之分,领地划分的明确,强者间不愿意相互碰撞,而弱小的一直在四处游荡,果然弱肉强食才是永远的王道。 而在群魔乱舞的时候,村民便遭了殃,他们仅仅是一个载体,制造出这些鬼物以后便失去了意识,软趴趴的躺在地面,宛若一滩滩烂泥。当场中鬼物数量开始减少,瘫在地面上不省人事的村民顿时变得有些扎眼,不少村民成了发泄对象,顿时场面有些血腥,鲜血如柱。 陆秋实静静呆在青年身边,面色难看,似乎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这些都是与他一起生活过的村民。“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你们到底想要找些什么?” 戴着暗青色火焰面具的青年始终不发一言,连回头的欲望都欠奉。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陆秋实随即又双眼一翻,露出渗人的眼白。宛若提线木偶的躯体僵硬的向前进了一步,良久又退回原地,呆呆站在青年身后一言不发。 青年侧目看了他一眼,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越来越快了吗?” 无人察觉的角落,陆家村中不知何时氤氲起了一层淡淡的雾气,雾气中夹杂着丝丝红色,开始缓慢在村中弥漫开来。 鬼物仍在恣意屠戮村民,突然一把正在空中肆意挥舞的锄头突然诡异的炸裂成了四散烟雾,引起了鬼物们的注意,虽然神智不高但却本能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暴怒的鬼物们开始了无差别的破坏,首当其冲的自然是眼前的村长府。其余的则是不断在村中游走穿梭,尽情的施展着破坏与暴虐。 院内一只老母鸡竖起浑身翎羽,翼下是几只刚破壳不久的嫩黄雏鸡。小鸡崽们感知到危险,本能的聚在母亲的翼下瑟瑟发抖。许是母性使然,老母鸡纵使颤抖不停,却还是坚定地冲着面前的游蛇不停地尖叫着。下一瞬间,蛇口大张,仅留下一地鸡毛。 不时有着昏黄的纱窗上染上血迹,女人的尖叫,小孩的啼哭响彻村庄,倒塌的房屋,染血的床褥比比皆是,这样的情形在各间屋子重复上演。 然而异变总是在无声无息间产生,一把染血的菜刀正在案板上疯狂剁着什么,坚固的木墩甚至承受不了它的斩击力,四分五裂开来。半颗毛茸茸的球状物体跌落在地,滚落中露出一张被剁的血肉模糊的脸,隐约可见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死之前那副惊恐的神色被死死定格在了眼中。 黄泥夯实的地面升腾起一缕淡红色的雾气,轻柔的缠绕上了这把菜刀,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突然悄无声息的湮灭了,点滴不剩。 “莫非真的死了?我不信,哪怕是死了,像他这般人物怎可能不留下半点后手,定然有诈。”青年微眯的双眼紧紧盯着刚进入村长府的野狗,身体却在微微后退了两步,似乎只要有一丝不对劲哪怕舍弃全部手下他也会就此离去。他心中一直有一股声音在告诉他危险,虫类面对危险的感知一向是人类所无法媲美的,虽然它也不知道究竟是来自何处。 第36章 修罗现世 此时正值冬至,也是陆家村一年到头白昼最长的时间,百鬼夜行过去了不知多少个时辰了,可却没有半点日出的迹象,似乎第二天的白昼永远的缺席了。 说来诡异,最是临近的村长府反而一直没有遭受鬼物骚扰侵袭,不断有鬼物在门外徘徊,贪婪的目光扫视着又绕过,但是好运也到此为止了。 一只仅有三条腿的野狗出现在村长府大门外,说他是野狗倒也不为过,浑身没有几块好肉,数不清的脓疮泛着异样透明的色泽,破烂的肉条粘粘着皮肉挂在腹部下方,随着身体摆动在空气中一晃一晃。身为最先出现的鬼物之一,却没有与其他鬼物一般在村中引起骚乱,不知为何它此时正鬼鬼祟祟的用身体蹭开了村长府的正门,东瞧瞧西望望,眼神竟有着些许灵动。 空荡荡的前厅正中央的有具静静躺在地面上的中年人,似乎是一具完整的尸体,对它有着莫大的吸引力,而趴在墙边浑身怨气的小娃娃则是被它无视了。试探式地将爪子趴在地上,身子低俯,匍匐着前进两步后一动不动。 半晌之后,眼见厅内没有什么危险,它才腾的站起身来,绕着尸体两圈是又闻又拱又舔,龇牙咧嘴的低吼了两声,似乎很不满它被吓住了。接着张开满是腐肉的大嘴,一口冲着尸体就要咬将下去。粘液顺着溃烂的齿缝流下,长长的拉丝泛着晶莹的光泽。 终于起变化了,远处观望的青年瞪大了双眼,等待着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事实上也确实没让他等上太久,就在野狗将要咬下之际,倏然,不远处犹如尸体一般的陆川猛的抬起了头,露出的双眸涣散,瞳孔竟然倒影不出任何事物陆川,就这样用满是乌黑的双眼毫无表情的望着野狗。 还没等野狗做出任何反应,一双泛着暗青色的双手以远超它的反应速度直直插入野狗的身体,锋利的指尖犹如十把锐利的钢刀狠狠地扎透了它的躯体,将它钉在了墙上,从极动到极静只是眨眼功夫不到。 被钉在墙上野狗惊慌失措的嚎叫着,凄厉无比,双腿不停在空中胡乱抽搐蹬着,绿豆大小的眼睛里尽是畏惧,疯狂扭动着身体。 或许它不该无视陆川的。 好在它没有太多时间来感受恐惧,下一刻陆川十指用力一撕,野狗顿时碎成大小不一的血肉块,血液呈放射状四散飞去,距离最近的陆川被迸溅了个满脸满身。 落在地上的残破肉块竟然并未彻底死去,兀自在地上缓缓蠕动,裹着一地灰尘仍旧向着中心聚拢,一时间场面极为血腥。 蓬头垢面的陆川,或许不该被称为陆川,此刻的他早已看不出人形。嘴唇被浓厚的血痂封住,双颊深深凹陷紧贴骨骼,漆黑的瞳孔反射这妖异的红光,仿佛他只是披了一张人皮的恶鬼。 陆川低下头看了一下兀自蠕动的肉块,没有半点犹豫,俯下身子抓起肉块就往嘴里塞去。啪嗒一声,血痂随着他的动作被狠狠撕裂,鲜血沿着邋遢的下颌流淌,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自身血液还是来自野狗,不人不鬼,端的是恐怖无比。 厅外游荡的鬼物看着厅内的陆川一时间竟有些不敢靠近,为什么小小一个人类会做出这等可怖的事,似乎陆川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过陆秉天的尸体似乎对于这些鬼物有着最致命的吸引力。 ...... 陆家村中没有一刻安宁,数以百计的鬼物将陆家村占据,鬼物们杂乱的散在各条黄泥路上不停的游荡着,睁大一双双血红暴虐的眼睛,寻找血肉生命,然后将其无差别毁灭。 茂密的阔叶中露出两颗眼睛,眼神流露出丝丝震惊,眼睛的主人正是戴着暗青色火焰面具的青年,而此时他整个身形被巨大的叶片所掩盖。他却突然腾的站起身,似乎不在意在树下不断徘徊来去的鬼物们的注意。 “难道这才是真正目的吗?不对,回收才是。噩梦残蜕以及传说中会出现的鬼物,陆川不可能是。”青年盯着村长府厅内发狂的陆川有些惊疑不定。 传说中可能存在的鬼物,想到这里,青年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抬手按了按发酸的脖子。 突然,青年愣住了,有些颤声的问道身边的黑衣头目:“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黑衣头目一愣,不知道青年是何用意:“看天色,理应是丑时。” 青年扭头过来望着黑衣头目,发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艰难的抬起他的右手指着天空,青灰色扳指上一只金色的小虫子着急的来回爬行着。 他终于发现他忽略了什么,因为“天空中...没有月亮!” 黑衣头目一怔,猛地抬头望去。 巨大的黑色天幕笼罩天际,深邃的连一丝光亮都没,夜空中没有一颗星,甚至连月亮都没有!要是有人在村外高空向下看便会发现黑色天幕如同一口巨大的海碗倒扣在地面,将陆家村囊括在内。陆家村像个放大了无数倍的木雕,无数鬼物在这海碗中街道上不断穿行。 “还有,现在是辰时!” 随着这句话出口,已死去多时的陆秉天尸体起了变化,右手始终结着印的双手突然动了!似有冥冥中有股不知名的力量控制着他的身体,捏着的手印一变,忽然虚心合掌,两拇指并曲,插入掌内。 咚,咚,咚。 已经死去的陆秉天心脏居然重新恢复了跳动,整个陆家村同时从各个角落响起了心跳声,每一下跳动似乎整个陆家村都在回应它。从微弱渐渐壮大,直至声如擂鼓,势如奔雷。 无边的红雾从陆秉天的心脏溢散而出,红雾中出现了一个反向旋转的小井,虚幻的小井落地便涨,恰恰能将陆秉天容纳其中。小井古朴而又布满疮痍,井壁上覆着一层厚厚的枯黄的苔藓,刚一落地一股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仿若亘古不变。 而井中的陆秉天突然噌的一下睁开了双眼,双目竖瞳倒映出血色炼狱,一颗硕大无朋的巨卵位于其中,巨卵突然从中开裂于尸山血海中降生。 场景陡然变幻,天地间飘起了一阵红雾,像在墨水中掺入了一滴朱砂,只是刹那间朱砂扩散,将黑色天幕染红。一时间阴风四起,血色天幕,穿行的鬼物,随时可能响起的嚎叫,映衬的陆家村如同现世鬼蜮。 滴答,滴答。 浓重的血腥气息从井底弥漫开,摄人心魄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踏在青年的耳边,每一步都令他心尖一颤。可他却很清楚,这里是陆徐家中,而此地离村长府不算近。 尖锐刺耳的剐蹭声令所剩不多的黑衣人都情不自禁的捂上了耳朵。 啪。 终于,一只似乎是完全由鲜血浇筑而成,被鳞甲覆盖的血色巨爪攀上了井缘,紧紧抓住。下一刻,整具躯体一跃而出,稳稳站在地面。 四目四臂八足,身形丑恶,明明只有八尺余高,在青年眼中却逾越万丈。一手持着一朵长满绒毛的黑色莲花,一手持着一个不断自转的转经筒,肋下亦生双手,一手握着一把尖锐无匹的金刚杵,一手擒着一根笛子,足下血浪翻涌,周身为血色光华掩盖。 一条仿佛将浑身脊柱抽出来的惨白骨尾从尾椎骨一直拖到地面,拍打在地面上,顿时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浮现。 这恐怖的类人型生物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挂着的那柄断刀,眼中流露出一丝嘲讽,随手握住拔出弃之在地。而随着断刀的拔出,胸口呈现出一道宽约三寸的裂口,若是在寻常人身上则显得巨大,但在这高愈九尺的恐怖生物如山的压迫下,显得不值一提。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伤口还在不断收缩,没有多久只剩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青年轻轻吞了一口唾液,却仿佛惊扰了对方。那突然从井中出现的恐怖生物腾的将视线聚焦在他身上,青年心跳顿时漏跳一拍,这恐怖的压力让他瞬间就跪倒在地,冷汗刷刷的流下。 “快跑,别抬头,别对视,别一起死。”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逃不掉,它的眼睛看到我了。” “到底什么东西,你疯了吗?”陆秋实一声惊呼顿时吸引了不少树下徘徊的鬼物的注意,鬼物纷纷抬头可却只能看到一层长宽皆约两丈的黑色屏障,那是由无数飞虫密密麻麻的爬满脚下的叶片而成,足以遮挡住这些窥视的眼神。 身后的黑衣人在陆秋实出声的那一瞬间便已经出手,四只手牢牢将他按在“地面”,双手紧紧捂住他的嘴,将自身头部死死埋低,生怕引起对方一丝一毫注意。 “你居然挣脱了?” 青年像是第一次认识陆秋实一样,眯着双眼盯着对方良久,突然轻声开口:“如果我死了,不管怎样都要将他带回去,或许有天会派上大用场。还有十三已经尽力,请求把红放了,这是他的遗愿。” 陆秋实闻言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左冲右突还是没有挣脱束缚,圆瞪的眼角崩裂出一条血线。 黑衣人首领点了点头,狠狠一掌挥在陆秋实的后脖颈处。而陆秋实除了哼哼了两声外,毫发无损。黑衣人首领颇有些面子上过不去,撕扯下同伴的衣服将他五花大绑起来,尤其将嘴牢牢堵死。 “走。别做无畏的牺牲。” “走。”黑衣头目看了一眼树下徘徊的鬼物,狠狠一咬牙,也不多犹豫,招呼了一声就往下跳。 “撕拉。”皮肉开裂的声响,开路的黑衣人几乎瞬间便付出了血的代价,黑衣头目则是在丢下了同伴几具尸体后顺利带着残余部下和陆秋实远遁而去。 这群黑衣人倒也硬汉,哪怕是临死也没有发出太多声响。比之前一批送死的黑衣人部下素质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不过青年早已顾不上心疼,他注意力完全离不开那个出现的恐怖生物。 第37章 徒做嫁衣 青年的视线不断在恐怖生物以及陆川之间游移,心中暗暗判定这二人,谁才是真正的目标。手中捏着一张近乎完整的干瘪人皮,关节因紧张用力捏的发白。 怎么似乎这一家人都不太正常的样子,青年暗自咋舌。 恐怖生物淡漠的瞥了一眼正埋头狂吃的陆川,随意抬起一手卡住陆川的喉咙在地上拖拽,一条深深的沟壑从地上犁过,在墙壁上开出一个人形大洞,轰隆一声整座村长府轰然倒塌。 冲天的灰尘拔地而起,隐藏在尘土中的二人身影在外看来影影绰绰。 青年看得焦急无比,恨不得凑上去看个究竟。好在恐怖生物似乎有意炫耀武力,没让烟尘遮蔽住它的雄姿。恐怖生物五指张开化拳为掌,轻轻一挥蒲扇大小的血色鳞爪,在胸前猛地一个交错,霎时间原地仿佛卷起了一阵狂风,将尘土尽数散去。 烟尘散去,就见带恐怖生物一手捏住陆川喉咙,将他高举过头顶肋下紧接着伸出一拳狠狠地击打在陆川腹部,陆川背部高高凸起一块,整个人呈弓状倒飞上天,在承受过剧烈的失重后狠狠砸在地面上。 咔嚓一声,膝盖骨以及腿骨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着陆,陆川像只虾米捂住腹部跪倒在地,张口呕出一大滩灰中掺红的血液,血液中有一块粘着毛皮仍在不停蠕动的黑色肉块。 只是一招状态未知的陆川便被重创,数日未曾梳洗的头发邋遢的散落在额前,一缕又一缕,遮挡住了他的视线。陆川顽固的抬起头,从被限制的视线中死死的盯着这恐怖的人形生物,口中咯咯两声,不成语调,似乎口腔骨骼也严重移位。 即使这样恐怖生物也没有放过陆川,单手成爪提着他的脑袋,捉在空中晃了两下,另一只微微抬起,轻蔑的看着毫无反抗能力却呆呆的望着他的陆川,嘴角露出一丝嘲弄。 青年心中隐隐有了决断,捏紧了手中的人皮,只等两个怪物之间的战斗落下帷幕。 眼看着血色鳞爪上血色光华一闪而逝,狠狠挥下。 血浆迸溅,头颅掉落,在地上孤独的转了两圈。 恐怖生物的四目中倒映着青年的身影,青年浑身颤栗,瞪大了惊恐的双眼,怎么会这样? 啪。 陆川的身躯落在地面,扬起一片尘土,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事物在他的眼中被无限拉长,长到像是由无数抽象未知的线条组成,然后根根崩裂。 .....然后若无其事的抬起头看着面前失去了头颅摇摇欲坠的如山身影,死寂的瞳孔中似有一丝疑惑掠过。 一条左臂指尖逸散出一缕飞灰,血色鳞片一点一点淡化直至显露出匿藏在层层甲胄下的肌肉纹理。虬劲有力的线条根根凸起,这恐怖的力感明显不输于人类。 消失还在继续,倏然这条与众不同的左臂直直插入胸膛,一把握住个什么物什,下一刻手臂骤然发力,便要整个抽出。 恐怖生物还来不及细想为何会出现这种变故,便已经采取了最妥帖的做法。两条充满爆发力的右臂死死抱住这条插入胸口的左臂,紧接着胸大肌急剧膨胀紧紧绷住,将手臂卡在体内防止血洞的出现。 被紧紧握住的心脏收到刺激,一张一缩突然出现了一颗黄豆大小的种子,黄金种子受到刺激金茫猛一阵金芒大放,从血肉皮下透了出来,将大半个胸腔照亮,像盏不完全透明的灯笼,一根又一根狰狞的肋骨将这盏特殊的灯笼裹在内。 陆川望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金芒,胸口处亦有一颗虚影交相辉映,而后彻底湮灭。陆川眼中罕见的闪过一丝清明,眨眼间又被漆黑所吞没。 啪。 接触种子的那条左臂,上面所覆盖的那层血肉纹理拉长成无数条颜色不明的线条,然后缓缓散去。只余下一条独属于人类壮年的手臂模样,健硕有力而不浮夸。 随着这条手臂的出现,仿佛点燃了什么信号。 轰。 一条细若游丝的闪电倏然划过,转瞬而下。打在恐怖生物身上,仅仅升腾起一道浅浅的白烟,连一丝伤害都欠奉。 恐怖生物眼中抬起头,看了看暗黑中泛红的天幕,迷惑的摇了摇头。并没有将胸口的手臂放在眼里,只轻轻一扭,令人牙酸的骨断筋折的声音响起,完全没有顾虑到这条左臂也是来自它身上。 又一道闪电轰下,滋啦,明显比上一道大的多,在恐怖生物身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轰,轰,轰。 没有半点反应时间,紧接着又是三道天雷从天而降。恐怖生物身形被压的一矮,瞳孔骤然一缩,似乎完全无法置信这完全没有任何征兆的闪电。 接连不断闪电疯狂轰下,逐渐从细若游丝到水桶粗细,一道又一道,上一道还没结束又接上,到了最后甚至成了接天连地的一道,将恐怖生物完全淹没在其中。而离它仅有四五步距离的陆川居然毫发无损,只是眼中露出一股对天敌般的畏惧。 不知道轰了具体有多久,或许是半个时辰或许是一个时辰,青年看的都有些麻木了,要不是他还有任务在身,要不是想看看还有没有机会捡楼,他肯定离开这场地。 天威终于停止,一丝带着烤肉的焦糊味传来。烟雾散去,青年顺着视线望去,原来是那恐怖未知生物站立之处被一个深坑所替代。 “不会真的就这么死了吧?”青年刚准备发出这样的感慨,就看到陆川连滚带爬的爬到坑边往下看,由于口腔骨骼碎裂的缘故,口齿不清,只能从喉间勉强发出类似于小狼崽子受伤的哀嚎。 这时候一位披挂着粗布麻衣的光头慈祥老者突然出现出在天幕壁垒,老者打着赤脚站在祥云之上,周身福光缠绕,不惹尘埃。明明看不清相貌可却给人一种慈眉善目之感,要是寻常百姓见此场景,定然会顶礼膜拜这疑似天神降临。 老者轻轻推出一掌不带丝毫烟火气息,贴在暗黑天幕上,整个暗黑天幕泛起了一丝浅浅的涟漪。退出这掌后,似不剩半点余力,整个人显得不悲不喜,阴风吹过一点一滴散去。 片刻后才从才村子东边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青年转头望向那个方位,正好看到一片破损的人皮从空中落下,被人伸手一把抓住。青年又低头瞧了一眼手中之物,紧闭双唇脸色晦暗,充斥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妈的。”青年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声,原来只有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哈哈哈哈...咳咳咳~。”在深坑底下仰躺着一人疯狂大笑着,浑身焦黑,被疯狂的闪电轰击的破破烂烂,犹如烧焦的木炭,可明显还有一口气在。 可不正是死去多日尸体化为恐怖生物的陆秉天吗,不知何时那层血肉外壳被完全击碎,只剩下他赤身裸体的躺在坑底。“终于成功了,圣人不出的年代,吾即为当时第一人。哈哈..咳咳咳。”笑着笑着又猛的咳出一口鲜血,只是眼中似乎没有多少喜悦。 陆秉天张口吐出一小块内脏,狠狠啐在一旁。随之不顾周围环境,摆出个架势五心朝天,内外循环大小周天,周身闪烁四色光华。 “胎藏。” 说完双手再次摆出那个古怪印诀,就地疗伤,陆秉天浑身气质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似以往那种霸道刚猛,他仅仅坐在那里似乎就代表了这片天地,完全与环境融为一体,闭上眼甚至感知不到这个人的存在。 这就是传说中的圣人境吗?青年苦笑一番,他不得不低头承认似乎他所做的一切都仅仅是为陆秉天做了嫁衣罢了,和这种人物斗智斗勇,他...还不配。 陆秉天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而且唯一准备殊死一搏的底牌,也被黑衣人头目顺走了,或许此刻他们已经出村了吧,也不至于让他死的一点价值都没有。只是可惜了,红,此生再无相见之日。想到那抹令他魂牵梦绕的倩影,他心中一痛,指甲狠狠嵌进肉里。 “不可能,我不信,你怎么可能踏出那一步,我明明只差那么点了。” “哈哈哈,好你个陆秉天。我承认我棋差一着,这次算是你赢了,但是早晚,早晚不论是你,还是陆川都是属于老母的,无上的老母。”青年张开双臂呈拥抱状,又哭又笑,脸上带着面具看不出什么情绪,状若癫狂。 陆秉天也堪堪停止疗伤,完全无视了在远处狺狺狂吠的青年,或许在陆秉天眼中此时的他与一只丧家之犬无异。 探查了一眼左臂,蜕下了块焦黑的老皮,露出底下一块巴掌大小的新生肌肤,色若白玉。心中微动,这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问题,微做调息便站起身来。 为了这次再进一步他算是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 陆秉天迈步走出深坑,怜惜的看了一眼不成人形的陆川,伸出手摸了摸陆川的小脑袋。许是本能的反应,陆川不停发出咯咯的叫声,却没有拒绝对方的抚摸。 不得不说这副模样的陆川恢复力确实惊人,不多时粉碎的下颌已经能微微开口张合,这恐怖的自愈力看得陆秉天也是心中一惊。 第38章 鬼圣诞日 陆秉天轻轻抚摸着陆川的小脑袋,像往常一样,柔声说道:“川儿,快了,你再稍微忍耐一下。” 然后随手扯下陆川也已经破烂不堪的衣物往自己私密部位一盖,现在换陆川赤身裸体了。 做完这些举动后,陆秉天终于抬眼一扫始终戴着暗青色面具的青年,望向他青灰色扳指上镌刻的数字十三。 “如今大局已定,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陆乌。”陆秉天淡漠的声音传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面具下的双眼似乎并没有过多波动,青年闻言也不多解释,默默摘下了始终戴着的面具,似乎对于陆秉天能猜到他身份一事似乎并不算太过惊讶。 “如果,你说是什么时候开始?”陆秉天一步一步迈向陆乌,只是这每一步居然都踏在空中,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就是圣人境吗?可真令人向往啊,凌空虚渡居然真的存在。”陆乌瞳孔一缩,脸色难看。 “两月有余,你太心急了,按照你的计划每晚偷摸着往水井里投噩梦残蜕,或许再过个一年半载,真能成功。但是我想知道你凭什么有自信捕捉修罗,就凭那块人皮?恐怕还不太够。” “……”陆乌脸色难看不发一言。 “你背后到底是谁?不可能是白家,还有那个你口中的黑衣长老是谁?为何今日未来?” “看来你是决意不谈了,我也不问你为何背弃村子,你有你自己的选择。按理说你帮我逼出修罗,替我挡了圣人劫,助我成圣,你是首功。但引鬼至陆家村,调我离村,陷害我妻,屠戮村民,留你不得。”说着抬起那满是血肉裂纹宛如焦炭的手掌。 嗷呜。 散发着烹饪过后浓郁人肉味的人掌味在陆川面前晃荡,这可不是一般的诱惑,陆川像条小狼崽似的,一扑一跃一口咬了上去,便再不松口。 陆秉天看着吊在半空的陆川,脸色一滞,随手晃了晃,陆川随着手掌左右摆动,像件挂在晾衣杆上的衣服,这死不松口的架势,这让陆秉天本就焦炭的脸色更黑上几分。 “哈哈哈,两月有余。真是好一个将计就计,借由我之手逼出修罗,趁势破圣。你既然早已知晓却还枉顾全村性命,枉你为陆家村村长,你置这一百四十七户人于何地。” “呵,杀人还要诛心吗。修罗,修罗,看来传言是真的了,当年函关一役果真另有隐情。……哈哈哈…我,我懂了,我终于懂了,由始至终我只是一颗有点作用的棋子。陆秉天我平日里敬你为人,今日只求速死。”陆乌笑着笑着居然哭了出来,双眼通红看着陆秉天。 “你为何不阻止我?” 面对陆乌着倒打一耙的言语,陆秉天也并未解释,只是微微顿了顿, “你明白的太晚了,只是这世间何人不争渡?” “原来你也有惧怕的事情,你畏惧它,它早晚还会再来的,无休无止,你只能永远活在自己的恐惧之下。你没发现吗,天幕到现在也没有消失。哈哈哈。” “冥顽不灵,到了现在居然还妄想乱我武道之心。” 若是陆川还清醒定然会吐槽,这两个人真的是在对话吗?这是什么鸡同鸭讲。 陆秉天凌空虚渡来到陆乌面前,轻飘飘的站在在茂密的棕榈树叶上,遮盖的布条无风自动,居高临下的看着陆乌,神色冷冽,右手提着一只陆乌。这场景似曾相识,只是这处境迥然不同,当初,他是布局者,现在他是猎物。 陆乌引颈待戮,飞虫早已散去,再也遮挡不住窥探,树下群魔乱舞,直勾勾的望着树上的人儿,茂密的棕榈叶在无处不在的红雾的衬托下也显得狰狞几分,远远看陆徐府邸构成了一幅恐怖的画卷。 “陆村长,陆村长,手下留人啊。”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拄着根不合身形的长木棍从远处一脚高一脚矮的走了过来,似乎是个老者,难以置信在鬼怪四处游走的陆家村居然还有活人随意走动。 随着走近面目渐渐清晰,沟壑纵横的脸上带着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由眼底下直接划至下颌,嘴唇被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鲜血一滴一滴滴落。胸部微微下陷,身上多处伤口在往外缓缓渗透着血液,状态显然不是很好。 “呵,我道是谁,老头,原来是你?那一脚没把你送走,居然还能活着回来?快滚,看到你就心烦,最是烦你这种老拿父亲名头自居的人了,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将死未死侥幸逃过一劫罢了。” 陆徐闻言不禁一愣,拄着的拐杖也不禁一颤,“乌儿,纵使这辈子你没喊过我一声爹,我也不是你的生父,但那一脚要是真想要取我性命又何必留它下来呢?” 说着手指着胸口,胸口有一个二指大小由匕首捅出的窟窿,被一片黑压压的蚂蚁所覆盖,看得人头皮发麻。随着陆徐的走动,已经微微结痂的伤口再度撕裂,不时露出裸露的伤口,这时便有新的蚂蚁填补上,密密麻麻的黑蚂蚁在伤口处不停穿行,亮出双颚将伤口缝合上,伤口便这样在反复不停的在结痂与撕裂中徘徊。 “早在十六年前我就该死了,是你给了我生存的错觉,让我觉得还对得起当初结伴同行之人。陆村长,我知道乌儿做的这一切,我管教不严,如果真的要死的话,也该是我,拖着这老朽之身也早就活够了。”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养育了一个孩子,他的名字叫乌。” “三位大哥,小弟来晚了,让你们多等候了十六年。”佝偻的身躯微微挺直了腰板,昏黄的老眼中投射出不可磨灭的光,冲着妖魔乱舞的树下一步一晃的迈步而去。 陆秉天就这样冷冷的看着陆徐冲进鬼怪中,一寸一寸被撕成碎片,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爹!” 倒在血泊中的陆徐使劲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然后便被众多临身的利爪淹没。 陆乌目眦欲裂,强忍着悲痛冲着陆秉天嘶哑的低吼, “现在你满意了吗?” 陆秉天始终神色淡淡,陆家村被毁是如此,陆川异变是如此,陆徐惨死亦是如此。 “如果你以为这事就了了,那就大错特错。不是只有你有珍视的人,异地而处或许我做的事能比你残忍万倍,或许你还太小,不知道当初人们怎么称我,血手修罗。” “你要是还有什么手段就都使出来吧,不然就白白辜负了你养父的一番苦心了,我知道你还有陆朝这张牌。” 陆乌苦笑两声,喊了一声“出。”一直默默站在陆乌身侧,匿藏在藏青色长袍底下的身影僵硬的向前一步,胸口顿时出现了一个不停旋转的漩涡,漩涡中的小井虚幻得如同泡沫,仿佛不堪一指,井中钻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性头颅,刚一冒头看到陆秉天又尖叫着钻回井中,旋涡也随之破碎。 饶是陆秉天这般心性也不禁沉默片刻。 “我也不跟你废话了,看来那所谓的黑袍长老是真的把你放弃了。”随之看向转头看向东方,之前爆炸声响传来之地,视线似乎透过了天幕。 天幕外一个獐头鼠目身形消瘦的中年人一手抓着半张人皮,一手提着一颗人的头颅,脑后一条小尾巴不停甩动,半晌才安定下来。他滴血的眼角,回头望着红中带黑的天幕,神色中满是狠厉,嘴角扯出了个疯狂的角度,不知是哭是笑。 一袭黑袍飞掠长空,带起簌簌响动,径直落在中年人面前。黑袍及地,血红的双眼带着一抹至极的残忍,一把捉起中年人,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中年人便消失在了黑袍之中。似乎感受到了遥远处的视线,玩味的与天幕中的视线对了一瞬,又飞掠而去。 “在此之前,你们都是我的家人。”陆秉天收回目光,一掌拍在陆乌的天灵盖上,四分五裂,红的白的流了一树,粘稠的液体沿着枝杈一滴一滴落下。 “留不下他吗?这个黑袍长老到底是什么身份,原以为到了圣级就能替川儿解除这个后顾之忧了,看来也只能寄希望于他快速成长起来了。”陆秉天提着陆川回到了陆府,一路上完全无视了那些鬼怪。 流浪狗已经恢复了大半个身躯,腹部被完全掏空,脏器就这样吊在体外暴露在空气中。它与那些只知道释放杀戮欲望的鬼怪略有不同,似乎有着些微神智,远远看到陆秉天去而复返,鬼鬼祟祟的正准备逃离。 陆秉天拾起掉落在地的断刀,感受着从刀柄上传来的阵阵喜悦之情,也没过多犹豫,操起断刀就是一劈,便将流浪狗由头至尾斩成了两半。 被斩成两半的流浪狗,仍在撒开脚丫子逃离,光滑的横截面不断有黑色的触手不断探出,将彼此拉近,妄图再度合二为一。 陆秉天直接将断刀插进血肉之中,断刀邪异的很,插进血肉后不断地吮吸,刀身上不时有小鼓包凸起,一时三刻后两滩血肉尽皆化作了飞灰,而刀身上的锈迹又脱落少许。 转头又望向那块被陆川吐出的血肉,此时已经失去了色泽与活性,完全收缩成干巴巴黑乎乎的一滩,散发着极度的恶臭,就像一团腐肉。 伸出两指掰开依旧死死咬着手掌的陆川的牙齿,陆秉天眸中露出担忧,然后随手一刀插进陆川心口。 金光一闪而逝,从陆秉天心口眨眼间逃出,从断刀身上游过,快速回到陆川心口,看轮廓似乎是一颗种子的模样, 从陆川心口浮现出一个极其暗淡的种子的空壳虚影,迅速接纳了金色种子后隐匿了起来,在心口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一寸大小的洞,伤口处绿色光华弥漫仍在不停收缩。肌肤纹理上恐怖的惨绿色如潮水般迅速消退,呈现出不健康的暗黄色。 “半粒忘春秋,永世离惊惧。”陆秉天突然有头无尾的说了一句,略带留恋的看了眼那张的微微泛黄的红木牙床。 旧物仍在,伊人已逝。 陆秉天随即躺了上去,脑袋边倏然冒出个深红色的泡泡,挣扎着显露出个模糊人脸的形状,狞恶可怖,四目圆瞪,不断变幻着表情,神色中满是噬人的怒意。 反手一掌击在陆川背部,顿时一股沛然大力将陆川击飞,落在陆家村边界。快落地时一股暗劲卸去了冲击力,翻滚了几圈,除了增添十余道划伤外,竟然没有收到过多伤害。 第39章 童男童女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深沉的黑暗像是母胎中的羊水包裹住了沉沉睡去的陆川,陆川情不自禁的将身体蜷缩成一团。 一双略带冰凉的纤细的手抚上了他的额头,他的后脑勺,以及他的左眼,纤细的手却有着粗糙的触感,像是在被砂纸打磨。指尖划过的部位如同被利刃划开,鲜血流淌,皮开肉绽,这种猝不及防的疼痛将他带入更深层次的黑暗。 画面陡然剧烈波动起来,视线边缘如同波浪层层翻涌,事物开始模糊,色泽褪去,如同一幅老旧的墨画山水,一点一滴融化,在眼前晕开。 “撑住啊!!到底是谁?为什么我没有这段记忆。”马上就到最关键的时刻了。 湖面像是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慢慢减弱,好容易才平息下来,场景趋于稳定。 一张铜色面具展现在眼前,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似乎在嘲笑陆川的痴心妄想。 怒急攻心。 咕噜咕噜。 像是沉溺在记忆的湖泊中一样,陆川感受不到自己的躯体的存在,只能模糊的感受到自己的思维渐渐被这片场景开始排斥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一连串的泡泡从画面底下升腾起来,陆川强忍着痛苦,元神小人紧闭着双眼。 与之对应的是,现实中陆川狠狠捏紧了十指,关节攥的发白,脖子上青筋根本凸起,似乎下一刻便要终止这场长时间的回忆。 像是被人捏住了脖颈一般,粗大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明显的像是盘虬的山脉。 呜~呜~呜。 紧闭的双眼不停的颤抖着。 噗的一声。 分明紧闭双眼的陆川竟然从腰间抽出断刀,狠狠扎进了盘结的大腿,冰凉的冷意瞬间刺激得他一个激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抹淡淡的血色弥漫开来。 “陆川。” “川哥。”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像是现实与记忆的交织,他分不清何处才是真实。 不敢睁眼,害怕一睁眼便会失去这宝贵的机会,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次重新看到这些珍贵到极致的画面。 ...... 画面终于还是稳定住了。 本应倒地不起的身影居然隐约睁开了一条缝,恰好看到了最后一幕。 “咦?居然还没有彻底昏迷吗?这毅力。” 一道略微有些单薄的身影,背对着他,若有所觉的回头,恰好望见这一幕。 可惜的是,那张面具掩盖了他的真容,并不能分辨出对方是谁,只觉得有种隐约的熟悉感。 随即一张略微有些粗糙的大手抚上了他的双眼,轻轻将陆川的眼睛合上。 那双手很平整,干净,温暖,略微带着些许老茧。 单薄的麻布衣裳,水洗的破旧发白,身形瘦弱。陆川试图将这一切关键词统统装入脑中,重新拼凑出一个形象。 铜色面具还是走了,一个人来的一个人走的,悄无声息,而陆川依旧活着。 猛烈的山风吹过,将四周的树木吹得低垂,林涛怒吼,顽强地站起身来。几颗星点攀上夜空,一颗位居当空泛着紫色微光的星星倏然划破夜空。 随即整个天空像是失去了颜色一般,轰的一下暗淡了下去,天边的月亮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血色的轻纱,鲜艳的宛若能滴出血来。 “嘻嘻嘻,居然还活着啊。新的天命之子,真的是太棒了。” “住嘴,谁让你这么大摇大摆的出来的。” “你可太无趣了,都这么久没出来了,你老是这么忧心忡忡的,再说谁能看到我们。” “等被发现的时候,你就惨了。” ”嘻嘻,那不是还有你嘛。” 四面八方突然回荡起一男一女的声音,两团不算高的黑影轮廓从树木中浮现出来,隐约可辨是两孩童高。 四个宛若星火般的光点在阴影中乍现,慢慢走出。 赫然是一童男一童女,童男发出与身高不符合的瓮声瓮气,女声则是俏生生的回应,声音又甜又糯。 童男童女慢悠悠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走到陆川近前,打量着陆川。 童女有些好奇的伸出食指戳了戳陆川瘦骨嶙峋的脸庞。 “喂,他不会死了吧?你说呢?末那?” “那不能。”被称作末那的童男瓮声瓮气的回了一句,“我们等了这么久,也该认真的选择了。” “嗯?狗胆!谁在偷窥我们?” 轰。 童女的声音猛的一变,突然仰头看向空中。 那应属于眼睛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两条蛇,蜿蜒着钻了出来,直勾勾地望着天际。 陆川顿时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似乎被人隔着遥远时空对望,一层鸡皮疙瘩浮现,生死危机!无论是身处何处都无法阻止。 “好胆,敢窥视本座。”瓮声瓮气的男童随手一挥,所有景象都刹那间化为了碎片,纷纷朝着陆川攻伐而来。 大事不好。 陆川心中一寒,那种生死之际的大恐惧猛然来临,他倏地睁开双眼。 紧接着只听到啪的一声,陆川双眼如同鸡蛋一样瞬间碾爆,不仅如此,脑袋上顷刻间布满裂纹,像个煮了三天三夜的茶叶蛋,处处透着血痕,还有着扩大的趋势。 “川哥!!!” 出现危险的一瞬间,时时刻刻关注着陆川的白雨就已经出手。 “姐姐!姐姐,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存在,要是存在,你就救救他!求求你了。” 白雨哭喊着,泪如雨下,喊的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这难道就是川哥口中说的变故吗? 依旧抱着双臂的金铭本来已经走远了,不想看这一对狗男女在他面前秀恩爱,一听到呼喊,果断跑回镜湖,一来就看到这一幕,顿时吓傻了眼。 “不是?这是发生了什么?我才刚离开没一会?” 没等二人做任何表情,事态进一步发生了变化。 陆川巨大的脑袋就像一瞬间就被充进了数石的气体的猪尿泡,肉眼可见的涨了起来,透明的皮肤几可透光,可以清晰看到内里的头骨,手指触摸柔软的富有弹性,眼看就要爆炸。 白雨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像是天塌了一般。回过神来,咬着牙,也没顾及太多,赶忙在陆川脑门上划了一刀。 陆川全身膨胀的血液顿时找到了宣泄口,激射而出,淋透浇灌了白雨一身。 “啊!” 白雨吓得不自觉叫了一声,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浑身颤抖,双手不停的哆嗦,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 “大嫂,大嫂,发生了什么?”金铭一声声呼唤将神不守舍的白雨给叫了回来。 白雨猛的低下头看着陆川,此刻的他脸色惨白,一副失血过多的模样,随时都有可能昏厥过去。虽然免去了爆头的危险,不过死亡的威胁还在。 看着重新充气起来的大脑袋,白雨吓得是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姐姐?难道你真的不存在吗?不可能,难道这一切都是我臆想出来的吗?” “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突然,不管是谁!是谁都好,救救我的川哥啊!谁来救救他啊!” “你说过要陪我的,我不许你死。”白雨情绪剧烈的波动,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一丝绝望悄无声息的爬上心头。 白雨不由分说说着伸手将陆川揽入怀中,埋在那高耸之上。 这熟悉的触感,要是陆川双眼完好,怕是得流上两斤鼻血以示尊敬。 不过这绮丽没有维持片刻。 白雨只感觉脑袋一沉,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脑海里钻出来一般,这种带着些许熟悉的嗜睡感。 难道? 啪。 白雨的脑袋猛的耷拉了下去,重重的砸在了陆川头顶。 紧接着,刹那之间,洞穴温度下降到冰点以下,充满了寒意。 白雨的长发肉眼可见的生长,一直延伸至腰间,那股懵懵懂懂的少女感瞬间被一股肃杀替代,胸前如同起伏的山峦一般迅速凸起,本就稍有规模的身材此刻竟显婀娜,之前的伤势已然全部愈合。 头一次,竟然是还在白天的时刻,白雪再现! 白雪缓缓将自己的头颅抬起,一头如瀑布般的青丝在脑后流泻,冷漠的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胸口的陆川,左手成爪状作势就要捅进陆川后脑勺。 “大嫂,大......大嫂,你请便,下手轻点。” 金铭很识时务的默默将语调放低,这般形态的白雪他只是猜测过,却并没有实际亲眼见过,着实有些震撼。 白雪冷漠的一扫金铭,那狭长的凤眼不带一丝情绪。收回目光,指尖拂过陆川后脑勺,眼神中除了厌恶之外竟然有些几分挣扎。 似乎想到了什么,眉眼间尽是嫌弃,尖锐的指甲深深嵌入陆川肩膀,却并未将陆川推开。 接着将陆川搂的更紧了,将他的脑袋深深埋在自己高耸的胸脯之中,自己的头颅高高仰起,那修长的洁白颈子,活像是只骄傲的白天鹅,双眼轻闭掩住了那复杂的神色。 砰。砰。 白雪双眼倏地一声炸裂,脑袋也随之崩开,散落的血液如同点点梅花,将四周装点,不少溅射进镜湖中,显得分外妖艳。 不过须臾,像是时间倒退一般,所有血液再度倒流回白雨眼眶中,血肉一片一片拼凑出脑袋的模样,才刚刚拼凑完毕,然后再一次炸裂,白与红的混合浆液再度四溅,就这样足足重复了七次才停歇。 似乎白雪的恢复能力比之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何止恐怖了几倍。 在好不容易再次拼凑完完整头部后,白雪头发骤然回缩,又变回堪堪及肩的模样,身材在缓缓变回少女模样。 白雨瘦弱的身躯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强度,瘫倒在地,双唇惨白,脸上又恢复成那副的懵懂可怜的神态。 两人簇拥着双双倒地,两人都是一副脸色惨白,失血过多的模样,不过陆川有白雨这种最顶级的“大夫”,总算是保住小命一条。 “啊?” “不是,谁能跟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金铭整个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些懵逼。 右手心猛的裂开了一道小缝隙,那颗眼珠在微微发热,似乎在蠢蠢欲动,金铭忍耐了好久才没将这只手掌对准白雨。 有些事情,还是等他们自己告诉吧,这一点上他意外的和陆川有些相像,对于自己人都是无条件的信任。 “对了,好像陆大哥说有变故往北边走,找山洞是吧?” 金铭摸了摸脑袋,若有所思。 第68章 雷不能,至少不应该 识海中潜伏着一个发光巨茧,一道巨大的裂缝几乎将它分成两半,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只有极其偶尔间会有发光零星的记忆碎片从里面涌出,轻飘飘的划破空中,然后融进站在发光巨茧前发愣的陆川元神小人身体之中。 陆川被定住了一般,如同一个呆滞的木雕,没有任何反应。此刻的他强行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他一概不知晓。 只因为陆川警觉的发现那两个粉雕玉砌的小娃娃的身影竟然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模糊,连带着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都在淡去,最后整片记忆都开始有些紊乱,像是要从他脑海中要彻底删除般,恐怕过不了几个呼吸就会从他的脑海中完全消失。 这种情况他之前似乎也有过,在遇到那个穿着碧绿色宫装的蛇尾妇人时也是如此,一直到不知名道馆中再次看到蛇尾妇人的画像时,他才能够将少许记忆给固定下来。 这种触摸到了他这个等级暂时无法看透的人物的感觉,陆川很清楚,所以他也很明白现在该做的是什么事情。 啪。 像是电源关闭一般,彻底切断了内外联系,哪怕外界洪水滔天也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无数的人影像是走马灯不停的在脑海中闪过,陆秉天,沈茹,毛程心,毛程毅......凡是见过的每一个活人,甚至是死人,面孔都一一闪过,到没有一道身影符合那一对小娃娃,甚至连符合青铜面具身影的都没有。 不,不对,太过修长了。 甚至连子游也......不对,那时候是两年前,身影跟现在有所差别是应该是,但是......真的那么简单吗? 啪啪啪。 啪啪啪。 连续不断地撞击声,一声声传进陆川耳朵里。 陆川猛的一下惊醒,被切断的联系重新回到体感。 噌的一下翻身,看着四周略微有些熟悉的场景,顿时有些迷茫,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又有些想不起来。 “小子,想唤醒你还真难啊,居然封闭六识,谁教你的,这样时间久了小心回不来。” “咳咳咳。” 陆川一听着充满熟悉感的声音,顿时脊背一紧,有些僵硬的扭过头去看着那道身影。 苍老的背影更加佝偻了,满头的白发像是枯草一般,整个人瘦的像是竹竿一般,平常穿着的灰白的长袍此刻披在他的身上竟然大的像是巨大的斗篷,正正比他大上两圈。 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布满了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可是诡异的是依旧不见任何一滴血液,仿佛这种东西已经彻底从他的体内流干了一般。 “天...天机...老人......”陆川有些艰难的扭过头,吐露出这几个字,双眼不可置信的睁大。 “居然真的是你。” 天机老人温和的笑笑,从一旁的桌面上轻轻抱起那只老的掉牙的黑猫。 一段时间不见它身上的毛色也是愈加黯淡无光,像是要寿终正寝一样。直到被天机老人抱起来,它才有气无力的耷拉了一下眼皮看了一下对方,没有生气的喵了一声,这才又闭了下去。 “你不是早就想来找我了吗?” 陆川干笑一声,“可不是我让金铭来找你的。” 天机老人有些无言的看着陆川,摇了摇头。 “你小子还是那么不老实,你是怎么猜到打开镜湖的奖励会有风险的?” “咳咳咳,我觉得一般情况下应该是没有风险的吧,毕竟是等价交换,但是我毕竟得罪过镜湖,安全起见,做一手保守措施还是很有必要的。” 陆川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站起来,有些狡猾的笑着。 天机老人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个小狐狸,又来利用白雨,知道白雪早晚会被你逼出来,能带你来的只有金铭了。” 陆川扫视了一圈,发现自己居然身处在上次苏醒的洞穴中,难怪这般熟悉。又打量了一下不远处趴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白雨,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微笑,伸出手轻轻抹了抹天机老人怀抱里的黑猫。 “你个老狐狸,大家彼此彼此。你也利用我去天机阁替你收拾烂摊子,想让小爷这样白忙活帮你做事啊......没门。” “不过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不能见人嘛,所谓的躲避天道惩罚到底是真的假的呢?”陆川双眼漫不经心的盯着天机老人,耸了耸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天机老人看起来心情不错,一直温和的笑着,也不提被陆川利用自己安危来试探的事。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嘴,这样利用身边人......不是好事。” 陆川笑的更加灿烂,紧紧盯着天机老人的一举一动。 “不利用身边人吗?那你这只黑猫怎么也更老了?还有你为什么要假死?” 天机老人闻言,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眉头紧锁。半晌才重新开口:“看起来,接管天机阁这短短的一段时间你还真是猜到了不少事情......” “只是看到了一些情报,猜出一些事情罢了。不用解释,我跟你是一类人。”陆川耸了耸肩,转身就走,只是眼里划过一抹失望。 天机老人伸出手想要挽留,头一次心中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事态正在往这一处他根本不了解的地方发展着。 “你......变得有一些不一样了。” “哦?你对我很了解吗?在你看到的其他因果线上,我是怎样的人?”陆川回头,看着天机老人有些希冀,似乎是希望从他的嘴里得到一些不一样的答案。 “......有些事情,我真的不能说,你只要知道等一切事情尘埃落定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天机老人嘴巴张了张,明显有些犹豫,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不会害你的。” “陈词滥调。也许你说的都是对的,你是为了天下人好,你为了这片大陆牺牲了一切,可那是牺牲了我的情况下。” “可你也别忘了,我也没有退路,若是你的前路没有光,我也不会成为那唯一的光。” “我的光...只为我自己照亮。” 陆川一字一句的说着,他不恨这个为了这片大陆牺牲了一切的老人,可是他不该带上自己。 若是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他不介意顺手而为。可是对方的前路是以为自己的道路为前提,那么不好意思,宁愿举世皆敌,他也会坚持自己。 而且最近他发现,对方似乎隐藏的也很深,至少那只猫......绝对是一只鬼物。陆川一直记着在镜湖中惊鸿一瞥的老妪,再联系小八说的话,还有天机老人的异状,很轻易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天机老人能至今生存下来全靠黑猫吊着命。 墨玉吗?墨家人。 陆川眼神有些阴郁,在跟瑞渊无意间透露出的名字联系在一起,看起来这又是一段上一辈的纠葛。 “本来还有话准备问你的,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陆川微微侧过脸,说完一把拉起昏迷的白雨扛在肩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天机老人的眼神变化再三,苍老的身躯颤抖了两下,终于还是一挥手。 刹那间,那沉重的由星辰钢制成的大门轰隆轰隆的缓慢抬升起来,顿时露出了洞穴外部的漆黑天穹。 漆黑如墨的夜空看不到几颗闪烁的明星,巨大的乌云在空中迅速凝结,无数粗大的雷龙在乌云中穿行着,似乎上苍都因为出现了不容于世的东西而感到震怒。 巨大的电火花在夜空里拉出长长的尾巴,陆川仰头看着这一幕,咧嘴一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不过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跟我交底的话,我们之间的交易可能就要作废了。接下来,我会做什么事情,我自己都不知道。” 轰隆隆。 随着陆川一步迈出,其身后沉重的星辰钢大门再度闭合,天上那刚刚凝结的巨大乌云又缓慢的消散。 只剩下小半朵似乎有些郁闷,方才那股浓烈的气息一下子消散,搞得它不知该作何是好。来回四处搜寻了半天,正好看到有人身上带着些许与本应挨劈对象亲近的气息,顿时便往下一劈。 夸擦。 一道如同发丝一般粗细的雷霆顿时划破长龙,像是要惩罚他刚才那番装逼的言论般,咆哮着朝着陆川身上奔袭而来,半点不留余地。 陆川猛的心生警兆,间不容发之际往边上一闪,顿时落雷刹那间直接没入大地。 还不待陆川开口,像被定住了一样,一阵强烈的酥麻感从地面贯穿了身体,疯狂的手舞足蹈起来,紧接着一道水桶般粗细的巨大闪电再去从尚未彻底消散的雷云之中落了下来。 还不待陆川圆润的口型中发出任何一个字,恐怖的雷霆已经彻底将他整个人淹没。陆川只来得及用趴在白雨身前,将她的挡住瘦弱身影盖在身下,用手背面对那道恐怖狂雷。 只是刹那间一股焦糊味从陆川身上散发出来,浑身的衣物都变得破破烂烂。 好在一共也只有一大一小两道雷霆,陆川抵抗完这两道后,乌云眼见找不到正主便彻底消散了。 “妈的。” 还趴在浅坑里的陆川张口吐出一口黑烟,仰头看着那逐渐消散的乌云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这个无妄之灾全拜洞穴内那挨雷劈的无良老头所赐。 陆川刚刚张口说出两个字,准备破口大骂,那本应消散的乌云竟然逐渐归拢,有重新出现风暴眼的趋势。 看的陆川有些傻眼,咋回事?这乌云还带自我意识的?只得悻悻的缩了缩脖子,低声说道:“雷不能,至少不应该。” “噗......” 山洞内传来一声压抑到极点的轻笑声,显然对这一幕也是挺意外的。 “咳咳。你的那个小跟班已经走了,他说也不知道你要睡多久,要是你醒的早就自己去找他,要是睡个十年八年的,那就等他回来在叙。” 陆川嘴角抽了抽,脑海中情不自禁的浮现出金铭那贱兮兮的笑脸。 “看来这家伙是提前去水家地界,那个天涯海阁,分阁了吧。” “咳咳咳。” 洞穴内又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咳嗽,那感觉陆川都生怕对方把肺都咳出来。 “保重啊,等我找你算账之前你可别那么早死了。” 又是长久的沉默,等到陆川都有些不耐烦准备离去的时候,这才传来悠悠叹息。 “恭候大驾。” “走。” 陆川拉上已经开始悠悠转醒的白雨,朝着远方走去。 ...... 半个时辰后。 静谧的夜晚,一阵微风从星辰钢的大门前吹过,带起一阵呜呜呜的风声。 轰隆隆。 星辰钢的大门另外再度缓缓上升。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型佝偻的老翁,老翁靠着大门旁站定,一步也不敢迈出大门。 紧接着老翁身侧的阴影里浮现出一个老妪的身影,这老妪年老色衰,但是满头华发梳的一丝不苟,哪怕是穿着一身素色的衣物也能感受到她身上的那股贵气。 老妪脸上带着一丝怒气,搀扶着老翁。 “瑞......” “嗯?” “天心,你现在都已经不完全被天意认可了,为什么这事不告诉他?你应该把这孩子强行留下来的。” 天机老人盯着老妪摇了摇头,对于称呼他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反感。他伸手摸了一把对方有些皱褶的面庞,眼中满是追忆。 “我早说过了,做的太多不是好事,会被天意反噬的,现在天意已经重新选了自己的代言人。” “我到现在还没死,强行蒙蔽天机只是想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到达那个未来,说不定还能再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只要能帮上忙......我能感觉到他身上那个浓烈的气机。” “可是,那股浓烈的气运又不完全属于他,奇怪太奇怪了,就好像......” “好像什么?”老妪掐了一把天机老人,怎么对她也卖关子。 “就好像是天意是被人强行分离出来送给他的一样。” “啊?这怎么可能?” 老妪闻言张大了嘴巴。 “这种事?谁能做到?哪怕是我爹?” “嘘。噤声。” “咳咳咳。” 天机老人望着远处的小山坡怔怔出神,随即转身回了洞穴,关上了沉重的大门。 第69章 鬼奴印解除 陆川趴在远处的小山丘上,极目眺望远处那站在星辰钢大门旁的二人,在黑暗中努力分辨着二人的口型,眉头微微皱起。 “川哥,他们进去了。” 白雨俏生生的站在陆川身边,拉了拉陆川的衣角,低声呼喊了一句。 陆川看着远处已经关闭的大门,脸色算不得太好。 “这两个老家伙到底还隐瞒了多少事情,我看过天机阁的花名册,上上下下就没有一个叫‘鬼婆’的,除非当初贺暮跟我说的是外号。” “墨玉,黑猫,鬼婆,是不是同一个人呢?你们的秘密也不少嘛。” “川哥?川哥?”白雨见陆川没有回应,连续呼喊了两声。 “嗯?啊。” 陆川回过头去,白雨的衣袂飘飞,修长笔直的美腿隐藏在裙摆之下,俏生生站在那里,在寂静的夜里是那样出尘。 翻飞的裙摆浅浅划过陆川脸颊,鼻尖,带出一阵少女的体香。 陆川看着少女那素净的衣物,胸口处有着一个大大的血色爪印,顿时心里有些心猿意马。 “咳咳。” 陆川愣了片刻,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走吧,我们先去换身衣物,便去找金铭。” “好的,川哥。”白雨红唇轻咬,低着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只感觉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脸色更加羞红,声音低的只有自己能听到。 陆川随即朝着远处踢了一块石块,小石块翻滚着坠落小山坡,卷起这些沙尘。 “呵,什么等你我再见之日便是我破圣之时,不过托辞。看来你想做到的事情,非得要我屹立在这片大陆之巅才行。成圣竟然只是个开始吗?” “我真是有些期待了,还有小八的一气化三清之法也该着手实施了。” “你们一个一个都这么多秘密,真的让我很难信任啊。”陆川长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谁说。 又是长久的沉默。 白雨抱着衣物静静地跟在陆川身后,像个乖巧的小媳妇,一言不发。 陆川刚走没两步突然停住了,看着天色有些无言。 “走的时候是丑时,现在看天色,也就子时左右,别说我们昏迷了一天一夜?” “川哥好厉害,这都能看出来。”白雨拍着手掌称赞道。 “......不会夸人不用硬夸,真的。” “白雨,你要是有什么事情想问就问吧,我跟天机老人那爱卖关子的老东西可不一样。”陆川随即在白雨身前躬身弯腰,指了指指自己的后背。 “不骑马吗?” “上来吧,只剩下大半天,我们要全力赶路了,怕是没时间换衣服,等等到了随意‘借’两件。” “按照我现在的脚力,估计一路往南,堪堪能到达。” 白雨咬着嘴唇,纠结片刻还是顺从的跳了上去。 陆川只感觉一双略带冰凉的玉臂穿过他的脖颈,挂在他身前,身后两团略带丰盈的触感紧紧贴在他的后背,这种双面夹击让陆川这个初哥身体一紧,险些失态。 不行,吸收太多奇怪的意识了,抵抗力这么弱。陆川赶忙甩甩头,毫不犹豫地将这情况归咎在了平常的胡吃海喝上。 “川哥。你怎么了?”白雨似乎察觉到陆川的异样。 “没...没事。坐好了,我们出发。” 陆川话音刚落,浑身腾起金色的元气,剧烈的像是烈火烹油一般,恐怖到竟然影响到了周遭的环境,分明能听到丝丝滋滋滋的声音。 恐怖如斯。 下一刻。 轰。 原地猛的刮起一阵暴风,只在原地留下半个脚印,而远在百米之外爆裂声炸响,一道身影踉跄出现,继续朝前跑了数百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可不正是陆川二人,陆川眼中露出一丝震惊,这也是他看过记忆中陆秉天的招式,从而突发奇想想用他现在已经进化过得元气的来模拟一下。 “川哥,这是?” “嘿嘿,你川哥厉害不?”陆川臭屁的说了一句,“你看我再给你表演一下。” “缩地成寸?这种传说中最少半步圣人才能掌握的神通,你怎么可能会?” 白雨这次是真的震惊了,险些从陆川背上掉下去。纵使最近这段时间她一直荒废武艺,可是以她的眼力怎么能够看不出。 陆川感受着身体里那股莫名的感觉,刚才他只是想到陆秉天那缩地成寸的模样,就想着模样一下,体内元气自然而然的运作了起来。 “再来!” 陆川猛的一声暴喝,海量的金色元气顺着身体每个毛孔溢出,像个金光闪闪的人形发光体。 可就是没有半点效果。 “额,失误失误,再来一次。” 陆川脸色尴尬,再度回忆着刚才冥冥中那种感觉,有些捉摸不透,明明那样贴近,却无法完整的呈现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可他根本不考虑这所谓的缩地成寸那乃是成圣前,所谓半步圣人才能掌握的神通,能够用出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掌握呢? “对了,川哥你说我什么问题都能够问你,是真的吗?” “傻丫头,川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川满不在乎的回了一句,继续实验着。 白雨咬着嘴唇,轻轻拨开陆川后脑勺茂密的头发盘成的发髻,手指在里面轻柔的摩挲着。 “姐姐......她,是不是真的出现救了你。” 陆川一滞,后脑勺的鬼奴印顷刻间产生了一股强烈的灼烧感,顺着白雨手指点的地方猛的扩散开,像是整个头皮被人掀开强行灌入热开水般。 陆川只觉得神智一瞬间几乎要泯灭的疼痛,痛苦的哀嚎一声。全身的元气猛的爆发,下一刻,陆川的身影再度在百米开外重新出现。 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跪在地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可依旧保持着背负着白雨的姿势。 陆川一张口,声音沙哑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粗糙的不行。 “白雨,你...做了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我很早就有种感觉,我跟川哥是一体的,谁都不能将我们分离......” “我经常能模糊的感受到川哥你内心的喜怒哀乐,你开心,我也开心,你痛苦我比你还痛苦。”白雨泫然欲泣,表情比哭还难看。 “可我没有想到,原来我们之间的联系都是姐姐赋予的吗?这一切都是假象!” “为什么?为什么?连我唯一的拥有的都要夺走?” 啪嗒。 白雨终于没有忍住,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滑落,滴在陆川后颈上,将他的衣物打湿了一大片。 “我已经没有了大姐,没有了父亲,白家也归不得,我只有川哥你了。” “为什么?为什么连川哥的联系都是假的?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白雨一手死死抱着陆川的脖子,一手继续抚摸着陆川后脑勺上的鬼奴印,感受着那凹凸不平的触感,她有种感觉自己似乎能将这东西彻底抹除。 “咳咳咳,白雨,你抱轻点。”陆川有些喘不上气,轻轻拍了拍白雨的手。 “咳咳,不要做傻事,你大姐的事跟你没有关系,也不是白雪做的,你爹也还活着,这一切我都可以想办法,我们这就准备回白府一趟,没有什么回不去这种说法。” “所以你必须振作起来。” 陆川这几句话说的有些艰难,言语间尽是疲惫,浑身都被大量的汗水打湿,蒸汽从头顶升起,像是刚做了一场汗蒸般。 “白雪吗?川哥你果然知道姐姐的存在,很早就知道了吧,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 白雨不停的哭着,手指猛的一勾,将陆川的束发的红绳猛的勾出,瞬间马尾散乱,白雨将头发分开两边,顿时露出了陆川后脑勺上那个被隐藏的鬼奴印。 刹那间,白雨瞪大了双眼。 方才她感受的分明,那微微凸起触感,竟然是一张人脸,与她有着九分相似通往俏丽的人脸。 整体呈现紫黑色,双眼半闭着,表情异常的狰狞扭曲,似乎在忍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白雨伸出手指轻点,这张诡异的脸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躲避着她的触摸般,扭曲了一大块,像是水波般,朝着四周扭曲荡漾。 白雨强忍着内心的怪异不适感,双手轻轻抓住鬼奴印的边缘,将鬼奴印固定在她的手指上,这下它彻底无法逃脱了。 “川哥,我不想这样下去了。” 陆川内心一惊,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 “白雨,别冲动,不要做傻事。” 话音刚落,只听得撕拉一声,白雨竟然手中捉着那块人脸头皮,活活的从陆川的后脑勺上给撕了下来。 “呜嗯。”陆川闷哼一声,浑身的元力也尽数散去,刚才那种仿佛跟环境完全融为一体的感觉也彻底消散。 “对不起,对不起,川哥你很疼吧。” 白雨豆大的泪珠一直往下掉,手中死死捉着那块依旧在扭动的鬼奴印。 脱离了人体却还在不停挣扎扭动的头皮,怎么想怎么诡异。可白雨像是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一般,将它死死抱在怀里。 “这下,姐姐跟你的联系再也没有了。” “我要证明,我跟川哥之间的羁绊,不是这种诡异的玩意所赋予的。” “谁都斩不断。” 白雨掌心那块夹杂着大量毛发的头皮,仍在剧烈蠕动,其双眼几乎完全闭合,那张人脸显得异常焦急。 它四处寻找宿主,先是粘附在白雨手腕处,甚至有扎根其手部的迹象。 就在这时,一块皮肤碎屑突然挣脱了白雨的束缚,紧紧贴附在她那宛如凝脂般洁白如雪的手腕之上。 眨眼间,几根细小的毛发从这片原本光滑细腻的肌肤中冒了出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嵌入其中。 白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失声尖叫起来:\"啊!\" 她本能地用力一扯,试图将这个诡异的东西从自己身上扯开。然而,这一次她却并没有成功,头皮粘粘在自己的手腕上,疯狂的拉扯下,白雨的手腕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流淌而出,一滴滴鲜红的液体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坠落,恰好洒落在人脸上。 那张脸在血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毫无血色,透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那已经几近完全闭合的双眼竟然又睁开了一小道缝隙,似乎有重新睁开的趋势。 “这东西好生诡异。” “这就是姐姐的力量吗?” 白雨口中喃喃着,手中动作不停,继续疯狂的撕扯着,一大块手腕上的肌肤被连带着撕了下来。 可白雨只是红着双眼,一声不吭,将这诡异的人脸头皮给丢在地上,冥冥中那股跟陆川仿佛融为一体的感觉彻底被切断。 白雨死死咬着红唇,再也不让眼泪落下。 “川哥,这下我们都一样了。”白雨挥了挥依旧在淌血的手腕,倔强的笑了出来,笑容有些勉强带着些许苍白。 “你个傻姑娘。”陆川眉头微微皱起,也不做休整,一把捉住白雨手腕,运起金色元气附着在上面。 不过一时半刻,白雨身上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竟然已经开始愈合结痂,只剩下淡淡的一道印记若隐若现地趴在皮肤之上。 \"川哥,这样真的已经足够了。\"白雨突然把手腕抽回,动作轻柔地摩挲着那道尚有余温的伤痕。 她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感,既像是释然,又仿佛带着一丝执拗:\"我想要将这个疤痕保留下来,当作一个纪念。所以你还是快些去处理下自己的伤势吧。\" 说完,白雨抬起头,微笑着看向眼前一脸担忧的男人,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不必太过担心自己。 陆川轻轻叹了一口气,从八卦镜中掏出黑刃,看也不看直直插在鬼奴印上。 鬼奴印在黑刃下毫无反抗之力,扭动两下便彻底化作了飞灰。 “这东西其实已经对我构不成威胁了,你个傻姑娘又何必呢。” 说不定还有利......只是这句话陆川没有说出口,摇了摇头,陆川盘腿坐下休整,毕竟他的伤口的可不是白雨可以比拟的。 而且陆川还想要捉住方才那若有似无的感觉。 缩地成寸。 我要定了。 第70章 缩地成寸 陆川稍稍休息整顿了一番后,便调整好坐姿,双腿盘起,闭上双眼,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标准的打坐姿势。 周身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金光,宛如佛光普照一般。这层金色的元气并非如之前那般汹涌澎湃、狂躁不安,反而显得格外柔和温顺。如今的这股元气已经融合了风、林、火、山四种元素的特质,其蕴含的能量和效力远非昔日可比,纵是陆秉天怕也是比之不如。 陆川的后脑勺上空荡荡的,原本长满了头发的地方此刻只剩下鲜红的血肉,生生的被人挖出一块大块头皮的伤势,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创口,鲜血淋漓,看上去触目惊心。 白雨平静下来以后才有些后怕,略带不安的看着陆川,似乎想伸手触碰对方的伤口,踌躇片刻还是把手放下了。 金色元气满满朝着伤口汇聚而去,陆川的后脑勺处开始微微发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热度愈发明显,就像是一轮旭日冉冉升起,将无尽的温暖洒向大地。 那金色元气宛若磁石一般,那些游离的天地间的残余灵气也伴随着纷纷没入陆川创口皮下。 伤口处的血肉受到刺激一般纷纷开始生长起来,一道道肌肉纤维舞动,彼此相互纠缠在一起,竟然发出了啪嗒啪嗒的轻微声响,这是何等旺盛的生命力。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这种伤口竟然已经彻底痊愈,只是那光秃秃的新生肌肤宛若婴儿肌肤般白嫩确实和周围茂密的毛发不太搭。若是金铭在此次肯定少不了要嘲笑一番。 既然伤势已然修复,那便开始吧。 陆川心念一动,再度来到识海,开始动用起鬼脑的能力。 若是平时,陆川绝不至于如此浪费,毕竟鬼脑的能力与限制都是清清楚楚的,万一遇到危险情况却发现鬼脑还处在冷却之中,那也太尴尬了,所以平常就当做个杀手锏,能不动用就尽量不动用。 压箱底的绝招你可以不用,但是必须拥有。 可现在金铭已经先去了水家地界,虽说是金家办的庆功宴,但是怎么说都是在别人家的屋檐下,陆川可没有太多时间浪费。 噌。 陆川猛的睁开眼,却发现他以一个极为不雅的狗吃屎状态趴在地上,浑身散发着散乱的元气波动。 陆川嘴角抽了抽,没想到上一个记忆点居然是在这里,他在这里因为突然袭击意外闭了眼吗? 赶紧收回心神,现在可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 还记得这是刚好第二次意外触发缩地成寸的神通,陆川仔细感受着周身的元气波动,频率,那细微的变化,哪怕是散乱的元气也是有着一定的参考价值。 陆川毫不犹豫地截取一段身上散乱的元气,并将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中。他闭上双眼,用心去触摸、感知这团元气。 这团元气本就是四种元气融合而来,自然也包含了四种性质变化,时而爆裂时而厚重时而轻灵时而飘逸,但是除此之外似乎还掺杂了一些微微有些熟悉的东西。 不对劲,什么时候加入了奇怪的东西,竟然连自己都不知道? 陆川眉头微皱,双手不停地上下挥舞着,宛若最精细的手术刀,不停的将这团元气拆分开。 毕竟也是由自身强行融合在一起的,陆川自然是如臂使指,不过眨眼功夫便重新化作了四色各异的气团,在掌心轻微的跳动着。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第五团无色的小气团在掌心滴溜溜的转,不时变幻着样式,小气团上泛起涟漪,又凸起根根尖刺。 陆川还欲多查看一下这给他带来有些熟悉感觉的小气团,没想到下一瞬间竟然就这样凭空在手心中散去了。陆川伸手去捉,却只是扑了个空。 什么东西? 陆川内心一惊,居然真有不知名的力量在自己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进入了自己的元气之中。 这东西怎么这么熟悉...... 这是灵气?! 陆川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张开,宛若一道惊雷划过,灵气......莫非,这关键就在于此? 金铭曾说众多大家族内只有少数弟子能够掌握的能力,是区别天才与庸才的分水岭。 洪白也说过最近灵气越发旺盛,连寻常不易见到的遗址接连出现。 天机阁的情报里也有讲到鬼物活动也愈发猖獗,甚至出现了第四等级的鬼物,还出现了能够掌握灵气的普通人。 灵气旺盛,才有机会出现圣人。 圣人......灵气......鬼物......凡人...... 无数条线索串联在一起......莫非灵气复苏才是鬼物猖獗的原因所在? 灵气......元气...... 就感觉陆秉天使用神通缩地成寸是有一种怪异的熟悉感......原来使用的不全是元气,而是掺入了灵气的半成品。 若是成圣,岂不是...... 明白了,原来竟然如此简单。虽然还没有实验,但是陆川已经有了八成的把握,这就是是灵时而不灵的原因。 陆川摇了摇头,没想到答案竟然如此简单,看起来像是浪费了一次鬼脑的推演机会般,看起来明日的庆功宴是没有办法动用鬼脑的能力了,希望别出些什么岔子就好了。 不过答案说起来简单,若不是陆川有机会回到当时场景,有仔细揣摩的机会,怕也是难以这么简单的出神通是由灵气构成的这种结论。毕竟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一步一步慢慢摸索而来,犹如半夜摸黑过河。 呼。 就这样结束吧。 陆川闭上双眼,重新回到了黑暗的识海,这次算是他有史以来最快的推演了,就是感觉微微有些浪费,颇有一种高射炮打蚊子的错觉。 临走前微微扫了一下那只巨大的水母,它依旧还没苏醒,只是身上茫茫多的复眼又睁开了少许,那七具自己的尸体已经被彻底消化完毕。 只剩下一具新生成的,犹如狗吃屎般,将臀部高高抬起,以一种极为不雅姿势趴着的身躯。 陆川见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以同样怪异的姿势躺下,融入其中。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意识抽离感袭来,原本漆黑如墨的识海也开始剧烈动荡起来。随着这种波动愈发猛烈,陆川知道,自己即将重新挣脱束缚,回归现实世界。 啪嗒。 陆川重新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自己仿佛焕然一新。他摸了摸脑后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甚至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站起身来,看着一脸担忧的白雨,微笑着说道:“我没事了,别担心。” 白雨松了口气,眼中满是欣喜和感激。 陆川心中暗自庆幸,这次的伤虽然严重,但却让他意外地领悟了神通的构成条件——那便是灵气。他决定好好研究一番,说不定能够提升自己的实力。 说不定,小八那留下来的所谓一直无法逐渐,晦涩难明的一气化三清也是需要使用灵气来修炼,若是如此,这价值可太大了。 小八啊,小八。 你有没有考虑过,对于你可能是常识性的东西,对于他人而言可能就是天堑。 若是自己的猜测是真的话,自己也算是有史以来最惨的穿越者了吧,穿越过来先父母双亡,再失去记忆,经历一系列众叛亲离,好友生离死别。自己既没有戒指里的老爷爷教导,也没有掉下山崖过得什么奇遇,只有这一路的摸爬滚打,却发现自己拥有的人人都有......这怎么叫做一个惨。 究竟要什么样的结局才能衬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陆川不自觉想到异世界的一句话,用来形容自己似乎也是再贴切不过了。 “川哥?川哥?你怎么又在发呆了?” “咳咳咳,没什么,就是有很多感触吧。” “白雨,答应我,下次别在做什么傻事了,你的精神状态我有些担心......” “谁知道呢?” 白雨竟然噗呲一声笑出声来:“哎呀呀!那时候啊,其实我更担心川哥你呢!你以前给我的感觉总是颠三倒四的,我就仿佛同时在和三四个人交谈似的。”她轻轻皱起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不过现在倒是好多啦!尽管我们失去了联系,但不知为何,我总有种奇妙的感觉——好像我跟川哥之间的关系变得更为亲密了呢。”说到这里,白雨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原本粉嫩的小脸此刻更显娇羞可爱,眼中流露出几分满足之意。 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呐!陆川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闷闷地发疼。要知道,方才那个毫不留情地扯下他一块头皮的人,不正是眼前这个娇柔可人的白雨吗?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怎么也无法对她心生怨恨。 “白雨,答应我一件事。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情,即便我不在你身边,也绝对不要再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行为,更不要试图寻找我。”陆川温柔地笑了笑,眼神中没有丝毫阴霾。 “好呀。”没想到白雨竟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那川哥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什么事情?” 白雨恬淡的笑着,伸出两根手指相互搅着,素净的衣服如雪一般纯洁,只有胸口处多了一个狰狞的血色掌印,与之格格不入。 “我想去找一样东西,要是那东西不存在,我就答应川哥。要是那东西真实存在,川哥,我这辈子就赖定你了。” “什么东西,还要特意去找,下次吧,我们时间要紧。” 陆川紧皱眉头,不知为何,心中有股隐隐的忧虑,似乎白雨口中那要寻找却又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物体有些蹊跷。 “不会耽误太久时间的,都是顺路,离开天机阁的边界,去往水家领地的路上应该能遇到的。” 白雨似乎看出了陆川的推脱意味,毫不犹豫的接了上去,直接堵住了陆川嘴。 “这......” 他看向远方,眉头紧锁,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真的是,休息一刻也不成。 陆川微微叹了口气。 “也罢,不过只给你半柱香时间,时间一过,我们立马就走,不管是什么结果,切莫留恋。” “太好了。”白雨说完,兴奋的扑在陆川背上,似乎重新恢复了少女心性。 “架。” “川哥,一直往南方走,应该能遇到一片松树林。” “松树林?”陆川满脸的疑惑。 自从白雨苏醒以后情绪变化就一直有些剧烈,除此以外,身上有些地方似乎也隐隐不大一样了,但是具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又难以言明。 他也想不通白雨想去松树林做什么,不过看白雨似乎有所期待的样子那也不用多想了。 陆川双眼微眯,全身元气暴动,回忆着那种古怪的波动,渐渐的金色元气犹如磁石一般,不停的捕捉着空气中四散游离的灵气。 灵气被缓缓的积压进进元气之中,在有意操控之下竟然反而泾渭分明,难以相融,只是强行被挤压在一起,并不像是鬼脑所推导出来的那般温顺,而是有些狂暴。 陆川眉头微皱,若是仅仅狂暴也就罢了,使用时格外注意也就好了。问题是这种效率也太慢了,只能勉强强行挤压进去十分之一的感觉,而且还在迅速产生排斥反应,这股融合的力量若是不马上使用恐怕不过一时半刻便会再度消散在空气中。 还是让灵气自然融合好过强行挤压吗? 果然,逐渐掌控灵气才是迈向圣人的通道嘛? 这样看来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只是他也不想想,他跟圣阶的察觉几乎不可以道理计,能够勉强摸到一丝门道都是天大的福泽了。 陆川双眼微眯,随即将这团融合后显得淡金色的气团在经脉中游走,只是刹那,哪怕是用人面鬼蛛丝重制的经脉都有些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力量。 一步迈出。 轰。 天地间隐隐泛着轻微的波动,陆川在原地直接消失,下一刻,赫然已经在百米之外! 第71章 遇敌? 陆川不禁有些咂舌,他心中暗自惊叹不已。虽然这股力量确实狂暴异常,但与自然融合进元气里的天地灵气相比,还是稍逊一筹。 不仅如此,它竟然还有如此之多的前置条件,实在让人觉得有些鸡肋。然而,当他仔细思考其效果时,却又不得不承认,这绝对是一种强大无比的能力。 自己暂时无法纳灵气为自己所用,想短暂使用缩地成寸,那就必须使用上它。想象一下,若是在激烈的战斗中突然使出这样的招数,那必将成为抢占先机的无上利器!瞬间爆发的力量足以打乱敌人的节奏,让对手措手不及。 而这正是取胜的关键所在!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句话历经千年岁月,始终被奉为亘古不变的真理。速度和力量的结合,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而这种神奇的力量,恰好满足了这一要求。它所带来的爆发力和突袭效果,无疑会给战斗带来巨大的优势。而且谁说会不会随着自己对这股力量理解的加深,灵气被其逐渐掌握,彻底化为绕指柔呢? 只能说是自己不够强,不能够彻底驯服灵气为自己所用,而不是这股杂驳的力量不够强大。 陆川越想越是兴奋,仿佛看到了自己在圣境之下横行霸道的那一天了。 曾经圣境是一个遥远的距离,今天却因为一个意外的发现似乎极速拉近了不少。 不过他深知,要想真正掌握这种力量,还需要不断地磨练和实践。 感受了一下体内气海的消耗,约摸还能使用七八次左右。这种消耗还是蛮大的,哪怕是他那数倍于同级的海量元气都有些承受不住这种消耗,还是只能当做杀手锏来使用。 长出一口气,收回杂念。 “那么,继续赶路吧。” 白雨一脸像是刚睡醒般,那记起现实后猛然而至的空洞感在她的脸上显得明明白白,有些懵懂的回了一句哦,便任由陆川背着她飞速穿行在黄泥道上。 陆川眨巴眼睛,对方的反应有着出乎他的意料总感觉对方有些不大对劲。 ...... 晨光微曦,嫩绿的叶片上一滴露水滴落,两道人影极速掠过,片刻后才带起一阵狂风。 二人已经远离了镜湖,周围的景色在飞速后退,一改茂密的树林时而出现的低矮灌木,道路两旁可见的树木明显减少,只能偶尔简单一两位身穿着“天”字白色劲服的巡逻队员在四处巡逻,这是已经接近天机阁边境的信号了。 “前方天机阁边境,闲人勿入。” 突然一道白色身影疾掠而来,直直拦住了陆川二人的去路。, 陆川一个急停,险些没有站稳脚步,这才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人,这人虽然其貌不扬,但是竟然能够在他全力奔袭的时候瞬间拦住他,还后发先至,看上去似乎还留有余地,拥有这种速度又岂是等闲之辈? 不仅如此,而且就在陆川急停的这几个呼吸之间,竟然从四面八方迅速奔来几道身影,一道道白色人影行动有素,互相掩护。 不过片刻,这个白色劲装男子身旁便聚集了足足有十几人,而且还越来越多的趋势。 陆川瞳孔微微一缩,感觉事情有些不妙,看一旁几人的站位,难道这里随便捉一个出来都是这般实力? 皱着眉头,刚想前进一步,瞬间四周许多道目光直勾勾的定在陆川身上,仿佛他再轻举妄动就要被人大卸八块一般。 “这位兄弟,这是何故?我从不知道天机阁居然还会阻拦他人出边境?这可不是号称中立势力的态度吧?” 陆川不敢怠慢,哪怕心下再着急也是好言劝说。 “哦?小子懂得还挺多,既然如此就赶紧离去吧。直说了,不是边境不能过,而是这里不能过!”那白衣青年神色傲慢地说道。 “为何不能过?”陆川心中怒意升腾,但他还是强压着怒意,继续追问。 “不能过就是不能过,哪里有这么多问题。”白衣青年还没回答,他身旁又聚集起了两三个身着同样服饰的人,这群人隐隐将陆川和他的同伴包围在中间,不过他们也只是包围,并没有动手。 “班诃,要我说啊,你这脾气就是太好了,直接把他们赶走便是。”其中一个人说道。 陆川听到这话,眼神一冷,他看向那个说话的人,说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只是路过此地,又没有得罪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过去?” “哼,就凭我们是这里的守护者!”那名叫班诃的白衣青年冷冷地说道。 “守护者?”陆川眉头微皱,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还有守护者。 “不错,我们就是这里的守护者。”班诃得意洋洋地说道,“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我们想让谁过就让谁过,不想让谁过谁就别想过!” “这是你们的地盘?” “当然这是人王的住所,也是......”其中一个白衣男子也是满脸倨傲的说着。 “噤声。”班诃冷漠出声打断了对方的发言。 “人王?”听到两个莫名的称谓,陆川脸上做作的表情反而放缓了一些,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口中喃喃。 “我在天机阁查阅资料时可从未听过这个名词。” 这小声的话语并没有能躲过几人的耳朵,顿时几人对视一眼,轰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小子,吹牛也不打草稿,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就凭你也能够在天机阁查阅资料?” “瞧瞧你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你知道外地人哪怕是想获知一条重要的信息都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吗?查阅资料?你怕不是把自己当成阁主了吧?” “哈哈哈,小子,你说说你是深居简出瑞渊大长老,还是身居高位的瑞天代理阁主,又或是久未归来的天机老人?” 几人轮番嘲讽陆川,算是极尽讽刺之能事。陆川倒是还没怎么表示,白雨已经忍受不住他人这样侮辱陆川了。 白雨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冲到陆川身前,怒声道:“你们这是蛮不讲理!难道你们就这样欺负外地人吗?” “哈哈,欺负你又怎么样?”班诃不屑地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啊?在我们眼里,你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罢了。” 白雨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遇到了麻烦。这些人显然是故意刁难他们,而且看起来实力不弱。如果强行冲过去,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冲突。但是,如果就此退缩,他又不甘心。 突然白雨想到了什么,看向身旁的陆川,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川哥,你不是有阁老令牌吗?给他们看看。” 就在这时,陆川拉了拉白雨的衣角,摇摇头,低声说道:“白雨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还是先退一步吧。” 白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此时不宜与这些人发生冲突,毕竟他们人生地不熟,还是先弄清楚情况再说。 于是,陆川深吸一口气,表情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他看着班诃等人,淡淡说道:“好,我们走。不过,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这样蛮横无理了。”说完,他便带着同伴转身离开了。 班诃等人看着陆川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嘿嘿,看到了吧,这就是外来者的下场。”班诃对其他人说道。 “是啊,班诃大人就是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他们打发走了。”其他人纷纷附和道。 班诃听了这些话,嘴角微微勾起,也没有做特别的表示,挥了挥手。 “都回到自己的位置去。” 一声令下,几人纷纷点头,不过片刻,那越聚越多的身影全部调转方向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这里又只剩下廖廖数人,看起来像是漫无目的的散步一般。 “川哥,为什么不拿出阁老令牌让这些人知难而退呢?” 在离此地不算太远处的一棵树上,白雨看着一旁陆川平静的脸庞忍不住发问。 陆川在一旁占据着优良视野的位置,依旧平视着前方,口中数着:“一,三.....九,十一,总共十三人。” 默默将那些人离去的方向记住了,心中有了个大概的位置,这才转过去头去看着白雨。 “白雨,你看那班诃那人,你觉得他会认为我们手中的阁老令牌是真的吗?”陆川口中淡淡。 “这?” 一句话给白雨直接说愣了,本来还微微有些恼怒的神情也恢复了平静。 “恐怕我们一拿出来就会认为是造假的吧,这事我又不是没有遇到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到时候只怕会更加难以收场。” 白雨贝齿轻咬着嘴唇,还是有些不甘。 “那怎么办?川哥,难道我们就要就此退去吗?明明目标就在眼前了。” 陆川摇摇头,平静的给白雨解释道:“那群人就是尽忠职守的类型,虽然为人有些傲慢。我们没有必要跟他们起直接冲突,直接过去就好。” “直接过去?”白雨似乎想到了什么,展颜笑道:“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陆川点点头。 “方才已经把大致的方位都记清楚了,目测距离需要连续使用缩地成寸六次,不过到时候可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毕竟我才刚刚掌握,并不算纯熟。” 本就受伤憋了一肚子火,又不能朝白雨撒,这群人算是撞枪口上了,陆川看着那群人消失的大概方位。 “等着吧。” “等我回来,有你们好受的。” 陆川下了树,这才开始缓缓释放出元气来,按照一定的频率震荡着,空气中灵气的波动陡然剧烈起来,游离在天地间的残余灵气像是收到指引一般,纷纷朝着陆川身上聚合而来。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陆川感觉气海里元气的含量也已经低到一层多,浑身的元气几乎尽数透体而出,和灵气相互融合成,就像穿了一件淡金色的战甲,这才作罢。 “呵,看上去倒是没有那么显眼了。”陆川自嘲的说了一句,之前那金色元气固然是功能多用,但终归是有些招摇过市,不符合他低调闷声发大财的性格。 陆川双眼一凛,“来。” 淡金色战甲瞬间薄了一层,陆川只感觉体内的筋脉像是要被撑爆一般,狂暴的灼热感炙烤着每一寸,皮肤下的血管猛的凸了起来。 暂且不论那强行被压制狂暴的力量,就算是陆川海量元气海的六分之一同时灌入经脉的痛楚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索性陆川一直是一个对自己极狠的人。 “不够,还不够。” 淡金色战甲再度薄了一层。 轰。 陆川只感觉体内一阵翻江倒海,近乎于实质的元气挤在筋脉里,相互碰撞,像是一点就炸的烈性炸药一般。寻常习武之人遇到这事早就怕的要死,还不立刻将这股力量释放出去等待着爆体而亡吗? “川哥?”白雨一眼看出陆川的不对劲,红的可以滴出血来的肌肤,透明的像是只要轻轻一碰便会破裂开来。 “不要这样为难自己,赶紧把元气释放出来。” 陆川额上隐隐见汗,抬起头勉强一笑。 “还好,这次的重点不仅是要度过,更是要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般强大的灵气波动,只要不是傻子都会发现的。” “那么......只有将这一切埋入体内了。” 陆川话音刚落,身上的淡金色战甲再度薄了一层,就像是一件轻薄的衣物搭在身上,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不够。依旧不够。” 轰。 再度收进去一层,这下战甲彻底消失,只有毛孔偶尔溢散出在点点荧光,突然一下喷薄而出,像是黑夜中飞舞着数百只黯淡的萤火虫。 这是陆川已经到达临界点的标志,再多加哪怕半点恐怕都要直接爆体而亡。 陆川可依旧笑笑,刚想安慰白雨一句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结果一张口,一感觉喉咙口一甜,体内的元气似乎有暴走的趋势,这哪里还敢多说。 果断拉上白雨,开始.....缩地成寸。 第72章 人王居所(一) 陆川根本不敢多言,紧紧地抓住白雪的手臂,然后用力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一把背起。与此同时,他毫不犹豫地抬起另一只脚,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踏出去。 轰。 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陆川只感觉像是踩在了湖面中一般,点点涟漪在空气中泛开。 下一刻。 陆川的身影已经在百米开外重新显现,而原地只留下几道紊乱的天地灵气。 陆川一步站稳,四周紊乱的天地灵气重新归整,刚想在一步踏出,却发觉似乎有些不对劲,身体隐隐有些异样,运转有些不灵。 陆川立刻眉头狂皱,稍微辨认了一下,赶忙躲避着四周的视线,朝着他刚才观察中离其中一位哨兵距离相对较远的大树下躲着。双眼不住的盯着四周,生怕引起四周人的注意。 这刚掌握的技能也没时间反复验证,一切都是靠猜想,只是他没想到的事是使用完后竟然有意外发生,根本没有办法再次无法快速释放缩地成寸。 原本经过一次缩地成寸后,他感到体内那股被压抑许久的力量,终于得到了些许释放,已经接近实质的元气终于有了重新流动的机会,这该是好事才对。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这种强行将大量力量挤压进筋脉并运用缩地成寸的做法所带来的负担竟是如此巨大! 此刻,筋脉疯狂的颤抖,看上去脆弱无比,似乎只要有外人轻轻一勾便会彻底崩断这根被拉的笔直的弦。 他的胸腔里仿佛有一团浊气在翻滚,让他几乎忍不住要张开嘴巴吐出来。那种憋闷感异常难受,但他却咬紧牙关,拼命忍耐着,不敢轻易松口。 “川哥,你怎么了?”白雨在陆川背后,分明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那额头渗出的汗液可做不得假,立刻小声的关切问道。 糟糕! 陆川心中暗骂一句。 像是回应陆川的担心一般,林间猛的惊起一滩飞鸟,吱呀乱叫着朝着远处飞去。 远处,班诃正跟手下们有说有笑,忽然看到林间忽然腾飞起大批飞鸟,眉头微皱,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神色一变。 “你们过去查看一下,有什么情况。若是发现有人擅闯,不用我多说,你们自己处理干净。”说着左手并成剑指下挥,示意手下过去查看。 “是。” “遵命。” 四道白衣身影呈包夹之势朝着惊起飞鸟之地迅速奔去,空气中掠过一道道鲜明的白色残影,没有多余一句废话,竟然是如此的训练有素。 陆川透过叶片缝隙朝外看过,越看心中越惊,这群人竟然像是一支制式的军队一般,看上去彼此之间相互有些距离,浑身都是破绽。实则行进之间进退有据,互相将对方的破绽完全覆盖,若是有人偷袭绝对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同时面临四人的合击。 不仅仅如此,更恐怖的是这四人竟然全都是灵窍初期!而这仅仅只是那聚集起来的十几名白衣人中的随意四名,而其他的......陆川甚至不敢细想,愈发觉得毛骨悚然。 天机阁到底是从哪里网罗来的高手,竟然能够让他们心甘情愿的驻守在这里,不是说天机阁没有军队吗?果然大家族之间的博弈,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陆川有些紧张的吞了一口口水,说完全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他现在也才通经后期,距离随随便便一个普通的灵窍前期还差了三重境界。 寻常对上,哪怕是一个都极为棘手,四个齐上,还彼此首尾相顾的,只能说是有死无生。 咔嚓。 忽然,耳畔传来一丝细微的声响,像是干枯的树枝被人踩断。陆川瞬间汗毛倒竖,直接中断了他的思考。 他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不仅仅是眼前的四人,更加恐怖的是那不足百米之内的隐藏在树上的白衣人。 哪怕对方没有直接看到自己,只怕这里的动静也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此刻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四人的合围,更是前后夹击,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面对生死危机陆川将心神彻底放松,直至空灵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对自身的掌控力彻底到达一个巅峰,哪怕是身上的一根头发他都能清晰的说出哪一节分叉。 陆川缓缓闭上双眼,感受这空气中那一股股不寻常的元力波动。 轻微的呼吸着,连心跳也降到了最低,毛孔轻轻闭合,连一丝元气都没有再度释放出,就像失去了生命体征,就像是自己与这片天地彻底融合在了一起!哪怕是体内爆乱的力量似乎都平稳了些,经脉都没有方才那样疼痛了。 可这一切,并不是陆川关注的重点。 哗啦。 陆川只感觉像是有什么不知名的气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去,方圆数百米以内的事物自己可以看的清清楚楚,甚至闭上眼后的世界更加清晰。 正前方四道红色身影正在迅速逼近,彼此之间相互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身后一红色身影小心翼翼的从树上下来,头部微微偏移,看着陆川所在的方向。 咔嚓,那人一脚踩在干枯的树枝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有些不满的低头,看了一眼,紧接着红色身影脚底下呈现出点点波纹泛开,轻轻踩在这片红与黑的世界。 再也没有任何轻微的响动发出,悄无声息的朝着陆川这边踏来。 一瞬间,陆川有种回到噩梦森林边缘处的错觉。 “将军?将军?” 陆川猛的回浑身来,居然在这种时刻走神,该死。 只是一个呼吸间的愣神,五人的包围圈已经近到咫尺,陆川有把握只要几人哪怕稍微转一个角度都能看到他。 生死大危机! 一滴汗水从脸颊边滑落,正好滴在趴在树叶上的小虫子上,小虫子有些迷茫的抬起头来,这汗齁咸。 陆川双拳微微握起,如果要战,那便战! 来了。 五人同时侧身,选择了一拳轰来。五道恐怖的拳影在空中碰撞,竟然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更为庞大的闪烁着淡淡金光的拳影,迅速朝着陆川所在地轰去。 拳力未至,拳风先至。 漫天的草叶乱飞,紧接倒伏,显露出了这里的真容。那可怜的不知名虫子就在这拳风中被搅成了齑粉。 轰隆隆。 庞大的拳影已至,顷刻间那棵足足有四五人合抱的大树已然失去了踪影,在原地留下了一个足有六丈的大坑。 没有人,任何人能够在这种攻势下安然无恙! 第73章 人王居所(二) 轰!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五股拳影合而为一,化作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如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拳头,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前方呼啸而过。 所过之处,狂风骤起,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待到尘埃落定,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原地出现了一个宽约六丈的巨大深坑,深不见底,宛如一个无底深渊。 坑壁光滑如镜,没有丝毫的裂痕和瑕疵,显然是被这一拳硬生生砸出来的。 而在大坑周围,原本应该存在的一切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别说是人影,就连那些微小的蛇虫鼠蚁也都尽数化为了齑粉,消散在了空气之中。这一拳的威力之大,简直超乎想象,让人不禁为之胆寒。 四道白色人影与迎面而来的暗哨打了个照面,交换了个眼神,一齐走到深坑旁查看。片刻后相互点了点头,回去复命了。全程没有一个字的交流,尽显十足的默契。 看着远处被彻底轰成齑粉的原地,陆川不自觉流下一滴冷汗来,脊背到现在还是紧绷着,像是一只惊弓之鸟。 天知道他刚才的选择有多冒险。 回想着刚才那惊险一刻现在还觉得心有余悸,若不是最后一刻自己感觉似乎筋脉似乎在那状态下平复了不少,能够承受的住震荡,这才冒险再度尝试缩地成寸。 若是再晚上片刻,或者说自己判断有失,甚至自己连最佳的逃生机会也将失去,或者说现在坑底躺的就是自己。 也可能连躺的机会也没有...... 忽然,肩膀上微微的疼痛感将陆川拉回了现实,转头一看白雨正一只手捂着嘴巴,一只手紧紧抓着陆川的肩膀,稍显尖锐的指甲深深嵌入陆川肩头,显然也是被吓得不轻。 “川哥,这不是刚才那个暗哨呆的树吗?”白雨明显也是吸取了教训,聚音成线,运足元力传音到陆川耳中。 陆川皱了皱眉,虽然还是不太满意,不过也没有多说。虽说四周都是功力远高于白雨二人的高手,但是应该也没有人会随时随地运用元气扫视的吧,那不是吃饱了撑着的吗? 陆川一念至此,拍了拍白雨肩头,勉强回了一个令人稍微安心的笑容,见她绷紧的身体稍微平复下来,这才作罢。 内心默默盘算着,这次直接算好位置缩地成寸到了这棵方才暗哨待过的地方也是经过考量的,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短时间应该会这么容易暴露,其他人应该是因为他真死了。既然如此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后续计划。 已经用了两次缩地成寸,还剩下四次机会,这次基本上算是浪费了,甚至还有些偏离航线。最差最差的情况,哪怕将气海没最后一层多的元气全部用上也只能堪堪多出一到两次的机会。 可哪怕是到达了内部,谁又能保证没有其他看守呢?在这种情况下将所有元气耗干也是无异于自取灭亡。 而且目前状态下,筋脉几近堵塞,根本没有办法运转周天,更不可能自己快速恢复元气,基本上是把自己堵到了一个死胡同。 究竟该怎么办呢?陆川再次犯了难。 陆川看着白雨希冀的眼神,实在说不出打道回府的话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回去复命的人早晚也会发现端倪,那空气中至今还残留着的一丝紊乱的天地灵气波动可不是元气能够轻易模仿的了,在有心人眼中恐怕很快便能推断出有通晓灵力使用方法的武者用了特殊手段逃脱,到时候恐怕会更加艰难。 怎么办?怎么办! 陆川忽然有些尴尬的发现,之前自己居然浪费机会来使用鬼脑真的是大错,谁能想到平时用不上,到了要用的时候偏偏没有,还处在冷却中的尴尬。 心脏狂跳,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可能会影响到后面。陆川仔细考虑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按兵不动,暂时隐匿身形,先观察一下局势,然后再做出相应决策。 于是他拉着白雨,小心翼翼地潜入附近的一片树林里,寻觅到一处较为隐秘的位置躲藏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过多久,一群身着白衣之人果然如陆川所料般出现。他们来到深坑四周展开搜索,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陆川心中一紧,莫非这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然而一群人搜寻了片刻,却未能寻得丝毫蛛丝马迹。 陆川内心一松,手中紧紧捏着的小石子也是一缓,看起来是自己多虑了。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其中一名白衣人有些惊异的说了一句。 “奇怪。” “怎么回事?” “有什么奇怪的?” “奇怪,你们没有觉得这里的灵气波动有着异常吗?” 其余几名白衣人对视了一眼,均是摇了摇头。 “老四,我们几人中只有你能感知到灵力波动,你确定吗?” 那名被称作老四的白衣年轻人看了一圈周遭的眼神,顿时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咳咳,我也不太确定,就感觉好像不大对劲。可能是刚才的战斗波动吧。” 几人顿时无言的对视了一眼,也没有埋怨。 “我们还是尽快搜索一下四周,真的确认一下没有人才行。班诃说的很对,不能让任何人接近人王居所,谁都不能打扰王的休息。否则,格杀勿论。” 说到最后一句,竟然隐隐带上了几分肃杀的氛围。 “是!” “是!!” 几人立刻私下散开,甚至有人从陆川树下不远处经过,这更给他惊出一身汗来,险些再度使用缩地成寸。 “有收获吗?” “暂时没有,你再去那边找找。”老四说了一句,目光不经意间朝陆川与白雨藏身之处投射而来,有些疑惑的扫了一眼,看了片刻后又将目光移开。 “好。我估计是没有人了,五人齐出,怕是灵窍境界都无敌手,班诃大人还是太谨慎了。” “我就不信能有人悄无声息的到这个地方,要是有,我当场叫小黑拉一坨大的,我给生吞了。” 老四嘴角抽了抽。 “你个小贪吃鬼。” “滚你的。” “好了,再搜索不到就回去复命吧。”老四低声说道,“其实我也不太信有人能够众目睽睽之下潜行到这里。” “......除非传说中是王年轻的时候。” “你怕是有什么大病吧?随便来个不知名的小子你就敢类比王?要是让班诃大人听到......啧啧啧。” “现在估计是尸骨无存了。赶紧走吧。” “不急,你去那边找找,我在这附近再看看。要是再没有收获,也好回去复命。” “行行行,你这个认祖归宗的大红人,说什么都行,谁让这一辈只有你一个能看到灵气流动呢?” 说完,白衣人转身走远了,一边百无聊赖的踢着林间的枯枝,似乎极为放松,显然他打心底不认为有人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能逃脱,除非肋下生双翼,凭空飞走。 老四有意无意的扫了周围一圈,走近陆川所待着的那棵大树下转了两圈,右手搭在粗壮的树干上,抚着干枯的树皮,左手的袖子软趴趴的耷拉在身侧,闭上双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 陆川认真看了对方面容一眼,下半张脸像是被人用利爪给划破了脸蛋,狰狞可怖,煞是吓人。不禁心头一紧,紧紧握住手中的兵器,暗自做好应对可能爆发战斗的准备。 “班诃大人还是太小心了,谁能够从我们这守陵一族一百三十六人手中进入王的故居呢,除非王转世重生,可这世间哪里还有六道呢?” “要是王泉下有知,有个年轻人在这距离他不过两百余丈远的地方,也同王一起长眠于此,恐怕也会感到欣慰的吧。” “喂,老四,吕老四?好了没有,差不多得了,该回去了吧。” “好嘞,回去吧。” 老四说完,猛的睁开双眼,紧接着就跟随其他同伴一同离去。 陆川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右手紧握着腰间的黑刃,左手捏着一颗小石子,扫了一眼不远处那只呆呆傻傻的兔子,看起来不需要引走别人了。 只要没有当场动手都算是比较好的结果了,只是那个白衣人似乎发现他了,但是不知道为何没有当场把他供出来,而且看起来像是自言自语,怎么感觉实际上是在给自己传递情报?难道是错觉吗? 老四,吕老四? 陆川脑海中搜寻任何有关于吕老四的信息,他很确信认识的所有人中没有一个人有着这般狰恶的面孔,对方也没理由帮助他。 算了,不知道是谁。既然不知道那也就不必再想了。 陆川一头雾水,不过此时他也深知此地已不再安全,必须迅速潜入人王居所,那个叫做班诃的人疑心病太重了,只是一点微微的疑点都不愿意放过。 屏住呼吸,静静等待所有人撤出回去复命。 据吕老四所言,这里距离人王故居也就两百余丈,大概也就是六到七尺的缩地成寸距离,这点倒是跟自己的判断大致吻合。 既然如此,还不能将所有的次数一次使用完,那么只有兵行险招了。 陆川眼睁睁看着大部分白衣人撤出森林里回去复命,就是现在。 陆川瞳控微缩,猛的一下从八卦镜中取出两件白色宽大的披风,倏地一下给二人披上,然后迅速下了树,大摇大摆的朝着人王故居走去。 若是有人将视线投来,立刻转过身去,装作一副搜寻的模样,单从背影来看,若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是的,他的计划就是大摇大摆的这样走过去。既然小心翼翼是绝对无法躲过对方的双眼,纯粹使用缩地成寸又根本够不着,那只能利用白色披风来蒙混过关了。 这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森林外,绝对不会有人想到居然此刻有人在森林里大摇大摆的借着搜寻的机会直直靠近人王故居。 玩一招灯下黑,这也是陆川准备博一手心理。 别看他说的简单,此刻白雨单薄的身影待在宽大的白色披风下在微微颤抖便知道她承受着多大的心理压力。 白雨刚想往陆川身旁凑近一些,陆川低着头赶忙远离了两步,各种以古怪刁钻的角度躲避视线。 哪怕是这群白衣人再训练有素,只要是在陆川已死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下,恐怕也会掉以轻心,当然前提是不要作死跳出来。 陆川只顾着低头,数道探查的视线隔着老远看着陆川身上的白色披风,也只是扫过片刻便划过去了。 “吕老四,你去真空教那么久到底有什么收获?” “那里究竟有没有吕祖的线索?” “当初我可我记得,你可是拐走了我们这里最美的一枝花了,现在怎么就你孤身一人回来了。” “要不是你突然回来,估计我们都快忘了有你这号人物了。” “没想到你小子这一回来,似乎还武功大进,可惜啊,就是手臂被人废了一条。” “诶?那两人怎么感觉有些陌生,我们有这两号人吗?” 吕老四正眼角余光盯着远处两道大摇大摆的白色身影,心中不知作何感想,忽然听到身旁同伴这碎嘴一直叨叨个不停。 当下面色铁青,双眼腾的一下就红了,伸出仅剩的一只右手,勾指成爪状,倏然一下捉住身旁那人的脖颈,重重砸在身后的大树上。 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也不知道是这棵参天大树开裂,还是这人骨骼开裂。 “我警告你,你说我可以,别说我的亲属们,他们都是我最宝贵的家人。哪怕是班诃也不行。” “咳咳咳,你放手,你怎么发什么疯。” “难怪有人说只要进了真空教的都是疯子。” “你走的时候可是带走了你全部的亲属,看你这样子,不会你那一支全都被你害死了吧?” “卖族人求荣,论罪当三刀六洞,抛入黑渊填海眼才是,若不是班诃大人他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重新收留了你,你以为你配有资格在这里跟我说话?” “你还敢动手?” 吕老四双眼微眯,成一条极度危险的弧度,疯狂的眸光闪烁着,似乎真的在衡量要不要在这里动手真的将对方彻底埋葬。 “咳咳咳?吕松你疯了?我们是同族啊,你在想什么?” 这张下半张脸被彻底毁了的青年正是许久不见的吕松!俊逸不在,只留下一副恐怖的面容。 “你不配知道。”吕松是彻底动了真火,本来就是想替陆川打个掩护,吸引一下注意力,可这碎嘴是真的把他给惹火了。 第74章 人王居所(三) 陆川和白雨二人纵使一直低着头走路,也在随时注意着四周的动静,身后的争吵自然是逃不过他的耳力,顿时心中一惊。 怎么回事?那人是吕松? 还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时,陆川借助鬼脑推演,借用吕松告诉他的话直接转告给吕松本人,一句“若是你真心想做的事情,连漫天神佛都不要告诉”,第一次听到时还有些小震撼。孤傲,偏执,疯癫,这便是陆川对吕松的基本印象。 只是令陆川没想到的是,听教众说本来应该是亲如手足的程弼吕松二人竟然会反目。程弼直接被吕松格杀在疯人塔内,并且摆出一副赎罪的样子,而罪魁祸首吕松也不见踪影,只留下了一地谜团,甚至到真空教覆灭以后都没再见过踪影。 说好日后江湖再见,没成想才短短数日,今日居然能在这里误打误撞见到吕松,但是他面上那恐怖的伤势又是从何而来? 突然间,一声巨响传来,犹如晴天霹雳。 只见身后两股恐怖的元气骤然爆发,如同两条巨龙腾空而起,凶猛无比地碰撞在了一起。刹那间,天地变色,风云涌动,汹涌澎湃的力量如潮水般四溢开来,散发着灼热的气浪,席卷着周围的一切。无数的残枝败叶在空中飞舞,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感受着那宛若天灾般的威力,陆川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一股淡淡恐惧涌上心头。 这就是全力爆发的吕松吗? 可是怎么感觉似乎不如在疯人塔的时候呢,那种浑身被锁定动一下便会引来狂风暴雨般攻势,犹如面对上位者般的压力,甚至会产一种恨不得下跪求饶的冲动。此刻虽然依旧可怕,但总感觉少了什么,只有力量,而没有威压。 陆川突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他一个贯顶后期居然去评论灵窍之间的战斗,怕是真飘了。随便参与进去恐怕只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要不是他自身有一些特殊手段,怕不是根本走不过一个照面。 想到这里,陆川更加不敢去掺和后面的事情,只顾着低头快走,生怕被卷入其中。吕松那帮他吸引注意力的人情,就默默地记在心里,如果以后有机会再报答吧。 “好好好,既然你这么想知道他们的下落,我就送你去找他们。”吕松面带冷色,嘴角扯出一抹癫狂的笑意。 “吕老四,同族之间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班摩大人可以既往不咎,而其他人的态度可不一样,你这是自寻死路。” “我劝你现在把话收回去。” “那群人本来就是一些遗落在外的弃民罢了,血统不纯,根本没有出去的必要性,死了也就死了吧。” “你如果懂了,就好好修炼去,很快就要迎来大世之争了,说不定凭借你的资质,也有武破虚空的那天。” 那白衣人被吕松紧紧捉住脖子,脸上却满是讥讽,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懑,一只手搭在吕松的右臂上。 “哼。不敢了吗?也就看起来疯疯癫癫,还不是也有你不敢做的事情。” 白衣人浑身释放出海量的元气,身后的大树猛然开裂倒塌,脸上竟然随之渐渐浮现出一条条皱纹来,头发迅速枯黄,眨眼间竟然像是老了三十多岁。 白衣人反过来一手死死捉着吕松掐着他脖子的右臂处,五根手指深深陷进肉里,脖颈处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元气,就是这层看上去薄薄的元气却阻止了吕松进一步的动作。 纵使元气量比之吕松明显少了一个档次,可身上的气势却完全不输对方。 “一群老不死的。”吕松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一点也不愿意解释。右臂绷的笔直,一根根青筋暴凸,犹如看死人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眼前这名白衣人。 气氛剑拔弩张,看起来一场大战的爆发在所难免了。 “你们那一支一直偏安一隅,已经失去了本心,就算死在真空教也不算可惜。” “别说是你们这一支一直流落在外,哪怕是想认祖归宗也是妄想。” 白衣人似乎拿准了吕松不敢真的动手,不停地出言讥讽,一点也没拿吕松放在眼里。 吕松怒极反笑:“就是你们一直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才会一直跟这一百来号人一起活活困死这里。” 这句话也是彻底触怒了白衣人,原本沟壑纵横的脸上此刻尽是盛怒。 “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身后隐隐有元气化形,竟然化作了半块冒着鲜血的坟墓!说是坟墓,倒不如说是一个小小的土包更为贴切。那土包若隐若现,并不十分真切,但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吕松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座诡异的土包,仿佛能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土包很普通,但是上面那块染血的角落像是有种古怪的魔力一般,吸引着吕松的视线,看着看着仿佛天地都要为之陷落进去。 吕松神色一怔,抓住白衣人喉间的手也不禁一缓。 白衣人冷笑一声,也不放过这个机会,趁着吕松神色变幻,果断后退小半步准备从对面手中逃走。 吕松突然回过神来,脸上的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思索着什么。 紧接着,手臂猛的爆发用力,一个平伸前举,竟然如附骨之疽般再度将白袍人整个给举了起来。他眼神冰冷,透着一丝决绝。 “滚。” 话音未落,吕松猛地将白袍人朝远处扔去。白袍人如炮弹一般飞出,重重地撞击在一块巨石上,碎裂的声音顷刻间响起,烟尘弥漫,碎石穿空。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事。”吕松冷冷的说着,看着那处烟尘里,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那......莫非真的是人王的血迹吗?”吕松声音有着一丝不确定性。 “呵,小子,眼力劲还不错。” “这就是你们弃民跟我们正民的不同,我们全都观想过人王的坟墓并且以之为自己的异象。” 烟尘中传出这样的话语,随着这话一出口,满天的烟尘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迅速朝着一个方向被吞了进去。 咚,咚,咚。 天地间猛的响起了一种诡异的节奏,像是有人在猛烈的敲击着大鼓,鼓点不算太快,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缓慢,一下又一下,隐隐间竟然跟吕松的心跳声重合。 噗通,噗通。 鼓点不停,吕松忽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心脏部位隐隐有些难受,像是被人攥在手中,这种诡异的手段,令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眯缝着双眼看着着一切。 哗。 烟尘被彻底散去,吕松只看到白袍人安然无恙的站在原地,还颇为优雅的整了整自身的衣物。 身后那染血的坟墓在不停地轻微晃动,像是有什么人要从里面出来一般。猛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漫天的烟尘全都被这道缝内吸了进去。 “你......你们莫非全都是?” 吕松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猜测,死死盯着那条裂开的缝隙,眼神里满是凝重。 “是的。王终有一天会再临世间,带领我们一同前往那虚空之中。” 白袍人依旧风度翩翩,一头白发随风乱舞,脸上的坟墓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平静,看上去有着仙风道骨,只是与身后喋血的坟墓看上去有着格格不入。 “呵呵呵?说我是疯子,你们这一族不是比我更疯?” “不去追寻吕祖的下落,追寻破出这方小天地的方法,却居然迷恋他人,什么时候我吕姓族人已经沦落到给人看守陵墓的下场了。” 白袍人依旧仙风道骨,根本不为所动。 “只会逞口舌之快的小子,看来让你重新认祖归宗的决定是错误的。班诃大人要是看到你这副模样,或许也会重新考虑一下的。” “来,也给我看看你的异象。班诃大人说你有自己的信念,足以破圣,看看是不是真的。” 这里的动静不小,自然引起了众多白袍人的注意。 咻咻咻几道破空之声响起,很快这里就聚集了不下十人。 “找到人了吗?” “班诃大人说,暗哨的感知不会有错,那小子应该没这么容易死,能悄无声息的潜入到这种位置,肯定有自己的隐匿手段。” “不过你们这个时候在干啥?同族之间禁止斗争,这是早就立下的规矩忘了吗?所以我们才能心念合一,将所有的力量加诸在一起。” “你们这是要背离祖训吗?” 一道白袍身影瞬间站在二人中央,将二人分隔开,立马又有几人纷纷跳出来站队,将二人拉住。 “尤其是你,竟然动员这么庞大的元力,都显露老态了,给我回去。” “如非必要,保持最低消耗。甚至连异象都释放出来了,你们这是准备生死相向吗?” 吕松冷笑一声,脸上狰狞的划痕更显恐怖异常,转身离去,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混账,给我回来。” “此子,真是无法无天,也不知道为何班诃大人为何这么信任他?”来调停的白袍人气的双拳紧握,咯咯作响。 “吕岩,跟我回去。” “可是,吕空叔!你看他......” 这个白发老人竟然叫这个来调停的黑发男子叔,简直是倒反天罡,可是四周聚集的白袍人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反倒是笑呵呵的看着。 “还嫌不够丢人吗?你们两个都去见班诃大人请罪。” 吕岩脸上都表情阴晴不定,皱纹也跟着波动起来,思考良久才缓缓收了异象,元气波动顿时平静下来,重重的点了点头。 “吕空叔,我怀疑吕松可能跟那个悄悄潜入的小子有关,很有可能刚刚就是来故意引起我们的注意力,好让那小子趁机逃脱。” 不得不说人老成精,这吕岩也不是好糊弄的主,不管是不是先往吕松身上扣个天大的屎盆子,毕竟也是他出言嘲讽在先,转移下大家的注意力也无不可。 吕空眉头微皱,看了吕岩一眼,似笑非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眼给他看的心底有些发毛,仿佛自己的小心思都被看穿。 “你们继续寻找,不管你们自己判断的如何,有一句话是肯定的。吕松是我们这一代唯一能掌握灵气的存在,这才是班诃大人破格让他重归族人怀抱的原因。” “你们都别抱有其他的小心思,说不定他才会是破局的关键,你们必须得跟他打好关系。” 几名白袍人本来还懒洋洋的看着笑话,越听着越发认真,最后都是认认真真的朝着吕空抱了个拳。 “吕空叔,受教了。” “很好,吕空说的对,既然方才打斗时候有异常的灵力波动,那小子肯定还在附近隐匿起来。” “看起来那个小子似乎知道点什么,他的目标绝对是人王居所,不可能是他说的那么简单就是通过边境。”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人王居所绝对不容许外人靠近,这是我们守陵一族的唯一的荣耀!” “听到了没有?” “是,吕空叔!” “是!” “听到了。” 陆川一直皱着眉头,元力聚集在耳朵处,偷听着远处的对话,心中暗惊,似乎这里埋葬了不少的秘密。 眼见这群白袍人似乎已经商讨结束,赶紧和白雨趁机加快脚步,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心中暗自庆幸,同时也对吕松的表现感到震惊。 “希望他没事......”陆川喃喃自语道。 两人继续朝着人王居所前进,本来就是答应白雨横穿天机阁边境找寻所谓的松树林,按照白雨给的方位竟然却找到了一个什么所谓的人王居所。 陆川只感觉前路有些扑朔迷离,像是被迷雾笼罩着一般。 “咦?有些不对劲。” 突然其中一个白袍人像是反应过来一般,叫了一句。 “怎么不对劲?” “我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了这么久,连块石头都翻起来看,这里都快被我们犁了三遍了,却还没有发现那小子。” “不是你小子别卖关子啊?”另外两个白袍人对他怒目而视。 “刚才吕松和吕岩打起来的时候,我们全都聚集过来了,但是我看到那个方位还有人往外走。” “那时候我还奇怪,怎么还有人这么勤快。” “原来那小子真的没死......” 话音未落,轰! 四道各色不同的元气冲天而起,看着这个白袍人像是看傻子一般,也没时间责怪,直接掠地而过。 那人所指的方位,正是陆川和白雨二人消失之处! 追击,一触即发。 第75章 人王居所(四) 不好暴露了! 陆川听着身后迅速逼近的破空声,心中没有半点侥幸心理,一把捉住白雨。 刹那间,陆川身上涌出一股古怪的力量。紧接着,一步踏出,空气中的灵气骤然紊乱起来,浮现出一圈圈淡淡的波纹,从脚尖落地的位置开始扩散开。 陆川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陆川二人已然出现在百米开外。 “走。”陆川脸色算不得太好,摆脱追兵也是暂时的,体内还剩下三次缩地成寸的力量,最后一层元力是不可能动用的,那是自己最后保命的底牌。 最差最差的情况下,还有一式夺天造化掌,还拥有至少拉上一人垫背的能力。 陆川阴沉着脸,拉着白雨迅速朝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森林尽头奔去,一眼可见的巨大金光罩倒扣在地面,阻止着他人目光的窥视。 那里应该就是所谓的人王居所了,远远望去,那片区域被一层耀眼的金色光芒所笼罩,根本看不清楚内部的样子,甚至连建筑风格都无法判定,只能隐约感受到一种令人敬畏的气息。 四周密植着一大片的松树林,与这片森林看上去也是如此的格格不入,之间甚至没有接壤,两座森林之间竟然有着一百多丈的空地。 陆川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整个天机阁的边境都是由巨大的树木带组成,而只有这一段竟然是由人造的森林来挡住后面真正的边境,那所谓的人王居所。 拥有这般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力量,在哪怕随便搬去哪个大家族里恐怕跺跺脚都能抖三下,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天机阁又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呢? 而且这是何等恐怖的手笔,若是没有天机阁的支持完全不可能做的到。 一群老家伙,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这个代理阁主看起来也是有名无实啊,过自家边境还要被追杀。 等等?!松树林! 陆川猛的反应过来看向身边的白雨,白雨说的松树林竟然是真的,看她的表情里的震惊与意外,明显她没有来过这里,可她又是怎么能得知自己这个所谓的代理阁主都不知道的机密事情呢? 金光罩子占地极大,将三分之一的松树林给笼罩了进去,光是看着就给人一种巍巍泱泱、不可侵犯的感觉。 “怎么了,川哥?怎么怎么突然停下来了。”白雨有些好奇的问,眼中看着那片松树林又是希冀又是震惊。 陆川没有回答,摇了摇头。他的判断有着失误,要不是吕松替他吸引了众多的注意力,现在他根本到不了这里。 已经一直深入了至少二三里才勉强看到边界,这片森林似乎也被人做了手脚,对于光线的折射也有问题,很容易能让人产生对于距离的误判。 看起来也就二百余丈的距离,要是自己真的不停使用缩地成寸。恐怕早就成为待宰的羔羊了。 那眼前这看似只有一百余丈的距离,恐怕才是最可怕的,根本没有任何遮挡物。 “我要是班诃,在确定真的有人闯入的情况下,绝对会在这里布下伏兵,恐怕没有那么好过。”陆川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白雨不由得一怔,他完全没有料到陆川居然会如此回答自己。尽管内心深处对陆川充满信任,但面对眼前的困境,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么我们该如何应对呢?川哥,眼看着后面的追兵就要追上来了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白雨的担忧一般,一阵急促的破空声骤然从他们身后传来。这声音清晰可闻,明显能够感受到后方追击者们的急迫心情。 “其实解决方法很简单,就是直接冲过去。”陆川突然猛地睁开双眼,当再次睁开时,他的双眸竟然闪烁着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陆川紧紧握着白雨那软若无骨的柔荑,低声说道:“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半步。” 说完,他便带着白雨全力冲向那片金光罩。 一步迈出,陆川双眼紧紧盯着四周,气势攀升到最高峰。体内的缩地成寸还有三次机会,心中默念着最后的底牌。 空旷的隔离地带,四周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躲藏,只要进入了这里就相当于直面所有的危险了。 陆川双眼微微眯起,竟然没有阻拦。 不过......也好。 二人继续逃窜,身后那紧追的五道白色身影如同闪电一般迅速靠近,眨眼间竟然也来到了森林边缘。 五人目眦尽裂,没想到他们竟然被一个不知名的小贼给耍的团团转。居然还真的有人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这要是班诃大人没看出来,自己五人岂不是铸成大错? 越想越气,冲着不远处的陆川怒骂道:“小贼休跑,给我过来送死!” 陆川嘴角一歪,这些个看起来年轻的老家伙是不是脑子抽了,想要自己的命还要自己送上门去? “有本事就自己来取。” 陆川说完一句便不再理会,全神贯注的看着人王居所的入口。 那偌大的被开辟出来的唯一道路,上面被人踏足的痕迹已经不算明显,也不知道经过多少年的休养生息,这些个野草又已经郁郁葱葱,只能隐约能看出当年被人踩踏的痕迹,来证明当年是多么的辉煌。 八十丈。 七十丈。 六十丈。 越来越近,竟然还是没有任何事情?不对劲。 陆川眉头一皱,忽然心中有一种极度不妙的感觉,心底一种无边的恐惧骤然攀升起来,那是一种再近前一步便会死无全尸的感觉,那样突兀的出现。 汗毛倒竖!陆川一向相信自己那恐怖的直觉,瞬间倒飞后退。 就在他们距离金光罩还有五十丈左右的时候,异变突生! 只见四周的空间突然变得扭曲起来,无数黑色的气流凭空涌现,紧接着一道恐怖至极的惊天剑气自上而下的挥洒而来,直接将陆川面前的地面犁出了一道极深的沟壑。 陆川脸色极差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露着破洞的草鞋足以说明方才的危机,擦着鼻尖而过的恐怖剑气,至今仍在空气中回荡着那恐怖的剑鸣。 陆川感觉耳边像是响起了十二级的风暴,耳鸣的厉害,这就是一剑之威吗? 陆川深深看了一眼人王居所的入口,那里正站着一道白衣身影,胸口处纹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天”。 那人单手抱着剑鞘而立,看着手中的秋水长剑像是看到自己最亲密的爱人一般。 猛的抛剑空中,剑身朝下,双指轻轻夹住剑身缓缓滑进剑鞘之中,一声清越的剑鸣像是宝剑对于主人的回应,响彻云霄。 这个逼格装到位了,有空叫金铭也来学学,没事换点新花样,老是整一些折扇啥的多没意思。陆川此刻竟然还能没心没肺的想着,若是让白袍人内心深处所想估计也会吐血三升。 “我记得我劝过你,改走其他的边境线的,再迈入一步,杀无赦。” 白衣人缓缓从人王居所入口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露出他那清秀而又高傲的面庞,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 “可是啊,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 陆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果然有埋伏,只是没想到班诃竟然是你自己亲自出动。” 白衣人下巴微微仰起,依旧没有把陆川放在眼里,在阳光底下显露出了他的真容,正是班诃。 “呵,虽然是一个小蚱蜢,但是还不准备放你进人王居所。” 陆川咽了口唾沫,一手拉着白雨挡在她身上。 前方,班诃阻挡了他们的去路。 此时,后方的追兵也已经赶到,他们呈扇形包围了过来,切断了陆川和白雨的退路。 “小子,乖乖束手就擒吧。” “你果然会使用灵气,此等能力在变局来临之时应能派上用场,若你愿为我族所用,便可饶你一命。” “抱歉,我并没有为人走狗的癖好。”陆川依旧紧握白雨之手,微一耸肩,斜睨身后众人一眼。 “竖子!你......”五人勃然大怒,被人如此轻视实难忍受。 班诃单手微压,几人立刻缄口,不敢多言。 “小子,你当真不再考虑一番?” “莫非你还未听清?那我便再重复一次,我没有给人当狗的习惯。” “而且,我亦不认为你能留得住我。” 班诃死死地盯着陆川,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慌乱或者恐惧,但令他失望的是,陆川竟然镇定自若,毫无惧色,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班诃心中暗叹一声,过了许久,才慢慢地摇了摇头。 “那实在是太遗憾了。” 随着班诃这句话说出口,其他五个人像是得到了信号一般,同时眼睛一亮,如饿虎扑食般向陆川猛扑过去。 “人臣掌。” 只见那五人同时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为之震撼。他们的手掌在空中迅速挥动,带起一阵强烈的气流。 眨眼间,五人的元气巨掌再度融为一体,形成了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这只手掌通体泛着淡淡的金光,璀璨夺目,令人不敢直视。 仔细看去,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手掌上的每一条纹路,仿佛这只手掌是由无数金丝编织而成,神秘而又威严。 五名灵窍前期的强者同时含怒一掌的威力到底几何?恐怕没有多少人能回答的出来,陆川此刻最有发言权。 “等等!”陆川忽然望着那巨大的掌印出声。 “小子,现在改变主意晚了。”其中一人狞笑着。 陆川暗骂一声,巨大的掌印呼啸着朝着陆川面门砸来。 第76章 人王居所(五) 陆川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那即将临身的掌印,因为他知道这看似刚猛无匹的一掌对自己来说根本就没有威胁。 此刻,他全身的筋脉都已经凝聚起了强大的元气,这些元气正在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他的腿部之中,只需要再向前踏出一步,他就能在瞬间使用缩地成寸扭转这颓势。 然而,就在他准备迈出那关键的一步的时候,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异样的目光,心底油然而生起一种怪异的感觉,那种刺骨的寒意。 顺着目光望去,发现班诃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幽幽的绿色光芒,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一般。 在这一瞬间,陆川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对方给锁定住了,无论自己想要做出什么样的动作,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对方察觉到。 更让陆川感到心悸的是,从班诃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刺骨的冷意,这种冷意仿佛能够冻结一切,让人无法动弹。 只要自己有任何奇怪的举动的话,那么对方的攻势肯定会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快,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惊才绝艳的一剑,快至毫颠。只要被斩中,恐怕就真的没有还手之力了。 就在巨大手掌即将近身的一刹那间,陆川突然间放声大喊:“我知道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发出了一阵轻蔑的嗤笑声,纷纷嘲讽道:“事到如今才想起来求饶,未免也太晚了吧。”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班诃的双眼却突然闪过一丝亮光,仿佛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 他迅速抽出随身携带的秋水长剑,谁也没见到他什么时候出剑的,只感觉一泓清泉流过,清澈的凉意瞬间流遍全身,在场所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沉浸在一片冰冷刺骨的清泉之中。 “斩月。” 班诃清冷的声音吐出,而与此同时,整个天空都弥漫着凛冽的剑气。 一道巨大若月牙状的剑光横斩而去,周身伴随着无数道细小的小型剑气,连须臾都没有,竟直接将五人联手合击的巨大掌印直接从中一分为二,甚至余势不减,将身后的森林斩出一道巨大的豁口,一直延伸出一公里。 无数树木齐齐折断,端口处平滑如镜,腾起巨大的烟尘云朵。 哪怕不是第一次见到班诃的恐怖实力,陆川还是深深为之震撼,这家伙看上去基本和自己同龄的样子,怎么会这样强大,恐怖到几乎可以与当代合大家主比肩。 那只巨大无比的掌印,如同山岳一般镇压下来,但却在半空中被硬生生地一分为二!这两股强大的力量相互碰撞,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而那只被分开的掌印,擦着陆川的头皮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吹得他头发飞扬,衣衫猎猎作响。与此同时,原本就已经混乱不堪的天地灵气,更是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控制,如同一群脱缰的野马一般四处肆虐。 这些狂暴的天地灵气,有的化作了炽热的火焰,还有的变成了冰冷的寒霜,闪烁着各种危险颜色,相互交织、纠缠在一起,恐怖而又美丽。 班诃傲然的扫视了一眼睁大嘴巴的五人,颇为满意的看着自己造成的结果。 “小子,你可以说你所谓的秘密了。” 混乱的天地灵气将那块地彻底淹没,一时间五光十色根本看不出内里的状况,可这对于班诃根本不算什么难事,看到内部空空如也顿时一愣。 第一反应是这家伙不会这么弱吧,这样子也尸骨无存了?下一刻,一股被人愚弄的感觉顿时升上心头。 “小子,你找死!” 班诃倏然转头,瞪向不远处传来的微弱破空声,那里出现了两道踉跄落地,仓惶逃窜的身影,正是陆川与白雨。 “摘星!” 这两个字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带着无尽的冷漠和杀意。班诃的眼神如同寒冰,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地盯着眼前的敌人——陆川。 只见他手中细长的剑身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陆川的方向刺去。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仿佛要将整个空间撕裂开来。 这一剑的气势磅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剑气所搅动,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逼迫着陆川不断后退。 “卧槽!”陆川心中暗自咒骂不已,这家伙的反应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 他刚刚使用缩地成寸的功法瞬移而出,自己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跑出两步,就已经被对方识破,并且做出了最为恰当的应对措施。 那种被牢牢锁定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一双冰冷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后背,让他浑身不自在。 陆川额头上冷汗涔涔,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他知道,自己这次遇到了一个极其厉害的对手,如果不能想办法摆脱这种困境,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喂,一言不合就动手,我跟你说我是天机阁代理阁主,你们是想造反吗?我是来审查你们的情况的。” 那五人本来被也是被班诃的一剑之威吓到了,鲜少有机会看到班诃全力出手,没想到竟然恐怖如斯,正长大了嘴巴惊讶。却听到陆川这般言语,更是怒不可遏。 “竖子,胡言乱语,今日留你不得。” “这该死的小子三番五次戏弄我等,本就包藏祸心!杀!杀!杀!” 班诃更为直接,从头到尾盯着陆川根本不为所动,眼神里的坚冰浓的化不开。 陆川也是暗暗叫苦,这只剩下二十余丈的距离竟然宛若天堑,根本无法逾越,身后那恐怖的刺击如同璀璨星芒,根本避无可避。 只剩下最后两次的缩地成寸使用机会,筋脉里现在已经几乎空空荡荡,方才那种被塞的满满的感觉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他甚至还能勉强再度从气海中抽离出一部分内力来,可这远远不够啊!远水救不了近火,眼前这场危及生命的困境究竟要如何才能度过呢? 陆川张口吐出一口郁结之气,目光转向身旁的白雨。她静静地跟在身边,美丽的脸庞在劲风的吹拂下更显动人。他凝视着她,轻声问道:“怕死吗?” 白雨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的眼神清澈而明亮,没有丝毫的畏惧和退缩。被这劲风吹拂着,她的发丝飞舞,露出了那倾世的容颜,令人心动不已。 陆川不禁心中涌起一股感动,一种酥酥麻麻的情绪在心底修炼生根发芽,有些异样的扭过头,刚想羞愧的躲避开白雨的眼神,又被白雨用手给扭了回来。 “哎。可惜了这个女娃了。”其中一人摇了摇头,“老夫当年也年轻过。” 陆川双眼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手在怀里掏了两下,最终在八卦镜里捉住到了什么。 向后一扔,顿时另外一股狂暴的能量在身后炸开,与摘星碰撞在了一起。 轰! 两股无匹的能量同时炸开,无数纷乱的细小剑气四处散射,距离颇近的陆川瞬间将白雨护在胸前。 脸颊,胳膊,手脚,无数道密密麻麻的剑气四射,陆川被散乱的剑气射成了血人,可依然紧咬着牙关。 “缩地成...寸。” 体内筋脉的元气含量再度下降一大截,几乎空空如也。 “什么?!!!” 所有人顿时睁大了双眼,带着几分骇然,这小子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吗? 班诃也不可置信的看着陆川这边,他的感知中最为清晰。他的摘星分明是碰撞上了另外一股强大无比的剑气,可是那无名小子不是用刀的吗? 那腰间别的武器样式,甚至有几分像是雁翎刀,可长度又有几分神似朴刀。 “再见了,您嘞。” 陆川一声调笑传来。 在了金色光罩前重新显露出他的身影,心情舒畅,刚想再嘲讽两句,却再也忍不住张口喷出一口鲜血,鲜艳的血色顺着金光罩缓缓流在地面,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班诃脸上终于正色起来,彻底丢掉了心中那最后的一丝轻视之心,扫了一眼地上,方才陆川站立的地方,那里正静静躺着一个碎裂成两半的白玉瓷瓶。 “拥有这般多的保命手段,不应该是无名之辈,说出你的名字,我班诃认可你了。” “呵。”陆川刚想说一句你爹,脑海中却猛的浮现出陆秉天的形象。 “陆川。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好,我记住你了。” 五人在身后疯狂的大喊,“不可啊,班诃大人,这个小子......” “已经失败了,何况这小子也不一定能走的出来。” “若是日后有机会相见......我定会第一时间使出全力,将你就地格杀。” 眼见无法阻止,班诃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留恋,这倒是让陆川又高看他一眼。 “班诃大人?!!” 陆川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双手贴在了金光罩上,缓缓下陷。 放狠话不是他的习惯,若是真有能力,那也不过是成王败寇,他学艺不精,与人无忧。何况,想要动他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陆川面沉如水,身体也缓缓没入金光罩中...... 第77章 斩彭倨 “川哥?川哥?你怎么了?”白雨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轻轻推了推身旁依旧处于震惊状态下的陆川。 二人进入金光罩已经十几个呼吸了,可陆川依旧没有缓过来,实在是这里给他的震动太大了。 陆川深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天上那一轮圆满的快要溢出来的血月,又近又大,可以清晰的看到上面的陨石坑和环形山。 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白雨,这里是那什么所谓的人王居所内部吗?这就是你想找的地方吗?” 无怪乎陆川的反应这么大,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看到血月了。第一次是在噩梦森林深处的那个隐匿空间内,第二次是在完成因果闭环后镜湖给出的奖励,看到了过去陆家村发生的一切。 而现在......是第三次,他不明白这血月代表了什么,只觉得似乎每次血月出现必然会发生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或者说,有血月出现的地方必然是一方绝地。可他也多次进出绝地,也没看到自己缺胳膊少腿的,甚至自己还从绝地里捞人出来了。 白雨有些迷茫的看向四周,这附近的场景既熟悉又陌生。 无数的松树林立在四周,只是所有的叶片全部落光了,与金光罩外那生机盎然的样子完全不同。 干枯的树杈在猩红的血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阴森。一阵带着寒意的凉风刮过,卷起地上层层叠叠的枯叶来回滚动。树枝摇晃着,如同一根根张牙舞爪的鬼手越过身体来抓向他们。 “这里似乎荒废很久了。”陆川有些不确定的说,至少他现在还没看到任何半点跟居所有关的事物。 “小心点,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陆川皱着眉头将黑刃随意插入其中一棵干枯的树干中,毫不费力的将树干捅了个对穿,干枯的树皮没能造成一点阻拦。 陆川将手指伸进洞内,轻轻扣了扣内侧,木质彻底发柴干瘪,一点水分都没有,显然是已经死去多时了。 这所谓的人王居所发生了什么事,而且甚至还有守陵一族的人在为他守护着,守护什么?守墓吗?墓穴在哪? 而且那种古怪的既视感是什么?明明没有见过这幅场景,陆川却也意外的觉得似乎曾经来过这里。 到底是什么时候? 只是这个念头刚起,陆川突然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不是来源于脑子,仿佛是从四肢百骸涌现出的疼痛,那种身体仿佛都不属于自己的疼痛。 不仅如此,眼前的世界如同黑洞一样开始旋转,视线不断扭曲,眼中的世界唯一正常的竟然只剩下那颗唯一的猩红血月! 陆川扭曲着身体在地上喘息着,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远处的血月。 该死,又是哪些被吸收的意识作祟了吗?不行,要马上进行小八给的功法,一气化三清才行。 哪怕他心中还有各种数不清的疑惑,此刻也必须按下,从现在开始的每一秒钟都像是在地狱里经受着扒皮抽骨的折磨。 他有一种感觉,这种几何倍数增长的痛苦,若是不立刻从身体里排出去,恐怕他会被活活痛死。 活活痛死,不是一个笑话。 “白雨,你知道....知道哪里有安全...安全的地方打坐吗?”陆川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牙龈被咬的几乎要渗出鲜血,腮帮子高高鼓起,忍耐着极度的痛苦。 白雨有些被吓到了,陆川刚一进来就是呆呆的站着,刚说完一句话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痉挛起来,皮肤红的像是被扔在油锅了烹炸过一般,换做是谁看到这一幕都会害怕。 “川哥......” “有!我知道,那个方向好像有个简单的木屋。” “带...带我去。”陆川强忍着痛苦,扭头看向白雨,视野里却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一点一滴呈现出碎片的光点组成的人影。 陆川使劲摇了摇头,眼中的焦距却依旧涣散,漆黑的瞳孔像是反射不出光线一般,空洞的吓人。 “走。川哥我们去那边。” 白雨发了疯一般拖着陆川,朝着她看到的画面中踉跄跑去。 一路上也不知道多少次险些被干枯的枝杈绊倒,这猩红的血光,昏暗的视线,时而刮过的阵阵阴风,这诡异的氛围,白雨实在难以将这副场面与那看到的画面统一下一起。 “到了。” 大约小半个时辰,陆川和白雨终于到了这栋小木屋,已经接近腐朽,门缝间那已经枯死泛着褐色的藻类植物,坍塌的窗台孤零零的挂在窗口,似乎轻轻一晃就能掉下来。 “这......” “怎......怎么....了?”陆川有些疑问的问了一句,在他的视线里只是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罢了,隐约能看到个轮廓,如同是个巨兽张大了口等着他们往内钻。 “没......没什么。”白雨愣愣的看着着与记忆中仅有着四五分相似的破旧木屋,猛的一下推开。 “咳咳咳。” 大量的粉尘从门缝处,大梁处噗噗地往下落, 但是哪怕这样也没看到一个蜘蛛网,似乎连一点没有生命的迹象都没有,这里是彻头彻尾的绝地,生命禁区。 “川哥到了。” 陆川听到这话勉强打起来了一些精神,皱着眉头想用那双涣散的瞳孔来看清四周迷蒙的黑影,最终还是徒劳的摇了摇头,就像有什么力量在阻止他看清这个世界。 “告...告诉我...这里...有什么。” “川哥,你不要紧吧。”白雨抿了抿嘴唇,紧紧盯着陆川涣散的瞳孔,没有任何光影能在里面凝聚成型,有些担心的问道。 “我没事。” 白雨深吸了一口气,指着房间里的摆设挨个给陆川介绍。 “左前方有一个木桌,不过看上去年份久远,已经有不少地方开裂了,四方木桌前有两张凳子。” “桌上还有两个饭碗,两个酒杯,还有一些已经彻底发毛的酒菜,连酒菜上的毛都已经枯死了。感觉像是有谁在这里吃饭突然被人叫走了一样,都没有回来收拾。” “椅子还是歪斜的,地上的积灰也没有动过,在我们来之前应该很久没有人进去这个房间了。” 陆川听了这话,心中稍安,冲着白雨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白雨真的变化了不少。 “一旁是灶台,炉里还有黑灰。” “水缸裂了一道缝,里面也是空的。” “呼。”白雨吹了一下灶台上沉重的灰尘,厚厚的黑灰顿时呛得的后退了两步。 “看起来这里确实没有人进入的痕迹,左边有一道小门,这里看起来就是平常注意的地方。” “一张小床......” “怎么不说话了。” 白雨睁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床上那本不该出现的东西,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 “床沿边上有干涸的血迹,不过床单很干净被人换洗过,只是也很久没使用,上面通往落满了灰。” “从这个位置,正对着窗台,透过窗外能看到松树林的尽头,那里......” “那里有什么。” 白雨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土坡。” “还有呢?” “再左边还有一房间,似乎是打坐修炼用的。” “具体...一点。”陆川已经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供奉着一个看不清楚面目的神像,似乎是一个女人,但是她长着一条蛇尾。” “蛇尾...又是蛇尾,她是不是...穿着碧绿色....的宫装。”陆川虚弱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每说几个字都要停下来长长的喘几口气,状态差的可怕。 “是的,咦?川哥,你是怎么知道到?” “神像有些开裂,面目也被人抹去,能勉强看出来应该是个女神,她的面前还有一个蒲团,一个积满了灰的香炉。” “香炉里还有三长两短五只香,不过都已经熄灭了。” “嗯?!!!” “这个蒲团?!不对,这个蒲团曾经有人坐过!有人在上面打坐。”白雨失声尖叫起来,没有什么比这种事情更让人感到惊悚的了。 在一个密布着灰尘的房间,突然出现了一个一尘不染的蒲团,甚至还有没有烧完被人掐灭的章。 一种异样的恐惧在白雨心中慢慢弥漫开来。 “难道是鬼吗?” ......这并不好笑,一个一个双魂的人,居然会害怕鬼。 “香炉......蒲团......”陆川没有答话,只是口中喃喃自语,失去焦距的瞳孔更加涣散。 “咳咳咳,难道...这一切真的是...注定好的?” “川哥,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扶...我...过...去。”陆川虚弱的连说一句话都要喘上老半天,疼痛令他的脸颊肌肉不停的跳动着,甚至无法掌控好脸上的表情。 白雨一愣,立刻心领神会,搀扶着陆川坐在蒲团上,正面对着那尊不知名的女神像,帮陆川双脚跌坐,摆出一五心朝天的姿势。 陆川看了眼眼前这尊巨大的黑影,隐约觉得有些熟悉。点了点头,随即闭上双眼,彻底心神沉入识海之中。 他已经阅读完了一部分小八留给他的神通一气化三清,之前也使用过元气来沟通,发现根本是晦涩难明,根本不知该如何下手。 可现如今掌握了一些灵气的基本使用方法,只是稍微在阅读时运用一些残存在经脉里最后的力量,立刻觉得豁然开朗。 “......衣服长短无异。” “此三尸九虫,种类群多。蛔虫长四寸五寸或八寸,此虫贯心人死。白虫长一寸相生甚多,长者五寸,躁人五藏,多即杀人,兼令人贪食烦满。” “肺虫令人多咳嗽。胃虫令人吐呕不喜。肺虫令人多涕唾。赤虫令人肠鸣虚胀。蜣虫令人动止劳剧,则生恶疮颠痴,瘫疖疽瘘,癣疥痫癞,种种动作。” “人身中不必尽有,亦有少者,其中有十等就中,妇人最多也。其虫凶恶,好污人新衣,极患学道,欲调去之即可矣。凡至庚申日,兼夜不卧,守之,若晓体疲,少伏床数觉,莫令睡熟,此尸即不得上告天帝......” 陆川又看了一部分,一直看到自己觉得头昏脑涨为止,看来目前自己也只能理解这么多罢了。 一气化三清,按照小八所言,应该是能分化出三道化身。 这经文里所言,三尸九虫,每个人体内都有上中下合三虫,共为九虫。分别为彭倨,彭质和彭矫。 看起来都是需要一一斩出的,顺带将自己不需要杂乱的意识全部分化出去...... 陆川有些懵懵懂懂,似乎是理解了大概的意思,听起来这确实算是一种解决的办法。 既然别无选择,那就开始吧。 斩出多余的意思,彭倨也需要载体,不过陆川已经有了最天然最优质的载体了,那就是他自身。 利用鬼脑诞生的七具身体,当初触摸的时候,那有血有肉甚至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着实也是吓到陆川自己。 不过识海中现在那只巨大的水母已经吞噬了四具尸体,只剩下三具正好使用完毕,只希望那个贪吃鬼能别这么快苏醒,不然又要等下一次。 而且陆川总感觉这尸体与他本体之间的联系不会这么少,只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眨眼间,陆川来到识海深处,一路横飞,不过片刻便来到了那三具尸体身旁。而一旁那巨大的水母依旧在一旁耸立着,它密密麻麻的复眼已经睁开了四分之三左右,恐怕苏醒也不会是太远的事情。 陆川深深吸了一口气,微一招手,顿时元神小人手上缠绕着最后一股气流,正是元气与灵气的融合体,大约是九比一,达到能够勉强操控灵气的门槛。 将那具尸体也摆出来一副打坐的姿势,与他掌心相对, “三尸九虫,为人大害。” “上尸彭倨,而今分离。” “日后魂升于天,魄入於于,唯三尸游走,名之曰鬼......” 第78章 第一尸 陆川的元神小人口中不停的念叨着口诀,随着他一字一句吐出,那已经融合的灵气竟然再度分离开,像是拥有灵智一般自行钻进陆川元神小人的头颅内。 此刻陆川紧闭双眸,若是有人在一旁注视便能发现陆川的脑袋竟然像个透明的灯笼,其中有一团仿若薄丝的灵气在其中不停的游走,每一次旋转都会带起一片看不清的黑色物体。 仔细看上去那黑色毛绒状的物体聚合在一起,竟然在缓慢的颤抖着,最终凝结成了一只怪模怪样的虫子,这虫子竟然长着类似于人的四肢,眼睛,脊柱,身后还跟着一条长长的尾巴,看着就令人不寒而栗。 这虫子趴在犹如光翼的灵气上,不停地抖动着自己的身体,眼神有些痴愚。那虫子呆滞的抬起头,像是收到了什么召唤一般,缓缓抬起头,那痴愚的眼神四下缓慢张望了一番。判定了方向后,浑身黑色绒毛抖动起来,居然慢慢的朝着陆川的嘴部爬了起出来。 陆川始终紧闭着双眼,忽然感觉到喉咙一股异物感侵入,毛茸茸的还在缓慢的蠕动,似乎想要突破自己喉间的关隘,可是却被死死阻拦着。 呕。 张口一吐,没有费任何气力。那团软趴趴的物体顺着喉咙口一路爬到舌根,舌尖。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感觉到有什么细小的触手缓缓扒开牙口,从里面爬了出来。 陆川只感觉一阵毛骨悚然,脊背猛的绷直了。 这是什么东西! 蹭的一下睁开双眼,正好看到一尾软趴趴的带着些许绒毛的黑色物体一闪而逝,迅速钻进了正对面的尸体口中。 感觉这种莫名的惊悚更甚。 陆川紧紧盯着那具尸体,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这具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尸体莫名跟他产生了一丝联系,心中那种异样感更深。 盯了半天见似乎没有任何异样,陆川这才放心的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元神小人跟他的肉体的联系是单向的,微微闭眼感受了一下,方才那种剧烈的疼痛已经消退了很多,这才满意的伸了个懒腰,准备退出识海。 如此顺利,看来真的是误会了小八 倏地,那从来没有动静的,跟他有着一模一样面目的尸体眼皮忽然上下动了两下,接着唰的一下睁开了双眼,露出一副痴愚的眼神。 陆川猛的回头,掏出一柄迷你版的黑刃朝另外一个“陆川”捅去,“陆川”低着头,似乎有些疑问的看着腹部上的那个大洞,许是疼痛的缘故,长大了嘴巴,只是眼神依旧是呆呆傻傻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陆川眯缝着双眼,心情有些古怪,这么近的距离下他甚至能敏锐的感知到对方身上的疼痛,连带着他的腹部也隐隐有痛感传来。 低头一看,陆川顿时也长大了嘴巴。 “卧槽?我也流血了?” “卧...槽...我也...流血...了?”机械式的重复声音响起。 第79章 第一尸 “卧槽?” “卧...槽?” 陆川有些震惊的看着跟着他不断重复机械式话语的尸体,或许此刻再用尸体称呼他已经不太准确了。 之前就有体温,心跳,脉搏,除了不能活动外和常人无异,现在甚至已经能够说话了,和重复陆川的动作。可这也能够算被称作人吗...... “你是谁?” “你...是谁?” 甚至说话方式还流利了一些,陆川捏了捏对方的胳膊,脸蛋。另外一个“陆川”也伸出手捏捏陆川的胳膊,脸蛋。就是看上去关节似乎不太灵活,动作也有些僵硬。整体感觉就是个呆滞的傻子。 “你能不能别模仿我动作了?” “你能不能...别模仿...我动作了?” 陆川挠了挠脑袋,感觉有些费劲,这难道就是一气化三清的效用嘛?分解出多余的意识,化作一具新的躯体。还能够自我修炼,让晋级速度翻倍,本来使用这法门是应该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才对,但是陆川不管是意识还是肉体都是现成的,居然一丝虚弱的感觉都没有,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这简直就是为他专门打造的功法,小八简直不要太贴心。 可是陆川还是隐隐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劲,这个所谓的一气化三清,为什么会提到斩却三尸九虫?这三清真的就是三尸吗?怎么感觉古古怪怪的。 陆川冥思苦想也没搞懂,还是算了,有些头疼的捶了捶自己额头,这个家伙又该怎么办?留在这里万一有一天被这水母吃了咋办,那种古怪的联系又不知道怎么切断...... 忽然陆川肩头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别吵。” 陆川有些烦躁的一挥手,把肩头的手拍来,然后噌的一下站起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本应该机械式重复他话语的“陆川。” “你...能不能...别模仿...我动作了?” “卧槽?!” “你能不能...别模仿...我动作了?” “你能不能别模仿...我动作了?” “你能不能别模仿我动作了?” “陆川”越说话越流利,身体动作也灵活不少,除了眼神呆呆傻傻,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区别。 在“陆川”眼底隐隐有一只黑色的虫子爬过。 “你......” “你......” 陆川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转。 “你能离开识海吗?” “你能离开识海吗?” ...... 须臾之间,那片漆黑无垠的识海便如同雷霆万钧一般剧烈地震动起来,原本平静的黑暗空间也变得动荡不安。 伴随着阵阵“咔嚓”、“咔嚓”的破裂声响,整个空间都似乎面临着崩碎的危机。此刻,这片神秘而深邃的黑暗世界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剧变。 整整过了一盏茶时间,陆川和“陆川”的身影才慢慢从这片空间淡化。陆川退出识海之前只听到一声惊天动地,随即眼前一黑,一股仿佛脑袋要裂成两半的疼痛袭来。 ...... 陆川猛的睁开双眼,再次尝试进入识海,发现根本无法再度进入。 第80章 第一尸(再补) “啊?!!”一声尖锐的女高音几乎要逼迫陆川耳膜。 “怎么了?” “怎么了?”两个陆川对视一眼,均是感到有些无奈。 “你特么能不能别学我说话了?” “你特么能不能别学我说话了?”两人大眼瞪小眼,陆川还真不知道能拿对方怎么办,打又不能打,杀也不能杀,骂他等于骂自己。 “川哥?这也是川哥?”白雨惊恐的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另外一个“陆川”,跟陆川拥有一模一样面孔,只是穿着一身黑衣,那是真空教教徒的标志。 “川哥?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跟你一模一样。”白雨在经历最开始的慌乱后立马把陆川给认了出来。 “还好,还能把我认出来。”陆川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哥们,看吧,我的魅力可比你大多了。”陆川挎着对方的肩膀,一脸的轻松,能在这种阴森的地方放松自若恐怕也只有陆川这种神经大条的人才能做到了。 白雨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陆川,又看了看那个穿着黑色衣服的陆川,她的目光在两者之间不停地游移着,最后稍微往下移动了一点,最终停留在那件黑衣上。 此时此刻,黑衣陆川仿佛得到了某种启示一般,原本呆滞的眼神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只见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自己的衣物的纽扣上,动作迅速而果断。 “你特么赶紧把衣服给老子穿上!”陆川几乎要崩溃了,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这个家伙居然当着他和白雨的面,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赤条条地站在那里。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说对方应该也能算是自己的一道分身吧,怎么这么不要脸。 实际上,陆川刚刚在黑暗的意识海洋中就已经察觉到,他与这个黑衣陆川之间的联系并不是十分紧密,时而出现,时而消失。若不是确定这家伙真的是从自己身上分离出来的,他甚至会怀疑对方是在故意戏弄他。 陆川心中憋着一股闷气,抬起脚狠狠地踹向黑衣陆川。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黑衣陆川也同时飞起一脚,朝着他踹了过来。 两人的双脚瞬间碰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他们双双向后飞出老远,径直撞向了这间并不宽敞的佛堂角落里。 “卧槽。”陆川挣扎着爬起身来,皱着眉头看着对方。也许是因为距离足够远的缘故,陆川只感觉二人之间的联系淡薄了许多。 黑衣陆川也学着陆川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可是却发现自己似乎全身赤裸并没有衣服的存在,瞬间有着呆滞,不知如何是好的依呆呆站在那边。 刚才那一击陆川并没有使用任何的元力,只是单纯的使用肉体力量。只是凭借刚刚那一脚便能敏锐的感知到,对方的体内空空如也,别说气海,甚至经脉也只是普通的经脉,连黑刃都没有,两人的差别实际上多的很,只是容貌看上去一致罢了。 陆川想到这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就好,生怕这个不知名的玩意突然成了自己的掣肘。 “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陆川将双手放在嘴边,扩成喇叭样,对着黑衣陆川喊话,似乎这样距离足够远就能让对方不在模仿自己。 “......” “我知道你应该能听懂我的话,听懂的话,点个头好吗?” “......” 白雨看着这荒诞不经的一幕是给彻底无语到了。 黑衣陆川歪着头眼神懵懵懂懂,居然真的点了点头。 “很好,那你知道你是谁吗?” “我是你。”黑衣陆川楞楞的说着。 陆川强忍着骂人的冲动,循循善诱。“不对,不对,你是你,我是我,你是我创造出来的,是不是应该要听我的命令。” “不对,我是你。” “还是不对,你是我,可我不完全是你。” 也不管黑衣陆川到底理解没有理解,各种给他灌输,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种深刻的哲学辩证思想,给黑衣陆川唬的是一愣一愣的,本来就不够用的大脑此刻严重欠费。 “你仔细想象,你是从我身上分裂出来的,可是你没有元气,没有灵气,没有黑刃,甚至没有衣服。” “你既然是我的一部分是不是应该帮我做事?” “啊?”白雨捂着双眼,看着陆川像是哄骗小孩子一样哄着自己的分身,顿时有些看不下去。怎么川哥这样......与众不同呢? 黑衣陆川不太灵光的眼珠转了转,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很好,既然如此你以后要听我的话。我陆川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现在我要先给你取个名,不能叫陆川,既然你是从我身上分裂出来的,利用第一具尸体制造成的,那么就叫陆一尸吧。” “以后估计还有二尸,三尸,你们可得好好相处啊。” “那么,现在去好好探索一下这片天地,我总感觉这里隐藏着很多秘密,现在还没仔细观察。记得在我回来之前找到能让自己变得更为强大的办法,还有记得不准死,因为你是我陆川的分身。” “强大...强大...”陆一尸重复了两遍,不知道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机会这个词语的意思。 “对,强大,不管什么方法,元气也好,灵气也罢,哪怕是利用鬼的力量也好。只要能让你比现在更强。” 白雨有些担忧的说了巨:“川哥,它...听得懂吗?” 第一尸呆愣在原地思考了片刻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一头扎进了室外阴森的松树林中,猩红的月光中背影缓缓消散。 一时间整个偌大的佛堂只剩下陆川和白雨二人,陆川这才开始打量起来这个古怪的佛堂来。 陆川看了一眼那个没有面目的穿着碧绿色宫装的蛇尾女人,没有第一时间去观察他,而是先看了一圈整个佛堂。 东看看,西瞧瞧,没有任何发现。 这才重新走回去,轻轻捻了一把香炉里的香灰,一碰就碎,想了片刻,掏出火折子将那三长两短的香重新点燃,再度旁坐在了蒲团之上! 第81章 黑血 雕像的面目仿佛遭受了一场酷刑般惨不忍睹,就像有人将硫酸泼洒在上面一样,形成了无数凹凸不平的坑洞,毁坏得十分彻底。她身上所穿的宫装或许是因为年代久远,原本鲜艳的碧绿色已然褪变成一片蓝一块绿的斑驳色块,让人看了感到非常不适。 就在点燃三长两短五柱清香后,袅袅的细烟缓缓升起,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牵引一般,向着那身着碧绿色宫装的女子雕像飘去。 令人惊奇的是,这些细烟并未四处飘散,而是径直钻入了雕像的鼻孔之中,仿佛它们找到了归宿。 在这昏暗的环境之中,只有陆川和白雨两人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怪异景象。他们的目光紧盯着那属于清香的五个红点,看着它们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小、消失。 然而,就在清香燃烧到大约三分之一的时候,突然间发生了惊人的变故。随着轻烟被雕像吸入,这个原本毫无生气的雕像竟开始产生出异常的反应。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雕像上赫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这道裂缝如同闪电般直直从头劈至底部,将整个雕像一分为二。 紧接着,一阵轻微的震动传来,雕像的表面开始剥落,裂缝处隐隐透着一丝血红。 噗噗。 一块雕像碎片如同皮肤般剥落,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又一声轻响,犹如万斤巨锤砸在陆川心间。 怎么回事?!! 一缕恐怖的红光投射了出来,顿时令人心神巨颤的威压在小小的佛堂中弥漫开来,只是刚透露出的一股恐怖气息便能压塌山岳。 轰。 陆川被这股恐怖的气息猛地压趴在地上,浑身骨骼像是要被碾碎一般,仿佛面前即将有什么惊世之物将要出世。 咔咔咔。 陆川只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前的景象让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威压?陆川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 他试图挣扎着站起来,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他根本无法动弹。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雕像继续剥落,更多的红光从裂缝中透露出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雕像外层的脱落如雪花般不断加剧,整个佛堂被一层猩红的薄纱所覆盖,显得格外诡异。陆川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间屋子随着雕像的脱落似乎也在发生着些什么诡异的变化,不停的震动着。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这里绝对有大恐怖,这里供奉着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陆川趴在地上死死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完全紧贴,从八卦镜中掏出黑刃,使劲撑着地面。 卡。 又是一声巨响,雕像上新增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几乎将雕像从上至下一分为二,一滴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鲜血从裂缝中流了出来。 粘稠的鲜血呈紫黑色状,刚一出现,整间房间似乎温度都下降了几分。雕像恐怖的震动更加剧烈,似乎下一刻便会彻底粉碎来。 陆川双眼一缩,浑身肌肉颤抖,艰难的站了起来,硬是顶着这股庞大的威压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迈在刀尖上,庞大的压力不断让他的骨骼错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川哥,小心!”白雨的声音带着颤抖,充满了担忧,但她自己也被那股威压压制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川一点点逼近那恐怖的雕像。 她也完全不能理解,她看到的画面似乎跟这里有些相似但是又完全不同,这里究竟过去发生了什么。 扭头看向陆川坚毅的脸,顿时陷入了迷茫。 “川哥。小心!” “嗯。”陆川哼了一声,陆川咬紧牙关,心中不停默念着“固原守一,天塌不惊,翩若惊鸿,气若游龙。” 可那种几欲要将他压成齑粉的恐怖压力依旧是有增无减,气海里那本所剩不多的灵气彻底崩腾起来。 给我动起来! 这短短两步路,汗水竟然将他的衣物彻底打湿,当他终于站到雕像前时,体内的灵力已然枯竭。 他抬起手中的黑刃,对准那五只香。刃锋如闪电般劈开空气,直直斩向香的顶端! 噔?!! 令人意外的是,往日一来一直无坚不摧的黑刃头一次吃了瘪,与着五只香相互碰撞在一起竟然发出了精铁交鸣的声响,黑刃在陆川手中一颤,险些脱手而出。 只是斩灭了一只稍微短的香,剩下三只依旧在静静地燃烧,那滴紫黑色的鲜血缓缓从裂缝中渗出,沿着雕像的身体滑落,凭添了几分诡异。 陆川并不气馁,强压心中的惊讶和不安,重新握紧黑刃,眼神更加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将黑刃高高举起,对准剩下的香一气呵成地劈下。 “铛!”又是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黑刃和香再度碰撞,激起一阵火花。这一次,陆川全力以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第二根香顶部也应声而断。 紫黑色的鲜血滴落在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滋滋声,仿佛灼烧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寒意如同实质一般笼罩在陆川和白雨的周围。 白雨看到这一幕,心中更加紧张,她的手紧握成拳,眼神中满是担忧和恐惧。她知道,陆川每一步都在挑战极限,每一次挥刀都在与未知的恐怖抗争。 “川哥,你一定可以的!”她在心中默默祈祷。 陆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浑身的肌肉因为极度紧绷而颤抖不已。他深知,必须尽快斩断剩余的香,否则他们两人恐怕都会陷入极度的危险中。 咬紧牙关,陆川再一次举起黑刃,用尽最后的力气劈向第三根香。“铛!”又是一声巨响,第三根香顶端也终于被削去。然而,巨大的反震力让陆川几乎站立不稳,他的双腿发软,几乎跪倒在地。 只剩下两根香了,陆川双眼反而越发明亮。 第四次挥刀,陆川调动了全身仅剩的力量,黑刃带着破空之势劈向第四根香。“铛!”在这关键时刻,第四根香也终于被斩断。 此时,房间中的威压已经减弱了许多,但依然令人喘不过气来。 陆川知道,最后一根香才是关键。他凝神聚气,稳住心神,将黑刃高高举起,聚集起最后的灵力,猛地劈向第五根香。 刚刚汇聚起来一起的灵气再度枯竭。 “轰!”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最后一根香终于断裂。整个佛堂内的红光骤然消失,仿佛被吸入了无底的深渊。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消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逐渐减弱。 陆川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他看着地上的雕像碎片和那滴紫黑色的鲜血,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差点办了坏事,这破雕像里面究竟封印了什么恐怖的玩意?外面的守陵一族该不会...... “川哥!”白雨急忙跑到他身边,扶住他,眼中满是关切。 “没事了,终于没事了。”陆川勉强露出一丝笑容,但他知道。 白雨伸出袖子,轻轻擦拭着他额头的汗水,柔声说道:“川哥,我们赶紧离开这里,这个地方太危险了。” “等一等。我看看能不能把那滴血收起来,刚刚感觉这滴血似乎是属于一个恐怖至极的存在。若是有所收获,也不算是白来一趟。” 陆川虽然浑身酸痛,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 陆川慢慢走向那滴泛着紫黑色光芒的鲜血,低头看去那粘稠的血液并不璀璨,在猩红的血光下显得那样的不起眼,似乎只是寻常之物罢了。 就在陆川打量的时候,突然眼角处冒出一道黑影,迅速传来破空声。 陆川心中一惊,那道黑影竟然已经到了近前,速度之快令人无法反应过来。 “川哥,小心!”白雨惊呼出声,但已经来不及。 陆川下意识地举起黑刃,试图挡住那道黑影。黑影撞击在黑刃上,发出一声金属的轰鸣声。巨大的冲击力使得陆川连退数步,差点站立不稳。 他定睛一看,发现那黑影竟是一只漆黑如墨的长矛,满是锈迹的矛头上还残留着一丝紫黑色的血迹。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兵器,而是一件充满了邪恶气息的诡异之物。 长矛落地后,随即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是什么东西?”陆川心中满是疑惑,他看向那滴紫黑色的鲜血,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一股冷冽的杀气自雕像深处涌出,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陆川和白雨立刻警觉起来,四周的黑暗中似乎隐藏着什么危险的存在。 “看来这里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陆川低声说道,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我们得快点行动。”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玉瓶,将那滴紫黑色的鲜血小心收集起来。刚一接触,便听到一丝灼烧的声音,玉瓶中竟然升起一缕腥臭的烟雾。 “川哥,这滴血真的安全吗?”白雨担忧地问道。 “我们别无选择。”陆川刚准备将玉瓶收好,玉瓶底部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缝,而且很快就蔓延开来。 一道两道,如同蜘蛛网般密布。 不好。 啪。 玉瓶竟然被这一滴诡异的黑血给烧穿了!再度在雕像脚边凝聚,更为诡异的是竟然一丝灰尘都沾染不上去,像一颗黯淡的紫黑色宝石在地面上静静的躺着。 “看来是收不起来了。” 陆川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切,他可不敢用自己的肉体来尝试看看到底能不能拾起。 “走。” 也不留恋,两人迅速离开了佛堂,夜色下,他们的身影在寂静的松树林间快速移动。尽管心中疑虑重重,但他们知道,前方的路恐怕并不好走,进来容易出去难,别说去参加什么庆功宴了,能不能安全离开这里都是个问题。 陆川稍微查看了一下其他房间,视力恢复后感觉世界都明亮了几分,只是似乎胸口有一股隐约的压抑感。 每个房间都挺朴素的,就是正常的生活起居状态,只是很久没有人回来了,上面都堆积了厚厚的灰尘。若不是知道这里是那所谓的人王居所,恐怕陆川都不希得看上一眼。 人王的居所吗? 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够紧急到吃饭一半放下,而且这么多年没有回来,难道真的死了?还有那染血的小土包,是不是真的是人王的坟墓...... 白雨的忧虑也不比陆川少,她至今为止也不清楚被困意识空间时候看到的景象究竟是怎么来的,只是她有种感觉是或许找到那个东西就能够验证那究竟是妄想还是真的过去发生的事情。 漆黑的夜幕像是被人用墨水泼洒过一般,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猩红的月亮一直高挂在夜空,由始至终没有变过一点位置,就像是明天的太阳再也不会升起来了。 死寂。 松树林内,荒芜的令人心慌。 “川哥,我们走这边。” 白雨再度回忆了一下方位,指了指她记忆中的位置。 “白雨,你究竟在找些什么?”陆川轻声问了一句,白雨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纤细的手指往脑后一勾,顿时被绾起的一头如瀑青丝顺着脊背滑落,在腰部划出一道惊人的曲线。 就在他们消失在夜幕中后不久,一道有些行动迟缓的身影在黑暗中慢慢浮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后慢慢走进了佛堂,在猩红的月光下,裸露的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 很快,佛堂内又传来震动声,一抹血红色的光芒大放,接着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沉睡中苏醒。 噌。 黑暗中,倏地睁开了一双血红的眼睛,闪烁着,盯着远处陆川与白雨的背影。 第82章 孩子? “川哥,往这边走。”白雨指着远方,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神秘和兴奋。 陆川顺着白雨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呈现出一片与周围环境截然不同的景象。那是一个明显枯败的区域,仿佛被时间遗忘了一般。 那里几乎看不到一棵直立挺拔的树木,所有的松木都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倒在地,东倒西歪地散落在这片土地上。 这些松木显得异常破败,它们的枝干已经干枯断裂,树皮剥落,露出内部空洞的木质结构。有些树木甚至已经完全倒下,横七竖八地挡住了前进的道路。整个区域弥漫着一种腐朽和死寂的气息,让人感到莫名的压抑和不安。 “这......” 这整片被猩红之月所照耀的地方已经够荒凉阴森了,庞大的区域包含各种地形,巨大的松树林,荒芜的土地,没有任何动植物生存的迹象,体内像是所有的水分都被彻底抽干了一般,已经够令人压抑了。 结果白雨所寻找的地方更为恐怖,陆川随意用两根手指一捏,顿时被手指捏过的地方直接化作了粉末状,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陆川心中一紧,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他警惕地注视着前方,手中紧紧握住武器,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倒伏的树木,脚下的枯枝踩上去发出的并不是嘎吱嘎吱的声音,反而给人一种怪异的绵密感。 “川哥,你看那是什么?”白雨突然指着前方说道。 一个巨大的干裂的小土包出现在眼前,上面只有一块暗红色干涸的血迹,那血迹仿佛散发着一种诡异的魔力。 一棵几乎完全枯萎的巨大灰质松树半倒伏在小土包一旁,垂下些许枯枝,仿佛在为小土包遮挡血月的照射。 陆川只是不经意间看了一眼,顿时感觉自己的心神都被吸了进去,仿佛要被那片血迹吞噬一般。 那个小土包看上去像是一座坟墓,但又有些奇怪。它的大小与成年人的体型相比显得过于小巧,如果说是衣冠冢倒还说得过去。可这座所谓的坟地实在太过简陋,甚至连一块墓碑都没有,说是随意抛下下葬的也毫不为过。 陆川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这里绝对不是什么所谓的人王坟墓,外面那群人都是傻子吗?我不信他们看不出来这种地方不可能是人王的下葬之地。” “可他们为什么还要观想这种破墓穴并且作为自己的信念呢?人王会归来?笑话,成鬼吗?” 陆川忽然一愣,成鬼?似乎这个角度也不是不行,这四周的阴森,难道真的是人王生前为人造福,死后却异变成鬼怪了吗? 还没等陆川思考完毕,一旁的白雨突然“啊”的一声快速从他身旁窜了出去。直接奔到那棵松树底下挖掘了起来。 “小心!” 陆川赶忙提醒。 “你在干什么?不要命了?”陆川突然怒喝一声,有些不满的冲着白雨叫道。 自己心中那股异样感更甚,只觉得心中隐隐有种烦躁,伤人的话就已经就脱口而出。 不对,他一向收放自如,很少的情绪失控的时候,而且白雨又不是做了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 自从进入这片血月之地就一直感觉不大对劲,陆川猛的抬起头,看向天上那轮血月,似乎离他们更近了些,那巨大的圆盘挂在半空中,那一圈圈的环形山像是一双双巨眼在盯着陆川一般。 陆川只感觉心底各种杂念在四处蔓延,三片血月之地似乎都会隐隐将人心底的那股欲念放大,怎么和鬼物基本属性一个样?莫非还有更多的血月之地吗? “不行,我们得赶紧出去,这片地方太古怪了。”陆川平复了一下心情,语气顿时缓和了不少。 白雨在已经彻底枯萎的松树根部挖掘着,她的指间忽然触摸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她将那东西拾起,整个人都愣住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完全充耳不闻,脸上的表情既恐惧又决绝。 片刻后,白雨又跑到小土包前,疯狂地用手挖掘着。陆川急忙上前拉住她,“你怎么了?冷静点!” 白雨挣脱开陆川的手,泪水夺眶而出,“我看到了,我看到我们的孩子了!他就在里面!” 陆川心里一惊。 “孩子,什么孩子?” “川哥,这里面埋葬的真的是我们的孩子啊?!!”白雨的双眼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泪水汹涌地奔涌而出,仿佛要将她心中所有的悲伤和痛苦都释放出来。泪水混合着泥土,在她原本清秀的面庞上留下一道道污浊的痕迹,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她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内心深处被撕裂开来,带着无法承受的重量。那一刻,时间似乎凝固了,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她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我们哪里有什么孩子?”陆川一愣。 白雨一脸的不可置信,“川哥,你把我们的孩子忘了吗?” “他还那么小,还没出生就要被葬在这里。” “妈妈,妈妈来陪你了。”白雨说着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了小土包上。 “白雨,你清醒一些,这轮血月似乎会影响我们的思考,注意保持心神稳定!”陆川双手抓着白雨的肩头晃了晃。 白雨忽然将手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颗石头。 陆川眉头微微皱起,考虑到白雨的情绪有些不太稳定,没有出言打击他,而是凑上前去看。 这是一颗染血的石头,很普通,不过似乎经常被人把玩,以至于坚硬的石头表面都磨的光滑,抹去了棱角。 不管陆川怎么翻来覆去的查看,最终也只是确认这就是个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这...似乎就是一块普通的小石头,随处可见的那种。”陆川小心翼翼的说着自己的结论,生怕引起白雨更大的反映。 哪知,白雨听到这话本来有些癫狂的神色反而怔住了,一脸平静的说:“不,它是一颗种子,一颗松树的种子。” “川哥,我会找到你,一定会找到你的。” “你在哪里呢?” “我就在这里啊?” “不是,你不是,你没有认出来。我的川哥,他亲手把这颗种子交给我的。还有孩子,他不会认不出我们的孩子。” ...... 疯了,一切都疯了。 陆川有些抓狂的想着,心急若焚。 第83章 发芽的种子 “醒醒?!醒醒!!” “什么我不是川哥,我就是陆川。别被这里的环境影响了,这里哪里有什么孩子,看这坟墓开裂的样子,起码得有几百年了。” “这是一处绝地,赶紧离开这,你知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吗?” \"那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陆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心中的情绪决堤一般全部发泄出来。 \"是啊,你不知道它。你不知道它不仅是一颗种子,更是我们之间的定情信物。所以你不是他,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找到我的川哥。\"白雨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声音无比平静,平静得甚至让人感到害怕, 陆川的眉头紧紧皱起。 该死。 他这才意识到白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他暗自咒骂自己为什么现在才发现这个问题,似乎她受到的影响不仅仅来自于血月,难道还有其他因素?莫非是水母让她看到了什么奇怪的环境?可是不是跟她解释了吗,不管是什么环境都是假的! 没有太多时间让陆川思考,他当机立断,决定采取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将白雨打晕,然后带离这个危险的地方。至于能否成功离开,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时迟那时快,陆川迅速出手,伸出双掌朝着白雨的后颈击去。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碰到白雨的时候,后者的身体突然做出了一个诡异的动作。 只见白雨的双掌如同穿花蝴蝶般上下翻飞,以极快的速度避开了陆川的攻击。紧接着,她顺势一掌重重地轰在了陆川的胸膛之上。 陆川完全没想到白雨竟然能够躲开自己的攻击,而且还能进行如此凌厉的反击。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几步,一股剧痛从胸口传来。 只听到噗的一声轻响,陆川的胸口深深的凹陷进去,这场景竟然和初次见到白雨时如出一辙。 一口鲜血喷出,陆川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的灵力已然枯竭,却还下意识将白雨当做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原来他一直忽略的不仅仅是白雨自身,还有白雨的武力。 “白鹤穿云掌。” 陆川胸膛被白雨一掌击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地撞在地上,鲜血喷洒在地。他强忍着剧痛,勉强抬起头,眼前的景象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白雨站在他面前,手中握着一枚被盘的光滑圆润的石头,视若珍宝的捧在胸前。眼神中透出一股迷离与坚定,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你不是他……你不是我的陆川……”白雨的声音平静而冰冷。 “白雨……你醒醒……我是陆川……现在的陆川……”陆川艰难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剧痛,但他知道,他必须让白雨清醒过来。 然而,白雨仿佛听不到他的声音,径直向前走去,眼中只有那枚石头,仿佛它才是她唯一的信仰和寄托。 陆川心中焦急,他知道再这样下去,白雨会彻底迷失在这血月世界中,再也无法回来。血月世界中的莫名力量会潜移默化的侵蚀着这里的一切,不管是人类还是植物通通逃不过,最后恐怕也只会变成这里的一份子。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阻止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转体内所剩无几的灵气,试图再次站起来。然而,胸膛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动弹,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变得愈发黑暗。 该怎么办?到底怎样才能脱困,仔细回忆一下一定有的,灵气,元气,小八,不对都不对,忘春秋呢?怎么回事,帮了自己这么多次的金色种子怎么彻底哑火了。 还不待陆川多想,他忽然感觉到腰间有一股微微的温热,似乎也在心疼主人的伤势。 嗡—— 一道闪电从脑海中划过。 怎么把你给忘了! “拼了。”陆川猛地用尽不多的气力,抽出腰间的黑刃,往自己心口扎去。黑刃刚扎进心口一寸便停止了下来,不愿再深入。 “乖,听话,吸收点我的心头血,反哺给我。”陆川低声喃喃。 这把名刀不愧是根据主人而改变特性的怪异刀刃,在陆秉天手上是大气堂皇的斩马大刀,而到了陆川手上则是无物不吞的凶猛怪刀,竟然和陆川有着几分相似。黑刃明显有些不大情愿,再深入了半寸,堪堪划破内部血肉便停止了下来。 “不要怜惜我这朵娇花,全力运转!”陆川咬牙道。 黑刃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微微一颤,终于彻底刺入了陆川的心口。恐怖的吸力瞬间绽放,鲜血瞬间被吸入刀身,黑刃散发出一股诡异的黑光,无数道血线顺着刀身逆流向刀柄,接着反哺回陆川体内。 “妈的,够了够了。你个败家玩意,想要我命啊。” 陆川心口大量的精血失去,瞬间头发都枯败了许多,皮肤也显得黯然失色。 黑刃极其不情不愿地从陆川心口拔了出来,再也不愿意继续吸取他的精血。 陆川丢失了大量的精血以后,陆川的治愈能力明显下降了一个档次,不过此刻不是关注这些的事情。 经过黑刃消化过在反哺的力量极其古怪,似乎隐隐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气息,诡异的主动往自己体内经脉钻去,根本不需要他自己的控制。 倒是意外的,这股力量陆川使用起来却如臂使指,甚至感觉比自己修炼出来的元气还要更适合自己一般,随意在人面鬼蛛丝制成的筋脉内游走。 没时间多想,陆川截留了一部分护住心口和胸口,不让伤势再恶化,现在没时间考虑更多的事了,只要白雨不添麻烦,这处血月世界还是有希望逃脱出去的。 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的筋脉中穿行着,气海内顿时充盈一两分,开始自动运转小周天,陆川感到体内的灵气开始迅速恢复,化一点一滴重新填充这气海, 陆川咬紧牙关,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尖,鲜血顿时流入口中。他运转秘术,瞬间,他的体内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传进白雨耳朵。 ““白雨,看着我!”陆川声嘶力竭地喊道,他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空气中回荡着,充满了无尽的坚定和力量。 陆川脸色有些苍白,踉跄了一下,但他的目光却紧紧锁定在白雨身上,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内心深处的每一个角落。 “我不知道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肯定,这一切都和那诡异的鬼水母有关。我也曾经目睹过它们的恶行,但那些只存在于特定的环境之中,绝不可能在现实世界里出现。而且,他现在被我关进我的识海里了。” 陆川的语气越发沉重,他深知这些神秘生物的可怕之处。 陆川是何等聪明,只是听白雨的只言片语便能够猜测出来许多事情,可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所谓的人王?自己的孩子却被埋葬在这里?可能吗? 白雨默默地听着,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其实,没有所谓的过去之事,只有当下的此刻。无论你心中如何区分过去的陆川、现在的陆川,亦或是未来的陆川,那都只是你的想法罢了。” 陆川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不管是否真的有过去,过去的事情是否真实存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时此刻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白雨心中的迷雾,让她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男人。 见自己的话语似乎有些效果,陆川猛的上前一步,一把按住白雨。自己的掌心满是自己的鲜血,反握住白雨紧握着“种子”的手。 白雨的身体一震,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动摇,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陆川,眼中光芒流转,神色复杂我,只始终没有再挥出手掌。 白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那枚石头在她手中静静的躺着,陆川的鲜血覆盖在那枚普通的石头上,将它染的通红。 “我是陆川,现在的陆川!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我都不会放弃你!”陆川继续说道,声音斩钉截铁。 “是……是吗?”白雨的声音中透出一丝犹疑,“可是……你已经放弃我了……我们的孩子……若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吧?” 她的眼神中满是痛苦与纠结:“可……为什么……我还是不想放弃你?” “川哥……若是有来生……我不要做你的月光……我要陪你看月色。” 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渴望:“我……一定要把你找到,川哥,这是我们的约定。” “不……不对……这不对。”白雨不停地摇着头,试图摆脱那些纠缠的记忆和情感。 “好,那我就陪你看月色。”陆川从白雨手中接过石头,握在掌心,温柔地说道,“看……你没有把我弄丢,你找到我了。” 白雨的眼中渐渐浮现出泪水,混乱的记忆与现实的情感在她的脑海中交织,形成了剧烈的冲突。她的手微微颤抖,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内心斗争。 “白雨,听我说……既然你已经找到我了,我们不应该死在这,还有更好更多的未来...你有什么办法出去吗?。” 白雨的眼神渐渐清明,她看着手中的玉佩,眼中浮现出一丝迷茫与痛苦。她的记忆与现实交织在一起,让她无法分辨出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川哥...你……”白雨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她的身体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崩溃。 “川哥,我好痛苦,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到底哪里才是真实。” “白雨,相信我,有我的地方他就是真实,你在我身边就是找到我了,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陆川颇有些感同身受,白雨的状态他也体验过,分不清楚真实还是虚妄,是真话还是谎言,一个又一个不断的事件才造就了他的今天。 对于他而言,肯定是不可能相信什么莫须有的前生、来世之类的玩意。但眼下,白雨的状态让他无法忽视,他只能选择用她熟悉的方式唤醒她的意识。 陆川温柔的笑着,一头枯败的银发,看上去倒是不像个少年。轻轻摊开头,那枚石头正静静的躺在那里。 忽然陆川瞪大了双眼,那块石头上本来粘满了他的血迹,此刻竟然光洁如新,算被石头吸收了进去。 只剩下一小块血污,而那块血污之上竟然冒出了一枝嫩芽。石头咔嚓一声,竟然微微裂开了一小条缝隙,那抹绿意正从里面顽强的钻了出来。 “这......” 白雨也睁大了双眼,看着那颗种子满是惊喜。 “川哥,原来真的是你,我把你找到了,可你怎么变化这么大。” “孩子,孩子是真的,川哥,你也是真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差点就把你再次弄丢了,是我不好没有保管好我们的孩子。” 陆川只觉得脊背泛寒,怔怔的看着那颗冒着绿意的种子,在这片荒芜的松树林中显得是那样格格不入。 小小的嫩芽泛着淡淡的萤光,竟然将血月的光辉抗拒在外,像是一层保护膜一样。 难道白雨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都是过去发生的事情吗? 其实......还有一种求证的方式......陆川看向远方,似乎看到远在水家地界正在吃喝玩乐,乐不思蜀的金铭。 石之眼。 号称可以看到前世死法的眼睛, 不要说你那么早就已经看到了这一切,天机老人,越想处陆川越发觉得这个老人简直深不可测,做的每一个举动都大有深意。 那既然这般也可以反推,天机老人需要我或者来帮他搞定最终极的事件,那么自己现在绝对不会有任何意外。 陆川似乎想到了什么,将那已经发芽的种子直接丢进那个沾染着干涸血迹的小土包里。 小土包上那干涸的血迹呈现出紫黑色,明明过了这么久,那团血迹还没有风干,随风飘散。 第84章 神秘黑影 陆川随手将这颗所谓的种子给丢进了小土包的裂缝中,开玩笑,石头发芽?闻所未闻。 指不定就是那个所谓的人王的后手,也不看看在他居所里供奉的雕像里面封印着什么玩意,这人指不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样的后手,陆川他敢要吗? “川哥?!”白雨有些着急,“这是我们的信物啊。” 哪知道陆川深情款款的对白雨说道:“雨,你已经把我找到了,现在这东西我们已经不需要了,还是将它留给我们的孩子,他更需要父母的陪伴。” “而我们还有自己的世界,我们该回去了,这片血月世界是属于他的,想来我前世也是做些这种打算。雨。” “诶?”一听到父母两个字,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处于精神恍惚状态下的白雨顿时羞红了脸。 “谁想跟你做孩子的父母了。”声音小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陆川说完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看着白雨受用的模样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恶心,反而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一阵阴风吹过,无数枯萎的枝杈张牙舞爪,沙沙作响,沙质化的土地仿佛被抽走了生命力,变得异常干燥,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四周的空气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让人感到窒息和恶心。远处的黑暗中,不时传来阵阵诡异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靠近。整个环境都透露出一种阴森恐怖的氛围,让人毛骨悚然。 小土包剧烈的抖动起来,上面的裂缝不停的抖动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一般。 噗的一声,下一刻,那颗小石子居然又突然从小土包里被扔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落进陆川怀里。 “......” “来都来了,也别客气,带点礼物走吧。”陆川嘴上说着又将石头给扔了回去,面对这种诡异的事件陆川是一点也没在怕的。 噗。 石头又被丢了出来,重新落在了陆川怀中。 陆川刚准备再扔出去,一眼瞟到白雨有些嗔怪的眼神,尴尬的一笑。 “嗯……经常和鬼孩子玩耍的朋友们可能会了解,我这其实是一种独特的育儿方式,可以增进彼此之间的交流。” 陆川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自己的说法,盯着着那个诡异的小土包,陷入了沉思之中。 看起来这里埋葬的应该就是所谓的人王的孩子,不过总感觉有些怪异。人王究竟去了何处?还有他供奉的那座雕像……彼此之间应该与我并无太大关联吧,此刻的陆川也不太能确定自己的想法了。 “白雨,你看到过出去的路吗?”陆川摸着下巴说道。 白雨没答话,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从陆川手中取走了发芽的石头,视若珍宝的随身放好,只是眉间仍旧有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忧愁。 “好吧,看来是没见过了。” 陆川决定先不管这么多,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他拉起白雨的手,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他们发现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陌生,好像进入了一个迷宫。 陆川从八卦镜中取出司南,却发现勺柄疯狂地打转,完全失去了方向。 “这是怎么回事?”白雨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 陆川皱起眉头,看着这熟悉的一幕,仰头看向天上的血月,似乎近的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一样,闭上双眼感受了一下。 “看来来,我们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了。还好,精神还算稳定,至少没有看到怪物出现在我们面前,只是......” 陆川说着说着突然愣住了,脊背泛寒,紧紧盯着白雨高耸的胸怀。 白雨有些羞涩的捂着自己的胸口,银牙轻咬,脸色绯红。 “川...川哥。” “石头真的会发芽吗?”随即陆川摇了摇头,不想再说太多的话去刺激白雨。 按照这种逻辑来说的话,那第一次进入噩梦森林里的血月世界时自己也神智不清才会看到的碧绿宫装蛇尾女,可沈凌峰又是真实的,而且蛇尾女确实有她的雕像存在过得痕迹...... 不能再想了,陆川感觉再这样乱怀疑看到的每一样东西的话,他这个人早晚都要精神分裂了。 “川哥,你在说些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思考如何能出这片血月世界罢了。”陆川一屁股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神色带着几分恍然。 “额,如果真的找不到出口的话,我们原路返回就好了。”白雨红唇轻咬,“我或许有办法能够让我们从班诃的手上逃走。” 陆川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白雨,有这办法现在才说出来?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估计是从你白家出来时带出的白家底蕴吧。不用了,留着更关键的时刻。” “而且吧......”陆川站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腰身:“原来谜底一直就在谜面上,好像知道出去的方法了,原路返回是肯定行不通的。” “我们只要闭上嘴......” “是谁?” 陆川猛的回头看去,一道黑影一闪而逝,不远处的松林依旧影影绰绰,干枯的树枝在猩红的月光下晃动着,偶尔传来一两声吱呀吱呀的声音,仿佛不堪重负。 陆川眯缝着双眼,盯着某处,久久没有回过头来。 “川哥,怎么了,闭上什么?”白雨一愣。 “嘘,有人。” 陆川示意白雨噤声,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走去。他脚步轻盈,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刚走近松林,一股淡淡的腐臭的血腥味就弥散来。 陆川陆川发现地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他蹲下身子仔细观察,心中不由得一紧。这些痕迹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留下的,而且看起来十分巨大。 陆川想起之前听到的诡异声响,心中暗忖:难道这里隐藏着什么危险的生物?可这与血月世界应该没有活人的推测相违背,这种地方待久了早晚会精神失常,最后疯癫而死,就像是沈凌峰一样,能走出的概率应该是少之又少。 不对,或许还真有生物,陆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双眼微微一凛。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雨,示意她留在原地别动,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探索。 “川哥,小心。” 白雨压低了音量说。 陆川点点头,一个弯腰随即深入松林,那股腐臭与血腥味越发浓烈。陆川提高警惕,手中暗暗握紧黑刃。 第85章 消失的鲜血 “出来吧,我看到你了。”陆川紧握着手中黑刃,在地上缓缓拖行着。 胸口的凹陷依旧,只是暂时感觉不到疼痛了,这经过黑刃炼化的灵气着实有些诡异,带着淡淡的黑紫色,仿佛掺杂了些鬼物的能力,将他的疼痛都给屏蔽了。 不过同时也失去了能治疗自己的手段,陆川尝试使用这带着淡淡黑紫色的灵气附着在胸口尝试治疗,差点被直接给自己腐蚀的疼痛死。陆川微一思忖便已了然,毕竟他这副身体还是属于人类的。 没有任何反应,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穿林风带起的莎莎作响。 陆川皱着眉头,这蜿蜒的痕迹竟然直接从地面上消失了,莫名的中断。 “你跑不掉的,我看到你了。” 陆川停下脚步,凝视着眼前的空地。神秘黑影似乎凭空消失了,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息,隐隐透露出危险的味道。陆川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手中的黑刃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突然,一阵寒风吹过,陆川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猛的抬头望去,只见松树梢上缠绕着一道黑影,一道蜿蜒的蛇尾缠绕在树干之上,猩红的双眼紧紧盯着陆川。 那表情却显得极为复杂,呆滞,狰狞,痛苦,各种情绪融合在一起,陆川被盯得有些不寒而栗。 嗖。 长长的蛇尾一闪而逝,滑腻的下半身在树干上滑走,只留下了些许粘液。 陆川望着对方的面容,只觉得脑袋一轰,一股眩晕感袭上脑海,猜想竟然成真了。 “川哥,怎么了?”白雨没再听见陆川的动静赶忙出声询问道。 “没什么,计划有变,我们先回人王居所,我有一件事要确认一下。” 陆川看着黑影消失的地方浮想联翩,心中居然升腾出一种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古怪想法,随即立马摇了摇头,将无关紧要的念头排出脑海。 “好。”白雨偏过头,看着陆川难看的脸色,也不疑有他,便和陆川返回了人王居所。 刚一进入人王居所,陆川便直奔佛堂,看着那雕像上几乎将其贯穿一分为二的巨大裂缝,久久无言。 那五柱清香依旧静静地插在香案上,方才那种恐怖的威压已经消失,只是那诡异的源头鲜血不见了。 陆川尝试将它带走,却发现肯定没有办法带走,这才作罢。 “果然,鲜血消失了。” 陆川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来到这片血月世界以后他的思维一直有些堵塞不能很好的思考,如今将陆一尸排出体外后他才感觉思维清明了几分,可依旧在被这片土地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有些钝化。 “雨,你相信宿命吗?” “宿命?”白雨一愣,没想到陆川会突然说出这般话来。 陆川点点头,继续说道:“虽然看起来一切都是自我的选择,实则这发生的所有事情更像是命中注定。” “川哥,怎么会说出这般宿命论的言论来,这可不像你啊。” 白雨有些担忧的看着陆川,顺着他的眼神自然也看到那原本在地上的紫黑色鲜血已然消失。而周围的地面上有着一大摊湿漉漉的水渍,堆积的灰尘也明显少了一块。分明可以想象到,不久前那里有个莫名的生物俯下身体在舔舐着那滴恐怖的紫黑色鲜血。 白雨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不禁感觉有些不寒而栗,依照她的聪明才智自然能够想到些什么。 陆川没有看向白雨,只是自顾自的说着,像是说给白雨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宿命吗?我也不信。” “可是如果我不来这里,就不会使用小八所给的法门一气化三清,也不会解封这怪异雕像里的恐怖东西,更不会让二者产生什么联系。” “是你干的吧,陆一尸。” 陆川猛的回头看去,视线穿过门口,看到遥远处的松林里似乎有着两道猩红的视线也正在打量着他,呆滞,挣扎而又残忍。身后一条长长的蛇尾在游曳着,在其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滑腻的路径。 “呼。我好像懂了,这小八所谓的一气化三清法门不过是道家的斩却三尸,呵呵呵,三清,三尸,你骗得我好苦啊。” “小八,不过你这么做又是为何?你跟天机老人应该并不相识才对。” “虽然...但是确实帮我解除了思想杂乱的弊端......哪怕是毒药,我也干了。” “川哥。” 一双白嫩的小手抚上了陆川的手背,陆川一抬头正好对上白雨关切的眼神。 “我没事,就是想通了很多事情,感觉整个人更加清爽了不少。” “血月世界,灵气复苏,第三次永夜,原来......我感觉我好像参透了这个世界的本质了。” “接下来我们闭眼走出这片血月世界吧,应该不会受到太多的阻拦,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陆川眼神微眯,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一角。 白雨有些担忧的看着陆川,淡淡嗯了一句。 “我不管会发生什么,你就是我的川哥,我认定了。” 陆川不置可否,将背彻底转过去,背身大开对着门口。 过了半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陆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低下头自言自语。 “看来你现在还不想动手,是还对我有畏惧感吗?我已经能感受到那股联系感快要模糊不清了,希望下次我再见到你时候不是真的斩却三尸。” “喂,陆一尸,你要是还相信我说的话就继续待在血月世界里,会有更好的发展的,或许有天我们还会再见面,就别去现实世界了。”陆川冲着外面嚷囔,也不管有没有回应。 “我们走。” “川哥,怎么走?我们真的闭眼走吗?我觉得硬闯可能还有机会回去的。” “太渺茫了,哪怕是白家的底蕴我也不认为一个贯顶巅峰的你能够发挥的出来,从容战胜一二十个灵窍前期,更可能的是还有没出现的,甚至那个神秘莫测的班诃。” “不要冒险。” “而且,我隐隐有种感觉在第三次永夜来临之前,这里不会在发生什么变化了,或许一切问题的答案会在第三次永夜后浮现出来。” “大概吧...” 第86章 门 “而且,雨,你应该分不清回去的道路了吧。”陆川忽然回过头冲着白雨笑着说了一句, “怎么可能,川哥。”白雨嗔怪的说,“不就是在那里,跟我走。” “咦?”白雨指着印象中进入的道路,随意走了一段距离,却发现那个熟悉的小土包再度在眼前出现,顿时一愣。 “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会潜移默化影响你的认知,具体如何运用不太清楚,但恐怕我俩都已经失去对方向的认知了,在这样下去真的会彻底留在这里。” “那现在怎么办?”白雨焦急地问道。 陆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只能试试我说的方法了。集中注意力,想象心中有一个光点,跟着它走。” “这方法是沈家用无数子弟的生命摸索出来的,沈凌峰告诉我以后我用这方法确实出去过一次,哪怕是在第一次我深入噩梦森林的血月世界后,受到影响后用这个方法一样能够出去。” “第二次我在陆家村刚形成的血月世界中影响但是还没那么深,所以直接就出去了。不过我估计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后,在陆家村最后全部人包括鬼物都会发疯,直到最后互相残杀,一个不留,彻底成为一块绝地。” 白雨犹豫了一下,也闭上了眼睛,但是始终无法静下心来。 每每心中升腾起的烦躁的思绪让她难以集中,她的脑袋就像是一个大水缸,正有人用一根粗长的木棍在里面疯狂的搅拌着。 不一会儿她的眉头就纠结在了一块,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异常扭曲,狰狞。 “摒除杂念!” “听我口令,集中精神。” “固原守一,天塌不惊,翩若惊鸿,气若游龙,接道扬帆。” 陆川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紧紧盯着白雨的面庞。 白雨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听着陆川的话语。过了许久,她的脸上才缓缓平静了下去, 古井无波的脸上泛着血月的猩红光芒,竟然不觉得妖异,反而有几分圣洁。 “怎么样了?”陆川口中淡淡,轻声问着,生怕将这种状态下的白雨给打断了。 “我好像看到了......”白雨始终闭着眼,有些不太确定的说。 “就在那边,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光点,好像有一只蝴蝶在飞。”白雨伸出手指,指向正南方,眼皮咕噜咕噜转了两下,下一刻就要睁开。 “不要睁开。”陆川赶忙打断她的动作,“继续,闭着眼走,我扶着你。” 说着等白雨反应过来,陆川主动牵起了白雨柔嫩无骨的小手。 白雨轻微挣扎了一下,脸色发红,也就随着陆川牵着了。 “川哥,这还是第一次你主动牵我。” “啊?你说什么大声一些。你继续往前走,我在你身侧,我想确定一些事情。通过的时候究竟会看到什么,无论你看到什么异象,随时跟我保持对话。听到了没有?”陆川挠了挠脑袋,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 白雨气的甩了甩手,没把陆川甩掉,又气呼呼的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这小妮子,叛逆期到了。 陆川没好气的想着, 两人手牵手,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一言不发。 在白雨的感知中,四周的环境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四周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只有远方那微弱的光点似乎是在呼吸一般,微微膨胀着,仿佛在呼唤着她。 白雨没有做声,只是一个劲的往前走,朝着那处对着她产生呼唤的地方走去。 陆川双眼微眯,提防着四周随时有可能出现的风险。虽然他并不认为这种形成已久的血月世界能够有人存活下来。 等等?!! 陆川突然想到了什么,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若是按照时间顺序,形成越久的血月世界对于心智的影响越大的话,目前毫无疑问是噩梦森林大于人王居所,人王居所又远大于陆家村。 可沈家这种大家族不可能不知道噩梦森林那种地方的恐怖之处,他们依然前赴后继的前往,宁愿丢弃众多好手的命也要探索,甚至摸索出了闭眼过森林这目前看来唯一的办法。 不仅如此,甚至沈凌峰还被封锁在祭坛之上三十年,差点彻底沦为一个疯子,要不是自己的出现恐怕他也会彻底发疯。但是,小八出现在那里就耐人寻味了...... 他们两个共同的追求是什么?自己经过地上勾勒的八卦阵的血色纹路时候,金色种子分明出力将自己带到祭坛之上,那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故乡? 也就是说沈凌峰恢复神智时候分明看到了我的金色种子,却没有强取豪夺。 他...见过我的底牌,金色种子也就是陆秉天口中的忘春秋。陆秉天只有半粒忘春秋,而另外半粒我却是从另外那异世界的病房里得到的,躺在床上的陆东升......他为什么会拥有另外半颗。 那不妨再大胆做一个推测,忘春秋就是祭坛上产生的,而四周那些所谓的尸骨互相残杀的原因或许不是因为血月世界,而是有人设局......利用他们的血肉,一起来铸造忘春秋。 只是最后被人摘了桃子,那一道恐怖的宛若天堑的巨大剑痕...... 所以沈家人和小八去祭坛都是想要得到这玩意吗?只是他们看到我得到以后却没有抢夺,分明有那么多次机会,而且每次看我眼神中的那股怜悯...... 到底是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此刻彻底涌上心头,一种无名的恐惧笼罩了他。 陆川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正确,起码有八成可能,是谁在布局一个穿越千年的恐怖大局。从众多看不懂生命层次的生物开始一直到现在的武者时代...... 陆川愈发觉得不寒而栗,自己只是这庞大时代里的一颗微不足道的小齿轮,刚好卡在某一处,然后所有的一切开始缓慢的运作起来。 细思极恐。 突然,白雨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她,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怎么了?” 陆川猛的一下回过神来,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努力稳住她的身形。 “我看到了...好多红色的影子...它们在向我们招手...”白雨的声音颤抖着。 陆川心中一紧,他知道这是血月世界的考验,如果不能抵挡住这些诱惑,他们就永远无法离开这里。 “不要怕,雨儿,相信我,我们一定能出去的。”陆川安慰道。 “他们...有没有说着什么,或者在做什么?”陆川低声问道。 白雨啊的一声忽然蹲下。 “怎么了?”陆川朝着四周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有静悄悄的松树林,和愈发沙质化的土地,踩上去有一种松软的感觉。 白雨俏脸煞白,不停地挣扎起来,似乎要把陆川的手甩开一样。 “川哥,快松手啊,你那边好多红色身影拿着刀要砍你。” “啊!!快躲开。松手啊!”白雨失声尖叫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 “不怕。”陆川反而两手紧紧抓着白雨,一点也不让她松开。 半站起身来看着四周,静悄悄的,别说人影,连虫鸣都没,只有死寂。 咔嚓。 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踩踏松树枝的声音。 陆川回过头一看,遥远的尽头似乎有一条蛇尾在地上蜿蜒着,两道猩红的双眸透过黑暗远远的盯着他们,脸上的呆滞似乎又少了两分。 陆川皱了皱眉头,这个时候来吗?一直远远的跟着,希望他现在还听的懂自己的话。 “相处的时间太短了,说实在的,我应该还能算是你爸吧。”陆川摇头轻声叹气道。 “啊?川哥你在说些什么,没听清楚。” “没什么,继续走,你看到的或许是过去发生的事,或许是看不到的东西,又或者只是这片血月世界的阻拦,我不清楚。但是应该是不会对你产生实质性的伤害的。” “继续。”陆川冷淡的说着,瞟了一眼陆一尸,手中的黑刃紧紧反握,随时可以给身后一刀。 “是...是这样吗?”白雨有些不大确定的说着,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头朝着陆川的方向看去。 紧闭的双眼似乎看到了什么,近的几乎要跟陆川的面庞贴在一起,那长而卷翘的睫毛,小巧的琼鼻,微微泛红的嘴唇,构成了一副诱人的模样。 要是没有刚才脸上那泪痕还有自己的血污,恐怕陆川都有些把持不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然而还是在距离白雨面庞仅有两三毫米的时候果断选择后退了半步。 还好白雨还闭着眼,不懂什么叫做你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不然非得让陆川明白什么叫做小小的拳头伤害还那么大。 “怎...怎么了?”陆川发问,口吻有些发虚。 白雨脸上的表情显示出一种纠结,又扭头看向远处,那方位似乎是小土包。 “川哥,他们......这些红色人影给我下跪,没有阻拦我,还叫我人王夫人。” 陆川后背一紧,感觉无数寒毛根根倒竖。 “这......所说的一切都不要信,你要是留下来了,那就真留下来了,那些光点会消失的,继续看着那些光点,不要分神!” 陆川紧张的说,一直观察着白雨的表情,生怕对方一个没想好真的往回走去。 “人王居所...它已经是过去式了。不管过去怎么样,现在在你身边的是我,只有我。”哪怕陆川根本不信白雨所看到的红色身影所言,但是此刻他也只能顺着白雨的话头说下去。 “以后,还有机会我们再来,又不是不来了,现在先出去。”陆川循循善诱,看着白雨纠结的面孔终于缓和了下来这才放下心来。 又走了没几步,白雨身体突然疯狂的微微颤抖着。嘴唇也开始哆嗦,半弯着腰,低下身子,右手微微弓起,在身前抚摸着身么,只是这样的动作没有两三下就潸然泪下。 陆川有些不明所以,这里还有什么猫狗之类的宠物吗?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回身看了一眼那远处的小土包的方位,心中一种不妙的感觉升腾。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想法一般,白雨突然开口。 “川哥,你说以后我们会有孩子吗?” 陆川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孩子啊,他是无辜的,他只有那么小,襁褓都能包裹的住他,我好像能看到他憋的通红的面庞。” “小小的,幼嫩的拳头这样捶我,就这样光着脚走过来,他该有多疼啊。” “可是,川哥,我的心好像被刀割一样更疼。” “你说,孩子会恨我吗?......” “会的。”陆川狠狠打断。 白雨一愣,脸上的泪珠更加汹涌澎湃。 “是啊,孩子会恨我......” “会的,我们以后一定会有孩子的,比他更好,比他更健康,比他更像个人样,拥有更多的爱,所有的不幸都会离他远去。今天起就要斩断这些不幸的连锁才行!” “你听懂了吗?雨!” “振作一点,为了以后的孩子。” 这话一出,白雨彻底怔住了,脸上的表情三番五次的变幻着,异常精彩。 许久许久,白雨才狠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做言语,一把拉住陆川,那十指紧扣的触感似乎给了她不少的安全感。 轻轻将紧扣的双手按压在胸口,那颤抖的身躯才平复下来。 “孩子,我对不起你。” 白雨轻声说着。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道亮光,越来越亮,最终变成了一扇门。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外面的世界。 陆川瞪大了双眼,他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无数泛着白色的光点从血色的土地上浮现出来,无数光点漂浮在空中修炼汇聚成了一道门! 这次他终于亲眼目睹了一切的变化,原来门......是这样组成的。 陆川吞了吞口水,在白雨的带领下也随即穿过了这扇简陋的只有门的轮廓的门。 第87章 猜想与论证 一步迈出,天地变幻,二人已然走出了枯松林。 “先别睁眼。”陆川猛的一声低喝。 白雨愣了片刻还是遵从陆川的话语,眼皮颤抖了两下还是没有睁开。 “可是,川哥,那些光点已经消失了,我们还没走出来吗?” “先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别动。” 陆川转头看向那快要彻底合上的光门,无数的半透明光点开始缓缓消散,重新落进门内的土地中。 陆川将手指轻轻搭在门上,顿时门直接虚化根本无法捕捉,陆川直直扑了个空,差点重新落进那片血月之地。 “呼。” 猛的腰板发力,以一个箭不容发之势在门旁倒了下去。 陆川看着那片渐渐合拢的空间,双眼一眯,一道略微有些熟悉的身影在门内不远处遥遥望着陆川,那一尾蜿蜒的蛇尾在地上拖行,分明说明了对方的身份——陆一尸。 眼见对方没有过来的打算,陆川也顾不上其他,直接抽出黑刃往自己左手心一划,猛的一把抓向一块零星的晶莹光点。陆川手心的血肉蠕动,在光点彻底虚化之前直接将其吞噬了进去!! 轰。 陆川只感觉脑中一下子信息量爆炸,无数怪异的景象迸发,无数个恐怖巨人的大战,树形生命,金属生命,巨人,矮子,人形的,各种鸟兽虫鱼,分成两边狂暴的洪流,紧接着就冲撞在了一起。 如同烟火爆发一般,各种绚烂的光彩照亮夜空,恐怖的战斗令地形改变,低沉陷落,山洪暴发,岛屿升降,水平面陡升......瞬息间沧海桑田。 陆川只是刹那间瞪大了双眼,无数密密麻麻猩红的血丝弥漫在眼眶内,接着下一刻左手手心猛的将那颗晶莹的光点吐了出来,而后血肉不断地痉挛,就像是消化不良...... 陆川啪的一声跪坐下在地上不停的干呕着,这一瞬间看到的信息量实在太过庞大,哪怕是在异世界吸收金色种子时,顺便从陆东升身上获取的异世界知识跟其相比那也只能说是沧海一粟。 “呕...呕......” “你怎么了,川哥?!!”白雨猛的一下睁开眼,扭头看向身后的陆川,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只是一转头的时间陆川就趴在地上这副模样。 “我...我...没事。”陆川有些虚弱的说着,凹陷的胸膛不停的起伏着,看上去有种怪异感。 “让我静静,我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说着陆川看了一眼身旁已经彻底消失了踪影的门,再看一眼远方,哪里还有枯松林的景象,只有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 这边的干旱直接引发了森林的动静,数不尽的飞鸟盘旋着飞上了天空,一时间煞是热闹。 收回视线,陆川直接盘腿坐下,现在终于有时间好好调整一下。将筋脉内那被黑刃消化提纯过的诡异元气还给黑刃。在得知失去的精血不能够再度转化回去以后也没多想,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失去了这一诡异力量后,陆川顿时感觉一阵虚弱,凹陷的胸口处传来阵阵疼痛,顾不得其他。 立刻重新开始调息,运转大周天,体内的元气顿时一点一滴的开始重新充盈起来。 一边修炼一边思考问题,节约每一份时间,这才是陆川能够凭借短短的时间修炼到如今这个地步的关键。 勤方能补拙,再何况本就是天才呢? 面沉如水,陆川的意念缓缓下沉。 方才门闭合前最后一瞬间看到陆一尸似乎眼中有所异动,他应该不会也想出来吧,不知道他有没有掌握方法,要是出来一个恐怖的疯子,还顶着陆川的模样...... 陆川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自己以后不会当一个背锅侠吧。 不过这光点还真的跟他猜测的一般,他居然真的能够吸收,只是吞噬的信息量实在太过庞大,哪怕可能这只是过去死去的尸体的一块零星灵魂碎片都不是他能够彻底消化的。 他在看到那个完全由于光点组成的门时候就已经在猜测,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物质来构成的。结合之前他两次出入血月之地的经历,那么多死亡的尸体,才敢大胆猜测门或许是由这些尸体的灵魂碎片所构成。 只是所有的血月之地并不是先天形成的,最初的血月之地理所应当是那处祭坛,而后应当才是这些所谓的人王居所,陆家村,而在里面的人王,陆秉天应该是做了什么事情,才使得血月之地的出现。 而那些远古的尸体或许是因为大陆沉降消失了,而只有噩梦森林里那处始终保持完好。 陆川自认为这番分析准确率应该起码有八成以上。 只是这样一来新的问题又出现了,鬼的噩梦碎片竟然与这看起来晶莹剔透的灵魂碎片是一个东西......那鬼又究竟是什么呢? 陆川忽然发觉自己不能再以那种狭隘的眼光来看待这种东西,或者说是生物。 轰。 陆川忽然感觉脑海中像是炸开了花一般,一道惊雷乍现。 鬼是代表着人们最深层次的情绪,欲望,噩梦,那是由什么构成的? 若是假定鬼也是由着无数的灵魂碎片构成的呢,那实际上一直以来所吞噬噩梦残蜕与其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就能够说的通了。 莫名的,陆川突然想起一道显瘦的身影,仿佛在不远处看着他。一袭藏青色的长衫将他的身材勾勒的无比修长,他缓缓转过身来,露出眼角的那一颗美人痣,嘴巴微张。 “当你梦中有他的时候,或许你们的灵魂已经彼此纠缠在了一起......” 这是何等唯心的理论,现在陆川看来竟然别有一番体会。 蹭的一下,陆川睁开双眼,站了起来。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一切了吗? “我想知道你对鬼物的态度......” “我想知道你将来想怎么面对鬼物......” “只要人类的根源七情六欲五毒八苦不觉,这个世间永无宁日。” 陆川的双眼如同明星一样璀璨,口中囔囔。 “呵,原来你早就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了吗?” “好一个,当你梦中有他的时候,你们灵魂就已经彼此纠缠在了一起。” “可为什么当初要那样暗示我?” “明明我才是将真空教摧毁的人,或许你也算是推波助澜的原因之一。” “可你为何要这么做?难道你也有什么不能说的原因?处在那种位置上还有说不得的苦衷嘛?” “跳脱出来看......” 陆川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能隐隐感觉到陆子游或许也有什么自己不得已的苦衷,不能让自己知道,但那又是为什么? 陆家村的覆灭跟他的关系有但是不大,一切都是因果际会,他在离开陆家村后短时间就成为了真空教的教主中间经历了什么。 还有他在「灸」中担任了什么样的角色,那个死去的陆乌也是「灸」的一员...... “我叫乌,乌鸦的乌。” 乌....巫....吴家? 莫非吴家跟「灸」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按理说陆家村距离马家和白家最近,水家和吴家相对来说也不算太远,倒是有几分可能。 如果有所行动倒也是不太意外,而且陆春花的娘亲似乎也在水家。 这两个说不定也有些瓜葛,不管是不是,看来这次去往水家和金铭会合后,都要去乌家一探究竟。 陆川打定了主意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握了握拳,力量重新充盈的感觉还真好啊,只是这满头的白发估计能令金铭惊讶几分。 第88章 乌三公子 “川……川哥,真的对不起啊。”白雨满心懊悔和自责,她轻轻抚摸着陆川的白发,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那原本乌黑的长发如今变得毫无光泽,仿佛被岁月侵蚀过一般。 陆川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不过就是一副皮囊而已,等哪天我体内的精血恢复了,头发自然就变黑了。” 然而,白雨仍然无法释怀。她知道,陆川虽然说得轻松,但实际上他所付出的代价却是巨大的。尤其是那心头之血,更是珍贵无比。想到这里,她的心情愈发沉重。 “可是……可是那是心头血啊!”白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陆川并没有在与班诃的战斗中受伤,反而是因为自己而遭受如此重创。这种愧疚感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尽管当时她已经处于极度混乱的状态,完全分不清真实与虚幻,但如果说她心中没有丝毫愧疚,那绝对是不可能的。此刻,白雨只想尽自己所能去弥补这个错误,希望能让陆川早日康复。 “好啦,别想那么多了。”陆川轻轻拍了拍白雨的手,安慰道,“我们还是赶紧去找金铭吧。” 白雨咬了咬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紧紧跟随着陆川,两人一同踏上了前往水家的路。 两人继续朝着水家的方向前进。一路上,白雨都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 水家境内,北部,天涯海阁,分阁, 金铭百无聊赖的扇着扇子,似乎有些心神不宁,没过一会儿就看一下大门口,一有点儿风吹草动就探出脑袋看看,一点也没有大家公子的风范。 “少爷,不是小六子我说,您都在这儿等了大半天了,咋还在这里等着呢,接下来的庆功宴可快要开始了。” “咱也不能一直在这里误了吉时吧,金掌柜可安排好了一切,水家的湖心小筑可都已经准备好了。”小六子有些着急的催促的,二人就在大门口已经等候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也不知道少爷究竟在等谁。 “小少爷?究竟在等谁啊?” “去去去,小六子不懂事,连你陆大哥要来都忘记了吗?”金铭有些烦躁的扇了扇扇子,速度又快了几分,鬓角被吹的飞起。 “哈哈哈,我一猜小少爷就在这,不巧被我听到两句对话,我也说上两句可好?” “金小少爷,庆功宴可是经过你点头应允的。我们广发英雄帖都已经过了这么多日,不少人都已经提前过去等候了,咱们现在动身还来得及,再晚了,怕不是要被天下英雄耻笑我们金家办事可一个有名无实。” 一名穿着紫色长袍雍容华贵的中年男人从远处走来,哈哈大笑,看上去颇为豪迈,心情似乎不错。 “金掌柜,什么所谓覆灭真空教的大英雄,不过是个虚名。”金铭有些无奈的看了对方一眼。 说着一把将扇面合拢,缓缓开口,在开口时语气已经带上了些许不悦:“你知道,我金铭可从来不在意那些个玩意。” “金小少爷,你且听我一言,我素知你平日里喜好游戏人间,可今日事代表的不仅仅是你一人,你身后站的可是整个金家。” “若是今日爽约,天下人会如何看待你,看待老爷,看待整个金家?或许,你不在乎,可老爷在乎。只要老爷在乎的事,我金无命就在乎。我这条命都是老爷给的,能有今天......” “好好好,金叔,你别说了,我去我去还不行。” 见金掌柜仍要絮絮叨叨,金铭终于是无奈的举起双手投降,这番话术第一次听还可能被他这大义凛然的话感动的无以复加,问题是这玩意他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长茧了。 动不动就是一切以金家利益优先,他都听的一个头两个大了,这也是他被冠以天才之名却不行那天才之事,喜欢游戏人间的原因之一。 “那万一陆川来了,记得领他第一时间来找我,我过了今晚就得回金家报道一趟,给我那老爹报个信,坑了他三五十个好手。” “少爷,准确的说是一百二十七名通经高手,还有五十九名贯顶高手。” 金铭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而且啊,湖心小筑,听说那里可是美女云集。哼哼,这次可得让那些眼高于顶的花姐们见识见识少爷的风采。” 金铭一听双眉一挑,来了兴致,刚想说些什么,脑海中不由得掠过一抹雪白的倩影,忽然换了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去去去,你家少爷是那种人吗?毁我清白,你就在这里好好等着陆大哥吧。” “金掌柜,我们走。” 最终,金铭和金掌柜启程去湖心小筑。 湖心小筑,据说是水家地界里最出名的烟花之地,不过那里的花姐们都是卖艺不卖身。 更有人说那些个花姐各个都是身怀绝技,平日里也仅是以诗词歌赋来相互印证,只有看对眼了才有机会一亲芳泽。 而这也吸引了相当一部分的文人雅士慕名前来,这在乱世中显得格外不可思议,算是少有的幽静恬雅之地。 纵然走过心理准备,三个时辰后,金铭和金掌柜以及身后的小四小五四人站在瑶碧湖旁看着那湖中心那艘巨大的花船时,还是不禁有些哑然。 远远看着那近乎十几层楼高的巨大花船,吃水线深深的没过三分之二,孤零零的飘在湖中心,无数的花瓣雨散落在四周,随着水流静静的流淌着,四周没有一艘小船来载人摆渡。 隐约可见那旖旎的粉色烛光中彼此摇晃的人影,数不清的雕栏画栋,巨大的船体像是一颗镶嵌在碧绿湖上的粉红宝石。 “滚开,滚开,好狗不挡道,挡道非好狗。” 金铭回头一看,刚准备让个路又被后半句给气笑了,直接是一步不挪,站在原地等着不远处那快速临近的巨大轿子。 “哪门子的土包子说话如此狂妄?”金铭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我当是谁,看这人模狗样的半红半黑的轿子,就这品味,啧啧啧,起码得是个......” “卖狗皮膏药的吧。” “公子,此言差矣,卖狗皮膏药的可内这轿中之人这般没品味。”金掌柜也揶揄了一句,向前一步,隐隐将金铭挡在身后。 此行他们只带了两名随行人员,一共四人,看起来并不算排场,但是他就是他们这一行的底气所在。 “这...你们知道我们轿子里坐的是谁吗?就敢拦?不怕死?”八人齐齐落轿,动作整齐划一,为首的轿夫冲着金铭和金掌柜喊了一句。 金铭伸出小手指,扣了扣自己的耳朵,随手一弹,却没有什么黑黄色的不明物质弹出。 “不好意思了,小爷我平常爱干净,不喜欢给狗让路,在我动手前,你们自行找位置吧。” “呵,就会逞口舌之快。” “乌...乌少爷。” 砰。 巨大的轿子被从里面猛的一脚踹开,紧接着一张脸从里面露了出来,半掀开的帘子隐约可见这名男子半截身体赤裸着。 在他身后的轿子里,内部竟然有着一张大床,大床上一副玉体横陈着,浑身赤裸,被撕碎的衣物散落在轿子各个角落,半昏迷的女人嘴角微张,涎水顺着脖颈流下,身上遍布着一道道红痕,分明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男子一脚踹开轿门,阴冷狭长的双眸死死盯着金铭和金掌柜,看的人极为不舒服,像一条不怀好意咻咻吐着信子的毒蛇。 “乌...乌三公子,你怎么出来了。这里的事,小人能够处理。”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轿夫此刻八人全都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生怕触怒了眼前这人。 “哦?你们能处理?” 那被称作乌三公子的人不屑的笑了笑,本就阴柔的面庞此刻显得极为阴邪,嘴角微微勾起。 “是嘛?”乌三公子猛的一抬脚,踩在了为首的轿夫头上。 那五大三粗的汉子脸上闪过一丝羞怒,可更快的将头低下,将脖子探前,给乌三公子好好踩住。 “乌三公子,小心崴脚。” “是的,是的,小人们能够处理,请乌三公子回轿。” “哈哈哈,好狗,好狗,有赏。你家女人味道不错,准许你去我乌家宝库里选一门黄级上品功法。” “谢乌三少爷,谢乌三少爷。”那轿夫更加兴奋,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轿中赤裸的女人一眼,眼中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怨毒。 说完这一句,一脸淫邪的乌三公子才将头转过来看着金家一行人,本来毫不在意的双眼瞬间爆射出一缕精光,在金铭身上上下打探。金铭那修长显瘦的身影在他眼中倒映着,瞳孔倒真像个蛇类动物的竖瞳,眼中淫光大盛。 金铭本来扇着扇子看着这一出自家打狗的好戏,没想到突然战火燃烧到了他的头上。那种腻歪的感觉就像是大冬天被人脱了衣服,剥了皮赤裸站在别人面前,心里别提有多别扭,再一看那乌三公子的眼神,一时间像是吃了个死苍蝇一般。 “头一次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我,看我不把你眼珠挖出来。”金铭倒也是动了真火,以往云淡风轻的表情不复存在。 “你个龙阳男。” 一把将扇面合拢,单手捉着扇骨,手背上青筋凸起。倏地一下元气全力爆发,海量的青色元气一下从浑身毛孔投射而出。 龙阳男三字一出口,乌三公子那张阴柔的脸瞬间纠结成一块,从袖口掏出一顿莲花状物体,在手中旋转了半圈,对准了金铭。 那莲花缓缓绽放,露出内里漆黑的洞口,无数瓣花瓣缓缓打开...... 不知怎么地,被这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的铁质莲花正对着,金铭心中忽然升腾起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紧紧盯着那朵莲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浑身的汗毛倒竖。 “哦?你认识?” 乌三公子嘴角微微勾起,嘲弄的笑了笑。 “见识还不少嘛,看来也是大家族子弟,那今天我就放你一马。” “等你上船了,见到我就绕道走,跪着叫一声爷爷就是。” “不然...”乌三公子忽然转身回了轿子,帘子根本不拉,那赤裸的女人身躯就这样完全展示在众人眼中。 乌三公子一脚狠狠踏在那片黑森林间,回头望着金铭,嘴角勾起淫笑道:“小美人,有你受得。” 那仍旧处在昏迷中的女人痛苦的嘤咛了一声,眉头狠狠皱起,身体不自觉抽搐起来,弯下了腰。 “哼。” “上船。” 金铭怒从心头起就要上前一步,却被金掌柜从身侧一把拉住了手肘,摇了摇头。 “见识不是人人有,小命一样。哈哈哈。” 八位轿夫同时猛的一点地,高高跃起弹去空中,紧接着空中散落下了一把花瓣雨落入湖中,八人同时落入湖中,全都脚尖点在花瓣上,再次弹起,跃入空中,竟然没有一人沉入水面,甚至没有一人身上沾上半点水渍。 只是水面上泛起点点涟漪。 “好!!” “好俊的轻功。” “好整齐划一的轿夫。”顿时引起岸边许多人的惊叹。 这里也不少人是等着上船,却发现没有小船负责引渡,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的,这一下的出现就好像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每个人都在心中盘算着,该不该跟上去。 金铭看向金掌柜,金掌柜也摇摇头。 “这也不是我安排的,我就安排在湖心小筑,跟水家通过气的,谁知道这群女人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过少爷,若是我没猜错,那人正是乌家三公子,听说乃是乌家当代最为阴险毒辣之人,看上的女人没有一个能逃出他的魔掌的。” “据说深得乌家家主的喜爱,跟其他乌家公子不同,他手中拥有着大量乌家的独门暗器,威胁极大。” “除此之外...”金掌柜欲言又止。 “你说吧,我有心理准备的。”金铭撇了撇嘴,也想到了什么。 “除此之外,外界传闻似乎这位乌三公子他男女通吃。” “不过金小少爷不用怕,他是不敢惹到我们金家头上的,回去要是害怕骚扰直接跟他明说就是。” 金铭撇了撇嘴,看着远处那台张扬的轿子十几个起落终于落在了花船之上,倒也没有太当回事,缓缓将元气收回体内,只凝聚在脚部。 “我害怕?怕是这家伙给他点机会,要是招惹到我,他会后悔的。” “金掌柜,上船。” 说着金铭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元气包裹在脚面,一步一步的从湖上走去,一点也不显眼,无数水波纹从脚面贴合处开始扩散开。 而四周也是各色元气爆发,开始找寻登船的方法。 第89章 登船 金铭淡青色的元气包裹着脚面,一圈一圈的波纹从脚尖吊在湖面的地方开始荡漾来去,不急不缓地走向花船,看上去倒是颇为惬意。 虽然并不算过于显眼,可是刚才岸边跟乌三公子起冲突的模样倒是落入了不少有心人的眼中,辱骂对方甚至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乌三公子的阴险毒辣可是出了名的,竟然没有找回场子。金铭一行人虽然看上去并不算太过张扬,但是用脚想也知道绝非泛泛之辈,所以即便现在这般低调也没有太多人敢靠近金铭一行人身边去自找没趣。 金铭倒是也落得个清净,将周围的景象尽数收入眼中。 不远处的八人大轿十几个起落后稳稳的落在甲板上,不过片刻便有穿着龟公模样的人前来相迎,将几人带进了船舱内部。 这一下立马刺激了不少人的眼球,虽然依旧没有任何人宣布该不该登船,该如何登船,但是所有人基本上不约而同的开始行动起来,采取了自己的办法登船。 “嘿,俺可是自幼在落魂河旁长大的,这玩意可是拦不倒我。” 一名虬髯大汉说完一把扯下上衣,露出微胖的上身,黝黑皮肤在阳光下闪着光芒,一个健步跃进湖中。 噗通。 巨大的水花在湖面上炸开,紧接着一道漆黑的闪电在水下迅速朝着花船逼近。 还有几人一看就是同一个小帮派的,腰间各自掏出一把斧子,直接在岸边的树木上开始砍伐起来,热火朝天,木屑横飞,不一会儿就形成了个扁舟的雏形。 “呵,不过如此。” 一名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的灰衣男子斜睨了一眼众人,不屑的一笑,拔出随身配剑。 只觉得白光一闪,空中掠过无数道剑影,竟然也是木屑纷飞,抢了块边角料削成了木板的形状。 一脚横踹在那木板底端,那木板就如同离弦的箭在湖面上飞速打着漂,青年飞身一跃,空中衣袂飘飘,竟然后发先至。一脚横踏在木板之上,木板微微一沉却并没有影响速度继续向前,不过片刻就已然逼近湖心,俨然成为在场人中最快的一位。 灰衣男子一脸倨傲的看向身后被拉下一大截距离的人们,又扫了一眼离他最近的金铭,嘴角微勾冷哼一声。 “嘿,小爷我招谁惹谁了。”金铭可没想到这样低调行走在湖面之上也能被人嘲讽,再没有半点便是可不是他的往常作风。 方才被个龙阳男盯着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现在还被个无名小卒嘲讽,再不做点事情金铭生怕自己会憋坏他的道心。 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瓜子,放嘴里慢慢啃着,然后张嘴一吐,一道黑影眨眼间朝着灰衣青年脚后跟射去。 电光火石之间黑影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了木板边缘,直接将灰衣男子带了踉跄翻落水中。 “啧啧啧,也不过如此嘛。”金铭不屑的嘲讽了一句,继续朝着花船慢慢走去。 片刻后,灰衣男子钻出水面有些骇然的看着已然远去的金铭背影,浑身湿漉漉的,活像个落汤鸡,一头长长的束发耷拉在脑门缠了个圈,手中却还捏着半片瓜子壳。 本来想学着佛陀来个一苇渡江,却没想到画虎不成反类犬。这是遇到高人了,果断收起轻视之心,一跃而起,学着金铭的样子,在湖面上慢慢的走去。 有样学样,其他人纷纷受到启发,也将元气包裹住脚面横渡而去。 而身在最前的金铭哪里能管其他人心里所想,一脚猛踏湖面,顿时整个人翻身一跃上了十几层的花船,而后碧绿的湖面才炸起巨大的浪花,身上竟然一点水浪都不曾溅到。 金铭作势拍了拍干净的衣物,不理会身后仍在横渡湖面的众人,径直迈进了花船。 “好俊俏的公子,好俊俏的元气运用,这位公子请随我来。”一位头戴着翠绿色皮帽,驼着背,龟公模样的人前来迎接,领着金铭一行人在甲板上走着。 “此次真空教覆灭,乃是武林的一大幸事。金家召开庆功宴,广发英雄帖,便是为了此事,完全由我湖心小筑代办。” “大家共庆真空教的覆灭,在这里吃好玩好喝好,除此之外各位英雄好汉们可以在此相互讨论映照,武学修为说不定也能更进一筹。” 龟公点头哈腰的说,显然也是被培养过话术的,只是听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金铭挑了挑眉头,看了金掌柜一眼。金掌柜倒是显得颇为自然,一副熟络的模样,自顾自的走进这灯红酒绿的船舱内。 金铭耸耸肩,也没理会这龟公,跟随金掌柜步入,只留下龟公一人在风中凌乱。 不是,刚才那乌三公子也不是这样对他的啊。 开玩笑,这小卡拉米连金掌柜都认不出来,搭理他简直是自降身份。 金铭和金掌柜登上花船,进入船舱。里面布置得金碧辉煌,美轮美奂。大红色的暧昧氛围,随时弥散着的淡淡香气无一不是在引人遐想。 一股淡淡的脂粉味而来,众多花姐们簇拥而上,欢迎两位贵宾的到来。 这里已经聚集了一大片人,难怪方才在外面没有看到什么比较有重量的人物,原来早就已经登场了,除了一些自持身份喜欢压轴出场的人除外。 乌三公子与金铭四目相交,极为肆无忌惮的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金铭只觉得一股恶寒,错开眼神不做理会。 环视四周,却始终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心中不禁有些失落。 “各位姐姐好,我此次前来呢,主要是想见你们这里最漂亮的花姐。”金铭笑着说道。 “哎呀,小弟弟嘴好甜啊。” “这小哥哥人好俊俏,跟那些歪瓜裂枣可不一样。” “你看姐姐我怎么样?” 几道莺莺燕燕的身影凑在金铭身边,倒是把金掌柜给忽略了出来,站在一旁嘴角含笑也不觉得尴尬。 “去去去,一边去几个浪骚蹄子。我们这里的花姐个个都是貌美如花,客人您真是好眼光。” 老鸨一步三摇的走来,点头应道,“不过要说最漂亮的,那当属我们的头牌,羽裳姑娘。只可惜,羽裳姑娘现在有客。” “若是公子有意,这里的姑娘随便选一个陪酒就是,若是双方看中眼,一夜春宵也不是不可能。” 随即老鸨指了一下在座的武林人士,还真不少是形单影只的,没有人陪酒,只有金铭这处是最为热闹,倒是惹了不少眼红的人看向这边。 金铭闻言,顿时有些失望。但他不想就此离去,随便拉了一个看上去姿色上等的花姐便在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喝酒,一边欣赏歌舞。 第90章 霍水?水货! 金铭随意的喝着酒,静静看着人声鼎沸的现场,也不无聊。偶尔夹起一两颗花生米往自己嘴里扔去,嘴里随意应付着一旁的花姐。 一旁的老鸨在和龟公交谈着,双眼不时飘向金铭这边,嘴唇不停的上下张合。见到金铭看向他们,又颇有默契的将头偏向别处,闭嘴不谈。 金铭低头看了看自己,随意摆了摆衣袖,颇为惋惜的摇摇头。 哎,果然,长的太一表人才也是罪过。 “哎哟呵,小弟弟这么喝酒多无聊啊,姐姐来教教你,喝酒该这么喝的。” 还在金铭胡思乱想的时候,一旁的花姐突然挑起水蓝色的云袖,一把捏住金铭握住酒杯的手,白嫩的小手轻轻捏在金铭虎口处,有意无意的摩挲着。 随即仰身一倒,直接侧躺在金铭怀中,顺势将金铭所持杯中酒一饮而尽。 喝罢,再抬头时已经两腮微微布上了一丝红晕,媚眼如丝地看着金铭,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喘气。 “小弟弟,酒是该这么喝的。” 一股带着酒气的香风轻轻拂过耳蜗,酥麻的感觉从耳根升起,金铭只觉得好像身体某处微微起了一丝反应,微微有些充血,红润了几分。 是的,是耳垂。 金铭随意扣了扣耳朵,刚想说上两句,不知道想到了啥。一瞟远处,再扫了一眼身后的金掌柜,他正站的笔直,目不斜视,仿佛没看到这一幕一般。 怀中花姐穿着一身水蓝色的纱装,身形窈窕,一头精致的珠钗随着头部的摆动轻微晃动,叮铃作响,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故人的身影。 金铭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肆无忌惮的弧度,伸手直接将怀中花姐搂的更紧了一些。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你叫什么名字?” 怀中花姐明显愣了一下,媚笑僵在脸上,被金铭搂住的身体绷的有些僵紧,随即又放松下来,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面孔。 “奴家姓霍,单名一个水字。不知公子出处?” “祸水?”金铭重复了一句,并没有回答,看了一眼对方那柔美与英气并存的脸庞,认认真真的评论了一句。 “确实,容貌虽然一般,但是手段不错,的确有那么两分资格。” 霍水只觉得右眼皮狠狠跳了跳,隐隐有绷不住的趋势,嘴里还是轻轻的调笑道:“小弟弟,还想调戏姐姐呢?我见过的男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你这招欲擒故纵早八百年没人爱用了。”说着颇为惋惜的摇了摇头,一双玉手提起玉壶给金铭斟上酒水,躺在金铭怀中。 身体犹如无骨一般,直往他更深处钻去。右手指尖在酒杯上轻轻拂过,最后搭在金铭手臂上,慢慢蹭着金铭的皮肤。手腕一弯,便要将酒杯送往金铭唇边。 “嘻嘻,小弟弟,那你说说姐姐现在可有几分啊?”霍水红唇轻启,极尽魅惑之态。 金铭微微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抵住送到唇边的酒杯,手指一转一捏,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霍水指间接过酒杯,另一手抵住她的腰身,猛然站起。 霍水没料到有这种变故,啊的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去。却被金铭单手环住腰身,手肘一翻,酒杯中的黄澄澄的酒液顺着杯壁呈一道弧线落入霍水口中。 金铭眼疾手快,伸出手指一点霍水咽喉,顺势往下一划,酒液直接划入霍水腹中。 “你......”霍水急得喊了一句,双眼一凛,急忙伸出双手抵住金铭健硕的胸膛。 “你也太刻意了,这样接近我。”金铭恶劣的笑了一下,当即将酒杯扔下,旁若无人的用手指托起霍水的下巴,猛的凑近,一时间两人的脸蛋近的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鼻孔喷出来的鼻息。 霍水一见大惊,剧烈的挣扎起来,可是双手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更像是撒娇,无力的轻抚着金铭的胸膛,脸上更添上几抹红霞。 “你要...干什么......” 金铭笑容更加肆无忌惮,头低的更下,凑近霍水耳边说着:“加了料的酒好喝吗?” “你...你怎么知道?”霍水猛的睁大了双眼,目光中有着几分不可置信。 “你们的演技太差了,谁家龟公和老鸨没事干一直盯着别人。” “就...这样?”霍水有些无言,没想到自己暴露居然是因为别人多看了他几眼,这家伙也太小心谨慎了吧,看外表一点也不像这种人啊。 哪知道金铭认真的摇了摇头,嘴唇凑近她的耳垂边,一股热气轻轻吹在霍水耳朵里,酥酥麻麻的,令她几乎要站不住,双腿之中只感觉一股热流袭来,身体一软彻底瘫在金铭手中,眼神带上了几分迷离。 “当然不是,主要是你的演技更差。” “哦,化妆也好不到哪里去。” “早就听闻天元四仙之一的水若寒身边的跟班有几分姿色,可惜就是喜欢女扮男装,说不定就是满足水若寒的古怪癖好。啧啧啧。”金铭颇为惋惜的摇了摇头,完全不顾对方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 “女扮男装习惯了是吧,看你这女人的仪态都不习惯。哎。可惜咯。” “更何况这花船处在水家地界,若是说跟水家毫无瓜葛,那我才是不太相信。” 金铭随即当即右手大拇指和中指微微扣起,比了个兰花指的模样,竟然还真有几分韵味。 “啧啧啧,我见过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这样稍微联系一下,我差不多就能确定你的身份了。” “我说的对吧,天元四仙之一水若寒身边的跟班,水霍。” “霍水,水霍。额,该怎么说呢,连取个假名都不用心。” “还真是个水货。” 水霍瞪大了双眼,像是见了鬼一般,可是身体像是彻底失去了力气了一般,连挣扎反抗都像是轻柔的撒娇。 而在旁人看来这也只不过是花姐与客人的耳鬓厮磨罢了,除了有些形单影只人的眼中艳羡外,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第91章 我叫水若寒 “既然你在这里,那...水若寒应该也在这吧,我还真想看看这天元四仙之一到底长着什么模样。” 水霍扭过头去一点不让,狠狠地看着金铭,银牙轻咬。 “你就想吧,我是自己来的跟小姐没有关系。” “是吗?” 金铭强忍着,差点没憋住笑,这话不就是等于不打自招吗? 像是印证金铭的话一般,整个巨大嘈杂的船舱忽然不知道从哪儿飘来清脆的琴音,伴随着偶尔间杂的琵琶声。 琴音一响,所有的歌舞整齐划一的停了下来,缓缓从布帘后退了下去,只留下偌大空无一人的舞台。 空谷幽兰般琴声静静地流淌,叮咚叮咚,好像有清泉在众人心间流过,在谈论的众人忽地也安静下来,四处向往,寻找着琴音的来源。 “登船时间已经结束,该来的英雄好汉应该都已经来了。” “既然如此,就开始召开我们这次的庆功宴。” “现在为我们演奏的是头牌羽裳姑娘。” 老鸨急匆匆的上台说了两句就赶忙下来,生怕打扰了台上的演奏。 啪嗒一声。 台上那块巨大而又厚重的幕布,突然毫无征兆地掉落了一层,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揭开了一般。原本厚重的幕布变得单薄起来,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白纱,如同云雾般轻盈地飘荡着。 透过这层薄如蝉翼的白纱,众人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两名身材相仿的少女。她们都身着水蓝色的轻纱,身姿曼妙,宛如仙子下凡。 两名少女安静地端坐在椅子上,分别抱着一大一小两把琴,大的琴身线条流畅,犹如一条优雅的巨龙,琴弦闪烁着淡淡的光芒;小的则精致小巧,如一只灵动的鸟儿,琴弦轻颤间似有仙音缭绕。 另外一手则在弦上轻轻的拨弄着,时而高亢清脆,时而透亮的音色如水银泻地一般传了出来。 那轻盈的衣物随着动作轻微摆动着,修长的双腿从那水蓝色的纱装下摆透了出来,散发出一种迷人的魅力。 她们的面容被脸上的轻纱遮挡,又被这层白纱所阻隔,只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轮廓。左边的少女趁着韵律的间隙轻轻勾起耳边的一缕发丝,不经意间牵到耳后,更增添了一份梦幻般的氛围。 整个场景犹如一幅优美的画卷,让人不禁沉醉其中。一曲终了,甚至没有人注意什么时候结束的,全都死死盯着白纱后的两人,目露出痴迷之色。 金铭更是看傻了一般,目光灼灼地望着两道婉约身姿眼睛,眨也不眨,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连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也没注意到。 “呵,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看到一花姐都露出这副模样,一点定力都没。”乌三公子刚从痴迷中转醒,双眼中仍保留着一抹浓浓的渴望,正好看到金铭这副模样,毫不犹豫的出言嘲讽。 两名少女极为默契的同时开口,清脆悦耳的声音犹如出谷黄莺,徐徐传来。 “真空教作乱一方,盘踞多年,今被彻底铲除,全仰赖在座各位的通力合作,不甚辛劳,仅以此曲(此舞)聊表敬意。” 两位花姐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弹奏琵琶的的花姐将手中琵琶递过,左边的花姐放下手中的柳琴,伸出一双玉手接过琵琶,然后优雅地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坐姿。她的双脚微微并拢,侧身半坐着,只留下一个更加诱人遐想的美妙角度。随后,她十指轻颤,轻轻拨动琵琶弦,一阵悠扬婉转的乐音再度流泻而出。 与此同时,右边那位放下手中的琵琶的花姐,只见她身姿轻盈,莲步轻移,仿佛步步生莲。水蓝色的纱装下,那纤细的腰肢如同风中杨柳一般,随着悦耳动听的琵琶声轻轻摆动起来。腰肢晃动之间,散发出无尽的魅惑气息,令人心醉神迷。 “霓裳羽衣曲。”金铭依旧站着一手抱着水霍,死死的盯着白纱下的身影,忽然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一句。 “你家小姐弹得还行,不过还是跳的那位更有韵味。” “切,鼠目寸光。”水霍毫不犹豫的出言嘲讽,丝毫没有意识到已经把自家小姐出卖了。 金铭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继续欣赏着歌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不愧是羽裳姑娘。” “不过,我啊向来俗人一个,怕是没空继续欣赏了,明月当空,美人在怀,我这不得及时行乐?” 说着金铭直接抱着水霍当即就要离开,还顺着臀部狠狠抓了一把,凑在鼻子前嗅了一下,露出一副荡笑。 老鸨和龟公一看都傻了眼,这怎么跟说好的不太一样,既想拦又不太敢,这里的人物没有一个是他们惹的起的。 铮。 琵琶声不由乱了片刻,嘈嘈切切错杂弹的曲调戛然而止,一时间像是无数珍珠散落在了一地。 金铭只感觉身后有一双视线盯着他的后背,顿时双眼一亮,猛的双脚元气爆发,冲向白纱下的花姐。 “小子,找死。” 乌三公子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挡住金铭必经之路,手默默伸向腰间,眼中掠过一丝阴狠。 金铭看也不看对方,直接将水霍抛出。 乌三公子只听到啊的一声,一道水蓝色的身影朝他迅速逼近,下意识的接住对方,入手处光滑细腻的触感令他有些意外,情不自禁又抓了一把。 水霍俏脸通红,半是羞赧半是恼怒。 “登徒子!”一声尖叫,乌三公子也不惯着,双手一撤,后退半步。 水霍下一刻就这样直直的趴在地板之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所有人的眼皮不由得一跳,眼神在金铭与乌三公子之间徘徊,心中不由得同时升起一个疑问。 这是哪里来的夯货?来闹事的吧。 与此同时,金铭已经接近才纱帐,下一刻直接掀开钻入,一个健步便来到少女面前。 弹奏琵琶的少女一时间有些慌乱,后退了半步,转身要逃跑。 金铭双眼一亮,这是何等似曾相识的场景,上前一把掀开对方的面纱。 “项明月,你咋又干起老本行了......” “项......” 金铭掀起面纱的手僵在了原地,露出了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庞。 但是却并非项明月。 弹奏琵琶的少女微微发愣之后,立刻镇定下来,脸上浮上一层愠怒。只见右手元气爆发,顷刻间覆盖上了一层寒冰,一掌拍在了金铭心口。 “谁是项明月?我叫水若寒。” 怎么会?怎么会?不应该啊。 金铭踉跄着退了三步,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第92章 得罪到底 金铭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这跟他的猜测完全不一样。 当时真空教覆灭在即,为了不影响陆川的计划,他只能隐晦的提醒对方早点离开。真空教覆灭后也没有看到项明月的尸体,金铭自然本能的认为对方已经离开了真空教。 能够在真空教来去自如,还有根据教徒的话,再有就是那种大家族子弟的仪态,使得他早早就对项明月的真实身份有所猜测。 水家,虽然也算是大家族,不过是垫底的存在,跟他金家相比起来简直就是巨人与蝼蚁,虽然他也不打算用家族压人。 所以当金掌柜提出在水家地界召开庆功宴的时候他并没有任何意见,想的也是有机会在水家再见,定然会...... 只是没想到事实似乎并不如他所想的一般。 金铭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不如他所猜测,更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动手,根本没有用元气去提防。 “小子,好胆!” 当羽裳姑娘的面纱被摘下来的那一刹,在座所有人都惊了,谁能想到在湖心小筑花名远扬的羽裳姑娘竟然是天元四仙之一的水若寒? “竟然是天元四仙之一水若寒仙子!” “难怪多年来未曾有人见过羽裳姑娘摘下面纱,难怪从来未曾听闻有缘客得以一亲芳泽,连进去闺帏之人据说都是寥寥无几。真相竟是这般?” 众说纷纭,你一言我一语就把事情给分析的差不多了。 水若寒听着四周的讨论俏脸冰寒一片,银牙紧咬,恨不得直接将金铭毙于掌下。 “登徒子,若不是方才我留手,只是刚才那一击就足以震断对方的心脉,你怎敢......怎敢这般肆无忌惮?” 言罢,玉手轻抬,将面纱重新戴上,神色又恢复了那般古井无波的状态,只是任谁都看的出来,那眼神似乎已经无法平静。 金铭根本不做理会,死死盯着对方那双露在面纱外面的眼睛。那双动人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哪怕是蕴含着怒意也是那般美丽。 “很美...但不是她。” “混账东西,竟然敢在众多覆灭真空教的大功臣前如此放肆,你是哪里来的小子。” 若是放在平常金铭非得好好理论理论,什么叫做都是覆灭真空教的功臣,我咋没在覆灭真空教的时候看到你们的存在呢? 只是他现在心中思绪纷飞,完全被其他的事情所占据,根本懒得理会这些人。 不对,哪里不对,方才明明感觉有人注视着后背,而且为何两人动作神态竟然如此相似? 金铭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的看向身侧。 方才台上混乱一片,此刻根本空无人影。 乌三公子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忽然从袖子一抖,猛的震出一道黑影,趁着金铭分心之时咻的一声射向金铭。 在场众人只觉得紫影一闪,一道身影瞬间站在金铭。 “乌三公子,你过了吧?” 金掌柜面色冷峻,随手甩下手中之物,落在地上叮当一声脆响。竟然是一枚小巧的袖箭,箭头泛着乌光,显然涂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元宝开道,黄金为桥......”金铭脸色并不是很好,刚说了两句就被金掌柜紧紧捂住了嘴。 “少爷,这里人多眼杂,还是少暴露为好。”金掌柜小声提醒道。 “你刚用哪只手捏的袖箭?” “啊?这……” 金铭有些嫌弃地拉开金掌柜的手,掏出一柄有着“财可通神”四个大字的扇子,神色不善地盯着乌三公子。 “我三番五次不与你计较,你怕不是欺我金家无人?”金铭的语气冰冷,神色不善的盯着乌三公子。 这人已经彻底激怒他了,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金家?莫不是金刑?”有人突然惊呼出声。 “金家那个已经触摸到了灵窍境界,半只脚跨入的绝世天才金刑?”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道。 “天呐,他居然在这里?”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叹声。 乌三公子也是一惊,狭长的双眼紧紧眯起,心中暗自思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金刑,这下麻烦大了。” 他深知金刑的实力非常强大,如果真的动起手来,自己恐怕不是对手。但是,如果就这样退缩,他又觉得丢了面子。 金铭一愣,没想到还有这种效果,索性也不辩解,承认了下来。跟这群没有见过金刑真面目的人而言,金刑这个名头但是更大于实际意义。 “是又如何?” 就在乌三公子犹豫不决的时候,金铭再次开口:“怎么,不敢说话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哪里去了?” 乌三公子咬咬牙,强装镇定地说道:“金刑,你不要以为你有多了不起。今天就算你在这里,我也不会怕你!” 金铭冷笑一声:“是吗?那你不妨试试看。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自讨苦吃。” 说罢,金铭手中的扇子轻轻一挥,一股无形的气势顿时散发开来,压得周围的人都喘不过气来。 乌三公子脸色微变,他感受到了金铭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息,知道自己今天遇到了硬茬子。 “哼,金刑,咱们走着瞧!” “哦?我让你走了吗?” “啧啧,也不知道刚才谁在岸上放狠话,再见面要给点好看的,还要跪着叫爷爷来着。真想知道啊......” “金刑,你欺人太甚......”乌三公子牙齿都要咬碎了,死死盯着金铭。 “叫爷爷。”金铭随手擦去嘴边的鲜血,一点也不顾及形象的说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味道。 “你......” 金铭双眼一寒,淡青色的元气爆发,一步踏出,直接站到了乌三公子面前。清脆的啪一声扇面合拢,下一刻重重的击打在他的脖颈处。 沉闷的声音传来,乌三公子只觉得天旋地转,竟然猝不及防之下被打的空中翻滚一圈。 金铭在空中对着乌三公子旋转的身体狠狠一踹膝盖。 啪。 乌三公子整个人以一个极为痛苦的姿势狠狠跪在地上,清晰的骨裂声传进每个人的耳里,皆是眼皮跳了一下。 好狠的手段,一言不合直接出手。 “废物!!都是废物,给我上!把这个家伙给我杀了?” “现在!立刻!马上!”乌三公子彻底不复方才的风度,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膝盖估计是已经粉碎了,根本无法站立。 披头散发,装若疯魔。 “你......” 八名轿夫对视一眼,均是看到对方眼里的无奈,刚齐齐上前一步,却被金掌柜给挡了回去。 “要是单对单,我金家输了,那算是技不如人。可若是想要人多欺负人少,那也别怪我倚老卖老了。” 也不见金掌柜如何施为,轻轻一踏地面,再抬起来时,上好的沉木地板竟然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脚印。 “三少爷,不然我们认栽先走吧,在这里再待下去也是丢人。” “混账东西,你们一群废物通通给我死。” “啊,杀杀杀,等回乌家看我父亲怎么处理你们。” “一群废物,白养你们了。” “少爷,听我一句劝,吃的眼前亏,先走吧。”其中一名轿夫竟然按着乌三公子的头在地面上狠狠磕了个响头,就拉着要走。 “叫爷爷。”金铭耸耸肩,一点也没有放过对方的意思。 开玩笑,对于金铭而言,永远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也别指望要放过敌人,敌人就能放过你一样。既然已经得罪了,那彻底得罪和得罪三分没有区别。 乌三公子牙齿几乎要咬碎了,恨恨的看着金铭。 “爷爷。” “诶?乖孙子,你说什么?爷爷耳朵不太好,听不清楚,耳背。” “爷爷!!”乌三公子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喊了出来,脸红的可以滴出血来。 “啧啧啧,没道理的。我只是让你大声一些重复,听不大清楚。没想到啊,没想到,乌三公子竟然有此雅兴,喜欢全世界认爷爷。” “真有你的。”说着金铭朝着乌三公子比了个大拇指。 “真棒。” “好,很好。金刑你很好,我记住你了。”乌三公子鼻子都要被气歪了,整张脸扭曲的可怕,眼中仇恨的光芒几乎要放射出来一般。 “有你哭的一天。” “走。” 乌三公子丢下一句狠话,然后转头盯着八名轿夫,见八名轿夫始终无动于衷的看着金铭,这才将声音放软。 “金刑公子,我能走了吗?” “啊?走吧走吧,我又没有拦你,我也管不着你有喜欢跪着擦地板的喜好啊。”金铭随意的挥了挥手,像是招呼野狗一般将乌三公子打发走了。 八人如蒙大赦,赶紧搀扶着乌三公子灰溜溜地离开了。 看着乌三公子远去的背影,金铭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少爷,这次恐怕算不得好事,这人临走时的眼神,那种怨毒。”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一天到晚。”金铭点点头继续说着:“放心吧,金掌柜,我知道的。” “还有这家伙若是继续找事,我允许你使用任何手段。” 金掌柜双眼微眯,望着离去的背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说完,金铭收起扇子,随手提着一壶酒,转身走出了甲板。 浑身软弱无力的水霍被人搀扶起来,勉强来到水若寒身边站着。 “小姐。” “没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水若寒望着金铭离去的背影,双眼露出一丝思索。 第93章 错综复杂 花船缓缓开动,足足有十几层高的巨船将湖面破开一道道巨浪,而后又被彻底碾碎,散成星落的浪花。 金铭半仰躺在船头,衣裳半解露出结实的胸膛,随意拎着酒壶往嘴里痛饮了一口,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大半天了。 谷雨时节也依旧闷热,湖面偶尔吹过的凉风将他的衣裳纽扣吹开来。 “小少爷,小心着凉。” “陆川,怎么还不来呢?” “这庆功宴少了他,总是少了几分味道。” “小少爷,不是我说......” “不是我说就不要说。”金铭满不在乎的回怼了一句。 金掌柜在身后有些头疼的看着这个金家的小天才,世人只知道金刑这个金家的绝世天才,却不知道金铭的光彩实际更加耀眼,只是自己主动遮掩去了罢了。 “小少爷,你这样会让大少爷很为难的,方才那场合......” 金铭无所谓的耸耸肩。 “大哥他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家族的事情够他忙活了。” “而且你说啊,就船舱里那群蝇营狗苟配来这庆功宴吗?这场合别说陆川不爱来,我也不愿意参合。” “确实,小少爷你到现在也没有爆出是你和陆小...公子二人一起覆灭的真空教。” 叫陆川那家伙公子,金掌柜总觉得怎么说怎么别扭。 “这些虚名于我如浮云。”金铭张口豪迈的痛饮了一口,香醇的酒液灌满口腔,轻轻摇了摇酒坛仅剩一层底而已,顿时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该拿大坛一些的,这水家的花酒还算不错。” “嗝。” “还虚名于我如浮云,小少爷你最近说话方式越来越像陆小...公子了,要是真像个得道高僧一样清心寡欲就不会跑来见什么项明月了。” “这几日我听项明月三个字可都听的头疼了。” “你听错了。”金铭头也不回,随口应付道。 “不过话说回来,水家竟然能够暗自搭建起这样庞大的情报网,看来他们也并不简单呐。” 眼看着金铭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起来,金掌柜当机立断,在金铭发作之前改了口。 “金掌柜,能否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呢?”金铭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好,小少爷可千万要注意别着凉了哦。” 金掌柜返身回了船舱,当真是半点不留恋。 湖面上清凉的风吹拂着金铭的衣角,颇为放荡不羁的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极远处混乱的岸边,仍旧有人在尝试着横渡湖面,有几人甚至已经下水了,只是跟已经开走的花船的距离在不断的拉大。 “金掌柜一向是懂事的,这么看来明面上应该没有足够威胁到我了,那就放心大胆的做了。”金铭思忖着,若是陆川会怎么做。 “哎,太久没动脑了,怕都要忘记了,还是用我自己的方式比较直接。” 看着远处的湖面在渐渐西落的骄阳下染成一片片金色的鱼鳞,金铭猛的站起,从怀中掏出一枚圆形四方孔心的铜钱。 这是一枚造型极为粗糙的钱币,若是以现在的眼光来看,甚至都不太能被称之为钱币,青铜制成,大部分都已经生锈了,中间一根长长的红线将它单独吊着。 唯一能显示出略微有些不凡的地方便是上面铸有两个大字——半两。 金铭的双眸微微眯起,仿佛在隐藏着什么秘密一般。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放在胸前,但实际上却在暗中悄悄地动弹着。他的右手手心缓缓张开,一条细微的缝隙顿时出现在掌心。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随着那道缝隙的逐渐扩大,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中弥漫而出。 突然间,金铭的皮肤下猛地凸起了一块,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束缚一样。眨眼之间,一只狰狞可怖的石眼从那凸起之处钻了出来! 这只石眼完全不同于普通的眼睛,似乎充满了诡异而又神秘的力量,密布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丝,这些血丝就像是蛛网般密密地交织在一起,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那颗骨碌碌乱转的石眼,似乎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透露出一种冷漠而又无情的气息。 此刻的金铭浑身的气质一变,仿佛变成了一个来自地狱的使者,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任何人看到这一幕,怕是都会情不自禁远离金铭。 金铭随即将那枚被红绳串着的青铜钱币按在在掌心,双眼眯的一股只剩下一条缝隙。 顿时几道微弱的声音从秦半两中传来。 “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说了没有问题,玉婵你太多事了。” “可是,可是,纪公子是来找小姐的吧,你看看他那表情,太委屈了,小姐也会想见他吧?” “纪公子若是不能看透身份的桎梏的话,见了也没用。何况,叫他金铭更好些吧。” “哎呀,他纪公子居然是金家那个不学无术的小少爷吗?怎么看起来不太像啊。” 就在这时,从秦半两中传出一道模糊的声音,似乎来源是更加遥远一些的地方,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只能含糊的分辨出几个字。 “快......人,......水拉。” 还有些许重物东倒西歪,噼里啪啦,四处倾倒的声音,然后就是众多的脚步声传来,几乎快要将那个房间里的声音都盖过。 哐当一声门被人从外部打开的,紧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响声,似乎什么金属物品掉落在地。 “这是什么?古钱币吗?” “半...两?” “咦,羽裳你拿着什么?” 一道有些略微耳熟的声音传入金铭,金铭瞬间心中一惊。 “小姐?” “我...我也不知道啊。” “小姐,我刚看到是从羽裳的袖子中掉出来的。” 咔嚓一声,声音彻底中断。 金铭双眼猛的睁大,心脏剧烈的跳动,重新恢复了活力,低头看着断成两半的秦半两,喃喃自语。 “被发现了吗?刚刚趁乱往水若寒袖子中塞的五帝钱看来是被毁了。” “羽裳,玉婵......” 金铭重复了两句,隐约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呵,我早该想到的。” “就说为什么那么熟悉,刚才在台上的另外一人是你吧,玉婵。” “难怪做贼心虚,跑的那么快。”金铭无奈的摇摇头,“可是躲着我干嘛?我有那么可怕吗?还是说项明月...她不想见我?” “不仅仅找花姐穿着相似的衣服来试探我,还不惜让水若寒和玉婵冒着暴露的风险在庆功宴上献歌献舞......” “你早就知道我已经来了吗?就这样不想见我?” “不过这次嘛,可不是我死缠烂打。”金铭双眼明亮,似乎并没有被打击到,一步踏出,浑身的气势陡升,元气像是一件薄衣披在他的身上。 “来...人...啊,走...水...了。” “毕竟,我这是要去救火的。这样一来位置应该是在舱底吧。” 第94章 底舱 金铭一路狂奔,灯红酒绿的景色不停地一闪而逝,恣意的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 他早就从工作人员那里得知了这艘巨大花船的详细构造。这艘花船首尾高昂、首尖尾方,整艘船的船面总共分为六层,每一层都有着独特的设计和用途。 最上面的三层全部都是娱乐设施,花姐的房间就位于这几层之中,这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刺激的游戏。如果有人渴望登高远望,欣赏周围美丽的风景,那么这里绝对是最佳选择。 中间的三层则被巧妙地打通,形成了一个超级宽敞的巨大大厅。这个大厅气势恢宏,刚刚金铭他们就是在这里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华丽的装饰与大红的烛光交相辉映,营造出一种奢糜的氛围,人们在这里尽情享乐。 甲板下面也同样划分三层,这里是水手们平日里辛勤工作的重要区域,也是整个船只运营的核心所在。仓库里存放着充足的食物、货物以及各种各样的物资,以确保长途航行的顺利进行。这里弥漫着一股浓厚的工作气息,每个人都在忙碌着,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努力奋斗。 这艘巨大花船的构造精妙无比,每一层都承载着不同的功能和意义。它既是娱乐的天堂,也是辛勤劳作的场所,完美地融合了豪华与实用。在这样一艘船上旅行,无疑会给人留下深刻而难忘的印象。 甚至他金家都没有这般巨大的花舫,若不是金铭这次的目的并不在享乐上,恐怕他也会多逗留片刻,看看身边的美女也是一番乐事。 “喂,这里是内部,非工作人员不得……”一个戴着黄皮帽子的船夫正悠闲地与一旁人交谈着,有说有笑。见到金铭气势汹汹地冲过来,马上提醒了一句:“哎,小伙子,这里……” 话还没说完,金铭已经像泥鳅一样,一把掀开篷布,灵活地钻了进去。船夫愣了一下,马上喊道:“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他正准备追上去,一把捉住金铭,却突然发现空中落下两锭银子。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下意识地用手一接,银子稳稳地落在他掌心。 船夫愣了一下,看看手中的银子,又看看已经钻进篷布的金铭,嘴巴张了张,终于说出话来:“谢大爷!” “大爷慢走。” 船夫和旁边的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船夫摆摆手,“行了行了,大爷交钱了,大爷说了算!”他一边笑着,一边把银子塞进怀里,“这年头,大爷多得是,银子难得见。” 旁边的人忍不住调侃道:“你还真是个好船夫,知道跟大爷打交道。” 船夫拍了拍怀里的银子,“那是,要不怎么能在这儿混呢?” “见者有份。” ...... 金铭迅速穿过一层,随意查看了一番,拉开一道木门又合上,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了一下。 “不像,不是这里,不是木门的声音。”金铭自言自语着,转头就走。 房内床上赤裸的男女缩成一团,破口大骂,金铭还伸进头去多看了两眼,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瘪着嘴巴摇了摇头,这才又把门带上。 又下一层,这里的情形已经跟上一层云泥之别,上一层还不知晓底舱着火,走水的事,这里则到处都是忙碌的工作人员,戴着黄皮帽子的船夫走来走去,脸上写满了焦急。 “货仓走水了,救火啊。” “舱底进水了,快去舀水。” 两种不同的声音不时有人喊起,金铭眼角忽然看到两人,一把捉住。 “小五,小四。” 两人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拉着金铭到了一旁的过道。 “小少爷。” “嗯?” “小...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小...底舱进水了,现在不少人过去舀水了,还有东边的货仓还着火了,现在这里焦头烂额。” 金铭不置可否,把声音压低:“我不是就让你们制造混乱吗?怎么还一人放火,一人破船。” “你们两个是想搞沉这艘船吗?” 小四和小五对视一眼,苦笑道:“哪里能啊,小...我们跟你来到这花船上才刚分离没多久。” “少...你让我们去制造点混乱,可还没到底层就被人赶了上来,说非紧急状况不得入内。” “我们这还没下去呢,正想着怎么才跟你交代,没想到就听到底下有人喊走水了,救火啊。” “我们这才下去看了一眼,结果西边的底舱又有人喊漏水了。” “你说说这个,屋漏偏逢连夜雨。” “少爷,真不是我们干的。” 两人七嘴八舌的把听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金铭歪着头想着,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劲,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问题,但是又说不上来。专心致志,甚至连二人的称呼问题也没有去纠正。 “走,不管了先下底舱,反正我也不是来破案的,本来就是找人。”金铭发完话直接混在救火的船员中下了底舱,一路上9再也没有其他人阻拦。 小四小五对视一眼均是感到无奈,他家的小少爷想到一出是一出,做事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刚下到底舱,就看到不少人手端着水盆从东边走到西边,再急忙忙的跑回东边打水,所有人都被调动起来,像金铭这般东张西望无所事事的人独一份。 突然,一个脸色蜡黄的船夫一把捉住金铭,金铭刚想反抗,那船夫开口了。 “喂,你看什么呢,快去舀水救火啊,怎么什么都没有带下来。哎呀,这个给你,我再去拿一个。” 说着不由分说的塞进金铭手中,口中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金铭哭笑不得的看着手中的空水盆,摇了摇头,那人已经走远了,直直往二层走去。 金铭扫了一眼底舱只有一条狭长的过道,唯一一个房间被铁门关着,木门上封着铁皮。 金铭双眼一亮,就是这里了,随手就将木盆往一旁丢去,要推开那扇门。 手搭在门上的一瞬间,忽然,金铭愣住了。 刚刚那个水盆...是干的。 猛的抬头望向那人离去的方向,二层。 第95章 冲突 金铭猛然惊醒,直接冲上第二层阶梯,四下张望,却早已经不见方才那人的踪影。 可恶,刚才居然没有注意到。那人始终低着头不敢让人看到他的真面目,还没有带黄皮帽子。 金铭皱着眉头,将手手指放在鼻尖前闻闻,一股淡淡的幽香从手指上散发了出来。 什么时候?是女人?不,不对,那身形分明是个男人。 金铭犹豫了片刻,没有其他线索,还是选择回去底舱,毕竟这个纵火犯似乎跟他也没有多大的关系,重要的还是先找到项明月再说。 项明月的身份愈发神秘,不仅可以在真空教来去自由,甚至可以同时号令水家,动用水家圣女,这可不是她表现出来那般人畜无害。 金铭默默攥紧了拳头,关节因为过分用力而咔咔作响。周围救火的人,舀水的人不断从他身边经过,金铭就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一样。再度将手搭在铁皮包裹的木门上,轻轻一推。 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屋内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仿佛被一层黑色的浓雾所笼罩。 金铭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步,心中充满了警惕和疑惑。正当他试图看清屋内的情况时,突然间,两道红影向着他的面上袭来。金铭眼疾手快,侧身一闪,险险地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定睛一看,赫然是两个被红绳绑着的半片从中间裂开的铜钱从门上垂了下来。 \"捉到纵火犯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喊叫声,那声音微微有些熟悉,但又带着一丝陌生。金铭心头一紧,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由于光线昏暗,看不清对方的面容。然而,当金铭注意到对方膝盖处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布条,并且用两块夹板固定住时,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中计了? 金铭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就要夺门而出。 然而片刻后眉头微微皱起,嘴角竟然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金铭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转身查看起了整间屋子。 差点忘记了,这艘船上对我没有足够的威胁。既然如此,很好,那就让我看看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金铭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慢慢抽出,反而不急不慢的开始查看着整间屋子。 这一眼下去,顿时有些大失所望,果然这里不可能是女子的闺房。 到处都整齐的堆放着一些的牌九,麻将等可供玩耍的杂物,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整齐堆叠好被封口的酒坛,大抵是由于酒液容易燃烧这才特意加装的铁门。 没有什么灰尘,显然平日里不少有人进进出出来取可供客人耍弄的物件。 项明月是故意引我入局吗?这个念头刚起就被金铭自己给否定了,不,不对,她也不能确定我是什么时候监听的五帝钱,而且那时候恰好有人叫喊走水了。 那小四,小五? 金铭更是失笑着摇了摇头,有什么好处能让金家人背叛呢? 只能说是一切都太巧合了,巧合的竟然有些看不懂。 “快来人啊,捉到纵火犯了。” 门口有人高声的喊了一声,尖锐的叫声足以让整个底舱的人都注意过来。 很快门口就围了一圈人,将外面堵的水泄不通,只余下一些仍没有放下手中的活,往返于两头。 金铭笑着一把扯下门上悬挂的两个半枚秦半两,塞回了胸口,这才将眼神收回重新打量起将门口围堵的水泄不通的人群。 外面群情激奋,挥舞着手臂,一个个嘴里叫囔道乱七八糟的话,不停叫骂。 “这个混蛋小子,刚刚我看他就不对眼,在上层的时候就特别嚣张,现在居然还跑来纵火,砸洞。” “可恶,实在是太嚣张了,做完恶事还不跑。” “捉住这个小子,捉住这个小子。” “可是,他不是金家大公子金邢吗?我们......” 话音刚落,突然有人拨开人群,指着金铭的鼻子大喊:“他...不是金邢。” “不是金邢?” “那他是谁?” “就是一个冒充金家名头的无名小子,我刚刚让手下查过了,金家大公子乃是天骄,哪里长的这幅贼眉鼠眼?” 金铭眯缝着双眼看着眼前这个不断蹦跶的跳梁小丑,腋窝被人一边一个夹着,膝盖处缠绕着一圈圈厚厚的布条,仍旧有血液往外渗透着,腿部被两片夹板固定着,这不正是有一会儿没见的乌家公子。 “哟,这不是乌三公子吗?一会儿没见,怎么这么惨了?” 乌三公子瞬间脸色拉了下来,冲着金铭恶狠狠的说着:“小子,你别得意,冒充金家大公子,让金家得知,有你好受的。” “现在还在水家的花船上纵火,你有十条命都不够用。” “你说说,要是我们把你捉住,交给水家,你会有什么后果?” “对,捉住他,交给水家,金家发落。” 群众往往是最容易煽动的,他们不需要知道真相,只要有一个由头便能够将自己的恶意宣泄给无关的人,哪怕明显看起来事有蹊跷。 乌三公子很满意眼前这种状况,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危险,使了个眼神,默默退到人群中。 金铭不置可否,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啊,没错,没错,是我干的。” “啊???”这话一出,就连已经有心理预期的乌三公子也是一愣,这小子当真不要命了吗? 所有人面面相觑,安静了片刻,随即更加汹涌的叫骂,可谁都不敢第一个出手。开玩笑,没看到乌三公子的惨状吗,谁愿意当出头鸟? 金铭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是啊,就是我做的。” “西边是货仓,东边是......” “东边是货仓,西边是粮仓。”顿时人群中有人补充道。 “哦,瞧瞧我这记性,我去往东边货仓放火,再跑去西边粮仓砸船,穿洞。对吧,诶,我是先去的东边还是先去的西边。” 乌三公子在人群中皱起了眉头,完全不知道这个小子想做些什么,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 “不管了,无所谓,去完了以后我重新回到这个房间来休息。” “哎,我真是太嚣张了。” “你说对吗?” 金铭笑容满面的看着仍躲在人群中的乌三公子,目光将他牢牢锁定。 乌三公子只觉得心中一个咯噔,哪怕人群再多也生出了一种孤立无援的错觉。 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第96章 亲见死法 “你想干什么?”乌三公子隐隐有些不安,刚想后退半步,却发现自己还被人架着。一想到居然被这种小子给吓到了,顿时更加羞怒。 “被人当场捉住,恼羞成怒了是不是?我们人多,不用怕他,一起上,捉住他。” 乌三公子大手一挥,俨然是这群人的首领一般,这群船夫也没什么武功在身上,对于金铭而言也就是乌合之众。 “这群人居然给你了底气,敢在我面前狺狺狂吠了。”金铭做作的掏了一下耳朵,“我还是喜欢你在岸上时候桀骜不驯的样子。” “你......小子找死。” “真的是,多么软弱无力的反击,你是没吃饭吗?” “我跟某人可不一样,他喜欢动脑解决的事,我用这个也能。”金铭比了比自己的拳头,遥遥对准了一下乌三公子的脸。 乌三公子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他一把伸手掏向胸口,拿出一根钗子,顶部长着一朵金色的花苞。那钗子制作极为精良,整体看上去就像是这一朵含苞欲放的莲花。 “少爷,不可啊,人还这么多!”一个随从急忙上前阻止,满脸焦急。 金铭双眼一眯,冷冷地看着乌三公子,他就不信对方敢在这里释放这种看上去就拥有大规模杀伤力的暗器。 “小子,你欺人太甚。”乌三公子狞笑一声,没有半点犹豫,双手直接搓上了那朵金色莲花的根茎,顿时一阵机关声响起,那朵金色的花骨朵开始绽放。 流线型的花骨朵上流过一缕金光,那是危险的象征。花苞绽开的同时,四周空气仿佛被撕裂,剧烈的震动声伴随着细微的嗡鸣,显得极其骇人。花朵内隐约可见密集的细针,如毒蛇般蠢蠢欲动,准备随时射出。 现场的人群感受到这股危险的气息,纷纷向后退去,眼中充满了恐惧。 “你真的敢动手?这里这么多人,你不怕全都死在这儿?”金铭冷冷地盯着乌三公子,声音低沉而冰冷。 乌三公子的狞笑更甚,手中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你以为我在乎吗?你们所有人都得给我陪葬!” 周围人哗的一下就散开了,生怕站在乌三公子附近被波及到。 “你他妈脑子有问题是不是,退一万步讲,哪怕我是你口中的纵火犯,你直接杀一片人,哪个罪过更大?” 眼看着那朵金色莲花即将彻底绽放,金铭知道必须赶在最危险的一刻之前阻止这一切。他双腿微曲,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飞扑向乌三公子。 “滚开!”乌三公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他手中的金色莲花已经开始散发出刺目的光芒,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颤抖。 金铭没有丝毫迟疑,他左手一抬,淡绿色的元气瞬间涌出,覆盖全身,像一件轻薄的衣物挡。与此同时,他右手成爪,精准地抓向乌三公子的手腕。 元气护盾瞬间挡住了从莲花上射出的第一波细针,细针击打在护盾上,发出清微的噗一声低响。 金铭的元气竟然如同空无一物一样被直接击穿,心中大骇,脑中一片空白,只是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要害。 “你这是找死!”乌三公子咬牙切齿地说道,手腕猛地一抖,直接摆脱了金铭的抓握。 咔咔咔,机扩声再响。 莲花继续盛开,无数的花瓣掉落,露出第二层的内芯。 数十条细密的针头在莲心处若隐若现,显然是新一轮的密集攒射又来了,虽然比之第一轮明显少了不少,那针头闪烁着乌黑的光泽,上面恐怕是涂抹了剧毒。 金铭刚在再度近步争夺,却发现中针的地方隐隐有些发麻。 糟糕。 第一轮麻药,第二轮毒药吗?基本避无可避。 一时间情况极度危急。 “哎。” 突然一声极为熟悉的叹息声在金铭耳边响起,他瞬间睁大了双眼。 不会吧,这家伙来了? 侧面突然闪出一道娇小敏捷的人影,刚一出现就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乌三公子的手腕,根本不给他任何挣脱的机会。 同时,那人娇小身体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同的力量,如同猛虎般扑上前,双脚用力踢向乌三公子的胸膛。 乌三公子被这一击踢得连连向后踉跄,啪的一声跪在在地上,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眼看着膝盖是彻底废了。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金色莲花,一时松脱。 那人趁此机会,一掌劈向乌三公子的手腕,将那根钗子彻底打落在地。金色的莲花滚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不!”乌三公子大吼,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他试图捡起地上的金色莲花,但那道身影已经快速上前,一脚踩在那莲花上的花瓣上,将它调转了个方向,对准地面。 花瓣即刻竖起,咄咄咄,无数道细密的针孔还是射了出来,瞬间在木板扎出密密麻麻的小坑洞。 “你输了。”金铭冷冷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他转头看向四周,所有人早在冲突刚发生时就已经远离了危险区域。 趋吉避凶也是老祖宗们传下来的不二法则啊,金铭颇为恶劣的想着。 乌三公子瘫倒在地上,喘着粗气,满脸狰狞,他显然没有料到半路会杀出这样一个人,已经彻底上头的他更加冲动,竟然又从怀中掏出一枚水滴状的物体。 “我杀了你们!!”咆哮着,状若疯虎。 “少爷!” “少爷!”这一切发生的极为迅速,电光火石之间就结束了,甚至乌三公子一旁的护卫都没有反应过来。 “去死。” 乌三公子猛的一声大喊,彻底疯狂,两次在金铭手上吃瘪,这对于自幼极为骄傲的他来说是不可磨灭的打击。 “要是我早点使出来。” 说着,乌三公子身上的影子竟然开始蠕动起来,他的一双手竟然变得漆黑如墨,影子覆盖在双手之上像是团燃烧的火焰一般。 那颗水滴散发着七彩的光芒,给人一种致命的威胁,他轻轻捏着水滴,猛的松开,水滴顺着指间滑落掌心,手腕微动,下一刻就要射出。 “给我去死吧。” 金铭瞪大了双眼,这次他居然从对方双手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威胁,手心那颗石眼竟然不受控制的睁开了一条缝。 刹那间竟然看到了自己的死法,躺倒在地上,眉心一颗红点,像是被什么物体给贯穿了一般。 咚咚咚,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死亡预感疯狂的笼罩了他的心头。 会...会死吗? 第97章 亚圣? 在旁人眼中,金铭的表现显得莫名其妙。他明明已经占据上风,而乌三公子则倒地不起,只是手似乎变黑了一些。可是金铭却如临大敌,脸上满是焦虑和恐惧。 旁观者或许无法理解金铭的感受,但他自己却清楚得很。这次的威胁完全是针对他而来的,他心中那股不安感犹如刀尖悬在头顶,远比之前那朵莲花状的暗器带来的压力大得多。他的眼睛怒目圆睁,眼眶几乎要渗出鲜血。 “不能接,一定要躲开。” 金铭心中警钟大作,他的石眼已经警告他这次危机严重到致命,这种情形还是第一次。出于本能,金铭完全相信石眼的预警。 他脚下不停地闪转腾挪,但那种近乎于下一秒就要面临死亡的恐惧丝毫未减。 “去死吧。”乌三公子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乌三公子本就不是尚武之人,相比起其他的同胞兄弟们,全靠他的狠辣和暗器才能在家族中获得一席之地,获得他父亲的赏识。他本来只打算随便参加一下庆功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若是有机会,他一定不会选择招惹金铭。可既然已经招惹了金铭,那就必须斩草除根。 乌三公子嘴里怒吼着,眼底却没有太多震怒的情绪,他心中冷笑。 既然已经动手,那就不留一点后患。哪怕他金铭是金家的小少爷,只要自己没有爆出他的名字,而且他有错在先。自己就算斩杀了他,金家也不能轻易对乌家和水家的联合发难。 乌三公子眼角扫过自己的手下们,心中暗自满意,他们刻意离自己几米远,放人过来,假装是金铭的同伙。演技竟然如此之好。虽然其中一个的脚步有些重,但这反而显得更加真实。 也好,也好。 此刻,一颗璀璨的水滴已经含在乌三公子的手心,瞬息间便要射出。 “哎。”人群末尾,一道修长的身影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罢了。”那人低声道。 “缩地成寸。” 异变陡升,在场众人突然发现场中莫名出现了一道人影,站在乌三公子面前,只见乌光一闪。 “啪。” 下一刻,一双漆黑如墨的双手掉落在地面,而那双手上的仿若燃烧的黑影仅停留了片刻,又重新缩回乌三公子的影子里。 “啊?!!”乌三公子发出惨烈的叫声。 这一惊天巨变,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乌三公子瞪大了双眼,惊恐万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自手腕处被直接斩断,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想用自己手掌止血,可那注定是徒劳无功了。 人群一片哗然,惊愕、恐惧、不可置信的情绪在众人间蔓延。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人?” “这小子的同伙吗?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乌三公子?!” “纵火在先,蓄意杀人在后,这小子到底是谁?如此嚣张?” 斗篷掩盖着那道人影,他的脸庞隐藏在巨大的帽檐下,根本看不清楚他的神态,只能从他挥刀干脆利落的姿势分辨出应当是个男人。 可金铭却震惊的看着那留在帽檐外的一缕白发,这般姿态不应有误,可是这白发又是何故? “陆...喂,你是谁?”金铭刚说一个字,顿觉口误,连忙改口。 隐藏在帽檐下的男人猛然将头抬起,将他的容貌展现在众人面前,那赫然是一名年逾七十的老翁。只是那挺拔的肩背,那白皙没有皱纹的手背,似乎平常保养的极好。 “你是谁?”金铭立马警觉起来,“你怎么会有着他的黑刃。” 苍老的男人张了张嘴,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片刻后,一把抓住刚才的飞踹向乌三公子的那道娇小身影,又一把捉住还在地面上嚎啕大叫的乌三公子。 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不自然的嘲弄。 “再见了,各位。” “缩地成寸。”老翁的声音沧桑而又低沉,像是含着冰碴子说话一般,听的人并不舒服。 可是惊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下一刻,三人竟然齐齐从场中消失了! 乌三公子的保镖们本来装模作样的在一旁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只听到“缩地成寸”四个字的时候瞬间所有人都呆滞住了。 “他...他说什么?我没听错吧?缩地成寸?最少也是半圣才能拥有的神通吧。” “你是说那种已经脱离了‘技‘的范畴,进入了‘意‘的境界的神通?!” “那人是亚圣?!怎么可能,闻所未闻。” “亚圣劫走了乌三公子,快传回族内。” 金铭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个突然出现的娇小人影也给他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还有那个亚圣...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身形那么像陆川。 呼。 长长出了一口气,缓了下来,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气力一般,瘫坐在地面上。一摸后背早已经湿了一大片,这才有些无奈的苦笑起来。 “金掌柜啊,这确实是没有能威胁到我的人,可是还有物啊。” 就在这时,一道穿着紫色长袍的身影极速从远处的楼梯下来,直奔金铭这里。一见瘫软在地的金铭,二话不说,一把将金铭拉起,背在身上然后快速远离,只留下一句话缓缓飘散在空中,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是我金家小少爷,谁敢伤他?看来你们这湖心小筑是不想要了......” 顿时人群像是炸了锅一般,这里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大批武林人士纷纷下来查看,毕竟这将要航行三天,这才刚入海口就听闻粮仓货仓都出了事,这叫人怎么能不担心? “金家小少爷?不是说是假冒的金家大少爷吗?怎么回事?” “听说金家还有个小儿子,不学无术,看来是这样的没跑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丝毫没有把金家的警告放在耳里。 “嘘,小声一些,那人刚走。” “要是真的话,那恐怕是久负盛名的金掌柜金无命了?” “天呐,我居然跟这种煞星待在同一条船上,快让我下船。” “水家召开庆功宴怎么会邀请这种煞星。” “你是傻子吗?我怎么听说水家是受了金家委托代为召开,而且金家能拿我洪家怎么办?” “就是,我毛家也是如此,又没有得罪他金家,他金家多大的脸面。” “刚刚有人看到说乌三公子手下在西边的粮仓那边呆了很久,后来就听说那里粮仓进水了......” “呵呵,看来这次水家是出力还不讨好了,那个乌家更惨同时得罪了水家,金家和亚圣,啧啧啧,自取灭亡。” “若是乌家家主能及时取舍断了关系倒还好说,若是不然,呵呵......” “听说乌三公子为人狠辣,最受乌家家主器重,恐怕......” 几位各大家族弟子对视一眼,皆是有些嘲讽的笑了起来。 “诸位好好看戏便是,如今也是多事之秋了,听说孙家也重出江湖了。” “毕竟孙家能隐匿江湖这么久,恐怕和各大家族也托不得关系。”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是凝重了几分,所有人不再言语。 毕竟谁也不想突然得知自己最为亲近的兄弟姐妹,朋友是孙家人假扮的,然后背里突然发难捅你一刀。 ...... 第98章 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湖心小筑,二层,普通客房内。 “小少爷,金某救驾不及,烦请降罪。” 金掌柜双手抱拳,在身前环成一个圆,恭敬地将头颅低下,身子摆的极低。 “这不怪你。”金铭摇了摇头,脸色依旧有些不大自然,刚才那种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感觉委实不太好。 虽说自己刚逃过一劫,这么说不太应该,可按理说石眼所看到的一切理应是绝对的,哪怕过程有所不尽相同,可结果都是差不多一致的死法,这是经过无数次的亲眼验证。 可对方却实实在在的阻止了这一切的发生,按理说这种人不应该存在。即便有也应当是只那一个,每每能创造奇迹,在绝境中找出一线生机之人,也就是天机老人口中让他跟随之人——陆川。 可对方那七十老翁的形象着实是让他犯了难。 “靠。” 金铭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的大叫一声,从床上蹦起来,咬牙切齿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这家伙早就看穿了,居然还让我深陷危机,还真是你的作风啊。” “小少爷?你在说谁?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啊?哦,没事没事,那种跳梁小丑啊,不在意。” “乌三公子倒是不足为惧,年轻一辈也算不得拔尖,我辈武道众人还是当以破圣为目标徐徐图之才是大业,这种心胸狭隘之辈注定没有啥前景。” “这次乌三公子被亚圣他老人带走,生死不知,恐怕乌家会趁机找事,不过此事他们并不站理。” “咳咳咳,亚圣他老人家?”金铭像是吃了只死苍蝇一般,被噎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金掌柜,你不觉得那人有些许面熟吗?”金铭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金掌柜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这才沉重的点点头。 “确实,我搜索遍记忆也没有发现相似的身影。按理来说这等人物我理应没有见过,可不知道为何却觉得他老人家有些莫名的熟悉。” “哦,我明白了,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境界,道法自然吧,身乃万象,处处见世界。高,实在是高。”金掌柜顿时脸上浮现出一丝崇敬之色,一脸的高山仰止。 “咳咳咳。” “怎么了,少爷一直咳嗽,是吓到了,身体不舒服吗?” 金铭刚被噎的咳嗽两声,赶忙拿上一杯茶水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没事,没事,就是喝水呛到了。”金急忙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好家伙,既然陆川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就连金掌柜也看不出来,其他人就更没有可能。那白发都还好说,只是那一手“缩地成寸”,卧槽,好生令人羡慕啊。那玩意可是神通啊,这家伙怎么学会的。 这才离开短短一天多的时间啊,要是自己没有离开天机老人那个山洞,那是不是自己也...... 金铭想着想着,眼睛都快嫉妒的绿了。 按照陆川的话来说,这就是典型的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进。” “小四,小五,你们怎么来了,不是在船上调查情报吗?” 小四与小五脸色有些不大自然,低着头在金掌柜耳边说了两句。 刚耳语两句,金掌柜的脸色也突然变了,阴沉的有些吓人。 “小少爷,我出去调查一些事情。” “啊?早去早回,顺便帮我查查那个水若寒和项明月到底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能指挥的动水家圣女,当代第一序列?” 我就不信,那个什么水霍,水若寒会这么巧合同时穿什么水蓝色纱装,还这么巧合的跟玉婵也认识,还这么巧合的四个人同时在底舱相遇,还能更为巧合的让自己正好出现在那里成为替罪羊。 当然,这些金铭没说,毕竟他也没法解释石眼的事情。 ...... 不过半个时辰,金掌柜阴沉着脸回来了。 “小少爷,事情差不多调查清楚了。” “哦,效率这么快,我估计还能等上一会儿呢。”金铭摇着折扇,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又恢复了二流子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刚刚才死里逃生的那种危机感。 “小少爷,不是我说,老爷说要让您多注意一下仪态.....” “不是你说的就别说,让我爹来亲自跟我讲。” “......” 小四小五面面相觑,迈进房门的右脚硬生生停住,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干脆就在外头待着得了,总感觉在房内待久了会有杀身之祸。 “小少爷,小心隔墙有耳。” “放心吧,这时候哪里会有人在我隔壁听我说话。”金铭大大咧咧的说着,像是回应他一般,隔壁突然传来了几声敲墙壁声。 紧接着就是一声苍老的声音传来,“是谁又在扰人清梦啊?” “咳咳咳。” 一脸尴尬的金铭罕见的没有反驳,冲着金掌柜笑骂道:“闲话少说,调查的是什么?” 金掌柜始终阴沉着脸,仿佛可以滴出水来。 “这件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就是乌三公子被小少爷您废了以后怀恨在心,布了一个比较仓促的局。” “关于这件事情乌三公子的手下们都已经招了,所有一切都是乌三公子指示的。不过我听来其中依旧有些蹊跷说不太通。” “哦?居然还有你金掌柜看不懂的事说来听听。” “小少爷,你怎么兴致这么高昂,我离去这半个时辰发生了啥?莫不是找花姐买春去了,这嘴角止不住的笑意。” “你才找花姐买春去了,再说这半个时辰也不大够用。” 天呐?金掌柜居然还会说笑话? “啪。” 小四小五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将双耳给捂上,表示什么都没听见,再听下去害怕金掌柜那不苟言笑的形象就要在心中彻底崩塌了。至于金铭?还是算了吧。 金掌柜挠了挠脑袋,着实有些百思不得其解,这半个时辰究竟能发生些什么事情,能让少爷高兴成这样子。 “莫不是见到了项明月姑娘?” 金铭呼吸一滞,上扬的嘴角顿时耷拉下来,瘪着一张嘴,任谁都能看出不高兴来。 “具体说说有哪些奇怪的地方, 别打岔。” “是,小少爷。” “具体来说就是,粮仓不知道是谁砸穿的,还有那个亚圣究竟为何要帮助小少爷。” “第一个问题稍微还能解答,乌三公子的命令是让那帮手下去放火烧一下货仓,毕竟货仓里面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些可替代性极强的杂货罢了,看起来严重,实际上真正重要的东西基本上每天都在用着,所以烧了也就烧了。” “但是不知道是谁出手,将粮仓都给砸穿了,不说打湿彻底无法食用的米粮,大部分甚至是直接落入大海中,而现在处于出海口,这东西根本是无法寻回的。” “换而言之,现在整艘船的人都面临着极其严峻的后果,一天以后要断粮。” 金铭有些牙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说说你,做事还挺狠的。” “小少爷,你嘀嘀咕咕说些啥呢?” “没啥,还有呢,第二件事具体讲讲。” “还有就是那个亚圣,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帮助小少爷才出现的,那两声叹息和故意喊出的缩地成寸四个字,似乎是在明显帮助小少爷转移注意力,这也是我所想不通的第二点。” 金掌柜双手背负在身后,远离了亚圣的影响,现在他又恢复了那般智珠在握的神态,双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简单点,说结论,说了一堆我没听懂的玩意,你们这些玩计谋的心都脏。” “......” 金掌柜差点没有绷住,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几次才终于败下阵来,举了下双手投降。 “结论就是,在这艘船上乌三公子有众多的耳目,拥有足够的把握在完成布局之后将你引诱去底舱,不过还没实施就被少爷自行撞破,以至于他要以身犯险,亲自出马。能仓促定下苦肉计这种方法,着实也算是个人才。” 金掌柜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可惜遇到了我。” “......”金铭一脸的“你这自大狂究竟是谁”的表情。 “就凭一个乌三公子怎么敢对小少爷你下手?再借他几个胆子怕也是不能,恐怕是有人想借助乌三公子来对付金家,而乌三公子无知到成为他人的棋子还不自知。” “他的背后定然有高人指点,只是可惜不能亲自审问,但是带走他的又是亚圣他老人家。”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最让我无法想通的就是,那个亚圣凭什么帮助小少爷?”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的道理你不懂吗?我劝你把目光放远一些。”金铭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这家伙说不定就是被我的人格魅力所折服才来帮助我的呢。” “小少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种人物指不定知道你在诋毁他呢,小心祸从口出。” “不对,小少爷,你这模样,怎么好似真的认识那名亚圣一般?到底怎么回事?” 金掌柜目光灼灼的盯着金铭脸上每一寸的表情。 “嘿嘿。” 金铭打了个哈哈算是糊弄过去,金掌柜见金铭不想多谈也没去深究。 “能认识这种人物那也是小少爷的福气,切记只可交好,不可交恶,否则那可不是金家之幸。” 金掌柜还是多提醒了一句,金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态度着实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罢了,那就只好静观其变,既然这船上既然有人制造问题,意图对付我们金家,也有人暗中帮忙,那就且看看到底有没有大鱼浮出水面。” “哪怕是明面上乌家也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罢手的,肯定还有下一步计划。” “小少爷,你听到了没有。” “哎。” 金掌柜苦口婆心的劝说一番后无果还是走出了门,临走前看到金铭似乎正在爱抚着墙壁,嘴巴凑近正面对着墙壁说着悄悄话。 金掌柜不禁一阵恶寒,这小少爷又在发什么疯? 第99章 审问 花船,二层,普通客房内。 一头银发的老翁端坐在桌前,身旁坐着身材娇小的身影,而不远处是绑在椅子上严严实实的乌三公子。他的手腕被反绑在椅子后,断掌正整齐的摆放在他的面前,失去了血色显得格外的苍白。 老翁动手给自己沏了一杯茶,也给对方沏了一杯。 那娇小的身影似乎有些心神不宁,手指互相交缠着,不时在桌面上敲击两下。 “怎么不喝?平复一下心情。” “不要太过紧张了。”手轻轻搭在了对方的手上,柔声安慰着。 娇小身影愣了片刻,反手握住了老翁的手。 “没有,就是感觉这样不太好,不过我会适应的。”随即一把掀开了自己的斗篷,正是白雨,只是她的脸上被均匀的抹了着黑灰,看上去有些黯淡。 被绑在一旁的乌三公子嘴里被塞着一双臭袜子,不断地在一旁鬼哭狼嚎着,可是声音通过嘴里的袜子只能发出变调的呜呜声。 “别在挣扎了,手腕的伤势再开裂,你会死的。”听起来是在提醒,可老翁依旧老神在在的喝着茶,并没有半点为他担心的模样。 “呜呜呜。” 乌三公子不停的挣扎着,眼中含着恐惧,不解,迷茫,手腕明显被用炭火烫过。 “川哥,我们这么做好吗?” 老翁淡淡的笑了笑,也将斗篷取下,使劲在自己的脸上揉搓着,下颌骨挪动了几分,整个人的外形顿时一阵变化,脸上的皱纹被拉平,显露出一张青年的脸,赫然是许久不见的陆川。 “呜呜呜。”乌三公子双眼暴凸,一脸的不可置信。 “哦?想说话吗?” 陆川展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一步步走进乌三公子的椅子,一巴掌将椅子推倒,在手腕距离地面灰尘不足一寸的距离时猛的停下,然后从容的从乌三公子的口中取出那双臭袜子。 “想说话就说吧,看看你,都把我的袜子弄脏了,要不下次用白雨的?” 闻言白雨脸上不自觉闪过一丝红晕,可在乌三公子眼中这人无异于恶魔,向来只有他折磨别人的份,自己何曾受过这般罪。 “前辈,前辈,你放过我吧。你想要什么,我们乌家都出的起。”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仰着脸,浑浊的泪滴裹着鼻涕流向他的发梢。 手腕上那钻心的疼痛还在提醒着他眼前之人的恐怖,瞬间出现将他的双掌斩落,然后又带来这间房间,显现出的恐怖实力着实令他心惊,心中恐惧恐怕是踢到了铁板了。 “够恶心的。” “乌家?不放在眼里。” “好好交代一下吧。” “前辈,交...交代什么?” “我没跟你说笑,自己想。”陆川啪的一下松开了椅子,又一瞬间拉了起来。 只听到乌三公子眼珠瞬间被红血丝占满,刚想嚎叫,看到陆川那威胁的双眼,嚎了半声竟然硬生生止住了。牙齿疯狂咬着,噗的一声下,嘴唇崩裂,顿时满口的血污。 好半晌才回复过来。 “前辈,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针对金家小公子,都是我指使的,是我指挥手下烧了货仓,再找人通知她水若寒在底舱的消息。” “可是,那小子来的也太快了,所以我才....” “我才什么?” “我才亲自动手诬赖他,让所有人做个见证,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捉他个现行,再让手下冒充他的同伙对我动手。趁机将金家小公子斩杀。” “这样一来,有名有据,可以说金家也拿你没办法,还顺便把水家也拖下水,高啊。”陆川阴冷着一张脸,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可是,粮仓不是我干的啊,前辈,还有其他人,还有其他人要针对那金家小少爷,不止是我,你也去把他们捉来。把我放了吧,只要放了我,我们乌家,乌家什么条件都答应。” “哦?什么条件都答应?” 乌三公子一见有戏,赶忙激动承诺起来。 “是啊,乌家宝库前辈欲所欲求,前辈脸红已臻化境,返老还童,指定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破去圣阶。我乌家还有一份前人破入圣阶的详细心得。我愿为前辈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只求前辈给个机会。” “破入圣阶心得?很好,有心了。”陆川嘴角荡漾起一抹止不住的笑意,乌三公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啪。”陆川笑着再度将椅子放倒,顺手从八卦镜中掏出了什么东西。 “啊??!!前辈?”等乌三公子反应过来,脸上已经趴了一具无头的女性尸体,浑身被泡的发涨,还被人剥去了皮肤,死相万分惨烈。 “还有呢?” “什么还有?前辈。” 恐惧几乎要化作实质涌出眼眶,乌三公子被折磨的精神都要崩溃了,他到底想要知道着什么? 陆川冷峻着一张脸,淡淡说着:“关于你的计划我早就知晓了。” “啊??” “还有粮仓的洞,是我砸的。” “啊???” “提醒金铭的水盆,也是我让白雨给的。” “啊????” “是那家伙自己不走,喜欢趟这趟浑水。” 砰砰砰。 隔壁的隔壁的墙壁突然愤怒的敲了起来,只能隐约分别出隔壁的人在愤怒的叫骂着什么。 “好你的......” 陆川收回视线,死死的盯着乌三公子。冷冽的眼神将他彻底看穿一般,乌三公子只觉得脊背泛起阵阵凉意。 “说,你手上那黑影怎么来的。” 啪嗒。 一颗冷汗从额头滑了下来,他只感觉心底升起止不住的恐惧,这是他最深的秘密。 “什么黑影?” “还在装傻。这尸体的下场你看到了吧,你也想成为下一具吗?”陆川心中暗道一声抱歉,先借用一下王家姐妹的尸体,他还暂时未将这尸体归还王腾,这家伙还在耐心的等待着他姐妹的好消息呢。 “......” 仅仅几个呼吸,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冷汗滑落。 “前辈,我说,我说。什么都瞒不过前辈。” “这黑影,是族中二长老给的。他说,这能保护我的安全,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可以使用。” “这黑影据说是二长老的能力,他...似乎能使用借用一部分鬼物的力量,应当就是这黑影。” “二长老他行动神秘,经常会神秘消失一段时间,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回归的时候身上总是带着浓郁的血气,还是我爹让他将黑影分出一部分给我。” “这也是我第一次使用就被前辈你发现了,真是慧眼如炬啊。”乌三公子不着痕迹的拍了个马屁,阿谀奉承着,一脸也看不出被威胁着的样子。 心狠毒辣,能屈能伸,随时出卖亲近之人,此子断不可留。 陆双眼微微眯起,他的这般行为直接在心中给他自己定下了死法。 “哦,是吗?我就见着黑影眼熟,果然是老朋友吗?” “看来,我还得回乌家见见这个老朋友了。” 陆川脑海中却莫名想起从镜湖获得的记忆之茧看到的信息。 呵呵,老朋友吗?是该好好见见了。 第100章 天道誓言 “老朋友?”乌三公子先是一愣,随即恐惧起来,畏惧的看着陆川,不断身体向后瑟缩着。 陆川拍了拍乌三公子的肩头,将他扶正了起来,看到对方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就知道自己作对了。 “很好,既然你明确了我的身份,再多说点二长老的事。” 乌三公子眼底流过一丝隐藏极深的阴霾,点头称是。 “你就不疑惑为什么我知道是老朋友还斩断你的手吗?” “前辈自然有前辈自己的顾虑,晚辈不敢多问,不过晚辈相信前辈会信守承诺放了晚辈,对吧。” “有趣,你不愤怒吗?” 乌三公子顿了顿,继续说道,眼神平静的有些吓人,像是泛不起一丝涟漪的死水。 “人所有的愤怒,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控诉。” 陆川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没错,是这样,你是个聪明人。说吧。我会放了你的。” 言罢,随手掏出黑刃,一刀挥下,以毫厘之差从乌三公子耳畔划过,斩在绳索之上,将其松绑。 乌三公子身体微不可察的僵了片刻,可眼神依旧平静。 好色却冷静,狠辣又果决,临危不乱,才是他的底色,这种人绝对不能留着给金铭增添麻烦。陆川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 乌三公子并没有着急,低着头缓缓思考了一会儿,平静的说道:“对于二长老的事情,我知道的不算多,只知道他特别神秘。” “不过我听父亲说他的易容术极高,武功路数颇为驳杂,按照他自己的话说那叫做博采众长,每个家族的武学他都会一些而且使用的极好。甚至我怀疑他的武学修为不在我父亲之下。” “还有呢?” 乌三公子咬了咬牙,那满口的血污又崩裂开来,可他却像是恍若未觉一般。双眼猛的冷了下来。 “接下来的话,恐怕只有我能够知道。如果前辈想知晓,需要发下天道誓言,绝对不能伤害我半分,否则此生修为难以精进半步,终将止步不前与圣阶无缘。” “天道誓言?” 陆川一愣,看向白雨,只见她也是一脸凝重。 一见陆川的反应,乌三公子也是有些疑惑,心中隐隐有种不安。 “前辈莫非未曾听闻过?” “呵?自然不是,只是你现在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吗?”陆川冷笑一声,心念一动默默将这四个字记了下来。 “我接下来讲的事情绝对值得前辈放我走,更何况......我能替前辈将二长老引诱出来,让前辈亲自见见这位‘老朋友‘。” “作为交换我也不能让前辈吃亏,我同样也会发下天道誓言,若是我没有做到,或是泄露前辈的半分消息,我的修为同样无法精进半分。” “不,你的修为我不放在眼中,若是你无法做到,我要你此生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 乌三公子右眼皮跳了一下,一种屈辱油然而生,可马上就很好的克制住了。 “这是自然。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就由晚辈抛砖引玉。” 乌三公子将右手抬起,小拇指弯曲,大拇指勾起成环状,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并拢竖直。 “黄天在上,后土在下。我乌玄对着这片天元大陆起誓,我此生若是吐露半点关于前辈的事情,定叫我横尸当场,永世沉沦,永不超生。” 陆川眯缝着双眼,他能够感受到从乌三公子开始起天道誓言之时,每一个字都隐隐能引起天地间灵气的共振,说完后更是有种莫名的异样灵气缓缓降落,进入了他的身体里,整个人看上去似乎都有些不大一样。 “好。” 陆川也不多言,直接开始。 “黄天在上,后土在下。我陆...川。” 陆川本想着随便胡诌一个名字,可就像是由什么东西在控制着他的嘴巴一般,情不自禁的就将自己的真名给念了出来。 乌三公子本来淡然的脸瞬间变得震惊,不可置信,呆愣的看着陆川,眼神中满是绝望。就像这两个字有什么魔力一般,口中囔囔。 “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我陆川对着这片天元大陆起誓,我若是不放乌玄回乌家,此生修为止步于圣阶,碌碌无为,无法破圣。” 陆川极为随意的发言了誓,可这次感觉甚至更加明显,他的每一个字都跟空间中的灵气产生了共鸣,一股异样的灵气缓缓入侵他的身体,降落,缓缓凝结成型,在他的心脏部位形成了个枷锁一般,随即隐去。 陆川皱着眉头感知了一下,根本再也感知不到那枷锁的存在,仿佛真就泥牛入海一般彻底消失不见。 心念一动,想要将乌玄当场格杀,这个念头刚起,那个枷锁再现,缓缓嵌进陆川的心头,一股微微的心绞痛。瞬间将这个念头散去,枷锁又消失无踪。 “很好,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乌玄本非常人,通过陆川这两个字瞬间想到了一大堆事情,一脸的失魂落魄,不过片刻又转换回来,满脸堆笑。 “那是自然,前辈信守承诺,晚辈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乌玄扫了一眼一旁赤裸的被扒皮的无头尸体,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气,深深呼出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怀疑二长老跟「灸」有关。” “哦,你也知道「灸」?” “不是晚辈自夸,晚辈消息还是灵通的。「灸」这个组织颇为神秘,收集了众多其他家族里的叛徒,还暗地里搜罗了许多小孩子从小培养敢死队,灌输死士的年头,然后输送到各大家族中,掌握了不少大家族的情报。” “只有在本族中犯下了滔天大罪之人才能进入,可以说就是个叛徒集中营,每个家族都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这个组织的目的暂时还不得而知,但是诸多事件背后都有他们的身影,横跨时间长度之广令人咋舌,据猜测......所图非小。” 还真是钓到了一条大鱼,这跟陆川的猜测其实也吻合,索性继续让乌玄讲述下去。 “还有呢?” 乌玄一听,有戏。 “据说「灸」最核心成员共有九人,替补成员九人,全部带着青铜面具,以玄铁扳指为排名辨认。” “再其他全是预备役,不入流之人,不过一个个训练有素,全是死士,极难从口中套出话来。” 乌玄偷眼查看这陆川的表情,见他有些意动,立刻补充道:“我乌家也是大家族,自然也有独特的方法能撬开他们的嘴巴,这点不用怀疑。只是他们依旧神秘,最核心的成员一个不知。” “外围成员已知的,十八号,十五号与十三号已死。其中十八号与十三号都是在陆家潜伏的,分别为乌四娘与陆乌。” “十五号,是与马家覆灭有关的马元康。” “据说都是死于对赌,不过具体这个对赌是什么意思就不得而知了。” 陆川表情平静,内心波涛汹涌,众多事情跟他心中所知一一核对,竟然全部相符,不禁后背泛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果然一直有这样一个组织,将一张庞大的巨手伸向了整片大陆的家族。 陆川定了定心神继续问道:“莫非你家二长老与「灸」有关?” “前辈真知灼见,晚辈佩服。是的,我怀疑二长老便是核心成员之一。” 一言既出,石破天惊。 “可凭你那微博的武艺,又是如何得知?”陆川暗自心惊,口中却不停。 “因为,我曾无意间撞到二长老脱下皮手套的样子。” “他,没有右掌!可我平常却见他使用右掌如常,再精妙的机扩也做不出人体的灵活。” “二长老能够动用他影子,这是鬼物的力量,而只有「灸」能做到这一点。” “「灸」,「灸」......莫非他们是要根治这个病态的世界?”陆川口中囔囔,不禁打了个寒颤。 乌玄瞬间瞪大了眼睛。 “前辈这种想法极有可能。” “好了,继续。” “是,陆前辈。” “不仅如此,我还怀疑我父亲...我父亲也是「灸」的一员,因为我被二长老发现后,并没有被灭口,还因为我父亲发话被赐予了黑影的一部分力量。” 乌玄刚说完这番话,异变陡升! 像是触发了什么特定的指令了一般,身后的黑影迅速开始暴动起来,从脚下开始蔓延,直直越过他的脚底,往他的身上攀升。 形成一张大手状,一把掐住乌玄的脖子。 乌玄双眼爆凸,红血丝弥漫。 “前辈救我!!” 陆川震惊之余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没有犹豫片刻,立刻抽出黑刃一刀斩去,天地间一道乌光闪过。 这还不够。 “缩地成寸。” 陆川双眼微缩,对于使用这一神通已经愈加得心应手了。现在随时都会准备一次缩地成寸的元气团压缩在经脉内,自便随时取用。 精确的停留在黑影形成的大手前不足毫厘之处,掌控至毫颠。 噌。 一刀斩出,却只是在黑影上击打出了在金属上的感觉,金铁交鸣,徒劳无功。 下一刻,只听到咔嚓一声。 乌玄,乌三公子的脑袋歪着耷拉了下去,吐着舌头,双眼暴凸,脸上还残留着不甘,恐惧,懊悔的神情,相互交织。 黑影像是完成任务一般,也不做多余动作,就这样互相掰扯着各自的手指,不过片刻就四分五裂,自灭在了空中。 “......”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陆川看着地上的尸体,还有手中的黑刃。 头一次黑刃无功而返。 “呼,难道这就是四级灾害以上的力量吗?”陆川只觉得有些心颤,自己即将要与这种人做斗争。 而这种人在「灸」中还有九个。 会是你吗?断掌老人。 陆川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将两具尸体收起。 “川...川哥,你没事吧,脸色很不好。” 转身面向白雨,展颜一笑。 “这样看起来,天道誓言也对我没有什么约束力了。” 陆川感受了一下心头那个灵气枷锁,居然真的缓缓自行消散了。可是他的心头却依然堵了一块巨石一般,沉甸甸的。 会赢...的吧? 第101章 再见陆川 陆川默默思考了一会儿,突然从八卦镜中掏出了一本破烂的《百家姓》。 这玩意上次还是金铭救他的时候被砍了一刀,所以他才能注意到。 陆川轻轻拨开书的封页,被刀口斩开的地方厚度不太一样。陆川曾经使用了各种方法一直不得而知这书的秘密,若是没有看到镜湖给的回忆,自己还始终不知道这回事。 子游曾在这本书里给他留了提示。他却一直没有时间查看,难得现在空闲下来,整理所有物品。 从缺口处掀开,里面塞了一张被对半折的纸,轻轻取出,纸上沾染了黑灰色的血迹,还被刀给斩去了一个缺口。 摊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小心陆乌”。 ...... 呵,陆川自嘲的笑了笑。 按照时间线来说,子游提醒自己是在陆家村惊变之前,也就是说哪怕那时候他尚未出村也敏锐的察觉到了陆乌的不对劲。 若是自己能够早点察觉到,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不知为何,平日里淡漠情感的陆川心中没由来生出了一种懊悔的情绪,这股情绪犹如青梅一般梗在间,散发着淡淡的苦涩。 会不会在天机老人看到的某一种时间线内,我也是这般看到信,百感交集,讳莫如深,一夜白头。 哪怕过程不一样,结局也相同,我真的像天机老人所言已经走上不一样的道路了吗? “川...川哥?你还好吗?”白雨敏锐的察觉到陆川的情绪不大对劲,突然走上前来,大方的抱住了陆川,将他搂在怀中,抚摸着他的脑袋。 “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打算,可为什么都要瞒着对方呢?若是世间人人都能互相谅解,那便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鬼物了吧?人心果真恐怖如鬼域。” “川哥,别想了。好好睡一觉吧,休息一下,我太久没看到你躺在床上了,神经太紧绷了不好,终有一天会断的。” 白雨轻柔的小手揉着陆川的太阳穴,覆盖上他的眼皮,轻轻将他带到床上,拍打着他的胸口。根本不在意一旁地上的血渍,口中柔声唱着不知名的童谣。 陆川只觉得长期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松弛下来,一股铺天盖地的倦意涌上来,不知不觉竟然真进入了睡眠。 夜深了。 许久许久,陆川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他的胸口有节奏的起伏着。 一侧的白雨始终守候在他的身旁,低着头温柔地看着陆川,眼中只倒映着陆川一人。 柔和的月华洒在她的身上,整个人显得圣洁无比,渐渐地在月光下,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她的头发变得越来越长,如瀑布般垂落在腰间,轻轻搭在床沿。身材渐渐隆起,山峦叠嶂,曲线优美。 那件轻薄的衣物衬得胸前的那对伟岸更为呼之欲出。修长的美腿侧倚在床边,指间慵懒的舒展着,尽显诱惑之态。 黑宝石般的眼眸中静静地倒映着陆川的身影,神色有些复杂。等反应过来时,嫩若白葱的手指已经轻轻抚上了陆川的脸颊。 魅惑天成的红唇微张,有些不大连贯的吐出几个字。 “陆...陆...川。” 心中突然一丝怒意涌起,猛的双手掐住陆川的脖颈,在距离对方的皮肤仅仅毫厘间又停顿了下来。 纤细柔嫩得玉手上浮现出一道道青筋,刚想用力,顿时惊慌失措的将双手移开。 离开床边,静静站着,站着,像一道影子站在那里,夜风吹过紧身衣,更加饱满的贴合在身上。 仍在床上熟睡的陆川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微不可察得紧了紧手中的黑刃,又松了开来,紧锁的眉头在这一刻终于舒展开。 一夜无话。 ...... “白雨,醒醒,醒醒,你怎么睡在地上了呢,不是说话一直呆在我身边吗?”陆川揶揄道。 白雨迷迷糊糊睁开眼,嘤咛一声,有些不情愿的伸了个懒腰。 看着眼前的陆川,朝阳洒在他的背后,将他的影子刚好投射在自己脸上。毫无阴霾的笑颜,她总感觉陆川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顺势伸出手攀上陆川脖颈,挂在对方身上。 陆川停顿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泛着不知名的情绪,淡淡一笑,将白雨拉了起来。 “走吧,金铭还在隔壁等着呢。” “好。” “好你个锤子,老子在隔壁等了一晚上,你们两个在这里调情?”金铭咆哮的声音顿时出现在门口,金色的阳光将他的轮廓勾勒的带上了一层金边。 “还有你,你特么给老子教的什么狗屁摩斯密码,我给你打了一晚上没看你回我,还以为你挂了。这金掌柜出门我才敢过来找你。” “你们两个倒好,大大咧咧的把门打开,你们才是不怕死吧?不知道现在整船人都在找你们吗?说花船上来了一位惊天大人物,一个亚圣?!” “还有你给我说说特么那个‘缩地成寸‘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才分开两天时间吗?你这到亚圣了?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二楼可以清晰的看到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金铭随手合上木门,整间屋里顿时充斥着咸咸的海风。 金铭一段不间断的疯狂输出,在陆川的耳边进进出出。 陆川只顾着点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还是这种感觉对味。白雨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直往陆川怀里钻,贪婪的吸着他身上的味道,一副小女人姿态。 “我说,要是说累了就先喝口茶,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有个屁的时间,快跟老子说说你们是什么时候登船的?”金铭说着一屁股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好家伙,冷茶你让我饮?” “咯咯。”白雨掩住嘴偷笑一声。 “也不算太迟吧,我去了天涯海阁,问了小六你们的具体方位就来了这。大概在你上船之后几个时辰,你们花船刚刚开动了一段距离。” 说着还把这两天的所见所闻都跟金铭说了一遍,包括进入圣阶使用神通的必需品灵气得猜测,灵气的用法,甚至天机老人未死的消息,还有自己对天机老人目的的猜测,巨细无遗的告诉了金铭。 “朋友,我不多,兄弟,更是只有你一个。” 这一句话一出,更是感动的金铭眼中微微泛着泪光。 “喂,你不是要哭了吧?大男人的。” “开什么玩意,我这是昨夜一夜没合眼,干的,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玩意。”金铭一扫地上的血渍。 “啧啧啧,看来那烦人的苍蝇被你解决了,本来还想着自己动手呢。” 说到这里陆川突然正色起来。 “不是我动的手,我上船以后就意外撞见了你跟乌玄,哦,也就是乌三公子的矛盾。我本想着暗中替你解决了,这小子似乎没憋着什么好屁。” “就偷偷帮自己跟白雨易了容,去听听他的计划。谁知道听到一些意外之喜,他乌家是少数几个知道是你们让水家代替为召开庆功宴的人之一。” “这次前来,其实就是想挑起你和水家的矛盾,你跟他的相遇都是计划之中的事情,这人城府很深。” “卧槽。”金铭是个聪明人,话内听音,忍不住暗骂了一声,“我就说这世界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我都准备让他们了还不依不饶,原来真是冲着我来的。” “是的。所以我怀疑,你们金家...有内奸,或者说有乌家的眼线......” “绝无可能。”金铭毫不犹豫的就打断了陆川的话,“我们金家只有自己内部人,自家的待遇怎么说吧,别的家族能给得起的我们三倍都不止,谁会犯着蛋疼去往低了跳?在金钱这方面,我敢说我们金家天元大陆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 “你说总不会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吧?每年多少客卿削尖了脑袋向往我金家钻,只是那难度,啧啧啧,难如登天。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犯不着,知道不。小陆子。” 这最后一句话,陆川差点给气的眼斜嘴歪,定了定神继续说:“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你们金家有孙家人假扮的,而且无人能发现。” “而且,这个孙家人和乌家潜伏的孙家人关系不浅,互通情报。” “不过这种可能性,其实也是我猜测中最坏的一种情况。” “目前已知孙家在陆家村惊变出现过,马家也是,白家也是,甚至我怀疑这次事件也是,而且有很高的概率。” “只是我没搞清楚孙家人为何这么恨天元大陆其他的大家族?一直搅风搅雨,不是隐世家族吗?” 金铭又猛喝了一杯茶,看的出来他是真的有些上火了。 嘴里嗤笑一声:“孙家人?隐世家族?你可别逗了。你知道吗?当年天元大陆的排名还不是这样,沈家第一,自号为神。墨家第二,人称为魔。孙家乃是第三,第四才是元家。” “也不知道是谁放出的谣言,说墨家能控制鬼物,使用鬼物的能力。然后各大家族就慌了啊。” “这哪里能让墨家一家独大?沈家带头以除魔的名义带领天下所有大家族进攻墨家,其中孙家是蹦跶的最欢的。” “以沈家马首是瞻,一派狗腿子模样,可沈家也不是傻的啊,啥急先锋的事都让孙家干,这玩意又适合潜伏,你说不用白不用,对吧。” “一来二去,孙家就被消耗空了。最后那一战具体如何不得而知,反正墨家覆灭了。沈家隐世,休养生息,依旧是名义上的老大,可实际上呢?谁都不知道。” “孙家呢,彻底被打废了,不得不隐世,据说人丁稀少,都没几个好活头了。” “元家这群伪君子就趁机活跃了起来,直接蹦跶到了第二,我这金家又出钱又出力的也讨不得好处,勉勉强强排名第三。” “其他小家族基本没啥大变化。” 陆川听的一愣一愣的,“你啥时候知道这么多秘闻了?” “你也没问我啊,这都是我家老头子闲着没事的时候就跟我讲讲过去的故事,都说元家那群伪君子得到了佛道的真传,千万别跟他们靠太近。” “就两个字,虚伪,要是自己当初跟他们一样休养生息,估计现在排名还能往上窜一窜。”金铭老神在在的掏出一把折扇,歘的一下打开,显得一派悠然自得。 “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难怪孙家喜欢搅动天下风云,怕是不甘心,这么多年的休养生息也够了。” “哎,果真是多事之秋,外有鬼物不停施虐,内有各大家族勾心斗角,鬼物之势何时能止?” “诶,我说,你这做了天机阁代理阁主以后思想境界真就不同了啊,好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棒。”金铭嘴角带着讥讽,给陆川比了个大拇指。 陆川摇了摇头,“有些时候真不是你想想,而是你坐在这个位置自然而然就明白了,不信你过来坐两天。” “那可算了,还是我闲云野鹤比较好,我要是坐了哪些个位置都不太好,我还想要我家的项明月呢。”金铭挑了挑眉,笑道。 陆川一愣,认认真真的看了金铭一眼。“你这家伙看起来云淡风轻,其实看的比谁都通透。” “那是,项明月这个女人,老子要定了。哼哼,我管她是不是比水家圣女还有权利的女人,你说我要是带她私奔算不算是为民除害了?” 金铭坏笑着,用力扇了扇折扇,扇面上的“英俊潇洒”被他挥的啪啪作响。 “你这思想觉悟......也不低啊。”陆川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希望事情如此简单就好了,但是...我还有不祥的预感,一种更加可怕的猜测。” “什么猜测。” “各大家族之间都跟「灸」有着不清不楚的牵扯,真空教又是脱胎至「灸」中,子游在「灸」中担任着什么样的职位。” “你说「灸」会不会是孙家的势力,而所有各大家族高层早被渗透干净了,这才默许这种状况的发生,所以它才能一直苟活至今,没有被联手铲除?” “......这......可能吗?”金铭啪的一下将扇子收紧,一丝冷汗从额头滑落。 第102章 栽赃 陆川的五指搭在桌上有节奏的敲击着,有些走神,似乎在思考这一可能性到底有多少。 “你们刚是说,哪怕是我大姐白霜的死也跟这个孙家人有关?”在旁边一直安静坐着,仿佛是个雕塑的白雨突然发话。 陆川有些意外的看着白雨,自知失语,急忙改口。 “不是,我是说......” 陆川迟疑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你也应该知道真相。具体的事情我推测的差不多,不知道的也基本被镜湖补充完整了。” “确实是马三释放除了心中的鬼物黑猫,才虐杀了你的大姐,而在那个夜晚一心想要逃跑的你或许也犹豫被激发出了内心最深处对于死亡的恐惧,打开了井,但是你的井很特别,因为你是一体双魂。” “一体双魂?” “其实你一共是三姐妹,你的身上还流着你姐姐的血。” “陆川,说这些会不会太残忍了?”金铭面色露出一丝不忍,忍不住打断道。 陆川没做理会,继续说道:“你母亲当年怀的是双胞胎,都是女娃,你二姐白雪,和最小的你白雨。” “但是你二姐还在腹中的时候,发育并不健全,只有一部分,不过巴掌大的一颗婴儿头颅。但是你二姐依旧被你母亲给生了下来,而由于你后出世,就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白家最小的掌上明珠。” “你父亲白延麒因为怀揣着愧疚,所以将对二姐的爱更加倾注在你的身上,教导你一切。” “等等...我有些没听懂,你说我二姐的一部分...是什么意思?”白雨抬起头。眼神中有着祈求,一手死死抓着陆川。 一双白嫩的小手轻轻搭在陆川手背上,微微的颤抖着,似乎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呼...简单的就是说,被你吸收了。这种现象也不多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被称之为寄生胎。” 白雨脸色煞白了一阵,身形微微晃动。 “陆川?!”金铭皱着眉头冲着陆川低声叫了一句。 “继续说。” “由于你对于死亡的畏惧,在那个夜晚你打开了井,从而释放出了你的二姐,一直保护着你。是的,那些你流浪过程中见到的所有尸体,其实都是你二姐做的。”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定型她,我也在赌,身为鬼物,她也有着自己的需求,跟一般鬼物不同。她...有着进阶第四阶,甚至进阶第五阶的可能。” “果然,她也有着似乎跟别的鬼物不同少有的理性,有着她自己独特的行为准则...至少,她昨晚没有动手,我曾经数次利用她的能力。” “而这一切,背后的推手应该都是孙家人,只有他们才能无声无息的潜伏进高层,变幻成最亲近之人,才能在午夜时分将你大姐欺骗到一个马夫的房门前。” “这一切都太过顺理成章,都是为了拉陆家村下水,拉陆秉天下水。甚至马家也都是如此。” “川哥,你理性的有些可怕,这时候的你为什么不继续骗我。”白雨身形微微一晃,又稳住了,脸上的煞白消退了不少。牙齿轻咬着嘴唇,神色有些复杂。 “大...大嫂,你早猜到了?”金铭傻愣愣的看着白雨,这一大早接收到的信息量未免太过庞大了,这两人平日里是如何相处的? “我猜你也猜到了一部分,或许你通过水母看到的一部分记忆真的是来自于你的二姐,我不清楚。” “不过,我也一样,我就是我。不是一部分的陆子游,也不是一部分的陆东升,更不是一部分的陆川。我就是我,名字不过是个代号,陆川这个名字用惯了,那就它了。” “或许,过于理性也是因为我分出了第一化身的缘故,已经斩却了痴愚,只有清明。” 陆川的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重重心事都被藏在眼底。 “你也一样?” 白雨怔怔的看着陆川,像是初见时那般,忽然笑了,笑的有些凄惨。 “川哥,我想我知道为什么我当初第一次见到你会对你感到莫名的亲近了。” “你们两夫妻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越听越迷糊了?”金铭愣愣的看着二人,明明对话是同一时间发生的,怎么走向有些奇怪了。 “奇怪就对了,希望有一天你还会记得我。” “你再说些什么玩意,我怎么可能把你忘了。” 陆川笑了笑。 “不信?你用你的石眼看看我。” 金铭将信将疑的将右手手心对准了陆川,掌心猛的裂开了一条缝,一颗咕噜咕噜乱转的石眼在其中,一下子就盯住了陆川,密密麻麻的血丝仿佛要滴出鲜血来一般。 嘴里还在咕哝着:“还好小爷我最近掌控力提升了不少,不然这样乱用早晚要瞎.......” “诶??你...怎么回事,我看不到你的模样,你没有前世?” “果然,跟我猜测的一样。” “你的石眼能看到的只有‘陆川‘的过去,而看不到我的,现在的我已经不够完全了。很快,我会补齐的。”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你就是陆川啊。” “谁知道呢?” “砰砰砰。” 就在这时,房门外突然传来猛烈的敲门声,仿佛要把房间都砸倒一样。 “快开门,快开门。” “砰砰砰。” “特娘的,怎么回事?”金铭有些烦躁的猛的一下子拉开门,“你们看不到房门关着啊?有人在房内不知道?” 房门打开,是一名带着黄皮帽子的船夫,身后是几名江湖人士,几人正一脸焦急的往房内看去,东张西望。 “你们贼眉鼠眼的看什么呢?” 几人支支吾吾,不住往房内看,又是唉声叹气起来。 “嘿,你们几个敲门不说话到底干什么呢?” 还是那名船夫性子急,赶忙说了出来。 “金家小少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诶?出什么大事了?”金铭有些好奇的回头看了陆川一眼,发现已经找寻不到陆川的身影,这才安心的转回头,也没反驳。 “现在船上都传遍了,说亚圣把乌三公子带走是受到了您的指使,只有你们金家才有足够的财力使唤的动亚圣,是想要把船上英豪一网打尽,让所有大家族元气大伤。” “什么鬼传言?我要这么做,至于以身犯险吗?传谣言的人没点脑子,笑死我了。”金铭嗤笑了一声,还是没准备把人放进房。 “我也不信啊,但是耐不住身后这群人信。昨天我都在底层看到是乌家公子带着人放的火,就是害怕才没敢说,估计就是亚圣他老人家看不下去才出的手。” “你个好小子,差点让老子被人冤枉,现在才站出来有啥用。” “但是今天不一样啊,这群人全都看到了。”船夫支支吾吾的说着,表情有些奇怪。 “小少爷,小少爷,大事不好了。”小四小五跌跌撞撞的从楼梯口出现,刚一冒头就冲着金铭大喊。 “诶,我知道大事不好了,你们倒是说啊。” 金铭堵着门,一副死活不让进的模样,身后那群武林人士一个个表情复杂的很,又想要动手,似乎又有些顾虑。 “少爷,船上的大副死了。” “啊?刚航行一天一夜就出了这么多事。等等,对了,昨天粮仓被烧了,今天还有饭吃吗?”金铭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咳咳咳,小少爷。” 一道紫色的身影快速逼近。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事情还没弄清楚,你们跑来这里堵门是几个意思?不把我金家放在眼里?”穿着一身紫色长袍的金掌柜一挥手,顿时空中带起一阵恐怖的音爆声,所有人瞳孔一缩,不敢太过放肆。 “金掌柜的,我沈莨敬你三分,不过今日这事要是不给个说法怕是过不去,这是拿全船英雄豪杰的命开玩笑。要是你们金家想与天下人为敌,那也无不可,想想墨家的下场。” 这群武林人士中突然站出来一人,气宇轩昂,鬓角留着两缕长长的乌黑头发,垂到下巴左右。双手怀抱着一柄巨大的长剑,整个人的气质就像是柄没有开锋的重剑,看上去倒也算的上是人中龙凤。 “沈莨,你师父来也不敢在我面前如此孟浪。何况事情还没有定论,我刚已经跟水若寒水圣女打过包票了,今天日落之前定给她一个答复,你们为何还要咄咄逼人?是欺我金无命手中无力吗?” 金掌柜站在金铭面前,将他的身影挡住,单手捏成拳,顿时指节一阵噼啪连响。威胁式的看着众人。 “不是,大副死了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掉进水里了还是咋样,节哀啊。”金铭依旧吊儿郎当的说着,一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金掌柜将头扭过来,眼神有些阴郁。 “小少爷,那大副是在航行的途中被人从身后一掌拍死,而且若是我说有多名人证亲眼见到你从船长室中走了出来呢?” “啊?” “然后就有人不少人看到你上了二楼就消失了。” “啊??”金铭的嘴巴快张的能够塞的进一颗巨大的鸡蛋。 “这事不是很明显必有蹊跷吗?我还是都还没下过楼呢。”金铭走出门一步,看向侧面,高耸的桅杆上挂着一面巨大的帆布,底下不时还有人拉扯一下操控着风向。 底下的舵手们一见金铭望过去急忙躲避着视线,生怕和对方产生了交集。 “这是栽赃陷害,孙家人的惯用伎俩了,明显是有孙家人参与其中,找出来不就是了。” 沈莨神色冰冷,思虑再三,一抱拳。 “行,那就再给金掌柜半天时间自证清白,不过不要让我们等候太迟。” “还有不要以为有亚圣他老人家给你撑腰就可以胡作非为,真在海面上迷失方向,不过是鱼死网破罢了。” “毕竟这艘船上能在海上明辨方向的只有船长和副船长人了。 “嘿?”金铭顿时有些傻眼,“不是,你这家伙就认定是我做的了?” “现在谁都知道这是你们金家委托的水家举办的庆功宴,至于真空教是不是是你们覆灭的,不得而知,不过现在嘛,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我也劝你们金家安分守己一些,莫要做些小动作。” 言罢,沈莨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103章 蜃气 陆川背靠着墙壁喘着粗气,听着隔壁房间门口的声音,算是把事情搞清楚了个七七八八。 “川哥,接下来你想做什么,我陪你。”白雨依旧是那样淡雅,从她身上脸上看不出半点痕迹,只有陆川能察觉道她那千疮百孔的心似乎在微微抽搐。 “疼吗?” “有点。” 陆川微垂着眼睑,摸了摸白雨的小脑袋,她也很适用的回蹭了蹭。 “虽然很想你陪我,不过这事只能由我一个人做。”陆川耸耸肩,无所谓的笑了笑。 随即原地盘腿坐下,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 “要是有人来打扰我,第一时间把我叫醒,虽然我也不知道到底管不管用。” 也不管白雨有没有听懂他的意思,陆川双眼缓缓合上。 瞬间来到黑暗识海,元神小人一手轻轻搭在巨型水母的身上,感受着那种意外的勾连感,似乎彼此本为一体。 已经睁开五分之四了吗?全部睁开会发生什么?陆川摇了摇头。 熟悉的黑暗重新蔓过了他的身体。 没有头绪,最不怕的就是这点,使劲试错。 鬼脑启动...... “川哥,川哥?” 陆川睁开双眼,一旁的白雨有些着急的呼唤着他。 “怎么了?” 白雨俏脸微微泛红,小声的说:“我就是试一下。” 陆川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应该是成功了吧。 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嗯,这样吧,我们兵分两路。你是女的,往上层找找,应该跟花姐比较好沟通,去询问一下水若寒的下落,我去找找那个所谓的凶手,他如果还有下一步的动作,肯定会继续找舵手们的麻烦的。” “还有一定要注意,孙家人身上一直带着一股淡淡的麝香味,若是你闻到,第一时间不要打草惊蛇。回来寻我,或者金铭。” 陆川想了想,应该没有其他的交代事宜了,现实世界里陆川可不敢让白雨这般冒险。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动静,门外几人彻底散伙。 “小少爷,你跑来这里做什么,这怎么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陆川心中一惊,这金掌柜的嗅觉还真够敏锐,还好他刚才已经趁乱将地面上的血迹收拾干净了。 “嗯啊?没啥,我就是想随便找找花姐,看看能不能发现项明月的消息。” 金掌柜扫了一眼桌上的茶杯,床上散落的被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精彩,默默退出了房间。 “少爷,还是要多节制才是。” 只留下金铭一人在屋中独自凌乱。 ...... 陆川有些无语的听完了隔壁的交谈,用手使劲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那张脸在慢慢发生了变化,下颌的轮廓变得有些柔和,颧骨凸起。 照下镜子,自己也认不出镜中人是谁,陆川这才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最近千变幻身又有所精进,这改变容貌的时间越来越短了,而且也不再需要磨骨拉皮这类辅助手段。 只是想到这点心中有有些沉甸甸的,那孙家人的易容术只会更加高明,若不是自己得知他们的唯一破绽,恐怕根本无法识别。 “咔咔咔。” 陆川推开门,像是做贼一般缓缓探出头。眼见四周没有人注意,随手打晕一个船夫,将对方拖进房间,绑了起来。抢了对方的衣物和帽子往头上一戴。 “额,川哥。” “怎么了?” “你好像越来越熟练了。” “......” 陆川脸皮抖了一下,赶忙下了楼。 大老远的就看到守着舱门口的两人,有些烦躁的走来走去,哪怕不说任何话也能看出心事重重。 陆川装作熟稔的样子过去打了个招呼。 “哟,兄弟,在干啥呢?” “哎,别说了,大海一死现在每个人都害怕了,这群武林人士也不知道到底想干什么,闹事个不停,我们就是一群普通的船夫啊。” “刚刚还拉了一个去找那个什么所谓的金家小少爷,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乌三公子都死了,船长也死了,副船长现在更是怕的要死,躲了起来,说下一个死的就是他,说什么也不肯出来辨明方向。” “本来说好花船开出来游玩三天,这才刚刚过了一个晚上,哎,后面的日子怎么过啊。” 陆川随口附和道:“你说说这牌九,牌九被烧,粮仓,粮仓进水,剩下的粮食都不知道够不够三天的量呢,这群人还有心思闹事。真的是。” 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三人又攀谈了起来。 “谁说不是呢,接下来,没得吃又没得玩,还要跟这群人一起呆满三天,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群人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现在已经迷失了方向都不知道。” 陆川心中一惊。 “迷失方向?怎么回事?” “兄弟,一看你就是底舱干活,瞧你这消息不灵通的模样。” “啊对对对,劳碌命。”陆川急忙称是。 “我们原定三天计划是从湖内出发,途经众多景点,最后回到金家的大本营,天涯海阁。” “可现在呢?”陆川摇头看了一眼,四周白茫茫的大海,海面上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上起了一层浓浓的雾气。 “你看着这么浓的蜃气就知道了,迷失方向了。” “没有大海这个老船长在,我们是很难走出这片浓雾的,哎,副船长又怕死的要命。” “可怜的大海啊,在大海上生活了一辈子,最后被人杀了还要被抛进大海中,人如其名了,可以说是。” “蜃气?”陆川甚至都没精力去吐槽对方抖机灵似的话语,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蜃气二字给勾住了。 “啊?兄弟你这么孤陋寡闻的吗?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那个戴着黄皮帽子的船夫一脸鄙夷的看着陆川。 “我?...” “我们现在已经进入金家地界了。西边的风暴之海里,这里传闻蛰伏着一只巨大无比的蜃。” “它张口就能吐出雾气,迷失船只,只有极为有经验的老船长才有机会逃脱,而且无一例外全都是刚进入的时候。深入蜃气中心区域,没有一艘船回来的。” “啪啪啪。”陆川装作一副恭维的样子鼓起了掌。 那人嫌弃的把陆川的手压下,脸上却显示出受用的表情。 “你说说现在咋办?这才刚进入,蜃气中,早晚要迷失的,那时候不得全部葬身这风暴之海中?我们要是全葬身在这里,那些大家族不得肉疼死。” “哎,我算是想开了,在海上这一辈子见过太过风浪,不亏。”黄皮船员随意摘下帽子当做扇子扇了扇,有些闷热。 “找副船长不久行了。”陆川随口回复了一句。 “等等,你说什么?那些个大家族不得疯了?” 陆川猛的反应过来,莫非这才是孙家人的目的吗?毕竟他们所想做的无非就是搅动天下风云,刚在真空教死了一大片精英,刺客再死去一船年轻一辈的翘楚,恐怕没有哪个大家族承受的住这样的打击。 而且这提议还是金家提出的,啧啧啧,一石二鸟。 不过葬送一船的人,还要把他自己也搭进去,值得吗? 陆川转念又想了想,那个陆家村出现的断掌老人也是这样,孙家人本就全是一群疯子,这种疯性甚至蔓延到了真空教。 第104章 第四片血月世界 连绵的雾气像是一堵堵厚重的墙,横亘在海面上,远处的太阳藏在雾气中散发着橘黄色的光芒,看上去特别不真实。 整体可见度低的可怜,而随着船只的继续深入这种能见度还在进一步的缩减。空气中偶尔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甜腻味道,那是一种近似于水果香气的味道。 海面上的蜃气太过明显根本无法隐藏,整个甲板上已经出现了不少人围观,不远不近的看着就像一颗颗人头漂浮在雾茫茫的海面上,颇有些瘆得慌。 “卧槽,那是什么,怎么这么浓的雾气?” “有没有人出来给个说法?” 不少人捉住船工,恶狠狠的询问着,平常作威作福惯了,怎么收敛都不懂的。 陆川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嘴里不咸不淡的骂了句。 “煞笔。” “喂,兄弟你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等等有没有饭吃呢,毕竟昨天粮仓才被水淹了。” 像是响应陆川的话语一般,有人拿着锣鼓,扯着嗓子喊道:“开饭啦。” “手快有,手慢无啊。” 有船工拿着热腾腾的饭菜从门口鱼贯而出,端着就上了二层,三层。 很快就能听到不少隐约中莺莺燕燕的笑闹声,不管是昨天的事件还是今天的异变对于大部分来说,这都不算事,天塌了自然都有个子高的顶着。 “......” “哎,我在想吃了这顿就没下顿了,对了,兄弟你在哪里做事啊。” “没啥,普通船工一个,也是被人呼来喝去的苦哈哈。” 陆川微微摇头,干笑两声,笑着笑着,竟感到脑袋有些晕眩,周遭发生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 雾气如滚滚浓烟般迅速弥漫开来,眨眼间便变得浓稠无比。陆川紧紧皱起眉头,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雾气,那雾气仿佛具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指尖流淌而过,竟在指间留下了一抹淡淡的湿润痕迹。 他将手指凑近鼻尖,嗅到一股异样的甜腻气息,那股味道如同一股强烈的冲击波,直冲入大脑,令他感到一阵眩晕。 就在这时,\"噗通\"一声巨响打破了周围的寂静。伴随着这声沉闷的声响,一个沉重的物体重重地砸在了离陆川不远的甲板上,并迅速没入了浓密的雾气之中。 陆川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猛地转身,目光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透过朦胧的雾气,他隐约看到一团黑影倒在地上。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几步,走近一看,只见一具尸体横陈在那里,面部朝下紧贴着地面。鲜血从尸体四周散落开来,染红了原本洁白的甲板,与周围氤氲的雾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陆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这具尸体。死者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衣裳,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从外表看,无法判断出其身份和死因。陆川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尸体,一股冰冷的触感顿时从指尖传来,像是被冰窖冻了数日的感觉。 陆川猛的一翻,顿时心中一惊,脊背瞬间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沈莨?!! 怎么可能,刚才他还在二层跟着金铭他们说话...... 不对?! 那个沈莨是假的? 陆川迅速抬头往上看去,不管是二楼还是三楼都是空无一人,浓郁的雾气穿梭在雕栏画栋之间。 可...这也不对,凭什么这个时候尸体从楼上扔下来?船上的冰窖...冻了几天?更加完全没有道理。 有谁能预知几天后金掌柜会决定在湖心小筑召开庆功宴,还提前准备好尸体? 这甜腻的雾气会致幻? 陆川使劲摇了摇头,这情况似乎曾发生过一次,真空教的红烛也是如此,甚至是那样相似。 心中一惊,总感觉有些不大对劲,心神一动,立刻尝试退出。 我要离开...... 元神小人泛着淡淡的金光,在黑暗识海中疯狂呼喊着,四周空间嗡鸣了一下又迅速停止,此刻的空间坚固的像是铜墙铁壁,像是从来不曾发生过半点波动一般。 陆川彻底愣住了,回不去?这是什么情况,明明只要此刻他上二楼就能看到白雨的脸,可他竟然有种孤立无援的错觉。 “兄弟,兄弟,你在想什么?” 带着黄皮帽子的船夫拍了拍陆川的肩膀,露出一口大大的黄板牙。 “这儿可不禁乱想啊,会出事的。” “会出什...什么...么...事...啊?” 话一出口,顿时被拉长成了奇怪的语调,整个世界的颜色都在缓慢变得血红起来。 陆川只感觉天旋地转,船夫的脸像是黑黢黢的黑洞一般,整片天地像是沿着对方的脸不停的旋转。 思想粘稠的像是灌了铅的浆糊,再低下头去摸那具尸体,指间的触感分明的告诉他,有具东西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可眼中那具尸体竟然缓缓旋转游移起来。 眼中看到咸味,耳朵中疯狂灌入花朵,鼻子嗅到声音,嘴巴喷出大海,舌头尝到色彩,身体触摸到天空。这种六识错位的感觉痛苦的令陆川想吐,甚至连想吐的这种冲动都变得极为抽象,感觉自己的理智在不断的分崩离析。 陆川向前走了一步,却突然平躺着倒了下去。 砰。 重重砸在甲板上。 血液模糊了他的眼眶,却并不温热,生冷的蔓进,在视网膜上呈现出异样的美丽。 嘴里缓缓吐出色泽艳丽的花朵,在咸腥到泛着苦味的海风里,在雾气中缓缓摇摆着。强行记住看到的一切,那花朵的模样越看上去越有几分眼熟。 是哪里...在哪里见过。 呕。 陆川几欲呕吐,一种由衷的恶心感,从胃部,肺部,还是四肢百骸涌出来,他不明白。 一口喷出。 那娇艳美丽的花朵顿时被染上了一层血红色。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见过?! 怎么想不起来。 陆川疯狂的用脑袋砸在甲板上,疼痛从脚尖开始泛起,像是被针扎了一般。 “兄弟,你在想些什么呢?” “兄弟,你在想些什么呢?” “兄弟,你在想些什么呢?” 盯着黑洞面孔的船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他的嘴巴在上下张合着,奇怪的语调从四面八方涌来。 砰,砰,砰。 错乱,错乱。 陆川神色癫狂,满脸的血污。 “我知道,我知道了。” “是石蒜!彼岸花!曼珠沙华!” “是只有在生与死的边界才能得以一见的奇花。” “我要用手,不是脚,不是脑袋,手,用手去将八卦镜打开。” “打开!” “开......” 陆川废了半个时辰的努力才终于用“手”从八卦镜中取出了了他要的木匣子,而在一旁静静躺着众多的物品,尸体,衣物,布匹,人皮面具,断掌等一切奇怪的东西。 “嘿嘿。” 陆川吃力的笑着。 “果...果然,有联系。” 一阵莫名的机扩声从木匣子中传来,缓缓显露出里面的物件。 这...这是什么? 陆川有些涣散的瞳孔始终尝试聚焦在木匣子上,努力尝试理解木匣子内的物体。 突然间,一股异样的警觉涌上心头,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暗中窥视着他。陆川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穿越层层迷雾,最终定格在了遥远的地方。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双猩红的眼睛,它们宛如燃烧的火焰,透露出一种诡异而神秘的气息。尽管距离相隔数十万余里,但这双眼睛却仿佛能够穿透时空的屏障,径直凝视着陆川的灵魂深处。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陆川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不安。这种感觉难以言喻,比起被毒蛇猛兽盯住还要令人毛骨悚然。那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威胁,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压迫,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试图移开视线,但那双眼眸似乎有着无穷的吸引力,将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他想要逃避,但又觉得自己无处可躲,仿佛无论走到哪里,都无法摆脱那双猩红眼睛的追踪。 难受的想要吐血,这是又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吗?遍体发寒。 陆川努力翻了一下身,喘着粗气,看着天空。 猩红的血色将整片天空染红,海天一色,宛若人间炼狱,那一轮可怖的巨大血月正遥遥挂在空中,远处无尽的雷霆劈下,宛若天罚。 可哪怕在这种天罚中,似乎仍有什么黑色的小点在雷霆中走来走去。 沐浴着恐怖的雷霆走来走去?陆川自嘲的笑了一下,幻觉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艰难的扭过头,看向另外一边。 极远处,雾气之外,视线尽头,碧蓝的天空中悬挂着一轮朝阳。 日月同辉,中间是浓重的雾气,就像是楚河汉界一般,分庭抗礼。 “咳咳咳。” “逃不出去......” “什么时候白雨才能发现这里的异样,把我叫醒。” 陆川突然睁大了双眼,想到了最差的一种可能。 “不会是......没有进入鬼脑推演吧。” 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遍体生寒,静静地看着这艘花船缓缓驶向雾气深处...... 第105章 黑影 巨大的花船在一望无际的血海上缓缓驾驶着,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尾浪,汹涌澎湃的海浪像是被惹怒了一般,腾地一下涌上高天,然后重重地砸向了甲板。 伴随着巨大的冲击力,那些破碎的浪花如同锋利的箭矢一样,狠狠地抽打在陆川的脸上,让他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疼痛。 “哇。” 陆川张嘴吐出一口咸腥的海水。 “嗯?”陆川有些意外的感受了一下身体,虽然思维依然很迟滞,但是至少看不到什么幻觉了。 陆川低下头一看,那木匣子打开竟然是一朵毛茸茸的真实的彼岸花,正在海风中微微摇晃着,散发着淡淡的血红色萤光,笼罩了两三丈的距离,恰好将他囊括在内。 “这......” “难怪拼出图后一直无法打开,还需要到这片蜃气之地,这是要去哪里?” 陆川回头看去,眼中的世界回归真实。 甲板上此刻躺倒了一大片人,似乎都陷入了各自的幻觉,花船里还有厨子躺倒在地上依旧保持着炒菜的动作,对着空气挥舞着手臂。 船夫的双脚不停的速腾着,双手像是端着什么饭菜似的,嘴里不停的说着:“饭菜来了。” 陆川看向刚才给他透露信息的老哥,现在的他呆愣愣站立在原地,双目无神的望着远方,口中重复着单调的话语。 “兄弟,你在想什么呢?” 陆川双眼微微眯起,地上果真没有尸体,向上望去,那里站着一道黑影,手上似乎捧着什么东西。而黑影身边,沈莨正探出大半个身子,已经跨越了栏杆,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那黑影似乎正满意的打量着四周的一切,却正好跟抬眼相望的陆川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手下一用力,黑影立刻消失在了原地。 “居然还有人能自由活动?” 陆川眼中也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没有任何犹豫近前一步,伸手接下了沈莨。 毕竟沈家人,能结交还是不要交恶,虽然看起来沈家人每个都是自大狂,不过不管怎么说也是她娘的娘家。早晚也得回去看上一眼,还有沈凌峰...... 沈莨一脸痴痴傻傻,嘴里不停嘟囔重复着:“捉住孙家刺客。” 看来这家伙也不傻啊,一边给金家施加压力,一边暗地里调查孙家刺客,打的倒是好算盘,不过他估计也没想到这蜃气的事。只是,他是如何将发现刺客的? 虽然看似很久,实则念头电闪而过。 不过,那都不重要,只要自己能够捉住他,一切事情就自然而然的解决了。 “缩地成寸。”陆川双眼微眯,一步踏出。 狂暴的海风吹拂着陆川的发丝,一头银发随风乱舞,身后不远处的电闪雷鸣的世界愈加疯狂,宛若一副灭世狂灾。 无事发生?陆川一愣。 也不是完全,面前的空间被破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细小裂缝,闪烁着蓝黑色的微小电弧。 陆川看着那细小的电弧,心中却警兆陡升,在另一只脚踏出之前,猛的一个扭身,以一个鹞子翻身的姿势躲开了这一道弧光。 陆川当时躲开了,可是一旁的沈莨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啪。 电弧轻轻的落在一旁的沈莨身上,只是眨眼间,电光大作,噼里啪啦一阵爆响,顷刻间将他化作了一具焦炭。 ...... 人倒霉起来,有时候也会死的特别具体。 陆川有些无言的看着那具尸体,刚还想着要跟他打好关系呢。不过还好,他死的时候应该没什么痛苦。 ...大概吧。 第106章 后知后觉 等陆川到达二层的时候,那黑影已经彻底失去了踪影。 陆川轻轻捋了一下搭在额前的发丝,将散落的一头银发用发带给重新绑了起来。鼻头微动,空气中只残存些许淡淡的麝香味,就像是被腌入味了一般,每个孙家人身上都带着这股味道,若是不注意极其容易忽略掉,或许跟他们居住的环境有关。 而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孙家人的体质孱弱武学修为一向并不太高,从他接触的第一个千变相师就能看出来。 也许是物极必反的缘故,曾在陆家村出现过而且杀了洪白的那个断掌老人是个意外,他的武学路数颇为驳杂,博采众长,甚至能在陆秉天手上过上数十招而不落下风。 “不过嘛,你应该不在此列,偷鸡摸狗之辈。” “逃吧,看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不远处的万钧雷霆依旧从天空疯狂的倾泻在海面上,仿佛不知道疲倦一般,贯通天地。 方才在视野里极目眺望所看到的那个黑点也在随着花船的慢慢逼近逐渐放大。竟然真有个生物在里面疯狂奔跑着,从东到西,沐浴着满天狂雷。 陆川只是扫了一眼,没有放在心上。在鬼脑推演的世界里,那个孙家刺客此刻就是他的囚徒,找到他才是最重要的,不必要再去多生什么事端。 陆川脸上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你可要躲好了,我找你来了。” “砰。” 一脚重重的踹开第一层的最后一间房门,第一层所有的房间他都查看过了。 除了巨大的客厅,后厨都躺倒了一些人外,还有几个空荡荡的厢房,并没有什么发现。 “二层。” 陆川驾轻就熟的来到了二层,这一层当他躲避的时候就已经探查过了,基本都是一些武林人士,沿着花船整整绕了一圈 “看来是有备而来。故意将花船引向这个方向,知道会遇到蜃气,还提前准备了能在蜃气里活动的道具,准备还挺全的。” “砰。” 陆川又一脚猛的踹开一扇木门,探头向着屋内看去,只有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拥抱在墙边,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正在探讨着生命大和谐的运动的时候蜃气来了。 “还没有吗?”嘴里嘟囔了一句,挥了挥手,退出了房间,顺手给房门带上。 “不好意思,来的不是时候。” “哦,二层也没有吗?金铭和白雨也不在房间里,看来要么是去找水若寒,要么是去找项明月的下落了。” 陆川迅速逛了一圈也没多逗留就从楼梯径直上了三层,这三层大部分是花姐的住处,看上去明显比二层精致许多,室内装扮大多是以粉红色为主,只是凑近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脂粉气。每每推开门总能看到一两个花姐双目呆滞的正对着空气梳妆打扮。 陆川也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情,依旧是大刀阔斧的一脚踹开。 床上正坐着一个妙龄少女,梳着一个齐刘海,正低着头绣着荷包,一下又一下认真而专注,不时还捧着荷包嘴角露出一丝甜蜜的笑容。 陆川凑近一看,好家伙,这绣的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不时少女的手指还被绣花针扎破,可她却恍若未觉,依旧慢慢的刺绣着。 伸出手在对方的眼前晃了晃,依旧没什么反应,这才慢慢走出了房间。 陆川心中莫由的升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自己明明行走在人群中,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看不到他。自己就像是这鬼脑世界的主宰,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重来。随即把古怪的想法立刻抛出脑后,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过分依赖可不是好事。 下一扇门,陆川刚一打开,顿时惊的下巴都快掉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情况。 房间内只有一层白纱罩着,透过白纱能看到内间有个巨大的木桶,一个身姿曼妙的身影正在木桶里沐浴,四周散落着鲜红的花瓣。 这道身影他也熟悉,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水若寒,在他所见过的女人中绝对能排的进前三,只可惜那脾气似乎有些古怪,当初在逢源客栈跟他有些不对付,微微起了些许冲突。 此刻再见倒也没什么,只是她身后居然站着一人,哪怕是透过白纱陆川也能轻易的分辨出那人正是金铭。 他居然在轻轻的给水若寒捏着肩膀,水若寒从鼻尖处偶尔发出一两声舒服的闷哼。 “玉婵,跟着小姐,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像是卡带一样,一直重复着这一句话。 她脸上的红晕迟迟没有消退,保持着抬头的姿势,正好与金铭那星眉剑目对上,眼眸中的惊愕便定格在那一瞬间。 陆川有些无言,这家伙怎么走到哪里艳遇都这么多呢? “对了,白雨呢?” 随即探出身往走廊一看,玉婵还有水霍正被白雨缠着,三人在走廊上交谈着,玉婵和水霍两人各捧着一盆子热水。只是水温早就已经凉透了。 陆川眨巴眨巴眼睛,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发生了什么情况? 金铭跟白雨来找线索,说是找项明月怎么却给水若寒捏起了肩膀?姿势还这般暧昧。 没有打扰,随即进了下一间房间。 房内只有一名围着水蓝色面纱,穿着宫装的女子,正在静静地弹奏着柳琴,呆呆的望着窗外,似乎有什么心情。 “纪公子...”淡淡的呢喃从口中吐出,带着几分不解几分哀怨。 想必这就是金铭口中的项明月了,陆川突然有些好奇,对方究竟长着什么模样,居然能够将一向游戏花丛的金铭给迷的神魂颠倒。 陆川走近,一把揭下女子的面纱,顿时心中一凛。 这张脸居然跟水若寒有着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剪水双瞳几乎是一模一样,难怪金铭初见时几乎完全分辨不出来。 可身上的气质却天差地别,一人清冷寒冽,一人微微有些任性刁蛮。 陆川微微皱眉,他可从未听闻水家圣女有个姐妹啥的,而且这家伙甚至隐隐权柄在水若寒之上,可以让水若寒装扮成自己的样子来使得金铭误会。 金铭到底有没有误会就不得而知了,不过看他现在这副模样,颇有些乐在其中的味道了。 陆川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随即将项明月房间里所有的箱子全部翻找了一遍。 随手将一条粉红色的肚兜扔在地上,这才真正的确认了那个孙家刺客根本不在这里。 “怎么回事?还是没有。” 刚刚陆川已经把三层一整圈的客房都翻遍了,甚至里里外外只要是能藏人的地方,他连犄角旮旯都没有放过,可依旧没有发现。 讲道理按理说安全的地方,在水家圣女眼皮底下绝对的最安全的藏匿地点,这才能偷摸着行事。可眼下却说明了一切,根本没有。 “这...” 若不是甲板上还躺着一具焦炭,陆川甚至要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看错那个黑影了。 如果不在这里,那又会在哪里呢?整艘花船可以说是彻底被陆川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找不出那个身上带着淡淡麝香味的人。 除非他躲在了......躺地上的人群中。 陆川双眼微眯,好家伙这是给我整了个灯下黑吗? 陆川猛的双眼睁大,不对,刚刚那个女孩有问题。 强如水若寒,项明月都只能完成一个动作,说一句话。 刚才那个绣荷包的女娃居然能够重复做不同的动作,这是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事!在蜃气里,只要摄入一些,立马就被迷惑,怎么可能能是正常人? 她在假装!! 第107章 潜伏者就在身边 “这小麻雀。”陆川心中暗骂一句,立刻夺门而出,脚下生风。几十步的距离,仅仅几个呼吸便重新回到了方才那个刺绣少女的房间。 不过早已经人去楼空,床上哪里还有方才那个不谙世事的怀春少女。 “呵,终日打鹰还是被鹰啄了眼!”陆川站在床边,脸上浮现出一丝懊恼之色。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样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小姑娘手上吃瘪,虽说对方是孙家人易容而成,甚至连是否真为女性也不一定。 陆川越想越气,忍不住挥拳砸向墙壁。砰的一声闷响,那坚硬无比的墙壁竟被他硬生生砸出一个凹坑来。 “可恶!”陆川咬牙切齿地骂道,“在鬼脑世界里还能被人给耍了,让我再见到那个丫头片子,非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陆川顿时脑海模拟出那个身材娇小的少女,那身高不过五尺,一脸怀春少女弱不禁风的模样。 对方绝对对他有所了解,不然不会逃跑的这么快,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一点对方的实力不如自己。到底是谁? 那瘦弱的模样隐约有着熟悉感,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 仔细想想,对方为何在底舱出事以后才动手?之前一直隐瞒着他自己的存在,直到花船这碗水彻底被自己搅浑以后才敢动手。 无非三个原因,一易容功夫不到位,二手上功夫不到位,三身份敏感,容易被发现。 前两个很容易就能分析出来,只是这第三点,身份敏感,其实早就判断出来了,所以才让白雨去找水若寒,至于不给金铭分配任务,这家伙也肯定会去寻找项明月的。 只是没想到这孙家人,竟然既不是玉婵,也不是水霍,甚至不是水若寒和身份不明的项明月,这四女身份一旦被排除,陆川瞬间犯了难。 还能有谁身份敏感,轻易动手会被发现的,而且只要被发现后果绝对说不上大好。 既然如此,那最起码也是混在大家族中的人,就绝对不可能是船夫, 陆川双眼微眯,与其盲目寻找不如好好思考清楚,现在感觉思考方向正确了,范围瞬间缩小了一大片。 还有重要的一点,是需要有作案的时间和动机,动机只要是孙家人都有,这毋庸置疑,那么时间。 船长大海的死亡时间听船员所说,应该是在今天凌晨寅时左右,也就是三点到五点之间,丑时刚刚结束的闹剧,寅时立刻就借着机会动手杀人。 基本上是大家刚刚睡下没有多久,还能让所有人都没有防备,能做到不难,但是还能让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可惜的是,船长的尸体被发现后竟然被人下令直接抛下海中,说什么禁止引来恐慌,简直是愚蠢至极的做法,这不是替凶手清理了证据吗?现在陆川想检查尸体都没有机会。 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在那种情况下,刚结束闹剧人心惶惶的时候还能随意进去船长房间悄无声息的将对方灭杀,还从容消失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不,这种人不会有的,半夜三更来寻,任谁都会有戒心。 陆川猛的睁开双眼,不,或许真有。 那就是来查案的,当晚借着抓捕的名义趁机犯案。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先决条件,孙家人派人潜伏在大家族成员中一起进去花船,为此不惜抛弃一枚处心积虑的暗棋。 而这枚暗棋要满足的条件便是,事先知道这花船召开庆功宴,还有这花船具体的行驶路线,才能做好万全的准备,随时在中途关键点趁机出手改变航线。 “我知道了。” 陆川双眼有些晦涩。 “原来,竟是这般。好一个灯下黑,不是水家,不是乌家,这刺客打一开始就躲在金家的随行里。” “而且恐怕也只有金家才能随时拿出一件能够安然度过蜃气的宝贝了。” 陆川长长喘出一口气,似乎有些疲惫,自言自语着。 “是金掌柜,小四,小五...还是金铭?” “不,金铭没有时间,他在隔壁敲了一夜的摩斯密码。”陆川有些头疼的捂住了自己的脑门,没成想一个闲笔竟然替金铭洗刷了嫌疑。 “金掌柜,小四和小五那时候都是出去查询线索了,估计还是借着找寻亚圣或者乌三公子的名义才进入的船长的休息区域,趁机更改了舵把的方向。” 陆川双眼越来越亮,三言两语竟然把事情拼凑的七七八八,果真是来自陆东升天才少年的灵魂,智商高就是好用。 “金掌柜的身影微微有些差距,虽然孙家人可以一定程度上改变身高,不过若真是金掌柜,对方完全没必要逃跑,此刻他的武功应该是全船上的巅峰,哪怕是硬来也能达成目的。”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都到了这般境界,会愿意当别人的棋子吗?” “那小四,小五,会是你们两个谁呢?” “方才搜寻一圈也没看到小四和小五的身影,金掌柜则是在底舱,这老家伙,武功高是高,就是脑袋不够灵光,还没看出来孙家人就潜伏在自己身边吗?” “不困是他们两个其中任何一个,恐怕另外一个也发现了些许端倪,按照孙家刺客行事这般小心谨慎的模式来说,另外一个现在应该遭遇不测了。” 至于去寻找对方,算了吧,对方已经知道自己发现他了,存心要躲也只是徒耗时间罢了。玩躲猫猫的游戏,陆川嫌累。 既然已经推测的七七八八,只要等着回到现实世界,第一时间捉拿下小四小五,不管是哪个都能分辨出来。 陆川还沉浸在分析出事情真相的自得中,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恐怖的巨响。 轰! 如同天罚一般。 一道如同水桶粗细的落雷直直落在甲板之上,只是接触的那一瞬间,甲板瞬间被击穿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泛着浓重腥味的海水瞬间从窟窿里肆虐上来。 “卧槽。” 陆川暗骂一声,只是片刻就分析出来了原因。 刚刚明明还离那雷霆领域很远的距离,此刻居然已经有落雷打到甲板上了,怎么可能?! 陆川完全没想到那孙家刺客居然这么狠。逃跑了竟然并不躲藏起来,反而直接操控死了桅杆,扬帆直直的冲进了雷霆领域之中。 “你特么真的是找死。” 陆川怒骂一声,没去找你,你自己送死去了。 “砰。” 又是一击疯狂的落雷,金色的闪电边缘包裹着淡淡的红色,那是高温到了极致的表现。 接触的一切物体,只是刹那间便化为了齑粉,正中在船尾之上,顷刻间整艘花船尾部的五分之一彻底消失,只留下恐怖的焦炭味炙烤着陆川的鼻腔。 海面上卷起一道又一道巨大的漩涡,船体甚至无需靠近都已经开始大量渗水,倾斜,离的近人们毫无反抗能力的滑落进大海的深渊巨口中。 没有呐喊,没有愤怒,就这样无声无息间发生,静静地吞噬了一二十条鲜活的生命。 在自然的伟力面前,人,不过沧海一粟罢了。 陆川根本没有时间感慨,一个健步飞驰而出,一手捉住栏杆,以一个极为潇洒的姿势翻身而下。 他可再不敢轻易催动缩地成寸,再次死亡进入二次推演的世界可并没有好处,不仅拖延回去的时间,还会凭空多上一具尸体。 陆川可不想凭白给水母增添口粮,毕竟二者之间的联系太多了,这...并不算好事。 第108章 再见小八 陆川已经记不得多久自己没有全力战斗了,要么就是对手太弱完全没有必要,要么就是对手过分强大,从头到尾在跑路,很少有势均力敌的情况。 这也无怪乎他的成长曲线过于奇葩,别人都是平缓向上,只有他是呈指数型上升,实力越后期进展越快颇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情况。 而今天他终于遇到了他必须全力来应对的情况。 “卧槽,你特么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傻逼?” 饶是陆川脾气再好也不禁被惹出了脾气来,眼前这身高不足五尺的小家伙依旧顶着那张少女的面容,只是发出的音色带着一股清脆悦耳的少男感。 “你来晚了。” 这家伙眼见陆川直直朝他冲来,居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整个舵轮毁去,然后转身就跑。 陆川直接看傻眼了,这花船没有舵轮的掌控,直挺挺的朝着风暴领域里驶入,一点花哨的转弯都无。 整整十桅十帆,现在眼下舵轮直接被毁去,甚至还没有任何一个能站起身来活动的水手,这基本上就是一个无法挽回的局面。 陆川狠狠的看着那个远处的小家伙,恨不得现在立刻将他抽筋扒皮,可是又不敢,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对方只需要破坏,而自己考虑的就多了。 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多余的事情,陆川猛的一脚狠狠踏穿甲板,将一块长而坚硬的木板抓在掌心,紧接着右脚死命一蹬。这块木板直直的没入甲板下疯狂自我旋转的小半截船舵上,死死将它卡住两层地板中间。 咔咔咔。 只不过片刻,木板顿时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声音。 又是一道表面闪耀着红光的巨大金雷狠狠劈在花船之上,或许是运气也好,这次的目标竟然是那娇小身影。 那身影脚下步伐猛的加快,竟然带起了阵阵幻影,手中举着半片什么东西,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红光,堪堪能够将他的身体包裹住。 陆川双眼微眯,才发现那是他是半本残卷,上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两个字《道经》,竟然不是他心中所想的另外一株彼岸花,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显然对方也是有一些什么奇遇。 轰。 金雷轰下,那道娇小身影却不慌不忙,将半本《道经》高举过头顶,脚下连闪,迅速跑来。 而天上的那道金雷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一般,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偏移,仅仅只是偏了半寸而已,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偏差,让那道威力惊人的金雷与那个娇柔的身影擦肩而过,只差那么一点点就会直接劈落在她身上。紧接着,金雷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穿了整艘花船! 只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传来,整艘花船都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倾覆。伴随着一阵“咔咔”声,船体开始疯狂地解体,进水,不过短短一瞬间,花船已经有将近四分之一的部分变得支离破碎,摇摇欲坠。 无数散落的木块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道,同时还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香气,那是人体脂肪被彻底点燃的气味,这种混合的气味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激着陆川的神经。 “该死!豁出去了!” “无论如何,绝不能轻易地死在这里!希望白雨能尽快想办法把我弄回去。” 陆川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伸出双腿,横着用力一踢,直接将一根巨大的桅杆生生踢断。断裂的桅杆倾斜倒下,恰好卡住了后方另一根桅杆,使得其风帆的角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法炮制,不过几个呼吸陆川在各个地方四处蹦跶。竟然生生将十桅十帆的巨大花船变成了五桅五帆,虽然动力大大减小,不过堪堪变换了位置。 海面上的狂暴海风恰好能将它带离风暴海域,只要能够离开,那个胆敢在老虎头上拔牙的小家伙指定地死的很惨。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敢闯进风暴海域,他是真不怕死吗?还是他觉得那半本《道经》能够护住他?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陆川就这样静静现在甲板上的一根桅杆上,低头朝着下方望去,虽然这样很危险,不过这里也是能够俯瞰花船上所有行动的地方。 只要那小家伙有一点点的可疑行为,或者出现,陆川立刻就能将他扼杀在摇篮之中。 只要再有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就能够远离那片海域,从一旁侧身擦过。 “接下来,就看你会怎么做了。” 守株待兔。 陆川神色依旧凝重下来,口中淡淡,看着正处在风暴海域最边缘的自己,不过区区几道雷霆就已经这样了,更别说深入。 眼前的地方不是自己现在应该来的。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但那个小家伙却宛如人间蒸发般毫无动静,仿佛已经彻彻底底地从花船上消失不见。 想要比试耐心吗?哼!我还真不信你能沉得住气,一直按兵不动。 陆川双手环抱于胸前,嘴角微扬。虽然自己后手陷入被动,不过此刻自己的及时应对将局势扳回来不少。 对方在暗他在明,对方是不可能坐视自己破坏其全盘计划而无动于衷,浮出水面那是迟早的事情。 陆川抽空望了一眼海面,花船已经开始逐渐驶离风暴海域,从一旁擦过。 那巨大的雷霆从天而下,那看起来一道道威势无比的金雷就这样被波涛吞没,疯狂的巨浪冲天而起,然后又被狂雷打散,周而复始。 方才在风暴中那一道不断跑来跑去的黑点在眼中不断放大,此刻竟然也处在风暴领域的边缘。 那黑点就这样静静趴在海面上,浑身被雷霆打成了一片焦炭,散发着阵阵黑烟,完全没有了动静。 就像是...一块烧焦的扁平石头?石头漂浮在海面上? 【哎哟,妈的,疼死老子了。】 陆川愣神了一下,看向四周,刚刚是谁在说话。 手捧着的彼岸花照耀在自己周身方圆两丈左右,更别提此刻他现在桅杆之上,根本没人说话。 【早知道不来了,老子要死了。】 陆川听到这句有些熟悉的话语,顿时有些不可置信,瞪大了双眼看着不远处那被彻底打成焦炭的黑点,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小八,是你吗?” 陆川心中默念一句。 沉默,长久的沉默。 随即那似乎已经陷入沉寂的黑点震动起来,居然极其努力的翻了一个个。那矮胖的四肢缓缓从焦炭般的龟壳中伸了出来,随即是一条比黑炭还焦黑的头部从壳中颤巍巍的探了出来。 身上的黑灰抖落下来,随即陆川看到了小八身上更加恐怖的伤痕,一道一道深可见骨,淋漓的鲜血不断从舒展的肉体中滴落到大海中。 紧接着又是无数道金色的狂雷从天降下,像是倾泻的瀑布一般,找到了目标般,疯狂的砸向小八的龟壳! 【卧槽,吾命休矣,陆小子快救我啊!!】 “真是小八!”陆川一声惊呼,猛的在桅杆上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道人影从花船底舱的那个出入口猛的跳出,接着一柄亮银色的钩子划过,嗖的一下,猛的钩向那最近的一根桅杆。 陆川此刻精力完全被小八给吸引住,心神震颤,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也在静静注视着他等待这机会。 啪。 桅杆应声而倒,随即产生了连锁反应一般。 砰砰砰砰砰。 连续五声接连不断地暴响,五根桅杆连环着倒了下去,断裂的木头相互倾轧着,完全崩裂,再无半点作用! 第109章 回归现实 所有桅杆像是被巨人猛力抛下一般,重重地砸在了脆弱的甲板之上。失去了所有动力的花船就像被抽走灵魂一样,瞬间失去平衡,在海面上猛烈地弹起又落下,接着便开始不由自主地打起转转,歪歪斜斜地朝着风暴海域重新驶去。 天空中,无与伦比的雷霆在乌云之间隐匿、穿梭,仿佛一条条金色的雷龙在咆哮、奔腾。它们以惊人的速度冲向海面,每一道雷光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那已经几乎变成焦炭的龟壳,此时正承受着万钧雷霆的猛烈冲击。在这恐怖的洗礼下,别说是小八那脆弱的血肉之躯,就连下方的海面也无法幸免。巨大的压力使得海面不断破裂,露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海底那鲜艳如血的珊瑚礁。 紧接着,周围的海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迅速填补进这些空洞。海水相互激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直冲向云霄。 【吾命休矣!陆小子,救我!】 小八的他心通这时候疯狂的向着陆川问候着,陆川根本没有时间去寻找那重新露头的小家伙,一个猛子跳下了海面,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哪怕整艘花船的人都死了也无所谓,这是在鬼脑推演中,但是小八要是死了,哪怕是在现实世界那恐怕也是必死无疑。孰轻孰重陆川还是分的清的。 就在这须臾之间,陆川已然下定决心。即使深知此举极有可能让自己葬身于此,致使黑暗识海之中再多添一具尸骸,他也定要寻得能够从雷霆海域之下救出小八的法门。 噗! 陆川毫不犹豫地一头扎入水中,水花四处飞溅。 只是刹那间,陆川的双眼猛地凸出。随即,令人毛骨悚然的电流如狂潮般贯穿了他的身躯。 啪嗒! 他的双眼犹如破碎的灯泡,红、白、黑三色混杂在一起,随着汹涌的海水翻滚而去。 噼里啪啦! 一阵杂乱无章的爆鸣声响起,陆川的身躯彻底被电成了一片焦黑。 甚至连元力都来不及凝聚,陆川的身体彻底在这恐怖的雷霆乱流中变得面目全非,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皮肤如同被火烤过一般,呈现出黑炭般的颜色,碎裂开来,露出下面烧焦的肌肉组织。他的头发根根全部竖起,散发着道道火花。原本结实的身体如今变得干瘪,体内的水分一瞬间被被蒸发殆尽。眼睛部位只剩下两个深深凹陷的黑洞,再无一丝生气。 四肢严重扭曲变形,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揉捏过,关节处也尽数断裂。整个场面惨不忍睹,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陆小子!!】 妈的,关心则乱,失策了。 陆川心中暗骂一句,这也成了他的最后一个念头。 ...... 黑暗,寂静,潮湿。 黑暗识海再添一具尸体。 ...... 陆川猛然睁开双眼,眼前熟悉的一切让他感到微微有些心安。隔壁小四小五金掌柜仍然在门口保护着金铭,不让任何人踏入房间内一步。 而几步之遥的沈莨依旧深深的盯着金铭,眼神似乎有些莫名。一旁的白雨关切的呼唤着他:“川哥,川哥。” “啊?怎么了?” 白雨脸颊微红,红唇轻启:“没事,我就尝试一下。” 陆川微微一愣,这似曾相识的感觉,隐约有些恍惚,险些让他分不清这到底是鬼脑推演的世界还是真实世界。 心神微动,立刻尝试了一下在黑暗识海中大声呼喊:“我要离......” 话刚说完一半,陆川忽然双眼一缩小,他看到了自己正静静躺在“水母”脚下的那一具具的尸体。 一,二,三。 果真还是多了一具。 陆川正思考着,原本周围的黑暗识海微微震动了一下,四周空间仿佛成水波一般荡漾了起来。 “诶诶诶,我可没有想出去,就是说了半句而已。” 陆川心念一动赶忙退出了黑暗识海,看来又明白了鬼脑的一个特性了,那就是神智不清醒的时候无法中断推演,只有静静等待神智恢复,或者死亡到下一次推演。 “白雨。我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陆川突然正襟危坐的说了一句,双目灼灼的逼视着白雨,就连小四小五已经走了都没有选择跟上去。 “川哥,什么事啊,这么严重。你问吧。”白雨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 陆川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白雨,你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让白雨不禁一怔。 她没想到陆川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看着白雨犹豫的表情,陆川的眼神更加锐利起来,他追问道:“不要有任何隐瞒,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因为这个问题关系到我们能否活下去。” 白雨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川哥,其实……其实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信任的人。你很聪明,也很勇敢,总是在关键时刻保护我们。但是有时候,你也让我感到害怕。” 陆川微微皱眉,追问:“害怕?为什么会害怕?” 白雨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陆川的眼睛说道:“川哥,你知道吗?你有时候太过冷静和果断了,甚至可以说是冷酷无情。尤其是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你似乎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安危,让人担心你会不会突然消失不见。” 陆川听完白雨的话,心中一阵触动。他从未想过自己在别人眼中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不仅仅如此,川哥,你太...怎么说呢,太特立独行了,不相信任何人,其实你可以放心大胆的把你的后背交给我...和金铭,或许我们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白雨忽然沉默了。 白雨忽然低下头去,如帘般的睫毛搭在眼睑上。 “我能感觉到川哥你内心的变化,其实你现在既痛苦又空洞,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答应你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白雨,我明白你的担忧。但是在这个充满危机的世界里,如果我不变得强大,我们都将难以生存。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们,也是为了找到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你的家不是陆家村吗?可是......” 陆川微微摇了摇头,该怎么解释这具身体里却有着域外的灵魂,还意外参与到了陆川和子游的纠纷中,自己还意外失了忆呢? 除了这具身体,自己究竟是谁?本我,自我,还是超我?陆东升,陆川还是子游?谁又才是我性格的底色?鬼脑将三份不同的人格吞噬后才得到的自己......究竟算是什么。 呵呵,小八所谓的一气化三清也就是斩三尸,真斩却了自身以后,我还留下些什么?那是真实的自我吗? 陆川忽然双眼攀上一丝又一丝密密麻麻的红线,猩红而刺目,恐怖惊悚,只有几分像个人。 白雨脸上掠过一抹心疼之色,伸出双手环住陆川的脑袋。 紧接着下一刻,陆川然后感觉脑袋一歪,正面倚靠在了一处柔软之处。微微侧过头,却发现柔软的山峰紧紧的箍着他的脸颊,山峰之上似乎有点点小凸起。 白雨双颊通红,可还是紧紧的抱着陆川,一言不发。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打扰到他们。 良久良久,白雨才捧起陆川的脸颊,对着他深深说了一句:“川哥,做你想做的事情,要记住是你救了我,哪怕你是要我的命我都给你。” 随即头低下,在陆川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在他的唇上小鸡啄米似的停留了一下。 陆川空洞的双眸猛然恢复了色彩,感受着唇上还残留着的温度,那颗冰冷的心似乎也变得活跃起来。 陆川似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猛的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心脏处,那里有两个半颗金色种子,正在缓慢靠近,愈合,此刻连最后一丝缝隙也不见了,彻底融为一体。 啪。 四周的场景猛然碎裂,像是一片片碎玻璃一般往下掉,陆川甚至能听到场景的哀嚎声,阵阵紫黑色的气流从中散发出来。 陆川死命的捂着自己的脑袋,他感觉自己已经升级过得黑暗识海本来早已坚不可摧,此刻竟然也随着鬼脑推演世界的破裂而重新变得动荡不安起来。 碎裂声,崩塌声。 仿佛整个识海都要彻底崩溃。 这是怎么回事,金色种子愈合不应该是好事吗? 陆川趴在地上,四周的场景在不断变幻,一瞬千里,四周的人和事像是被人按下了两倍的快进键快速不停地推演着。 难道是鬼脑根本推演不出金色种子来?不对之前半颗的时候还能,那时候神秘隐而不显,此刻二者合一彻底显露出来,鬼脑根本不配?无法推演,这是陆川唯一能想出的答案。 无数的崩碎的黑气竟然全都被金色种子给完全吞噬进去点滴不剩。 啪。 所有场景碎裂,陆川猛的回到了现实世界。 一睁眼,眼前的一切再为熟悉不过,这是他第三次的经历。 “川哥,川哥,你怎么了?” 眼前泛着无数的小星星,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查看黑暗识海的最新变化,他只感觉应该是崩毁了不少,短时间绝对不可能再次使用鬼脑了。 而金色种子在吸收了崩溃的鬼脑推演空间后竟然真的从虚化的愈合开始转变向了真实的愈合,在胸口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居然似乎看到了一抹极其黯淡的绿色,不知是否是错觉。 就在这时,陆川双目怒瞪,一种极为不的预感油然而生。猛的从八卦镜中掏出黑刃,然后狠狠地劈砍向自己的额心。 白雨完全一副状况之外的表情,在她的视野里,陆川跟他说完等会叫醒他以后开始打坐,分明还没过一时半会就整个人痛苦的趴在地上。 还没等白雨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陆川竟然掏出黑刃砍自己的脑门。 “川哥。不要!”白雨猛的伸手捉向陆川的手腕。 就在这时,异变陡升。 一道虚幻的几乎看不见形体的触手从陆川的额头伸了出来! 寒冷,恐怖,幽静。 两人同时感觉到四周的世界似乎暗了下来,要被强行从现实世界中抽离出去,这是一种何等可怕的体验。 这还只是脱离了黑暗识海这监牢,失去了束缚它的镣铐,水母刚刚露出了一小段触角而已,若是展现完整形态那将会是何等的恐怖?!! 锵。 以往无往不利的黑刃再一次吃了瘪,挥砍在这柔软的触手上竟然只能深入半寸就被卡住,再无寸进。 这水母竟然想趁着黑暗识海崩毁的时候越狱!分明还没完全苏醒就已经有这般能力了吗? 陆川心中一动,手中紧握黑刃,双眼微微眯起,漆黑的瞳仁反映不出任何倒影。 “看来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就是不知道其他刀主也能做到这种程度吗?”陆川轻轻吐出一口气。 白雨也不知道何意思,只见黑刃猛的颤抖起来,一个又一个的鼓包从刀柄处吐了出来,反哺到陆川身体。 陆川的身体只一瞬间身上所有的血管都膨胀了起来,像是个浴血而狂的战士,身上散发着点点黑气,不断蒸腾而起。 当初陆川将心头血抽出让黑刃提炼转化成的元气,其中还掺杂了点点鬼气,后来陆川没有用多少,又将剩余的还给了黑刃。 那时候陆川就发觉自己也能暂时借用黑刃的力量,而且更为恐怖,不过似乎对于自己身体的伤害一如既往的恐怖。 不过此刻的他......何曾有过选择。 陆川双目一凛,手臂上的肌肉不仅没有膨胀起来,反而深深的萎缩下去,只是这一刀轻轻划过空中,甚至没有带起半点风声, 撕拉。 仿若破布被撕烂一般,水母的触手竟然被这一击直接分为两截,落在地上不停的扭动挣扎。 横截面上还残留着不断燃烧的紫黑色火焰,炙烤着虚幻的肉体,吱吱作响,恶臭的焦糊味刺激着两人的神经。 第110章 鬼的状态 “川...川哥...你...”白雨有些担心的看着陆川,此刻他的右臂肌肉大幅度萎缩,再配上银色的头发,那恐怖的猩红眼神,说他更像是鬼物白雨都相信。 陆川想要扯着脸部肌肉笑笑,却发现这种状态下他的内心冰冷的没有半点起伏,就像是一台精确无比的机器,脸部肌肉更是僵硬的不行,只得作罢。 陆川甚至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理地上的触手,身体就已经自动行动了起来,萎缩的右臂单手捉住那一截触手扔进八卦镜中,然后无视镜子浮现出的阵阵波纹,将它紧贴着胸口放好。 胸口那阵阵莫名的震动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才渐渐平缓了下去。八卦镜中不能储存活物,不过鬼物应该不在此类。 “我不管你听不听懂我说的话,你现在住在我的识海里就得给我缴纳保护费,必须得给我安安静静的待着,不然......你可以想想到底还有多少根触手可以断的。” 陆川倒握着黑刃,直直插在内心正前方,距离皮肤只有几根头发丝的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冰冷刀刃上闪烁的弧光。 额头处,那断去半截的巨大水母触手仍想继续往外探,轻轻触摸到黑刃又将触手往回缩了几分,似乎忌惮于此刻的陆川与他手中的黑刃,在权衡利弊中。 终于,触手在空气挥舞了好半天后,这才缓缓缩回了已经崩溃了大半的黑暗识海中。 “很好,既然你选择了在我黑暗识海里住下来,就要选择好给我留点保护费。我需要你的时候,会说的。” 轰。 陆川只感觉脑门像是被针扎一般的疼痛,似乎水母正在倒塌的识海中不断闹腾。 “呼。” 许久许久,陆川深深吐口一口气,脸上的黑气迅速褪去,倒流着回到了黑刃体内。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气力一般,虚脱的趴在地上,极为不雅,脸色无比惨白,额头上的冷汗一滴又一滴的渗了出来。 陆川哆嗦着,上下牙齿不停地打着摆子,这次借用黑刃的力量竟然比用自己的力量转化霸道多了,刚刚脱离。那种思维仿佛都冻结的感觉,就好像彻底被剥夺了为人的资格般,心中只有恐怖的杀戮欲望,以及极度的克制冷静。 陆川算是发现了,哪怕关于鬼物的能力在好用也会有强烈的副作用,生而为人的自己是用不习惯的。或许对于鬼物而言,那些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副作用吧? “我没事,只是有点儿脱力。” 陆川挣扎着爬了起来,然后将自己的猜测,鬼脑的推演完完整整的告诉了白雨,还有包括小八。 白雨听后久久沉默无言,“川哥,你是说小四和小五中有一个是孙家刺客,而且另外一个在最近的一两个时辰内会被抛尸大海,毁灭证据。” “对,是这样的。” “除此之外,还会遇到蜃气,通过那段蜃气就能进去生与死的边界,利用彼岸花可以消除蜃气影响心智产生的幻觉。” “啊,对对对,你的理解完全没错。” “然后你摆脱了幻觉后,在风暴海域看到了正在渡劫的小八?” “是这样的,怎么样,你完全可以理解吧?”陆川眼中有着一丝迫切。 白雨有些苦恼的看着陆川,那求助的眼神明明白白的告诉陆川,这玩意你让我怎么理解?” “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所以也在二次推演的时候问你,在你眼中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额,川哥,虽然我不太理解,但是我说过,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不管什么情况。我想,如果你推演出来的我,恐怕也会给出一样的答案。” “所以不用问,我想你想问的其实是选择小八还是选择一船人对吧?是为了小八牺牲一船人,还是为了一船人牺牲小八,选择大义还是小义?” 白雨依旧温柔的看着陆川,双手抚摸上他的脸颊,温柔可人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才经历过一场生死危机。 “我给不了你答案,川哥。” “有些决定只能你自己来背负。” “但是我支持你。” “你走过了这么多的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看过了那么多的景,已经不是任何人能够左右的陆川了。” “我能提的唯一一点建议就是,如果你还想再做出令你痛苦的抉择,就把痛苦的根源给斩出去就好了。” “小八,他是真的想帮你。”白雨温柔的笑着,温婉可人,笑着笑着眼中的晶莹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对了,在做决定之前是不是应该把小四跟小五捉到,不要因为任何其他因素干扰了你自己的选择。” 陆川双眼微微眯起,这是他一如既往的姿势,可是此时的他内心完全不平静。 “我方才已经传音给金铭了,金铭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小四,小五都不是大事,但是孙家刺客想让我们进雷霆海域那就是为了全军覆没的,我好不容易才为了改变这一切进去鬼脑推演世界。” “怎么可能为了救小八,而且那双猩红的双眼......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将一切已知条件摆放在一起,恐怕就能得出最后答案。” “蜃气那头看到的血月世界,或许......属于墨家。” “墨家?你怎么知道?墨家不是覆灭了吗?” “说来话长,这都是镜湖给出的奖励看到的。” “川...川哥。” “奖励?奖励!!等等,我似乎陷入了思维的误区。”陆川猛的惊醒,抱着白雨猛啃了一下。 “或许,我不需要做出任何选择。现在跟我去把孙家刺客的事情先解决了,然后你们回去严刑逼供。” “我们?那川哥,你要做什么?” “我...”陆川神秘一笑,“我要去一个人解决这一切,你们把船停在附近等着我就行,要是我三个时辰,不,两个时辰没有回来,你们就选择打道回府吧。” “那倒也不必。” 叩叩叩。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了三声敲门声,熟悉的带着磁性的嗓音响起,真是金掌柜。 第111章 赌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门口站着两人,金掌柜和金铭。金铭依旧是那混不吝的懒散模样,而金掌柜也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紫色的长袍,雍容华贵。他的双手分别提着一个人,像是拎着小鸡仔一般,赫然是小四和小五。 随手将两人扔在地上,看也不看一眼,死死盯着满头银发的陆川,颇有些震动。 “陆川,真的是你。你传音给小少爷的时候我都怀疑我听错了。” “这才几天没见,你...怎么成了亚圣?” 金掌柜眼中说不出的羡慕,早年被金家当代家主所救,一直报答他的恩情,只是在他年少的梦里何曾没有过仗剑走天涯的场景呢? 亚圣,对身为灵窍大圆满的他而言是那样近,又那样的遥不可及。 “这话说来话长。”陆川打了个哈哈。 “你可别说来话长了,这家伙什么锤子亚圣,就是学了一手缩地成寸的神通罢了。”金铭酸溜溜的说了一嘴。 “神通...还是能学的吗?”金掌柜更加一脸懵逼,这有些打破了他的认知,不是传说中圣人才能拥有的能力嘛? 以武入道,化技成术,这才是圣人与凡人的区别,这种区别甚逾鸿沟,宛若天堑。 陆川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对于能够掌控灵气而言,他不是特例。尤其是现在整片天元大陆上的灵气复苏程度加剧,以后只会越来越多的人能够掌控,这种秘密早晚也会被所有人得知。 “再这么闲聊下去,恐怕他们两个都要跑了。”陆川指着地上趴着的小四和小五,两人均是身材矮小,目光机灵,根本分辨不出谁有问题。 两人都识趣的没有去询问陆川是如何得知的,就静静的看着陆川表演。 “小少爷,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捉我们来?我们这还要帮你去寻找项明月的下落呢。”小四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显得从容不迫,不慌不忙。 项明月三个字一出,像是捏住了金铭死穴一般,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额,会不会搞错了......” 金掌柜皱了皱眉,似乎感觉这样不太好,开口说道:“陆小哥,你该如何证明,若是最后搞错了,污蔑我金家人会是什么后果。不用我多说。” “瞧你这没用的样。”陆川没好气的瞥了金铭一眼,吐槽了一句,“好,证明是吧,你们让开。” 小四当仁不让的跟陆川对视着,神色颇有几分不屑。 “陆小爷,你说谁是孙家的人?我敬重你是小少爷的朋友,不过我们两个也是从小跟小少爷一起长大的,你侮辱我可以,但是你不能侮辱我跟小五对小少爷的忠诚,对于金家的忠诚。” 小五就没有小四那般硬气,站起身后,也就唯唯诺诺的说了一句:“是啊,陆小爷,会不会是搞错了,大家都是朋友,不至于这样怀疑来怀疑去的。” 白雨悄悄握住了陆川的手掌,捏了捏他的掌心,似乎有些紧张,毕竟她也不希望因为陆川的判断而影响了他跟金铭的关系。 陆川笑了笑,将白雨的手推开,伸出手捏了捏小四的脸颊,下颌骨,鼻子,上上下下仔细捏了一下,确实没有磨骨的痕迹。 又捏了捏小五的脸蛋,两人都是身材娇小,一副男生女相。 陆川收回手,皱着眉头,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经过他的确认,两人竟然都没有磨骨过。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判断错误,要么就是对方的《千变幻身》已经修炼到比他高级的境界了,可以不需要磨骨拉皮这种低端的辅助方式来改变容貌。 这可让陆川犯了难,刚才还没想直接捉住,此刻幸福二选一,万一选错了如何向金掌柜和金铭交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金铭和金掌柜都有些不耐烦了,小四反倒是有些兴致高昂,一脸不屑的看着陆川,小五则显得有些不安得将实现在在场所有人脸上拉过一遍。 “陆小哥,我上来之前也查证过,这两人均是如假包换的小四小五。你究竟有没有办法证明这两人中一人有问题?若是没有办法,你这样戏弄小少爷,折损我金家颜面,就休怪我金无命翻脸无情了。” 陆川低着头仔仔细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活人我也没办法证明,这人的易容功夫挺高。不过我这人赌性大,五五开的情况,我觉得可以赌一把。” 说着陆川露出标志性的八颗牙齿,灿烂一笑,拔出黑刃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听的这话,不管是金无命还是金铭,亦或是小四小五均是有些意外的皱起了眉头。 “哎,老爷曾说,出门在外,脸面是别人给的。但是旁人辱我金家一分,我需得十分还回去。” “陆小哥,既然你跟小少爷相识一场。我也不过分为难你,低头认错也就揭过了。可你要是执意一意孤行......” “若是成也就罢了,我金无命敬你识人分明,我有眼无珠,可若是不成......” 金掌柜难得换一副表情,严肃的有些渗人,死死盯着陆川脸上的表情似乎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恐怕我不好交代,我金家不可轻辱,以后所有金家的所有拍卖行对陆小哥你完全封闭,也再没有一间天涯海阁对你开放,不仅如此,甚至休想在西岭买到任何关于修炼的物品。” “你...可曾愿意赌。” “这个赌注接了。”陆川根本不带半点犹豫,甚至连金掌柜的话都没有听完,就手腕微动,连带着黑刃在空中刺出了一道诡异的黑色弧线。 直奔着小五的心脏去,小五瞪大了双眼,有些畏惧的后退了半步,却依旧没有把脚下的位置让出来,堪堪将金铭和金掌柜挡在身后。 陆川嘴角一勾,不屑一笑,手臂挥舞的弧度更大。 噗呲一声。 刀身深深没入心脏,鲜血四溅。 小四不屑的表情残留在脸上,转瞬却变为了惊愕,他低头看向扎在自己胸口处的黑刃,似乎完全没有想到陆川选择的对象竟然是自己,分明上一刻还在选择小五。为何瞬间调转方向? “你......” 陆川神色冰冷,右手狠狠一击刀柄,齐根没入。 “我只说我没办法在你活着的时候证明,可没说你死了以后。而且你的破绽太多了。” “安心去吧。” 第112章 不能胜寸心,何以胜苍穹。 “噗。” 小四张口喷出一口鲜血,眼中浮现出疯狂的怨毒,所有的一切都付诸东流,甚至还没开始他的计划。 “你是...怎么知道的?” “破绽?我有何破绽?我分明什么都还没有做......” “哦,本来没有,现在有了。” 陆川耸了耸肩,这满不在乎的模样让小四更加抓狂,下颌微动,喉部血管猛的凸起,张口猛的喷出一口黑血射向陆川脸部。 陆川闪身躲开,单手撑着地面,足弓猛的抽向小四的后脖颈处,将他死死压制在地面。 “不错嘛,看来你猜到了。我本就刻意避开了你的心脉。” “我这人不喜欢赌,只喜欢看人自爆。” 小四顿时瞪大了双眼,“你特么诈我?” “啧啧啧,谁让你没有常识,正常人谁被刺穿心脏都会很快的死亡,但是嘛,总是有一些特别的地方。” “呐,就这,侧面刺中心包,疼痛是在所难免的,大量出血实属寻常,不过只要及时医治是不会有大问题。” 陆川邪笑着,伸手随意点了点依旧插在小四心口的黑刃,顿时他疼的撕心裂肺的吼叫起来。 “你......” “好了,是时候交代一下你孙家为什么要混进这艘花船,还有你想要让这艘船去什么地方?” 小四愤恨的看着陆川,狰狞的笑着,忽然腮帮子猛的一鼓,明显听到牙齿重重的咬合声,接着喉结上下一顿,将口中黑血吞了下去。 “你想知道吗?哈哈哈,见鬼去吧。” “哈哈哈,全知全能的无生老母,你最忠实的信徒今日要重归你的怀抱啦。” “小四?!!”金铭猛的叫了一句,似乎有些不敢置信,跟他从小一块长大的仆从竟然真的早就被孙家渗透了。 “还叫小四呢?”陆川无奈的说了一句,一巴掌钳住小四喉咙,一拳狠狠捣向他的腹部。 小四没有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张口将黑血全部呕出。 小四还想再有进一步动作,却被陆川抢先一步,狠狠五指掌掴在小四脸上,顿时掉落下几颗牙齿。 陆川微微扫了一眼,“一个个都是死士啊?你们组织对自己人还挺狠的。” 小四一脸愤恨的看着陆川,哪怕再虚弱他也知道落在这人手上会发生什么,双眼瞪着陆川,几欲喷火。 “你不得好死。” 陆川点了点头,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悄悄凑到小四耳边说道:“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还有,你是想杀了船想后更改方向去墨家对吧。其实我也想去,只是我没想到一直搜寻不到过去有关于墨家的记录,甚至找不到存在的痕迹,就像刻意被人抹去了一般。” “现在我懂了,竟然在海上。还要感谢你帮我找到才行,啧啧啧,有意思,海上孤岛吗?” “还有你们孙家什么时候渗透进的「灸」,还挺有手段的嘛。” 陆川快速说着,观察着小四的反应,见他没听到一句瞳孔便放大一分,心中那种惊诧溢于言表,便知道自己基本上是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我孙家从没有......” “你...你难道还在诈我?”小四猛的反应过来,随即升起一种无力感,自己在他面前跟完全裸露一般,只是一个眼神就能将你心底的秘密猜测的清清楚楚,甚至连求死的权利都没有。 这男人...未免可怕的过分了。 陆川无所谓的笑了笑,想想他一直以来的对手都是些什么老狐狸,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像他这般的小家雀要是还能让他马失前蹄,那自己也太差劲了。 “行了,此间事了,既然都在此地也省的我多说了,往东边开,行驶约摸半天时间然后停下,等候我两个时辰,若是两个时辰我还没有归来,你们就自行回去的。” “对了,记得替我带白雨还有马账房回白家一趟,你金家的面还是好用的,还有替我跟天记典当行的掌柜的说声抱歉,他两位妹妹都死了,我没能救下她们,受之有愧。” “不帮,别搞得跟交代后事一样,想做就自己做去,每次都是你一个人以身犯险,问你做什么又不回答,你真的拿我当兄弟吗?”金铭皱着眉头,没好气的说道,他知道一旦陆川决定的事情谁都无法改变,这人看似听劝实则倔强的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额,要是再有闲钱,顺便把五十两银钱也还了。” “受之有愧。” “......你丫的有完没完了。” “那个,小四还在吐血呢,能不能看看他。”小五弱弱的说了一句,一直当个局外人看着这一切,居然没有一点死里逃生的感想,只有一种无比荒诞的感觉。 “行了,有缘自会再见。”陆川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嘴, “川哥......” 陆川顿了一下,也不愿再多做纠缠,推开门。 “这位......” 门口沈莨与一个光头袒胸露乳的壮汉堵在门口,看来是呆了有一会了。眼看陆川出门,壮汉连忙凑上前去。 “别挡道。” 陆川冷冷的说了一句,虽然不知道这两人找他有何贵干,但要是他没出手,恐怕沈莨就会被小四在蜃气迷失心智的时候趁机推下二楼,算起来还是他救了对方一命。自己可是对方的救命恩人......额,如果没有意外烧焦的话那就更好了。 “施主......” 那光头壮汉刚说一句被陆川无情打断,正欲反驳又被沈莨拉住,只得悻悻作罢。 独自去甲板上待着,看着汹涌的海浪翻滚,距离印象中遇到蜃气的地方越来越近。 海面尽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层薄薄的雾气弥漫了水平面,模糊了天与海的分界线。 “施主。” “你怎么又来了。”陆川头也不回,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那个光头在身后盯着自己的背影。 “我跟元家人不熟。” 大汉一愣,看了一眼身旁的沈莨。沈莨也是一脸懵逼的看着他,表示自己没有说过。 “小僧师尊元祈。” 陆川依旧静静看着海面上翻滚的浪花,手在怀里掏着什么,似乎并不意外。 “陆施主似乎并不意外。” “你都知道我是陆施主了,我知道你是元家人很意外吗?” 这句反呛听的光头壮汉都是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哪怕他脾气再为温良都有些绷不住。 “陆施主你孟浪了,小僧此次前来纯粹是为了师尊带上一句话。” “你师傅找到好友了吗?” 光头壮汉摇了摇头,他没想到陆川如此的不客气,双手合十,道了句法号:“无量寿佛。” “师尊已知晓范志好友身亡的事,已经为他超度了一番,希望他早日往生极乐。” “哦,既然你师傅已经知道了,现在还来找我干嘛?恐怕我跟元家没什么特别的瓜葛吧。” 陆川始终未曾回头,不知为何他对元家一直没有什么好感。修炼理解了异世界的信息后,大概也能得知元家应该是受到了一部分佛家的传承,只是异世界的教义又怎会跑到天元大陆上来? 更何况佛家那群老秃驴最喜欢说一些什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些让人听来云山雾罩的话。 这些话听起来似乎很有哲理,但实际上却空洞无物,让人感到无比厌烦。 陆川觉得,这些老家伙们只是在故弄玄虚,用一些虚无缥缈的概念来掩盖自己的无知和无能。他们自以为懂得很多道理,却往往忽略了现实生活中的真实感受和需求。对于这样的人,陆川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 “陆施主。” 光头壮汉强行憋着怒气,脸上通红一片,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师尊让小僧给陆施主传达一句话。” “什么话?” 光头壮汉脸上浮现出一片狂热,那种憧憬之色做不得假:“人于浮世,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 “又是佛偈,除了故弄玄虚还会啥?”陆川毫不客气的说了一句。 “师尊知道您会这么说,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叫您不要相信任何人。” “什么意思?”陆川猛的站起身来,一瞬不瞬的逼视着光头和尚,这家伙跟他师尊一样的不修边幅,除了头顶的戒疤实在看不出太多与佛相关之处。 难道这家伙也是用肌肉礼佛吗? “他是怎么知道这句话的?” 陆川忽然想到了第一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那是他传送到天机阁地下传送阵的时候,推开地下铁门时候浮现的话语。 哪怕他认为可能是自己幻觉看错了,也是默默记在心中,不敢有片刻遗忘。 “无量寿佛,施主,您与佛有缘,以后莫要入了道。”光头壮汉说完转身就走,看来是确实完成了他师尊的交代,一刻也不愿意跟陆川多做纠缠。 “元空,元空,等等我。”沈莨在大汉身后叫着,大汉也是步伐不停越走越快。 “元空?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吗?你师尊给你起名倒是发下宏愿了。” 陆川有头无尾的说了一句,继续将视线放向海面,只是心似乎有些不再平静。 我究竟还有谁不能够相信的? 笑死,你让我不相信任何人。可你这句话,我又如何能相信呢? 不能胜寸心,何以胜苍穹。 第113章 黑袍一号 两个时辰后,陆川猛的睁开双眼,目光如电,体内已经尽数调息完毕,所有的状态已经提升至巅峰状态。 随意握了握拳,感觉拳头中蕴涵着的恐怖力量比之前两天几乎不可同日而语,如同炒豆子一般,体内一阵暴响。 气息一阵攀升,一直攀升到贯顶巅峰这才缓缓回落,这便是他现在的境界,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再度突破。 “行了,就这里吧,再前进你们也会有危险的。” 陆川冲着二楼说了一句,那里有道人影正站在静静地望着陆川,身着一袭白衣,扇着一把扇子,看上去说不出的洒脱。 那身影听到陆川说话,随手朝着陆川抛开一根红色的棍状物体,便转身回去了。 “总感觉谜团越来越多了呢。” 陆川随手接住,定睛一看,顿时一愣那根红色物体竟然根龙凤烛,这款式还颇为熟悉。 放在鼻子前一闻,顿时一股甜腻的带着迷幻的香气直直灌入鼻腔,欲念升腾,胡乱的思绪无法避免的从心底生起,这龙凤烛与蜃气给他带来的感觉竟然一般无二。 “果然啊,真空教的龙凤烛就是用这蜃气制作的,看来「灸」已经一定程度掌握了驾驭鬼物的方法。能够流传一个传说几十年,上百年,这蜃气果然也是跟鬼物有关。” 陆川低下头,透过海面,视线仿佛穿透了茫茫的蜃气,穿透海底,看到了潜伏在海底下的巨大蚌壳。 海面上,淡淡的蜃气逸散开,像是女人柔软的手从花船上轻轻抚摸过,又轻柔的散开。 这已经深入到蜃气边缘了,再往前进恐怕便会影响到一定的心智了,那种程度的影响甚至连心坚如磐石的陆川都会无法避免的中招。 陆川伸手在八卦镜中使劲摸索着,掏了半天从中掏出了一个木匣子。这个木匣子看起来十分古朴陈旧,其中一个面上有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彼岸花,那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活过来一般。 陆川没有过多犹豫,随手将木匣子绑在胸口。接着,后退两步路做好了准备,随着一声低沉的怒吼,陆川猛然前冲加速,一个猛子跳入海中。 毕竟他也不知道木匣子在蜃气中究竟要何时才能自动开启,随时放在胸口才是最为稳妥。 陆川在海中憋着一口气快速下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抬眼望去,海面上漂浮着一层氤氲的蜃气,难以辨明方向。 不仅如此,甚至连周围的蜃气也愈发浓郁,海中的能见度也低了不少,只能隐约看到海底深处似乎潜藏着个遮天蔽日的恐怖青灰色巨蚌,那巨大的蚌壳微微掀开一角,从那口子从散发出一股一股的白色蜃气,从海底不停的蒸腾而起。 陆川紧紧捂着胸口的木匣子,希望他能早点起作用。 啪嗒。 很快,随着陆川深入蜃气深处,他渐渐感觉到心底一股股杂念在心头升起。 那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木匣子突然传出一阵机扩声,啪嗒一声自动打开,露出其中那唯一一棵彼岸花,其散发出微弱的红芒在海中依旧死死护住陆川周身两丈,周围的蜃气在不能侵入陆川周身。 陆川一直提着的心这才终于放下,扫了一眼那个灰色巨蚌,那微微打开的一角中似乎有着一抹极难察觉的珍珠白,陆川内心一凛。默默记下了位置,此刻不是多生事端的时候,先前往雷霆海域拯救渡劫的小八,这个巨蚌就留待将来,说不定将来还有机会回来收取。 想到这里,陆川更加奋力的游向记忆中的那片区域——雷霆海域,心中祈祷着小八平安无事。 必须得横穿整片蜃气,穿越这片活人与死人的分界线,才能到达雷霆海域。 没有使用彼岸花之前陆川倒是能够理解一些何为生与死之间的分界线,他分明能够看到众多的幻象,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恐怕就这样活活到死都无法解开。 可是使用彼岸花以后这蜃气已经对他造不成半点威胁了,这在让人看来宛若勾命魔刀的蜃气对他而言,胜似在家园里闲庭信步。 “方才是刻意绕过蜃气的浓厚的区域,这才能恰好从雷霆海域的边缘擦肩而过,若是直接横穿,绝对剩下不少时间。” “小八,你多等一会儿,我这就来救你了。”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陆川猛的浮上海面,深深换了一口气,正准备再深潜下去。 忽然眼角看到一艘船在海面上孤独的行驶着,正朝着他这边歪歪斜斜的来了过来。陆川心中一惊,方才他总共两次的推演都没有看到这艘船,这是怎么回事?是有他不了解的情况突然发生了吗? 还是说只有深入蜃气最深处才能看到? 吱呀,吱呀。 吱呀,吱呀。 那艘船摇晃着慢慢驶近,陆川发现它竟是一艘古旧的小帆船,说是小帆船也算是抬举它了,七零八落的甲板,伤痕累累的桅杆,上面还挂着一面破碎的帆。船身斑驳,像是经历了无数次风暴的洗礼。 陆川远远的看着那船头站着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看不清面容。一股神秘的气息从那人身上散发出来。 “幽灵船?!” 陆川心中暗暗觉得有些不妙,这艘船怎么看上去像是冲着他来的一般?可这不可能啊,连自己要救小八也是临时决定的,他可不信真的有人能够未卜先知,算尽天下事。 不...或许,真有人可以算尽天下事,只要能够使用鬼脑进行数量庞大的推演,只要大数够多,足够做到每一件事都能烂熟于心。 不过对方看起来可是来者不善,陆川也不傻,立刻调转方向,宁愿绕一个大圈也不准备跟这艘明显看上去就不对劲的幽灵船打交道。 那艘小破船明明看上去晃晃悠悠,甚至连桅杆和帆都是破损的,可是就这种看上去宛若蜗牛爬一般的速度,却在陆川的面前再度出现。 船停在了陆川旁边,黑袍人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画着一团黑色的火焰,似乎还在缓慢的燃烧跳跃着。 黑袍人抬起头,对视上了陆川的眼睛。那是一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眸,透露出一种古老的沧桑。 “你是谁?”陆川警惕地问道。 黑袍人没有回答,只是默默伸出手指,指了指船上。 “上船。”哪怕对方没有说一个字,陆川也是清晰的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傻逼才跟你上船。”陆川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转身掉头就跑。 不过十几个呼吸,陆川竟然发现那艘幽灵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了自己前面,就像自己在自投罗网一般。 陆川颇有些不信邪的继续绕圈,可哪怕甩来对方多少次,只要一个没有留神,只要回过视线对方依然牢牢的在他的面前等待着陆川,也不言语,那黑袍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甲板上。 足足重复了有六七次,陆川都被弄的有些烦躁了,干脆停了下来,等着对方到达自己身边。 这能怎么办啊?跑又跑不过,看上去打也打不过的样子。 黑袍人依旧用着他那双没有一点生机,泛着灰白色的瞳孔盯着陆川,陆川都被他盯得浑身发毛。 “你到底想要干嘛?上船是不可能上船的,有话直说好了。” 那道黑袍身影静静看着陆川,伸出那手指再度点了点船上,不经意间显露出那黑袍底下的干枯的手,像是被埋下多年风干的皮倒在身上一般,看上去颇为瘆得慌。 忽然,陆川双眼微微一缩。 那双隐藏在袖口下的的干枯的大拇指上戴着一颗青灰色的扳指,上面赫然写着数字一。 陆川有些震惊的看着那颗扳指,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对方竟然是「灸」的人,还是一号这种恐怖的号码,只是对方看起来神情呆滞,像个提线木偶。 黑袍人呆呆站了片刻,似乎是没有想到陆川拒绝上船,就保持这这种姿势站在破船的甲板上,摇曳的橘黄色烛光在蜃气中若隐若现,并不真切。 黑袍人歪着头,愣了半天,忽然直起脑袋,伸出手指了指远方的海面。陆川顺着他的指引看去,那茫茫的雾气蜃气中破开一条通道来,甚至远处的雷霆海域都因为这随意的一指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窟窿来,四周的雷霆因此而停顿了片刻。 这......是什么夸张的实力。 可不待陆川更多想,他透过空洞看到尽头处竟然隐隐浮现出一座岛屿的轮廓。 “那是......”陆川惊讶地说道。 岛屿之上,悬崖边上,有着一道血红色的身影负手而立,一袭血红色的长袍似乎在不停蠕动。身影正遥望着不远处将海岛完全覆盖的雷霆海域,那双猩红的血眸忽然一顿,略有所觉,顺着视线也看了过来。 “难道你想让我去那座岛上吗?” 陆川皱着眉头,忽然感觉身上涌现出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那道视线在他停留了片刻,扫过气海,识海,身体,骨骼,仿佛大冬天赤裸站在冰天雪地一般,自己的秘密被人一览无余,不过这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 噗通。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水声。 陆川转过身去,看着黑袍人,恰好看到极其恐怖的一幕,他的身体凭空被扭成了麻花,随即毫无反抗之力的倒头往海里砸去。 “卧槽?”陆川忍不住暗骂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本来看到一个恐怖的黑袍人,还是「灸」的一号成员,心中有有些不安。没成想,这看起来恐怖无比的家伙竟然只是一个照面,甚至不知道隔了多少以道理计的距离,就被鬼脑推演中看到的那双猩红双眼的主人给秒成渣了。 这「灸」难道不攻自破了? 应该不至于吧? 陆川还在愣神,忽然反应过来,扭头看向那道猩红的双眼,想找寻那道恐怖的身影的来源。 可四周的蜃气重新扭动,将窟窿已经填补上了,蜃气茫茫,视线被彻底遮蔽。 突然,前方一道巨大的闪电劈下,海水瞬间沸腾起来。陆川咬牙冲了过去,眼前赫然出现了一道道恐怖的雷霆划破长空,落入海中。 那方才被一指之力破开的雷霆海域,此刻又重新活络起来。 “妈的。没有抓住机会。”陆川暗骂一声,被逼了回来。 第114章 灰色面具 陆川紧紧抱着那株散发着淡淡红光的彼岸花,在浓重的蜃气中上下浮沉,从远处不时传来的痒痒酥麻的电流感穿透全身。 陆川发觉自己想的简单了,原本他想着自己也能控制“水母”一小部分的身体,就想着利用识海中的“水母”,趁着识海崩塌的机会,让对方来替小八和自己抵挡雷霆。说不定可以一石二鸟,既救了小八又同时清除了这个潜在的危险。 只是他低估雷霆海域的恐怖了,没有花船他甚至连靠近雷霆海域边缘的资格都没有,那恐怖的雷霆象征着大自然恐怖的天威,一下一下疯狂的轰击在海面上,狂猛的海浪向着四周涌动。 “咳咳。”陆川张口吐出一口咸的发苦的海水。 不对,船,似乎这里还有一艘。 陆川一念涌动,顿时将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向了那艘失去了主人后独自停留在海面上的幽灵船,黑袍人死去以后这幽灵船竟然像是有灵智一般,开始慢慢后退隐没在蜃气之中。 “诶,别走啊,不是,我还没上船呢?” 陆川眼瞅着不对,赶忙追了上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船的速度似乎更快了,咋滴,还想跑? 陆川猛的一跃而出,竟然不管不顾的口中大喊:“缩地成寸。” 紧接着,狂暴的天地灵气迅速在陆川筋脉没肆虐,空气中猛的炸开一道细小的空间裂缝,恐怖的雷霆朝着陆川袭来。 陆川早就有所准备,这次早早将残存的元气覆盖在体表上形成一层致密的金色外壳,来抵御这势如破竹的金雷。 轰。 下一刻,雷霆正面击中,还好这只是极为边缘的一道天雷,加之陆川早有准备竟然硬生生的抗住了,并没有像是推演中那沈莨一般被毫无防备的烧成焦炭。 只是这滋味并不好受,电流过体,全身毫毛像是找到了归属一般纷纷朝着上方竖直起来,看上去颇为滑稽。残余的带着金边的雷芒瞬间在海浪中四下逃窜。 下一刻,陆川重重的甩在了幽灵船的甲板之上,老旧的木板立刻吱呀吱呀的响了起来,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腐朽崩坏。 “咳咳咳。” 张口吐出一口黑气,调息了一番确认没有了大碍。 这才开始探索起了幽灵船,这船绝对不像是看起来那么简单。虽然看上去年久失修,不过却能够在这片海域里呆上这么久,甚至还成为那恐怖的黑袍人的代步工具,绝对有他的理由。 在船沿处,一盏微弱的油灯孤零零地悬挂着,散发出橘黄色的光芒。这温暖而柔和的光线,却无法驱散四周浓重的蜃气,只能在这片混沌之中增添一抹昏黄的色调。 “吱呀……吱呀……” 伴随着摇晃的船体,脚下的木板发出尖锐的叫声,仿佛是痛苦的哀鸣,令人毛骨悚然。陆川无暇顾及这些声音,紧紧握住手中的彼岸花,全神贯注地前行。毕竟,此处乃是蜃气最为浓郁之地,稍有松懈便可能陷入无尽的幻境之中,导致万劫不复的后果。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那扇破旧的木门缓缓敞开,露出一片漆黑深邃的内舱。这片黑暗宛如一头凶猛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虎视眈眈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正当他准备迈步离开时,突然一股强烈的警觉涌上心头。一种莫名的感觉告诉他,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默默地注视着他。于是,他原本迈向黑暗的脚步猛地收回,转身去提起那盏微弱的油灯,再次走进船舱。 油灯提在手中并没有什么分量,陆川低下头一看,里头中竟然装着一颗血淋淋的眼珠。那质地带着几分灰质,像是石头,又沾染着几分血液,狰狞的红血丝遍布其上。竟然有几分像是镶嵌在金铭右手掌心的那颗石眼。 陆川悚然一惊,莫非这就是这艘船上窥视的来源?再一联想,恐怕那岛屿上的人影看的并不是自己,也不是黑袍人,而是这颗眼珠,只是那家伙倒霉,恰好破开了迷雾。 “呵,原来也有你们算不到的事情吗?” 陆川一笑,顿时心中压力缓和了不少。 他想起了自己玩弄火红蚁的时候,自己和它又有什么区别?那种看似一直是自己选择,实际上一直在对方手掌上蹦跶的滋味,着实说不得太好。 灿然一笑,陆川迈步进去死寂黑暗的船舱。 船舱内并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结构,简单的甚至能够在几十步内轻松走完。整个船舱内只有一张木桌跟一左一右两张凳子比较显眼之外,没有多余的东西。 “这么黑,不舍得点灯啊?「灸」已经惨成这副样子了吗?” 陆川嘴里吐槽着,近前几步将油灯随意放在木桌上,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桌面,这是一张老旧的木桌,上面布满了虫蛀的空洞,还有潮湿的苔藓,一看就是久经雨淋,散发着淡淡的潮味。 若不是木桌静静躺着一张灰色的面具,恐怕这木桌陆川也根本提不起任何注意。 咯噔。 似乎是踩到了什么东西,有些硌脚。陆川借着油灯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枚扳指。 陆川拾在手中摩挲着,上面雕刻着数字九。 陆川尝试将扳指戴在自己的大拇指上,尺寸大小竟然正好合适。又拿起那灰色面具翻来覆去看了看,一张似笑非笑的面庞,嘴角微微下勾,只露出双眼,在其他覆盖的地方上有着一朵似乎在缓缓跳跃的白色火焰。 反过来看,敲了敲,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的,竟然发出一种类似于金铁的声音,入手还有些重量。 这种款式陆川已经见过太多了,就是「灸」内部成员的标志。 “呵?原来是想要邀请我进去「灸」吗?我可也没有拒绝呢,这不得好好讲话嘛。” 陆川又想起那双呆滞的双眼,仿佛提线木偶一般的黑袍人,总感觉身为一号不会死的这么简单。 将面具往脸上戴去,那看起来普通的内部竟然像是黑洞一样,对他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越靠近越有一种呼唤,仿佛面具在急切的呼唤陆川将它戴上一般。 “啪。” 猛的放下。 “还真有些邪门,下次再看吧。不过这东西留着,似乎是多了一张通往「灸」的门票呢。”陆川邪邪的笑了笑, 【妈的,陆小子你在干吗呢!老子看到你了,快来救我。】 小八的他心通不合时宜的来了。 “额,这不是有事耽搁了吗?”陆川脸不红心不跳的将面具收进八卦镜中,缓缓说道。 抬起双眼,重新变得无比坚定。 第115章 驱虎吞狼 “诶?卧槽,你这中气十足的样子怎么好像不是快挂了啊?” 【哎,大梦一场,人世沧桑,摩挲素月,俯仰万年,可悲可叹啊。本座的力量渐渐的回来了,不多,但是够用。】 【小陆子过来,扶本座起来,本座赐你一场天大的机缘。】 陆川一愣,他只是在心中吐槽一句,没想到小八居然真的接收到了。原本他他心通的范围只有大概五十丈左右,可现在二人的距离岂止两百丈?这家伙的实力似乎突飞猛进的有些夸张了。 “人世沧桑是吧?俯仰万年是吧?本座力量恢复了是吧?天大的机缘是吧?那看来不需要我去救你了。”陆川有些无语的握紧了右手,心中暗自思忖着,看来鬼脑所推演的事情也未必完全正确,不,或者说鬼脑在面对超出他层次的东西上未必能够做到完全准确。 “哗。” 陆川忽然感觉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仿佛整个世界都颠倒过来一般,紧接着便看到幽灵船竟然在没有任何操控的情况下自行启动,如同脱缰野马般猛的朝着一个方向打转。 “什么情况?” 陆川有些无语的单手捉住木桌,试图稳住身形,但由于幽灵船旋转速度太快,强大的离心力让他无法控制身体。 “怎么回事?这船怎么会突然失控?难道是因为我的到来触发了什么机关吗?还是说这船上还有其他神秘力量存在?”陆川心中充满疑惑。 陆川眼角余光一瞟,恰好看到油灯中的那枚石眼睛似乎转向了右边,看向自己的拳头。 莫非? 陆川试探性的将右拳上下左右的移动,顿时那染血的石眼竟真的缓缓转动看向他的拳头,当他移动到正中央时,这艘幽灵船居然真的逐渐停了下来。 “卧槽?!还有这种好东西,还带手势控制的,先进啊。” 【你在瞎想些什么玩意,赶紧过来,这雷霆真要劈死我了。】小八不停的催促道。 “好。” 陆川不再废话,稍微熟悉了一下驾驶幽灵船的方法后,便径直操控着幽灵船驶向雷霆海域。 轰。 刚进去边缘,只见一道粗壮无比的雷霆朝着幽灵船狠狠劈来。 “不好,躲不开了。” 陆川脸色一变,心中大骇,连忙用最快的速度操控幽灵船躲避,但还是被擦到了一点。 砰。 整艘幽灵船剧烈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一般。 “这雷霆也太恐怖了吧。” 陆川心中暗暗叫苦,强压住心中的惊骇,迅速调整幽灵船的方向,避开下一道即将落下的雷霆。雷霆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期,每一次雷击仿佛都能将整个世界撕裂开来。 “妈的,这些雷霆到底是怎么来的,怎么看起来无休无止一般?” “这玩意到底能不能顶住?”陆川咬牙问道,眼睛紧盯着前方不断翻涌的雷霆。 闪烁着金芒的雷霆无差别的轰击着这片海域内的一切,要将任何试图闯入人全部抹杀,点滴不错。 【放心,这艘船可以,我之前在东边见过,有人驾驶着这艘船进出过,应该就是唯一的进出方式。】小八的声音透着一丝紧张,也有些许不确定。 “黑袍人吗?”陆川一愣,“可是对方已经死了。” 【那个瘦竹竿死了?不可能,我看着他拿着一本书开着领域一步一步走进雷霆领域,硬抗着走进了岛内,看起来闲庭信步,像在自己家散步一样,不像是会被那么简单死掉的人物。】 “你见到有人进岛了?!” “然后呢?他怎么出来的?”陆川急切的问道。 【出来的时候吐了几大口鲜血,走的特别匆忙,应该是负伤驾船走的,连书都被撕掉了一半,看上去应该是跟谁打了一仗。】 “瘦竹竿?领域?书?幽灵船?”听的陆川一头雾水,不过似乎从小八口中说出的和他所见到的并不是同一个人。 那么这件事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啊,快来救我啊,陆小子,你就这样看着我被活活劈死啊?】 陆川点了点头,心中虽有存疑,但现在也只能信任小八。他继续操控幽灵船,小心翼翼地避开一道又一道雷霆,同时不断观察四周,寻找突破口。 不得不说陆川操控的技术还是不错的,破旧的小幽灵船在他的手上硬是能被玩出花来,明明是密不透风的雷霆网可却偏偏能被陆川寻到薄弱之处钻出来。 偶尔硬扛着两三道雷霆。 咔嚓。 船体微微开裂,竟然能透过细小的缝隙看到头顶一片闪烁的蔚蓝中掺杂着点点金芒,焦黑的味道从船体上传来。 裂开的口子竟然在缓慢的愈合,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破船竟然真的承受住了雷霆的考验。 可雷霆的威力还在逐渐增加,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了球状闪电,狠狠地砸向船只。幽灵船上下疯狂的晃动,一道道恐怖的裂缝出现在了船体之上,一时间自愈的速度已经完全跟不上被损毁的速度。 陆川面色微变,没想到这雷霆会如此强大。已经很接近小八的区域了,这仅剩的百来丈区域对于陆川而言竟然像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已经能看到仰躺在海面上,浑身焦黑一片的小八身体,那原本光洁亮丽的白壳此刻肚皮上翻,全身没有一处有好肉。龟壳在雷霆劈下时微不可察的上下晃动了两下,除此之外甚至没有一点生物该有的反应,就这样任由雷霆劈在他的身上。 “小八,撑住!”陆川大喊,心急如焚。本来没看到小八的时候,他还以为小八的情况没有那么糟糕。可现在看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基本上算的是回光返照了。 他连忙加大了对幽灵船的控制力度,想要让它尽快脱离这片雷区。 “给我冲过去。” 陆川双目赤红,根本顾不上太多,最后这百余丈根本是一路横冲直撞,根本不顾虑那里雷霆多寡,硬生生碾压过去,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整艘幽灵船只差报废一线之隔。 “喂,住我的识海,现在是不是应该付点房租?” 陆川一声暴喝,随即拿着黑刃直指着自己的眉心,这里有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想让自己承受所有?没可能,必须把它拉下水。 “水母,给我出来,不然等我死了你也将面对无休无止的雷霆轰击。我活着,你也有机会离开这里。” 在陆川识海半困着的“水母”按照天机阁的实力划分,现在实力暴涨到不可估量的程度,看起来能够轻易毁灭一座城池的存在,恐怕已经无限趋近于传说中的恐怖五级灾难了。 若不是对方吞噬了自己的尸体,跟自己沾染了一定的因果,再加上陆川那曾经坚不可摧的识海作为它的监狱,他那是绝对不敢跟对方讨价还价的。 可即便如此,对于对方会怎么选择,陆川心底也没底,这也是他第一次这样威胁一个鬼物。尤其是这种恐怖的玩意,吃了他的尸体以后跟他沾染上了因果,哪怕做出任何举动他都不算意外。 好在陆川并没有等上太久。 轰! 无数道乳白色的虚影从陆川额头浮现出来,疯狂的拍打着空气,随便一下挥击都能将脆弱的空间鞭挞的浮现出如水的波纹,似乎随时有可能因为过分强大的力量而破碎空间。 这个世间不应存在的恐怖,只是刚一出现就显现出了它的恐怖之处。 啪。 无数道雷霆似乎找到了对象,竟然纷纷朝着触手虚影拥挤过来,密密麻麻的雷霆疯狂劈下。竟然汇成了一道道恐怖的人形,挥舞着兵戈朝着触手攻伐而来! 滋啦。 不过一瞬间,密密麻麻的伤势就在触手上炸开,皮开肉绽,无数的血肉碎裂,随即散成紫黑色的气团蒸腾而起,下一刻又被带着金芒的雷电彻底剿灭。 愤怒! “水母”本也带着一肚子火气,还没彻底醒来,只有一些简单的判断是非的能力,就被陆川利用。 刚一出现又面临着数之不尽的雷霆,第一轮的交锋就损失惨重。 下一刻,更多的触手从陆川的额头里钻了出来,那恐怖的架势似乎要倾巢而出一样。数不尽的触手竟然直直攀向高空,逆着往雷霆的源头探去! 不将给自己带来伤害的敌人彻底毁灭誓不罢休。 下一刻陆川就见证到了极其恐怖的一面,数不清的触手纠缠到一块,扭成麻花一般,直直的戳上青天。 搅动的云层上的乌云天翻地覆。 啪。 彻底破灭。 竟然真的生猛的破开了一块乌云,将一片雷霆轰击硬生生的止住。 陆川顿时张大了嘴巴,这个驱虎吞狼倒是没有想错,只是没想到他识海的关押的“水母”竟然是虎。 大哥,你早说你这么猛啊,我哪里敢关押你。 陆川吓得双腿一软,回想到原来那般挑衅的举动,顿时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在高压线上疯狂蹦跶,试探阎王爷的底线呢。 【陆小子,你大爷,再不救我,我真挂了。】 小八哀怨的呻吟在陆川心底响起,陆川顿时回过神来也不敢耽搁,赶紧趁着这片刻的宁静,直接跳下海面一把将小八捞进怀中,再度跳上幽灵船。 四周的乌云迅速朝着中间聚拢,填补着方才的窟窿。 其实也不怪陆川意外,他第一时间被这又是蜃气又是雷霆领域的阵仗给吓到了,又是遇到能够轻易破开雷霆领域的黑袍人,可没想到这个黑袍人还没蹦跶热乎又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红色身影隔着数里地给一个眼神扭成了麻花。 可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那仅仅吞吃了自己四道尸体的“水母”,竟然从一个初出茅庐他还能对付的存在,一下子翻身变成了鬼道巨擘。 能在这种心理落差下调整回来的陆川已然非常人所能及了。 【震惊吗?就这?跟当年本座全盛时期比较起来,不过是巨龙身上的一只虱子。哦不,是鲲鹏振翅身上甩落的一滴水滴。】小八无情的吐槽将陆川给拉了回来。 陆川这才低下头,看了一眼被他捧在怀里,浑身彻底成了焦炭的小八,颤巍巍的伸出短小的四肢,只是那血肉也被炸的坑坑洼洼,不停有鲜血从四肢处流淌下来,身上的鳞片也不剩几片完好了。 陆川撇了撇嘴角,本想说一句“就你,”可想了半天还是没舍得打击现在状态下的小八。 【陆小子,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可知道当年多少人跪着舔本座的脚指头,都得不到本座的青睐?】 “行了行了,别吹牛逼了,赶紧跑吧,有没有好的建议。” 陆川看了一眼基本上快彻底报废的幽灵船,仍在缓慢的愈合中。再看了看天上逐渐合拢的乌云,已经开始陷入疲态的“水母”,饶是对方实力强大也抵不过无休无止的轰击。 【本座...有些乏了,先睡一觉...等睡醒了就好...陆小子,你自行决定吧。】小八说着,四肢耷拉下去,软趴趴的看在漆黑的龟壳上。 “卧槽?不会费劲力气救回来一头死龟吧?” 陆川有些无言的将耳朵凑近那几乎裂成几瓣的龟甲,若不是还有些微几乎听不见的心跳,陆川都以为小八已经撒手人寰了。 陆川使劲摇了摇对方的身体,甚至软的没办法将身体收回去。 “哎,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 陆川看了一眼身后白茫茫的一片蜃气,实在不觉得这艘幽灵船能够顶得住再一次返航的这折腾。 “距离闯出雷霆领域应该也不算太远了吧,那就试试登岛吧。” 陆川双目闪过一丝决断,右拳猛的紧握,再度前伸。 咻。 幽灵船像是离弦之箭般迅速冲了出去,身后一路上留下无数的残破木板。 恐怖的雷鸣声炸响,在陆川耳边轰鸣着。 震耳欲聋。 疯狂的雷霆如水银泻地一般,无孔不入的倾泻在幽灵船上。 天空中,无数触手扭成的麻花轰然解体,重重的砸在船上,海面上,只留下相当一部分然后迅速缩回陆川眉心。 “那就赌赌看我现在的命够不够硬。” 第116章 救人等于毁机缘 陆川红着双眼,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仿佛燃烧着熊熊火焰。他的右手紧紧握成拳头,向前伸展至极限,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攥在手中。整艘幽灵船在他的掌控下,速度几乎快到了极致,只能看到一道模糊不清的残影,如同鬼魅一般在海面上飞驰而过,不断破开一道道汹涌澎湃的海浪。 “轰!”天空中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无数道雷霆如雨点般落下,无情地轰击在海面、船上和那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桅杆上。 每一道雷霆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仿佛要将这片天地撕裂开来。 海面上波涛汹涌,掀起数百丈高的浪花。船只剧烈摇晃,陆川拼命抓住身边的物体以保持平衡。而那根摇摇欲坠的桅杆则在狂风和雷霆的双重打击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随时都会断裂。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随着雷霆不断落下,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附近的一切都卷入其中。船只也不例外,它们被强大的水流拉扯着,向着漩涡中心驶去。 在这混乱之中,一道人形雷霆挥舞着战剑重重劈在幽灵船上,只听到咔嚓一声,幽灵船竟然分崩离析了。无数散乱的木屑四处纷飞,如同一场木屑雨。幽灵船的残骸在水中漂浮,缓缓下沉,最终消失在波涛之中。 陆川心中疯狂的咆哮着,不会有事的,都经过这么多大风大浪......随即海水灌满了口腔。 在被乱流卷进漩涡中的最后一刻,伸手陆川勉强捉住了小八抱在怀中,金色的元气大面积收缩,全部集中在背面,利用自己的背后替小八遮挡着雷霆的轰击。 雷霆依旧在继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海面上的巨大漩涡缓缓平息,幽灵船的残垣断壁沉入了海底。 ...... 平静的海面上泛不起一丝风浪,与此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不远处越来越浓郁的蜃气,视线几乎要被完全遮蔽,能见度低的可怕。 花船静静等待在蜃气的边缘,白雨忧心忡忡的望着远处的海平面。 “砰。” 房间内,金铭重重的砸了一下桌面,破口大骂:“就不该让他一个人去,说什么两个时辰,现在都大半天过去了。” “小少爷......”小六在一旁小声的提醒着。 “小四招了什么东西了吗?”金铭脸上一片阴晴不定,显然心情算不得太好。 金掌柜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随手将白手帕丢进水桶里,捋了一下鬓角的发丝。 “小少爷,小四都招了,自从沈、墨两家大战后,孙家就已经开始计划潜伏各大家族,距今已经三十年有余。” “他也就是个小卒子,获取不了太多的情报,不过倒是从他嘴里套出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只是他现在应该也废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什么事情?”金铭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满,也不知道是对于小四的惨状还是这时候金掌柜居然还在卖关子不满。 “我刚从小四的口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谁?” “陆秉天。” “陆秉天?”金铭一愣,“陆川的父亲?他不是死了吗?” 金掌柜摇摇头,“这种人中人杰指定有什么后手,哪怕整个陆家村变成鬼域我也不相信他会就这样死去,毕竟他...之前太过耀眼。” “这么多年来,孙家背地里搞这么多的小动作似乎不仅仅是为了报仇,他还倾注了不少手段在陆秉天,似乎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这应该是就是外界盛传的所谓陆秉天的遗物。” “可我们都知道陆秉天什么都没有留下来,除了那把黑刃,甚至还是陆秉天从马家抢夺来的的名刀。”金铭耐心听着,可还是忍不住反驳道, 金掌柜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小少爷,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小少爷......”小六又弱弱的提醒了一句。 “等会。” “小少爷,你不觉得陆川身上有很多奇怪的点吗?很多次莫名其妙的化险为夷,不仅如此,明明感觉他好像对于某件事物一无所知,可是看他做事确实滴水不漏,将所有情况都杜绝在危险发生之前。这样的人,是不是有些可怕?” “而且最重要的事,他老是莫名其妙的实力大进。或许放在他这个年纪,贯顶巅峰已经极其恐怖了,只是比少爷稍差一个等级。可少爷是否还记得,一年多前情报里说的,陆川设计毒杀千变相师,实力不过活血境界。”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一年多,横跨三个大境界......这是多少人不停努力,还要倾尽家族资源倾斜还要十几二十年才能到到达的境界,可他一个毛头小子,身边没有任何人支持,就这样一年多......” 金掌柜顿了顿,平静的注视着金铭。 “是否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鬼脑的事情金铭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也就不敢跟金掌柜多说些什么。只是他也确实好奇陆川为何实力进展如此恐怖,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不会怀疑陆川还有事情瞒着我吧?” 金掌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事或许你不知道,我们上一辈的人都知道,其实上一代沈家圣女沈茹的父亲,名字叫做...” “沈凌峰。” 金铭猛的瞪大了双眼,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不是,你说什么?” “三十多年前,沈家沈凌峰带队一列沈家精英据说去了一处不为人知的绝地,全军覆没,只有一人返回,随后沈家就闭门谢客,只是没有多久那人也死了,沈家严密封锁信息。” “可这世界哪里有不透风的墙,终究还是被外界得知,唯一回来的那人似乎带回了一件见不得的宝贝。”沈凌峰似乎被困在一处绝境中。” “后来的事情我们也知道了,三十多年后,沈凌峰重出江湖,可依旧对于那段经历三缄其口。” 金铭紧紧皱着眉头,“可是这些跟陆川现在的危险又有什么关系吗?我们要去救他。” 金掌柜继续笑着摇摇头,“陆川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小少爷不用我提醒你,他身上同时流淌着沈陆两家的血脉,外公是沈凌峰,他的亲生父母是沈茹和陆秉天,更是极北之巅那位老疯子的独孙。” 这分析说的头头是道,金铭也忍不住点头,他似乎有些懂了金掌柜想说些什么了。 “如果沈陆两家真有什么不传之谜肯定也在陆川身上,所以他才能屡次化险为夷,反而大幅度增长实力,这都是仰赖于沈凌峰从那绝地里取走的宝贝有关。” “所以哪怕此次陆川看起来有危险,小少爷也不要前去营救。这可能会坏了别人一次天大的机缘!”金掌柜神神秘秘的说着,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山羊胡子。 “啊?”金铭不知怎么的,看着金掌柜那副一切都躲不过老夫的火眼金睛的表情,就总感觉有些不大对劲。但是思考半天不得不承认金掌柜所言听起来确实是无懈可击。 “那我们......” “打道回府!听从陆川走之前留给我们的指示。” “好,白...大嫂,等我们回天机阁一趟然后就把你护送回白家,帮你讨个公道。”少爷冲着门外扶着栏杆,一动不动快成望夫石的白雨囔道。 白雨愣了愣神,神情有些落寞,但还是勉强的勾起了一抹笑容,手中紧紧握着一颗光滑的小石子,上面有着一道裂缝,一抹绿意从裂缝中渗了出来。 “川哥一定不会有事的,他答应过我。” “小...小少爷。” “有事快说,有屁快放。”金铭不满的看着打断他话语的小五,颇为嗔怪。 “小少爷,三个时辰前,有人划着简易的木筏离开了花船。” “走就走呗,腿长在别人身上,还能拦住他们不成,这群武林人士不愿意等陆川也很正常。 “是这样没错,那群武林人士说花船上没吃没喝,算什么庆功宴。不是...小少爷,离开的人中其中有四名少女。” 金铭一愣,反应过来。 “小五,你是说水若寒?” “是啊,不是少爷你让我多留意一下水若寒,水家圣女的行踪吗?水家圣女带着三名女子上了其中一艘木筏走了。” “只是看起来有些奇怪,水家圣女居然也在划水,只有一个穿着水蓝色宫装的少女站着一动不动......” “卧槽?!你怎么不早说。”金铭一听立刻冲出房门,站在二楼,看着远处波光粼粼平静的海面,哪里还有木筏的踪迹,颇有些无奈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小少爷......我这不是插不上嘴吗?” “闭嘴,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分不清楚插嘴和插嘴。” “???”小五一脸懵逼的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似乎不明白小少爷这又是整的哪一出。 第117章 医治 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清澈见底的海水轻轻拍打着沙滩,海面上波光粼粼。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咸涩的味道。 湛蓝的天空中漂浮着朵朵洁白的云彩,宛如一般轻盈。而那轮红月躲在云朵后面,羞答答的露出半张脸,给云朵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色面纱。 “哒哒哒。”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宁静。只见一道身影从远处走来,浑身湿漉漉地走在沙滩上。他脚步踉跄,似乎随时都可能摔倒。怀中紧紧抱着一只浑身焦黑的物体,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突然,那人一个踉跄,噗通一声栽倒在地,生死不知。而天空中的那轮血月却依然静静地挂在那里。 ...... “喂,醒醒,醒醒。” “啪啪啪。” “师兄,看她被烧成这样子,你说他会不会挂了啊,真是太可怜了。” “要不然...我们?” “小师妹,这样师傅会生气的。”一个瓮声瓮气的男声突然响起来。 “就你话多,师傅经常教导我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现在正是行使的好时候,你怎么可以退缩呢?” “额,可是这...这是个活人啊...” “废话,死人我还救不了呢。”一个有些刁蛮的女生双手叉腰冲着面前这个满是胡渣的大汉说道。 大汉顿时有些无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穿着大红色衣服的女子。 “大姐头......” “叫我大师姐。” “大师姐,你看看小师妹她,再说我们哪里适合把人带回去啊,我说趁现在埋了得了,反正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女子头戴着一只简单的珠钗,一身火红色的长裙,面色白皙,更加衬得整个人艳丽无比。 她本来看着远方怔怔出神,听着两人的对话,也忍不住低下头查看地上躺着的男子,越看越心惊,手指轻轻凑在躺在地上的男人鼻子前,忍不住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和担忧。 “还有些许鼻息,只是伤势过重,恐怕哪怕是师傅都无力回天。” “你胡说什么,师傅不是说了吗,只要有一线生机都不能放弃!”小师妹一脸愤怒地瞪着大汉,“你这么说对得起师傅平日对我们的教诲吗?” 大汉被小师妹说得满脸通红,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知道啦,但是这人伤得太重了,我怕我们救不活他。” “哼,你就是胆小鬼!”小师妹不屑地撇撇嘴,说着伸手探向男子怀中,已经烧的彻底焦黑变形的龟壳。 “大师姐,我们不能让他死在这里,要赶紧带他回山找师傅救治才行。” 躺在地上的男子似乎听到几人的争论,紧闭的双眸挣扎了片刻,居然回光返照似的强行睁开了双眼,梗着脖子死死盯着面前的红衣女子,似乎要将对方的身影刻进自己眼中一般。 “......救。” “啊?你还能动啊?”小师妹尖叫了一声,明显吓了一跳,惊讶的捂住了嘴,看了看男子又看了看大师姐。 “退。” 红衣女子长袖一挥,立刻斥退他的师弟师妹们,神色不善的盯着躺在地上的男子。过了半天才发现对方竟然毫无反应,这才伸出手在男子双眼前晃了晃。 对方的瞳孔微微有些涣散,别说没有众人的身影,甚至反射不出一丝光彩。 “这是什么样的求生意志,他早就已经昏迷了。” 大师姐看着地上的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她轻轻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小师妹和大汉。 “你们觉得如何?带回去吗?”大师姐问道。 小师妹眨了眨眼,似乎很期待大师姐能答应这个请求。而大汉则显得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大师姐想了想,觉得这或许也是一种缘分,便也点了点头道:“好,既然天意如此,那我们就把他带回山上,希望师傅能够救他。” 于是,大汉小心翼翼地将男子背在背上的宽大竹篓里,他的动作熟练得好像经常这样做似的。 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上攀登,小师妹则跟在后面,不时好奇地跑过来看看男子。 一路上,小师妹不停地好奇的跑过来看一下男子,帮他擦擦汗。 “这家伙看起来长的除了黑了点,也不赖嘛。” 大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提醒小师妹不要太贪玩,要注意安全。 “知道啦!”小师妹应了一声,然后又跑到前面去了。 终于,他们来到了山顶。这里有一座古老的庙宇,四周环绕着郁郁葱葱的树林。小师妹兴奋地指着庙宇说道:“到了!” 大汉背着男子走进庙宇,小师妹紧跟其后。他们穿过庙宇的走廊,来到一间房间前,大师姐轻轻地敲了敲门。 “师傅,师傅,快开门呀!”还不待大师姐小师妹焦急地喊道。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他们推开门,只见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正坐在床上,道袍上烩着一副阴阳鱼。看起来年事已高,但眼中却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白发苍苍的看着一脸宠溺的看着小师妹不由得摇了摇头,但当他看到小师妹和身后的大汉,以及他背上的男子,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把一个陌生人带回山上了?”师父问道。 小师妹赶忙使了一个眼色,让壮汉将男子放在床上,连忙解释道:“师傅,这么多年都没看到一个新人,您快救救他吧,他受伤很重,如果不及时治疗恐怕活不成了。” 师父闻言叹了口气,扫了一眼躺在床上满身烧焦的男子,然后摇了摇头道:“他伤得太重了,已经没有气息了,你们还是把他埋了吧。” 听到这话,小师妹顿时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不会的,师傅你无所不能,怎么可能有你做不到的事情呢?”小师妹想到了什么,连忙缠着老者,拉着他的衣袖晃来晃去。 “哎。” 师父无奈地看了一眼小师妹,又看了看男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罢了,那就试试吧,但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救活他。” “我就知道师傅您老人家最好了。”小师妹随即跳起来在师父的脸上亲了一口。 师傅听后,皱起眉头,走到床边查看男子的情况。他摸了摸男子的脉搏,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伤得很重,再多拖延,恐怕连我也无力回天,需要立即治疗。”师父说道。 “那就快救他呀!”小师妹焦急地说道。 师傅无奈地摇摇头,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些草药和器具。小师妹则站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师父的一举一动。 “那你们先出去吧。” 师傅不由分说大袖一挥,三人甚至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不由自主地退到了门外,随即房门吱呀一声合上。 三人面面相觑。 “师傅的实力还是那般深不可测。”大汉满面憧憬的说着。 不过半个时辰,房门重新打开。 师傅有些疲惫的面容出现在三人面前,他疲惫地坐下来,告诉小师妹男子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小师妹每天都会去看望男子,给他送饭、换药。大汉则负责照顾男子的生活起居,确保他能够得到最好的护理。 第118章 赐名臭冬瓜 时间荏苒,一晃就过去了大半个月,年轻男子的伤势也逐渐好了起来,身上焦黑的皮肤渐渐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宛若婴儿般的肌肤。 “哎,怎么就是不醒呢?师傅都说了,体内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怎么就是依旧不醒?” 穿着黄衣的女子一脸愁容,唇间点着一抹朱砂,看上去素净可人,像个邻家小妹妹。 端着一碗粥凑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递到男子唇边,伸手微微掰开牙齿,将粥给顺了下去。 明媚的阳光趴在床上,也许是感觉到了些许温暖刺眼,男子的眼皮下意识的跳了跳。 “哎?你醒了啊?” 男子的眼皮剧烈跳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打量起来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周围的环境也是完全陌生的。他试图坐起身来,却发现像是全身被碾碎过一般疼痛。 “问你呢,你醒啦?” “你在...跟我说话?” 男子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一张嘴声音有些沙哑,许久没说话有些生疏。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眼前人是谁。但他感觉得到,眼前的女孩很善良,对他没有恶意。 “这里是哪里?”男子轻声问道。 “这里?是聚墨道馆啊。” “聚墨道馆?聚墨道馆......”男子重复了两遍,眼神有些失焦,似乎还是没有从长久的昏迷中缓过来,随即缓缓摇了摇头便是没有印象。 “在岛上还有人不知道聚墨道馆?怎么可能,你该不会是傻了吧?” “啊?可惜,年纪轻轻的,居然是个傻子。” “......” 男子勉强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看着自己身上新旧不接的皮肤感觉有些不大适应。 跳下床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身躯,顿时疼的龇牙咧嘴,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男子有些迷茫的问了一句,眼神中满是思索。 “嘿,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你这刚醒也不感谢一下我的救命之恩啊,要是没我你早在岸边就被野狼叼走了,肉都得被啃的一点不剩。” 黄衣女子拍着胸脯说道,那初具规模的小山峰被拍的一阵起伏,看的青年双眼发晕,不知道该将视线放在哪里。 “被野狼叼走?岸边?你救了我?”男子眼神有些迷茫,神色中透露出一丝怪异。 “是啊,是我救了你,厉害吧。”黄衣女子一脸的得意的说着。 “虽然这么说感觉有些不大礼貌,但是你看起来好像有点儿弱...” “你...你...你...你就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吗?你个臭冬瓜,臭冬瓜,也就仗着有几分姿色才把本姑娘迷得神魂颠倒的!”黄衣女子气鼓鼓地说道。 “臭冬瓜?”青年一听,顿时脸颊飞上两朵并不算太明显的红晕。 “哎哟呵,还会害羞啊。”黄衣女子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伸出右手来掐着青年的脸蛋,眼中尽是调笑。 青年赶忙岔开话题,双手试着环抱了一下,来回试了几次,总感觉怀里似乎少了点什么东西,有些不大适应。 “怎么了?”黄衣女子疑惑道。 “谢谢你救了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就是总觉得有点奇怪,怀里好像缺了点什么……”青年挠了挠头,苦思冥想。 黄衣女子一听,甚至微微一滞“怎么了?没有啊。” “没...没有吗?”青年低下头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黄衣女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哎呀,你这个坏蛋!”她嗔怪地拍了一下青年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去。 青年这才反应过来,也尴尬得不行,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不是,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 青年还在犹豫要不要说两句好话安慰这一下他的救命恩人,突然一阵香风扑面,青年只感觉一股黄色的身影投进了他的怀里。 “记住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叫墨沁,沁人心脾的沁。”声音带着一股俏皮。 随即青年只感觉脸上似乎湿了一块,像是过电一般,瞪大了双眼,下意识的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 怀中的柔软身躯来的快去的也快,但那种美妙的触感却让陆川心头一震。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刚刚被亲到的脸颊,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瞬间的温度和湿润。 “她……竟然亲了我?” 青年顿时瞳孔微张,心中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让他不知所措,甚至有些慌乱。 “你......” “你什么你,你个稍有几分姿色的臭冬瓜,现在怀里还少什么吗?” “我......”青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我不是这个......”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从门口响起。 青年循声望去,一个大汉正呆愣愣的站在那里,不可思议的看着房内的一切。口中似乎说着什么,脚下是一碗打烂的瓷碗,还有小半碗药液,其余都洒在了地上。 青年分辨出他的口型,分明是在说:“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这么狗血的事情发生。”青年有些无言。 “这个...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青年伸伸手,想要解释却是发现那样的苍白无力,只能看着壮汉气愤的一脚踹在瓷碗残片上,转身就走。 “臭冬瓜,那个是三师兄,墨言师兄。不过他不怎么会说话,倒是跟名字不太相符。” “上面还有和二师兄,二师兄更加不善言辞,平日里基本都在闭关,一心求大道,不过其实人还不错。” “还有个大师姐,大师姐也是个美人。” “不过大师姐可看不上你。” 墨沁又补上了一句,然后有些好奇的轻轻拉着陆川新旧交接的皮肤,看着那新生的白皙宛若婴儿的肌肤,跟自己相比了一下,顿时有些气馁。 “臭冬瓜,你叫什么名字啊?” 青年流露出一丝思索之色,“我...我也不太清楚。” “但是......好像我经历过一段很长的旅行。” “嗯,好的臭冬瓜。” 青年嘴角抽了抽,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第119章 暗流涌动 青年坐在礁石上看着远方风平浪静的海面怔怔出神,抬头看了一眼如火的骄阳,炙烤这大地,毒辣辣的,晒的人皮肤生疼。偶尔海面上吹来的带着腥味的凉风也能稍稍消解一下酷暑。 “墨失,墨失?你在想什么呢?” “墨失?” 一双纤细的玉臂穿过青年的脖颈,缠绕在他的胸前。 青年一愣,随即歉意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看的太走神了都没注意到你什么时候来的。” “墨失,是不是不喜欢师傅给你取得名啊?我看我每次我叫你都没有反应。”一张明媚的俏脸出现在平面耳侧,偏着脑袋,笑吟吟的说着。 “墨失,莫失,师傅也是好意,想让你不要再纠结那些已经丢失的事物了。” “来,起来陪我玩。瞧你这愁眉紧锁的模样,一点都不好看了。” 青年有些无奈的揉揉内心,“墨失,莫失莫忘,我倒是觉得你师傅是想提醒我不要忘了过去的事情。” “还有我的大小姐,你怎么不学学你三师兄,二师兄,大师姐,好好修行,整天跑来我这干嘛?” “因为我想你了啊。” “想我干嘛,说不定哪天我就不在了呢。” 黄衣少女一点不以为意,抬起脚尖垫着地,向前一步,突然一根白皙的手指堵上了青年的嘴,嘻嘻笑道:“墨失,你这么柔软的嘴怎么能说这么冰冷的话呢。” 被黄衣女子叫做墨失的青年眼皮子剧烈跳了两下,轻轻推了下黄衣少女,但她却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根本挣扎不开。 “谁教你说话这么……” “嘻嘻嘻,是四师兄,果然有效果。”黄衣少女得意地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那个登徒子,是不是又天天跑去偷看女弟子洗澡报我名号了。”墨失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 “墨失,你别那么冷淡嘛?嘻嘻。”墨沁说着一把抱住墨失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墨失无奈的笑了笑,眼见反抗没有任何作用,索性也就随她去了。平静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旭日,思绪不知飞到何处, “墨沁,你说你就是在这里救的我,我当时身上就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吗?” “没啊,你怀里就一面镜子,这问题你都问几百次了。”墨沁不满的嘟着嘴,“你看看我啊,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呢。” “那你说会不会有其他人来找我?” “哎呀,哎呀,别想了,哼哼,一看你以前就是个被雷劈的坏蛋,指定没有少骗小姑娘。”墨沁清澈的眼神透着一股狡黠,半威胁式的说道。 “错了,错了。” 墨失立刻求生欲拉满,赶忙举起双手投降认输。 “算你识相,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许想其他的事,回去吧,师傅今天好像要宣布着什么事情。” “好。” 墨失突然眉头微微皱起,看着远处的海平面上,那极目远眺的地方似乎出现了一道道黑影。 随即摇了摇头,跟着墨沁走了。 ...... 海面上,巨船里。 一黑袍老者站在甲板上,负手而立,任滔天巨浪拍打在船舷上,他自岿然不动。 “大长老。”一中年男子对着黑袍人看着尊敬的拱了拱手。 黑袍人并未答应,只是静静的看着极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岛屿轮廓,良久一挥手转身走了。 “还是没有消息吗?” “没有,不过我相信......” “哼,废物。”黑袍老者不满的哼了一声后便没有再开口。 中年男子立马噤若寒蝉,不敢再讲。 等黑袍长老走进了船舱,弯着的腰这才直起来,背上早已经大汗淋漓。一改方才卑躬屈膝的模样,冲着四周看戏的弟子们不满的嚷起来。 “看什么看,自己没有事情做吗?都给我修炼去。” “是,七长老。” 随即做鸟兽散,只有中年人和三三两两的船夫依旧在忙碌的走来走去。 “呼。大长老给的压力太大了,我啥时候才能有这般境界呢?” 中年人自言自语道,似有几分艳羡,抬起头,这是一张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脸,就算扔在人群中也怕是不会引起任何注意,只是唯一令人注意的点是他那阴鸷的眼神,那双仿佛夜枭得双眼看的人颇为不舒服,像是要随时将你生吞活剥了一般。 “七长老,这次我们底牌尽出,定能马到成功。到时候你就是主动搭上沈家,元甲的第一大功臣了。” “呵呵,孙元宕,你也是二长老眼前的红人了,何必这样假惺惺,现在大家做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 “弟子们私底下可是叫我无能的七长老,只会溜须拍马,阿谀奉承。别说不是二长老授意的,不就是欺我资历最浅吗?” “怎么这次二长老不亲自出马,舍得放过这种能够在宗主面前显眼的天赐良机,跟大长老争上一争?躲在宗门里不出是几个意思?是准备给宗主他洗衣做饭,露露脸吗?” 七长老讥讽道,一点也不留情面,一只手捉在孙元宕的肩头,像是鹰爪一般。 “七长老何必说话夹枪带棒的,若是真有如此好雅兴,何不等攻下墨家再定论功绩。” 孙元宕若无其事的看着肩头,那里出现了五个血洞却仍是面不改色,一脸云淡风轻的跟七长老回应着。 “哼,倒是不卑不亢,我看你们能嚣张到几时。有大长老在,你们这一派系没有一点机会,趁早死了心吧。我反倒是好奇,你们派系明明没有一点机会还在这里蹦跶,不如好好想想辅助大长老......” “这就不劳烦您费心了......七长老。” “......” 七长老眼中杀机涌动,似乎正在思考是不是要在这里将对方格杀。 良久,袖袍重重一甩。 “晦气。” 孙元宕看着七长老远去的背影,阴恻恻笑了声:“那就走着瞧吧,二长老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 “哈嚏。” “怎么了?”黄衣女子关切的说。 “没事,可能是有人在想我了。”墨失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师傅。” 随即缓缓下拜。 正中央,一块巨大的牌匾立于当中——聚墨道场。 第120章 法不传六耳 “天地玄黄,宇宙鸿荒。” 随着一道苍老而又雄浑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名身着灰色道袍、身材高大的老者缓缓转过身来。 这名老者虽已年近古稀,但却丝毫不见老态龙钟之象。满头银丝如雪般洁白,根根分明地梳理成一个整齐的发髻,紧紧地束在脑后,宛如一只仙鹤展翅欲飞。 面庞如孩童般红润细腻,不见一丝皱纹,岁月未曾在其身上留下半点痕迹,双眸明亮而深邃,犹如两颗璀璨星辰嵌于脸庞之上,两道剑眉斜飞如鬓,却又增添了几抹邪气。 亦正亦邪。 这便是墨失对他便宜师傅的定义。 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犯了什么病,他醒来那天这便宜师傅就出现在房内硬是要收他做弟子,说什么自己跟他有缘,是天生的弟子人选。 好家伙,救了自己一命,自己就成对方弟子了,天生弟子圣体吗? 想到这里墨失便有些头疼,倒不是对方的实力不够格,而是他总是心底有种不祥的预感,而且他很笃信这种感觉。 “天地玄黄,宇宙鸿荒。”众弟子齐齐口诵了一声,恭敬下拜。 “墨失,你有什么感想吗?” “墨失?” “墨失?” 黄衣女子一见不对劲,赶忙悄悄拉了一下墨失的衣角,一脸的不可置信。 今日都召集齐了所有弟子,甚至包括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大师姐,不善言辞的二师兄,动不动闭环的三师兄和天天偷看其他门下女弟子洗澡的四师兄,还有自己和墨失。可以说师尊这一脉亲传弟子全来了,光看场合都知道定然是有要事要宣布,这家伙居然在这种场合......走神了? 墨失赶忙回过神来,正好对上师傅那似乎能看透一切的双眸,平静的泛不起一丝波澜。 “师尊。” “墨失,对于为师方才所言,你有何感想?” 墨沁迅速扫了一眼周围人看戏的表情表情,微微低头,红唇轻启,竟然不管不顾的给墨失传音起来。 “这......”墨失略微沉吟了一下,只觉得耳边嗡嗡声,似乎有谁在言语,恰好对上墨沁那焦急的脸庞,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傻姑娘,这时候传音是真当周围人都是吃素的吗? “师尊高瞻远瞩,料人所不能及,所做决定自然非常人所能窥见,我也只是跟在师尊的步伐,偶尔能管中窥豹一见师尊行事的智慧。” 墨失原地走了一圈,在诸位师兄弟的脸上停留片刻,继续开口:“若是要我发表些什么感想......周围众位师兄弟姐妹论实力才情都远胜于弟子,身为最晚入门的弟子岂有胡言乱语此理,墨失...不敢孟浪。” 双手抱拳,悄然看着他便宜师傅的表情,眼看着对方眼里似乎泛着些许笑意,这才赶紧偷偷将头埋低。 “噗噗噗。” 师尊缓缓地从台阶上走下,每一步都显得沉稳而有力,暗合天地至理。 目光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了墨沁一眼,然后又把视线重新转移到了墨失身上。 “我墨天道尊今年已有一百二十多岁,在这半圣境界停滞了整整六十年。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这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自认为看人从未出错。” “你这小子真是个滑头。” “啥?”墨失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疑惑和茫然,他环顾四周,发现师兄弟们个个表情严肃,仿佛没有听到师尊刚才所说的话一般。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听力是否出现了问题。 就在这时,师尊突然郑重其事地说道:“在此,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重大消息,我已察觉到那困住我多年的瓶颈有了松动迹象,相信不久之后,我便能突破瓶颈,武破虚空,飞升上界!” 话音刚落,众弟子纷纷齐声高呼:“恭喜师尊不日破圣,武破虚空,飞升上界,祝师尊武运昌荣。” “墨天道圣。” “墨天道圣。”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了这句口号,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附和起来,一时间,整个大厅内回荡着整齐划一的呼喊声。 墨失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嘴巴张得大大的,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破圣!这可是武修者梦寐以求的境界啊! 要知道,这可是人类所能达到的武力巅峰,一旦突破这个境界,就意味着超越了凡人的极限,成为了超凡脱俗的存在。 到了破圣境之后,这片大陆已经无法容纳他们的力量,必须要飞升上界,去寻找更高层次的修炼资源和机遇,才有再进一步的可能,这是人人口口相传的道理。 \"恭喜师尊。\"墨失回过神来,立刻恭敬地抱拳行礼,眼中闪烁着崇敬之意。 虽然他对自己的便宜师傅一直很尊敬,但这次的祝贺却是发自内心的。 毕竟,能亲眼见证一名破圣强者的诞生,这绝对是一次难得的经历。 “不错。”墨天道尊欣慰的点点头,看向人头攒动的弟子们,一个个发自内心的朝他恭贺,内心不觉久违的升起一股自豪感, “所以,在此之前,我要将毕生所学悉数传下去。” “哗。”尽数哗然。 “然则,法不传六耳,我需要对你们一一考验。” 墨天道尊说着,自己点点头,像是在附和自己所言。随即竖起双指,双指并起,点在自己内心。 “定身术。” 墨失只感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动从墨天道尊身上涌现出来,随即一切东西都缓慢了下来,人生鼎沸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一只嗡鸣着的蚊子缓缓从墨失眼前飞过,最后停止在半空中,竟然不在飞舞,甚至连身上的翅膀都停止了扇动。 画面定格在了这一刻。 墨失张大了嘴巴,只有眼睛能微微转动,看向四周师兄弟们的表情却仍未有所察觉,像是被彻底定住了一般, 还不待墨失震惊着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从他经脉里散发出一阵金光将他全身包裹住,隐没在皮肤底下,他居然又恢复了行动能力。 然而,墨天道尊的声音将他重新拉回了现实。 “你想学什么神通?墨韵?” 墨天道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大师姐身旁,那一抹穿着大红长袍的身影,如同火焰一般,孤傲,孑然。 修长的脖颈仰着,望向墨天道尊。 “师尊,这......” 墨韵大师姐果非常人,只是片刻的愣神便反应过来,眼底掠过一抹恨意。 “全部,我要学习师尊的全部神通。” 第121章 彩衣 “墨韵,你想学什么神通?” “我想学习师尊的全部神通。”红衣大师姐仰着头,丝毫不让的对视着墨天道尊。 墨天道尊似乎有所察觉,眉头微皱,看了墨失那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转为一抹狂喜。 “师尊?怎么了。”墨韵顺着墨天道尊的眼神看过去,却没有任何发现,顿时脑中闪过一丝疑惑。 墨失生怕暴露,连忙连呼吸都闭住,不敢有半点疏忽。眼前这情况他虽然不能理解,但是并不妨碍他第一时间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墨天道尊微微挑眉,那斜飞如鬓的白眉显得有几分邪气。 “墨韵,野心倒是不小,为师也能答应你,只是这野心所对应的事是什么你要清楚,你是我们聚墨道场的大师姐,而不是其他家族的弃婴。” 墨韵始终仰着头,不肯低下半点,红唇微掀,那桀骜的身影深深镌刻在墨失眼中。 “师尊,有时候人生就有如播种,苦涩的种子怎能结出甜美的果实来?孙家......我一定要灭。” 墨天道尊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也罢,也罢。” “为师这次破圣在即,恐怕各大家族都会收到信息,到时候恐会有场恶战。” “众多弟子中,为师最放心的,也最放不下心的都是你。” “你......可曾晓得?”墨天道尊目光灼灼,像是看透了墨韵内心一般。 墨韵依旧寸土不让的看着墨天道尊。 “如若本座说,只可选一样呢?” “驭灵诀。”墨韵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驭灵诀?”墨天道尊一脸严肃地看着墨韵,“你可知本座的驭灵决非是一般人可学,此驭灵可非灵气,由此而衍生的夺天造化掌更是危险异常。” “墨韵你杀性过重恐非好事,若有何不测,世上恐会外多上一尊无上厉鬼。” 厉鬼? 两个字如同雷霆贯顶一般,墨失只感觉头疼难耐,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脑海中钻出来一般。强忍着疼痛,双眼血丝弥漫,情不自禁鼻息重了几分。 墨韵突然啪的一声跪下,没有运转一点灵气护住膝盖,那剧烈的的声响仿佛膝盖都要碎了,可她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依旧静静地看着墨天道尊。 就连远远看戏的墨失都只觉得眼皮一跳,这绝对是个狠人,跟清秀的外表完全不同,平日里倒是没注意到他这个大师姐竟有这般魄力。 “弟子墨韵不才,跪求师尊成全。” 墨天道尊沉吟片刻,神色复杂。过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哎。罢了,罢了。倒是我执妄了,旦夕祸福,各有天命。” 旋即,墨天道尊将墨韵扶起,伸出两指点在墨韵眉间。她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掠过一丝明悟。 “多谢师尊成全。” “嗯。”墨天道尊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解。” 墨失突然感觉凝固的四周又突然开始流动起来,嗡鸣的蚊子扇着翅膀从面前飞过。 “啪。”双掌合十,掌心多了一抹嫣红。 墨沁愣愣的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甚至有些不明白他为何能够这般自然,仿佛没有一丁点敬畏之心。 “分身术。” 然后墨失就看到完全超出他认知以外的事情,从墨天道尊身后竟然跳出七尊人来,竟然与墨天道尊相貌一般无二,只是身上穿着各色衣物。 红橙蓝绿蓝靛紫,不一而足。 这七名墨天道尊刚一出现纷纷奔向各自一名弟子。 而灰衣墨天道尊则是又双指点向了自己的眉心,眼神若有似无的扫了墨失一眼意味深长。 “定身术。” “定!” 时间再度凝固。 墨失刚感觉自己的行动受到限制,下一刻又从他体内自发涌现出一抹淡淡的金光,将他的身体笼罩,然后他发现自己居然又恢复了行动。 一次还能说是师尊失误了或者什么意外,连续两次足以证明自己这具身体绝对有什么古怪。 又或许自己流落到这岛上之前,自己有些什么特殊之处,才能让墨天道尊在救了自己一命以后,哪怕知道自己体内已经筋脉尽断,彻底成为一个无法修炼的废人还要收自己为徒。 或许,这才是原因。 甚至于墨沁一直对自己百般照顾也是...... 想到这里,墨失不知为何心脏微微抽搐。瞳孔微缩,继续装成行动受限制的模样,只有一旁的彩衣墨天魔尊不注意时才敢转动眼珠偷瞄一眼。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实在拿不准对方的心思。俗话说的好,人老成精,自己这点道行在对方面前跟透明的没什么区别,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墨言,你身为二师兄,平日里不善言辞,又听不明他人话内涵义。虽然敦厚老实,却有些迂腐而不自知,这样下去早晚会吃大亏,为师传你一式神通,他心通。” “能看透他人心思,明辨是非,不使自己堕入无端。” “你可愿意?”赤衣墨天道尊轻声说着,一手轻抚二师兄墨言的颅顶。 墨言跪在地上,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有些扭捏,回首看了一眼墨沁所在的方位,明明看不到任何事物,眼中却闪过一抹柔情。 “不,师尊我不愿。” 墨言猛的磕了一个响头,再抬起时,眼中已经是一片坚定。 “嗯?” “不肖徒儿知道师尊是为了我好,可我并不想知晓小师妹心思,有些事就这样...也挺好。” 别说这答案出乎墨失的预料,就连墨天道尊都没有想到,深深赤衣墨天道尊深深看了墨言一眼。 “你...很好,倒是本座小看了你的赤子之心。” “可愿学我的独家神通,赤心诀,保持赤诚一片,终生不破亦可立。” “卧槽?”墨失听的大跌眼镜,差点就叫了出来,什么叫做终生不破,赤诚一片,这尼玛不就是保持童子身一辈子吗?这是对墨言的嘉奖吗? 脸颊肌肉猛的一跳,差点没控制住呼吸。 墨言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大战在即,弟子愿意。” “若能寻得来时路,赤子依旧混沌心。” “好,很好,不亏是我的好徒儿。”赤衣墨天道尊口中轻道一声好,手掌变得通红,重重拍在墨言肩头。 墨言二师兄立时身体通红一边,脸色竟然如赤衣一般,良久才褪下色来。 第122章 冥冥中的联系 “静玄,你有何想学的吗?”出言的竟然有三人。 蓝衣,靛衣,和黄衣三名墨天道尊站在三师兄面前同时发问,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颇有默契的一笑。 这被称静玄的男人墨失也是第一次见,狭长的面孔,脸颊略微凹陷,整个人显得特别没有精神,瘦瘦高高的像个竹竿,一头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有些不修边幅,乍一看竟有几分拖把的味道。 “静玄,你又闭关三年有余,可曾悟出些许真意?” 脸色有些蜡黄的三师兄摇摇头,刚想开口却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这身体素质似乎比之寻常人也有所不如。 可能被三名墨天道尊亲自开口询问的自然不会是庸人,墨失才不会因为外表而对一人看轻。 “谢师尊关心,只是静玄无能,愧对师尊厚爱,妄自选用玄典的方式悟道,自以为朝闻道夕死可矣,可惜了了终日,未成一事。愧对师尊赐予墨家姓氏,深感惭愧。” “不过这三年倒也不算全无收获,吾观这半本《道德经》残卷也略有感悟。” “正所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何为玄之又玄?依照愚徒浅见,即指驭法之法,何为众妙之门?” “世间道路何止千万?不同的道路不同的人便产生了无穷的妙,不同的因缘际会产生了无穷的因果。只有掌握了能够驾驭一切‘术’的根源,才有推开万物奥妙的大门。” “愚徒,想掌握那万法之法,驭法之法,超脱万物之上,师尊可能赐予?” 三名墨天道尊对视一眼,均是看到对方眼底里的一丝无奈,还是黄衣主动开口,淡淡道:“静玄,你还是丝毫没变,你我空有师徒之名却无师徒之实,为师厚重为主的龙象诀确实不适合你,没有太多能教导你的东西。” “等你彻底参悟透玄典,恐怕便能白日飞升,直接超脱圣人境界之上,为师等着你踏入众妙之门的那天。” 墨静玄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随即又收了起来,摇摇头。 “还是修行不到家,我竟然因为些许外物而困守本心,使得明镜蒙尘,弟子愚昧,让师尊见笑了。” 蓝衣墨天道尊也是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弟子中只有你的心境最接近圣人,修炼即为修真,何为修真?去异我,求真我,方得始终。” “可惜了,为师的轻灵为主的碧霄诀也不适合你。走上玄典这一途,要么闭关坐化,要么白日飞升,没有别的他途可走。” 正在苦口婆心教育四师兄的绿衣墨天道尊闻言立刻舍下对方,朝着墨静玄走来。 “看起来还是为师的法门有用,静玄,你可愿意学我的长生诀,让你多出几分悟道的几率?” 墨静玄本来已经没抱有任何期望了,听到绿衣墨天道尊如此说,倒是也提了几分兴致,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过分欣喜。 “谢过师尊。” 墨失脑袋突然又是一阵剧痛,双眼泛红。 “碧霄诀,长生诀,赤心诀,龙象诀?” 四色光彩在墨天道尊身上流转,竟然有几分熟悉感。 “风,林,火,山?” “这是什么?怎么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些字眼,什么东西?这是怎么回事?” 墨失死死咬住牙,腮帮子鼓起,尽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产生破绽,现在的事情总感觉...不大对劲。 “且,还来抢弟子的。”穿着一身靛色长袍的墨天道尊不满的嘟囔了一句,随即将眼神放在了无人问津的四师兄身上。 “咋回事?咋回事啊?不是刚才还说要教我神通的吗?” 一脸不满的四师兄在那里朝着凝固的四周说着,可在他的视角里只能看到模糊的一片,实际上所有人皆是如此,只有在面对自己的墨天道尊时,时间才能走动片刻,就好像一切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四师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看起来走路都颇为不便,眼窝深陷,黑眼圈重的像是刚被人揍了一拳,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表现。 油光发亮的额头加上大肚腩,一点也不像个习武之人,更像是个钟情声色犬马的二世祖。 突然一身靛紫色长袍的墨天道尊无声无息出现在他的眼前,四师兄双眼一亮,直接啪的一声跪了下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墨天道尊的大腿哭嚎着:“师尊大人啊!您可要给我做主啊!我被欺负惨啦!” “师尊,刚刚有人冒充你的模样,说要教导我神通,还好我机敏没有答应他,不然就遭到对方的哄骗,很可能要被人卖到黑窑里做苦力,了此残生。” 墨天道尊嘴角一抽,满脸黑线,一脚将四师兄踹飞出去,没好气地道:“闭嘴!你个蠢货,吵死了!” 他看的清清楚楚,方才绿衣在此的时候,这家伙也是这样脸皮都不要的凑上前去讨要神通法术。 四师兄从地上爬起来,一脸谄媚地凑到墨天道尊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尊大人,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来教我法术的?嘿嘿……” 墨天道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才不是找你这个废物!我...本道尊只是路过,没想教你神通,看到你在这里鬼哭狼嚎,成何体统!” 四师兄眨巴眨巴绿豆大的小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赶忙又换上一副更加谄媚的表情,连忙低头认错:“万水千山总是情,教我一套行不行?师尊,好歹我也是你的 弟子......” 靛衣墨天道尊冷哼一声,急忙摆摆手,颇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打住,打住。按理说你的体质也是万中无一,可你入门以后整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不务正业。隔三差五还跑去偷窥门下弟子,你这怎么给师弟师妹们做的表率?” “哼,你也是为师的亲传弟子之一,传出去让为师的老脸往哪里搁?说不定老夫停留在这境界都是被你给气的。” 四师兄不愧是四师兄,就是能常人所不能之事,继续舔着老脸,上前嘿嘿笑着:“师尊,不正是有我这样的弟子才能体现出师尊的有教无类吗?效仿先贤方能跨出那最后一步,破虚成圣,返璞归真。” “哼。”靛衣墨天道尊闻言脸色倒是好了不少,思忖良久才有些不情不愿的说了一句:“墨影,你可知为师给你取名墨影的本意是为何?” 四师兄双眼一亮,赶忙点头:“知道,知道,瘦成一道闪电,像个影子一样灵动。” 靛衣眼皮使劲跳了两下,差点一个没绷住,右手高高举起还是没有落下。 “你个逆徒,可愿学为师的幽影诀?” “啊?幽影诀啊?听上去就一点不霸气,有没有刚才那个绿衣师尊的长生诀给我随便丢个十本八本......” “滚,滚,滚,拿去,爱学不学。” “啪。”靛衣墨天道尊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一巴掌拍在墨影额头,顿时他连续在地上滚了几圈,肥胖的身子像个巨大的肉丸还弹跳了几分,随即浑身变成幽紫色,忽明忽暗。 不一会儿竟然从四师兄的影子里蹦出另外一个跟他一般无二的大胖子,两人的身型似乎都瘦了几分。 只是蹦出来的另外一个四师兄脸色煞白的很,一看就更是血气不足的模样,没过多久又缓缓融进了影子中。 “卧槽?难道这家伙还真是天纵之姿?”靛衣墨天道尊看着地上已经呼呼大睡的墨影,更是一脸便秘的表情,似乎有些难以接受。 第123章 幻兽诀,缄相诀,墨玉 “赤...橙...黄...绿...蓝...靛...紫。” 墨失依旧赤红着双眼,在心中一个个默念着。 身着黄衣和蓝衣的墨天道尊,一人代表着龙象诀,另外一人的碧霄诀,两位似乎都没有其他动作,似乎也不想再另找他人。 如此一来还剩下只有橙和紫,这两色还没找到弟子,不知道是否有意愿...... 像是回应他心中所想一般,二人竟真的径直向着墨失走来。墨失赶忙收放自如,将痛感强行封闭起来,哪怕已经习惯了半个月做废人的时光,但是遇到这种还能重新翻身的机会又哪能不在意呢?何况这么久看来,似乎墨天道尊真没有什么恶意,确实是因为大战在即提前将自己所学全部传承下去。 这样一来,墨失内心大定,甚至已经在心中盘算着自己这个亲传弟子会获得哪一门神通了,却没想到橙衣和紫衣两人竟然齐齐在墨失面前拐了个弯,直奔着墨沁而去。 这人生之事大起大落,墨失差点肠子没悔青了,死死咬着牙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橙衣和紫衣相视一眼,均是在对方眼里发现几分无奈,同时伸出手,一左一右的拍在了墨沁肩头。 “墨沁。” “墨沁。” 墨沁这才如梦初醒抬起头,随即瞪大了双眼。 “两...两位...师尊?” “墨沁乖徒儿,吾有一法,可变天地万物,鸟兽虫鱼,奥妙非常,其名幻兽诀,你可愿学?”紫衣墨天道尊倒是个急性子,一见面就直接开始推销起了自家的得意法诀。 橙衣墨天道尊一听急了,“墨沁乖徒儿,为师也有一法,名为缄相诀,可以固化状态,配合法天相地或者三头六臂这类神通有不可估量之伟力,可以极大时间的延长状态,并且消除副作用。” “什么玩意,还要配合法天相地,三头六臂,也就是说自己一点用没有,一听就纯属鸡肋。”紫衣毫不犹豫的揭穿,“这种没用的玩意咱们不学,乖徒儿跟为师学这个幻兽诀。” “我呸,你这个什么幻兽诀不是更鸡肋?根本不能超出自己本体修为的限制,甚至体内筋脉在兽化时都要被异化,有什么用?人体天生就是道最完美的载体,居然舍近求远,舍本逐末,哼。” “真真是,不知所谓。” 一橙衣,一紫衣墨天道尊吹胡子瞪眼,相互拉踩对方,哪里有一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额,两位师尊,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可以同时学两种法诀呢?”墨沁怯生生说了一句,像只怕生的小猫,可向来熟知墨沁真实性格的墨天道尊们齐齐翻了个白眼。 “墨沁,其实你的天赋在这群师兄弟们中是最高的,身为先天万法之体的你,是最容易出成就的,但是依照你的性格是难以定下心来专心一样,更是容易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这些年来只教导你一些最基本的练气口诀便是希望你能好好收敛一些小性子,磨炼磨炼,专心修行。” “为师当初给你取名便是希望你沁润如玉,收放自如。” 两人一言我一语,互相补充,话密的墨沁都快插不上嘴,只是听的她嘴角翘的老高,一副不乐意的模样。 “只是没成想似乎这些年来你的小性子似乎有增无减,为师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经过讨论还是决定只教导你一样,为防止你分心,修行走上岔路酿成大祸。” 橙衣和紫衣两人踌躇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 “只能选一样,修行即为修心,天赋是一部分,心性则尤为重要。” 墨沁眼珠子咕噜咕噜乱转,黑白分明的眼眸闪过一丝狡黠,上前拉住两位师尊的手臂一左一右的摇晃着。 “师~尊~,可是我想学两样嘛......” “师~尊~向来最疼我了。” 见两人似乎脸色有所缓和下来,立马跑到身后给二人捶捶背。 “师尊,你们就让我学两样吧!” 墨沁开始撒娇,声音软糯糯的,还带着一丝嗲气,让人听了骨头都酥了。 她双手抱住两位师尊的胳膊,轻轻摇晃着,眼睛里满是渴望和期待。 “不行!这是为了你好,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你不懂吗?” 橙衣一脸严肃地说,他可不会被墨沁的糖衣炮弹所迷惑。 “是啊,沁儿乖,等你心性再磨炼磨炼再学也不迟。” 紫衣温柔地摸了摸墨沁的头,安慰道。 “不嘛不嘛,我现在就要学!” “师尊,你们希望我的性格沁润如玉,那我就改名,从此以后叫做墨玉,定会更加圆润自如,不会耽误修行的。” “诶,这话可说不得笑。”橙衣赶忙打断道。 墨沁撅起小嘴,眼眶里泪水打转,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她知道,只要自己使出这个绝招,两位师尊就会心软。 果然,橙衣和紫衣看到墨沁要哭,顿时慌了神。 他们连忙哄道:“好好好,别哭别哭,我们再商量商量。” 墨沁一听,立刻破涕为笑,眨着大眼睛问道:“真的吗?那我们商量一下嘛。” 她拉着两位师尊坐下来,不停地软磨硬泡起来。 “师尊,其实我很聪明的,一定能学会两种法术。” “对啊对啊,而且我也不会耽误修炼的时间,保证不会让你们失望。” 墨沁说得头头是道,两位师尊渐渐有些心动。 紫衣墨天道尊首先扛不住墨沁的软磨硬泡,话锋渐弱。 “教...也不是不行,只是你要注意在你没有彻底掌握之前,切莫同时使用这两种法诀,否则有害无益。” “哼,你这家伙,这样做是害了墨沁......”橙衣不满的说着,只是脸上神情也不如那般坚定。 墨沁突然脸色一正,“师尊此言差矣,您也说修行即为修心,若是连同时修行两种法诀这点微不足道的弊端都要害怕,那还如何破圣,破境,破虚?还如何以武登天,觅长生,君临天下?” “君临天下?得觅长生?”橙衣眨巴着眼睛,似乎没想到能从墨沁的嘴里听到这些话来,思索良久才重重的点了点头。 橙衣与紫衣对视一眼,均是看到对方眼底里的一抹欣喜,点了点头,同时伸出手掌拍在墨沁肩头。 下一瞬,墨沁身体一会橙一会紫,二色光华流转,倒也美轮美奂。 墨沁灵动的大眼睛微微转动了两下,好奇地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然而,她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特别之处。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容,宛如一只诡计得逞的小狐狸般,冲着墨失的方向坏笑起来。 第124章 强行教学 墨失也接受到了对方的视线,顿时嘴角一抽。 这小妮子竟然他用这些天筋脉尽废后发的牢骚稍微更改了一下便说给了两位墨天道尊听,更气人的是居然还成了,两位墨天道尊纷纷将自己的压箱底法诀都交给了墨沁。当然最最令人难以接受的是,他这个本尊到现在还颗粒无收呢。 俗话说的好,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只是那个缄相诀,幻兽诀......墨失有一种古怪的熟悉感,感觉自己冥冥中似乎有些联系,只是这般想着想着头就有些疼痛。 好在几次下来,他也有些习惯这种疼痛,立刻不再思考这方面的事情,只是顺其自然的放空心神,疼痛自减。 “呵呵呵。你富贵,你荣华,我自关门睡。没有的学就不学,反正也是个废人,哼。” 墨失有些傲娇的想着。 “等等?!不...不对...” 墨失猛的瞪大了双眼,反应过来不对劲之处,方才墨沁那眼神是看到我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轻轻的从身后拍在了墨失身上。 墨失心中一惊,顿时知道自己早就已经暴露了,这才有些不敢置信的回头,一身灰袍的墨天道尊正斜睨着看他。 “怎么不装了?还以为你会再憋一会儿呢。” 灰衣墨天道尊轻声说道,四周其他白衣魔天道尊基本上都已经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弟子。 此刻竟然全都停了下来,皆是静静地看着灰衣,双手兜在袖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全世界的时间都像在同一时间被定格了一般,四周静的只能听到墨失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空间像是个五彩斑斓的万花筒,所有的一切都有些失色,只剩下墨失和灰衣墨天道尊还在交谈着。 “墨失。” “我还以为你还要再装下去呢。” “师...师尊。”墨失有些艰难的回过头,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他看了这么久的戏,哪里还能不明白恐怕对方这是早就发现他了。 “你是不是想说我装的这么像,师尊是怎么发现的?” 墨失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气,郑重的点点头:“哪里能啊,师尊明察秋毫,我这点小九九岂能瞒过师尊的法眼。” “想必......” “第一次并不确定,第二次定身术的施法范围就没把你包括在内。”灰衣墨天道尊浑身散发着一股生冷勿近的气息,说话简洁明了,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一样,没有半点掩饰的意思,又或许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本就不需要掩饰。 “呃……这,那师尊……”墨失脸上露出一丝惊愕,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如此轻易识破。 “你筋脉尽断,气海被毁,救你之时稍微探查了一下你的身体,发现你身体内所拥有的并不是我们岛上修行的灵气,恐怕你是天元大陆上的修炼者吧。” 灰衣墨天道尊并没有让墨失等候,自顾自的说着,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尽管他使用的是疑问句,但却言之凿凿,仿佛他已经亲眼目睹了一切。 墨失心中一惊,这些日子以来的猜测就这样被对方轻而易举的地了出来,可是他依旧没明白对方想要做些什么。不过既然对方能主动说出来,还要收自己为亲传弟子,理应没有恶意才对,既然如此索性大大方方承认。 “是,师尊,我猜测也是,只是不知道师尊为何要收我为弟子。” “原本以为你这样就彻底废了,哪怕是墨沁求情本座也没准备救你,只是没想到那些本来应该彻底散去的力量竟然全部被你这具身体所吸收了。” “你现在的身体天生就适合修炼我独门的法诀——驭灵术。” 灰衣墨天道尊深深看了墨失一眼,这一眼意味深长。 墨失心中一惊,心脏顿时漏跳半拍。 什么叫做这具身体天生就契合修炼他的独门法诀?红衣大师姐墨韵求而不得的法诀就这样被送上门吗?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可不信什么有缘无缘分这般话,若是价码足够一切事物皆可有缘。 “这......弟子资质愚钝,恐怕不能为人先......”墨失心中惴惴不安,这个灰衣墨天道尊的性子着实古怪,不像其他彩衣墨天道尊或爆裂,或真诚,或恬淡,根本无法从对方的话语中判断出他的情绪,哪怕是墨失再善于察言观色,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说完了吗?说完了,开始好好修炼吧。”灰衣墨天道尊始终背着双手,眼中古井无波。说着轻轻伸出两指,点在陆川眉心,指间散发着七彩的光芒,隐隐有着几分令人恐惧的气息。 “本座可不是询问你,若不教你本座念头不通达,若是这次武破虚空失败,恐怕这独门神通便将埋没了。” “啊?师尊,可...我这还没同意啊?”墨失一脸懵逼,还带强行教导的?也没有这样强买强卖的道理吧。 墨失皱了皱眉头, 颇有些不敢置信:“可...这一切是不是或许巧合了,师尊,我现在并不确定我来这岛上的缘故是为何?万一......” 灰衣墨天道尊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弄:“墨失,你可知天元大陆上的人是如何称呼本座的。” “他们称我人也好,鬼也成,魔也罢,于本座不过清风拂面。本座这一生行事随心所欲,何须他人评价?” “为人,就坐那位于亿万人前,掌天下杀机,立无上极权,为鬼,就做那最为凶厉,闻名退避十里的嗜血凶神,若为魔,就做那放荡不羁,逍遥自在的无上大天魔。” “若世人称我为魔,那我便是魔,掌缘生灭的绝世天魔。”灰衣墨天道尊身上的气质一直变幻,庞大的压力几欲让墨失感到有些窒息,似乎鼻尖已经嗅到了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粘稠到睁不开双眼。 墨失听的心中澎湃,思绪万千,似乎接触到他这个便宜师傅内心世界的冰山一角。 “驭灵术,学成以后便能够驾驭着天下所有鬼物,化所有灵气,鬼气,元气皆为己用,无物不吞,无气不纳。” “固称夺天地造化。” “你学。” 甚至没有第二个选择。 灰衣墨天道尊用着极为平静的语气说完霸气的话,轻轻收回七彩的手指,看着墨失渐渐耷拉下去的眼皮,眸光似乎有几分隐藏极深的期待。 “你体内的元气应该也是脱胎于我的驭灵诀,只是本座实在想不到,到底是有谁能从本座手上活过夺天造化掌这一式,甚至还能从中参悟出少许。” “你这副身体......可得好好给本座一个惊喜才是......” 墨失只感觉眼皮有些沉重,越想尝试理解脑海中的东西越觉得思维迟缓,四周的景色在缓缓陷入黑暗。 第125章 偷窥 “嘿嘿嘿,师尊教导的这个什么幽影诀可太好用了。”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正趴在房顶,心中暗暗窃喜。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揭开房顶上的瓦片,然后将左眼凑进去瞧。一双贼眼睛骨碌碌的转两下,瞬间,一股带着热气的轻烟升腾而起。 屋内水气氤氲,朦朦胧胧。隐约中能看到几名一丝不挂的少女在其中来来回回的走着,互相嬉戏打闹,调笑对方。 玉体横陈的趴在池子边上,一双双白嫩丰腴的大腿交叠在一起,那赤身裸体的场景搭配上若隐若现的云雾,恰到好处的遮挡住隐私部位。 “卧槽,这是仙境,是仙境啊!!哈哈哈。”瘦瘦高高的男子嘴角不经意间流下一滴涎水,顺着瓦片缝隙滴落。 滴答。 “咦?哪里来的水啊,诶,还黏糊糊的,有点臭。”少女有些疑惑的将白葱一般的手指在锁骨上一抹,将指间上的粘液凑到鼻前一闻,顿时脸色有些精彩,赶忙抬头往上看。 下一刻。 “啊?!!!色狼。有人偷窥,登徒子。” “哪里有登徒子?!” “轰?!!” 只是瞬间,澡堂内从各个方向飞来道道白纱,无数赤裸身躯的少女伸手接过披上,将玲珑有致的躯体掩盖住。 还有不少直接把头埋进水雾氤氲的池子中,脸上刹那间便布满了红晕。 还在房顶趴着的高瘦男子顿时有些懊恼的捶了捶自己,悔不当初。 “暴殄天物啊!” 狂暴的灵气波动冲天而起,几乎要将屋檐掀飞。 “该死的,那个登徒子又来了。” 砰的一声。 澡堂的木门被狠狠从内踹开,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迅速从门内闪出,随手将木门带上。 房内的旖旎景色如惊虹一瞥,已经逃离的瘦高男子居然又驻足观看起来,露出一副色授魂与的表情。 “墨静玄,你找死。” “糟糕。”瘦高男子猛的一惊,迅速逃离。“墨静玄,你特么是个男人就别跑!” 前方,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瘦高男子正拼尽全力地向前狂奔着。他一边跑,一边回头,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而在他身后,一名女子手持红色长鞭,紧紧追赶着他。那女子身材娇小,却有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此时正充满怒火地盯着前面的男子。 “狗屁,你认错人了,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是墨失。”瘦高男子边跑边喘着粗气说道。他戴着黑色的面罩,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细长的双眸和略微凹陷的脸颊。 “你特码的,墨静玄,你化成灰了老娘都认得你。”女子怒声吼道,手中的鞭子再次挥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红色的弧线,朝着瘦高男子的屁股狠狠地抽去。 瘦高男子见状,脸色大变,连忙侧身躲避,但还是被鞭子抽到了。他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然而,他不敢停下脚步,继续拼命向前奔跑。 “哈哈,这下子看你还往哪里逃?”女子得意地笑了起来,手中的鞭子不断挥舞着,继续追打着瘦高男子。 瘦高男子心中叫苦不迭,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个女人。 “林梦儿,你特么疯了?老子跟你无冤无仇,你一直追老子干嘛?” “你特么的墨静玄,老娘刚进门来的时候就被你老小子偷看过洗澡, 当时打不过你。现在,哼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给你抽的屁股开花,老娘跟你姓。” “切,跟我姓?师尊还没收你呢,净往自己脸上贴金。” 林梦儿听的牙痒痒,“怎么承认自己是墨静玄了?你个老小子。”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墨失。” “放你狗屁,小师兄还没醒来呢,怎么不编个好点的理由。” “谁说的?昨天刚醒的。”墨静玄前边跑着,一路朝着药田里跑去。突然感觉好像说错话了,赶紧捂上嘴巴,不再言语。 “墨静玄,你说漏嘴了,看我给你活捉了,师尊这次还不重罚你?说不定我就能顶替上你的名额,也能当个亲传弟子。” 前方有一处茂密的树林,散发着阵阵瑞光。瘦高男子双眼一亮,像是极为熟悉这片药田,左冲右突,脚下不断闪转腾挪,很快就绕道药田后方的树林中。 “墨静玄别跑。” “你追上老子,老子就给你好看的。” 林梦儿看着瘦高男子冲进了树林,心中不禁有些疑惑:“这家伙怎么突然往树林里跑?”虽然觉得奇怪,但她没有时间细想,立刻跟着冲了进去。 一进树林,林梦儿才意识到这里面的环境十分复杂。树木密集,道路崎岖,让人难以行走。而且,由于光线不足,视野也受到了限制。 瘦高男子显然对这片树林非常熟悉,他不断利用树林中的地形优势,左闪右躲,巧妙地避开了林梦儿的攻击。林梦儿不过三两下就失去了瘦高男子的身影。 “可恶!”林梦儿气得咬牙切齿,她没想到瘦高男子竟然如此狡猾,居然还真给他跑了。 啪。 挥舞的火红色长鞭拍击在四周的灵树上,灵树上禁制一阵闪动,长鞭顿时轻飘飘地从叶片上滑开,没有造成一点伤势。 “这个混蛋。” ...... 瘦高男子成功地逃离了林梦儿的视线范围。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停下脚步,扶着灵树大口喘息着。 “妈的,还好老子够机灵,否则这次恐怕真的要被林梦儿这小妮子捉住了。”瘦高男子一边说着,一边摘下脸上的黑色面罩,露出他的真容,竟然真的是墨静玄。 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墨静玄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坏笑,目光望向树林的另一端。 那里正有个身影缓缓走来,与他长得一模一样。 墨静玄笑得异常荡漾,然后轻轻地踏入对方的影子里,瞬间融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卧槽?!这么刺激。” 另一个墨静玄突然大声叫了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 “嘿嘿,师尊教的幽影诀也太好用了吧,简直就是杀人放火、偷窥夜游的必备神技……” “静玄啊,你在说什么呢?”突然,高亢而嘹亮的嗓音仿若鹤唳云端,从身后传来,吓得墨静玄浑身一抖。 他连忙转过身去,惊讶地发现居然是一只丹顶鹤站在那里,纤细优雅,踢踏着高高的黑色脚掌,脚脖子挂着一个包裹。它仰着长长的脖子,头戴着朱红色的肉冠,哪怕只是站在原地扇动着黑白分明的羽毛,看起来也无比的优雅。 长而尖锐的鹤喙朝着墨静玄的脑袋啄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静玄,你又干什么好事了。”狭长的凤眼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竟然极其人性化的带着一丝鄙夷。 墨静玄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抱住了丹顶鹤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囔道:“仙鹤大姐啊,我错了,你念在我是初犯的情况下就饶了我吧,别跟师尊他老人家说我用用幽影诀偷窥门下女弟子洗澡啊。” “我这都是被逼的,你看看我这都一把年纪了还没有道侣......” 丹顶鹤颇为嫌弃的用宽大的翅膀使劲扇着墨静玄,一双细长的爪子不停地踏在他的脸上,随即挣开了对方的胳膊。 “你叫谁大姐?谁大姐?放开你的脏。” 噗。 一阵轻烟缭绕,丹顶鹤居然消失在了原地。 “小...小师妹?!怎么会是你。”墨静玄顿时瞪大了双眼,然后将眼神看向了一旁的空包裹布上,顿时了然。 “卧槽?师尊养的丹顶鹤是你假扮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是我刚幻化了一下试试。”墨沁只感觉脑门有汗水滑落,她的几个师兄弟们似乎都不大正常的样子,自己算是最正常的人了,师尊还真是有教无类。 墨静玄尴尬一笑,掩饰了过去。 “师妹,你怎么这么有雅兴来看望师兄,小师弟他现在怎么样了。” “墨失啊,他昨天刚醒来,不过似乎有些地方不大一样了,看起来闷闷不乐,问他又什么话都不说。我这不是来找大家集思广益了嘛。” 墨静玄一听,立刻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是的,小师弟就是应该放松一下,来跟师兄一起去看看.....” “嗯?”墨沁柳眉一挑,带着几分煞气,半威胁式的说着:“看来你是想让师尊知道你用他老人家教的幽影诀来作奸犯科了。” 说完转身欲走,却被墨静玄一把拉住。 “错了,错了,师兄错了还不行。” “小师妹,你就说说要做些什么,师兄鞍前马后一定没有半点怨言。” “好,这是师兄你说的,我可没有逼你。我要你不管用任何方法,将二师兄还有大师姐一起带上。”墨沁嘴角勾起一抹诡计得逞的表情。 “去哪里?” “去海岸边,听外门弟子说发现了不少痕迹,我怀疑......天元大陆上的人来岛上了。” “你是担心墨失......”四师兄一下子反应过来,看着墨沁。 第126章 大师姐的异样 “小师妹,你这是怀疑墨失的家族来接他来了?”四师兄一语道破,狭长的双眸带着些许揶揄望向墨沁小师妹。 墨沁脸上飘上一抹红霞,随即又挺了挺胸。 “哼,是又怎么样。” “哼,墨静玄,你到底去不去?” “哎哟喂,去去去,我错了还不成。我的小姑奶奶,你别这么叫师兄,我还以为是林梦儿那个小妮子。”墨静玄脸颊肉一跳,明显给吓的不轻。 “哼,这还还不多。”墨沁双手叉腰,扭头看向天边, ...... “四师弟?这是......”墨言瓮声瓮气的说了一句,被墨静玄硬拉着来到了海边。身后不远缀着一道火红的身影,昂扬着修长的洁白脖颈,不是大师姐墨韵又是谁? “小...小师妹。”墨言摸了摸脑袋,憨憨的笑着,“你怎么也在这里。” “二师兄。”墨沁道了一声好,将眼神放在四师兄身上,那眼神似乎在问“你这家伙咋没跟他们说清楚事情原委?” “咳咳咳,你就问来没来吧。”墨静玄似乎看穿了墨沁心中所想,在对方开口之前提前作答,一点也不觉尴尬。 “恐怕......是为了岸边出现的那具被人毁去面目的残骸吧。”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大师姐开口了。 “嗯?”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对方。 “你们不清楚?”这下反倒是墨韵愣住了,盯着这三位顿时感觉有些无奈。一个憨厚武痴,一个偷窥狂,一个刁蛮小姐,三个人没一个关心宗内大事的。 这三人被这眼神看的只觉得不大好意思。 “咳咳,那个......大师姐展开说说?” 墨韵深深看了一眼墨静玄,美目中夹带着一丝丝鄙夷。 “就你那偷窥对象林梦儿发现的。” “几日前,林梦儿还有几位外门弟子巡逻的时候发现海边有一些被泡的发涨的木板,怀疑是船只残骸,这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当场在附近搜寻。” “然后在附近找到了刚被沙土覆盖,还没有彻底熄灭的篝火,还有一具被掩埋了起的尸体。” “尸体是林梦儿发现的,被人刻意毁去面目,只能从身形能够勉强分辨出来是属于女子。” “啊?!”三人一听面面相觑,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顿时有些不祥的预感。 “大师姐,那我们怎么现在才知道......”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一切调查都是静悄悄的,暗中调查,从身边人排查起。你们猜结果如何?” 三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打断大师姐的话头。 “结果门内上下二百一十六口人,没有一个人多,没有一个人少。”口吻淡淡,像是在叙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三人悚然一惊。 墨静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忙出声:“会不会是墨失来的时候......” “不会不会,如果真有外敌,蜃是不会一点反应没有,墨失就是上天赐予的。而且他都来多久了。”墨沁急忙辩解道,“他身上给我一种亲近感,绝对不会是。” “小师妹,关心则乱,这样看起来墨失是最有嫌疑的。” 二师兄紧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大师姐更是带着怀疑的眼光看着墨沁,“小师妹,莫非你已经......” 墨沁的脸羞得通红,急忙摆手:“没有,大师姐,这怎么可能。” “何况你难道忘了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轰!!” 墨韵的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如纸,毫无血色,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她原本明亮的眼睛此时已失去了光泽,黑白分明的瞳仁变得只剩下漆黑一片,深邃得令人心悸。一股阴森森的寒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冰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随着气息的变化,墨韵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股恐怖的黑气。这股黑气浓郁至极,犹如实质般缭绕着她,黑紫色的气流萦绕在她身侧凝而不散,给人一种压抑、沉重的感觉。那黑色的气流中蕴含着无尽的邪恶和怨恨,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殆尽。 整片天地似乎黯淡了几分,天边云彩隐隐带上了些许红意,风也停止了流动,空间一时间竟然有些令人窒息。 此刻的墨韵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她的脸上布满了狰狞扭曲的表情,嘴里还不时发出低沉沙哑的嘶吼声,就像一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浑身充满了暴戾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大...大师姐?”墨静玄有些害怕的看着墨韵,不太能理解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幻了一副模样。 墨沁立刻把嘴闭上,似乎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低着头一言不发。 只有墨言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墨韵的肩头,手中红光浮现,渡到墨韵身体内。 良久,墨韵才消停下来。彻底将黑气收回体内,又变回了那副高傲的模样,如同一只洁白的天鹅。 “大...大师姐,你还好吗?” 墨静玄一副状况之外的表现,弱弱的问了一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墨沁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他,看的他心底发毛。 “走吧,我们去看看,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墨韵仰头看了一眼天边的云彩,眼底蕴藏着一抹极深的怨毒与无奈。云彩似乎隐隐带上了红边,一轮新月正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 “是,大师姐。” ...... 房内,墨失静静坐在桌前,黑色的发丝胡乱的披散在身后,身后的床上散乱着被褥。 五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脸色阴晴不定,眼眸中浮现出惊疑不定。 哒~哒~哒。 手旁的桌上静静摆放着一面八卦镜,桌下是一堆令牌,一个被打开的木匣,匣子中的物品早已不翼而飞,一个断手,以及......两具女性的尸体。 墨失看着不同款式的令牌,心思不知道飘飞到哪里去,手再度散发出金色的光芒,探进八卦镜中。 缓缓下陷,不一会儿竟然从中又掏出了一套黑色的夜行服。 “我...这...究竟是.......” 桌上的铜镜里反射出的面容竟然与墨失完全不同,那是一张带着些许古铜色的面容,带着几分刚毅。最令人注意的是,他脑后胡乱披散的银发,早生华发,不外如是。 五指缓缓收紧,将手心的令牌牢牢攥住,那是一枚金镶玉款式的令牌,正中央一个龙飞凤舞的“天”字。 第127章 十一具尸骨 “不管怎么说,我们先去看看吧。”墨沁哀声说道。 “小师妹,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卑微吗?墨失他值得吗?”墨韵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 墨沁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回答道:“大师姐,你不明白。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感觉到一种特别的感觉,就仿佛我前世与他有所牵连。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没有谁亏欠谁。” 墨韵并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美眸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墨沁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幽幽:“这一切都是我的心甘情愿,大师姐。或许当你遇到自己心仪的男子时,你就能理解这种感受了。” 听到这句话,墨韵的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皱起眉头,一脸不满地说:“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哪里配得上你呢?” 一旁的墨言听的此言,神色冷峻,虎目圆瞪,浑身爆炸式的肌肉紧绷,线条分明,似乎随时准备出手。 墨韵冷哼一声,道:“哼!也不知道师尊他老人家怎么看的上那个武功尽废的小子,不过是个蝼蚁罢了。能够成为师傅的亲传弟子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若是再和外界有所联系...哼,真是不知死活!” 墨沁连忙拦住他,柔声劝道:“墨韵大师兄,不要冲动。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而且,这事未必跟墨失有关,其中必有误会。” 墨言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说:“墨沁师妹,你总是这么善良。可你不知道,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他们就是仗着别人的善良得寸进尺。” 墨沁可听不得别人说墨失的坏话,但对方是墨韵大师姐,只得无奈地笑了笑,轻声说道:“好了,墨韵师兄。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吧。”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三人愣在原地,脸上都露出了担忧之色。 “嗨,小师妹,这有啥的,走吧走吧。”墨静玄一看情形不对,赶紧打了个圆场,赶忙上前拉住墨沁。临走时还狠狠踹了墨言一脚,朝着他使了个眼色。“咋滴,还不走,等着打架吗?” “你......”墨言愤愤不平的跟了上去,只留下墨韵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身上隐隐又有冒出黑气的迹象。过了许久才冷哼一声,也跟了上去。 ...... “带有三条划痕的椰树下.......这里便是林梦儿几人发现篝火的位置,北边不足十丈处......”墨韵杏眸含着一丝疑惑,清冷的月光下,一点朱唇皓齿看上去更加耀眼,大红色的衣袍像是染了血一般。 墨静玄看了一下周围,朝着远处招了招手,那里还有一个跟他身影完全一致的黑色人影,那黑色人影冲着墨静玄摇头示意。 “看来这里都被人清理过了,所有的痕迹都不见了。” “我看看。”墨言还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双拳猛的砸向地面。 “慢着。”墨静玄赶忙出言制止,可还是晚了。 轰。 随着墨言这一拳轰击在地面,一种无形的波动扩散开,狂暴的烈焰猛的从地面上升起,随即一道红色火焰瞬间消失在空中,一股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 “......” “......” “你是傻子吗?”墨静玄有些头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就这样硬来吗?” 话音未落。 轰。 地面被顶开一个巨大的土包,又是一道冲天的火焰蒸腾而起,隐约可见坑里有着一句被烧焦的尸骨,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 “什么!” 墨韵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震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明亮的双眸中闪烁着愤怒,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被一股强烈的情绪所压制。 她的那两道柳叶般的眉毛此刻也倒立起来,目光锐利而冰冷,直直地盯着墨沁,仿佛要用眼神穿透对方的灵魂。 她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些许沙哑,语气中的怒意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会有第二具尸体出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仿佛在质问着在场的所有人。 她咬牙切齿地冲着墨沁说着:“看看你情郎做的好事,他敢动这岛上任何一个人,我都要将他碎尸万段。” 像是在响应她的话一般。 轰! 地面上的火焰柱并未停止,狂暴的烈焰如同巨龙一般迅速从地底窜出,二,三……十,十一。 整整连续十一道巨大的火焰接连不断,将这片天地都映成了一片火海,每一道冲天烈焰下都有一具彻底烧成焦炭的尸骸,上面布满了各种伤痕。 在烈焰中的墨韵脸色阴沉的难看,贝齿被咬的咯咯作响,脸上青筋扭曲。 “好,很好,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墨韵师姐不要冲动。” “到了现在你还维护他?”一道紫黑色的气体从墨韵胸口涌出,身上缠绕着不详的光泽,猛的一掌拨开向她伸来墨沁的手掌。 下一刻整个人竟然腾空而起,飞向宗内,做到了非圣者不可为之事。 墨韵的身形在空中如同一道闪电般疾驰而过,她的眼神充满了杀意和愤怒,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燃烧起来,身上的黑气已经到了浓郁到化不开的地步。 墨沁看着墨韵远去的身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担忧之情。她知道墨韵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此刻她的状态极其不稳定,或许这就是驭灵诀带来的负面效果,鬼物又岂是如此轻易能够借用力量的?如果不及时阻止,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墨沁连忙施展轻功,朝着墨韵追去。她一边追赶,一边试图劝说墨韵冷静下来,但墨韵却丝毫不听劝告,继续向着宗内飞去。 而留下墨言与墨静玄二人在原地,对视一眼均是有些后怕,方才墨韵那种状态仿佛六亲不认一般,谁挡杀谁。 在宗内,人们看到墨韵飞来,纷纷露出惊讶之色。他们从未见过墨韵如此失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墨韵飞到宗内,直奔目标而去。她的目标正是那个让她愤怒不已的人——墨失。 此刻,墨失正坐在一间房间里,与仿佛儒生一般,满头银发的二长老交谈。 当墨韵冲进房间时,墨失和二长老都吓了一跳。他们看到墨韵满脸怒容,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息,心中不禁一紧。 “墨韵,你这是怎么了?”二长老问道。 “墨失!”墨韵神色空洞,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像是从地狱中嘶吼出来的一般,带着疯狂与怨毒。咯吱咯吱的磨牙声不停从她的嘴里冒出,听的人令人毛骨悚然。 墨失皱起眉头,他并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墨韵。但很明显,墨韵此刻状态不大对劲,必须想办法让她冷静下来。 “墨韵,你先冷静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墨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然而,墨韵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直接出手。墨韵的怒火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她的眼神中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她的身体在驭灵诀的加持下,力量大增,仿佛可以撕裂一切阻碍。 轰。 一道紫黑色的鬼气划过。 墨失仓促应对,猛的抬脚踹上面前的桌子,挡住这一击。 被击中的桌子没有想象中的四分五裂,反而在这鬼气中极速腐朽,然后发出恶臭,在空中便腐烂成一滩烂泥,掉落地面。 墨失双眼微眯,这一击要是击中在他身上了恐怕他也是讨不得好。 不知道上岛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刚刚武功尽废,身体内的经脉寸断,要不是被墨天道尊所救,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虽然受到墨天道尊的青睐,传授跟墨韵一样的驭灵诀,得以保住性命,甚至还有继续修炼的可能性。 但是修炼驭灵诀所吸收的并不像是传统的元气,而更像是鬼气,而且其进入身体以后跟身体似乎发生了什么诡异的变化,明明自己所有的筋脉都被震碎,自己却依旧能修炼驭灵诀,但是似乎修成的力量全部散在身体内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这功法天生就是为了他而打造一般。 现在的他已经全变成体修,虽然力量不如从前,但是鬼气全部滋润自己身体,使得他的体质更加坚韧,完胜从前。 墨韵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猛烈,她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破空之声,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 墨失虽然尽力抵挡,但墨韵的力量实在太大,他的防御似乎随时都会被击破。 “停。”墨失揉了揉与对方手脚相触的地方,上面覆盖着一层紫黑色的鬼气,如附骨之疽般仍在不停的腐蚀着墨失的血肉。 与此同时他的体内自发弥散出一层淡淡的金光与之相对应,自动修复着躯体。所以看上去似乎并不算太过严重。 “墨韵,你真的要这样吗?”墨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他并不想与墨韵为敌,但对方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 墨韵没有回答,她的攻击更加猛烈。她的身体在黑气的包裹下,显得更加狰狞和恐怖。她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鬼物的力量,仿佛要将墨失彻底摧毁。 墨失虽然改为体修,但面对墨韵如此强大的攻击,他也只能勉强抵挡。他的身体在墨韵的攻击下,逐渐出现了裂痕,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墨韵,你冷静下来!”墨失大声喊道,他试图让墨韵恢复理智,但墨韵似乎已经完全被怒火和仇恨所控制。 墨韵的怒火如同狂暴的风暴,她的每一次攻击都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墨失虽然体修,但面对如此狂暴的攻势,他也只能勉强抵挡,每一次的碰撞都让他感到气血翻涌。 墨沁焦急地赶到,却发现自己也无法插手这场战斗。她知道墨韵已经被驭灵诀中的鬼物之力所影响,心智被蒙蔽,任何言语都无法平息她的怒火。 房间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墨失和墨韵的战斗愈演愈烈,每一次的交锋都让周围的空气为之一震。墨沁在一旁焦急地寻找着机会,希望能够找到让墨韵停下来的方法。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默默观察的二长老终于出手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断,显然已经看穿了墨韵的异常状态。 二长老缓缓站起身,他的身影在瞬间变得高大起来,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仿佛能够压制一切。他轻轻一挥手,一道无形的力量便笼罩了整个房间,将墨韵和墨失的战斗暂时隔离开来。 “墨韵,停手!”二长老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话语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墨韵的动作不由自主地一顿。 墨韵的动作一滞,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似乎在二长老的声音中感受到了一丝清明。 而墨失也趁机退后,喘着粗气,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二长老慢慢走到墨韵面前,一手拍在她的颅顶,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慈爱和关切。 “孩子,你被驭灵诀中的鬼物之力所影响,心智已经被蒙蔽。现在,你需要冷静下来,重新找回自己。” 墨韵看着二长老,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澈,心中的怒火和仇恨开始慢慢消散,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 “二长老,我...”墨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她感到了一丝羞愧和自责。 二长老轻轻拍了拍墨韵的肩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鼓励。 “墨韵,不要自责。每个人都会犯错,关键是要从中学习,成长。” 墨失静静地看着着一切,眼中有些古怪,怎么一切都这么巧合。墨韵失去了神智,而二长老也恰好能解决这一切? “墨失,你没事吧?”墨沁赶忙走到墨失身前,有些心疼的捉住他的手,一股灵气探入墨失体内翻来覆去的查看。 “我没事,放心好了。”墨失摆了摆手,对着墨韵大方说道:“大师姐,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还想解决事情,就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若是无法解决,到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墨韵浑身仍旧在颤抖个不停,似乎使用驭灵诀对她的负担也不小,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好,给你个机会,你来解释,岸边整整十一具尸骨是怎么回事?” “十一具尸骨?”墨失一愣,将疑问的眼神投向墨沁。 第128章 消除误会 墨沁原原本本的把林梦儿发现岸边篝火还有被人埋葬的尸骨痕迹,这事转告给大师姐,自己阴差阳错的叫上正准备去调查的大师姐,然后自己几人去岸边寻找线索竟然又发现了新的尸体,总共十一具尸骨的事情告诉了墨失。 墨失愣了愣神,谁能想到他这昏迷数天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 “那尸骨样貌可还......” 墨沁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墨言师兄有些鲁莽,使用赤心诀找那些新挖的坑,却意外将那些尸骨全部焚毁,现在只剩下一些烧焦的骨头,难以辨认。” 墨失身形一个踉跄,那个外表憨厚的家伙不会是故意的吧? 深吸了一口气,面对着墨韵和在场的所有人,他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不仅自己难以洗脱嫌疑,还可能影响到与墨沁的关系。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沉痛:“大师姐,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但请相信我,我并没有做出那种事情。我上岛之时,确实是失忆状态,我也不记得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是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些尸体与我无关。” “呵,口说无凭,撇清关系谁都会。” 墨失继续说道:“我醒来时,是墨沁救了我,她可以作证,你们也是亲眼目睹,那时我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怎么可能会有预谋去害人呢?而且,我的身体状态,你们也是知道的,经脉尽断,即便我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力。” 墨沁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相信墨失的话,同时也想要帮助他证明自己的清白:“大师姐,墨失师兄说的没错,他上岛后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根本没有机会去做那些事情。” 墨失接着说:“而且,我失忆的事情,二长老和宗内的其他师兄弟都知道,他们都可以证明我的清白。至于作案的动机,我更是没有。我与岛上的众人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们?” 墨韵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她开始认真思考墨失的话。的确,如果墨失真的失忆了,那他确实没有作案的能力和动机。 墨失见墨韵的态度有所缓和,便继续说道:“大师姐,我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调查,只求能够还我一个清白。同时,我们也应该找出真正的凶手,为那些无辜的人讨回公道。” 墨沁也补充道:“是的,大师姐,我们应该团结起来,共同找出真相,而不是在这里互相猜疑。” 二长老此时也开口了:“墨韵,墨失的话不无道理。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就失去理智。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真相,给死者一个交代。” 墨韵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同意。墨失,我给你一个机会,但我也会调查清楚这一切。” 墨韵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悲伤,转身就走。 “呼。” 墨失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找出真凶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没有内部阻力还真能轻松不少。 “对了,大师姐,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墨失?!”墨沁赶忙拉住墨失,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又触怒到对方。大师姐的武学造诣本就当代断层第一,这时候二师兄和三师兄还在岸边探查线索,除了二长老谁都不能轻易拦住发狂状态下的大师姐。 墨韵脚步一顿,黑眸转冷,轻声说道:“说。” “我想请大师姐偷偷调查,宗内有没有莫名失踪几天的,毕竟十一个人总会有一些亲朋好友的吧,若是消失没有可能没有一点消息。” 墨韵美眸连闪,似乎为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方法而感到惊讶。 “......好,我答应你。” “还有小师妹,有句话我不得不提醒你,若是你们爱恋的基础本就不存在呢?” “大师姐?!”墨沁有些生气的冲着墨韵囔了一句,抱紧了墨失的胳膊。 “不要陷得太深,你早晚会醒来的。” 墨失皱着眉头,看着紧紧抱着自己胳膊的墨沁有些不解:“大师姐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墨沁有些迟疑的摇了摇头。 “我也不是很清楚。” “是吗?”墨失将信将疑的看着那双明亮如明星的黑眸。 ...... 第二天,二长老在清晨的阳光下,踏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墨失的居所。他的到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墨失听到消息后,立刻迎了出来。 二长老看着墨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严肃,说:“墨失,经过我们连夜的调查,宗门内确实没有任何一个门人失踪。” 墨失微微一愣,这个结果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但他很快恢复了冷静,沉声问道:“二长老,这是否意味着那些尸体并非来自我们宗门?” 二长老点了点头,回答道:“正是如此。如果宗门内无人失踪,那么这些尸体的来源就成了一个谜。我们必须找出真相。” 在二长老沉重的步伐声中,墨失的房间内气氛凝重。二长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墨失,经过我们连夜的调查,宗门内确实没有任何一个门人失踪,但据林梦儿所言,她见到那具被简单掩埋的尸体所穿着的确实是我们墨家外门弟子的服饰。” 墨失的眉头紧锁,他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二长老,你的意思是那些尸体并非来自我们宗门?但尸体的服饰和饰品却与宗门内的人无异。” 二长老点头:“确实如此,这正是我们感到困惑的地方。” “原来如此。” 墨失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他继续推理:“既然尸体的服饰和饰品与宗门内的人一致,但宗门内又无人失踪,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已经填补了尸体的空缺。” “填补了尸体的空缺?”墨沁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墨失你别吓我。” 墨失笑着摇了摇头,“非也,这只需要一些易容术罢了,代替那些死去的宗门弟子继续在宗门内活跃。” 墨沁不解地问:“墨失,易容术高深,虽然但们为何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是为何他们要这么做?” 墨失冷静地分析:“这背后必定有更大的阴谋。如果那些尸体确实属于宗门外门弟子,而事实调查中没有一人减少,那么真正的宗门弟子可能已经被替换。这不仅是为了混淆视听,更可能是为了潜入宗门,进行更深层次的破坏。” 墨韵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墨失,你的意思是,宗门内可能已经混入了外敌?” “易容成外门弟子不难,但难的是又有谁能同时找出这么多易容好手,这都几天过去了,甚至还没有一个人发现异端。” “怎么有人能够做到吗?别有事为了自己的开脱之词。”墨韵双眼微微眯起,眼眸就流露的是不信任。 二长老一直静静的听着,忽然脸色一变:“或许,还真有人能够做得到。我记得孙家便是以易容闻名,难道会是他们?” “孙家?” “孙家?!” 墨失和墨韵同时失声,两人对视一眼,又将头撇开。 “孙家,若真是孙家,来的正好,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后悔。”墨韵的脸色极其难看,像是想起来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怎么了?孙家......”墨沁关切的问,墨失的脸色似乎有些异样。 墨失摇了摇头,“不清楚,就感觉这个名字怪熟悉的,似乎...我跟它之间,有些仇恨。” “算了,我没事。大师姐又怎么了?怎么听到孙家反应这么大?”墨失揉了揉有些发涨的脑袋,总感觉有些信息要从脑海中钻出来一样,太阳穴增增的疼。 墨沁有些心疼的看着墨韵再度离去的背影,来去匆匆的大师姐,轻叹一口气。 “大师姐她......曾经是被一个神秘组织养大的死士,她最好的朋友也是亲手死在大师姐的手里,所以你也别怪大师姐的性格极端。毕竟她......哎。” “也不知道那个组织发了什么疯,竟然想利用一个小女孩来刺杀师尊。” “当然,结果毋庸置疑,师尊早就功参造化,哪里是那么容易被伤到的?大师姐就这样被留了下来,待在师尊身边。” “那个组织本来的规矩是只要刺杀不成功立刻自刎,毁灭一切能够跟组织联系上的方式。可师尊替大师姐挡下了许多的杀劫。” “所以,这些年大师姐一直在调查那个神秘组织,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彻底清除心底的阴影。” 二长老无奈的摇了摇头,“接下来还是我来说的,后来墨韵调查出了孙家人跟这个组织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应该是这组织的高层。” “这个神秘组织其名为「灸」,一直收罗孤儿养大,墨韵的前半生就是跟这个孙家以及这个神秘组织纠缠不清。” “所以她听到孙家反应这么大。” “难怪~”墨失轻轻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一直突突的跳。 “这次,估计背后大概率是孙家的影子,不过是否只有孙家就不得而知了。” “目前看来若真是孙家人的话,恐怕这一批还只是个先锋部队,恐怕对方还有更大的图谋。” 墨失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直觉告诉他,孙家这个名字对他来说绝不陌生。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的波动,然后对二长老和墨沁说:“如果真是孙家所为,那么他们的目的绝不简单。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找出潜入者。” “或许...对方的目的,是正在闭关的师尊。” 二长老点头表示赞同:“墨失,你说得对。我们必须立刻行动,不能让孙家的阴谋得逞。” 墨沁也紧握拳头,坚定地说:“墨失,我们该怎么做?” 墨失沉思片刻,然后条理清晰地分析:“首先,我们需要对宗门内的弟子进行一次彻底的身份核实,尤其是那些近期行为异常的弟子。他们可能已经被孙家人替换。” “其次,”墨失继续说,“我们需要加强墨天道尊闭关地点的警戒,确保那里的安全。孙家既然能够潜入宗门,难保他们不会对师尊不利。” “最后,”墨失的目光坚定,“我们应该与其他宗门联络,看看是否有类似的事件发生。如果这是一场针对整个天元大陆的阴谋,我们需要联合所有力量,共同对抗。” 二长老听着墨失的分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墨失,你的智慧和决断力让我感到欣慰。我会立刻通知其他长老,启动宗门的紧急预案。” “只是其他让我们墨家去问其他宗门?倒也不必,你可知天元大陆上如何称呼我们墨家?此墨亦为魔。” “若真的孙家有参与的话,其他大家族恐怕也跑不了。” 墨沁也露出了崇拜的神色:“墨失,你这样好帅啊。” 墨失微微一笑,心中却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对方为何不刻意毁去那些尸骨,这样一来不是更能无声无息的潜入呢? 随即摇了摇头,或许自己太阴谋论了,说不定真是对方的失误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说,先按照这样的线索查下去。夜间多派人巡逻,对方化整为零,入侵的十一人一定还有进一步的动作。” 墨失的推理和计划,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明灯,在场的每一个人莫明感到了一丝安心。 二长老沉声说道:“墨失,你的话提醒了我。我们不能只依赖于身份核实,还应该加强对宗门内外的警戒。我这就安排人手,对宗门的每一个角落进行彻底的搜查。” 墨沁则关切地看着墨失:“师兄,你才刚刚恢复,不要太过劳累。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大家一起来承担。” 墨失微笑着回应:“放心吧,小师妹。我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我感觉得到,我的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是我们宗门面临危机的时刻,我怎能置身事外?” “哼哼,我可是你的小师姐。”墨沁挺了挺胸,那初见规模的胸脯已经颇为傲人。 去而复返的墨韵此时也回过神来,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墨失,你的推理很有道理。我会立刻开始调查,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墨失点了点头,然后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大师姐,我建议你从最近新加入宗门的弟子开始查起。孙家的易容术虽然高明,但新面孔总是更容易引起注意。” 墨韵冷冷地回答:“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亲自去查,不会让他们有机可乘。” 二长老也补充道:“此外,我们也应该加强对宗门的出入管理。任何外来人员,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查。” 墨失接着说:“还有,我们不能忽视宗门内的团结。这个时候,任何内部的猜疑和分裂都可能成为敌人利用的机会。” 墨沁认真地点了点头:“师兄说得对,我们会注意的。” 墨失站起身,目光坚定:“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分头行动,但要保持联系,随时交流情报。” 第129章 隐香丸 “墨失,你说我们就这样干等着吗?真的会有人露出破绽?”墨沁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 寂静的夜里,风儿呼啸吹过,将她鬓角的发丝吹起,墨沁下意识的用手指勾在耳后。许是感到有些冷,往墨失的怀里蹭了蹭,动作小心的像是只温驯的小猫。 墨失轻轻抱着墨沁,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的小茅草屋,不知在想些什么。 茅草屋内几名弟子正在忙碌着,手中似乎捧着什么丹药,表情严肃。 “听二长老说孙家人唯一的弱点便是身上带着淡淡的麝香味,若是一切猜想为真。孙家人这么多天一来没有被人发现,恐怕一直藏匿在味道浓重的地方。” “譬如......丹房,药房。” 墨失微微一笑,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玩味:“小师姐,你太小看我们的对手了。孙家人既然能潜入宗门,自然不会轻易露出破绽。但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有疏忽的时候。” 墨沁仰起头,望着墨失,眼中满是信任:“墨失,我相信你。你说他们会在丹房、药房,那我们就去那里找。” 墨失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错,丹房和药房中草药的气味浓郁,足以掩盖他们身上的麝香味。而且,这些地方平时人来人往,不易引人注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们不能打草惊蛇。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够让我们接近那些地方而不引起怀疑的计划。” 墨沁想了想,然后说:“我们可以假扮成需要药材的弟子,去丹房和药房领取药材。这样,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那些地方了。” 墨失赞许地看了墨沁一眼:“好主意。不过,我们还需要更详细的计划。比如,我们需要了解丹房和药房的布局,知道哪些地方更有可能藏人。” 墨沁点头:“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了解一下丹房和药房的情况?” 墨失微微一笑:“我已经让二长老帮忙了。他会给我们提供丹房和药房的详细布局图,以及最近一段时间内领取药材的弟子名单。” “你知道,我得到的结论是什么吗?”墨失并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二长老不愧是二长老,我们想到的他也想到了,早早便去药房查验了,排除有混入的孙家人。” “啊?这......那小师弟你的推断不是错了吗?” “最近外门弟子陨星谷几人频繁向药房申请隐香丸,说是要前往古战场,隔绝自身气味,防止被野生游荡的鬼物发现。” “我也查了一下古战场内的鬼物对于活人气息极为敏感,尤其是血腥味,确实如此。” 墨失话说一半,淡淡的笑着,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 墨沁惊讶地看着墨失:“墨失,你是说孙家人假借要去古战场的名义申请大量的隐香丸,实则是为了掩盖自身气息?墨失,原来你带我过来,是因为你早就计划好了?” 墨失轻轻刮了刮墨沁的鼻子:“小师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不能盲目行动,必须有充分的准备。” 墨沁靠在墨失的怀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墨失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墨失紧紧抱着墨沁,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好这个小师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茅草屋内几道身影在忙碌的走来走去,几人手上捧着一枚丹药,坐在桌前。 烛光忽明忽暗,映衬在几人脸上的轮廓光暗分明。 “哥几个,都把隐香丸吞了吧。七长老他们应该躲起来了。” “噗,七长老,那个废物,又没啥能力又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就凭他配吗?”一个脸上有痣的年轻人说着,轻轻将自己的脸皮揭下来,露出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除了那厚厚的香肠嘴,没有一点儿辨识度。 “你......万事小心为上,这里毕竟是墨家的地盘。” “嗨,大哥,我看你也是是高看这墨家人了,外面传的邪乎,什么墨天道尊无所不能,能驭使鬼物,能飞天遁地分身喷火,好家伙这哪里还是人,这得是神了吧?” “你看看我们这潜入不也是异常顺利,这都几天过去了,咱们十一人一点也没有暴。还说什么这墨天道尊当代第一人,最接近圣人的存在,足以一人和沈家掰掰手腕。” “啧啧啧。”香肠嘴不满的说着,抬起一双腿放在另外一张凳子上,将手中的脸皮当成扇子用,使劲的扇了扇。 另外一人瘦猴子一般,见状似乎也有些异动,用手使劲扯了扯脸上的人皮面具,顿时人皮被拉的老长,似乎能说着眼眶里的黑洞看到里面黝黑的皮肤。 “是啊,大哥,兄弟们见睡觉都没有脱下来,这早晚得捂出痱子来。再吃这隐香丸连体味都掩盖了,过几天不得使劲五谷轮回?” 一个身形壮硕的大汉猛的拍了一下桌面。 “砰。” “我就知道你们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二长老带的人都是这般不堪。哪里像大长老,哪怕只带了我们几个人过来那也是绰绰有余,个个能顶事。” 为首那人本来就脸色阴沉,一听这话顿时整张脸耷拉下来:“就凭你们这蹩脚的千变幻身?什么时候做到能像我这般削骨再说。” “大长老一派不过是仗着武力强盛些,不过莽夫,我二长老这一派才是孙家正统,千变万化谁能分辨的出?” “有能耐你自己出去跟着大长老,单枪匹马把整个墨家弄个底朝天,不然就给我闭嘴,这里......我孙元宕说了算。” “现在全部人闭嘴,给我吃了隐香丸。”孙元宕在下颌处狠狠一抬,只听到一声恐怖的咔嚓声,颧骨猛的往下一落。又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脸上的肌肉一阵变幻,顿时显露出孙元宕的真容来。 壮汉被噎的哑口无言,只得闷哼一声随即仰头,将隐香丸吞了进去。 其余六人不管是分属于二长老还是大长老派系的一听孙元宕发怒了,果断闭嘴不敢多言,有样学样,也纷纷吞了进去。 “是啊,需知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谁?!是谁?给我滚出来。”孙元宕脸色猛的一变,这么多天的顺利别说是别人,他自己也松懈了不少。 吱呀一声,木门被人从外推开。 第130章 大局已定 两道略显单薄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 “你是谁?”孙元宕低声喝道,眼神中有些迷茫,他不清楚什么时候被人盯上了。 墨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表情平静,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锐利。他看着屋内的几名弟子,缓缓开口:“孙元宕,你的易容术确实高明,但你的疏忽也不少。” 孙元宕的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人识破。他冷冷地看着墨失:“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墨沁紧随其后,站在墨失的身边,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墨失微微一笑:“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的计划已经暴露了。” 孙元宕冷哼一声:“暴露?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阻止我们孙家的大计?” 墨失摇了摇头:“不,我并不是一个人。整个墨家都在关注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孙元宕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他没想到墨家竟然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墨沁补充道:“你们假借去古战场的名义申请隐香丸,实则是为了掩盖自身气息,这个计划确实巧妙,但你们忽略了一点——墨家并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墨失继续说道:“你们在药房频繁申请隐香丸的行为,已经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再加上你们身上的麝香味,虽然被隐香丸掩盖,但依然逃不过我们的嗅觉。” 孙元宕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墨失淡淡地回答:“这并不难。我们墨家有专门的侦查队伍,专门负责监视宗门内外的一举一动。你们的行为,早已在我们的监控之中。” 墨沁也冷声说道:“而且,你们的行为也太过嚣张。你们以为能够轻易地潜入墨家,却没想到我们墨家早有准备。” 孙元宕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算你们发现了又如何?我们孙家的实力,不是你们能够想象的。” 墨失轻轻摇了摇头:“孙元宕,你错了。真正的实力,并不是靠嚣张和狂妄来体现的。真正的强者,是能够在危机中保持冷静,做出正确的判断。” 墨沁紧握着拳头:“墨失师兄说得对。你们孙家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我们墨家的底线。今天,就是你们的末日。” 孙元宕的脸色变得狰狞:“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谁才是强者。” 墨失和墨沁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决绝。 茅草屋内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烛光忽明忽暗,映衬在几人脸上的轮廓光暗分明。 “墨沁,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处理一下事情,马上就出来。”墨失沉默片刻忽然哑然失笑。 “好,我们两个其利断金......嗯?你说什么,你一个人?”墨沁有些不可置信的对着墨失说了一句,脸上满是疑惑。 “你的意思是要跟我们谈谈?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孙元宕一愣,这家伙什么毛病?明明怎么看起来也不像是蠢人。随即狞笑一下,“很好,小子你会为你的选择后悔的。” “后悔?我可没有后悔的习惯。”墨失耷拉下眼皮,长长的睫毛盖在眼睛上,头微微低下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墨失,不要冒险,大不了我们先回去通知一下二长老和大师姐,有他们在我们的把握更大一些。”墨沁有些着急的说,她没想到刚才墨失跟她说的有办法竟然就是直接面对对方,顿时有些头大,此刻她也弄不懂对方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觉得有些神神秘秘。 “墨玉。哦,墨沁,你相信我吗?”墨失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的墨沁心跳漏跳半拍。 “这家伙怎么回事,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墨沁低着头嘟囔着,偷眼瞟了对方一眼。墨失笑容灿烂露出八颗大白牙,真有些阳光开朗的模样,再配上那称的上是丰神俊朗的外形,脸颊顿时有些不争气的浮上两顿红晕。 “好。” “诶?不是,你刚叫我什么?我还没改名呢?” “早晚的事。” “卡兹。”木门悄然合上,将墨失的背影困在门内。 随着木门合上,墨沁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可恶的家伙,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墨沁待在门口,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有些干着急,她不知道墨失究竟有什么计划,但她相信,墨失一定能够处理好这一切。紧紧握着拳头,准备随时冲进去支援墨失。 偶尔烛光晃动,顺着门缝里还能看到门内人影还没动手。 ...... “大哥,这小子......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一个孙家弟子指着自己的脑袋,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孙元宕的脸色阴沉,他盯着紧闭的木门,心中暗自思量:“这小子,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好了,我们来谈一谈吧。”墨失大咧咧的解开绑在身后的披风,一屁股坐在最近的椅子上。 “不好意思,屁股挪一下。” “啊?!好。”壮汉一愣,下意识的起身将座位让了起来。 墨失也不客气,直接将双腿翘直放在那张椅子上。 “小子......你?”壮汉猛的反应过来,抡起袖子就要朝着墨失那张笑吟吟的脸上来上一拳,这小子的笑容太可恶了。 “不急,小子你想做些什么?”孙元宕伸手拦住了身后壮汉的动作,同时给一旁手下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领命,悄咪咪的往后退几步,将同胞簇拥在身前,从后门偷偷溜走了。 墨失看着这一幕也并没有阻拦,就跟没看到一样,只是笑容愈发灿烂。 “没什么,只是想问你们几个问题罢了。”墨失掰着手指,认真的数数道。 “几个问题?”孙元宕更加一头雾水,不过还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几个问题问便是了,反正看来你已经通知了墨家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认了。”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我问你第一个问题,你们是不是认识我?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孙元宕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你竟然忘记了你自己是谁?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是吗?”墨失摇了摇头,“还不肯说实话啊,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棺材?那也得看看你有没有本事先。” “刚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两人,被发现的话你一定是很慌张的,可你目光只是注视着我的脸,明显比我想象中的镇定许多,我想知道你的底气来源于何处?” 墨失眼睛都不抬,继续玩着自己的手指,挑了挑手指缝里的泥巴,用嘴巴吹了吹。 “呵......”孙元宕许久没有说话,过了半天才缓缓开口:“你还是一样那么聪明,小子你失忆了吧?” “是,又如何?” 忽然有一名手下走到孙元宕耳边小声的耳语了两句,孙元宕忽然脸色一变,不再唯唯诺诺起来。 “很好,小子,现在就是你的死期,别说大长老要留你一命,早就知道你是个祸害,现在惹了我,等死吧。” 墨失依旧是眼皮都不抬,“既然我死期已近,能不能先告诉我我的真名是什么?” 孙元宕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拖这么久时间吗?刚才这你装样子,摆谱的时间,我们已经把你的小情人给控制起来了。”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真的很牛逼?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哎哟呵,跟我谈谈条件,你也不看看你配吗?” 孙元宕毫不留情的嘲讽着,身旁的手下也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也是个银样镴枪头,还以为什么呢,拽的二五八万似的,还在孙哥面前装大尾巴狼。这小子留不得。”腊肠嘴趁机拍起了马屁,听的孙元宕连连点头。 只有壮汉和他身边另外一个光头猛男并不参与其中,只是冷眼看着。 “既然大局已定......好,那就给你做个明白鬼,你可得好好感谢感谢我啊。哈哈哈” “呵呵,传说中掌控着天机的隐世家族瑞家的当代传人,我们可找了你很久,不是说一直会逢凶化吉吗?” “怎么,被蒙蔽天机也做不了任何事情了吗?” “连记忆也不能掌控的感觉如何?” “不得不说,大长老确实有一手,连你都能找到。可惜的是,恐怕你自己也不知道吧,是你带我们上岸的。” 孙元宕继续说着,双眼微眯,一副“你得感恩”的表情也坐了下来,在墨失正对面,想从他脸上欣赏一下惊慌失措的表情。 第131章 吞灵入腹 “哦?是我带你们上岸的?”墨失一听来了兴趣,耷拉的眼皮抬了起来,这兴致高昂的模样一点也不像个被威胁的人, “大哥,这小子是不是这里有点儿毛病?”腊肠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到了这时候还摆谱。”孙元宕一挑眉,拍了拍手掌,“真不知道该佩服你的勇气还是无知无畏。” “你的身上有我们孙家定位,若不是故意,你以为你能从大长老手上逃脱?要不是我们孙家这次只是先头部队,后续的大部队随后就来。” “十一家族联军......你们墨家顶得住吗?哦,你可是姓瑞的。哈哈哈。” “覆巢之下无完卵?我劝你要不早点跟我们孙家得了,我孙家二长老那肯定是未来孙家的中兴之主,比可大长老这类只有武力的莽夫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腊肠嘴适时插上一嘴。 “孙元宕,你踏马的,老子一直没说话,你把我们大长老放什么位置去了,还什么二长老,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配吗?”壮汉猛的踏前一步,似乎一言不合还要动手的样子。 “别...别内讧,我还有话没问完呢?”墨失急忙摆摆手,似乎生怕两人闹起来。 此言一出,孙元宕都给气笑了,在场所有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墨失。 “你这家伙是不是该搞不清楚状况?我说你的小情人已经被我们给控制了,现在你还在我们眼皮底下能翻天吗?” “你也别指望会有人来救你,我孙家的船上可还有弟兄们没下船呢,假扮成你们两个的样子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墨失认真的点点头,“信,我都信,可我还是有问题还没问。” “你满足让我当个明白鬼的愿望呗,指不定我一个高兴就投靠你们二长老了,你们不是说我恢复了记忆也是一个牛逼哄哄的人物吗?啧啧啧,计算天机啊。” “......” “......” “大哥,我怀疑这小子的脑袋是不是上岸时候真的撞坏了,这小子还有用处吗?要不要......”腊肠嘴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急,你说想投诚二长老可是真的?”孙元宕一脸狐疑,按理说哪怕是失忆了也不至于一个人的性情大变。 “大哥,听说这小子以前不是软硬不吃吗?现在这样肯定有诈。” “我自有分寸,何须你多嘴?”孙元宕一脸愠怒,“瑞心,你若言可为真?” “瑞心,瑞心。”墨失低声琢磨了两遍名字,眉头微皱。 “那是,我瑞心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你问吧。” “大哥,这小子诡计多端,反正他领我们上岸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如不要多生事端。” “啪。” “闭嘴。大长老得不到的,我们二长老势在必得,这是你为人幕僚的态度吗?”孙元宕双眼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再这样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 腊肠嘴捂着脸上的通红的五指印的,低着头不敢多说一言。 “对啊,对啊。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腊肠嘴你这样可不行,估计也是大长老那派系的内奸。” “你也给我闭嘴。” “那可不行,我要是闭嘴了怎么问问题?”墨失一脸认真的说着。 “......” “......” “说......”孙元宕其实也有些好奇这个失了忆看起来古怪,却又是大长老梦寐以求的男人到底有什么特殊地方,究竟想问些什么问题。 “瑞心,嗯,或者说我当初是怎么被大长老捉住的?” “这个......”孙元宕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有些不大能够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古怪思维,哪怕不考虑自己的安危,最起码想的不也应该是这次孙家行动来了多少人,十一家后续行动吗?怎么他的视角里自始至终只有他自己? “很难回忆吗?”墨失一脸苦恼的样子。 “这样我会很为难的。 “倒也不是,只是这事我也就听二长老提过一嘴。据说大长老是听一个浑身冒着黑烟,手捧着一本书的男人说的。他说你一定会在什么地方出现,只要捉住你了,这片天元大陆上的发生的事情基本上全都能算的出来。” 孙元宕顿了顿,继续说道:“甚至包括墨家的所在地,还有海底那只机关做的能吐出蜃气的‘蜃’,只有你才能带领我们进去这个满是机关的岛屿。” 墨失认真思考了一下。 确实。 小到净化水源的装置,运送粮食带回宗内的木牛流马,大到甚至连那个聚墨道场也是无数的榫卯结构制成的,似乎全程看不到一根钉子,这是墨家的机关术的大成体现。 “原来海底那只能吐出蜃气的大蚌居然是机关吗?”墨失摸着下巴,一手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五指不停的来回。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敲击在众人的心上,也不知道为何在场孙家众人竟然沉默了片刻,齐齐没有发声。 “难道你就不好奇一下我们这次十一家联军到底来了多少人吗?由我们孙家牵头,元家和沈家为主力,一定要将墨家铲除。” “......没什么,我想问的已经问完了,不过是个小人物,看来你也不知道更多的信息了,那么该送你们上路了。”墨失猛的一下站起身来,深深的朝着众人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道友为我答疑解惑,这就送各位道友上路。” “小子,你在玩我?”孙元宕双眼微眯,显然是憋到了极致。“你可知道玩火的后果是什么?” 墨失根本不做答,两指轻轻捻上屋内唯一的蜡烛,烛光顿时明灭,蜡油淡淡的焦臭味散播开来。 “驭灵术。”墨失轻声开口,身上猛的闪烁起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只是这淡淡的金光似乎掺杂了些许灰色,与大师姐所使用的驭灵术,完全不同,甚至于和墨天道尊都有所区别。 那掺杂着灰色的金光覆盖在墨失体表根本无法外放,就像是肉体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薄膜。 墨失嗖的一下伸出右手,扣住孙元宕的喉咙,那看起来深浅不知的孙元宕在墨失面前竟然不过一招之敌,只不过一个照面就被拿下,甚至连动弹都无法做到。 “你......怎么可能。”孙元宕大惊,脸上的恐惧和震惊无法掩饰,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就被墨失制服。孙元宕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墨失的嘴角微微勾起,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超脱世俗的淡然:“你很震惊你吗?当我得知真相的时候跟你一样的表情,现在的我至少比你们......多走了一步。” 孙元宕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已经太迟了。 “噗呲。” 孙元宕整个人竟然如同灵体般,在墨失的右掌中疯狂旋转起来,最后竟然缩成了一个灰黑色的小球。 灰黑色的小球在不停的旋转着,还在冒着诡异的黑气,像是一颗堕入深渊的眼球。 “什么?!!”所有人瞪大了双眼,根本没想到这一切的转折竟然来的如此突然。 墨失静静地注视着这一颗灰黑色的小球,表情似乎没有半点意外。下一刻,右手轻抬搭在嘴边,做出了令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猛的一下张大了嘴巴,将小球给吞了下去,墨失的喉咙倏的凸起又落下,黑色小球竟然顺着墨失的食道被吞入腹中。 第132章 看破 墨失一口吞下孙元宕的灵球,眼神甚至不曾波动一下,仿佛吞下一个人对他而言只是一件再稀松平常的事情。 “有点儿臭,原来这就是所谓‘灵’的味道吗?”墨失低头微微皱眉,感受着在腹部还在缓缓蠕动的灵球,仿佛能看到它正在以一种匀速溶解。 “你.....你把大哥怎么了?”腊肠嘴惊恐的睁大了双眼,颤抖的手指指着墨失,双腿不住的打颤。 “鬼,你是鬼?” “哎呀,别说的那么难听,就好像你们不是一样。” “???” “还没意识到吗?”墨失伸出手指摸了摸下巴,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熟悉的神态,就像是身体的本能一般。 “也是,要是都醒了,那就不算是驭灵术了。” 在场所有人都静止了片刻,就连腊肠嘴颤抖的手指都僵硬在了半空,瞪大的嘴巴就那种迟滞,想要逃跑的腿都定格在了一上一下,场面极其的诡异。 “诶,诶,诶,别闹,你这梦还想继续做下去的话就一切正常运行,我只是来实验一下,不会过多干扰你的。”墨失抬起头,对着空气说道,可头顶分明空空如也,那里只有空无一物的房梁。 隐约中墨失似乎听到了一声若有似无不满的哼声,随即所有僵持住的人瞬间恢复正常。 墨失微眯的双眼流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那么......事情好玩起来了。 驭灵术能控制的只有鬼物的躯体,但......我还有人的躯体呢。 只能压制住我的记忆,我的鬼脑,一切和鬼属性有关的东西全都无法使用。啧啧啧,不过嘛,一部分的记忆碎片倒是慢慢的拼凑起来了一些。 瑞心,天心,后来的天机老人,你在离开墨家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墨沁,呵呵,墨玉,老妪,黑猫......你们身上的谜团也不少啊。 还有......天机老人这个老登年轻时候是不是太帅了点。 虽然不能够完全理解现在发生的一切,不过按照线索来看自己应该是代替了天机老人用他的身份参与了三十年前的往事。 嗯?墨失一愣,忽然感觉到似乎自己即将见到一个生命中对于自己特别重要的人,是谁?那宽厚的背影,仿佛能承担山一般重担的男人......究竟是谁?还有自己......是谁? “小子回答我,你把大哥弄哪里去了?”腊肠嘴目光露着几分恐惧,可依然朝着墨失发问。 “我?”墨失抬起头来,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没有耐性,懂不懂什么叫做‘别人在思考的时候别打岔’,啊?” “装神弄鬼!”壮汉怒目圆睁,脸上的肥肉抖动着,嘴角溢出一丝口水,恶狠狠地骂道:“他就一个人,我们全部一起上还能怕了他不成?” 说罢,他猛地一下攥紧拳头,关节发出“咔咔”声,手臂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蚯蚓。他身上的肌肉也瞬间紧绷起来,仿佛要爆炸一般,充满了力量和威胁感。 而一侧的光头猛男也是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凶相毕露。 没有一点点预兆,壮汉一脚猛的踹向桌椅,沉重的四方桌立刻翻滚着朝着墨失砸去,而他则和光头猛男一左一右朝着墨失拿来。 “倒也不蠢。” 说要全部一起上,却趁着墨失没有防备突然爆起,直接两人包夹,这一举一动甚至没有经过眼神交流,这是长期以来的作战默契。若是一般人恐怕在这种猛攻下只是一个照面便要败下阵来。 勇猛无畏。 墨失抬起一脚,正蹬在翻滚的桌面上,只听得咔嚓一声四分五裂。 而猛攻的两人也恰好临身,双眸精光一闪,得手了! “小子,纳命来。” 两个沙包大的拳头一左一右朝着墨失的太阳穴同时轰来,避无可避。 墨失的瞳孔微缩,面对壮汉和光头猛男的夹击,他的身影却像是一道捉摸不定的幻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轻松地避开了两人的攻击。若是以前他绝对做不到这般自然,现在的身体强度......远超以往。 \"就这点能耐吗?\" 墨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壮汉和光头猛男的攻击落空,他们的眼神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没想到,即便是联手,也无法碰到墨失的一片衣角。 \"你们真的认为,凭借肉体的力量就能打败我吗?\" 墨失轻声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超然的力量。 壮汉和光头猛男对视一眼,他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们意识到,眼前的墨失,已经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存在。 “驭灵术。” 墨失轻轻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两人笼罩住,他们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仿佛被一股巨力挤压。 随即,噗的一声两人皆是原地疯狂的旋转着成了两颗散发着紫黑色气体的小圆球,只是颜色比孙元宕那颗黯淡了不少。 \"我说过,我只是来实验一下,不会过多干扰你们的。\" 墨失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但是,如果你们继续这样找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腊肠嘴和其他孙家弟子都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们原本以为,凭借孙家的力量,可以轻易地控制这个岛屿上的一切。但现在,他们却发现,自己在这个失忆的男人面前,竟然如此渺小。 这家伙到底在岛上经历了什么才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变成这副令人恐惧的模样,可他们又哪里能知道,墨失自从掌握了驭灵术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此次前来也是有恃无恐。 墨失随即将两个黑色小球重新丢下,竟然又缓缓变成了壮汉和光头猛男的模样,二人瘫软在地,脸色煞白,像是两只受到过多惊吓的小白兔。 “哎,不敢太过分啊,毕竟不知道做到什么程度会让你醒来,我还想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后续呢。” “总感觉会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要来,到底是谁呢?” 墨失转身自言自语,缓缓向门外走去。他知道,自己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整理思绪,来理解自己的身份和力量。 \"你...你不能走!\" 腊肠嘴鼓起勇气,大声喊道。 墨失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哦,对了,你们就做你们自己该做的事情,我今天没来过。那个什么孙元宕我就带走了哈,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留下屋内的孙家弟子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这...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吗?这家伙肯定会告诉墨家高层的,我们...要不然?”腊肠嘴身旁一个瘦皮猴样的人凑近他耳边说着,俨然把他当成了除了此刻众人的主心骨。 毕竟地上隶属于大长老的二人,似乎也被吓得不轻。 第133章 开始修正 黑夜中。 墨失独自站在萧瑟的冷风中,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看向空无一人的四周。 咋回事?不是说墨沁被控制住了吗?人呢? 像是在回应墨失的想法一样,阴影里钻出一只黑猫从不远处的树上跳下来,扭动着婀娜的胯部朝着墨失走来。 墨失很少会用秀色可餐来形容一只黑猫,除非他是真的饿了。 可是当他看着黑猫扭动着胯部,一步三摇的朝她走来时,他愣住了,眼中闪烁着莫名的情绪。 等等?不会吧。 黑猫在他的面前慢慢直立起来,化成了墨沁的模样。 “哼哼,就凭你还想控制住你姑奶奶。”墨沁傲娇的昂起头来,对着墨失邀功起来,“墨失,我厉害吧,看那家伙给我绑起来了。” “要不是担心你,我早冲进去了,哪里能让那个家伙近我身,哼哼。” 说着指向了树上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瘦竹竿,他正被布条死死捂住嘴巴,用极其无助的眼神看向树下交谈的二人。 墨失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一抹笑意取代。他没想到墨沁竟然如此机智,不仅没有被控制,反而将对方制服了。 “你啊,总是让人出乎意料。”墨失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和无奈,“不过,你这样冒险,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墨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放心吧,我可是墨沁,怎么可能让那些小角色得逞?” 墨失微微一笑,他知道墨沁的实力和智慧,但作为师兄,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担心她。 “好了,既然你没事,那我们就赶紧离开这里吧。”墨失说着,目光转向了树上被绑的瘦竹竿,“这个家伙,我们怎么处理?” 墨沁皱了皱鼻子,不屑地看了瘦竹竿一眼:“这种小角色,直接交给宗门处理就好。他们自然会从他嘴里问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墨失微微皱眉,想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的参与到底会不会改变什么,如果一切真的是按照他所想,那么“他”一定会为了所有的历史能够照常上演而修正一些什么事情。 哪怕他现在已经学会了驭灵术,立于了不败之地,也不能胡乱来,要是让“他”生气找自己麻烦,恐怕会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想到这里墨失点了点头,还是决定顺其自然,顺从墨沁的意思比较好,说不定这才是更好的选择。 “也好,我们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 “还有里面哪些家伙......” “哎哟,墨失你没事就好了,那些人都交给宗门吧。”墨沁说着凑上前去一把搂住墨失的胳膊,将他放在胸前两座小山峰之中微微磨蹭。 “墨失,你都不知道我担心你,可是我更相信你,要不是你说你没问题我肯定冲进去。”微微抬头看着墨失,一点朱唇在黑夜中娇艳欲滴,长长的睫毛扑闪着,眼里满是担心。 “这......” 哪怕知道这一切很可能是已经发生过得事,墨失心中还是不可遏制的涌上一股暖流,轻轻低下头,抚摸着墨沁的小脑袋。 等他回过神来,二人已经不知道在寒风中搂着多久。良久,唇分,一道细长的丝线断裂。 墨沁在墨失的怀抱里不安分的扭了扭身体,贝齿轻轻咬着红唇,凑在墨失的耳边低声说道:“墨失,师尊说大战在即,我......” “今夜去我殿里,别走了吧。” 墨失一愣,心底涌上万千柔情,一时间有些迷失,不知道该不该遵从,随即将墨沁搂的更紧了。 “好。” “呜呜呜。” 绑在树上的瘦竹竿不停地嚎叫,挣扎着,强行被人绑住还喂了一嘴狗粮的滋味可不好受。眼中几欲喷火,恨不得自己立刻跳下来把他跟墨失掉个个,这小子何德何能?这难道就是最残酷的刑罚吗? 墨失戏谑的的扫了对方一眼,然后从树上解下他,扛在肩上。两人一起消失在夜色中,朝着墨家的方向前进。这里可不是什么调情的好地方。 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门内六人探出头来看着已经远去的墨失二人面面相觑。 “这小子真的就不管我们了?” “二哥,我们现在怎么办?”瘦皮猴子问着腊肠嘴。 腊肠嘴脸皮一抖,眼中也满是无助,谁能想到出师未捷大哥先死呢? “不然...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那个小子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他失忆以后性情大变,真是古怪,而且......”腊肠嘴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刚才壮汉还有光头在他手上没有一点反抗能力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而且就那样将孙元宕变成球还生吞,这也太诡异了。 壮汉缓了好久,一把推开把他扶起来的同伴,恶狠狠的说道:“那就杀,按照原计划,墨家的人一个不留,直到墨天道尊出关那天,你猜猜看他还有没有心情破圣。” 几人对视一眼均觉得事情似乎有些偏离了正常的方向。 第134章 震惊墨失第一拳 “白纸染上了阴霾,只不过是在其悲凉的底色上随意涂抹了一笔,使之更趋近于一件无足轻重的日常,可究其因果不过是场云蒸霞蔚的邂逅。” 墨失站在桌前自言自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扫了身旁的墨沁一眼,微微一笑,挥毫泼墨,提笔写下了“因果”二字。 墨沁在一旁甚是崇拜的看着墨失,眼中的小星星满的快要溢出。 “墨失,你懂的好多啊,说话也跟岛上的人不同。” 墨失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放下狼毫,勾起墨沁的下颌。 “真的吗?要是有天我要离开岛屿呢?你怎么办?” “我跟你走。”墨沁斩钉截铁的说道,没有半点犹豫。 “......” 好家伙,你这一拳下去墨天道尊会伤心的吧。 任有眼的人都能看出墨天道尊对于墨沁特别溺爱放纵,才养成这任性的小性子。指不定墨沁跟墨天道尊什么关系呢。 被墨失那炽热的目光盯着,墨沁不禁有些羞涩起来,她轻轻咬着嘴唇,微微偏过头去,不敢与他对视。她那精致的鹅蛋脸上,瞬间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如晚霞般艳丽动人。 她的眼神闪烁不定,似乎有些慌乱,仿佛想要逃避墨失的视线,但又忍不住偷偷瞄一眼。她的声音变得极其细微,宛如蚊子嗡嗡作响,带着一丝娇嗔和羞涩:“墨…墨失,你在看什么呢?” “你好美。” 手指轻轻拂过墨沁的头发,黑亮的发丝流泻般从墨失指间流过,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 墨沁听到墨失的赞美,脸上的红晕更甚,她的心跳如鼓,仿佛要跳出胸腔。她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显露出她的羞涩和喜悦。 “墨失,你总是这么会说话。”墨沁的声音细若蚊吟,她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既然反抗不了,不如顺从,甚至轻轻的推上一把。 粉红旖旎的气氛弥漫着整个房间,仿佛一层薄纱笼罩着两人。墨沁轻轻地捏住烛芯,烛光熄灭,蚊帐缓缓落下,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开来。满室皆寂,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月影下两道身影渐渐重叠,窗外红鸾星动,天边流过几颗孤星,远处山洪涌动,夜狐在旷野高亢的叫喊着,狂乱而激昂的乐章奏响直至天明。 一夜无话。 ...... 次日清晨。 “哟呵,日月同辉,早啊。” 墨失神清气爽的打了一套拳,稍微拉伸了一下过度运动的腰背,冲着早起的太阳打了个招呼。 “多好的月亮啊,可惜不是红的。” “别吵,一大早的不睡觉,吵吵啥呢。” 墨沁不情愿的睁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像只慵懒的小猫,伸展着身体。 随即轻轻斯了一声,冲着墨失翻了个白眼,嘟着小嘴,揉了揉酸痛的腰,轻轻扯了一把身侧的被子,试图将自己完美的身材再次藏匿于温暖的被窝之中。 然而,被子的一角并没有完全遮住她的身体,不经意间露出了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腿。那肌肤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光滑细腻,如同最精致的瓷器,让人忍不住想要触摸。 “错了,错了。”墨失悻悻的缩了缩脖子。 保持思考才是他的常态,既然现在是以天机老人的身份就应该做些他应该做的事情。额,这样应该不算是把对方绿了吧。 墨失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再想了想自己的容貌,全都是他自己的,只有思想是属于自己的,这样想来......应该不算吧。 墨失能猜得到现在他是顶替天机老人的身份来重新过了一遍三十年前的历史,或许有些许地方与真实有所出入。 只是墨失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而且最大的疑问是为什么灰衣墨天道尊要教导他驭灵术,使得他有了破局的可能。 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墨天道尊的一场梦的话,他又为什么要给自己有凌驾一切的可能?完全压制他的记忆,让他彻底融入让这个梦境没有一丝破绽难道不才应该是对方所希望的吗? 而且自己的驭灵术似乎和大师姐的有很大的区别,对方看起来也就是普通的威力比较大,稍显诡异的神通法诀罢了。 不过至少知道了,哪怕自己现在有凌驾于这个梦境里的力量也不能随意乱来,至少干扰事情进程的走向就绝对不行,对方或许抹除自己就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头疼啊,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墨失深感疲惫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最近似乎越来越喜欢做这个动作了,这是什么潜意识中的记忆吗? “小师妹,小师妹。你昨晚带去给我的孙家细作,我跟四师弟已经从他嘴里套出点话来了。” “点话来了...话来了...来了...了” 寂静的山谷,只有二师兄墨言粗犷的嗓音再回荡。 “啪。” 墨失眼角一抽,那满地的瓷片残渣,随着食盒碎裂的不仅仅是二师兄给墨沁带的早餐,更是他那颗不能破身的少男之心。 房内洁白的大腿一翻,只见一道粉红的物体直直的朝着墨言头上袭来,墨言呆愣在了原地,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更是避也不避的受了这一枕头。 “都说了别吵了。” 白皙的玉体在被子的遮掩下一闪而逝,随即是尖锐的女声,木门被紧紧合上。 “墨失,你怎么不关门啊。” “小师弟你......”墨言通红着双眼,双拳紧绷,颤抖着身躯。 “你们......” 墨失憋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单纯的汉子,虽然在他看来这事是根本避无可避的。 “节哀。”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传来,墨失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剧痛从脸上袭来。好容易回过神来,沙包大的拳头在他的脸上再度极速临近,然后他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击。这一拳的力量极大,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乱了,全乱了。 墨失在倒在台阶上前的那一刻,心中念头如电闪过,随后便感到自己被密集的拳脚所包围,每一击都重重地落在他的身上。 第135章 林梦儿之死 半个时辰后,气氛已从先前的混乱平息下来,三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面相觑,彼此间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墨沁嗔怪的看着墨言,手中拿着一个热鸡蛋,小心翼翼的在墨失乌黑的眼角热敷着。 “乖,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烫。”墨沁像是哄小孩一般,将墨失搂在她的怀中。 墨失眼皮一跳,有些不自在的看了墨言一眼,这小姑奶奶是真看不出来这家伙喜欢他吗?这不是是想要他的命吗? 墨言看着这一幕牙关都快咬碎了,一对虎拳捏的咯嘣作响。 “咳咳咳,我已经差不多了,不用热敷了。”墨失在事情再度恶化之前赶紧叫停。 开玩笑,对方主动退让学习赤心诀不能破身也不代表着就不喜欢小师妹了,谁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在别人床上还无动于衷那也不算是男人了。 而且此刻墨失也不敢随便乱用驭灵术教训墨言,胡乱打乱进程会发生啥后果他也不太清楚,不过明显不是好事。 “墨言师兄,你刚说来找我们什么事?”墨沁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故意将我们两个字念的极重。 真是个小恶魔。 墨失自认为是个善恶感极淡的人,做一切事情都是顺着自己的出发点,可他也不会这时候明摆着去挑逗别人的伤口。 果然,只是这么轻轻一句话,墨言的双眼就红了,大有一言不合再度出手的架势。 “好了,好了,墨言师兄你来找小师妹有啥事吗?” 墨言粗重的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红着双眼说道:“昨天那个孙家的细作在四师弟的审问下交代了。” 四师弟......就连墨沁也不由得露出一丝同情的目光,难怪那个瘦皮猴看起来那么嘴硬也不得不交代了。 “说了什么?” 说起正事,墨言立马脸色一板正色起来。 “孙家这次乃是先行军,他们准备趁着师尊闭关的时候彻底伪装成我们宗门弟子大闹一场,破坏师尊的飞升大计,着实可恶。” “他们是第一批下船的只有十一人,据你们所说似乎还有几人不在一起,看来他们已经化整为零了。” “这次你们做的很对,没有硬碰硬及时把信息带回来才能使得我们道场免受更大的损失。” “别说这些体面话,你们回去找到他们了吗?”墨失皱着眉头果断发问。 墨言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才蹦出一句。 “这......人去楼空。” “对方在已经被识破的情况下恐怕会狗急跳墙,提前他们的计划。而敌暗我明,基本上很难面面俱到。”墨失淡淡的说着,毫不留情的揭穿墨言。 “这......” 墨失摇摇头,这孙家人真还挺绝的。简直就是现实版的狼人杀,十一只能改头换面的隐狼藏在一堆村民中,等待着夜晚的到来收割走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恐怕不仅如此,后续还有其他家族联军要来对吧,真实情况早就已经不容乐观了。” “谁让你们打草惊蛇的......”墨言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一句,结果墨沁立刻就不乐意了。 “什么叫做打草惊蛇啊,等他们彻底服用了隐香丸。恐怕别说找,连证明他们存在的可能性难度都要飙升。要不是墨失小师弟有勇有谋,单枪匹马找上门去,跟他们过了几招,不仅仅全身而退甚至还带了俘虏回来。” “哼哼,反观你们,给了你们俘虏都没有好好运用,甚至还人都跑了,别说,我都瞧不起。” 墨沁一阵牙尖嘴利的抢白说的墨言顿时面红耳赤,在一旁疯狂的擦汗,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得不停地将求助的眼光丢向墨失。 墨失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头,心中也不禁纳闷:自己真有这么好吗?好像初衷只是为了推波助澜顺便实验一下心中的猜测。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墨言师兄,不好了,宗门内出现了紧急情况,需要你立刻前去处理!” “什么事情?” “外门大师姐,林梦儿,梦儿师姐她......” 轰。 墨言猛地一下站起,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火红色的灵气冲天而起,犹如火焰一般互相纠缠,空气中发出阵阵爆豆子般的炸响,脚下的青砖片片碎裂。 “怎么回事?” “梦儿师姐她死了。二师兄,你快过去吧。二长老,大师姐还有四师兄都已经过去了。 墨言一听,脸色骤变,赶紧朝门外走去。墨沁和墨失对视一眼,也迅速跟了上去。 ...... 三人刚到外门,就看到一片混乱。 林梦儿静静地躺在地上,身着着火红的皮衣,平日里寸步不离的皮鞭此刻短成三截,双眼被人剜去,血淋淋的眼眶空洞的望着天空,散乱的黑发在碎裂的地面上开出了一朵血色的向日葵。 林梦儿平日极为护短,不让女弟子遭受某些人的骚扰,因此在外门威信极高,此刻她倒在地上,身边围了一圈女弟子在偷偷的抹眼泪。 “你走开啊,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梦儿师姐。”一名女弟子哭哭啼啼的推着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可惜的是明显双方的体型有所差距,女弟子使用了全力对方也未曾移动分毫。 “四师弟,发生什么事了?”墨言急切地问。 “我......我也不知道。”中年男人正是墨静玄,他低着头,沙哑着嗓音回道。 另外一个女弟子果断抢答道:“猫哭耗子假慈悲,就是你杀了梦儿师姐。” “......”墨静玄始终低着头,任凭身旁的女弟子怎么说,如何推搡,他就是静静地握着林梦儿的手腕,捏的发白。 “你还要怎么玷污梦儿师姐的尸体?就是他,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昨天还跑来澡堂偷看女弟子洗澡,被梦儿师姐当场捉了个正着,就怀恨在心,五更时分,引诱走对梦儿师姐到这里,趁她不备就对她痛下杀手。” “我...没....有....” “还说没有,还有人证,昨天林青儿师妹跟梦儿师姐一起巡逻,为了防止某些人再度偷窥。谁知道梦儿师姐突然看到一个胖子的身影就追了下去,还让青儿师姐别过去。” 一名穿着浅绿色纱装的少女在一旁哭的肩膀乱颤,补充道:“可惜我...武功低微,到了清晨才发现...梦儿师姐她死的好惨啊。” “昨天还冒充墨失师兄的名义,有还是没有?那恶心的大肚子,全宗门上下除了你这个不好好练功的还有谁。” “呸。”一群女弟子越说越气愤填膺,也不知是谁先吐的第一口痰,后面人竟然争相效仿。 “快滚啊,这里不欢迎你。” “......” “梦儿师妹。”墨沁当即也红了眼眶,鄙夷的看着墨静玄,恨不得也上去踹一脚的模样。 “......” 墨静玄佝偻着背,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一般,任由别人怎么吐他,踹他都没有反应,甚至还用手指轻轻擦去些许误伤到林梦儿身上的飞沫。 “你们...小心...一些” “呸,恶心。” “好了,住手。”二长老皱着眉头制止了这一切,“真相还未查明,不要轻易下判断。” “我要带她走。” “什么?”周围人仿佛没有听清楚墨静玄说的话,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这家伙杀了人还要做些什么。 “让开。” “静玄。” “让...开...” 人老成精的二长老敏锐的察觉有着不对劲,上前一巴掌搭在墨静玄肩头,同时一股子淡淡的绿色灵气往他的体内灌输。 “静玄,不要冲动,事情还未查清楚......” “我说...让开。” 墨静玄猛的抬起头,周围人全都一愣,这家伙竟然哭了。 这个平日里偷窥,猥琐,看起来油腻的胖子竟然哭了,脏兮兮的脸上满是灰尘,哭的像个小孩子一样,眼泪在脸上无声的流淌。 “这......” “梦儿的事,我会....查清楚。” “呸,还梦儿,你配吗?” “二长老,你要主持公道啊,要把杀人凶手缉拿归案,说不定海岸上的那具尸体也是他干的。” “什么?海岸上的尸体?我听说一共有十一具。” “难道都是他干的?人面兽心。” 墨失抽了抽嘴角,看了一眼周围,群情激奋的人们将这里堵的水泄不通,不知道为何他似乎跟四师兄有了一瞬间的共情。 “都闭嘴。” 眼见事情即将失控,二长老猛的一声怒吼,满头须发皆张,像是一头发怒的老年雄狮,不过普通外门弟子自然不敢去轻易揣其锋芒。 “二长老,要不要直接宣布宗门内混进了孙家内奸?”墨失也感到颇为棘手,这群人也是打不得骂不得的,孙家人若是隐藏其中带节奏那是万分可怕。 二长老低眉看着墨失,思考了片刻才轻轻摇了摇头,似乎也在判断此刻说出这种主意的墨失究竟是真是假。 “区区十一个人就将聚墨道场闹得天翻地覆,若是全力前来那还得了?”墨失忽然感觉耳边有人传音,微微转向二长老,认真的点了点头,似乎也懂得了对方的用意。 “我要带梦儿走。” “带梦儿走。” 墨静玄说着向前踏一步,影子里猛的钻出一道跟他长得完全一致的男人。他一把从墨静玄手中接过林梦儿,背在身上,快速的离开了此地。 墨静玄的突然举动让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猥琐、油腻的胖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他的影子里冒出另外一个她,带着林梦儿的尸体就这样走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有女弟子惊呼出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不是更说明犯人就是他吗?”林青儿哭的梨花带雨,众人一听纷纷点头。 “四师弟他……”墨言也是一脸震惊,显然没想到墨静玄会这样做,本来就不被人待见,此刻无疑更是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墨沁紧皱着眉头,她虽然对墨静玄的行为感到不满,但此刻更多的是担忧:“他就这样带走了梦儿师姐,不会有事吧?” 墨失摇了摇头,“放心,你应该也猜到了,是孙家人做的。” 二长老的脸色异常凝重,他看着墨静玄离开的方向,沉声说道:“静玄这孩子,平日里虽然不拘小节,但对梦儿的感情是真挚的。他这么做,或许是想亲自查明真相。” “啥?感情?” “林梦儿和墨静玄?” “是的,可能这事知道的人也只有我了。哎,孽缘。” 几人感觉像是听到了什么玄幻的故事,认知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 “四师兄,你要不要说两句来解释一下。” 墨静玄的影子背着林梦儿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现场的气氛依旧紧张,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二长老的进一步指示。墨言、墨沁和墨失三人站在一起,神色严峻。 在场的人中只有他们几个明确知道孙家人混进了聚墨道场,几人将视线都放在了墨静玄本身身上,他还是那样一脸的悲痛,眼神有些许空洞。 “林梦儿,跟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要是她没有阻止我偷窥,这宗门生活以后该多无聊啊。” “她刚进门的那天还叫我静玄师兄呢,你看看我手腕上这根红绳还是她绑的呢。” “其实我救过她一次。”墨静玄自言自语着。 “嗯?” “那次,她在河里洗澡,衣服被野猪叼走了,是我给她找回来的,为此我还被她赏了三个耳光。” “她说师兄不要做这么猥琐的事情,我说我都还没做过这样被你冤枉不是吃大亏了。” “......” “然后我去偷窥,她就抓我,其实每次我看的也只有她一人而已。” “......”几人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墨静玄的自白。 “是谁告诉你这样追女孩子的?” “墨言师兄。” “哈?”墨言一脸震惊的看着墨静玄, “这家伙指定是孙家人,直接打死吧。”墨沁冷冷的说着。 “墨言师兄跟我说,如果喜欢上一个女人就要让他时时刻刻看到自己,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 “这句话是这么理解的吗?”墨失有些无力吐槽。 墨静玄还在静静地述说着:“渐渐的我发现自己好像有些乐此不疲了,一开始我还故意让自己被她捉到,后来发现她抓我的次数多了,连眼神都变了。” 林梦儿忽然睁大了双眼:“梦儿,梦儿师姐,一直以来她的手腕上也绑着一根红绳。” 第136章 决心 “呸!亵渎死者!” “是啊!简直就是对逝者的大不敬!” “这也太无耻了吧,竟然用这种方式来洗脱自己的罪名!” “就是啊,他以为绑个红绳就能改变事实吗?” “哼,真是臭不要脸!” “看到他这样做,我都觉得恶心!” “没错,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存在,真是愧对于四师兄这个名号!” 原本因为墨静玄无意识流露出的些许真情而使得舆论风向有所变化,但现在却因这几句话又几乎变成了一边倒的声讨。人们纷纷指责墨静玄的行为,并对他表示强烈的不满和厌恶。 不过好在墨静玄似乎根本也不在意那些声音,空洞的像是死鱼的眼睛,不管什么情绪都这样空荡荡的流出来。 “小师弟,你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能捉住他们吧?” 墨失刚想拒绝,要从对方手中抽出,一抬眼却看见带着墨静玄那双眸,愤怒的火焰的双眼几乎快要迸射出来,竟然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去把刚才引导风向的人都记住了,偷偷控制起来,肯定会有。” “好。我相信你,小师弟。” “对了,四师兄,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小师弟,你是看出四师兄心中的悲苦了吗?” 墨失挠挠头,一脸为难的说道:“倒也不是,看你那黑眼圈重的,一看就没熬夜偷窥。心理已经这么变态了,身体一定要健康啊。” “......” “都散了吧。” 二长老答话,自然没有人敢反对,不过片刻便做鸟兽散。只是仍然有不少外门弟子冲着林梦儿尸体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都想知道另外一个墨静玄究竟想把她带去哪里。 对于四师兄的感情纠纷,墨失实在不好评价,只能说这是一段没有开始就是已经结束的孽缘。 不过找孙家人这事,他都有点拿不准到底要不要帮他们捉出来。连他吞孙元宕都被警告了,生怕自己不小心一个动作又影响大了,只能随便提醒一两句,这些带节奏的人里肯定有人摘不干净。 “在想什么呢?四师兄也已经走了。”温驯的声音像是小猫肉乎乎的爪挠在墨失的心上,痒痒的。 “在想着怎么保护宗门呢?”墨失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微微一笑。 “你不该这样嘲笑四师兄的,或许在别人的口中他只是一个笑柄,可我们内门的师兄弟们都知道,四师兄其实是真正的天才。” “天才吗?”墨失挑了挑眉头,不置可否。 “不信吗?四师兄以前可瘦了,他跟三师兄是表兄弟,从小一块长大的。” “而且,他们之前遭遇过变故,这是真的,二长老跟我说的。” “我们内门弟子都是被师尊收养的,基本上都是师尊养大的。在被师尊收养之后,三师兄和四师兄可以说是天姿非凡,头角峥嵘。” “有天他们意外收到了家族的消息,本来以为是孤家寡人的二人获得了师尊的许可以后便前往了他们所属的家族。” “或许是墨家的缘故,驭灵术名声在外,太招鬼物记恨。也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他们所属的小家族被游荡鬼物灭了满门,整整犁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 “偏偏故意只留下了他们两个。” “整整三个月,在死人堆中,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只知道他们被师尊救下的时候,废墟中,两位师兄正抱着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的大腿啃着。” “再后来,三师兄从此只吃素,一有点荤腥便会呕吐不止,四师兄则是性情大变,彻底荒废天赋,自暴自弃,暴饮暴食,很快身材便有了很大的变化。” “再后来,师尊给他们改名,一个清字,一个静字,就是希望他们能忘记过去。” “他们都是被痛苦经历所缠绕的可怜人,梦儿师妹跟静玄师兄的初识也是在那之后。” “......”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吗? 墨失只觉得有些荒谬,不过还是静静地点了点头,对于四师兄他实在同情不起来,或许是他自己的感情确实有些淡漠吧。 “他的行为让人难以理解,或许他也有自己说不出的原因,不过在我看来与人无尤,与我无关,这都不是他偷窥的正当理由。” “顶多配得上我一句,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评价。” “哎。”墨沁深深看了墨失一眼,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 竹林里,谁也不知道的角落。 墨静玄站在他给林梦儿挖好的墓前,脸上的肥肉随着他沉重的呼吸微微抖动。他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深深的悲伤和绝望。手腕上的红绳,是他与林梦儿之间唯一的联系,也是他心中最后的寄托。 墨静玄脸上的肥肉抖动着,嘴唇微微哆嗦。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一圈红绳,也不知道绑了多久,有些变色的红绳紧紧的扎进肉里,勒出一道深深的勒痕。 “猥琐的死胖子,还我的衣服来。” “啪。” “啊?师兄,对不起,对不起。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这红绳给你。” “师兄,你在干嘛呢?” “......师兄以后别偷窥了。” “死胖子,你发什么呆?” ...... 记忆的碎片汹涌澎湃的将墨静玄淹没,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墨静玄捂着自己的的腹部不停的干呕,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来。 一道人影静悄悄的站在墨静玄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都引走了?” 人影点点头,墨静玄没有回头,两人就这般静静地没有说话。 良久,良久。 “梦儿师妹,你放心的去。” “师兄会为你报仇的。” 啪。 墨静玄随手将手中的物体扯断丢下。 片刻后,冲天的火光倒映着他的脸,显露出几分决绝。 “孙家,我会找出来的,一个不留,就像当初一样。”声音沙哑而坚定。 另外一个墨静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随即化作一滩黑影融进了地上的影子中。 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离去,身上似乎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火盆里,一抹殷红静静地躺在里面,只剩一半,在炙热的火焰中缓慢扭曲变形。 第137章 灰色的种子 “所以现在四师兄的性格有着...古怪,但是你也不能这样轻视他。”墨沁气鼓鼓的说着。 “墨沁,你知道师尊他在哪里吗?”墨失没有答话,笑着揉了揉墨沁的小脑袋,将她的头发弄的乱糟糟的。 “他老人家现在不是在闭关吗?你傻了?” “额,倒也不是。”墨失顿了顿,稍微组织了一下措辞,“你见过灰衣的师尊吗?” 墨沁皱了皱眉头,刚想否认又止住了,似乎想到了那天宣布闭关前的传功,有些不大肯定的说:“我从来就没见过师尊穿除了白色以外的衣服过,只有传功那天......” “我看到了橙衣,紫衣的师尊同时出现。” “好好想想。最开始在牌匾底下宣布有重要事情的是谁?” 墨沁闭上了双眼努力回忆着,嘴里还不依不饶:“看到两个师尊很神奇吗?也不看看现在四师兄都能有多一个分身了......” 墨沁忽然闭上了嘴,脊背一僵,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鸡皮疙瘩。 “你回忆起了什么?” 墨沁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她的手泛着刺骨的冰凉,脸上的血色尽褪,轻轻抓着墨失的手。 “师尊他...师尊他穿着灰色的衣袍,只是,不管我怎么回忆,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就像是一面光滑的镜子,脸上应该说是肌肉的部分不断地蠕动,师尊好像是在说话,在宣布着什么,然后身后就散发出了七彩的霞光。” “好美啊,赤橙黄绿蓝靛紫,每种颜色都艳丽到了极致。” “再然后...再然后我就看到了橙色和之色的师尊,他们一定要教我神通法诀,等等...为什么我连他们的长相都想不起来了,就好像看到了两团光,越想越觉得遥远,你说......” 墨失赶紧打住,“那肯定是师尊,你别乱想。只是我觉得师尊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墨沁回过神来,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头一次觉得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师尊生出了距离感。 “我感觉七尊师尊的情绪都太单一,就好像制定好了,一个人只能笑,一个人只能怒,一个人只能哀伤......或许是我想多了吧。” “七尊?”墨沁一愣,“你看到了七色的师尊?” “等等,七彩的霞光,七色的师尊,七种不同的情绪......”墨失双眼微眯,忽然一把抱住墨沁狠狠亲了一口,“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你真的太聪明了。” “诶?嗯!哦。”墨沁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还是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明明她什么都没说啊。 “我知道该去哪里找灰衣墨天道尊了。” “墨失,我虽然没明白你去找师尊想要做什么,不过他现在在闭关养精蓄锐,准备几日后的破圣。你这时候打扰师尊是不是有点不大好吧。二长老也说,现在哪怕天塌下来也得顶着,千万不要打扰到师尊,不然后果我们怕是承担不起。”墨沁有些担忧的看着墨失,生怕他一个不够理智做出什么犯傻的行为。 墨失摇了摇头,缓缓开口:“其实,我好像对师尊的打算猜测到一些了,果然不愧是自号为魔的墨天道尊,这行事手段倒是诡异。” 墨失刚说出口,突然感觉腹部一阵剧痛,疼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艰难的低头一看。 腹部,那原本气海的位置,早已经被彻底毁去,水位干涸,露出皲裂的土地。 那干涸的海床上此刻竟然散发着淡淡的灰色光芒,一颗暗淡的种子盘踞其中,和干涸的海床有些相似,竟然也有着几道裂痕,看上去就像是刚被人种下不久,甚至没有来得及浇水。 来不及多想,剧烈的疼痛感从早已不存在的气海传来。墨失一下福临心至,赶忙摆出一副五心朝天的姿势,按照驭灵诀的口诀运行,顿时空气中游移的各类灵气瞬间朝着墨失的气海出疯狂的灌入,不过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恐怖的灵气风暴,巨大的沙漏底部正对着那颗种子。 而那颗种子更是来者不拒,来多少它吞多少,一点也没有饱和的迹象。 一刻钟后,那疯狂的灵力风暴终于停止,而那始终散发着暗淡灰色光芒的种子也安静了下来,停止异动。 墨失静静感受了一下那灰色种子的存在,仿佛它与自己息息相关,成为了自身的一部分。 墨沁见状,焦急地问:“墨失,你感觉怎么样?这颗种子到底是……” “这是驭灵术的种子。”墨失念头微微一动,顿时身上包裹着一层金色的光芒,其中还夹杂着少许灰色,只是看上去似乎比之前大了不少。 墨失皱着眉头感受了一番,发现并没有任何坏处以后也就没管它了,或许完全形态的驭灵术就该这般,自己之前那半吊子的金色灵气只不过是过渡阶段罢了。这样一想,墨失心态顿时好了不少。 不仅如此,墨失还冥冥中感觉到自己似乎通过这颗灰色的种子和师尊之间搭上了什么联系,就像凭空出现了一座大桥,那指引的方向也正是聚墨道场。 “果然啊,跟我猜测的一样,师尊不愧是师尊,谜底还真就摆在谜面上,恐怕除了我不会再有人敢去聚墨道场打扰他了。” “这地方,真就是为了我而量身定做的。”墨失认真的点了点头,“他心里有我。” 墨沁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个自恋的男人,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雁过留名,有时候低调的令人发指,有时候又张扬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聪明。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家伙对她就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看来你打定主意了,那我也不劝你,你要去多久,我也好给你打掩护。”墨沁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算是认栽了,捏了捏墨失的脸颊。看着对方脸上的肌肉在她的手中不断来回揉捏变形,这才满意的笑了。 “这......” “墨沁,我也不知道要去多久,要是这段时间孙家有所行动就多找找二长老问,一定会有些用处的。” 说着墨失双眼一眯,猛地朝前一踏。 “缩地成寸。” 下一刻,金色的身躯暴动,像是要彻底碎裂一般,但是颤动了两下还是硬扛住了。 空间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隐约能看到其中散发的淡淡血色光华。 墨失竟然从原地凭空消失了。 “这?!!......”墨沁瞪大了双眼,“这招我怎么没见过?” 第138章 砸碑(上) “记忆又恢复了不少,有些神通已经变成这具肉体的本能了,这里应该已经拦不住我了,只是我到现在还没弄懂这方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有......我究竟是谁?隐约能记得是发生了海难,难道这就是我跟瑞心的共通点?” 墨失揉揉发涨的太阳穴,“又回到这了。”抬起头来,望着前方那座庞大的道场。 「聚墨道场」。 高耸入云,气势恢宏,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巨人。 道场内无数建筑错落有致,恢宏大气壮观,有的精致典雅,全都是由最传统的木质卯榫结构,全程不用一根钉子。 不过此行目的很明确,就是主殿。当日传功的情形他还历历在目,旁人无从知晓,可他却看到清清楚楚。 墨天道尊对自己所使用的定身术根本无效,自身涌出了金光来自主对抗,而且他可惜传给自己驭灵术,其中必定有些值得推敲的关联。 门口矗立着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它们昂首挺胸、威风凛凛地站立在那里。这对石狮子高达数米,身躯庞大而威严,仿佛是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墨失总觉得这两只狮子在偏过头来看他。 好在他也不是纠结的人,根本无视门上的巨大的门环,直接推门而入,朱红色的巨大木门顿时发出沉重的碾声。 与想象中不同,殿内并不昏暗,四周点着长明灯,已经距离传功一个多月了,依旧是一尘不染,显然是经常有人在这里打扫,保持整洁。 没有梁柱,取而代之的是四周有着七块巨大的石碑,堪堪将整个庞大的正殿支撑住。 正中央是一尊巨大的雕像,不是旁人,正是墨天道尊自己的长相,当初可谓是将墨失给震惊的无以复加。不敬佛道,不畏鬼神,这就是他的便宜师尊。 当然,他也没有多少敬畏之心也就是了。 “喂,有人吗?” “师尊?” “墨天道尊......” 空荡荡的正殿没没有人回应,回应他自己的只有回响,透过壁垒渐渐减弱。 “当初传功的时候拍我肩膀,点我眉心不就是暗示我来,聚墨道场连接之处,首当其冲的正殿吗?” “这里恰好也是师尊闭关之所,周围弟子根本不敢入内打扫,现在还是一尘不染呢!” “难不成还有人敢无视师尊的命令,偷偷进来打扫清静再行离去?” “出来吧,乖啦,我知道你在这里。” 墨失也不顾其他,一屁股大大咧咧的坐在墨天道尊的巨大雕像面前的蒲团上,虽然有些破旧,但还算干净,看上去是有些年代了。 蒲团软软的,中间凹陷下去。 “嗯?”墨失皱眉,轻轻摸了一把,蒲团上尚且带着余温,就像刚刚还有人在上方打坐一般。 眨巴眨巴眼睛,这雕像是不是过于灵动了。或许是多想了,墨失总感觉坐下以后,这巨大的雕像眼珠似乎一直在盯着他。 墨失嘴角旋即微微勾起。 “真不出来?” “那我得看看,怎么才能见到师尊的办法了。”说着就盘坐在蒲团上,手伸进胸口的八卦镜中掏起来。 第139章 砸碑(下) 墨失一边说着,一边一件一件往外掏着,很快身旁就堆积如山。 “咦?我还有这玩意吗?怎么以前没有发现?” 墨失蹲在地上,在一堆杂物中翻找着什么东西,突然他的手停住了,脸上露出一丝古怪。 手中拿着一柄黑色的断刀,这柄刀显得十分陈旧,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的洗礼。刀刃上布满了缺口,刀柄松动,整把刀暗淡无光,锈迹斑斑,似乎随时都可能彻底散架。 刀身上刻着一些奇异的纹路,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一颗类似闭合眼珠的图案,以及一些模糊不清的云纹。 墨失皱着眉头,紧握着刀柄,仔细端详着这柄刀,试图从中发现一些线索。 然而,就在他凝视着刀身的时候,突然感到手心一阵刺痛。他急忙将断刀扔到一旁,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心。只见五个深浅不一的伤口赫然出现在他的掌心,仿佛被某种锐利之物所伤。 墨失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这柄看似破旧的断刀竟然如此危险。他小心翼翼地再次捡起断刀,仔细观察着刀刃。 刀柄上的竟然长着几枚牙齿状的倒刺,墨失的血液粘在上面不过片刻就消失不见,牙齿也缓慢的缩回刀柄中。 隐约中墨失好像听到了一声满足的呻吟声,刀刃上隐隐有着一丝乌光闪烁。 “嗯?看来你也没有看上去那般无用,不过今天的主角不是你。”墨失轻声对自己说道,从一堆杂物中掏出了一柄早就准备好的大铁锤。 咚。 沉重的铁锤种种砸在大殿之上,也不知道这青石板为何这般坚固,哪怕是脚下感觉微微一震,也不曾见到任何一道裂缝出现。 “师尊,你真不出来啊?” “我可猜到了很多东西呢。” 咚。 大铁锤又是在地面上重重的一砸,墨失猛的站起身来,仔仔细细的盯着巨大雕塑的表情,依旧是没有半点变化,仿佛刚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只是他的六感出现了偏差。 “哎,真的是。咋不信我呢,我可是您最喜爱的小徒弟呢,驭灵术天生最合适的躯体呢。” “不是说要让我把您的衣钵传下去吗?这都不来见我,有要事商量。” 墨失剑眉微挑,拖着沉重的大铁锤一步一步走向石碑,咚咚咚的沉闷声不绝于耳。 这重量对于寻常人可能拖着都难,不过对于现在的墨失,还是炼体达人,只能说是不过尔尔。 单手抬起,在手上掂了掂分量。 “还挺趁手。” 话音未落,咚的一声沉闷的响声,重重的砸在了石碑之上,石碑在铁锤的撞击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整个正殿似乎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颤抖。墨失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每一次挥动铁锤都带着破空之声,仿佛要将这石碑砸碎。 “师尊,您真的不打算见我一面吗?”墨失的声音在正殿内回荡,“我可是带着诚意来的。” 墨失再次举起铁锤,这次他将力量集中在一点,狠狠地砸在石碑的中心。石碑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透露出一丝隐隐的红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哦?红光?第一个就这么走运吗?” 第140章 正主出现 墨失举起袖子擦了擦本就不存在的汗水,似有意无意的回头扫了一眼雕像的表情。双眼微缩,那双眼睛似乎偏离了一些,现在偏向左方就像真的在盯着他看。 “看来您是铁了心要继续沉睡了。”墨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知道,墨天道尊的意识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但依旧选择沉默。 “那就别怪我了,我就是想跟您好好谈谈而已。” “咚!” “毕竟,外面洪水滔天可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咚!咚!” “孙家人怎么做,最多也就是杀几个外门弟子罢了,要是敢动内门弟子,别说会不会被二长老发现,恐怕师尊您第一个也不会放过他们吧?” “咚!咚!咚!” “师尊,您真的不打算提前破封吗?七块石碑,七种情绪,七种神通,七道化身,若说是一点联系都没有,说出去应该也没人会信吧?” “咚!咚!咚!咚!” “您打算等到什么时候去?要是再不出来跟我谈谈,我可不留手了。” “啪。” 墨失猛的发狠,手臂的肌肉膨胀青筋炸起,恐怖的像是一只站立的人形巨兽。 铁锤再次落下,这次他用尽了全力,铁锤与石碑碰撞的声音在正殿内回荡,如同雷霆轰鸣,巨鼓炸响。 首当其冲的就是墨失自己,恐怖的反震力让他第一时间右臂直接骨折,白森森的骨头碴子扎破肌肉横着斩了出来,鲜血淋漓分外可怖。 恐怖的声浪迎面而来,墨失的脸部肌肉如同波浪一样荡漾起来。 噗。 几乎是瞬间,两声轻响,两道鲜血顺着耳根流了下来。墨失只觉得整个嗡鸣的世界瞬间寂静下来,可脑袋中的嘈杂声根本挥之不去,就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不停的啃食着他的大脑。 这还是他及时使用护体金光保护住了关键部位的原因。 石碑上的裂痕越来越多,最终汇聚成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恐怖的红光如同烈焰一般投射而出,像是铺天盖地的火云。 只是刹那间,整个大殿便被映照的如同火焰世界,通红一片。 烈日蒸腾一般,恐怖的高温几乎顷刻间将墨失体表的血液烤干,身上的皮肤在不停的流失水分,只不过一眨眼便出现了一堆可怖的皱纹。墨失知道,那是严重缺水的状态,眼前冒着金星,喉咙里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可他不敢吐出。 再缺水只怕,小命难保。 “哎。” 耳边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紧接着那座庞大的墨天道尊的雕像竟然从中裂开了一道巨大裂缝。 那雕像本来是双腿跏趺,呈左压右,显降魔坐,双手结定印。可这一下,便在墨失震惊的目光中,缓缓站起身来,抬起手指来,并成剑指。 “何苦来哉?” “定!” 一层泛着灰色的波纹从雕像底座开始蔓延出去,可墨失早就有所准备,嘴角一勾,带着些许灰色的金光瞬间弥漫上了全身,除了不是光头,更像是一个金身罗汉。 可他紧接着就恐惧的发现,这次哪怕他全身金光弥漫可依旧阻止不了灰色的波纹蔓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只是轻轻荡过他的身体,根本未做停留。 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身体每一寸肌肉,甚至每一颗血液,乃至毛发,可根本无法掌控,甚至连自己的思维都开始变得迟缓了不少。 “这就是全力爆发的定身术吗?” 墨失极其艰难的吞下一口血水,喉咙后浓重的血腥味翻滚着涌了上来。 那灰色波纹所过之处,所有火焰一瞬间全被定住,生生保持在那重重燃烧的状态。 啪嗒一声碎裂。 雕像那几乎要一分为二的裂缝中竟然走出了一道灰色的身影。 那灰色的身影扫了一眼墨失这边,冷哼一声,也没多言,只是一挥衣袖,那满天的火焰竟然倒飞而回,重新封住了那块石碑。 墨失眼角余光中看到那石碑中似乎藏着一个跟墨天道尊一模一样长相的人,只是他闭着双眼,穿着一身红袍,满脸怒容。 随着最后一点石屑飞回,石碑上的裂缝渐渐消失闭合,竟然又变回了方才那般圆润自如的模样。 只是挥手间便化解了这墨失精心制造的危机,这是何等恐怖的境界。 倒不如说,他......有资格谈判吗? “解。” 灰衣墨天道尊无悲无喜,扫了墨失一眼,只是一抬脚便来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墨失被这眼神看的心底发毛,那是一种超越了常人理解的深邃,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秘密。 “咳咳,师尊好啊。”说着墨失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险些沾染到墨天道尊的衣角。 灰衣墨天道尊的目光在墨失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墨失,你的勇气可嘉,但你的行为过于鲁莽。” 墨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他知道,面前的这个存在,拥有着超乎想象的力量。 “师尊,弟子......”墨失想要解释,但话语在喉咙中打转,最终没有说出口。 “其情可悯,其心可诛。”灰衣墨天道尊神色猛的冷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墨失,过了许久许久,才继续缓缓开口。 “不过为师也不需要你收回,方才冒犯之举,也都可以既往不咎。” 灰衣墨天道尊摆了摆手,在墨失再开口之前阻止了他:“你的来意,我早已知晓。你的担忧,我也有数。但你要明白,万物皆有定数,不可强求。” 墨失定了定神,脑袋还是依旧嗡鸣,耳膜破了,此刻金光弥漫,已经开始缓慢的自愈中了,仅能听到些许声音。 可灰衣墨天道尊的声音像是直接在他心底响起一般,根本不受半点影响。心中一惊,更加有些敬畏起来。 灰衣墨天道尊继续说道:“孙家的行为,我自有应对之策。而你,墨失,你的任务是成长,是超越。只有当你足够强大,才能真正地守护宗门。” “额,虽然孙家的事迫在眉睫,但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 灰衣墨天道尊皱了皱眉头,似乎对于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徒弟有着不满。 “那是何事?” 第141章 威胁(上) “那你前来...所为何事?”灰衣颇为不悦的挥一挥袖子,背过身去。 吓的墨失赶忙往后退了一大步,他可没忘记方才那一挥袖的威力。 “......” 片刻后,见无事发生的墨失这才悻悻的将遮住脸上的袖子放下。 “所为何事?” “咳咳咳。”墨失又咳了一口血,深吸了一口气,尽管身体上的伤势正在缓慢自愈,但他的面色依旧苍白。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触动师尊的某些禁忌,但他仍旧决定要说出口。 \"师尊,弟子所忧者,非是孙家之患,而是宗门之内,可能潜藏着更大的危机。\" 墨失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字字清晰,透露出他内心的坚定。 “哦?是何危机?” “宗门覆灭之危,而且必定会成为现实。” “无稽之谈。”显然灰衣是动了真怒。 墨失却依旧不急不慢,“是不是真的,只有师尊心中最清楚。” “这不过是一场醒不来的梦罢了,孙家也好,十一家也好......” “其实,这都是三十年前已经发生过得事情了。”墨失一口气说出来,认真的看着灰衣脸上的反应。 可见他依旧脸色淡淡,似乎没有什么意外,这反倒是令墨失有些意外。 “师尊,似乎并不奇怪。” 灰衣墨天道尊深深看了墨失一眼,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微微偏过脸,那亦正亦邪的面庞看上去此刻被一层阴影笼罩着。 “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太确定,只感觉周围的违和感太强了,就好像周围的人机械式的完成什么事情一样,哪怕细节错了,大方向上不能改变。” “哪怕是正常看起来再不合理的情况,也是如此。” “不过我这也就仅仅只是怀疑罢了,真正让我提起这心思的,还是师尊你自己,传授的驭灵诀才给了验证心中猜想的机会,才有了如今这破局的一丝可能。” “所以在我看来,哪怕孙家怎么杀,杀多少,甚至将来十一家联军屠戮也与我无关。哪怕进程些许更改,那大方向的未来也是不会变化的。” “......”墨失忽然感觉到脑袋一阵疼痛,“除非我能找到足够大的变数,才能够前往未知的未来。” “好像什么时候听过这话。” 墨失悚然一惊,这话......天机老人跟他说过,当初说这话时看着他那深深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他,仿佛是在看眼中反映的他自己......当初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此刻猛然想起,却不知为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个个都是谜语人,要是早点说清楚我也不用这样子瞎猜。”墨失内心暗自悱恻。 “很好,你既然想通了,那就应该知道这一切不要强行去改变他,一切顺其自然......”灰衣墨天道尊,单手轻轻摸着墨失的脑袋,顿时一股暖洋洋的绿色灵气从墨失体内灌入。 墨失只觉得通体舒泰,方才那受伤的痕迹在迅速的愈合,情不自禁的呻吟出声。 第142章 威胁(下) 墨失轻轻按压了一下耳朵,发现伤口已经开始结痂脱落,这可比他自己快多了。 “师尊,那你说我该咋办,这来都来了......” 灰衣依旧无喜无悲,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坐看云卷云舒。” “师尊,你也真是够狠的,我大概能猜出你的计划,七道化身,七篇功法,七种情绪,全都修炼到极致。等灰衣师尊出关那天,全部合而为一,一举入圣。” “入圣?”灰衣墨天道尊一直古井无波的面庞陡然泛起一丝玩味的笑容。“墨失,恐怕你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是破圣。” “破圣?”墨失默默念叨了一遍,旋即睁大了双眼。 “你的意思是???一时间竟然连敬语都忘记使用了。 灰衣笑了笑,望向远方,眼底有着一丝压抑到极深处的渴望。 “难道你自己以为这方位面碎片的极限只是圣人境吗?圣人三境,灵台境,道心境,化境,统称圣人三境界。只有突破进入超脱境,才有机会拜托这方天地的束缚,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不然,任凭你再强大,取不回自己的本命真灵,有强者想击杀你,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罢了。” “这世界的广阔......何曾只是这一隅?” 墨失听的心驰神往,也不禁感到震撼,口中喃喃:“难怪,难怪世尊随便拿出一个都是神通,最次都是法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竟然拜了一个圣人为师傅。” 饶是以灰衣墨天道尊的心性都不禁有些无言,这小家伙是不是太后知后觉了,怎么一点也不像能发现端倪的人啊。 “还有本命真灵又是什么东西?”墨失猛然反应过来,赶忙换了一副谄媚模样,就差点直接抱上墨天道尊的大腿了 。 灰衣眉头狂皱,看着这前倨后恭的墨失,颇为不耐。 墨失看出灰衣的不耐,立马开口解释道:“咳咳咳,徒儿这不是不懂事嘛。其实我也挺好奇,师尊你这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指定好了后手,我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你,按理说都站在这方世界的尽头了,居然还会失败。” 墨天道尊并不接话,墨失也不觉得自讨无趣, 悄咪咪的看着对方的神色,自顾自的说着。 “根据我残存的记忆来看,师尊你后面肯定失败了,不仅如此,连墨家都从十二家中除名了,天元大陆上再也没有这名号了都。” 墨天道尊甚至连胸口起伏都没有半点变化,只是斜睨了墨失一眼。 嗯?这么沉得住气?那就再加点猛料。 墨失眼皮微掀,神色有些阴暗。 “师尊,其实你不是完全的道尊,而我更完全不是墨失,那我们这场过家家有什么意义?究竟到什么时候?” “不会真的要等个三十年吧?” 灰衣墨天道尊视线扫向房门大开的正殿门口,越过重重的建筑物,看到了无穷远的地方,钉在那处不曾游移半分,双手背负在身后,身上不停地散发出澎湃恐怖的气势。 许久许久,忽然眼神一变,气势迟滞片刻集体倒卷着往回缩,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良久才从口中吐出一句话来。 “那你又怎么知道,你是在陪我过家家呢?” “轰!” 墨失只觉得脑袋像是被巨锤狠狠砸了一般,脑袋中一直以来那种堵塞感烟消云散。他是一个聪明人,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顿时让他明白了那种平日里怪异的不适感是出自何处。 “你也是一道化身?”墨失瞪大了双眼,“可分明那七道化身都是从你身上出来的。” 那他前来逼宫威胁,岂不是根本就是无用功,此刻自己在对方眼里恐怕就是个小丑罢了。 灰衣墨天道尊眼神一转,眼中倒映着血与火。 隐约中似乎真的看到了肆虐在聚墨道场的杀戮,隐藏着的孙家人易容成墨家外门弟子,一个一个不停的收割着信任之人的姓名。 那些亲近之人临死前那种不可置信的眼神,那种无力的哀嚎,那种痛苦的眼神,明明是无法捕捉到的东西。 不知为何,墨失此刻仅仅只是靠近灰衣墨天道尊便觉得浑身发寒,如坠冰渊。他能从他身上感知到这一切,就像是他也亲眼所见,所闻般。 这种别扭,诡异的感觉让墨失说不出的难受,就像是自身亲历的他人故事......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墨失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双手环抱胸口,“怎么感觉怪冷的。” 墨天道尊收回眼神,微微低头看了墨失一眼。 “鬼脑,鬼耳,鬼目。你已经越来越接近真实的你了......” “什...什么意思?”墨失眯着双眼,没想到居然还能从对方口中说出有关于自己的评论。 “难怪,半人半鬼之躯,身上还缠绕着因果细线......这里其实也困不住你,你想走可以离去,只是我希望你看到最后。”灰衣墨天道尊的声音不再冷漠,似乎带上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是墨失一心专注在关于自己的事情上,并没有发现这些。 “我?半人半鬼?” “......似乎也可以理解。”墨失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等我回去把“水母”的腿交给镜湖完成因果闭环或许就能明白了......噌,突然一道念头从墨失脑海中闪过。 “水母”是谁?镜湖是什么?因果闭环?!! 痛。太痛了。 墨失一瞬间捂着自己胀痛的脑袋,双眼猩红,涎水顺着唇角流了下来。 一只白嫩的手抚着墨失的脑袋,瞬间一道绿色的灵气顺着进入,将他的剧烈疼痛缓解了不少。 “不用再想了,虽然你能够离去,但是我还是想现在,你就在这里多陪着我吧。” “既然来了就待着,看看这里,看着着墨家最后的时光,扮演好自己应尽的本分。” “说不定,你能安然离去。” “说...说不定?”墨失半跪在地面,艰难的抬起头,披头散发。 “师尊,最后你也能离去吗?” 灰衣墨天道尊双眸冷了片刻,而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墨失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没想到误打误撞我应该是做了跟瑞心一样的选择,他当初也是在这主殿里陪着师尊看吧?” 没有回答,殿内只有沉默。 第143章 自古世事多沧桑,一朝风雨一朝霜 灰衣墨天道尊双手背负在身后,一步一步走向腹部炸开的雕像。 “自古世事多沧桑,一朝风雨一朝霜。” “或许是他放不开,又或许是我还没放开。” 随着,背负在身后的双指一挥,灰光一闪,那炸裂开的雕像碎片闪烁着异样的光彩片片倒回,大门随之紧紧关闭。 “喂?真就不放我走啊?” “待着。” “......” “好嘞。”墨失麻溜的接受了出不去的现实,这一来一回还把自己困住了。 真的是,既来之则安之。 索性墨失开始修炼起驭灵术来,驭灵术在他身上发生了某种不知名的变化,一颗灰色的种子种在他干涸的气海之上,莫非自己的气海还有重新再充盈的时候? 墨失不敢确信,他只知道现在自己算是半个不完全的体修,修炼驭灵诀所得的全部灵气都散在里四肢百骸之中,这种滋养比之之前使用自己修炼出来的元气滋养高了不知凡几。 “嘘、呵、呼、呬、吹、嘻。”墨失口中诵念六字,顺次各鼻吸口呼,默念字音共计一百零八次,只感觉体内灵气沿着不知名的路线自动游走起来,明明没有筋脉却做出了跟有经脉相同的事,口中诵念六字气诀,灵气在体内一次次运转大周天。 墨失只觉得每运转一圈,自己的体质便恐怖上一分,自己的身体再跟什么莫名的东西产生了联系。 “鬼脑,鬼耳,鬼目......这难道还是鬼躯不成?”墨失黯然失笑,似乎真的在修炼朝着灰衣墨天道尊口中所谓的鬼体逼近。 随即墨失也进入了入定状态。 ...... 一间被临时改造的牢房内。 “说,你们究竟还有几个人。”一个身影微胖的男人转过身来,狰狞一笑,手上握着一柄火钳。 被绑在椅子上的女弟子一脸惊恐的看着对方,嘴巴被布条紧紧塞着,畏惧的眼泪不停的流下,身体颤抖。 “哦?有话要讲?”微胖男人一拍脑门,“真的是,瞧瞧我,我都忘了,你嘴还被塞着呢。” 微胖男人正是许多天没见的墨静玄,他看上去清瘦了不少。 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走上前去,伸出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女弟子口中的布条。女弟子大口地喘着气,眼中满是恐惧和哀求。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女弟子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她知道自己可能面临着极大的危险。 微胖男人嘿嘿一笑,火钳在手中翻转,似乎在享受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权力。 “别害怕,林青儿,告诉我你们还有多少人,也许我可以考虑让你少吃点苦头。” 一听这话,林青儿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颇有几分姿色的面庞因为害怕而显得有些扭曲,头发散乱,脸色苍白。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求你别伤害我。” “那天...那天,我什么都没看到。” 微胖男人的脸色一沉,显然对女弟子的回答感到不满。 “不知道?那可不行,我需要确切的答案。你们孙家究竟来了多少人。”他手中的火钳渐渐靠近女弟子,灼热的高温仅仅只是靠近林青儿的脸蛋附近,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不要,不要,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林青儿疯狂的挣扎,蹬着双腿,椅子险些因为剧烈的挣扎而倒地。 一个前扑,林梦儿的椅子一个不稳竟然整个人扑向那被烧的通红的火钳子,那通红的火钳不断在他的眼中放大。 恐惧,害怕,后悔,各种情绪交织。 啪。 一只大手一把捉住椅子靠背,在间不容发的一刻停了下来,火钳只距离那颗如同黑珍珠般的眼眸不过半寸。 嗤。 汗水从额上滴落,顿时一阵水蒸气蒸发起来,带着腥臭的烟雾将林青儿的刘海笼罩。 就在这时,牢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影迅速进入,正是墨沁。她看到林青儿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住手!”墨沁厉声喝道,她的目光如刀,直指微胖男人。 墨静玄转过身,看到墨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哟,小师妹,你怎么来了。” “墨静玄!!你疯了?” “难道还要再造杀孽?!!” “再?” 墨静玄重复了一句,脸上的肥肉突然剧烈的抖动起来,脸色极其阴沉, “小师妹,你也认为林梦儿的死跟我有关系?” 墨沁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的气势已经表明了她的立场。 “我不知道,再一切水落石出之前,我不管,我不会让女弟子受到更多的伤害。” 墨静玄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他似乎并不在意墨沁的威胁。“怎么,想出风头?之前那几个孙家人怎么不出面?等着审问林青儿的时候跳出来了?” 墨静玄指着一旁倒在地上的几具不成人形的尸体,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伤痕,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吸干了一般,看上去皱皱巴巴的皮肤分外吓人。 “我的小师妹?难不成这其中的内应也有你一份?至于林青儿,这可是墨失消失前跟我说的。” “静玄师兄,你变了。梦儿师妹死了给你的打击太大,精神有些不正常了。” “我变了?我精神不正常?哈哈哈。” 墨静玄的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愤怒,他的眼神中噙满了是深深的痛苦和挣扎。他看着墨沁,声音逐渐变得低沉:“小师妹,你不会明白的。自从梦儿师妹死后,我就像是活在一个噩梦中,一个重复了千百次的噩梦,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 “轮回,这是个轮回。我每天睁眼就知道,我完了,我剩下的日子。必须...而且只有...” “只有捉住所有孙家的人,送他们去见梦儿师妹,那我才能解脱,才能从这场噩梦中苏醒过来。” 墨静玄一手捏着林青儿的脸颊,她那张清瘦的脸庞,竟然在墨静玄手中被拉的老长。一只手持着火钳,毫不犹豫往下一烫。 “啊??!!”深入骨髓的痛处,林青儿疯狂的叫喊了起来,脸上顿时出现了深深的一道烙印。 「孙家罪人」,这是烙铁的款式。 “你...该死......”林青儿 墨沁没有再多言,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准备随时出手。她知道,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恶战,但她不会退缩。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空间中,墨失沉浸在修炼的状态中,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他的体内灵气流转,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的身体更加强大,与那神秘的鬼体之境越来越近。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墨失和墨沁都在经历着自己的考验,而宗门的命运,也在悄然之间,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第144章 墨静玄的狠辣 墨沁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墨静玄的行为已经完全超出了宗门的底线,他不再是那个胖胖的,憨态可掬看上去有些猥琐的四师兄,而是一个被仇恨和疯狂控制的行尸走肉。 “墨静玄,你已经疯了。”墨沁的声音冰冷,她的手轻轻一挥,一道寒光闪过,直指墨静玄的要害。 “我跟她约定好了,约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杀光孙家片甲不留。”墨静玄声音低沉,像是从地狱深处嘶吼出来的一般。 不过他的反应极快,并没有因为说话而分心。他手中的火钳猛地一转,挡住了墨沁的攻击。火光与寒光碰撞,发出刺耳的尖锐声。 “小师妹,你真的要和我动手吗?”墨静玄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他似乎并不把墨沁的攻击放在眼里。 墨沁没有回答,她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牢房内快速移动,寻找着墨静玄的破绽。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斗,否则林青儿的生命将难以保全。 牢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两人的战斗异常激烈。墨沁的剑法灵动而狠辣,每一剑都直指要害。而墨静玄则凭借着他那诡异的力量和火钳,将墨沁的攻击一一化解。 幻兽诀!”墨沁轻喝一声,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转瞬间变成了一只矫健的猎豹,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猎豹形态的墨沁速度极快,她利用自己敏捷的身手,在牢房内快速移动,躲避着墨静玄分身的攻击。她的爪子锋利,每一次扑击都带着致命的力量。 “呵,幽影诀。” 墨静玄眼眸低垂,声音喑哑,低低吼了一句,顿时从他的影子里冒出了两道分身,加上他本体一共三人。 “这么快三人了?”墨沁一惊,险些乱了分寸。 墨静玄并未做答,他们三人配合默契,从不同的方向对墨沁发起攻击。火钳在本体手中挥舞,每一次击打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另外两人赤手空拳,每一次挥击都带着狂暴的音爆声,比之纯正的体修也不遑多让。 墨沁在墨静玄的幽影诀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眼中闪过一丝坚毅,她不会退缩,即使对手强大。 牢房内,墨沁化身的猎豹在狭小的空间内灵活穿梭,她的每一次移动都充满了爆发力和速度。 “嗖。” 利爪闪烁着寒光划破空气,以毫厘之差堪堪捉到墨静玄本体的下摆,眼中闪过一丝可惜,这是他好不容易捉到的机会,只是三人配合实在默契,根本无从下手。 墨静玄的分身同样敏捷,他们如同幽灵一般,几乎覆盖了牢房内的每一寸空间,让墨沁无处可逃。 战斗中,墨沁不断变换战术,从猎豹变为猛虎,再从猛虎变为雄鹰,每一次变化都带来了新的攻击方式和战斗策略。但墨静玄的分身似乎总能预判她的行动,总能在关键时刻阻挡住她的攻势。 墨沁的心中涌起了一股不安,她意识到,墨静玄的实力远超过她的预期。他的每一个分身都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战斗技巧,而且他们之间的配合几乎天衣无缝。 这家伙的战斗本能有这么强吗? 墨沁心中不安,刚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墨静玄的本体突然发动了猛烈的攻势。他的火钳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舞都带着致命的威胁。墨沁勉强躲避,但她的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几道伤痕。 嗤。 焦臭的白烟升起。 墨静玄的火钳击中了墨沁的肩膀,自己将她击倒在地。 墨沁变回人形,喘着粗气,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墨静玄三人站在她面前,冷漠地看着她:“小师妹,你不是我的对手。我必须完成我的使命。” 就在这时,二长老的身影出现在牢房门口。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闪身介入了战斗。 “墨静玄,住手!”二长老一声厉喝,眸中尽是不可置信,那种难过溢于言表。 “同门之间不得相残,你给忘了吗?” 墨静玄冷着一张脸,走到依旧颤抖的林青儿身边,一把捉起。 她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林青儿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她的眼泪和鼻涕混合在一起,显得十分狼狈。 “二长老,我并没有忘记。”墨静玄的声音冰冷,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但是,孙家的人必须付出代价。他们对我们宗门所做的一切,不能就这样算了。” 二长老的眉头紧锁,他能感受到墨静玄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杀意。他知道,如果不采取行动,事情可能会变得更糟。 “墨静玄,放下林青儿。”二长老的声音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宗门的事情,应该由宗门来处理。你的行为已经偏离了正道。” 墨静玄沉默了片刻,他的手依然紧紧抓着林青儿的头发。林青儿痛苦地呻吟着,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二长老,我不能放下。”墨静玄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梦儿师妹的仇,我必须报。孙家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二长老叹了口气,他知道墨静玄已经无法用言语说服。他只能采取行动,阻止墨静玄继续错下去。 “墨静玄,你若再不放手,就别怪我动手了。”二长老的语气变得严厉,他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 “说。” “不要,求你,求你了。”林青儿不停的摇着头,委屈的泪水肆意流淌。 “还有其他人在哪里?” “我...我真的不知道。”林青儿求助的看了二长老一眼,犹犹豫豫的说。 话音刚落,烧的通红的火钳往林青儿身上狠狠一戳,一转,一股刺鼻的糊味顿时弥漫开来。 “啊~~” “墨静玄!!” “此非正道之举!” “正道?放下?十一家联合攻伐何曾将我们当成正道?再不采取特殊手段就等着给我们聚墨道场收尸了。” 墨静玄说完低下头,恶狠狠的看着林青儿,狰狞的面目犹如恶鬼。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杀你?” “我......” 噗呲。 烧的通红的火钳狠狠戳进林青儿腹部。 墨沁和二长老目睹了这残酷的一幕,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林青儿的惨叫声在牢房内回荡,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痛苦和恐惧。 墨沁紧握着拳头,她的眼中充满了泪水,声音颤抖着:“墨静玄,你已经疯了,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二长老的脸色也是一片铁青,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墨静玄,你已经违背了宗门的教义,你的行为将会受到宗门的严惩。” 墨静玄却似乎已经无法听到他们的话,他的心中只有复仇的火焰在燃烧。他将火钳从林青儿的腹部拔出,林青儿的身体无力地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 “墨静玄,你已经走得太远了。”二长老向前迈出一步,他的气势更加强大,显然已经准备采取行动。 墨静玄的三个分身立即采取了防御姿态,他们知道二长老的实力不容小觑。但墨静玄的本体却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手。 “二长老,我也不想这样。但是,孙家的人必须付出代价。”墨静玄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决绝,“如果宗门不能为我做主,那么我就自己来。” 从他的影子里居然缓缓走出第三具黑影,虽然还很虚幻,不过明显能看出墨静玄的脸。 这么短的时间居然成长到这种地步了吗? 二长老眼中难得流露出一丝惋惜之色,浑身气势泛开,一身衣袍无风自动。 墨静玄眯缝着小眼睛,清瘦了不少的他此刻看起来有一种独特的精悍感,根本无惧二长老的动作, 噗呲。 单手持着火钳猛的抽出,再度在捅进林青儿腹部,卷曲的伤口顷刻间被烫愈合,反复折磨。 “我...” “我说......”林青儿虚弱的声音响起,再也无力支撑身体,竟然是略微沙哑的男声。 全场皆惊。 第145章 灭口 牢房内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青儿的身上。原本被认为的女弟子,竟然发出了男声,这个惊人的转变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震惊。 墨沁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心中的情绪从愤怒转变为疑惑。她看向林青儿,试图从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找出答案。 二长老的表情也从决绝转为凝重,他的气势稍微收敛,但依然警惕地盯着墨静玄,防止他再次暴起伤人。 墨静玄似乎早有所预料,并不显得惊讶。单手提着“她”的头发,凑到自己脸前,静静地欣赏着对方脸上的挣扎。舌头舔舐了一下嘴角的血液,可不知道这动作在对方的眼里,更胜似恶魔。 “晚了。” “你说,我能找到他们,我能不知道你吗?你或许不知道他们死前叫的有多惨。”墨静玄眯着双眼,指着不远处的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尸体。 “不要,放过我,放过我,我告诉你我们孙家的船停靠在那里好吗?求求你。”林青儿顾不上腹部的伤口,跪在地面抱着墨静玄的双腿。 这胖子肯定是疯了,这家伙根本不顾任何人的眼光,当着所有人的面疯狂的用火钳抽插他的身体,无所顾忌,这才是从地狱来的恶鬼。 哀求声在牢房内回荡,“她”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恐惧。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只能寄希望于墨静玄能够放过她。 \"告诉我,你们孙家究竟有什么计划?\" 墨静玄的声音冰冷,他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林青儿。 林青儿的身体颤抖着,她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说出真相,墨静玄绝对不会放过她。 \"我说,我说,孙家的船停靠在...\" 林青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身体突然僵硬,然后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卧槽?!”墨静玄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要看线索就在眼前怎么就这样断了? “别死啊,你这家伙先把位置告诉我。” 墨静玄猛的俯下身子,一把将林青儿瘦弱的身体搂住,灵气像是不要钱一般疯狂朝着“她”体内灌入。 林青儿眼神黯淡,藏着一抹极深的恨意,随即头部一歪,一抹黑血从嘴角溢出。 墨沁迅速上前,蹲下身检查林青儿的状况。她发现林青儿的呼吸,脉搏均已停止,心跳声也消失了,显然已经死去。 旋即缓缓抬起头,坚定的摇了摇头。 二长老双眼一凛,立时看向窗外,那里正有一道黑影迅速远离。 “休跑。” 二长老猛的反应过来,墨绿色的灵气骤然爆发,目光如电,紧紧锁定了窗外逃离的黑影。他的身形一晃,便已经追了出去。 “你们带上尸体去议事厅,半个时辰后召开大会,宣布紧急事态。” 这是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二长老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紧随着那道黑影。他的眼神锐利,紧紧锁定着前方的目标,像是紧盯着猎物的鹰隼,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挡他追击的脚步。 黑影在前,身法诡谲,显然也是一名轻功高手。 “身法不错。哼,石中火。” 二长老冷哼一声,脚下步履竟然带起了点点火影,踏在石阶上火星迸溅,在黑夜中闪烁着萤火之光。 “梦中身。” 此言一出,他的步伐立刻变得极为有节奏起来,看似并不算太快,甚至看上去视线都有些模糊,实则每一步都确实缩短了与黑影之间的距离。 月明如钩,清辉如瀑。 黑影逃至了一处幽静的庭院,庭院内,花香四溢,月光洒在精致的园林之中,营造出一种宁静祥和的氛围。 而在这宁静之中,一道穿着一身乳白色长袍的银发男人正站在一株盛开的花树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从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即将发生的冲突。 “站住,别跑。” 二长老在身后一步不停的追逐着,将将把黑影给逼在此银发男人中间。 银发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这才缓慢的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二长老,怎么这么晚有雅兴,来找我赏花赏月不成?” “哦?还带了礼物吗?”银发男人瞥了一眼黑影,眼中笑意不减。 黑影见到银发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被决绝所取代。他猛地转身,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然而,二长老已经赶到,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黑影的面前,将黑影的退路完全封死。 “大长老,此人潜入宗门,行踪可疑,我必须将其拿下。”二长老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的目光在大长老和黑影之间来回扫视,以防不测。 大长老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的目光落在黑影身上,似乎在审视着这个敢于闯入他庭院的不速之客。 “二长老,既然你已经追至此地,那就按照宗门规矩处理吧。”大长老的声音平和,但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权威。 黑影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似乎决定在绝境中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就在这时,大长老轻轻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释放出来,将黑影完全束缚。黑影的身体猛地一震,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黯淡下来。身体随即彻底无法动弹,被大长老的力量牢牢控制。 “带下去,好好审问。”大长老的命令简单而直接,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二长老,“二长老,此事你处理得当,宗门会记住你这次的功绩。” 二长老微微颔首,表示领命。他上前将被束缚的黑影提起,转身准备离开庭院,继续执行大长老的命令。 在离开之前,二长老回头望了一眼大长老,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大长老则依旧站在桂花树下,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仿佛在思考着更深远的事务。 庭院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花香和月光伴随着大长老,而宗门的危机却在暗中悄然酝酿,等待着宗门中的每一个人去揭开、去面对。 第146章 当面解剖 墨静玄脸上笼罩着一层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悲哀的表情,再也绷不住,整个人一下子垮了下去,跌坐在地面喘着粗气,不时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四师兄,你......”墨沁微微皱眉,低声唤了一句。 “啊,我没事。” “呵,墨失小师弟说的话还真管用,那些带节奏的人没有几个好东西。” 墨沁扫了他一眼,见四师兄似乎正常了不少,也不管他是不是意有所指,这才继续俯着身体检查尸体。 三具墨静玄模样的黑影对视一眼,齐齐迈步进墨静玄的影子中,身体缓缓下陷,最终融为一体。 “你说,小师弟现在怎么样了,你就一点不担心吗?都已经过去好多天了,孙家也已经开始行动了。” “外门已经死了不少师弟师妹,这事恐怕瞒不住了。” “单单一个孙家就已经如此难办了,后续还有十一家......师尊还在闭关,大长老常年不问世事......” “师妹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万一小师弟也已经......” 墨沁似乎发现了什么,手上套着林青儿的衣物,轻轻从她的脖子里扣了什么东西出来。 那是一个乌黑的犹如细小的水滴状的金属,通体散发着诡异的乌光,入手还有些沉甸甸的。 “那就不劳烦师兄费心了,墨失他不仅没事,现在还活的好好的,我能感知的到。” “要是他死了,我也没办法独活。”墨沁歪着头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墨静玄说,将手中的乌黑水滴小心翼翼的置于掌心用衣物包裹着,放在墨静玄的面前。 墨静玄愣了一下,猛的想起来之前师妹变化过丹顶鹤,随即反应过来。 “莫非师妹你......” “是啊,你知道吗?四师兄,师尊养的丹顶鹤是一种特别专一的鸟类,她的夫君死了,她就围绕在她夫君的尸体旁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最终飞上高空一声悲鸣,一头扎向地面......若不是师尊,恐怕她也已经步上了她夫君的后路,从那天起她已经跟了师尊几十年了。” “如果其中一方死了,另一方绝不独活,这也是它被称为仙鹤的原因。” 墨沁微微一笑,露出一抹羞涩的表情:“所以我趁着墨失睡着的时候化作丹顶鹤时跟他牵连上了羁绊,从此以后他若身死我定然第一时间知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墨静玄苦笑一声,从墨沁手中接过那颗水滴状金属。 “小师妹,怕是不仅仅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吧。我发现我还是不够了解你,你还说我疯狂,你也不差。” “彼此,彼此。” “这或许就是墨家人的宿命吧,既然被外界人称之为魔,那么做事才更应该随心所欲才对吧。” 墨沁看着一地被被扒了皮的尸体,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了起来,一股子作呕的冲动从胃里涌上来。 “四师兄,你现在的样子,真是既熟悉又陌生。” “呵呵,陌生吗?”墨静玄眯缝着小眼睛,在那张堆满肥肉的脸上几乎看不出笑意,“那接下来可能你要回避一下了。” “回避什么?”墨沁下意识的一问,下一刻她就后悔没有及时转过身去了。 墨静玄随手抄起桌上的一把剃骨尖刀顺着林青儿的头皮割了下去,笔直的沿着中缝将完整的一张头皮一分为二。 “呕。”墨沁情不自禁的干呕了两句,转过身去。 “就算四师兄你判断的对,也不用这么恶心吧。” 撕拉。 没有答话。 墨静玄反手握住剔骨尖刀一路下滑,越过峰峦叠嶂的小山丘,平坦的腹部,直至分叉的尽头,手法熟练,不带一丝犹豫。他的动作精准而冷静,仿佛在进行一项日常的事务。 墨沁紧闭着眼睛,尽管她也是宗门中的强者,但这样的场面还是让她感到不适。她知道墨静玄在寻找可能隐藏在林青儿体内的线索,但这样的手段未免太过残忍。 “四师兄,你这是......”墨沁的声音微微颤抖,她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恶心感,想要理解墨静玄的所作所为。 墨静玄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专注地在林青儿的尸体上搜索着,直到他找到了他所寻找的东西。 轻轻沿着缝隙将林青儿的人皮给揭了下来,露出里面一具赤裸的男尸,脖子上有一个血洞。 男尸的大半张皮肤跟林青儿的缝在一起,密密麻麻的隐线缝的极好,轻轻一动表面的皮肤,底下男尸的肌肤也跟着扭动,看起来跟真实的没有区别,就是看上去血肉模糊,实在是残忍异常。 只能勉强拉出来半张脸皮,分辨出是一个瘦皮猴子模样的男人。而其余的皮肤更因为扒皮的技术不太行,全部紧贴在林青儿人皮的内侧,失去了皮肤的遮掩身上的肌肉纹理看上去格外清晰,红彤彤的甚是骇人。 墨沁看着这一幕差点又吐了出来,顿时扭过头去不看。 二人面对着这惊悚的一幕,虽然他们都是宗门中的精英,但眼前的场景仍然让他们感到一丝寒意。其他几人的尸体墨静玄可是轻易的就能扒下来,而林青儿却如此不同。 墨沁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她的眼神中流露出难以置信。“这...这是什么手段?”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墨静玄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他仔细观察着男尸和皮肤上的每一个细节。“这是一种极为阴毒的易容手段,将一个人的皮肤完整地剥下,再缝合到另一个人身上。”他的声音低沉,显然对这种手法感到厌恶。 “看样子,对方完全没有接受林青儿这道暗棋被拔出,这才让他使用了几乎看不出来的易容方式,就是太过残忍,实在有违天和。” 男尸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他的双眼圆睁,似乎是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脖子上的血洞显得异常突兀,表明了他的死因。 墨沁强忍着不适,再次走近了一些,仔细观察。“这么做的人,定是想要隐藏这个男尸的真实身份,同时利用林青儿的身份在宗门中进行活动。”她推断道。 “孙家的人想把水搅浑是早就看出来的,可没想到哪怕是这样对方也是说抛弃也抛弃。” “他临死前到底看到了什么?” 墨静玄顺着瘦皮猴子的眼神看过去,那里只有一扇半开的窗子,又低头看看手中的金属。 猛的一愣。 “乌家的人已经上岛了,这是他们干的!” 第147章 大战在即 “观音泪?乌家的独门暗器,慈悲的终结,死亡的宣告?”墨静玄拿着那颗小水滴状的金属,对着微弱的光反复查看,最后有些不敢肯定的说。 “看来乌家也已经上岸了。” “多事之秋啊,看来真的瞒不住了。” “四师兄,你可不像这般多愁善感的人,哪怕师尊闭关,我们聚墨道场也不是怕事的人。若开战,那便战。” 墨静玄摇了摇头,“你不懂,乌家虽然排名落后但是擅长暗器,防不胜防。我们去议事厅集合吧,看看二长老有何发现。” “这东西也交由二长老处置吧。” “好。” 铛~ 铛~ 铛~ 聚集的钟声被人疯狂敲响。 ...... 半个时辰后,议事厅内。 众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一具被扒了皮鲜血淋漓,一具身着黑衣,嘴角渗出黑血。 二长老阴晴不定的看着地上的尸体,不复往日那般云淡风轻的模样,鲜少能看到二长老这般失态。 议事厅内的气氛异常沉重,钟声的急促回荡在每个人的心中,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青儿师姐?那不是青儿师姐吗?” “什么青儿师姐,你没有眼睛看吗?里面还有一个男人!” “啊?那这么说,之前青儿师姐指证墨静......啊呸,四师兄不是根本不成立吗?” “可不是,那梦儿师姐......” 众人看着地上的尸体议论纷纷,最后又将大部分同情的目光扫向了拳头紧绷的墨静玄,这家伙可没少因为往日的差名声而被怀疑。 墨沁站在人群中,她的目光在在场所有人面上扫过,心中满是惊疑不定。她知道宗门面临的生死大危机来了,乌家的介入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他们必须尽快找出对策。 二长老站在议事厅的中央,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断。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非比寻常。我们面前的这些尸体,是孙家的探子,他们潜入我宗门,图谋不轨。”二长老指向地上的尸体,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些探子的出现,也为我们洗清了一位弟子的冤屈。日前,墨静玄被怀疑与外敌有染,但事实证明,他一直在为我们宗门的安全而努力。”二长老的目光落在墨静玄身上,露出一丝赞赏。 而墨静玄更是紧绷着拳头,一言不发,手中紧紧攥着那颗被布包裹着的观音泪。听到这话,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下来,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二长老见状,继续他的发言:“现在,我们面临的局势更加严峻。乌家的介入,让我们的防御工作变得更加困难。乌家擅长使用暗器,我们必须采取特别的措施来防范。” 他提出了后续的计划:“首先,我们将加强宗门的警戒,增设暗哨,确保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其次,我们将对所有宗门内的弟子进行审查,确保没有其他家族的探子潜伏在我们中间。” 二长老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此外,我要求每位弟子都要提高警惕,无论是在修炼还是在日常活动中,都要时刻注意周围的环境,防止被乌家的暗器所伤。” 他最后强调:“我们聚墨道场历经风雨,从未向任何势力屈服。现在,孙家和乌家的联手,虽然给我们带来了压力,但我们也绝不会退缩。我们要团结一心,共同面对这场危机。” 二长老微微皱眉,看着众人的脸上的愁容,顿了顿继续说道:“诸位也无需过多担心,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在宗主还未出关之前,大长老会出关全权负责聚墨道场的一切事宜。” “大长老闭关多年,一直听说功参化境,这倒是安心了不少。” 一身着银色长袍的男子施施然从议事厅入口处步入,一头显眼的银发均匀的披散在肩头和煦的笑着向着众人点头,一点也没有架子,像个寻常的和蔼老人。 “孙家第一批下船的人,除了一人全军覆没,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无需过多担心,至于其他家族,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上一句,十一家联军,不过尔尔。”大长老说的话如沐春风,抚平了所有人心底的烦恼,情不自禁脸上露出一丝坚定。 听到十一家联军,在场所有人心中猛的咯噔一下,但又听到大长老这般坚定,面色上也缓和了不少。 “接下来,全员戒备,准备迎战。” “犯我墨家者,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大长老的话极有煽动性,所有外门弟子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疯狂的呐喊起来。“虽远必诛!” ...... 修炼无岁月,从打坐状态转醒,墨失也不知道多了多少天。他只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圆润自如,随意一拳一脚都能带上驭灵诀的威猛,隐隐有灰色的光华加持其上,恐怕对于鬼物的限制也到达了现阶段所能到达的巅峰。 轰。 一拳崩出,空气隐隐炸响,极度不稳定空间仿佛要碎裂一般散发着点点红芒,似乎随时都能被墨失着一拳打穿。 收拳吐气,收腹站定一气呵成,墨失对自己这一击的威力感到满意,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喜色。这驭灵诀真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修炼起来如鱼得水。 “你说要让我跟你一起看到最后,咋看啊?”墨失一脸无聊的冲着雕像说道,显然这里没有任何人会回答他。 ...... 寂静了片刻,只听到咔咔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墨失猛的转过身去看着右侧第三块石碑。 只见那个巨大的石碑上隐隐泛着一道裂缝,其中隐约能看到一道穿着黄色衣服的墨天道尊,他紧闭着双眸,曲指一弹。 顿时,两个泛着土黄色的光圈从他手上弹了出来,一个没入地面一个静静的立在墨失眼前。 “玄光镜。” 没有任何人说话,这三个字却像是直接响彻在墨失脑海里一般。他瞬间就明白了什么,赶忙转向那面土黄色的光圈。 光圈泛起如水般的波纹,断断续续的图像和声音传了出来。 “来,通报损失。” “乌家先锋探子全军覆没,我们外门弟子经过探查死亡共七十二人。” “再探,再报。” “洪家业已发动攻势。” “水家家主携带大量女弟子前来,船只已经近岸。”一只丹顶鹤在天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那黑白相间的完美身姿在云中若隐若现,长长的鸟喙张合间竟然吐出人言。 “再报!” “毛家,马家联袂前来,只是有些踌躇不前,看样子是在等候援军。” 第148章 请各位师兄师姐,护我道宗万全(大长章) “再探。” “......” “怎么了?” “海面上出现了一只独木舟,上面挂着一面「金」字的船帆,看起来与金家一派作风不同,恐怕有诈。”仙鹤在附近盘旋了两圈,又向着高空飞去, “哦?出工不出力吗?金家倒是好算计。”一头银发的二长老身着一身白袍,显得仙风道骨,身后是乌泱泱一大片的墨家弟子,这些或稚嫩或成熟的脸上都显露着紧张,紧紧攥着手中的兵器。 二长老轻轻捋了捋长须,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精光,似乎已经洞察了金家的意图。 “金家此举,无非是想以最小的代价来试探我宗门的实力。”大长老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弟子,继续说道:“但我们也不可掉以轻心,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仙鹤又盘旋了两圈,优雅的身姿在云层中穿梭,清越的鹤唳穿透云霄,在高空俯视着底下发生的一切。 能飞天遁地,这已经是圣人的标志了,而墨沁凭借着幻兽诀的特殊性提前做到了这些。 “似乎,金家还真知来了一艘独木舟......” “这......”二长老脸上的尴尬之色一闪而逝。 变幻为仙鹤的墨沁可没有考虑这么多,她躲藏在云层中隐蔽性极强,不易引起敌人的注意,可以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进行侦察。 墨沁化作的仙鹤在云端翱翔,羽翼在阳光下闪耀着银光,锐利的眼睛扫视着蔚蓝的海面。 “嗯?” 在高空中,它注意到了一队与众不同的战舰,正缓缓地划破海浪,向聚墨道场的方向驶来。 这队战舰的规模令仙鹤感到惊讶。它的船体修长而优雅,通体呈现出一种象牙般的白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船帆上,白家的家徽也是一只展翅的仙鹤,用金丝绣成,随着海风轻轻摆动,仿佛随时准备振翅高飞。 整整十余艘,看上去规模庞大,简直可以说的上是整个白家倾巢出动。 “白家出动了十余艘巨大的战舰,速度其快无比,目前不知道到底来了多派人,估计不会少。除此以外,还没看到贺家,元家和沈家的身影。 “不少人已经开始在海岸线驻扎起来,不过彼此家族之间都有着一段不小的距离,看起来这十一家联盟也极为松散。” 鹤唳冲破云霄,一道黑影直直俯冲地面,快到地面上时,双翅猛的向后一挥,一股强大的反作用力,身影顿时停住,化作风暴卷起满天沙尘。 墨沁的身影在空中猛的变幻身影,转换为一只的黑猫,紧接着一个灵巧的翻身落稳稳在二师兄的粗壮的手臂上。 “师妹,接住了。” “诶,你怎么不变回人身啊?”墨言瓮声瓮气的说了一句,刚说出口似乎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发现四周人都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这才悻悻的缩了缩脖子。 墨沁没有答话,娇俏的白了他一眼,傲竖着尾巴摇晃了两下,从他的手臂上跳了下来,柔软的脚掌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贺家尚不好说,元家和沈家恐怕这两家最终压轴不会好过。”二长老眼眸中流露着莫名的意味。 “诸位,打开护宗大阵,他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谁都无法撼动我们墨家的基业,千秋万代,浪花淘尽,唯我宗屹立不倒。” “其余的,跟我列出一支精英小队,我们化整为零率先出击,趁着他们还未站稳脚先行攻伐。” “你们,谁愿?”二长老眼眸中灵光闪动,似乎在判断此举的正确与否, “愿为宗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愿为宗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啪。 无数根武器与地面碰撞的声音传来,石头与金属的碰撞交响,像是海浪一般人声嘈杂,又隐隐有着同一的趋势。 “都别闹了,我身为内门弟子自然应该身先士卒。”墨言怒发冲冠,一脚狂暴的踏在地面上,猛的怒吼一句,竟然以一人之力将所有请战声给压了下去。 空中隐隐散发着一股火焰的硫磺味,任谁都能看出墨言的巨大进步,这短短的时间他也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二师弟,若要战,算我一个。”大师姐墨韵缓步走来,冷冷的说了一句。她身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皮衣,将她火爆的身材紧紧包裹,那婀娜的线条勾勒的一览无余。 自从她修炼了驭灵诀以后似乎自身也发生了点什么奇异的变化,紫黑色的气团无时无刻包裹在她的体表,身上的气质像是面对着深不可测的大海,幽静,恐怖,但随时能将任何人吞没。 以至于现在哪怕她看上去身材再惹火,也没人敢多将眼神往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也加上我。”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顿时一惊,将眼神打量过去。 一道精瘦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尽头,那干瘦的身材像是谁随意的将拖把头倒挂着晾晒在木桩上,整个人的脸颊微微凹陷,在他身侧竟然有些四道跟他一般无二的面孔。 五胞胎? 所有人心中顿时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我们聚墨道场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 “四师兄。”墨沁不知什么时候趁着众人不注意变回了身形,穿着淡黄色的纱衣,轻轻的喊了一句。 嗡。 所有弟子大跌眼镜,虽然墨静玄已经洗刷了自身的嫌疑,可是自从林青儿那事以后就没人再见过他一面。所有人都以为他悄悄地躲起来在舔舐伤口,没想到居然又出现了。 这一下顿时不少女弟子有些不淡定起来,本来还是个猥琐的油腻胖子,刚想出口唾骂,却发现对方竟然变成了个清瘦的男子,似乎......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竟然一时间也没骂出口,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这一行人从远走到近。 “我说,算我一个。”墨静玄皱着眉头,看着鸦雀无声的外门弟子有些不满。 就这么不待见他吗?可都已经多久没偷窥了。 “你......真是那个猥琐的死......额,静玄师兄吗?” 墨静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了一眼身边的“四胞胎”,赶忙用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顿时猥琐一笑。 “原来你们这群小妮子是想我了,我也是啊,几日不见,甚是想念。” 不知怎滴,刚刚脸颊微红的女弟子此刻就像看到了苍蝇搓手一般,慌不迭的退了下去。 “滚滚滚,你个猥琐的油腻男。” “早点死去吧。” 墨静玄也不以为意,嘿嘿一笑,也不回头的挥了挥手,随即站进了精英小队的队列里。 “小师妹还是你好,一眼就能认出我来,你看看那群......” “滚。”墨沁一脸嫌弃的扫了他一眼,墨失说的没错,可怜之人或许真有可恨之处。 “好嘞。” “三师兄呢?” 墨静玄满脸假笑,看着远方。 “清玄他啊,还没出关,可能赶不及了,也可能不愿意见到我。” “......”微微有些沉默,墨言轻轻拍了拍墨静玄的肩膀没有多言。 二长老欣慰的看着几人一眼,“也不枉费平日里的栽培,好,既然人齐,那我们出发吧。” “等一等,还有人呢?”墨沁皱着眉头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扫视了一圈还是放弃了。 “你是说大长老吗?”二长老迟疑了片刻还是微微摇头,“你一直没看到人,大长老行踪一向缥缈不定,性子较淡,除了宗主的话,怕是谁都号令不动他,待局势危机时应当会自行出现。” “额。”墨韵,墨言,墨静玄三人对视一眼,均是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二长老似乎对于男女之事有些迟钝了,难怪听说他这一生无儿无女,钟情武学,将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了聚墨道场。 墨沁咬咬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哼了一声,微微一跺脚,有些生气的道。 “哼,那我也去。” “小师妹不可,这里需要你广阔的视线,才能保证大部队的安全,而且你也不是战斗类型的。”墨言赶忙出言制止,眼中全是担忧,一头板寸狠狠直立,脑后带着淡淡的红光,像是只刺猬。 “我说我要去,这里有护宗大阵,不怕的,而且你们想要保持机动性也需要我的情报。”墨沁思考了一会儿,脸上的怒气已然消散了大半,片刻后还是认真的摇了摇头。 话虽然不多,但是每个人都能听出这是发自她的真心。 “行,那我们内门能到场的全到场了,这也不枉费我们师尊教导一场。” “要是我回不来,就随便捡点什么回来,把我和梦儿师妹葬在一起。”墨静玄嘻嘻哈哈的冲着墨沁说着。 这句一出口所有人都沉默了,任谁都知道此行一去,危险性极大,恐怕是凶多吉少。 墨韵微微瞥了他一眼,眼眸中竟然多了两分赞赏。 “走。” 二长老长叹一声,“宗门之幸。” “请务必珍惜自己的性命,不要逞强,撑到宗主出关为止。” 二长老随即大手一挥,身旁一个单手持着战矛的独臂男子也出列,加入到了队伍中的行列里。 刑堂长老,墨战。 往日里鲜少出面,不苟言笑的他扯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挨个拍了拍众人的肩膀,迈着大步率先走了起来。 啪。 有人将武器丢在一旁,随即一声下跪的声音响起。 “请各位师兄师姐,护我宗安全。” 人是极容易被感染的动物,尤其是在这种场面下,只要有人带头便有人接下去。 瞬间呼啦啦的一大片,只觉得人头攒动,像是波浪一般,翻滚着全都跪了下去。 “请各位师兄师姐,护我道宗万全。” “请各位师兄师姐,护我道宗万全。” “请各位师兄师姐,护我道宗万全。” 连呼三遍,声浪震天动地,地上的石子隐隐都在震颤,惊起无数的飞鸟。 墨静玄何曾遇到过这般待遇,瞬间就红了眼眶,强装着微微仰头看着远方。 “四师弟,你......” “风沙太大。” 其余三人也不点破,回身重重的点头,随即转身慢慢远去,在落日余晖中将身影拉的老长。 “开启护宗大阵!” “开启护宗大阵!” “开启护宗大阵!” 一声声长啸瞬间传遍整个聚墨道场,一百零八个弟子手持着的旗帜向着四面八方散去,将整个偌大的聚墨道场围成一个圆圈。 若是有人仔细看便会发现,这旗帜上竟然全部都是阴阳鱼,只是上面并非普通的黑白二色,而是红黑,并且鱼儿倒转。中央也非简单的两颗圆珠,而且一圆一方。 看上去异常古怪,但是一百零八面都这样如此时,竟然又隐隐带上了几分诡异的和谐感。 “落旗。” 二长老一声令下,一旁挥舞着号令之旗帜的弟子立马向着一旁打着旗语,将信号给传达出去。 噗通。 同一时间,一百零八根杆子同时插入地面,足足没入半身身高。只是刹那,地面上隐隐浮现出一幅血红色的图录,无数条血线将彼此连接起来,这按照特定方位摆放的一百零八根旗帜彼此勾连,随即又隐没在地面。 每名弟子见状也不曾有任何疑惑,看着打来的旗语,静静盘坐在旗帜前,一动不动。 “歃血。” 一百零八名弟子整齐划一的从腰间掏出一柄尖刀,在指间划破,随即狠狠抹在杆子之上。 与此同时,所有经过歃血的弟子都感觉自己跟眼前这杆旗帜产生了一些莫名的联系,心中微微一紧。 随着鲜血的涂抹,旗帜上的阴阳鱼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为一道道模糊的红光。 地面上的血线随着旗帜的旋转逐渐亮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红色网络,将整个聚墨道场笼罩在内。这个网络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地底涌出,弥漫在空气中。 “启阵!”二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百零八名弟子同时低喝一声,他们体内的灵力顺着手指流入旗帜,沿着血线传递到整个大阵之中。 大阵中心,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将整个聚墨道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光柱之中,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图案缓缓浮现,它的旋转带动着整个大阵的运转。阴阳鱼的双眼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仿佛两颗跳动的心脏,为大阵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宗门的安危,就交给你们了。”二长老看着眼前的大阵,沉声说道。他知道,这个护宗大阵是宗门最后的防线,一旦启动,除非宗门遭遇灭顶之灾,否则不会轻易关闭。 “若是有人顶不住,立刻换人重新歃血,切勿死撑。” “谢诸位,护我道宗。” 二长老朝着宗内深深鞠了一躬。 一旁的旗手愣了片刻,这才将旗语打了出去。 第149章 分工明确 随着二长老的鞠躬,整个聚墨道场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一百零八名弟子感受到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誓要守护宗门到最后一刻。 “二长老,我等定不辱使命。”一名弟子站起身来,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代表了所有守护大阵的弟子们的心声。 “好,好,好。”二长老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然后转身看向了渐行渐远精英小队的成员们。 ...... “诸位,我们也要出发了。”刑堂长老墨战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决绝,他知道,这一战关乎宗门的生死存亡,只许胜,不许败。 墨静玄抹了一把眼角,随即笑呵呵的点头。 “那是自然。” 其余精英小队的成员们见状也纷纷点了点头。 “走吧,让我们给那些胆敢觊觎我聚墨道场的敌人,一个深刻的教训。”墨战挥动着手中的长矛,率先迈步向前。 ...... 乌家驻地。 “可恶,怎么感觉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控着一样。” “报。” “大长老,刚派出的奇袭小队......全灭。” “不仅如此,后方临时搭建的粮草库也被人烧了。” “再报~” “大长老,据手下弟子上报,有随行女弟子沐浴更衣的时候发现被人偷窥,想去抓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竟然是一模一样的五胞胎,当场吓晕。” “大长老,据探子报道,西北边刚驻扎下的弟子遇到了一个身着火红色皮衣的妙龄女子,武艺高强,一言不合就出手。” “有弟子出言挑衅......最后无一生还,最恐怖的是,那些弟子倒下以后又颤巍巍的站起来朝着我方杀来,当真是六亲不认。” 一个尖头鼠目的人看着身后围了一圈,退了至少十步的同僚们,颇为无奈,只得战战兢兢的汇报着。 “砰。” 乌家大长老始终一脸阴沉的听着汇报,终于没有忍住,右手握拳重重的砸在桌上,一尊三足鼎立的酒杯顿时被砸的起飞,澄澈的酒液洒了一桌面。 身后的下属根本没人敢上前收拾。 “好,很好,好的很。” “孙家前锋现在怎么样了” “据说......已经全灭。” “大长老,要不我们再等等?......”尖头鼠目讨好的看着大长老,露出一副谄媚的表情。 “嗯?”一脸阴柔的中年男人回过头来,笑呵呵的看着尖头鼠目,五指轻轻搭在他的头上,认真的抚摸着。 修长洁白的指节根根分明,不像是男人的手,看上去定然天天经受过保养。 “砰。”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大长老眼神阴狠,毫无预备的伸出五指狠狠抓向这尖头鼠目之人的脑袋,陡然抓穿了他的头颅,像是扎破一块豆腐一般简单,红白的液体混合成一块。 “区区几个小辈就让你们这么束手无策?要你们有什么用?” 尖头鼠目目露恐惧,不过一切都是徒劳,浑身如筛糠一般抖动了两下后便彻底没有了气息。 大长老随意取过一旁侍女颤颤巍巍递上来的手帕,随意抹了一把手上的血渍,随后抛在了尸体的脸上。 “我早就在聚墨道场里安插了内应,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连区区几个内门第一也没办法解决,还要你们做什么?指望我出手被那个闭关的老东西发现吗?” 大长老看上去是个长相阴柔的中年男人,可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谁都不会真的将他当成一个保养极好的中年人。 “带下去,乱我军心者杀无赦。”纤细洁白的手上猛的青筋暴起,通体呈紫黑色,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水滴状的金属,上面反射着诡异的乌光。 “乌鲁,你也死了吗?放心,为师会为你报仇的。” “你最喜欢年轻女子了,是那个穿红衣的小妮子干的好事吗?我给你掳回去,让她日日夜夜跪在你的灵牌前忏悔。” 乌家大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的声音低沉,仿佛来自九幽的诅咒,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大长老,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一位看起来颇有地位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恐惧,显然对大长老的手段心有余悸。 乌家大长老将手中的水滴状金属轻轻放下,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传我命令,所有弟子立即进入战斗状态,不得有误。”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派出精英小队,专门负责对付聚墨道场的那几个小辈。” 中年男子点头领命,随即转身去传达命令。乌家驻地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所有弟子都开始忙碌地准备着,他们知道即将到来的战斗将是一场生死较量。 而在聚墨道场这边,精英小队在刑堂长老墨战的带领下,正快速而隐蔽地穿过山林,向着敌人的营地进发。他们知道,这场战斗的关键在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大师姐,你也太飒了吧,就看你那么歘歘歘,那些人全都倒地了。”出声的正是四师兄墨静玄,一手比划着,模仿方才墨韵的神采。 “我只看到那什么灰光一勺,那些人全都捂着喉咙倒了下去,大师姐也太强了,那些家伙又重新站起来冲向自己人的时候,我看他们全都杀了。一边大叫着妖女,一边逃跑。” “大师姐,这就是师尊教导你的驭灵诀吗?” 墨静玄还在喋喋不休,肩头忽然被一双大手重重拍了一下,正是板寸大汉墨言。 墨言沉默少言,只是脸上多了几分烟熏火燎的烟火气。 一只黑白相间的仙鹤在云层中上下翻飞,清越的鹤唳穿透云霞,眼神睥睨了墨静玄一眼,似乎在说这也有我一份功劳。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墨战也笑了起来。 “还是墨沁的作用最大,要不是她早早发现,并且提供给我们情报,恐怕不会这么顺利。” “不过接下来不一定会这么顺利,毕竟刚刚去的是实力比较孱弱的乌家,给你们试试水。” “接下来的水家驻地,切莫掉以轻心,那里的女弟子善用蝴蝶双刀,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的道理......” “接下来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墨沁探听情报,墨韵吸收大部分活力,静玄潜入制造混乱,一有问题立刻遁入阴影里逃跑,墨言找准机会给他们放一把火。” “切记切记,万万不可恋战。” “方才放火烧粮仓做的很好,不过过于危险深入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吸引注意力,拖延时间。” “等到宗主出关,我们就已经胜利了。” “哎哟,我们这个都懂,放心吧,刑堂长老。”墨静玄满不在乎的说道。 “平常就属你小子犯的事多,现在可算是给到你机会了。” 第150章 相似的女人 墨战对墨静玄的态度有些无奈,但也知道他在宗门中也算是个机智百出的弟子,只是平日里不太着调,而且......确实劣迹不少。 “静玄,我知道你聪明,但这次行动非同小可,不能有半点马虎。”墨战的语气变得严肃,他的眼神紧紧盯着墨静玄,似乎要看到他心里去。 墨静玄被墨战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干咳了两声,收起了嬉皮笑脸,脸色变成了一本正经,微微叹了一口气:“墨战长老,我明白了,这次我会认真对待。” 自从林青儿一事以来他的情绪就变得极其古怪,不断在沉默少言与嬉笑怒骂中转换,显然这事对他的影响不小。或者他不是真正的开心,只是用这种张扬的方式来掩饰内心的悲伤罢了。 墨沁微微皱眉,有些异样地扫了对方一眼,似乎察觉到对方有些不大对劲。 静静地听了了半晌,墨沁才沉声说道:“墨战长老,我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就算是水家的驻地,也能找到破绽。” 墨韵轻轻点头,她的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势,显然在驭灵诀的修炼上有了不小的进步。 “好,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我们就按照计划行动。”墨战挥了挥手,精英小队成员们立即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接近水家驻地。 在乌家驻地,大长老的命令已经传达下去,乌家的弟子们开始紧张地准备着,他们知道即将到来的战斗将是一场生死较量。 “大长老,请用茶。” 一妙龄女子捧着香茗进来,恭恭敬敬的放在桌上,然后后退几步,静静地等待着大长老答话。 “大...大长老,下一步该怎么做?” “呵,那群跳蚤不足为患,不过他们应该不会满足于只骚扰孙家和乌家吧?呵呵,捡软柿子捏吗?” “自...自然不会,大...大长老英明。”穿着红色皮衣的妙龄女子颤巍巍的站在大长老身后不远处,只是这身红衣似乎有些小并不能完全遮住她身上如雪的肌肤。 略显丰腴的大腿裸露在外,在摇晃的烛火下泛着莹莹的光芒,看上去颇为诱人,傲人的曲线尽情显露着她的美好。而女人此刻正咬着双唇,双手不停的捂着身上那些透出来的部分。 单单看其容貌,竟然有几分熟悉感。 “让他们先闹着,最近的应该是水家驻地吧,那群跳蚤也不知道怎么掌握的信息,探子一点也没发现。” “大...大长老,叫我来有什么指教。”女子畏惧地注视着大长老,浑身在止不住的颤抖。 乌家大长老双眼阴狠,手中握着一张画像,画像上正是一个身着红色皮衣的女人,丹凤眼,神色冰冷,浑身笼罩着一层灰雾,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粗糙的大手在画卷上轻轻摩挲着,朱砂墨迹还未完全干涸,指间上沾染了些许嫣红。 “根据孙家传来的情报,这次闹事的应该是内门弟子,是那老家伙的亲传弟子。” “你说,我要是把他们全部拿下来,那老东西还有没有那个心好好渡圣人劫呢?” “...应当,没有吧。”公子女子弱弱的回了一句,眉眼低垂,甚是畏惧。 “你是孙家送来的礼物,自己应该明白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吧?”乌家大长老扫了一眼桌上的茶水,端起来轻轻品了一口。双眼不住的在女子身上打量着。 “啊?” “跪下。” 一双大手死死压着女子的头部,委屈的眼泪从眼角流出。 “呜呜呜。” “孙家,哼哼,孙肇那老狐狸也妄想利用我?休想!” “一眼能看破的祸水东引之计罢了,只是好好利用确有几分用途。让我想想。” “哼哼。你说,乌鲁会喜欢那个红衣女子吗?” “咳咳。” “吞下去。” 乌家大长老阴狠的看了一眼女子,将茶水送到女子嘴边。 片刻后,女子咳嗽的站起身来,嘴角沾染着点点白色的污渍,屈辱的泪水刚欲溢出眼眶又被阴冷的眼神给活活逼了回去。 “滚下去。” “是......” 片刻后,乌家大长老的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他的手中紧紧握着那枚水滴状的金属,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是时候了,既然合作就要有诚意,给我把聚墨道场的核心机密全部传回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在对着虚空发出命令。 在聚墨道场的某个角落,一道黑影微微动了动,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本来老神在在的墨失翘着二郎腿,看着玄光镜,不时指指点点评论。 “啧啧啧,直接把孙家的粮仓都烧了,这招釜底抽薪不错,还真就成了。这个墨战有点东西嘛,还可以把这群人集合在一起。” “哎哟呵,大师姐看起来最近实力大增啊,就这一下整整十二个孙家好手全都七窍流血死于非命,这驭灵诀还真是霸道。” “墨沁也不错,没有她的情报估计也不能这么顺利。” “这墨言看起来人狠话不多啊,说烧就烧,啧啧,还打了出来,够果断的。” “这墨静玄......算了,还在偷窥的老本行。” “卧槽?老当益壮啊,这老扒灰可以啊。” 墨失这指指点点的模样像极了平日里高瞻远瞩的三姑六婆们,就差手上捧把瓜子了。 “卧槽?” 突然,墨失大叫了一声,看着面前的玄光镜,双眼发直,有些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了一眼雕像。 墨天道尊的雕像依旧一动不动,真就是像是一尊被彻底石化的雕像,而周围七面巨大的石碑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正噗噗的向下掉着石粉。 “没想到孙家安插的内应居然是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啧啧啧,这样一来你们墨家可难了,没想到他居然是内应。” “怎么,再不出手,恐怕你的内门弟子们怕是要折了。” “呜~呜~呜~”墨失刚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发觉话刚嘴边根本说不出来,自己的嘴像是被封上一般,嘴边的空气死死的挤压着他的嘴唇。 “呜唆就呜唆,肿么这讷小气。”墨失硬是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样一来的结果自然更是嘴巴被死死封住。 “聒...噪...” 雕像那属于嘴巴的部分缓缓裂开一道缝隙,蹦出两个字,在广阔的大殿内来回荡漾着。 “......” ...... “快,后面的跟上。” “按照原定计划进行。” “墨静玄掩护墨言进入水家驻地。” “墨韵吸引他人注意,墨沁记得及时传递情报。” “那你呢?”四人齐齐发问,那质疑的眼神几乎要将墨战从头看到脚。 “咳咳咳,我给你们掠阵。” 第151章 如法炮制(一) 一袭火红色的皮衣像是灼灼燃烧的烈焰,就这样静静地绽放在水家众人面前。 墨韵一人拦路在正当中,而不远处几名男子则是水家女弟子的道侣。 虽说名义上是道侣,水家也并不反对门下女弟子们与其他追求者们的往来,但实则水家弟子不外嫁,这些疯狂的追随者大部分是舍不得而后入赘水家后为他们当牛做马。 “女施主你是何人?意欲何为?可是遇到了麻烦需要我们护送你过去?” 一名男子问道,他一身西域番僧的打扮,穿着甚是古怪,耳朵戴着双环身披黄布,长着卷曲的头发和胡须,看上去呆头呆脑,只是偶尔望向红衣女子的眼光中流露出的一丝淫邪并没有很好的掩盖住。 “啪。” “你个花和尚傻缺吗?这里是墨家地界,你说这里除了他们还有谁拦我们去路,你别给我整精虫上脑这出。” 身后一人猛的一拍他的脑袋,换了一副神色,严阵以待。 “你是谁?” “你们商量一下谁回去报信,其他人就留在这吧。”墨韵没有回答,突然生冷地说了一句。 几人齐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甚至有一人从怀中掏出一叠拜帖出来。 “不怕实话告诉你,小妮子,我们准备去拜访下其他人,你不会以为能阻止我们吧?哈哈哈。” “你们还有几人?都出来吧。” 墨韵根本不做答,只是狭长的丹凤眼瞥了对方一眼,流露出一丝危险的光芒,微微运气,五指上流转着淡淡灰色的光芒, 几人见状顿时愕然。 “要动手?这小妮子是不是疯了?就凭她一个人就想挡住我们?” “既然如此,哥几个可得好好乐呵乐呵。” “花和尚,不怕你家婆娘了?”另外一人身材修长,随身配着长剑,穿着青兰色的道袍,脑后梳了个顶天的发髻,看上去倒也是人五人六。 西域番僧双手合十,认认真真道了一口佛号:“阿弥陀佛,我见女施主执迷不悟,今日只得需用肉身为其好好度化一番。” 道士啐了一口,骂了一句。 “你们元家秃驴都喜欢搞这套有的没的,虚伪,你这个弃徒也一样。” “俗人,俗人。佛家亦有大自在欢喜佛,况且小僧已经还俗。” “再者说,你们毛家也是一群牛鼻子老道。” 道士不耐烦的一挥手,像是打走一只苍蝇一般。其余几人更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根本不做插手,显然这模样也不是他们第一次见了。 “拿下。” 道士根本也不多言,一挥手,立刻有一人从身后猛的窜了出去。 墨韵脸上青筋猛的凸起,刹那间变得狞恶异常,五指成爪朝前狠狠一抓。 撕拉。 五道灰色的划痕在空中一闪而逝,众人根本没看到墨韵如何施展。就见到一颗大好头颅冲天飞起,那来人甚至依旧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跑了几步,这才直直倒地,鲜血顺着断裂的脖颈流了一地。 墨韵冷冷的扫了所有人一眼,被她所看到的人无不遍体生寒冷,遥遥一指那个穿着青兰色道袍的青年。 “你回去,其他人留下。” 墨韵的声音冷如冰霜,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 那名穿着青兰色道袍的青年道士,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的脸上,此刻已经满是惊恐。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子,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你...你究竟是谁?\" 道士皱着眉头问道,声音有着几分恐惧,上前那人跟他差距并不算大,可是根本走不过一招,他又能如何作为?别看他叫的欢实,也不过是色厉内荏。 他们这群人本就不是练武的好材料,在本家根本得不到重用,而水家女子个个魅体天成,更长于双修床笫之术,孰轻孰重,一目了然,这才是他们背叛自家加入水家的原因。 这次来墨家本想着也就是锦上添花,毕竟十一家联手,区区一个墨家如何能挡?只是没想到他们刚一下船就遇到了煞星。 墨韵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我再说一遍,你回去,其他人留下。\" 墨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冰冷,更加无情。 青年道士一怔,随即咬了咬牙,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恐惧的地方。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墨韵竟然真的敢动手,而且一出手就如此狠辣。他们开始感到了一丝不安,但却又不愿意就这样轻易的放弃水家给他的任务。 番僧捏了捏怀中的拜帖,眼神一凝。 \"你们还在等什么?难道真怕了不成。”西域番僧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阴冷,\"等擒下这个女子......” 话音未落,只见墨韵身形微微前倾。 足交轻点,极速袭来,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一闪而逝。 番僧只觉得眼角一抹嫣红直直闯入他的眼中,片刻后分开,随即感觉天旋地转。 咚咚咚。 一颗带着卷曲毛发的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随即血液倒流渐渐弥漫了他的瞳孔,可他仍然睁大了双眼看着这世界,似乎不敢接受这一切。 恐惧,从人群中蔓延开来。 剩下的几人看着西域番僧的头颅在地上滚动,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对于死亡的畏惧。 他们终于开始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子,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墨家弟子,她的实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这...这怎么可能?\" 其中一人颤抖着声音说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墨韵冷冷地看着他们,她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你们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逃跑。\" 墨韵淡淡地说,\"但无论你们选择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 几人对视一眼,他们知道墨韵说的是实话。在墨韵面前,他们没有任何胜算。他们开始慢慢后退,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但墨韵并没有给他们逃跑的机会。她的身形再次动了,火红色的皮衣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声惨叫。 一道道沾染着血色的灰色匹雳掠过,精准的命中了每一个逃跑的人。恐怖的速度,精准的收割,像是死神的镰刀挂在他的脖子跟前,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墨韵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满地无头的尸体,血流遍野。 墨韵静静地矗立在冷风中,随即将指间血迹甩去,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远处,似乎在等着水家大部队的来临,又似乎在看刑堂长老墨战督战的位置。 第152章 如法炮制(二) “嗯,还不错。”墨失看着玄光镜中墨韵的“表演”点了点头,这女子心性高,进步如此之快是他可以想象的到的。 “只是怎么还不发生意外呢?宗主都快出关了。” 话音未落,空气又是一阵凝滞将墨失的嘴死死封住,不能再多说一个字。 墨失耸耸肩,翻了个白眼,他也算是摸清楚灰衣墨天道尊的性格了,这家伙明明很在意这些弟子的死活,但是就是不让别人说,傲娇的很。 既然墨韵这边没问题,那应该是水家驻地出问题了? 墨失认真的调试了一番玄光镜,立刻画面切换至了水家驻地,可是入目的第一秒钟就让他有些无言。墨静玄的一张贼兮兮的大脸就出现在了玄光镜中。 ...... 水家驻地深处。 四处都是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看上去比乌家晚上不少,这边的工事相对简陋。 一只有力的大手猛的捉住帐篷的毡布向上衣撩,顿时晌午的阳光透过缝隙照射了进来,露出一张贼兮兮的笑脸,搓了搓手,低着头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身后又走出一名跟他一般无二身材的男人,认真辨明了一下方向,低着头朝着左边猛走。 片刻后,又一名男子鱼贯而出,嘴角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辨明了一下四周方位,缓步走了出去。 这次足足等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一只大手猛的捉住毡布,结果刚撩到一半又被人拉了回去。 “我去。” “让我去。” “你在这里好好看着,出了事咋办,可得留人看守。” 两名长相完全一致的男人竟然在帐篷里吵了起来,赫然是墨静玄。 “哎哟,打人啦,分身打人啦。” “你要是不想被发现就使劲的叫喊。”墨静玄恶狠狠的朝着本体喊了一句。 本体只得委屈的瘪着小嘴,一副惨兮兮的模样,蜷缩在这临时搭建帐篷阴影中。 “好吧,你去吧,反正你看了也等于我看了。” “哼哼。”墨静玄四号拍了拍手,得意的掀开毡布一把拉开走了出去。 这里的动静显然没有引起他人得注意,甚至连查看的人都欠奉。 墨静玄哼了一声,站起身子朝着身后的麻袋狠狠踹了一脚,顿时那麻袋居然蜷缩起来,一阵哼哼唧唧。 许是袋口没有扎紧的缘故,那麻袋里竟然露出一具赤条条的肉体,露出个白花花的大腚。 一个双手双脚被绑住,嘴里被塞了一团破布的男人从麻袋里蛄蛹着爬了出来。 墨静玄见状邪笑一声,也不作为, “怎么,还要我把你请回去吗” 那男人脸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没有少遭受毒打。他望向墨静玄呜呜半天,眼角流露出屈辱的泪水又钻回了麻袋。 墨静玄见状嘿嘿一声,重新将袋口扎紧,老神在在的修炼了起来,而这样的麻袋足足有五个。 帐篷外,毒辣的晌午阳光炙烤着大地,像是个火炉一样,找不到几个在外巡逻的弟子,都纷纷躲在自己房内纳凉。 驻地正当中有一顶偌大的帐篷,看上去明显比周围大了不少。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女弟子穿着单薄的衣物,端着澡盆走来走去,互相交谈。 “这墨家可真热啊,什么鸟不拉屎的地界,还号称有什么神山,灵台山?我呸,光秃秃的连小山都看不到几座。” “可不是,这天啊,都快热死个人了,你瞧瞧我这汗流的。”一只素手轻轻抚上额头,擦了擦鬓角的汗水,凌乱的发丝增添了几分熟女的风味。 “你家夫君可有福了,看看你这小浪蹄子的。嘿嘿。”一眼角带着风骚,约莫四十出头风韵犹存的女子趁机摸了一把,顿时一声尖叫。 “讨厌,别乱摸。” “那家伙,哼,一点用没有,还不如之前的,活该被安排去给人送拜帖,打打杂还行,真要用起来,还不如...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风骚女子调笑着,“还不如姐妹吗?” “讨厌。” “哈哈哈。” “哎哟,看你都晒黑了,我房里有上好的胭脂,等等我们沐浴完一起用用。” “嘻嘻,我也要。” 几个女弟子打闹着,顿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四名低着头的巡逻弟子情不自禁的抬起头望向了这边的方位,眼神交接了片刻,居然极为默契的笑了一声。 观察了一下附近情况,默不作声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远处,一重兵把守的巨型帐篷,四周放着几个木质栅栏,来来回回。 一半寸男子始终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有些怪异的看了一眼远方,又绕向远方了,嘴里嘟囔着:“怎么还没好。” 半空中一只黑白二色相间的仙鹤来回穿梭,不时鹤唳云端,若是有能凌空虚渡的圣人便能够发现,此刻这看起来优雅无比的仙鹤居然在疯狂的翻着白眼。 ...... “讨厌,别摸哪里。” “你个小浪蹄子,看你夫君不在,给你饥渴的。” “姐姐不要。” 刚刚靠近的墨静玄一听两眼就红了,就差没有直接趴在帐篷上,一脸的猪哥相。 不仅仅如此,周围几顶帐篷里也不时传来水声,那氤氲的雾气无一不在表明,此刻正在沐浴。 四名墨静玄分身互相对视了一眼,眨巴眨巴眼睛,纷纷不约而同的朝着刚才那顶人最多的帐篷走去。 一号分身胆子最大,直接撩起帐篷的毡布,探头探脑地向内张望,只见里面雾气缭绕,水汽朦胧,几个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女弟子们或蹲或站,有的正往身上涂抹着皂角,有的则在互相嬉戏,抬腿舒身时,身姿柔软,毫无保留的显现在对方眼中,银铃般的笑声此起彼伏。 墨静玄的分身们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这场景比他想象中还要香艳。 二号分身则绕到了帐篷的另一侧,他的动作更为谨慎,耳朵贴在帐篷上,仔细聆听着里面的动静。他能听到水声拍打在肌肤上的声音,还有女弟子们低声交谈的细语,每一个字都让他心跳加速。 三号分身则站在帐篷外不远处,装作巡逻的样子,实则是在为其他分身放哨。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的来人,确保同伴们的安全。 四号分身则胆子没有那么大,一跃而上,直接跳到帐篷顶上,尽量趴低身体蹲在帐篷的角落,一刀轻轻刮开。 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管子,正准备悄悄地伸进帐篷的缝隙中,以便更好地窥视内部的情况。 不一会儿,帐篷内竟然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看的四号顿时面红耳赤的抬起来,胸脯一阵起伏, “卧槽?这也行?水家玩的这么开?” 随即抬头看向不远处,那顶镶着小白花的比周围明显大一圈的帐篷。 “这顶帐篷都这么顶了,那个......不得起飞咯?” 四号双眼冒出绿幽幽的狼光。 第153章 命定的相遇 墨静玄分身四号嘿嘿一笑,看了一眼四周,毒辣的烈日下就没有几个人在开回走动,再加上他本就可以背着他人的视线,还有三号的望风...... 干了。 “本体那傻蛋可没有这种眼福了,反正大师姐应该也没这么快,就看一会儿应该不影响计划。” 在不远处帐篷内哼哧哼哧闭目修炼的墨静玄本体突然打了个喷嚏,有些莫名的睁开了双眼,疑惑的看了一眼帐篷内安分守己的五个麻袋,颇为不解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哪个龟孙在骂我?” ...... 色字头上一把刀,不过这时候四号哪里能管的上这么多。 天时地利人和,再不上纯粹王八蛋,何况一看这帐篷便知这里居住的绝对是水家的高层人物。是的,这样制造混乱肯定有助于计划的实施。 墨静玄四号一边想着,一边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如法炮制,轻轻一跃,顿时整个人无声无息的稳稳趴在了帐篷顶上,就连一丝晃动都没有,若是有懂行的在此非得称赞这是俊俏无比顶级的身法。 四号不敢大意,大气也不敢喘,就像方才一般,掏出匕首轻轻在帐篷顶部戳了一个极的小洞。 生怕烈日透过缝隙照射进去,赶忙把眼睛凑了上去。 墨静玄分身四号的心跳得如此之快,仿佛要跳出胸腔。他趴在帐篷顶上,通过那微小的洞口,只能看到一个光滑迷人的背影,在水桶中轻轻摇曳,水珠沿着那完美的曲线滑落,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随着那背影缓缓转动,四号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他知道,即将展现在他眼前的,可能是一幅令人难以忘怀的画面。 阳光从缝隙中投射下来,将那肌肤映照得更加细腻,仿佛最精致的瓷器,透着一种几乎不真实的美感。 一个美的不似是人间的仙子女人,正沉浸在这片刻的宁静之中,她的身体在水桶中轻轻摇曳,水珠沿着她如玉的肌肤滑落,每一滴都似乎带着金色的光辉。 她长发被轻轻挽起,露出了她那修长的颈项和精致的锁骨。她轻启朱唇,轻轻吹散了水面上的花瓣,那花瓣随着她的气息飘散,更添了几分诗意。 她的手臂轻轻抬起,水珠从指尖滴落,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宛如一首美妙的乐章。 帐篷外,墨静玄的分身四号心跳加速,他透过那微小的洞口,窥见了这一幕。女人的身姿在水雾中若隐若现,仿佛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优雅和诱惑,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四号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热,心跳如鼓。这是他不应该窥视的美景,但他的眼睛却无法离开那个小洞,就好像中邪了一般,无法抗拒那致命的诱惑。 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缓缓地转过头,朝着帐篷的顶部看了过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糟糕!要被发现了! 四号心中大惊,赶忙要后撤,可身体就像是被那日被师尊施展了定身术一般,竟然根本无法将视线移开。心脏扑通扑通乱跳,面色潮红,浑身的血液像是要沸腾一般。 女人的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丝玩味的微笑。竟然径直从水桶里走了出来,一丝不挂,完全不在意自己正裸露在空气中。水珠从她身上滑落,沿着她身体的曲线,描绘出一幅动人心魄的画面。花瓣恰好挡住重要的部位,令人浮想联翩。 轻轻踏出木桶,走向帐篷的角落,拿起一条柔软的浴巾,缓缓地擦拭着身体,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一种不经意的优雅。 帐篷外,墨静玄分身四号的心跳如鼓,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体内沸腾的声音。他知道自己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中,但那美景却如同磁石一般,牢牢吸引着他的目光。 怎么回事? 水蝶似乎完全意识到了帐篷外的目光,她转过身来,正面对着那个微小的洞口。她的眼睛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挑衅,一丝诱惑。 四号感到一阵眩晕,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立刻撤离,否则一旦被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用尽全身的意志力,强迫自己从那美景中抽离,可是却徒劳无功,全身经脉逆转,狂暴的灵力在里面四处乱窜。 就在这时,水蝶的声音从帐篷内传来,清晰而平静:“外面的朋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见?可曾听闻过逆水流华?全身经脉逆转的滋味。”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显然已经发现了四号的存在。 “兄弟,你在看什么呢?”一道温和中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 随即突然一双大手拍在了四号肩头,吓得四号差点心脏跳出胸口。 “卧槽?你特么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啊?” 四号吓的一个激灵,猛的转头看向身边的男子,脱口而出。 “诶?” 四号眨巴眨巴眼睛,他只觉得一股极为强大的元力顺着他的肩头进入到他的体内,帮他梳理着体内紊乱的灵力,方才浑身暴动的灵力竟然有隐隐平息的势头。 元力调动灵力?什么倒反天罡的行为?四号根本无法理解。 青年男子身着水家弟子简单的衣着,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鬓角的长发垂下,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上去温文尔雅,最令人瞩目的是他的一双眼眸,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羁和锐气。 “兄弟,你在看什么呢?” 墨静玄一愣,这家伙怎么会也出现在这帐篷之上,不过看上去并不像水家弟子,也没有第一时间揭发他,甚至还意外帮他解了围。 不过也没想在这上面多做纠缠,稍微感受了一下体内依旧紊乱的灵气,墨静玄一脸认真的点头:“兄弟,里面有好东西给你看,我先走了。” 说着就讲身位让了出来,青年男子剑眉一挑,不疑有他,将眼睛凑了上去。 “这位朋友,再不下来,我要请你下来了。” 帐篷内的女子双眼微眯,神色有些不善,她也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够从她的逆水流华中逃脱出来。若是单人,这功法迷乱人的心智堪称无解,唯有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才能梳理。 浑身赤裸的女子一步踏出,如蝴蝶穿花般的身法,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随即一股淡紫色的元力包裹着两柄蝴蝶双刀直直射向了帐篷顶部。 青年刚将右眼凑了上去,还没看清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只觉得惊鸿一瞥,一道两单劲风扑面。 青年稍微一侧身躲开了其中一道,另外一道则是用两指稳稳的夹住了。 嗡。 蝴蝶刀在青年的手上不停的颤抖着,但还是被他稳稳接住。 不过在一旁的墨静玄四号就没这么好运了。他低下头一看,苦笑一声:“妈的。”他刚一转身,还没来得及调动浑身紊乱的灵气,便被另外一柄蝴蝶刀从身后扎了个对穿,刀尖从腹部冒出了头,鲜血浸透了水家弟子的衣裳。 噗通一声。 帐篷倒塌,两人死死落入帐篷内。 第154章 恢复记忆 一直透过玄光镜看着这一幕的墨失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要下来一般,脑海中无数的记忆碎片像是洪流一般疯狂的朝着他涌来,可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一切,只是死死的盯着青年男子的脸庞。 那青年的脸庞竟然跟他有着七八分相似,虽然还稍显稚嫩,但那种骨子里透出的狂放不羁是根本无法掩的住。 那桀骜不驯的眼神...... “这张脸,这张脸铜镜里我见过......” “啪嗒,啪嗒。” “嗯?”两行清泪从眼角流下。 “我哭了?为什么哭?他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墨失用手背用力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有着默然。 “现在的我不是我。” 墨失像是一切都想通了一般,怔怔的看着那个男人,口中囔囔:“陆秉天。” “啪嗒,啪嗒。” 泪水依旧在脸上肆意的流淌,脸上的表情狰狞可怖。 若是有人在一旁看着便会发现,此刻在墨失脑后莫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脑子的虚影,上面一道道紫黑色的筋肉纵横,筋肉扭曲着朝着中间聚拢,最后竟然形成了一张狞恶异常的鬼脸,这张鬼脸竟然和墨失在铜镜里看到的人影一般无二。 墨失的脑后,那巨大的脑海虚影逐渐凝实,它仿佛是由最深沉的夜色和无尽的思绪凝结而成,充满了神秘与未知的力量。这个虚影的形态庞大而扭曲,其表面紫黑色的筋络犹如古老树木的根须,盘根错节,透露出一种原始而野性的力量。 这些筋络在虚影表面游走,不时鼓起、跳动,宛如有生命般在蠕动。它们在某些节点上交织成一个个复杂的图案,仿佛是天然形成的符咒,蕴含着深不可测的玄机。在虚影的中心,似乎有一团模糊的光晕在缓缓旋转,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如同深夜中的一盏孤灯,照亮了四周的黑暗。 在光晕的映照下,可以隐约看到虚影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闪烁,它们像是夜空中的繁星,又似是无数沉睡的记忆碎片,等待着被唤醒。这些光点随着墨失情绪的波动而明灭不定,宛如他内心世界的缩影。 巨型鬼脑表面上像是隐隐有一层喑哑的灰雾笼罩着,突然形成了一个个小旋涡,不过刹那便将那些灰雾全部吞噬殆尽。 咚的一声巨响,墨失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蓦然的脸上此刻狰狞一片,像是在忍受着无比的痛苦。 “师尊,你再也锁不住我了。”墨失猛然回头望着雕像,眼中的情绪复杂万千,有痛苦,也有了然。 “哈哈哈,我知道你是谁了。” “爹。我是陆川,我是陆川!” 墨失状若癫狂,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脸上的泪水跟灰尘混成一块。 “哈哈哈,三十年前的墨失,三十年后的天机老人,三十年前的墨沁后来的老妪......还有黑猫......白家......马三......娘亲......我懂了,我全都懂了。” “原来这场正邪大战才是所有事件的开端,一切的导火索。” “瑞心,天机老人,你是想让我找到走向不一样结局的方法吗?” “三十年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爹他就是在这里遇见了当时的水家圣女水蝶,可是后来怎么娶了我娘。” “水蝶又是怎么嫁给子游的父亲陆朝的。” “哈哈哈,鬼又是怎么回事,不出意外的话,我觉得师尊你能给我个答案。” “对吧,驭灵术,还有分身术,我早该想到的,这一切的答案几乎都快要摆在我的脸上我才发觉。” “你是想让我亲眼见证这一幕幕吗?想让我知道他们是有多无奈呢?哈哈哈。” 陆川泪流满面,只感觉胸膛里空荡荡的,像是什么被剜去了一般。 “我不叫墨失,我叫陆川!” 陆川的呐喊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和情感的宣泄。他的记忆如同被解锁的闸门,汹涌澎湃地涌出,淹没了他的意识。 双眼逼视着一动不动的雕像,不知为何雕像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任由陆川在这里发疯。 四周的七情碑上裂缝越来越大,仿佛随时都要彻底兵解开。 “痴儿,痴儿。” 初时声音不大,却仿佛字字直接映射进陆川心底,只是刹那双眼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液来一般,那种无法遏制的怒意猛的从心头而起,怒发冲冠。 代表着怒之极境的赤衣墨天道尊再也忍受不了,直接破封而出。 刚一出碑,那种疯狂的怒意裹挟着狂暴的火焰气息一瞬间就弥漫了整个大殿,就好像将此世之火全部集中在此处一般。 头一次,墨天道尊的怒之分身毫无保留的出现在这个世间。 啪。 大殿内的布帘突然凭空自燃起来,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赤红的火焰在布帘上跳跃,如同恶魔的舌头舔舐着黑暗。大殿内的一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映照得通红,连同陆川那扭曲的脸庞也被染上了一层血色。 “你他娘疯了?这么早破封?” 明明是狂怒的话语,可是传入陆川耳中却是无比的哀伤,完全无法止住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 扭曲的脸色裹挟着怒意与哀伤看上去古怪无比,每一部分五官像是有着自己的意志一般肆意舞动。 “哎。” 一声悠悠的哀叹顿时空谷回响般回荡在大殿内,紧接着代表着哀字的七情碑迅速落下无数的石粉。 一道靛紫色身影的墨天道尊也随之破封,随之而来的是无数道分身从他的影子里冒出,朝着那满天火焰冲了过去。 每一人都掐着不知名的法诀,强行将火焰收复进自己的身体内,随即身体噗的一声化作一滩轻烟薄雾同火焰一齐消散, 一人做如此动作只道是稀松平常,而数十人,数百人同时摆出同一道手势,那场面堪称震撼。 唰唰唰。 无数的火焰顷刻间被靛紫色长袍的墨天道尊全部收伏,而后一同湮灭,场面巍巍壮观。 只有靛紫色长袍的墨天道尊险些跳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身红的深沉的影子默默叹了一口气。 第155章 七尊齐出 “论人世空幽,叹红尘纷扰。” 一声嗟叹回响,按照字面意思理应是叹息,可这语调听在旁人耳里却带着无比的恨意,陆川的表情各自分家根本不知道做何表情是好。 从这代表着憎之极意的紫衣墨天道尊出现,陆川整个人身体扭曲痉挛,不停地吐着苦水,像是要把内脏都吐出来才罢休。 一只庞大到要占据整个大殿般庞大的巨型黑猫恶狠狠的看了靛衣和赤衣一眼,那眼神中的憎恨就连从地狱里刚刚爬出的厉鬼只怕会自叹弗如。 微微一低头,尖锐的利齿直接叼住二人就要往石碑里塞。 “哎哎哎,别搞了,都还没有完全到极境,没办法收放自如,你们再出来这孩子都要承受不住了。” 代表着爱之极境的橙衣墨天道尊担心的说道,话语刚一出口,便化作春风入耳,陆川虽然无法控制身体,却也能觉察到明明情况糟糕到极点的身体竟然停止了恶化,硬生生被固定在了这个时刻,既不好转也不恶化下去。 陆川勉强抽动了一下嘴角,“缄相诀果然没什么用。” 本来准备当个和事佬的橙衣,脸上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半拂袖转身,一副你们爱咋滴咋滴的模样。 “你们别出来了,整个聚墨道场都乱成了一锅粥。” 绿衣墨天道尊刚一出现,整个大殿如沐春风,不停有树木开始疯长,不一会儿就有参天巨木撑到了大殿顶部,下一刻就要破顶而出。 一只手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颅顶,轻轻抚着,顿时无穷恐怖的生机蜂拥着挤进了陆川身体。 真有几分仙人抚我顶的意味。 陆川的身体在这股生机的滋养下,开始慢慢恢复了一些活力,虽然仍旧无法自如控制,但至少不再有那种痉挛和苦水外溢的痛苦。绿衣墨天道尊的出现,仿佛给这个混乱的局面带来了一丝秩序与平衡。 绿衣墨天道尊一脸喜色,双眼一凛,随即无数的生机倒卷着回到了他的体内。 “痴儿,你可知你身陷何境?”绿衣墨天道尊的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他的话语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治愈的力量,让陆川感到一丝安慰。 “世事难料,岂能尽如人意......哎。”绿衣刚准备劝慰看了一眼人声鼎沸的大殿,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放弃了。 “得了吧,我早就觉得你跟这小子看对眼。”靛衣吐槽道,斜睨了一眼陆川那因为痛苦而痉挛的身体。 “我就跟这小子投缘怎么了?看他第一眼就感觉亲切。”绿衣也丝毫不让。 “都给我滚回去,你们几个。”橙衣咆哮道,一声怒吼整个大殿都在疯狂的颤抖,大梁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可是下一刻一抹绿意涌上又将其给修复了。 “都没有修炼到极境,出来作甚?是真不想摆脱这无休无止的轮回了吗?” 赤衣和靛衣两人被叼在口中也不安稳,整个人在牙缝中上下摇晃。赤衣依旧是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 “就你会吼?我也来。”赤衣根本无视尖锐的兽齿,张口怒吼一声,竟然又是无数的火焰凭空顿生,一朵朵如同莲花盛开,焰心从深红到浅蓝,黑暗深邃的,甚至是几乎透明的纯白,每一朵都在跳跃着诡异的弧度,毫不意外着每一朵里蕴涵的毁灭之力,就连空气都在这高温之下扭曲颤动。 黄衣和蓝衣不知何时和已经出现在了大殿内,他们不发一言,也没有任何动作,仿佛所有事情都跟他们没有关系,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虽然他们本来也就没什么存在感。 直到这火焰出现才微微动容片刻,举手无数狂风从虚空中自生,无数柄风刀斩向焰心,直取要害。 俗话说风助火势,可风到了一定的程度可以直接将火焰扑灭。 一柄柄风刀与火焰在空中相互碰撞而后彻底湮灭,空间不时诞生出一道道细小的空间裂缝,这不属于这个世界所能容纳力量极限。 至此,喜 、怒 、哀、惧 、爱 、憎 、欲,七情极境的墨天道尊全部聚齐,七道眼神齐齐望向陆川。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从来不曾发生过。 “都陪他演了这么多年了,你们不会还期盼着那虚无缥缈的可能吧?当年没有成功,现在也不可能,以后也不会有。都给我清醒一些。吼!!” 赤衣颇为暴脾气,一言不合就怒吼,少不得又是旁人手忙脚乱的灭火。 “那也...不一定吧,至少当年只差那么一线,只有那么一线,要么飞升武破虚空,立地破圣,要么万劫不复永世沉沦。可我们做到了,不是还留下了一线机会吗?”绿衣一如既往的做个和事佬,缓和着赤衣的情绪。 “哈哈哈,这就是错误,这就是错误啊。修炼之人精进勇猛,成则鱼跃化龙,退则万丈深渊。哪里会被自己留后路,或许就是这一线机会才是招致祸端。老子装累了,不陪他演戏了。反正这么多年也没有到极境。” “此世没可能了,万万不能。” 赤衣将脑袋摇晃的像个拨浪鼓一样,使劲拒绝着。 “你是他,我是他,他也是我。我们都是如此,何分彼此。只要有人能够迈出那一步就行了,其他人做嫁衣又如何?现在有了一线机缘,哪怕是虚无缥缈那也足够。”黄衣墨天道尊说话嗡嗡作响,像是一口洪钟在不停的震颤。 陆川刚刚恢复不少的身子此刻只觉得耳膜都要被震聋,像是有人将他的脑袋强行按在洪钟大吕上一般,震的他双眼直冒金星。 “你们稍微收敛一些,这小子顶不住的。”绿衣皱着眉头张口道。 “你们不会真的认为灰衣啥都没有料到吧?这么多年来最痛苦的不是你们,而是我。我这一脉本就是越哀修炼越快,茫茫多的分身,无数的经验累积在一起,只会修为进展想必你们不知道快乐多少。” “而同样的,这样的代价就是每一次轮回我感受到的情绪是你们的成百上千倍。唯一见到的一个好苗子......哎。” “我感觉都有机会挑战一下灰衣了。” 此言一出,全场皆寂。 第156章 七情有九人难道不是常识吗? “挑战灰衣?” “得了吧,你是差极境一线,他是差破圣一线,岂能同日而语。” “圣人三境,早知道哪怕是同在化境,亦有高低。你吧,他单手能打十个......本体。”赤衣毫不留情的嘲讽道。 “我不管,这三十年我过够了,哪怕白衣他现在把我吸收了,我也够本了,这样的日子你说有什么盼头?” “何况,万一我要是将白衣吞了?”靛衣背负双手,一丝睥睨天下的气势顿生,竟然也有几分灰衣的风范。只是他现在还在黑猫口中,被巨大的牙缝卡在当中,看上去着实削减了不少他的风度。 “嘘,噤声。你这家伙平常跟你那怂包弟子一个德行,怂的很,怎么今天又是谈论灰衣又是谈论白衣的,你是真不想活了?”橙衣低声说道,他的修为相对于其他来说相对较弱,也没什么发言权。 人微言轻便是此理。 “反抗的下场不过是重新被吞洗去记忆重新来过罢了。”一直沉默的蓝衣突然开口。 其余六人悚然一惊,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莫非...你......” “是的,我就是从来没被吞噬过,因为我足够安静,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蓝衣墨天道尊淡淡道,脸上的神色都没有变幻过,就像是一抹无法捕捉的风,所有人根本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呵呵,聪明人,那你为何现在开口?继续练你的闭口禅不好?”赤衣性格着实火爆,哪怕同为墨天道尊的七情分身也不曾给对方一点儿颜面。 “吼。”巨型黑猫随口一吐,直接将赤衣靛衣两人吐在地面,一大口粘稠的唾沫顿时淹没了他们。 “哼,没脑子的家伙,你没发现灰衣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嘛?他在任由这一切的发展,或许他也厌倦了这一切。” “要是有他这样的助力,结束这一切...可成。”黑猫吐完二人随即身影缩小,直接变幻为了穿着紫色道袍的墨天道尊。 “而且,你们不觉得这次的轮回比之以往多了许多的变数吗?” “嗯?”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将目光打量在了陆川身上,此刻他依然扮演着墨失的形象,可是在七位墨天道尊面前,这形同虚设。 黄衣看了一眼陆川身后那个巨大的鬼脑虚影,认真的点点头:“确实,自从这小子出现在墨失的身体里以后岛上的轮回似乎就乱了,这小子总是有些出人意料的操作。” “一会儿阻止进程,一会儿加快进程的,都不知道这小子究竟想做些什么?” “或许,这小家伙就是白衣一直追寻的那一丝变数?” 黄衣说到这里,深邃的眼眸似乎染上了一抹意外,再度认认真真的看了一眼陆川,似乎要将他打量出一朵花来。 “应该不是,之前那个窃星之人也想上岛上追寻什么,不是被白衣直接当场格杀了吗?我估计是这小子体内的元气让白衣感受到了一丝熟悉这才饶了他一命。”绿衣仔细思考了一番还是缓缓摇了摇头,陆川体内的状况他再熟悉不过了。 现在的他,不过是个体内筋脉彻底被炼化,转为体修的可怜鬼罢了。他探查过对方的身体,没有一点儿值得意外之处。哪怕是曾经广阔的如同普通修者数十倍大小的气海,在他看来也不过是荒废的土地罢了,谁还不曾是个天才少年呢?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太多的青年才俊,万代天骄,真正能存活下来历经磨难修成正果的寥寥无几。 “咳咳咳。”陆川挣扎着,用双手努力撑着地面,双腿像是打摆子一般,差点就跪坐了下去。 “各位师尊,你们说的窃星之人是什么意思?准备来岛上......难道是黑袍一号?” “小子,你是不是问的太多了?”赤衣没好气的说一句,瞪了陆川一眼。 “哼,那个窃星之人,不过是个小偷,登不上大雅之堂,我管他是一号二号,不过是一只能随意捏死的蚂蚱罢了。” 陆川听的脑袋都大了,已经恢复记忆的他自然知道,对方口中的窃星之人很可能就是那个意欲将他带上岛的黑袍一号。不...应该是背后控制他的人,那人竟然可以把那种天骄当做随意抛弃的筹码。 可怕至极。 而这种人,在七位师尊眼中居然只是个跳梁小丑。 果然,他的眼界收到实力的限制,实在看不到太远。 绿衣似乎看出了陆川的顾虑,轻声安慰他:“没事的,灰衣传了你...驭灵诀,你随时可以脱离这个轮回,只要你想走没有人可以拦住你......哪怕是用墨失这一缕分魂。” “一缕分魂?” 陆川轻轻念了一缕,眼中惊诧片刻,瞬间便为了然,似乎对于这事他也早已有所猜测,并没有显得太过意外。 “各位师尊,弟子已经到定主意要看到最后,说不定...我说说不定还能亲手斩断这不幸的轮回锁链呢。” “嗤。就凭你?”赤衣墨天道尊跟吃了火药一般,根本不给陆川一点好脸色。只是他一边骂,一边满脸写着舒爽,仿佛许久许久没有这样说话了。 “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这家伙脾气火爆,这些年他也早就憋屈够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够畅所欲言的弟子,不用遵守那些条条框框的感觉也太舒服了。”绿衣继续开口安慰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弟子,还有几个问题想问。” 绿衣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满这弟子居然还敢得寸进尺。 “你说。” “听说还有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衣,我想去找他。” “谁跟你说有白衣的,你听错了。”绿衣不悦的扭过头,狠狠刮了靛衣一眼。 靛衣反而显得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稍微整理了一下衣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蒸干了吞没。 “额,七情有九个人难道不是常识吗?咳咳咳。” “......” 第157章 圣女受惊(已补齐) “你要是再不管管你这徒弟,就归我了?” 绿衣深深看了陆川气海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雕像,见对方许久都没有反应,与黄衣,蓝衣,赤衣互相交流了一个眼神,这才继续开口。 “或许,你还真有机会。” “来,让我告诉你。按照现在剧情的发展,大约还有三天时间,一切都会进入收尾阶段。” “那才是就是真正的七尊破封日,届时白衣会......” 其余几人双眼听的越睁越大,没想到代表着喜之极境的绿衣墨天道尊平日里与世无争,竟然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帐篷猛的被飞射的双刀给破了一个大洞。陆秉天单手拿住腹部中刀的墨静玄,将其护在身前,二人双双坠落帐篷内部。 “登徒子。”水蝶身披着轻纱,从水雾中走出,身姿婀娜,眼神中带着几分冷冽和戒备。 居高临下的看着突然闯入的陆秉天,眉头微蹙,显然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打扰感到不悦。 “你是何人?怎么就你一个?你的同伙呢?” “嗯?”陆秉天一愣,低头一看,怀中哪里还有墨静玄的身影,只剩下些许残余的血迹依旧在身上。 一道极为模糊的黑影从他脚边消失遁去,陆秉天眉头一皱,对于这种事情似乎也有些难以理解。 微微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嫩的双腿,双腿在朦胧的轻纱中若隐若现,线条流畅的小腿,白皙丰腴的大腿,多一分显胖,少一分显瘦。 视线继续往上,一抹黑迹刚刚显露就被遮挡住了。 水蝶一把扯过轻纱,将自己的身姿稍作遮掩,愠怒的盯着眼前这莫名侵入的男子。 星眉剑目,鼻若悬胆,他的脸部线条刚毅,如同刀削斧凿般分明,一双深邃的眼眸,犹如深不见底的大海。颇为英武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错愕,哪怕是故意在脸上涂抹的一丝黑灰都挡不住那锐利的如同冲天而起利剑般的气质。 “你......” 两人视线交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张力。水蝶纵使有千万般责难的语言,此刻也堵在喉间,竟然一个字也发不出,脸上不知觉浮现出一丝红晕。 只感觉心中升腾起一抹异样,这是多少追求她的青年才俊从来不曾带给她的感觉。 “你为何没中我的逆水流......”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传来阵阵脚步声。 “圣女!” “圣女,发生什么事了?” 杂乱的脚步声瞬间集中在水蝶帐篷附近。 “嗯?你是谁?我们水家有你这号赘婿吗?怎么从来不曾见过?” “为什么在圣女帐篷外游荡?给我束手就擒。” “嗯?这边也有一个怎么长相一模一样,给我拿下!” “不对?三胞胎?肯定是敌袭,吹响号角,有敌袭!” “通通给我拿下。” “嘿嘿,就凭你们这群小娘们也想捉住小爷?小爷可不奉陪了。” “嘿嘿嘿,小娘们你左边屁股有个燕子样的胎记。” 杂乱无章的声音,混乱的脚步声,不时有着莺莺燕燕的叫骂声,混成一块。 “哎哟,卧槽,你个小娘们真狠啊,别用刀捅我屁股。” “.....” 听的陆秉天一头黑线,这声音跟刚才那位在帐篷顶偷窥的仁兄似乎一样。 片刻后只有那人无能狂怒的咆哮,显然是被捉住了。 “圣女。” “圣女受惊了。” 两名少女在门口通报一声。 刚刚旖旎的气氛瞬间消散,陆秉天心中一惊,率先反应过来,双腿猛的发力,像猎豹一般袭向水蝶。动作快若闪电,一式“鹰击长空”,身形猛地向前冲刺,手掌如鹰爪般直取水蝶的肩膀,这一招迅猛而准确,意在控制对方的行动。 水蝶反应极快,她轻盈地转身,脚下轻点,带上残影竟若流水行云般巧妙地避开了陆秉天的攻击,同时她的手臂如同流水般摆动,试图化解陆秉天的攻势。 然而,陆秉天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他立刻变招,化爪为掌,一式“穿云掌”,掌风凌厉,直指水蝶的腰侧。 水蝶眉头微蹙,感觉到了陆秉天掌力的强劲,并不敢硬接。后退两步,身若柳絮飘风,轻飘飘地向一旁闪躲。 但是,陆秉天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动作,另一只手同时迅速探出,一式控鹤擒龙,准确无误地扣住了水蝶的咽喉。 水家本就不是以身法着称,再加上陆秉天似乎身兼多家之长,再加上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水蝶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陆秉天制服。 水蝶感到对方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牢牢地扣住了她的要害,令她无法动弹。 陆秉天随即打蛇随棍上,绕直其身后,手臂犹如灵蛇一般紧紧缠着水蝶的腰肢,两指点在她的腰心。 “啊?” 水蝶一时不察竟被陆秉天直接拿下,轻呼一声。 陆秉天低声在水蝶耳边说道:“我不想伤害你,但如果你反抗,我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 点在水蝶腰间的两指微微发力,身后浓重的男性气息传来,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与体温,水蝶只觉得呼吸一滞,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两招之内就被对方擒住。 陆秉天的手指强而有力,扣在他喉咙上的双指只需稍一用力,便能制她于死地。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就被坚毅所取代,因为她知道任何的挣扎都可能是徒劳的。 甚至对方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也不曾有一丝松懈,那腰间的两指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现在这里是水家的地盘,你要是做出点出格的举动,哪怕是墨家都保不住你。”水蝶威胁道。 “墨家?” 陆秉天微微皱眉,没有答话。 “你不是墨家的人?”水蝶是何等冰雪聪明,只是从对方稍微停滞片刻的话语就推测出一些蛛丝马迹,“你是跟谁家的船登岛的?” “这等年纪,这般武学修为,身兼数家之长,如此利落的外门功夫.....不应该是籍籍无名之辈。”水蝶美眸微亮,越推测越觉得自己所言准确无比。 “各大家族的年轻才俊之辈我都知晓,可没有你这号人物,除非是新晋之人。” “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从极北之巅下山的小魔王陆......” 陆秉天面沉如水,这女子过分聪慧了。 此时,帐篷内长时间没人应答已经引起了门口女弟子们的注意。守卫们的脚步声和询问声逐渐接近帐篷,形势变得愈发紧迫。她们开始窃窃私语,显得有些不安。 “圣女?!需要我们进来查看吗?” 一名女弟子在门外假意询问着,交换了一个眼神,手中的剑已经出鞘,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危机。 陆秉天迅速作出决断,他将水蝶一把拉向帐篷内的大床,并迅速藏匿于床上的帷幔之中。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水蝶赤身裸体,只以轻纱遮掩,她的身体与陆秉天紧贴在一起,两人的体温和呼吸交织在一起。 “别动,我不想伤害你。”陆秉天在水蝶耳边低声威胁,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酷。 水蝶紧咬着嘴唇,她知道自己现在处于绝对的劣势,任何的反抗都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她只能暂时顺从,寻找逃脱的机会。 帐篷外,守卫们的声音越来越近:“圣女,您没事吧?我们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圣女?!” 女弟子倏地一把将毡布挑起,随即看向帐篷内的景象。当看到帐篷顶上破了个大洞,还有地上的双刀以及残余血迹时,两名女弟子顿时俏脸吓得煞白。 要是圣女在她俩巡逻的时候出了点什么事情,他们难辞其咎。哪怕是说出她们见圣女沐浴,自己也想偷个懒,纳凉冲洗一番这种借口怕也是无力回天。 见圣女自然安然躺在床上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的问道:“圣女,你没事吧?” 水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回答道:“我没事,刚才只是一些意外,有个登徒子偷窥我沐浴,如今已经被我打跑了,你们不必担心。” “要是再让我遇到那个登徒子,我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圣女,看你的脸色不对,真没事吗?” “嗯?” 陆秉天皱着眉头,他的身上盖着薄被子,为了防止被女弟子当场看出来,特地放下了纱罩,身体紧贴着水蝶赤裸的娇躯,彼此之间仅仅只有一层薄纱阻隔。 单手制住水蝶的柔弱无骨的双手,一掌紧紧贴在水蝶的腹部,以防她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只要她有任何异动,陆秉天绝对可以第一时间轰破她的气海。 水蝶也不是庸人,立马明白对方的意图,银牙轻咬着下唇,心中虽然恼怒,却也明白形势比人强。 她能感觉到陆秉天的手掌传来的温度,这种紧密的接触让她心跳加速,脸颊不由自主地染上了红晕。 “圣女,你怎么脸那么红?是生病了吗?”两人上前一步,有些疑惑的看着在轻纱罩下依旧遮挡不住绯红脸色的水蝶。 水蝶几欲晕厥,恨不得立马将这两个不识趣的家伙赶出去,可又不敢引起别人的怀疑。 “我说没事,那家伙被我赶走了,我现在没穿衣服你们是要过来检查吗?”水蝶带着几分愠怒,强行挣脱了陆秉天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之上。 那腹部传来的阵阵温度让她感觉快要晕厥过去,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男子跟她有过这般亲密的距离。可这东西看起来更像是她亲手将陆秉天的手掌压在自己腹部一般。 守卫们听到水蝶的回答,虽然仍有疑虑,但也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只得应声退下。 第158章 老子才不长那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片刻,又或者是一盏茶的时间。 “还不放开,她们已经走了。”水蝶的声音渐冷。 任谁也想不到水家圣女竟然窝藏了一个男人,最令人惊讶的恐怕还是外人看来圣洁无比的仙子此刻竟然不着寸缕的跟一名陌生男子同床共枕。 刚刚沐浴过后的水蝶身上散发着一种玫瑰的轻响,还没完全擦干的身体混合着温热的汗水营造出一种极其香艳的氛围。 陆秉天的手依旧紧紧贴在水蝶的腹部,汗涔涔的触感有着黏腻,为了让外部的人看不出来,他紧紧挨着对方不着片缕的酮体,方才遮挡的轻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拉扯中被扯掉了。 此刻陆秉天被闷的微微有些发汗,口干舌燥的看着眼前颇具冲击力的美景,高耸的山峰,平坦的山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山峰上隐隐有着一丝嫣红色的小凸起,只看得陆秉天小腹隐隐有一丝邪火乱窜。 没由来想起了在老旧的破房间中,那个拄着拐杖佝偻着身体的老人,心中胡思乱想着:“这难道就是父亲说的女人是毒药吗?果然有毒。” “还不出来?”水蝶又重复了一句,竟然还带上了几分哭腔。 陆秉天一愣,直接翻身掀开了被子,水蝶赤裸的娇躯就这样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对不起,你别哭啊。不然你也摸摸我的?” “说实话,你肚子还没阿云的好摸。” 水蝶完全被陆秉天这副无耻的言论给惊呆了,下意识问了一句:“阿云是谁?你还摸过别的女人吗?” “对啊,你知道吗?她的肚子可好摸了,软软的,每次见到我,就主动翻过身来把肚子露出来给我摸。” “你......无耻。”水蝶震惊于对方的脸皮厚度,这前后反差之大令她根本难以接受。更令她难以接受的是,甚至方才为止她对于这人的印象还不算差。 “哦,对了,等你见到她也一定会喜欢的,她老喜欢用头蹭我的脚,我爹也可喜欢她了。” “你...和你爹?都这样摸阿云的肚皮吗?”水蝶瞪大了双眼,这是什么样的家教。愤怒使得她的肩膀不停的颤抖,她发现自己似乎看错眼前这个青年了。 这个突然出现在天元大陆上闯出一番名气的青年,就像一颗最闪亮的明星划破夜空,璀璨的星光压制了当代一辈,只有少数人知晓他其实来至极北之巅,那个相传有些疯血血脉的家族。 果然啊,这人真是有些疯癫。水蝶怒急攻心,趁着双手恢复行动之际直接插向陆秉天的双眼。 “是啊,阿云的肚皮软软的,一点也不像生过孩子的。” “你这女人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啊。”陆秉天皱着眉头,目若明星,浑身散发着狂野的气息,一头黑发无风自动,“你再执意纠缠休怪我要生气了。” “难怪下山前爹一再嘱咐我,遇到女人躲远点,女人都是毒药,真是蛮不讲理。” 啪的一声,陆秉天后发先至,一手击打在水蝶的手关节处,另一只手掌侧面击打在水蝶背部。水蝶也没料到陆秉天反应如此之快,这样一来倒像是自己扑在对方怀中一样。 “爹叫我多学学别人的武功,博采众长,走出自己的道路,果然是有好处的。”陆秉天看了自己手掌一眼便跳下床去,也不管不顾水蝶径直离去。 “算了,不跟你打,你又打不过我。别跟别人说我来说,我来这里是偷师的,听说墨家人都有独门绝学,跟我们大陆上的可不一样。” “只要你别跟别人说我来过,我也啥都不会说的。” “哦,对了,你其实挺好看的,比阿云好看。阿云是一只云豹,救她的时候都怀了,现在应该生了吧。” 待到水蝶彻底直起身来,发丝散乱,脸色绯红带着几分凌乱,看着陆秉天离去的背影久久无语。 双拳不时握紧又松开,眼中的怒火不知不觉已经消散了几分。 “阿云...是只豹子?他居然拿我跟一只豹子比?” 水蝶一会儿笑一会儿扁嘴,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表情,突然从床上站起身来,看向桌上的黄铜镜。 镜中的人虽然发丝散乱,但是身姿婀娜,不堪一握的细腰,宛若弱柳扶风的体态。或许是得益于水家功法的缘故,一举一动媚态天生,美艳的不可方物,一颦一笑都像是个堕入人间的仙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好亲近一道。 “他居然拿我跟豹子比?” 水蝶又重复了一句,摇了摇头,竟然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陆秉天?小魔王?” “这种人杰倒是比那些眼高于顶的所谓年轻才俊好了些许。” ...... 毡布缝隙处还有比正常人影子稍浅的黑影快速朝着墨静玄扑来,然后瞬间没入他的影子中。 一道,两道,三道。 本来静静打坐的墨静玄陡然煞白了片刻,张口吐出一口鲜血来,倏地一下瞪大了双眼,大喊一声:“卧槽?瞧你们干了什么好事?!” 顿时,身后那五个本来畏首畏尾偷偷摸摸的麻袋已经快要爬到了帐篷口,被这一声叫喊给吓破了胆子,根本不敢再动一下。 像是五只蛆虫般,被墨静玄一脚一个踹回了原地。 墨静玄苦着一张脸,脸色有些苍白,显然这是分身被破灭的后遗症。 “一道,两道,三道......” “该死的,还有一个被活捉了,就看看他有没有机会找到机会自杀了,只怕是连咬舌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大师姐的计划咋办?还有墨战长老,墨言师兄,小师妹。”墨静玄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偷偷掀起毡布往外看,顿时吓了一跳。 密密麻麻的女弟子身着着便携制式的服装,腰间别着蝴蝶双刀。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配合水家女子的穿着可谓是一个个英武不凡。 此刻一个个脚步紊乱,不停的朝着三处方向奔去,看起来也是没经受过太多战火洗礼,不时有着长老级别的人物在调节场面。 “呜~呜~呜~” 悠扬的号角吹响。 “有敌袭!” 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墨静玄眨巴眨巴小妖精,这样干等着也不是事,看了一眼身后的麻袋,恶狠狠的说了一句“你们都给我呆着”,吓得麻袋们噤若寒蝉,一个个不敢动弹。 墨静玄满意的看了一眼自己造成的效果,低下身子,往脸上随意抹了一把黄泥,然后便一把掀开了毡布走了出去,论行动力他还是很强的。 一把捉住一个无头苍蝇似的女弟子就问道:“这位师妹发生什么事了。” “东边有红衣女子劫道,派出送拜帖的赘婿全都被杀了,只有一个拼死拼活才争得一线生机。” “真是太可恨了。”墨静玄认真的点头道:“那些可怜的赘婿啊。” “岂止啊,刚刚还有人偷窥圣女沐浴,被圣女赶走了,此刻正在全营地搜索呢。”女弟子头也不回的说着,疯狂向着前方走,急冲冲的,一副生怕晚了就错过的模样。 “啊,还有这么过分的人啊,现在咋样了,捉到了没?” “那肯定啊,长老出手,那家伙指定跑不了,落在长老手上哪能有什么好,十八班酷刑轮流上一遍,哪怕他是金刚嘴那也得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来。” 墨静玄长吁一口气:“还好还好,折磨死了也没事。” “啊?你说什么?” “没,我说捉的好,得好好审问。” “额,这就对了。”女弟子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英雄所见略同,要是你主子不要你了还是可以跟着我混的。” “那感情好,我最钟意师妹这款的,身材又好,人又精神。”墨静玄不要脸的拍着马屁,看着前方的女弟子干瘪的身材不屑的撇撇嘴。 “诶,可是我看你们还有去西边的啊,咋还有人端着水盆。” “嗨,谁说不是呢!你听这号角都吹了三遍,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听说是有人西边放了把火,烧的还挺厉害的,人好像还没捉到,我们这都是去救火的。” “这样啊。那就不打扰师妹去救火了,我去陪其他师姐们去捉捉色狼。”墨静玄刚打听完情报这就要开溜。 一双小眼睛闪烁着狡猾的光芒,心中默念“这个应该也是引起骚乱了吧?” “诶,别走啊?你是哪里的赘婿,哪个部的啊,给我报个名号呗,不然以后咋找你啊。”女弟子忽然转头过来,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表情,轻轻拍了拍墨静玄的肚腩。 “你这款也挺有特色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劲。”女弟子在墨静玄身上捏捏,挑肥拣瘦,像个菜市场里挑选猪肉的买家,脸上的表情不停在嫌弃与满意中转换。 “诶?好像听说那个色狼也有大肚腩?转过来,怎么听描述似乎跟你有几分相似啊。” “小眼睛,塌鼻子,大肚腩,脸上有肥肉。” “嗯?” 女弟子猛的反应过来,盯着墨静玄的脸,刚要大叫,被反应过来的墨静玄一拳撂倒。 “放你娘的臭狗屁,老子才不长那样子,谁塌鼻子了?还有你个黑瘦竹竿,谁才看的上你。” 第159章 救援墨静玄 空中盘旋着一只巨大的仙鹤,其锐利的双眸犹如利剑一般,穿透云层,俯瞰着下方的大地。 阳光在它的羽毛上洒下金色的光辉,使得它看起来宛如天界的使者,高贵而神圣。它那优雅的身姿在蓝天中翱翔,翅膀的每一次扇动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仿佛在遵循着某种神秘的节奏。 仙鹤的长颈弯曲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它的头部轻轻转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倏地,仙鹤锐利的双眸眯成一道细线,死死地盯着地面上的一道肥胖的人影,张口发出清越的鹤唳,朝着地上俯冲而来。 正在逃跑的墨静玄抬头看向天上的仙鹤,浑身肥肉一抖,讪讪一笑,朝着天上的仙鹤使劲的挥手。 而他的身后是一整排冲天的烟尘,也不知道他是造了什么孽,才能引起这样的众怒,这茫茫多的水家的女弟子不要命的追杀他。 “给我捉住他,我非的给他抽筋扒皮了不可。”身后烟尘中,一个黑瘦的女人如是说道,明显能看到她的右眼圈青黑了一大片,眼睛眯缝着,像是刚被人捣了一拳。 还有几个浑身赤条条的男人,只用布袋挡着隐私部位,身上红一块紫一块,一个个咬牙切齿,一脸恨意地盯着眼前那个身材有些肥胖的男子,他们做梦也忘不了对方给自己施加的耻辱。 “给我捉住他,刚才偷窥圣女沐浴的人就是她。” “不止,这家伙还给了我一拳。” “还扒了我们几个的衣服塞进麻袋里,困住了几个时辰。” “还有刚刚好像那个也被他看到了。” “闭嘴,这家伙必须给我抓住,撕烂了他的嘴。” 仙鹤眼中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鄙夷,刚到一半硬生生止住了俯冲的趋势,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优美的弧线,打了个弯就要原路返回。 若是视力极佳还能看到它的背上还坐着一个板寸大汉,正俯下身子,尽量减小风力,两手轻轻的捏住两片羽毛,看上去似乎生怕弄疼仙鹤。不仅如此,这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脸上还不自觉浮上一层红晕。 “诶?小师妹,小师妹,我还没上去呢?”墨静玄情急的吱哇乱叫,上蹿下跳:“你可别把师兄一个人丢在这里啊,这群老娘们可不会放了我。” 墨静玄回头一看,顿时吓得浑身肥肉一个激灵,嘴里不停的乱叫着。 “你们这群小娘们又不会少块肉,叫什么叫。” 双脚上蕴含着紫色的灵气,屈膝一蹦,顿时足足飞起数十丈,伸手想要捉住仙鹤的尾巴,可却被仙鹤极其灵巧的扭了个身子扑了个空。 一声清越的鹤唳,仿佛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墨言你个老小子,你可不能不管我啊,我可是给你创造了机会。” 一脸红晕的壮汉此时才抬起头来,看着重新落下的墨静玄如梦初醒,愣愣的摸了摸自己像是刺猬一样的板寸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正好看到墨静玄又一次双脚蓄力,猛地向仙鹤跃去,却再次被灵巧地避开。 墨言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他知道自己这位师弟虽然行为放荡不羁,但身手却是不俗,只是现在似乎惹到小师妹了。 \"小师妹,别闹了,快带我离开这里!\" 墨静玄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他知道自己若不赶快脱身,恐怕真的要被身后那些愤怒的水家女弟子抓住,那时候的下场可就惨不忍睹。 仙鹤墨沁极其人性化的瞥了他一眼,从那穿透云霄的鹤唳中仿佛带上了一丝不屑。但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还是再次向他俯冲过来。这次,它飞得更低,速度也更快,显然是准备让墨静玄抓住机会跳上它的背部。 墨静玄见状,心中一喜,他知道这是自己逃脱的唯一机会。他深吸一口气,集中全身的灵气于双脚,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一样,向仙鹤冲去。 与此同时,身后的水家女弟子们也加快了速度,她们手中的武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显然已经动了真怒。 就在墨静玄即将够到仙鹤的那一刻,他的背后突然传来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回头一看,只见一名女弟子手中的双刀呈剪刀状直指他的后心。 做了一个抛射的姿势,对着他的后心笔直的射来! \"小心!\" 墨言在仙鹤背上大声呼喊,他的脸色变得极为严峻。 墨静玄心中一紧,他知道若被这一刀刺中,自己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你们这群娘们怎么都一个招式。” 嘴里不饶人,可是手下并不含糊。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一扭身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但这一避,也让他失去了跳上仙鹤的机会。他的身体开始下坠,而仙鹤墨沁已经飞出了一段距离。 “卧槽?!”墨静玄有些傻眼,目光露出一丝绝望,看着身下那一群如狼似虎的水家女弟子们。 “吾命休矣。” 就在这时,墨言突然从仙鹤背上一跃而下,他的身形如同一颗陨石一般,向墨静玄坠落的位置冲去。 \"抓住我!\" 壮汉大喝一声,他的手臂猛地伸向墨静玄。 墨静玄抬头一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毫不犹豫地伸手,紧紧抓住了墨言的手臂。 墨言用力一拉,将墨静玄的身体猛地拽起。就在这时,已经离去的仙鹤墨沁又去而复返,两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了仙鹤墨沁的背上。 \"快走,小师妹!\" 墨言大声喊道。 仙鹤墨沁发出一声清脆的鹤唳,振翅高飞,带着两人迅速离开了水家女弟子们的追击范围。 在仙鹤的背上,墨静玄和墨言喘着粗气,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 墨静玄回头望了一眼越来越远的水家驻地,嘿嘿一笑:“你们这群小娘皮还想捉住老子,下辈子吧。” 仙鹤翅膀猛的一抖刮起一阵旋风,就想把他给抖下去,这家伙实在是太气人了。 墨静玄赶忙坐下,死死抱着墨沁细长的脖子再不敢在松开。 这下墨沁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一层绯红色从她的脖子根部升起来,整个人的身子在空中不停的颤抖。 本就超重,努力坚持了一盏茶的功夫,仙鹤墨沁眼见远离了水家地盘,再也支撑不住。一行人像是坠落的鸟儿一般,直直栽倒下去。 第160章 失踪的墨韵 “噗通,噗通。” 一行人从空中直直栽倒落在了密林中。 “哎哟,我去,我这老腰啊。”墨静玄揉了揉自己的腰。 “小师妹,小师妹,你没事吧?”墨言一头栽倒进土里,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身体而是寻找起了墨沁的行踪。 一把抱起重新退回人形,遍体鳞伤的墨沁,这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虎目含泪。 “小师妹,你没事吧?” 墨沁的脸色苍白,她的身体在墨言的怀抱中显得异常柔弱。从仙鹤变回人形的她,身上的衣服被树枝和荆棘划出了数道口子,几处伤口正悄无声息地渗着血珠。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倔强:“我...我没事,只是有点脱力。” 墨静玄见状,也顾不得自己的疼痛,连忙凑了过来,满脸愧疚:“小师妹,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闯祸,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墨沁微微抬起眼看着墨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脸色微红,努力挣扎着身子,从对方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两位师兄,其实这次我这么着急找你们出来是因为有大事发生。” 墨静玄本来在一旁因为心虚不敢接茬,有些内疚的揣着手,这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我就知道不是因为我的原因......” 话还没说完就被墨沁给狠狠刮了一眼,顿时不敢再讲话。 墨沁深深吸了一口气,可身体还在微微的颤抖。 “大师姐失踪了。” 轰?! 如同五雷轰顶,两人只觉得不可思议,墨韵大师姐的能力有多强他们自然是清楚的很。 “不可能!” “完全不可能。”两人异口同声。 “大师姐不可能在劫道这种小事上翻船。” “我方才在空中盘旋的时候本来想看看你这家伙怎么一直没有动手,影响计划。顺便去看一下墨韵师姐咋样了,结果......” 墨沁顿了顿,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可依旧颤抖的身体显得脸色更加苍白。 “结果发现墨韵师姐跟一个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走了,我以为只是寻常,可没想到都过去三个时辰了,还没回来。” “......” 场面彻底冷静了下来,墨静玄与墨言相顾无言。 “或许墨韵师姐是被人掳走了。”墨静玄低低的说了一句,他实在是难以想象那般冷酷的墨韵师姐会做出背叛宗门的事情。 “我知道这很难以接受,不过墨韵师姐不也是第一个怀疑墨失的人吗?” “小师妹,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不能因为怀疑墨失就这样下判断。”墨静玄难得冷静的分析起来,总感觉事情有些不大对劲,可他并不充裕的大脑似乎并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你是在怀疑我的判断还是我的视力。”墨沁气鼓鼓的叉着腰。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墨言看着二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帮谁墨失。 “墨失,我,大师姐轮流都被人怀疑过一遍了,现在我们不是更应该团结吗?等你敌人各个击破吗?你别忘了,大师姐是跟我们一起出来执行任务的,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她有什么理由帮助其他家族?” “呵,那我就告诉你什么原因,我看到蒙面人身旁站了一个红衣女子,样貌和墨韵师姐有七八分相似!”墨沁还是没有瞒住,一骨碌将话全都说了出来。 二人悚然一惊,自己朝夕相对的大师姐难道真是奸细? “不然你说谁能对内外门的事情了如指掌,只有深受外门弟子爱戴的大师姐才能做到精准的给敌人传递消息,并且轻易地让他们混入其中。” “以我们聚墨道场的防御,那些孙家人真的可以这么无声无息的潜入吗?你说没有内应.....你信吗?”墨沁前进一步,逼视着墨静玄,虽然她脸色苍白但是气势上已经完全压过了对方。 “这.....”墨静玄连连后退,墨沁小师妹说的话其实完全击中了他的内心,他也曾怀疑过关于内奸的事情。只是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事情,相信聚墨道场上下团结一心,一致对外。 “我也不是不相信小师妹,只是这样有些武断了,我们不能轻易下判断,墨战长老何在?我们去找他询问一下。”墨言皱着眉头,他也实在分析不出哪边才是正确的,不管哪个师兄妹都是他所珍惜的同伴。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他也不希望兵刃相向。 墨言的话让争论的场面暂时安静了下来。墨沁虽然心中焦急,但也明白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的指责都可能造成内部的分裂和猜疑。 墨沁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那好,我们去找墨战长老,看看他怎么说。” 墨静玄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知道,如果大师姐真的出了问题,那么整个墨家都可能面临巨大的危机。内忧外患之下,谈何容易驱逐外敌? 他不再争辩,而是转向墨沁,认真地说道:“小师妹,我知道你担心,我们都会小心处理这件事的。” 三人决定立即行动,他们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找到墨战长老,了解情况。墨言一把捉住墨沁,无视了她的挣扎,不由分说的将她背在背上,三人开始沿着密林中的小路,向之前约定的地点见面。 阳光透过树梢,斑驳地照在他们身上,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忧虑,哪怕水家现在乱成了一锅粥,他们心中完全没有刚刚偷袭成功水家的喜悦,现在的情形似乎......变得有些快啊。 ...... 一个时辰后。 一道火焰倏地停下,空气中微微散发着一丝焦臭的味道。 满天的火焰消散,两道人影从里面缓缓显现,正是全力奔袭的墨言与他背上的墨沁。 奔跑过得路径上隐隐留下一股硫磺的味道,而他背上的墨沁却没有收到一丝波及,显然墨言的赤心诀又有了不少的精进。 可惜啊,修炼了赤心诀以后便不能再过多纠缠墨沁师妹了。 墨言双拳攥的紧紧,轻柔的将师妹放在一旁的石头上,四处打量起来。 “哎哟,我说,你们等等我。”一道微胖的身影姗姗来迟,“跑那么快作甚。” 第161章 风声鹤唳 “墨战长老?” 三人遍寻不得,却不知道从何处突然闪出一道人影,灰头土脸的。他的出现毫无征兆,就像是从地底冒出来一样,墨沁首先反应过来。 “墨战长老?你怎么了?” 墨战长老轻轻咳嗽了几声,挥手扫去了脸上的灰尘,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轻声说道:“我没事。” “你们怎么回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均是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墨战长老,我们完成水家的任务,可是回来却不见墨韵师姐的踪影,发生什么事了?” 墨战沉思片刻,沉声说道:“既然你们都知道,那我也不瞒你们了。” “刚才我一直在给墨韵掠阵,她打退水家那些送拜帖的人后就一直在那里等着。” “我们这次行动本就是制造骚乱,所以我也就由着她,想做什么自行决定。可没想到,没过多久突然出现一个黑衣蒙面人,她被黑衣人带走了,我并不清楚那是哪一家族的人。” 墨战长老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很明显不是我们墨家之人。” “墨战长老你是说......” 墨战长老面沉如水,缓声道:“没错,我一直猜测我们内门中人有内鬼,所以才遵照二长老的命令打造了这支精英小队。” “可没想到这才执行第二个任务就已经藏不住了吗?” 三人齐齐悚然一惊,这居然是故意的。墨沁率先开口:“墨战长老,你的意思也是说墨韵大师姐是奸细吗?” ”虽然我也不愿意接受,不过很遗憾,这就是事实。” 见三人还是一副难以接受的的样子,墨战长老宽慰道:“呵呵,良禽择木而栖,在面对十一家联手攻伐,没有信心也是正常的事情,改观门面,临阵倒戈这事在历史上也是屡见不鲜的。” “不可能?墨韵师姐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墨静玄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 墨沁扫了一眼墨战长老满是灰尘的衣袍,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跟他平常一尘不染的模样大相径庭。 墨战长老下意识看了一眼自身,无奈道:“我们这次行动有些慢了,刚才二长老给我发来消息,让我速归。如果我所料不差,想必是其他家族已经开始联手攻伐大阵。” “现在孙家,乌家,水家三家内部混乱,我们这次行动造成算是成功了一部分,赶紧回去支援吧。” “此刻宗内高阶战力空虚,更是需要我们的时候。” “好,我们回去。”墨沁率先开口,墨战紧随其后。 墨战长老欣慰的用他的独臂挥舞了一下战矛。 “可是我......” “小师妹,大师姐她一定是被冤枉的,你也不是说.....”墨静玄还想再说些什么在立马被墨沁用眼神给制止了。 “墨战长老,我想小解一下,去去便回。”随即给墨言打了个眼色。 墨言立马心领神会,“我去给小师妹护卫。” “噗呲,两个人真的是。” 墨静玄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无奈笑道,便拉着墨战长老到一旁说话去了。 “放心,我不看。” 墨沁眼神有些喑哑,将墨言拉到一旁:“墨言师兄,我有话跟你说。” “小师妹,你有什么话要悄悄避开所有人。” “我不放心墨静玄那个大嘴巴,他为人冲动好色又不计后果,我放心的只有你。” “只有我?” 还不等墨言从浮想联翩中走出来,墨沁率先抛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怀疑墨战长老有问题。” “只有我......” “嗯?你说什么!” 墨沁连忙一把捂住墨言的嘴,生怕他不小心喊出去来。 “小声点。” “墨战长老有很大的问题,按理说能成为刑堂长老他的武学不低,事实也是如此,宗内都知道他的武学修为只在宗主,大长老和二长老之下,可却几乎没有人见过他出手。” “这次也是,说是掠阵,居然任由墨韵师姐别人捉走?那身灰尘也太刻意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我怀疑他想将我们逐个击破,我们聚墨道场,高低阶分明,只要能将我们一网打尽,再将驻地只围不攻,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不攻自破了!” 墨言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话:“小师妹,你咋怀疑这个怀疑哪个的,那大师姐她......” “如果是墨战长老的话,那么一切就说的通了,大师姐一定是被冤枉的。你不要着急反驳我,墨言师兄,你认真思考一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若是墨战长老手中有我们所有人的情报,再做出不利的事情,让其他家族各个击破......我现在能够信任的人只有你了。”墨沁用希冀的眼神看着墨言。 “我现在能够信任的人只有你了。” 墨言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一听这话,脸色憋的通红,挠了挠自己的板寸,才吞吞吐吐出了一句:“好。” “那这样,我们一回宗门就把墨战长老拿下,给二长老评论,想必会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到时候你不会又怀疑二长老吧?不过这话墨言看着墨沁那希冀的眼神只能把这句话给拦在肚子里了。 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现在墨言才不得不承认,聚墨道场似乎有了些许不对劲的味道。 ...... “给我撑上去。” 二长老怒吼着。 “医疗队包扎伤口,迅速治疗,他们这一批撑不了多久的。” “久攻不下,定会撤退。” “我们的精英小队已经出去替我们分担了大部分吸引力,我们要做的就是撑下去!” 如同天幕一般巨大的防护罩此刻上面不时泛着波纹,灿烂的光华在不停的抖动,仿佛下一刻随时都要破裂一般。 在阵旗底下的弟子不时吐血倒退,随后又马上有人顶上。而吐血的弟子立马就被医疗队拉走,治疗,而后又重新顶上新一轮次。 有些甚至比较惨的,刚刚从前线脱离下来,喷出一口血就陷入了昏迷,胸部起伏。 “撑住啊!!” 二长老眼若滴血,恨不得自己出去冲杀一番。 第162章 紧闭的大阵 墨家宗门的上空,乌云密布,战鼓雷动,整个宗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四面八方的敌人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们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誓要将墨家这片古老的土地踏在脚下。 宗门的防护罩,这个由历代先辈以无上法力铸就的守护,如今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阵旗下,弟子们轮番上阵,他们的脸色苍白,衣衫褴褛,但眼中却透露出坚定与不屈。 “坚持住!我们绝不能让敌人越雷池一步!”二长老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但更多的是坚毅。 弟子们在二长老的鼓舞下,一个个前赴后继,他们知道,自己的每一次灵气的输入,每一次的拼尽全力,都关系到宗门的生死存亡。 不时有灵气枯竭或者喷血倒退的弟子被人拉下前线,稍微经历一些基础的治疗便立马爬起来打坐,争取每一分一秒的恢复时间,自便再次顶上去。 “这群畜生,只会趁着宗主闭关的时候来袭。”二长老目眦欲裂,看着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弟子们一个个为了宗门吐血倒下,他的心里别提是什么滋味了。 “啊!”一名年轻的弟子在维持阵法时突然吐出一口鲜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但他没有退缩,只是用衣袖抹去嘴角的血迹,继续催动着体内的灵力,维持着防护罩的稳定。 “给我退下。” “不退。”年轻的弟子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他身上的灵气已经极为稀薄,可却不管不顾的继续加大了灵气的输出。 “你这样灵气枯竭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吗?极大的可能会留下暗伤,并且对你将来的修炼造成不可逆的后果,届时后悔就晚了。” “不后悔,宗门在我在,宗门亡我亡,留待吾身能为宗门献上一丝微薄之力......我甘之若饴。” “甘之若饴!” “甘之若饴!!” 立马有着不少弟子附和道,虽然声音并不洪亮,却字字敲打在他人的心房。就连那些还在趴着修养的也将眼神放了过来,眼中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着阵旗满是懊悔,似乎在说自己愧对二长老交给的任务。 只有真诚才是必杀技。 而他只是万千平凡弟子中的一员,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有太大的作为。 在他身边,更多的弟子也在经历着同样的煎熬。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到了极限,但他们依然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用自己的生命扞卫着宗门的荣耀。 “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啊。”二长老眼中含着热泪看着这一幕幕,仰着头强行不让往日里有些干涸的泪腺决堤。 “二长老。精英小队一行人从敌人薄弱处杀出一条血路来,现在在大阵东边。” “要不要开大阵,放他们进来?”一名弟子弱弱的问,他稚嫩的面庞上此刻充满了坚毅。 一个人往往能够在血与火中快速成长起来。 二长老闻言几欲吐血。 “他们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不是说让他们只要进行骚扰任务吗?这样回来不是送死?为什么回来!!!” 双拳捏的死死的,骨节嘎嘣作响,眼神中满是绝望。 护宗大阵已成,非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打开一角阵旗。牵一发而动全身,并不完整的大阵的防护力会足足削减十分之一,而且短时间内不能迅速恢复,起码还要两个时辰。 只要一打开大阵,十一家联军绝对会趁机攻打,此刻抵御外敌已经很艰难了,若是那般......血流成河恐怕也不远了。 一边是成群的外门弟子,甘愿为了宗门抛头颅洒热血,一边是宗主的心头肉,宗门的未来......如何能取舍?这叫我如何能取舍? 二长老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气势,眼中的绝望几乎要溢出眼眶。许久许久,才憋出一句话来,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不...不开,不能开。” 说完这句话,二长老像是老了十岁一般,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离出了身体。 “二长老!可是内门精英小队全在艮位离火旗外等着呢!” “开了我就是宗门的罪人,不仅仅是我,你们也是。” “不许开门。” 二长老的声音如同重锤一般,击打在每一个弟子的心上。他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挣扎,身为宗门的长老,他必须为整个宗门考虑,不能因为一时的情感而做出错误的决策。 弟子们沉默了,他们知道二长老的决定意味着什么。精英小队,那是宗门的骄傲,是宗门未来的希望,如今却因为大阵不能开启,而面临着孤立无援的困境。 “二长老,我们明白了。”一名弟子站起身,他的脸上虽然带着稚气,但眼神中却透露出坚定,“我们会用生命守护宗门,哪怕是死,也不会让敌人前进一步。” 其他弟子也纷纷站起身,他们的眼神中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在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宗门的守护者,是墨家不屈的脊梁。 在大阵东北方向艮位,墨沁、墨言和墨战长老一行人焦急地等待着。他们已经突破了重重包围,杀出了一条血路,但面对紧闭的大阵,他们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周围的联军似乎是被杀的胆寒,整整距离他们一行人五十丈的距离。这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基本上稍微有点功底的武者都可以在几个呼吸之间拉进这段距离。 将他们包围在圈中,也不靠近也不离去,就这样僵持住了。 墨言的赤心诀在这种群战里简直就是无往不利的大杀器,恐怖的火势卷起漫天,每每火蛇弥漫都将数具肉体吞噬,成为一具彻头彻尾的焦炭。 墨沁的剑法如同流水行云,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股子决绝和狠辣,她的身影在战场上穿梭,每一次出现都带走数条生命。墨战长老更是如同一尊战神,手中的战矛舞动得水泼不进,每一次出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最最令人意外的是墨静玄,这家伙当真是不愧为二长老口中曾经的绝世天才,这短短的时间内,竟然分出了第五具分身,相互攻伐之间彼此配合,进退有据,敌人根本难以近身。 他这才修炼幽影诀多长时间,竟然已经领悟到了这般境界。 然而,他们的力量虽强,却难以撼动整个战场的局势。他们看着不远处的大阵,心中焦急万分。他们知道,如果不能及时进入大阵,与宗门内的弟子们汇合,那么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怎么办?大阵没有开启的迹象。”墨言喘着粗气,他的脸上沾满了血迹,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为何阵角不开?”墨沁问道,死死盯着墨战长老的脸色。 墨战长老一时间也慌了手脚,“不应该啊,二长老叫弟子发的信息给我,不应该不开大阵啊。” 墨战从怀中掏出一枚半石化的石眼来,这枚石眼的双眸轻轻颤抖似乎眼皮随时都要闭合上。 墨战轻轻用两只拨开石眼的眼皮,石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隙,顿时在空中显露出一行不甚清晰的字体:“宗危,速归。” 第一百六十三 利己主义者(已补齐) 墨战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没想到宗门的危机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的手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那枚石化的石眼。 “有人...假传情报。” “二长老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们不能让宗门因为我们而陷入更大的危机。”墨战长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力和绝望。 “哎呀喂,你干嘛呀。怎么不先分清楚情报,老子今天小命非得交代在这里不可。”墨静玄身上的肥肉有节奏的抖动着,脸上苍白一片,他都不记得分身到底被打爆多少次了,现在只感觉累的每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啪。 干脆的躺了下来,在战场中央没有丝毫形象的躺成了个“大”字,满脸绝望的看着天空。 “干脆杀了我吧,我再也打不动了。” 血液是愤怒最好的催化剂。 墨言染血的脸上扭曲一片,怒发冲冠,根根直立的短发坚硬的像是刺猬的尖刺,双拳紧握,刚想说些什么立刻被墨沁给拉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墨言像是被罩头淋下了一盆冷水,立刻冷静了下来。瞬间反应过来,如果不能及时进入大阵,他们将面临孤立无援的困境,这时候不是内讧的时机,哪怕有任何问题都要按耐下来。 “二长老不会放着我们不管的,更有可能是大阵内的人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回来了。” “只要能说服阵旗手给我们主动开阵,我们就能进去,届时再亲自和二长老解释这一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墨沁说道,随即将眼神放在了不远处的离火旗下的一张稚嫩的面孔。 这张脸她记得,每次见到她都对她毕恭毕敬,容易脸红的外门少年。 墨沁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对不起了。 明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就更不能让旁人起疑心。绝望能够被传递,希望更是。躺在地上的墨静玄一听这话连忙爬了起来。 “此话当真?你不是安慰我吧?真不用死了?” 四周的联军似乎能够了解这边的情况,竟然也颇有默契的同时停手,只围不攻,齐齐作壁上观,仿佛也在等待大阵打开的那一霎。 墨沁见状微不可查的扫了一眼墨战长老,心中一冷,只觉得更加厌恶,可也不敢表现出来。 右手轻轻抚摸在防护罩上,防护罩如同水波一样荡漾起来,随即砰的一声将墨沁的手给弹飞,索性她所用之力并不算大,反震之力也能被其接受。 “小师弟,你还记得我吗?” 离火旗下的那个少年半低着头,唯唯诺诺半天不敢发言。平日里他的身体素质较差,天赋也不算高,因为特别被同伴照顾,他是这里实在没有人才被凑了上来,别的弟子都已经更换两三轮了,他这才是第一次。 少年苍白的脸色有些畏惧的抬头,苍白中带着一丝红晕。 “小...小师姐,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墨沁一愣,随即展颜一笑,只是心像是坠入了深谷一般,不停地下落。 “是啊,小师弟。小师姐去执行任务,这刚回来,却被困在大阵外了,应该是长老还没收到信息,能不能先救小师姐一下。你看看再不打开阵旗,我们这一行人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少年为难的看着墨沁,墨沁的话语满是哀求,眼中那闪烁着的点点泪光更是让离火旗下的少年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给攥紧了。 “小师姐...可是,我实在不能。” “小师弟,你就忍心看着我们为了宗门抛头颅撒热血,凯旋回来时,最后却被自己人拒在门外。你能想象到这种痛苦吗?” “想必在阵中发号施令的人现在是二长老吧,我们出发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众位师妹师弟们要我们护卫我宗,我们做到了。可苦现在却将我们弃之如敝履?这不是我们聚墨道场的作风。” 墨沁痛苦的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不得不说哪怕有一丝表演的成分,这也是真情流露。 说假话便是要九分真一分假,才能达成目的。 “小...小师姐。”少年脸色万分为难,仿佛想到了什么事,像是一个被霜打的茄子一般,更加低落。 “二长老恐怕此时号令还没下来,再不来我们就来不及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紧急情况,需要紧急处理啊,小师弟。” 少年有些崩溃的摇头道:“不行,可是我真的不行,二长老已经下令......” 墨沁眼见不妙心下大惊,不等对方说出口猛的一声断喝:“小师弟,你认真听我说,不管二长老说了什么,你要有自己的判断。” “古圣贤说过:为尊者讳耻,为贤者讳过,为亲者讳疾。是谁都会犯错,二长老不让我们能够枉议的,可是万一,万一他真犯错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帮助他修复这个错误。” “若是没有我们的骚扰,恐怕现在就不是八家联军,而是十一家了。依照目前的情形抛弃自己的精兵......我们守得住吗?” 墨沁说道这里声音倏地冷了下来,半背过身去,目光带着几分决然看着满地的尸骸。在 “还是说,小师弟认为我们为了宗门付出的人...就应该死呢?” 嗡。这话一出,像是一柄战锤猛烈的砸在少年的心头。只感觉脑袋嗡嗡直响,思维像是一团浆糊,根本没办法判断。 少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双眼早已经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喉咙像是梗了个青梅,难以吞咽。 “不是......不是这样的。” \"我...我试试,小师姐。\" 少年的声音微弱,但他的手却已经缓慢地伸向阵旗,离火离火阵旗上的图案像是火焰一般熊熊燃烧,仿佛也在嘲笑他脆弱的内心。 周围的人一脸着急,立刻开始劝阻他:\"别啊,小师弟,没有长老的命令,你不能随意打开阵角,这可是大罪!\" \"是啊,你这是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少年的手颤抖着,他知道擅自打开阵角,自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但面对墨沁的请求,他发现自己无法拒绝。 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为了宗门奉献一切的人却被无情的抛弃,这样做他也会看不起自己,而且里面还有...墨沁小师姐。只是为什么他们会刚好出现在自己这方旗......若是在旁人......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小师姐,我相信你。\" 少年快将牙齿都要碎了,猛的抬头,眼中既然带上了几分坚定。 啪的一下,手指稳稳的握住了离火阵旗。 旁人却只能干着急,一旦站住阵角没有人替补的情况下随意擅自离开,灵力无法顺利通过,恐怕情况不比拔除一根阵旗强上几分。 第164章 治军(已修改) 少年紧握着离火阵旗,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毅和决绝。周围的人虽然焦急,但他们也知道,一旦阵旗手做出了决定,就很难再改变。 “小师弟,你这是何苦呢?”有人试图劝说,但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无奈。 少年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墨沁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随着他的灵力注入,离火阵旗上的火焰图案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开始熊熊燃烧。 阵旗缓缓升起,一道微弱的光芒从旗上射出,连接到了大阵的屏障上。屏障开始出现波动,仿佛湖水中的波纹,逐渐扩散开来。 “谢谢你,小师弟。” “你真是个好人。” 墨静玄连忙爬起来,没有丝毫形象的拉着墨言按着他的头鞠了个躬,又看了一眼神色黯然的墨战长老,没敢下手。 “滚开。”墨言此刻的心情说不上太好,浑身浴血目眦欲裂,手背的肌肤竟然因为双拳过度紧绷而绽开一道道裂缝。 他恨不得再冲出包围圈冲杀一番,也好过这般心理折磨。可是那人是墨沁,她真该陪自己死吗? 墨沁回过身,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如果阵旗能够成功开启,她们就能回到宗门内。 离火旗前的屏障瞬间透明了不少。 成功了!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嗖。 一道快到根本无法追查到速度的飞箭从包围圈的人群中射来,快至毫颠。 没有半分意外,直直洞穿了少年的胸膛。而且趋势不减,连带着少年整个人被带飞了十数丈。 这是何等的威力,若是这一箭方才冲着他们任何一个人来,他们都不敢保证毫发无损的接下这一支箭。 墨战猛的回头,在人群中寻找着。 一道黑色身影站的笔直,保持着拉弓射箭的姿势,双手犹如白玉一般,那黑色的帽檐底下隐藏着一双犹如夜枭般的眼神,心狠毒辣,像是盯着死人一般死死的盯着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一击即中,却并不后退,似乎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毒蛇,不,这是夜枭......他等待了这么久等来的时机。 他就是捉来的孙家细作口中说的那个最为阴狠的七长老吧,墨战不禁脑中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这个混蛋,我杀了他。”墨言也发现了这双眼睛,双脚猛的一踏地面。土地开裂,岩浆一般的火焰放射而出,积攒向对方。 “不!!” 墨沁悲呼一声,她根本没来得及处理这般异状。 噗。 倒飞而出的少年被飞箭死死钉在地面,他张口吐出一口鲜血,双眼睁的大大的,想要看清墨沁师姐。 “快...快进阵,马上就要...失效了。” “进攻。”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着没有进攻的联军同时收到了信号,发起了猛烈的攻击。不仅仅是墨沁在等,他们通往在等,在等一个能突破防线的最好机会。 联军后方,一名膀大腰圆的青年坐着高头大马,正远远眺望着这一切,不停的发号施令,而身旁的旗手更为忙碌的传递着一条条命令。 “变阵。” “马家冲锋,毛家后援。” “以点破面,一字长蛇阵,缩小。” “洪家,侧翼包抄,以防有奇兵突袭。” “贺家,治疗伤员。” “金家,提供更换兵械。” “白家,剑气覆盖准备。” “孙家,乌家,还有水家还没准备好吗?” “元家,元家固守阵地,无需出击,以防斩首行动。” “沈家......沈家待命。” 说实话他们小看墨家了,能跟沈家齐名,想完美利用每一家族确实有点难度,这种折损......他们也承受不住。可沈家居然只来了一人...... 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呵呵,金家,只提供金钱,兵械,出工不出力的主。马家,白家,两个老实人。毛家,贺家,还有利用价值,不能操之过急。沈家...沈家不是能轻易能够议论的..... “元...元军师。” 青年猛的摇了摇头,低头喝问:“何事?” 传令官被吓了一跳,这家伙刚刚不是明明在想心事吗。 “额,元军师,这最后两条是不是不太好啊,”传经官挥舞着令旗,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打。 “你在质疑我?”青年双眼微微一眯,露出一丝危险的光芒。 “你在质疑我元谋?” 传经官噗通一下跪下,猛的想起来这个看起来和颜悦色的青年在外面的传言是如何的心狠手辣。 “没有没有,元军师,既然能被十一大家族联合认可的人我怎么可能质疑。” 元谋点点头,算是认可,然而下一句话令他如坠深渊。 “战前质疑军师,动摇军心,按罪当诛,拖下去。” “元军师,不要啊。我知错了。”传令官一把抱住元谋披着铠甲的大腿。 噗呲。 雪光一闪,一颗带血的人头冲天飞起。 元谋保持着挥舞朴刀的意识,面无表情地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传令官,无头的尸体缓缓倒下,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军令如山,不容置疑。”元谋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连在一旁准备拖走传令官的士兵也愣在了原地,一时间不敢进场。 “嗯?”元谋转眸一立,两人立刻噤若寒蝉的将尸体给拖走。 元谋转过身,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更远处的战场,那处被包围圈中的精英小队。 哼。一群无谋之辈,偌大一个墨家竟然也找不出一个聪明人,只知道龟缩的家伙。还指望能用这种骚扰的方式起大作用吗? 瑞心,呵,都说你料定天机,算无遗策,可曾料到我这一计?此等阳谋你可有应对之策?我可是到墨家来跟你一争高下了。 元谋眸光锐利,单手捉住朴刀,一手拉住缰绳,堪称是文武双全。 只是他如何能算到哪怕是三十年前的失去记忆成为墨失的瑞心还是现在顶替了墨失身体的陆川,都是被关在了大殿之内,静静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根本没有参与进去。他想要的一争高下恐怕要落空了。 第165章 悲痛 乌云压顶,战鼓如雷。 轰轰轰。 杀杀杀。 一道道口令迅速传递到前线。 墨家宗门的上空被一片肃杀之气笼罩。四面八方,十一家联军的士兵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地涌向墨家这片古老的土地。他们眼中闪烁的不仅是贪婪与残忍,更有对胜利的渴望。 无数灿烂的光华狠狠的砸在聚墨道场的防护罩上。 宗门的防护罩,这个由历代先辈以无上法力铸就的守护,如今在敌人的猛烈攻势下,如同暴风中的孤舟,摇曳着、坚持着。阵旗下,墨家的弟子们轮番上阵,他们虽衣衫褴褛、面色苍白,但眼中透露出的坚定与不屈,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坚持住!我们绝不能让敌人越雷池一步!”二长老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但更多的是坚毅与决绝。 “怎么回事,刚才攻势不是稍微停歇了吗?怎么突然这么猛烈。” 而离火旗这边,情况更加不容乐观。少年被飞箭洞穿胸膛,生死未卜,而大阵的屏障虽然出现了波动,但并没有完全打开。墨沁和同伴一行人焦急万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快,我们没时间了。”墨沁大声喊道,她的声音尖锐,眸中闪烁着怒火极其被隐藏的极深的...懊悔。 “怎么办?怎么办?” 此刻离火旗被扒起一寸,可以说的上是完全无人操控,宗门的防护罩上出现了一道并不明显的缺口。但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只要有了这一丝可能被人捉住,便有了扩大的可能。 “快进去,再论其他事宜。”墨战长老眼中也浮现出一丝怒火,看着墨沁此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他没有做任何阻止,他的心中也存了一份能活下来的念想。 防护罩上一阵波动,那个缺口被四周的灵气迅速弥补,虽然看上去薄弱了几分,但好歹不是完全暴露在敌人眼前了。 “快,完全合拢就来不及了。” 墨战一声暴喝,随即右脚一蹬战矛尾部,单手持着战矛,手臂平伸。 矛尖闪过一点寒芒,墨战长老如同流星一般冲向了那道缺口。他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战矛的寒芒直指防护罩上的裂缝。 墨沁和墨言见状,也不甘落后,紧随其后。墨沁的剑光如水,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而墨言则如同火焰中的战神,周身散发着炽热的气息。 三人如同三道闪电,划破了战场的紧张气氛,直冲向那道正在迅速合拢的缺口。 “呵,我只是利用你们打开一个缺口而已,可没真的想放你们回去。”元谋鹰隼一般的双眸将远处的一切尽收眼底。 “听我号令,沿着防护罩缺口方圆二十丈无差别覆盖。” “生死不论。” 新的传令官忙不迭地打着旗语,生怕再步了上一位的后尘。 联军见状,纷纷怒吼着冲上前来阻拦,但墨战长老的战矛舞动,将一个个敌人击退。 墨沁和墨言也各展所长,剑光和火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墨静玄的消耗太大,也不知道分身究竟被打爆了多少次,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像个吸食了过多福寿膏的痨病鬼似的,连动根指头都难。 “举火烧天。” 空气中凭空乍现一面恐怖的火墙朝着联军狠狠拍了过去。 墨言怒吼一声,身上的衣物居然自燃起来,这可不是一个好的信号,消耗过分巨大,连他的控火能力都有所下降。 “休想!”墨战长老怒吼一声,战矛猛地刺入防护罩的裂缝中,用力一挑,那道缺口再次被撕开。 “就是现在,快!”墨战长老一边抵挡着敌人的攻势,一边大声喊道。 战矛如同流星一般狠狠扎在了刚刚合拢的防护罩上,此刻只剩下半颗人头大小的缺口。 叮。 战矛竟然没有被防护罩被弹开,反而发出了一声金铁交鸣之声,那防护罩合拢的速度竟然生生被止住了!! “快进。” 墨战长老单手持着战矛,手上袖口衣物全部崩裂,血管根根炸起,只是片刻就已经血肉模糊。 对抗这种世代传承的伟力怎么可能不付出半点代价? “噗。” 墨战长老张口涌出一口鲜血,这唯一剩下的独臂看上去竟然只剩下了半截,剩下的竟然被生生被压进了胸口里,一阵牙酸的恐怖暴响,骨骼错乱。 墨沁瞬间就红了眼眶,看着墨战长老崩溃的哭了出来。 “墨战长老你......” 像这种舍己为人的长老她居然之前还曾怀疑过是内奸,怎么可能?! 墨言一双虎目都要滴出血来。 “墨战长老!!!” 吼。 惊天动地的一声怒吼。 浑身自燃起来,带着最猛烈的烈焰疯狂的冲向敌人,竟然准备同归于尽。 “不,二师兄,不要,不要离开我。” 墨沁悲痛万分,伸手挽留却只捉了个空,眼中的世界彻底模糊成一片,分不清天地,只感觉天旋地转。 “小师妹,快进去,你要让墨战长老还有墨言师兄的牺牲白费吗?” 墨静玄脸色苍白,浑身浴血而狂,平静的眼中燃烧着无尽的恨意,此刻身上那猥琐的气质尽去。 “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通通付出代价。” “我用我的命起誓。” 没有林梦儿墓前那般嚎啕大哭,歇斯底里,只有平静,无尽的平静,平静平静的甚至让人心慌。漆黑的眼眸像是彻底被墨色浸染,深邃的可怕。 “四...四师兄。”墨沁微微抬头,泪流满面。 “你可是头一次叫我师兄。” 墨静玄一把捉住墨韵的胳膊扔了进去,转身看了一眼墨言最后的身姿,朝着墨战深深鞠了一躬也跳了进去。 墨战欣慰的笑了笑,挺直了身体,这一动浑身的骨骼响声更加剧烈,像是彻底要崩毁一般。 墨静玄如何能看不出,墨战长老硬扛着整个防护罩合拢的压力,浑身骨骼早已经被彻底碾碎,此刻早已油尽灯枯,无力回天。 墨言的身躯被烈焰包裹,如同火神降临,他的每一步都让大地为之震颤。他的心中满是悲痛与愤怒,这些情绪汇聚在了一起,再加上彻底透支身体换来了毁灭性的恐怖力量。 扭头看了一眼已经安全的墨沁,心中那唯一的牵绊终于放下,朝着墨静玄点点头,嘴唇微掀,彻底奔向了敌军。 那嘴型墨静玄分辨的出,那是“照顾好小师妹。” “呵。” “你他娘的,临死怎么这么帅。” 墨静玄终是没有绷住,哭了出来。 第166章 祭旗 在战场上,墨言就像一只飞蛾,不顾一切地扑向了那看似不可逾越的火海。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决绝和坚定。他知道,自己可能无法改变战局,可能无法扭转乾坤,但他仍然选择了前进。 他冲入敌群,烈焰如同触手一般,将周围的敌人紧紧缠绕。火光冲天,墨言的身影在火海中若隐若现,他的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将敌人化为灰烬。 然而,尽管墨言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尽管他的火焰如同炼狱之火,但在十一家联军的汪洋大海面前,他的力量仍然显得微不足道,就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只能激起一丝涟漪。 墨言的身躯在火海中逐渐被吞噬,他的皮肤一点点变得焦黑,翻滚卷曲的血肉刚一冒头就被蒸发烧干,五官彻底被烧的扭曲变形,两声轻响过后,眼中的世界只剩下了一片黑。 但他依然坚持着,依然战斗着。他就像一支燃烧的火把,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要将光明和热量传递给这个世界。 只要能多杀两个,小师妹就安全一分。 轰。 最终,在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中,墨言的身体在火海中爆炸开来,化为无数火星,四散飞溅。 他死了。 就像是将火把丢进火堆里,点滴不存。 “该死,怎么会有这种悍不畏死的人。” 联军被杀到胆寒,他们也是人,当一个人连命都可以舍弃时,爆发出的能量足以令世人震惊。 他们竟然被这样的人生生阻止了半刻钟,那元谋使用阳谋创造的机会居然被墨言与墨战两个人用生命的代价生生化解了。 看着那小的几乎看不到的缺口,元谋眼中没有多少恼怒,反而咧开嘴笑了笑。 “挺有趣的,果然这墨家并不全是无胆无谋之辈。只是,这样还不够,时间早晚罢了。” “而且,我还有一张牌。” 元谋恶趣味的笑了笑,眸中尽是玩味。 “瑞心,不知道你有没有找到这张牌呢?” ...... “二...二师兄。” “墨...墨战长老。” “我错了。”墨沁失魂落魄的站在离火旗前,看着防护罩外的一切,墨言的爆发,墨战宁死也不肯弯一下腰,竟然生生被联军砍成肉酱。 “都是我...这一切都是我。” “若不是,我要回来,若不是...我怀疑大师姐...若不是...我怀疑墨战长老。” “他们都会没事。” “他们不该死,该死的是我。” 墨沁的脸上分不清是什么表情,悲痛,寂寥说不出的落寞,泪水彻底打湿了衣裳,混着血污与泥的衣裳看上去更加泥泞。 这一刻,仿佛曾经那个任性的小师妹已经死了。 “小师妹,你冷静一些。”墨静玄低着头,查看着离火旗。 旗帜上有着一道清晰的裂缝,看起来是墨战长老造成的结果,那璀璨如划破夜空流星一般的锋锐,果然不愧是刑堂长老。 “方才我就听到了声音,果然。” “墨战长老这点上的攻击力堪称是举世无双。” 墨静玄头也不抬的一把搂住被飞箭洞穿的少年,此刻他眼中的生机在迅速流失,带着几分惋惜几分欣喜的眼神看着墨沁的背影,可她却不曾回过头看过他半分。 “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静,墨战长老还有墨言师兄就这样死在了我们面前,就这样为了我们.....” “啪。” 墨静玄根本不等墨沁说完话,直接给了她一巴掌,很重没有半点收力。 “小师妹,你是不是现在又想怀疑我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深深扎进墨沁的内心,墨沁那无神的双眸再度翻涌起来。 “是,都是我的错,我该死。” “现在不是讨论对错的时候,小师妹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你现在的命不属于你自己,这是拿墨战长老和墨言师兄的命换来的,你要是还没想通,尽管送死好了。” “哦,对了,你别忘了,你要死了,墨失也会受到影响。”墨静玄冷淡道。 “墨...墨失...” “是啊,墨失还活着呢,他看到你这样他会怎么想。” “是,墨失是无辜的,我要找到墨失,下半辈子补偿他。”墨沁眼神中多了几分神采,看着那些妄图穿越缺口进来的敌军一个个无功而返。 承受了这般猛烈进攻,这附近的弟子们更是一个个吐血着倒退,然后伤员都没有半点休养时间硬顶着重新操作阵旗。 可是离火旗旗杆上的裂缝似乎影响了灵气的输入,不管多少都是如泥牛入海,转瞬消失无踪。 形形色色的人不停在周围忙碌,墨沁眼中的世界却缓慢了下来,静的连呼吸都听的一清二楚。 回过神来,墨沁的眼中重新点燃了一丝生的希望。深深吸了一口气,抹去了脸上的泪水,然后转向墨静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墨静玄师兄,你说得很对。我现在的命,是墨战长老和墨言师兄用生命换来的,我不能就这样放弃。” 现在不是沉溺于自责和悲伤的时候,她需要站起来,为了那些为了宗门牺牲的人,为了墨失,为了整个墨家。 墨静玄嘴角扯了一下,没做搭理,掐着少年的人中,一掌贴着少年的后背,灵气顺着手掌传进少年体内。 少年张口又吐出一口血来,但是精神似乎好了几分。 “师..师兄。” “不要废话,直接告诉我如何修复阵旗。” “祭旗。” “祭旗?” “用什么祭。”墨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忙转过身看着少年,轻轻握住少年下垂的手,眼中的情绪复杂莫名。 少年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渴望与不舍。 “墨静玄师兄,小师姐,我...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了。”少年的声音细若游丝,但却异常坚定,“请你们,让我用最后的力量,为宗门做出一点贡献。” 墨沁泪眼朦胧,她看着少年,心中充满了痛苦与愧疚。“小师弟,你不要这样说,我们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 墨静玄则是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少年所说的是唯一的选择。“师弟,告诉我们,要怎么做。” 少年微微点头,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仿佛在安慰墨沁和墨静玄,又仿佛在告诉自己,他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阵旗的控制核心...在这里。”少年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只要...只要将我的心脏与阵旗相连,就可以...可以暂时修复阵旗。” “剩下的,等战争...等战争结束后慢慢祭炼。” 墨沁和墨静玄对视一眼,他们知道,这将意味着少年的彻底牺牲。 “师弟,你可想清楚了?”墨静玄的声音低沉,他不想让少年做出这样残酷的选择。 少年却只是轻轻点头,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清明。“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师兄,小师姐,这是我唯一能为宗门做的事。” 墨沁捂着嘴,泪水再次涌出,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但又无法反驳少年的决定。 墨静玄闭上了眼睛,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好,小师弟,我答应你。” “抱...抱我过去。” 少年脸色惨白,如同一张白纸,单手握住旗杆。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嘴唇微张,将自己的生命力与阵旗相连。随着咒语的念动,他的身体发生了诡异的变化,身体一点一点变皱,皮肤老化,头发失去光泽,甚至连身体都越来越矮小。 “墨迹,你不要送死......”新的退下来的操旗手一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那瘦弱的身影,眼中竟有几分同命相连之意。 “小师姐,墨静玄师兄,谢谢你们。”少年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若是有可能,告诉宗主,我...我很高兴能成为墨家的一员。” 啪。 少年的身体彻底被阵旗吸收。 衣物凭空落下,整个人直接蒸发了一般,只留下些许毛发,裂缝上多了一抹嫣红,那是一块允自跳动的肉块,与裂缝长在了一起,将它彻底填补起来。 墨沁这才知道少年的名字,墨迹,人如其名,最后只留下旗杆上的最后一丝血迹。 墨沁手指轻轻点在血肉之上,那块血肉似乎在跟她呼唤,在她的手心中仍在勃勃的跳动着。顿时心脏像是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一阵阵的绞痛。 第167章 二三四五齐出 “墨战,墨言,墨迹......这场战争到底还要死多少人。”墨沁口中囔囔,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平日里备受宠爱的小女生罢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已经用尽墨失教导她的一切的,感觉还是无法应对。 “墨失......你究竟在哪里?” ...... 大殿中,看着玄光镜的墨失,实际上是顶着墨失身体的陆川,久久无语。 “这家伙一直都这么圣母吗?真不知道你喜欢她哪点?天机老人瑞心。” 注定是没有任何人回答他了...... 或许不是。 七彩墨天道尊围在陆川身边,各个伸长了脖子看着镜中的一切,或惋惜或怀念或痛苦,不一而足。 “你让开,挡着我看我徒弟了。” 橙衣墨天道尊一把拨开身旁的的赤衣。 赤衣被推得一个踉跄,愣了两下,挺起胸膛朝着黄衣骂去。 “你个老家伙,你自己没看好你徒弟,你看看她犯了多大的事,我都还没说她害死我徒弟呢。要不是她,我们聚墨道场最后能会......” “够了。别闹了。”绿衣道喝一句。 “都闭嘴,给我安静看。你们都看了多少次了还搁这剧透呢?观棋不语真君子动不动?就烦你们这种人了。”陆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嘿,你小子......”赤衣这暴脾气,撸起袖子就要打人。 “你敢动手我就退出。” 这话就像有什么魔力一般,两人被骂的一愣一愣的,一脸吃了死苍蝇的便秘表情,可偏偏又不敢还嘴。 黄衣,蓝衣没有说话静静站在陆川身后显然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靛衣一脸哀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后也默默站到了陆川身后。 良久,赤衣才悻悻的说了一句:“真不知道这算谁教出来的徒弟,跟谁呢。哼。” 随即也闭上嘴再不开口。 陆川皱着眉头,隐约感觉有些不大对劲,这三十年前的故事隐约中透露着一股古怪,从头到尾的违和感。 哪怕有他的参与似乎也没有影响太多,那么到底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需要做些什么?需要改变还是顺其自然......他哪怕到现在也没看明白。 陆川正思忖着,不经意的一瞥,突然看到大殿的门上投影出一道黑影。 陆川的目光一凝,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这道黑影的出现太过突然,与大殿中的庄严和肃穆格格不入。他微微侧身,试图更好地观察这道黑影的来源。 “你们注意到了吗?”陆川低声问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惕。 七彩墨天道尊们也纷纷转过头,顺着陆川的目光看向大殿的门。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逐渐转变为凝重,显然他们也意识到了情况的异常。 “这影子...难道是有人在外面?”橙衣墨天道尊沉声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可能,大殿之外设有禁制,寻常人根本无法接近。”绿衣墨天道尊立刻反驳,他对大殿的防御有着绝对的信心。 “那这影子是怎么回事?”赤衣墨天道尊的眉头紧锁,他的目光在黑影上来回扫视,似乎想要找出其中的端倪。 “不可能,之前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发生了什么?已经带来连锁反应了吗? 陆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道黑影,心中却在快速思考着可能的原因。他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任何的疏忽都可能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必须小心应对。”陆川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决断,“橙衣、绿衣,你们去检查一下大殿的禁制是否有异常。赤衣、黄衣,你们去查看一下黑影的来源。” “小子,你命令我们?”赤衣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然后就被拉走了。 七彩墨天道尊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按照陆川的指示,分头去检查可能存在的问题。陆川自己则站在原地,继续观察着黑影的变化,心中却在盘算着可能的对策。 就在这时,黑影突然动了。它缓缓地从门上延伸开来,逐渐形成了一个人的形状。陆川的瞳孔一缩,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影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气息,这股气息让他感到了一丝压迫。 “是谁在那里?”陆川大声喝问,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人影没有回答,但它的动作却更快了。它迅速地穿过了大殿的门,出现在了陆川和七彩墨天道尊们的面前。当它完全显现出来时,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这个人的脸上戴着一副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面具上燃烧着绿色的火焰。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冷漠和高傲,仿佛世间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你是谁?为何潜入大殿?”陆川紧握着拳头,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影的强大,但他没有退缩,因为他知道,他身后可还有七彩墨天道尊,这算是在自己的主场了还能被别人吓到? “面具?绿色火焰?你是几号?” 陆川心中一惊,顿时看向对方的右手,那带着一个青灰色的扳指,写着数字的方向正大咧咧的朝着陆川敞开,上面镌刻着数字二。 这人影消瘦,进入大殿以后就直勾勾的盯着陆川一动不动,这眼神竟然令他有几分熟悉。 这念头一起,更令他有些毛骨悚然,这幕后之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捉了他的熟人成为二号,看情况还是极早。 是谁?会是谁? 这幕后之人又是谁?竟然早早的就注意到了自己,天机老人绝对安排了一堆后手来抵抗他,每次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可对方依然找到这儿了...... 没由来升起一种根本无力抵抗的感觉,这人......是谁? “你是谁?” 没有时间思考,陆川脱口而出,但是注定没有答案。 二号甚至没有看向七彩墨天道尊,静静地望向大门,不一会儿,大门后又出现了两道身影。从门下延伸出来,形成了两道戴着面具的身影。 “四号,五号。三号呢?” “他去取回自己的神魂去了。” 四号,五号明显看上去有些呆滞,和一号的状态差不多,反应都有些迟钝,明显待了一刻钟才慢吞吞的回复道。 二号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公事私办,有点意思。” “回复我,你们到底是谁?来干什么的?你们身后之人是谁?”陆川一声暴喝,被人这般无视的感觉并不太好。 黑衣人淡淡地看了陆川一眼,然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显然是刻意变幻过:“我是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的。” “属于你的东西?”陆川一愣,他不明白黑衣人在说什么。 黑衣人没有解释,他只是轻轻一挥手,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他的手中射出,直指陆川。黑光中带着一柄类似于手术刀模样的东西,所过之处空间被破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口子里透出隐隐的红光。 陆川心中一惊,他立刻意识到了黑衣人的意图,竟然目标是他。 要对我动手?为什么?不应该,他们明明想让我成为九号。 “他们需要我回到现实。”陆川心念电转,猛的想通这一切。 一号的出现,接着身死道消,现在甚至二三四五齐出,这种绝代天骄做的傀儡都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 他们所图非小,他们想要自己成为那所谓的灰衣九号,或者说他们想用自己完成什么,只有在现实才有可能。 可是,为什么是九号,为什么是灰衣,又是灰衣! 陆川下意识的回头看了雕像一眼,应该...是巧合吧? 第168章 变故(已修正) 那黑色的光芒射向陆川,目标直指陆川眉心。 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喊自己墨失,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就发起了进攻,显然是有备而来。 对方的目标不是墨失,而是自己,是陆川!对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那就根本就无须装傻,既然对方有万全的把握,那么这一击绝对不能接。 不管是任何原因! “救我。” 无须多言,陆川一声喝道,躲至众人身后。 赤衣墨天道尊怒骂一声:“你小子特么谁啊?怎么之前都没见过你。不说话就算了,一下就动手是不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轰。 狂暴的火焰透体而出,然后迅速收拢聚集在拳头之上。那凝聚的火焰竟然几乎到了透明的程度,几近烧塌虚空。 到了他们这一境界动辄就是这方世界承受的极限,居然还有人敢在他们的面前动手拿人?这不是看不起他们? 赤衣一拳轰击在飞刀的侧面,可飞刀竟然极为灵活的拐了个弯躲过了这一击,在空中划了一道违反常理的轨迹仍旧射向陆川眉心。 “老赤,你咋忎没用内?” “你小子特娘才没用,这种雕虫小技,看我破它。” 赤衣怒骂一句,顺势加速转身一拳正对上了飞刀的刀尖。 下一刻。 终于,那狂暴的火焰拳头与手术刀碰撞到了一起。 没有想象中的狂暴风雷大作,只是无声无息的湮灭了。 是的,湮灭的是赤衣的拳头。 在黑光的加持下飞刀无物不破,势如破竹的贯穿了赤衣的拳头,去势不减仍就射向陆川的眉心,只是那黑光看上去黯淡了几分。 这飞刀极其古怪, “小心。” “这飞刀有古怪。” 飞刀与赤衣接触的地方开始,他的胳膊寸寸湮灭,哪怕对方实力远胜过这群人也不可能造成这种效果。何况,他们已经站到了这方世界的极致上了。 “不像是被毁灭的,更像是被送到了现实世界,与天道规则冲突自然消亡。”绿衣双眼一立,立刻猜测出了一种可能。 蓝衣冷冷的说了一声:“看来又是那窃星之人派来的。” “那藏头露尾的家伙看来把这地的规则摸得差不多了。” “每次来都换人来偷东西,跟个苍蝇一样根本赶不走。” 其余彩衣道尊对视一眼,均是感到有些不妙,各自使出各自的看家本领来对上这柄看上去古怪的飞刀。 陆川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黑衣人身上,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窃星之人?你们究竟是谁?为何要针对我?”陆川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二号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陆川身后的七彩墨天道尊们。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仿佛在说,这些人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你们这些所谓的道尊,也不过是一群井底之蛙。”五号黑衣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冷漠而讥讽的口吻,“你们真的以为自己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吗?” “你们不过是一群被困在过去的可怜废物罢了,空有一身实力却无法使用,那不如送给我得了。” “这方世界,需要一个神。” 说完,五号的头又垂了下去,恢复了那副呆滞的模样。他的手上拿着一根点燃的龙凤烛,烛火正剧烈的燃烧着,一旁的烛泪不停的落在他的手上,可他却毫无所觉。 “神?”七彩道尊一个个面露古怪之色,“这家伙是不是说了什么好笑的话?” “不过是偷走了一些鬼物罢了,哪怕你能利用又有何用?可笑。”靛衣皱着眉头问道。 “说是井底之蛙就是井底之蛙,你们修炼是对抗这方世界,而我是顺从这方世界,只要你们跳脱不出,便都在我之下......我即是这世界的神。” 五号猩红的双眼放射出一种令人无法逼视的光芒,那种狂热简直病态。 收集鬼物?利用鬼物?这居然跟他一开始的猜测就不谋而合了,可这是怎么做到的? 等等!他印象中做这事的组织似乎只有一个「灸」!! 陆川猛的一怔,死死盯着五号脸上的面具,这五号竟然也给他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顿时毛骨悚然。 对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的布局......一开始吗? 飞刀经过多次阻拦后,飞刀上的乌光已经极其微弱了,可此刻已经距离陆川的眉心不足三寸。 近的下一个呼吸便能够贯穿他的头颅,破灭他这具身体。 “既然要回到现实,那就满足我最后一个答案。” 陆川死死盯着五号面具空洞里露出的双眼,呆滞中带着几分熟悉。 “你...是谁?” “我会告诉你吗?” 五号猛的抬起头,猩红的双眼中满是陆川久违的熟悉感觉,他的心不自觉跳动了起来。 莫非...... 陆川心中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他的脊背密密麻麻的泛起深寒的恐惧。 “回归现实吧。” 陆川抿了抿嘴唇,回归心神。 “虽然...但是很抱歉,我这还有事,就先不回去了。” 双眼眯成一条缝,猛的伸出两指,竟然直接将那柄飞刀给夹在指缝,纹丝不动。 “嗡。” 飞刀哀鸣着,此时距离他的眉心不足半寸。 “怎么可能?!”五号的口吻头一次有些失态,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极为失态。 “只要是鬼物就不可能拦住这一击!!” 二号瞟了五号一眼,面具下的俊美面孔眉头微微皱起,眼中竟带着一丝揶揄。 “想知道吗?我也不告诉你。”陆川以对方的话狠狠噎了对方一下,拿起那柄飞刀在手中翻看了一眼。 那飞刀在手中慢慢变的虚幻,那飞刀造型流线型,看起来极其锋利,就像是一柄手术刀。 “是你。”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着二号的面具,与他面具下的清澈瞳孔对视着。 “我好像懂了。” 七彩墨天道尊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侮辱激怒了,但他们并没有轻举妄动。他们知道,这个黑衣人的实力深不可测,任何鲁莽的行动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第169章 全是熟人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挡得住?” 一直以来看起来貌似智珠在握,掌控全场的五号头一次露出了失态之色。 “我怎么可能挡得住?”陆川嘴角微微勾起,手中捏着那柄缓缓虚化的飞刀,并没有直接回答。 突然殿外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咳嗽声,听上去极其细嫩。 可就是这一声咳嗽令五号手中的龙凤烛猛的加速燃烧起来,那速度比之之前七位道尊轮流抵挡飞刀时还快。 紧接着,全场响彻了一声极其恐怖的嚎叫,所有人顿时将目光放在五号手中的龙凤烛上,龙凤烛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 烛泪不停的落在五号紧握的虎口处,现在只剩一个尾部,那跳跃的烛光中隐隐浮现出一颗巨蚌的黑色身影。 巨蚌被困在烛光中不停地扭曲挣扎,黑色的身影像是要融化一般,不停地嘶吼翻滚着。 咔哒一声,五号的脑袋耷拉了下去,整个人毫无预兆的瘫痪在了地面,只剩下一丝火苗仍在跳跃着。 赤衣一下就红了眼眶。 “你特么找死?” “蜃被你们捉去了?” 漫天的火焰瞬间充斥整间大殿,空间变得极为不稳定,隐隐荡漾起了丝丝波纹,似乎随时都要烧塌虚空。 二号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那仅剩尾部的龙凤烛有些不满,似乎在责怪对方为何浪费时间。 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呵呵,看来这次也失败了。” “本来想着这是最后一次的,那再留着蜃也没啥用了,只是没想到最有机会的一次居然也失败了。” “你很有趣。” 陆川看着二号透过面具孔洞下清澈的双眸,那眸光也在静静地盯着他。 “你也是。” 轰。 赤衣墨天道尊剩下的独臂一拳狠狠地砸向五号的脑袋,可以预见的,下一刻那颗脑袋便会像颗成熟的西瓜一般分崩离析。 然而,没有任何预兆的,在他即将触碰到五号的那一瞬间。五号的身影落进了身下的一团阴影里,只是一眨眼就被黑影彻底吞噬了。 “五号可还有用,暂时还不能死。”幽幽的声音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一般,粗粝,听的耳膜生疼,在大殿里回荡着。 紧接着,一团阴影从门下游了进来,从阴影中浮出一道人影来。一层层的黑影从他的身上剥离,重新落入脚下的影子中。 一样带着标志性的面具,那阴鸷的双眸,仅仅看上去就令人不寒而栗,像是被一只食腐的夜枭给盯上了。 那人的右手戴着一只黑色的手套,将右手牢牢的包裹起来。手套上挂着一圈又一圈的铜环,彼此相连,可诡异的是不管怎么动作那些铜环都没有响动。 陆川几乎是瞬间双眼就红了,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双拳紧绷。 这家伙!!是这家伙!!!他出现了。 最开始的断掌,陆家村回忆里跟陆秉天对攻的黑袍人,卖他秘籍的大头掌柜,一爪将洪白掏心的老人......就是他,在他的回忆里频繁出现的人。 在陆川推测中隶属于孙家却潜伏在「灸」中身居高位,应该有所图谋之人。不,是必有所谋,不惜断掌,隐藏身份,一步步推动自己来到今天这步境地的祸首之一。 咯吱。 陆川紧握着双拳,牙齿咬的紧绷,险些没有忍住动手。 这人,他恨极。 “你来了,三号。”二号皱着眉头淡淡开口,似乎对对方并没有过多的好感。 “呵呵,稍微处理了点事,只是没想到你们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 “哼,公事私办,你也挺好。让他知道你猜猜会有什么下场?” “我什么下场?”三号冷笑一声,笑声更像是从咽喉里挤出来的一样渗人,笑的人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轰。 “你们喜欢叙旧是吧?”赤衣根本没有打算跟这些家伙废话,又是一拳捶下,包裹着火焰的巨拳狠狠横着扫了过去。 又打了一个空。 三号钻进黑影里,又从一旁冒了出来,阴恻恻的笑道:“别急啊。” 噗。 赤衣不做半点回答,杀红了眼,一拳砸在四号身上。 三号能躲,可四号就没这种手段了。 赤衣墨天道尊早就看出四号与五号的状态有着不对劲,看起来比二三号迟钝了不少。 一拳下去,直接将四号砸成了肉泥,火焰大作,只是顷刻间将四号的肉泥残渣也烧成了飞灰。 “你找死。”这样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当着面打脸,饶是三号心思再深沉,也变了脸色。 “哼,装的倒是像。只是你真的想救三号吗?”二号冷冷的嘲讽了一句,“现在这里他可什么都听不到了,还要装下去吗?” “桀桀桀,还真是瞒不过你啊,要知道太聪明的人啊......” “活不长久。”三号一个闪身来到了二号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眼神就像盯着一具尸体,一副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的趋势。 三号竟然完全无视身后的七彩墨天道尊跟二号“叙旧”起来。 “内讧?” “先别动手。” 陆川伸手制止了身后七位墨天道尊,皱着眉头,努力消化着这看到的信息,弄不清楚到底什么状况。 “哦?差点忘了你小子。”三号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过身来看着陆川。 “你认得我?”陆川深吸一口气,淡淡笑道,“你又是谁?” “小子,你这别装了,很恨我吧?我都能闻到你身上......”三号做出一副嗅探空气的姿势,“恨意的味道。”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 “你知道我是谁,我也自然知道你是谁,你摸摸看你现在的长相。” “不妨直接告诉你,我这次来就是准备偷点东西回去的。” “想知道一切的真相,就带上那个面具,来到我们身边。” “我在「灸」等你。你早晚有一天会来的,你跟我们是同一类人。” “桀桀桀桀。” 三号放声狂笑着,像是被压抑许久都不曾笑出声过一般。 笑着笑着身体渐渐虚化。 “不好意思,才不是。”陆川毫不犹豫的反驳道,三号的狂笑戛然而止。 “呵,看来你收获不小,把自己的一魂收回来了吧,连话都变多了。” “二号,你是个聪明人。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计划。不过你不要干扰我。”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然的话......” 啵。 三号话还没说完,他从五号手中取下的最后的火芯也彻底燃尽了,整个人无声无息的灭了,只留下一地黑灰。 蓝衣微微皱眉,略一挥挥衣袖,大殿内顿时刮起一阵狂风,两摊黑灰从门缝下被狂风裹挟着排了出去。 “咳咳咳。” “刚刚扫的地怎么又脏了,这谁干的?一地黑灰,气人。”门口传来稚嫩的抱怨声,接着又是窸窸窣窣的扫地声。 第170章 不得不帮的理由 来的快去的也快,二三四五号天骄齐出最后竟然只剩下了二号一人。 二号静静地看着陆川,二人对望,似乎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别样的东西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川刚一张口,似乎想讲些什么,二号立刻将一根手指放在嘴边,轻轻摇了摇头。 “真有你的,没想到我们捉了蜃侵入这场梦境也没办法把你提前唤出来,看来白衣那家伙又要苏醒了。” “这次,是我们败了,不过还有下次,下下次。” “早晚我们会收集齐一切,这世间需要一个神,一个真正的神。” 啵。 二号的身影已经虚化到几乎一戳就破的泡沫,啵的一声彻底消失在了原地,就像他们从来未曾来过。 陆川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彻底瘫软在地,从怀中掏出八卦镜对准自己照了照。 这段时间的接触,只是通过对话就能猜到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目的都在演戏。陆川有些心累,这群人这样真不累吗?只有他获得的信息量是最少的,在这群人面前还不能露出马脚。 还有那个二号,字里行间不停的在给自己透露信息,三号毋庸置疑就是那个断掌老人,五号......陆川的心中有个可怕的猜测,不敢确定。 而这群人全都是隶属于「灸」,这群人已经如此可怕,那幕后的「窃星之人」又会多恐怖? 他才不相信就像是七位道尊口中说的那般不堪一击,只是个会盗窃的小贼。没看到他控制下的二号都差点把所有人逼入绝境,这甚至还是在二号演戏的情况下。 难道真如他所言,做鬼才是顺应天命?使用鬼的能力才能成为天理下第一人? 可是带来绝望的力量,真的能够拯救绝望吗? ...... 陆川沉默了,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太多太多的画面,这一路走来难免有些糊涂。 绿衣轻轻拍在陆川肩头,“在想些什么呢?” 陆川回过头,展颜一笑。 “没啥,我只是在想,结束了这一切,我该怎么做,我还是觉得我得思想太多肤浅。” “杀,真的能够止住这一切吗?” 陆川手中紧握着八卦镜,八卦镜中倒映着他的脸庞,那是一张两半完全不同的脸拼合而成的面庞。 左半边是英气绝美的墨失,即是年轻的天机老人,而右边......是一张刚毅的面庞,它属于陆川。 “就连源头「蜃」都死了,看来,这场梦境确实做不了太长时间了。” 赤衣猛的怒吼一声,像是在发泄着心中的不忿。 “这家伙怎么了?这么大反应。”陆川皱着眉头问道。 “其实这所谓的「蜃」......”绿衣刚一开口便被一脸哀伤的靛衣给打断了。 “也没什么,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幼年时的墨天道尊很是勤奋,每日三更起身等着朝阳初生的那一刻吸收那一抹紫气来修炼。” “长话短说。”陆川眼见这家伙要开始喋喋不休也连忙打断,这群家伙真就没几个正常人,一个个的特色比他们的徒弟还要明显,靠着情绪的巅峰七情合一真就能破圣吗? “咳咳咳。有一天,幼年墨天道尊面对着碧海蓝天修炼着,看到一只飞上高天的仙鹤一路俯冲,想为她的夫君殉情。” “好在她命不该绝,伤痕累累的她被墨天道尊所救,而她的喙上就被一只巨大的蚌给夹着。” “再后来。这只仙鹤与蚌就一直陪着墨天道尊,一只为他守卫高空,一只藏于深海,确保灵台方寸山不易被外人所打扰,这才能过上与世无争的日子。” “......”陆川嘴角扯了扯,整了个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你家鹬蚌相争是这么解释的吗?” 靛衣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赶忙解释道:“不是,小子,我说的是认真的。然后仙鹤「青耕」在这场战役后死了,而「蜃」老死的更早,墨天道尊用墨家的机关术为它换了一枚机关心脏。” “却在这场战役后,因为墨天道尊运转夺天造化掌与驭灵术的领域展开,将范围内夺取的所有的生物一魂全部转化为了鬼物。所以它才能生存至今,以鬼物的形态。” “却没想到「窃星之人」这伙盗贼偷了「蜃」也要进来破坏,看来他们不仅想要终止这场梦境,还不想让白衣醒来。” “虽然我们也想终止这种无意义的循环,可也不想一辈子停留在对方的梦境中啊。” “......你特么的。”陆川骂了一句,谁能想到自己这么随口一问竟然被剧透了一脸,这家伙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虽然他早知道这场战役后墨家会覆灭,可他根本就没想到按照当年那种战力对比。聚墨道场这方只要有墨天道尊这种逆天的存在就不可能输才对,可是覆灭却又是实实在在的。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直接把原因跟他讲了一部分。按照异世界的话术来说,这就好比一部三十集的悬疑剧,这才刚开始看到案发现场,立马就有不识趣的家伙指着一旁无关紧要的路人甲跟你说:“啊,我知道,这家伙就是凶手,我看过。” 这种感觉,烦闷的陆川简直想揍人。 算了,算了,要不是打不过,陆川肯定动手了,莫气莫气。 “行行行,别说了,你这样搞得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还不如直接退出梦境。”陆川威胁道。 “啊,别别别。”立马就有三名墨天道尊将他的嘴给堵上了,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响动来。 陆川一滞,这群家伙看起来怎么有点像老顽童,看上去也不是那么难以相处。这样一来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被玩玩闹闹给冲淡了不少。 绿衣笑了笑,“果然,你来了带来了一些不一样的变化,他们困在这里也不知道多久了,每次看到的都是一样的场景,我都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们笑了。” “......” “啧。整这一出,搞得我不想帮你们都不行了。” 陆川一扫八卦镜,八卦镜上属于墨失的部分似乎嘴角微微勾起,唇角微微分开,似乎在说些什么。 “你当年也这么开心吗?” 第171章 有趣的东西 陆川回头扫了一眼雕像,哪怕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灰衣墨天道尊依旧自封在雕像里不曾动弹过半分,仿佛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顿时感觉有些不妙,经过方才一事他并不敢完全信任灰衣道尊了,他实在吃不准对方的意图。 陆川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帮是肯定要帮的,但却不可不防。默默提了一个心眼,沉视气海。 心念一动,便来到了气海。 那本满是裂缝干涸的海眼中被填入了一颗灰色的种子,不时有修炼出的灵气灌入其中,又顺着裂缝流失,进入四肢百骸,成为自己强化身体的一部分。 只有少部分停留在种子一旁,形成了一个低洼的小池塘。 虽说有了这颗填海眼的种子后,自己残留了一丝能够重修气海的可能。可若是对方真想做些手脚,只怕自己也是无从察觉。 弊大于利,不可不查。 元神小人探出手猛的一把捉向那颗灰色的种子,顿时,灵气池塘中发出一阵噗噗噗的水声,不停有气泡涌上。 这颗灰色的种子底下连接着无数的根须,它深深的扎入土壤里。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只能勉强将种子提高半分。 “给我起。” 元神小人怒吼一声,陡然金光大作。 只是灰色种子似乎感受到了威胁,轻轻一抖,散发出一丝并不算明亮的灰光,可就是这一丝灰光便将陆川的元神给彻底压制。甚至身上散发着金光的外壳还在不断剥落,露出底下一层泛着青灰色的血肉。 甚至连整片气海都有种微微晃动的错觉,似乎这种子下的根须盘根错节,已经跟他的气海连成了一体。 元神小人双眼一凛,赶忙松手后退。方才心底升起的那种危机感太过真实,若是继续恐怕这元神的秘密也要彻底暴露在这灰色种子之前。 他也不敢赌完全剥落以后会发生什么,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要是做过多的动作......防人之心不可无。 灰色种子嗖的一下被根须给拉了回去,静静地埋在海眼里,像是从来不曾移动过。 呵。 好算计,我帮你们破灭循环,脱离梦境。你吞噬所有墨天道尊,若是不成还有我这具身体可以使用吗? 所以在你看来,我只是个能够随时被抛弃的棋子罢了,成也好,不成也罢。对你而言都没有半分危害。 或许其他墨天道尊根本不知道你还有这般后手,甚至于「窃星之人」能够这样如入无人之境,或许都与灰衣有些渊源。 若是我没猜错,承至陆秉天的风林火山四式,其起源处就是这七情所掌握的神通。所以这具身体便是你最好的载体。 再往深了想,一具既契合你功法,又是属于鬼的身躯,足够你再踏一步了。 呵,无怪乎传功时那般惊喜,或许那时候就看出来我非墨失,而是另有其人。 陆川回归心神,竟然将这一切线索通通串联在了一起,猜测的个七七八八,不过他至少有八成的把握,此事为真。 眼神微眯,盯着雕像,心中盘算着些什么。 玄光镜中,战斗依旧在继续。 二长老不知何时居然离开了护宗大阵的阵眼,亲自来到了离火旗缺口处。 在离火旗缺口处,二长老凝视着那道已经被血肉填补上的裂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知道,这道裂缝不仅仅是敌人攻击的重点,更是整个墨家宗门防御的关键所在。 哪怕是献祭了旗手的性命也并不能支撑太久,自己能想到,敌人恐怕也能想清楚这点,接下来这里只怕会是敌人进攻的最佳地点。 “众弟子,听我号令,全力修复阵旗!”二长老的声音如同雷霆,响彻整个战场。 墨家的弟子们闻言,纷纷响应,他们迅速汇聚到离火旗周围,将自身的灵力注入到阵旗之中。在二长老的指挥下,众人的力量汇聚成了一道强大的洪流,开始修复那道裂缝。 距离修复离火旗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三夜了,他的身影显得有些疲惫,但眼中依然透露出坚定的光芒。他相信,只要众弟子团结一心,墨家的阵脚就坚不可摧。 “二长老......都怪我,若不是我,阵旗也不会出现裂缝,二师兄,墨战长老也不会死。都怪我。” 二长老没有空责备他们,这三天以来敌人从白天到黑夜不断地进攻,如汹涌的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也不猛攻,就不断骚扰着他们修复阵旗的速度。 每当他们快要将裂缝彻底修复上时,又会遇上一波特别猛烈的进攻,直至离火旗上重新出现裂缝为止。 这三天墨韵与墨静玄也在这死死守卫着,根本没有合眼。随时都要提防着敌人的总攻,这样一来二去谁都没有办法好好休息。甚至对方完全可以利用十一家族联军的人数优势不断的骚扰,长此以往墨家即将陷入极为不利的场面。 二长老清澈的双眸已经布满了血丝,他不知道这场战役还要打多长时间。孙家,水家,乌家已经调整过来了,现在十一家的人数优势根本不是一个护宗大阵就可以弥补差距的。 “二长老,你责罚我吧,我早该想到大师姐才是真正的内奸,我这胡乱怀疑害了宗门。” 二长老皱着眉头,随意挥了挥手,此刻他并不想讨论这些,光是抵挡一波波的进攻就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了。 “希望上天垂怜,宗主早日出关,只有他才有扭转战局的可能。” “不,或许还有一人。” 二长老突然想起了一道清瘦的身影,那人单枪匹马搅翻了孙家的潜伏者,甚至三言两语就给了墨静玄那个不成器的家伙启发,捉住了潜伏极深的林梦儿,这才让宗门得以提前准备,不然此刻情况只会更加恶劣。 “墨失,墨失现在人呢?”二长老猛的转过头朝着墨沁发问,“有他的机智在,或许还有转机。” 墨沁支支吾吾。 “可能是去找宗主了吧?” “胡闹!!” 远在敌军中央,被团团保护着的军师元谋忽然猛的一抬手中的斩马大刀,直指着离火旗方位。 “还在负隅顽抗,给你们来点有趣的东西看看。” “让她出手吧。” 片刻后,一道火红的倩影出现在了联军前锋部队,一脸复杂的看着将整座宗门包围起来的护宗大阵。 当看清对方的面孔时,墨家一方,全场皆寂。 “大...大师姐,真的是你。” 第172章 羞辱 火焰,冰霜,飓风...... 不时有着各色的光团攒射在护宗大阵上,映照在众人的脸上表情微妙。 “大...大师姐....怎么可能?”墨静玄瞪大了双眼,哪怕是经过血与火历练的他一时间也没忍住。 “大师姐,你快过来,那边危险。” “这里...危险吗?” 墨韵一愣,冷淡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二长老冷着一张脸,站在墨静玄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默默不语。 “是你......居然真的是你。”墨沁表情扭曲,“都是因为你,是你,是因为你才让我们预判了形势。是你害死了墨言师兄,墨战长老还有墨迹师弟......” “你害得宗门好惨啊。” “你给我死!” 墨沁怒喝一声,顺手抽出身旁弟子的佩剑当做一次性的投射物,朝着墨韵投掷过去,剑身带着破空之声,直奔墨韵的要害。 场面一度紧张至极,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墨韵的身上。她是墨家宗门的大师姐,平日里备受尊敬,然而此刻,她却成为了众矢之的,站在了联军一方,墨家的对立面。 墨韵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然而,面对飞来的剑光,她并未慌乱,身形微微一晃,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避开了致命一击。 “住手!”二长老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痛苦和决绝,“墨沁,你冷静一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冷静?我怎么冷静!”墨沁的情绪激动,她的眼中充满了泪水,“师兄们一个个倒下,宗门危在旦夕,都是因为她!” 墨韵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墨言死了?墨战长老也......” 墨静玄也在一旁愣住,他看着墨韵,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愣愣地站在一旁。 墨韵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她远远的看向墨沁,眼神中带着一丝悲哀。 闭上双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流下。 “师尊,对不起。” 过了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不会动手的,要不你们就杀了我吧。” “呵呵,杀你?我怎么忍心呢?” “孙家说的果然没错,双生花凑近在一起果然会失去一切力量,跟普通人无异。有趣有趣。” “怎么样?现在在后悔吗?放心,你才没有错。救姐姐怎么会有错呢?” 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墨韵身后,苍老的手轻轻按在了墨韵的肩头,他伸出大拇指勾住墨韵的锁骨不轻不重的揉着。 墨韵瞳孔骤然放大,像是看到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刚想反抗,却发现身体里所有的灵气像是被禁锢住了一般,根本没办法动用一丝一毫。 只能像个寻常小女生一般,一把将对方的手拍掉,啊的一下尖叫出声,蹲在地上身体不停的颤抖。从来不曾有任何男子触碰过她冰清玉洁的身体。 “你不要碰我,别过来。” “呵呵,这么害怕我啊。” “看来你已经很熟悉我的身体了,这样都没有发现我吗?可不像你啊。” 失去了墨韵的遮挡,身后的身影顿时显露出来,正是乌家大长老,他正一手拉着一位跟墨韵有些七八分相似的红衣女子。 “乌鲁,爹...不,为师知道你最喜欢这种女子了,高傲对吧,今天就把她虚伪的面具通通给你撕下来。” “墨家,欠你的,我先收一些利息回来。” 见众人将视线放在他身上,乌家大长老更加兴奋。 淫笑着,如同一道阴影笼罩在墨韵的身上。他的双手,再度轻轻按在了墨韵的肩头。那苍老的手指粗糙而有力,轻轻划过墨韵修长的脖颈,感受着对方的肌肤在自己指尖下的颤栗满意的笑了。 乌家大长老回首看了一眼元谋军师,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获得了首肯,乌家大长老更加放肆,咧开嘴笑了,俯下身子在对方的耳边轻声吐气。那吐息带着一股子苍老腐朽的气味打在墨韵的耳中,她只感觉一阵反胃。 “要不是你,你姐姐现在还在承受着折磨呢?可是你解救了她啊。” “作为条件,你代替她不也是应该的吗?”伸出舌头在墨韵的耳垂上轻轻舔了一口。 墨韵屈辱的泪水从眼角流出,恨不得将眼前这人千刀万剐。 “要...要不然...还是我来吧。”那红衣女子看着墨韵那副模样心有不忍,咬着下唇满脸复杂。 倏地一下跪趴在乌家大长老面前,将自己的臀部高高撅起,轻轻捏着对方的裤腿,两只手不断向上摸索,脸上尽是一副谄媚的笑容,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这一幕看的四周的联军弟子们狂吞口水,红衣女子本也是佳人,气质形体俱佳,与墨韵二人一冷一热,看上去颇为养眼。 哪怕是在阵前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此刻这一跪下更是让人眼珠子都红了,不停地心中艳羡着这老东西真是好艳福。 乌家大长老愣了一下,立马笑着拍掌,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 “哈哈哈,真是好一个姐妹情深啊。” “不过,我有让你代替吗?现在她是她,你是你。”乌家大长老像是变脸般,一把掐住那红衣女子的脖颈,捉在空中,任由对方双脚在空气中无助的扑腾着,根本没有一丝怜惜之意。 “水岚,我说的话,你可曾明白。” 水岚挣扎着,双手不停的拍打着这如鹰爪般有力的大手,使劲点头,白眼直翻,差点背过气去。 啪。 直到她的脸上浮现出窒息的铁青色时乌家大长老才一把甩下,颇为满意的看着同样掐着自己脖颈在不停咳嗽的墨韵笑道。 “要不是你们谁能知道现在的水家圣女是个冒牌货呢?呵呵呵,水岚韵,竟然会分成两个人,墨韵,水岚。” “果真有趣啊,双生花,早有耳闻,还以为只是水家的逸闻罢了。你说说,你们要是不逃,又怎么会一个流落墨家,一个流落孙家呢?最后又通通落到我手里?” “虽然我也有点好奇,水家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你们这么想逃离......不过那群勾栏女子,想逃可无可厚非。哈哈哈。” “那当然了,我们的墨韵大师姐,我怎么可能会对你这么粗暴呢?” 墨韵痛苦的咳嗽着,密密麻麻的星星从眼前划过,一阵阵反酸,喉咙口涌上的股腥味她知道那是窒息的味道。 “嗯?不回答我?” “我问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乌家大长老颇为享受这种掌控的力量,有些癫狂的一把拉开墨韵火红的上衣。 顿时墨韵的大半个酥胸就这样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眼中,墨韵屈辱的低着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别低头,让所有人看看你搔首弄姿的表情,水家都是一群娼妓,角妓,爱交合的鸨儿。”乌家大长老一只手强行抬起墨韵的下巴,另一只手伸出大拇指勾住墨韵的锁骨,慢慢下滑,在边缘处打着转,不轻不重地揉着,挑逗着墨韵脆弱的神经。 墨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能感觉到从乌家大长老手中传来的猥琐和恶意。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因为她能感受到姐姐的痛苦和屈辱。 双生花近到一定的距离是可以感受到对方的痛苦,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的。这种精神连接让她与姐姐的痛苦感同身受,这种痛苦是如此真实,如此刻骨。 乌家大长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他的眼中闪烁着狡诈和残忍的光芒,声音低沉而又沙哑,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呵呵,痛苦吗?” “我知道你痛苦,可怎么办呢?” “呵呵呵,我儿...徒乌鲁死的时候难道就不痛苦了吗?他被你们捉住严刑逼供的时候就不痛苦了吗?” 乌家大长老猛的暴喝一声:“这是利息!” “杀了我吧。” 噗。 墨韵猛的吐出一口口水,口水混着血液吐在乌家大长老脸上。 乌家大长老并不恼怒,甚至伸出手在自己脸上狠狠抹了一把,伸出伸出舌头在指间舔了舔,将污秽之物勾入嘴里,喉结上下一动居然将其吞入腹中。 “哈哈哈,你们睁大双眼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们冰清玉洁的墨韵大师姐。” “她现在就这样赤裸的躺在我的脚边,任人鱼肉。” “有谁想要都可以,带这个娼妇下去,让她明白明白什么叫做做人的道理。”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深深震撼了,墨家有些承受力弱的女弟子直接捂着双眼哭了起来,平日里爱慕墨韵清冷模样的男弟子们更不在少数,此刻竟有不堪者扶着一旁的人哇哇狂吐着。 “开阵,让我出去,我要杀了这混账!”墨静玄憋了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 “万万不可,不要中了对方的激将法。”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家伙已经站在我们头上拉屎了还要忍耐吗?我做不到。” “让我出去。我跟他拼了。” “给我闭嘴,我们已经付出这么多代价了,现在要是开阵,你认为现在这群弟子能所下来多少个?” “还是说,你忘了自己下的决心?你要为这些死去的人报仇,一定要报仇,死了怎么报仇!” 二长老没有开口,墨沁反而率先开口,抬手就给了墨静玄一巴掌,他的脸上顿时浮现出红彤彤的五指印记来。 现实给了墨静玄沉重的一击,环顾四周全都是重伤倒退喷血的弟子,每个人都已经轮流守护阵旗三天三夜了。 别说内伤,光是疲倦都够他们喝一壶了。敌众我寡,敌静我疲,根本应付不了以逸待劳等着他们打开护宗大阵的敌人。 “别管我。” 墨韵颤抖着身体,脸色煞白,强忍着一阵阵作呕的冲动。 “让我死。” 乌家大长老伸出舌头在墨韵脸上狠狠的舔了一下,一脸的色予魂授。 “死?” “香,太香了。这就是水家圣女的滋味,都说水家女人放荡,我可得好好尝尝,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让你死呢?”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哪怕最后你杀了你姐姐,你能再成为一个人吗?水家还会要你吗?啧啧啧。” “你看看,哪怕我把你送回水家,水家也不会要你,只会着急跟你撇清干系,墨家更是一群缩头乌龟。” “你的选择一直都这么好吗?哈哈哈。”乌家大长老不停的用言语在墨韵耳边刺激她。 “你特么放开她,有种冲我我。你这把年纪都活到狗肚子上了,等我到你这年纪单手镇压你。” 墨静玄的愤怒与无助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他的双拳紧握,指甲深陷肉中,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的眼中充满了血丝,每一次呼吸都如同野兽般沉重。 “我墨静玄对天起誓,只要我不死,将来挨个上你们家族,将他们杀的鸡犬不宁,血脉凋零。若违背此誓,天诛地灭。”墨静玄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不能冲出去救出墨韵。 宗门内的其他弟子也被这一幕深深触动,他们的眼中同样充满了愤怒与不甘。但在二长老的严厉命令下,没有人敢于轻举妄动。 “都给我冷静!”二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我们必须保持冷静,等待时机。”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宗门的护宗大阵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紧接着,大阵的光辉开始迅速减弱,阵法的裂缝在这一刻被一双无形的手掌撕开。 “什么?!”二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大阵的裂缝,“这...这不可能!” 墨静玄和墨沁也愣在了原地,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大阵的裂缝,心中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谁打开了大阵?不可能,我在阵眼布置了数十名弟子,不会让任何人进入。” “除非......” “终于,你们孙家开始行动了。”元谋轻声冷笑,他的目光扫向身旁的壮硕汉子。 “阵已破,全军出击。” “墨家所属,片甲不留。” “瑞心,你再不出来,墨家可就不保了。”元谋低语道,声音小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那战马似乎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紧张气氛,显得焦躁不安,不停地踏动着蹄子。元谋轻轻用马刺蹬了一脚战马的腹部,战马立刻平静下来,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第173章 赌约 “是谁打开了大阵?不可能,已经我在阵眼布置了数十名弟子,不会让任何人进入。”二长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要是打开了......” “打开了又如何?”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裂缝中缓缓走出,龙行虎步。正是许久不见的大长老,但那眼神,那气势,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陌生和恐惧。 “大长老,你这是......”二长老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大长老。 “我?大长老?这话也没错,不过我不是你们墨家的大长老,我是孙家的大长老。” 那身影冷笑一声,单手一把抓住打理整齐的银发,狠狠地往下一拉。直接从身上褪下一整张完整的人皮来,出现的是一张苍老中带着几分霸气的的面孔,赫然是孙家大长老。 “这不可能!孙肇怎么是你!你怎么可能......” “呵,你是想问怎么打的过这家伙吗?” “确实挺厉害的,我化作你的模样说要跟他共饮一杯,这家伙根本没有起一点疑心,甚至给跟我回忆起当年呢。” “你猜猜我给他的酒里加了什么料?乌家的软骨散,无色无味,服之全身酸软使用不上半分灵气。” “不过说起来这乌家的软骨散果然好用,也不枉费我将那花了大代价才得到的女人送给他。” “啧啧啧,服用了软骨散还有这般实力,不愧是你们墨家大长老。” “虽然废了一番手脚,不过还是值得的,不然怎么能剥下这般完整的人皮。” “对了,就是你看到我赏花那晚,我仓促应对,你要是在试探试探,或者我就露馅了。那时候他可还在房内慢慢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呢。” “想装他也挺简单的嘛,亏你们还是多年的好友,两个人不是一点也没发现吗?哈哈哈。” 孙家大长老絮絮叨叨的说着,那张苍老的脸上忽而阴云遍布。 “杀了我那么多孙家好儿郎,你们也是时候付出代价了。” “我潜伏已久,便是为了此刻。” “待覆灭了你墨家,我这从戎之臣定能够再往前窜上一窜,天元大陆说不得也要变个格局。” “三大仙山之地,今日只余其二,墨家除名。” 孙肇一步一步走来,杀人诛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巨锤狠狠砸在二长老心上。 二长老脸皮狠狠地抖动,怒火攻心,再也没有忍住,一步踏出,大地崩裂。 “给我死,你个无耻狗贼。” “哈哈哈,只会逞口舌之快,放马过来吧。你们偌大一个墨家,竟然除了墨天道尊外没有一可堪大用之人。” “不,还有一个。那个将我孙家儿郎揪出来的小杂种在哪里?老夫今日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孙家大长老眼神微微眯起,不闪不避,随意抬手正对上二长老这一击。 “人掌。” 只是拳掌相交的片刻便彻底败退,清晰的骨裂声传来,占据先手的二长老完全不是这一掌之敌。 “二长老!!” “二长老!!!” 众弟子惊呼声中,二长老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他的右手软软地垂在一侧,显然已经受了重伤。 孙肇站在原地,面带讥讽的笑容,似乎对二长老的伤势并不满意。 “太弱了,人掌都接不住,你们墨家真的是没落了。” “墨家除了墨天道尊,竟然无一人是我的对手。” 墨家弟子们纷纷涌上前,将二长老围在中间,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担忧。二长老紧咬牙关,忍受着断骨之痛,他的心中充满了屈辱与不甘。 “二长老,您怎么样了?”一名弟子焦急地问道。 二长老摇了摇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没事,但今日,墨家不能落入这贼子之手。” 孙肇冷笑一声,他的目光在墨家弟子们身上扫过,“怎么,还想负隅顽抗吗?我劝你们还是乖乖投降,或许我还能留你们一条生路。” “休想!”墨静玄站了出来,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墨家弟子,宁死不屈!” “好,好一个宁死不屈。”孙肇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那我就成全你们。” 孙肇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来到墨静玄身侧,化掌成爪,间不容发的爪向墨静玄的脑袋。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爪势狠辣而准确,直指墨静玄的要害。墨静玄虽然已经察觉到了危险,但孙肇的速度和力量都远远超出了他的反应能力。 “不!”二长老嘶吼着,他想要冲上前去救援,但重伤之下,他的动作迟缓,根本无法及时到达。 墨家弟子们也纷纷惊呼,他们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幕。墨静玄哪怕再不靠谱也是是墨家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内门中也可被称之为天才的存在,他的死将是对墨家的巨大打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巨大的黑猫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挡在了墨静玄的面前。 “噗!”孙肇的爪势穿透了黑猫的身体,鲜血立刻染红了黑亮柔顺的皮毛。 “嗷。” 黑猫痛苦的嚎叫了一声,尖锐的爪子顺势掏向孙肇的心口,竟然打着以伤换命的打算。 “想得倒美。” 孙肇冷笑一声,随即迅速将手从黑猫身体内抽出,顿时带出大量血液。与此同时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拍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将黑猫震飞。 “孽畜,也敢在我面前张狂。”孙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 黑猫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它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慢慢地停止了动弹,鲜红的血液在地面上缓缓扩散,如同一顿绽放的彼岸花。 “小师妹!”墨静玄惊呼,他无法相信自己的救命恩人竟然会是小师妹。 孙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也没想到墨沁会为了墨静玄舍身相救。 “还真是感人的一幕,不过战场上,可没有温情可讲。” 墨静玄跪倒在黑猫身旁,手轻轻抚摸着那胸口只剩下轻微皮肤的的柔软皮毛,他的眼中只剩下了悲愤,“小师妹,你为何如此傻...为何要来挡这一击...” 孙肇扫视着墨家众人,继续他残酷的演说:“你们墨家的精英小队要是安分待在护宗大阵内,我们还真拿你们没什么办法。若非你们分散出击,我们又怎敢轻举妄动?可你们偏偏选择了分兵,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想着各个击破,这偏偏随了我们的意。”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穿透了每个墨家弟子的心,“当你们凝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回望着你们。在这场博弈中,你们已经输了。” “一个个引颈待戮吧。” 他一人站在墨家弟子的包围圈中,缓步向前,四周的弟子可却没有一个人敢动手,方才的雷霆一击显然是震慑住了他们,双手背负身后,倒是颇有一番绝世高手的逼格。 “小师妹...小师妹......” “喵~~”黑猫发出了最后一声痛苦而微弱的叫声,身体渐渐缩小,眼皮缓缓闭合。就在这时,她的身上突然闪过一层温暖的橙光,将她的伤势固化,不再恶化也不再转好。 “缄相诀?还能这么用?只是这小师妹用的还不够纯熟,只怕这样会影响以后。”墨静玄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样也好,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元谋始终骑在马上,皱着眉头,挥舞着斩马大刀,锃光瓦亮的光头反射着日光,像一颗发光的卤蛋。 元谋目光在战场上不断扫过,似乎在寻找着某个人的身影。 “瑞心,你究竟还在等什么?是时候现身了。” 战场上的喧嚣似乎与他无关,他等待着某个重要的人物出现,但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和战斗的呼喊。 “既然你不肯出现,那么我就逼你出来。”元谋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转身对身边的副将下令,“传令全军,压上,不留余力。” 传令官得令,立刻挥动令旗,联军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墨家的防线,攻势愈发猛烈。 墨家的弟子们在孙肇的绝对实力之下已经疲惫不堪,面对联军的全面压上,内忧外患之下,形势岌岌可危。 元谋骑在马上,他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瑞心,我知道你在岛上。你若再不出现,我就要拿整个墨家作为赌注,来一场惊天豪赌。” “想当缩头乌龟?那我就连做人的机会都不留给你。” “瑞心?瑞心是谁?” 一名墨家的男弟子奋力抵挡住劈砍而来的一刀,而后顺势卸力,躲在一旁只喘着粗气,脑海中只闪烁着这样一个念头。 “瑞心,就是天机阁当代传人,下一代的天机阁阁主候选人,号称算尽天下,天机尽握。哼,自称天下第一智者。” 他的目光扫过墨家的每一个角落,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元谋,今日以你们墨家,当今天下第二家族全体弟子的性命为赌注,与你瑞心一决胜负。” “你若胜,我元谋立刻撤军,永不犯墨家。”元谋的声音中透露出一股霸气,“你若败,墨家从此除名,天下第二家族的名号将由我元家取而代之。” 战场上的战斗似乎在这赌约下暂时停滞,就连孙肇都停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元谋身上,等待着瑞心的回应。 “这...元军师,这样不太好吧?” 传令官刚说出口,立马觉得不对劲赶忙低头闭嘴,上一任传令官的下场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步了后尘。 可耳聪目明的元谋又岂能听不见,面色一冷,手中大刀寒光一闪。 “你在质疑我?害怕我会输?我有哪一点会比他差?” “能捉住他逼他上岛不都是我的计策?” 元谋的脸色愈发扭曲,“若不是我,你们怎么能这么快攻破墨家的护宗大阵?引蛇出洞,各个击破,釜底抽薪哪一招没有见成效?”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眼中只看得到瑞心,既生心,何生谋?他得死,必须得死。” “我要做就做那天下第一智者,第二于我无用。” 噌。 刀光一闪,传令官再度人头落地。 “阵前扰乱军心,当斩。” “......” 死一般的寂静,周围联军更是敢怒而不敢言,生怕成为下一个传令官。 “就你了,继续发号事令。” 元谋刚想捉一个传令官,发现周围空了一大片,每个人都用着一种恐惧的眼神望着自己。顿时知道自己失态了,每次遇到跟瑞心有关的事情自己就这样。 无怪呼他,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每次人们都喜欢那他跟瑞心比,最开始他也是嗤之以鼻。自己文武双全,问那瑞心怎能比的上他? 可长此以往,那句“搞谋略中武功最高的,练武的中谋略最狠的”夸奖却像是一根钉子,将他狠狠地钉在了耻辱柱上。旁人的每一次谈论就让这根钉子扎的更深。 他不服,也不愿。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做那天下第二智者?他就非要将瑞心逼上岛,按照他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学会墨家的功法。 到时候自己再跟他定下赌约,在天下人的眼前将他彻底击败,无论是武学还是智谋,让世人明白他才是天下第一,而瑞心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可是...可是他为什么不出来!! 元谋扭曲的脸色平静下来,策马捉住一名弟子,和颜悦色的跟他说:“你就是下一任传令官。” 弟子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比哭还难看。 “嗯?” 墨家的弟子们心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他们知道,这场赌约关系到宗门的生死存亡。 “瑞心?瑞心究竟是谁?” “不管他是谁,只要在我们墨家就是我们墨家的一份子,应该为我们出一份力,现在是宗门生死存亡的时刻,居然还躲着?这种缩头乌龟。” “有没有人认识?把他给我揪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元谋,你真的要这么做?”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缓缓走出,他的眼中透露出一丝坚定,“你若要赌,我代瑞心接下你的赌约。” 元谋冷笑一声,“你?你凭什么代表瑞心?” 那青衣身影淡淡一笑,“凭我是墨家之人,凭我愿意为墨家付出一切。” “三师兄?!!” “你出关了?” 第174章 疯狂晋升 “你不配。” 被捉成为新传令官的小伙子非常有眼力见,在元谋还未开口便抢先说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家元军师要找的是天下第一智者瑞心,你是吗?也不撒泡尿照照。” 一抹寒光闪过,明晃晃的刀刃照的传令官脸色煞白,噤若寒蝉,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做错惹恼了这煞星。 元谋一抬手振刀制止了新上任的传令官的话语,这才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青衣男子,凭他的眼力自然能够轻易看出此人身上根本没有半分灵气波动,可这种事情在聚墨道场本就显得怪异。 可即使这样他也不会轻视于人,敢在这种时刻贸然出声接下赌约之人,不是疯子就是自有一身本事,无故小觑天下英雄那才是最愚蠢的人。 半晌元谋才皱着眉头道:“你是谁?” 青衣男子一脸严肃,径直走到两军对垒的真空地带。 “三师兄小心啊。” “三师兄你出关了?” “不如还是找瑞心那个家伙出来好了,我感觉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就应该一人做事一人当,把这事给承下来。” “你傻啊?这明显就是一个借口,没了这个肯定还有其他的,其他家族的虎狼之心已经昭然若揭了,你还要在这里自欺欺人?” “行了!都住嘴!我们聚墨道场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他们若要战,那便战。不过是鱼死网破罢了,今日定让他们有来无回。清玄,你不必如此。我们全宗上下......没有孬种。” 二长老倚靠着墨静玄,气息有些萎靡,一只胳膊软趴趴的搭在身侧。 “清玄师兄你......多加小心。”墨静玄怀抱着重伤的黑猫,一把将二长老的一只胳膊扛在肩上,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话来。 墨清玄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墨静玄的肩膀,没再多做理会,只留下轻描淡写地一句。 “照顾好他们。” 说罢,继续走向真空地带。站定,看向四周,群狼环伺,如同浮世绘一般的地狱场景却没有露出半点惧色。 “来者止步,报上名来。” 墨清玄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微微一振衣袍,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股不屈的浩然正气。腰板挺直,身姿如同松柏般坚韧不拔。 微微欠身抱拳,动作中透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声音平和而坚定,不卑不亢地回道:“聚墨道场,墨清玄。” 这一句话,如同晨钟暮鼓,响彻云霄。 单单是这份不凡的气度就足以让元谋高看一眼。 “还不错,可若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我赢了你也证明不了什么......” 元谋神色淡淡,眼皮都没有掀开。 “可若是这般呢?” 轰。 一句话说完,墨清玄的气息开始疯狂地攀升起来,青色衣袍无风自动。 活血境一重,三重,五重,九重,血液凝实,流动沉重若汞,这分明是活血境巅峰的状态。 甚至这状态仅仅几乎是只维持了一眨眼的功夫,便突破到了通经境。 通经入门,前中后期,巅峰,大圆满。整整通经六重也不曾有过半点阻塞,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墨清玄浑身筋脉散发着莹莹的宝光,灵气在皮肤下流动,整个人看起来宝相庄严,这赫然是通经大圆满的迹象!!此刻也仅仅是过去了半盏茶地功夫。 而这大圆满也不曾有过半分停顿。 轰。 气息还在疯狂的攀升。 噗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冲破了一般。 “嗯?怎么突然起风了?” 整片天地骤然刮起了一阵无形的风,狂风大作,声势浩大,越来越快,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形成了一个直径足足有百米的巨型龙卷,恐怖的风声灌入在场存活的每个人耳中。 战场上那些弟子们一死,浑身的灵气如泥龙入海归还于天地,本应只存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可全部被巨型龙卷给牵引过去,还在增加着它的到尾。 滴答,滴答。 甚至能轻易的听到内部灵气化液的响动,而这恐怖的灵气龙卷正疯狂的倒灌进墨清玄颅顶的百会穴! 这是何等的晋升景象,比之陆川当初也不遑多让,甚至光从外观来看尤胜一筹。 贯顶入门,贯顶前期,中期,后期,巅峰,圆满。 轰轰轰。 不停有着突破的声音响起,像是爆豆子一般,墨清玄浑身每一寸的穴位被纷纷打开。 墨清玄的百会穴中,一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光柱中蕴含着强大的灵气,照亮了整个战场,使得所有人都无法直视。 “不够,还不够,继续。”墨清玄舌绽惊雷,整片战场回荡着它的声音,滚滚雷动,已经隐隐勾动那已经接近消散的灵气龙卷,将声音传播至整片战场都轻易可闻。 灵气旋涡,冲天光柱,舌绽惊雷一举一动已然能够勾动些许天地之力加持,这赫然是贯顶大圆满的景象。 而此时,仅仅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元谋在马上都不禁正襟危坐起来,五指紧握着斩马大刀,显然内心也不是很平静,这身为墨清玄的男人身上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魔力,根本让人无法从他瘦弱的像是秀才一般的身体上挪走目光。 敌我面对这种异象早已经全部停手,呆呆的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嘴张得老大。 “三师兄他...好猛啊。” “不...不会还要继续吧?” 一人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像是为了回应他的想法一般。 墨清玄淡笑一声,身体顿时传来一阵枷锁被打开的声音。 咔咔咔。 无数窍穴发光,光点如同满天星点一般,闪烁至慢慢凝实,每一颗窍穴中都充满了大量的灵气。 这一境界的他,每一颗星的点亮都意味着已经将灵气冲塞进这颗窍穴中,将其彻底填满。 点,线,面。 渐渐连成一块,光点交相辉映。 气势不停,还在疯狂攀升!! 片刻后,灵窍境,成! 墨清玄体内的每一个灵窍都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星,发出耀眼的光芒,这些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璀璨的星图。每一个灵窍都开始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共鸣声,这些声音汇聚成一首宏大的交响乐,震撼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灵。 嗡,嗡,嗡。 随着灵窍的完全开启,墨清玄周围的灵气形成了一场更加猛烈的风暴,这场风暴不仅席卷了整个战场,甚至开始影响周围的自然环境。 那些已然散去的天地灵气再度卷土重来,在他身后缓缓凝实,凝成了一名青衣儒生,面目竟然与墨清玄一般无二。 “不尊天地,不畏他人,只敬己身。” “这墨清玄的执念竟然化作一名大儒。” “这就是三师兄的实力吗?这实在是......太震撼了。” 窍穴充盈到了极致,执念化形,这已然是灵窍境界入门的体现。 而这时,墨清玄晋升的速度已然开始减缓下来。 初期,中期,足足用了半炷香的时间。而后期更是用了一个时辰! 那灵气风暴久久不散,席卷着整片战场,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动,就这样被墨清玄的晋升姿态给震住了。 身后的大儒愈发凝实,面目表情清晰的可以看到脸上的汗毛,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时而低头沉思,时而略有所悟,抬头望天。 巅峰!成。 那大儒竟化用佛家手势,一手指天,一手划地。眼中仿若星辰流转,只是看一眼就情不自禁要沦陷进去。 那双蕴涵着天地至理的眼眸彻底被点亮,浑身凝实如同真人,甚至能感觉到墨清玄身后的大儒在灵气风暴的席卷下,青色衣袍的下摆在微微晃动。 轰。 巅峰,破。 气息彻底停留在了灵窍大圆满境界。 从无到有,一直攀升到灵窍境大圆满。众人都快被震惊到麻木了,这整整两个时辰被硬控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 这还是个人吗? 不少人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这像是天神一般的男人真的可以战胜吗? 所有人将目光投射在墨清玄的脸上,而他竟然......还有些不满。 不会吧?难道说? 墨清玄那淡然的脸庞突然浮现出一丝渴望,右手指天的手势一变举天握拳。 “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今日乃是吾出关之日,更是吾入圣之时!代替吾师行杀伐之道,以吾之血护宗万世太平,杀他个天朗水清,还他个日月昭昭。” 轰。 “布衣一怒,免冠徒跣,血溅五步,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漂橹” “圣人一怒,山河变色,群星位移。” 轰隆隆。 一声惊雷凭空炸响,本是万里晴空猛的暗了下来,无数云朵迅速聚合,在他的头顶上形成了一片巨大的乌云。 乌云低垂,无数劫雷在乌云中穿行。 “什么?” “什么情况!!!” “莫非,他想要现在渡圣人劫?!!” “什么是圣人劫?” “之前听过一种说法,修炼乃是夺天地造化,为天地所不容。灵窍乃是这天地的极限,若是想再近一步便是圣人。” “而只有渡过圣人劫才会为这天地所容纳,因为管不着了。” “呵,井底之蛙,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圣人之上还有境界!” “你说什么?再说一个试试?” “试试便试试,你能奈我何?” 联军一方和墨家这边前线本来极为默契的停战了,可这两人似乎有意卖弄自己的见识,险些就打了起来。 不过很快也没人注意到他们,全都被墨清玄给吸引了注意力。 “这家伙...不会真的要渡圣人劫吧?” 元谋从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后来的点头,认真严肃再到现在的紧张万分,双手紧紧握着刀柄,双眼不停的注视着墨清玄那道瘦弱的身影。 这男人给他的感觉此刻竟然有些深不可测。 他一直以年轻一辈的翘楚自居,可今天似乎除了瑞心,还有那个从极北之巅下来的小魔王陆秉天之外又多了一个对手。 真的能够打赢他吗? 元谋捏紧了手,关节因为用力,显得有些发白, 圣人劫......他也可以去渡,只是没有半分把握。因为他甚至距离灵窍大圆满还有段距离,堪堪跨上巅峰的台阶而已。 只是隐隐感觉到,再往前进似乎会有大难等待着他。这反而阻碍了他的道心,或许习武之人便该精进勇猛,不该有任何他顾。 “忒,好好观看,切莫分心。” 一道声音传来,直直灌入元谋耳中,他那隐隐有些异动的元气竟然被这一句话给压制了下去。 而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一幕,似乎没有任何人听到。 “老祖...我。”元谋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愧疚。 “保持道心通明,切莫分心。你一向自视甚高,自认为高人一等,这是好事也是弊端。” “今日观他人渡圣人劫也是一大裨益,杀杀你的锐气,不可小觑天下英豪,这世间英雄多如过江之鲫。” “墨家,墨家,好一个墨家。今日过后,墨家除名,你也无须多章,此子不过取巧而已,玄典这条道路上走的人不是没有只是难以顿悟。正是因为少之又少,所以他才有机会,” “有道是,一朝闻道,凡夫登圣。” “哼。只不过玄典直通圣人,可圣人之后呢?不过是条窄路小道而已,武者便是要在那通天阔路上争渡。” “可怜那墨天道尊黄口小儿竟然看不出这点来,由此可见他差本座远矣。” “身为本座的座下弟子,你的天赋远胜于他,将来的成就只会只高不低,不要为了眼前的争强好胜坏了自己的道心。” 一条条传音入密灌入元谋耳中,元谋只觉得醍醐灌顶,本来已经有着一丝裂缝的道心再度缓缓愈合。 “呼,谢过师尊。好险,差点就中了此子的计谋。” “哼,好。我倒是要看看这家伙到底能不能够破圣。” 元谋眼中精光一闪,举起大刀,冲天怒吼。 “全军退后一里,原地休整。” “好,全军压......诶??”传令官一惊,立马更改旗语,心中暗骂一句,差点就步了前辈们的后尘。 “墨家所属,退后一里。”二长老也发话道。 顿时显露出一幅极为有意思的画面,现场中央是一身青衣的墨清玄,而他周围一里以内竟然没有一道人影。 头顶上乌云压顶,一里开外所有人乌泱泱的人头攒动,眼中闪烁着好奇,恐惧,希望,全都等着看结果。 “来吧。” 墨清玄深深吐出一口气,眼中尽是狂热。 第175章 成?成功了 乌云翻滚,劫雷闪烁,仿佛天公震怒,雷鸣声不绝于耳。墨清玄立于场中央,青衣无风自动,目光如电,注视着头顶凝聚的乌云,眼神中透出无畏和决然。 “轰!” 第一道雷霆从天而降,划破苍穹,直奔墨清玄而去。雷光炸裂,照亮了整个战场,巨响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大地都撕裂。所有观战之人皆是心头一颤,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来得好!” 墨清玄大喝一声,周身灵气暴涨,宛若苍龙出海,手中结印,猛然迎上那雷霆之力。他的身影被雷电吞没,耀眼的光芒刺得众人眼前一片白茫。 “成了吗?”有人颤声问道。 “快看!”有人指着场中央大喊。 雷霆散去,墨清玄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衣衫有些破损,但他目光如炬,战意更盛。第二道雷霆紧随其后而至,比之前更为恐怖,雷光交织成网,气势如天崩地裂。 “轰!” 第二道雷霆直接将墨清玄笼罩其中,天地为之颤动。尘土飞扬间,墨清玄的身影逐渐清晰,虽有些狼狈,但依旧屹立不倒。 战场上的弟子们无不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墨清玄。元谋眼中露出一丝复杂之色,心中暗道:“这家伙果真有几分本事。” “圣人劫竟如此恐怖,他还能继续吗?”有人低语,声音中带着颤抖。 “他是三师兄,一定可以!”有墨家弟子满怀信心地喊道。 乌云愈加浓厚,雷霆如蛟龙翻腾,仿佛随时都会降下更为恐怖的天威。墨清玄深吸一口气,眉宇间透露出几分沉重,但旋即化为坚定。他猛然抬头,面对天劫,身形笔直如松柏,声音洪亮如钟:“来吧,我墨清玄岂会怕你这天雷!” 第三道雷霆轰然而至,如同万钧之力砸下,天地之间瞬间只剩下那一片耀眼的白光。墨清玄咬牙承受,灵气激荡,周身光芒大作,竟以肉身强行硬抗。 “轰——” 雷光散尽,墨清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上的青衣已经破烂不堪,没想到那瘦弱的身躯下竟然隐藏着结实的肌肉。他呼吸急促,额头渗出细汗,眼神却愈发坚毅。 “好一个墨清玄!”元谋坐在战马上,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惊讶,这样的气魄,这样的胆量,已经足以让人刮目相看。元谋原本还存着一丝胜负之念,此刻却忽然觉得自己无比渺小。 他与那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联军普通弟子们完全不同,他清晰的知道圣人劫有多难渡,甚至圣人三境他也了然于心,也正因为他才更能感受到墨清玄的不凡。没有坚实的积累,轻易迈出那一步轻则重伤垂死境界跌落,终生难以精进,重则当场殒命,饮恨西北。 甚至能有资格登临圣阶之人都完全可以开宗立派,建立一大家族而没有人敢惹,并且排名不会太低。而这样年轻的墨清玄竟然已经到达了足以称之为一派宗师的境界了? 元谋那几近愈合的道心隐隐又有着开裂的趋势,只是这次他师尊并没有再度提醒他,这也是属于元谋自己的劫难。而他则是要韬光养晦等待着最后墨天道尊出现,等待着一锤定音的机会。 “轰——”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第四道,第五道雷霆相继而至,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加猛烈,仿佛要将墨清玄彻底毁灭。墨清玄咬牙迎上,全身灵气尽数涌动,将所有的力量凝聚在一处,硬生生将雷霆挡住。一次次被雷电击倒,又一次次爬起,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但他依然昂首挺胸。 战场上,观战的众人已然目瞪口呆,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崇敬。墨家的弟子更是热泪盈眶,紧握着拳头,仿佛与墨清玄一同承受这天劫。 “师兄,加油!你一定能成功的!”墨静玄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颤抖和祈愿。 就在此时,第六道雷霆带着毁天灭地之势降临,仅仅只是在半空中便能看出他的不凡,这道雷霆泛着紫黑色,呈现出龙形,巨大的龙吻旁两条飘舞的龙须简直活灵活现,张牙舞爪的朝着墨清玄冲来。 墨清玄目中无悲无喜,口中低声诵道。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吾曾发下宏愿,用我浩然正气养剑,待其出鞘之日,斩尽世间宵小,一切不公尽皆烟消云散。只是没想到,这第一剑竟是为了自己而挥。” “三师兄,不要走神啊。这第六道雷霆来了,据说师尊也只有七道。度过了便是度过。你应该不会比师尊更牛逼了吧,度过这个......呜呜呜,你们别堵我嘴巴。”墨静玄大喊,被二长老吩咐宗门弟子死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在出声影响清玄。 这两位内门的天才,经历过一样的悲惨事件,却走上了不一样的道路,结出了不一样的道果。不得不说,墨天道尊真的很有眼光。 墨清玄嘴角微微含笑道,眼中有着无穷的自信,发丝飞扬:“那是自然,我墨清玄,从不畏惧! 这龙形雷霆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劈墨清玄而来。电光在空中撕裂出一道刺目的白光,似要将他整个人吞噬。墨清玄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双臂一振,整个人骤然拔地而起,迎向那道劫雷。 “破!” 随即一声怒吼,全身筋脉暴起,灵气涌动如潮。刹那间,他的身影仿佛被无数道光芒笼罩,手中虚握,猛地凝聚出一把巨大的光剑,狠狠地斩向劫雷。 众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只见那劫雷被光剑斩断,电光四射,雷声滚滚。墨清玄的身影在雷光中依旧挺拔如山,毫不动摇。 然而,这道龙形雷霆却与之前似乎有些不同,并不仅仅只是一道雷霆,龙身上的每一片龙鳞都是一道狂暴的雷霆,接连不断的劫雷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加凶猛。整个战场都被笼罩在一片闪烁的雷光之中,雷声震耳欲聋。墨清玄在雷光中宛如神只,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无比的威严与力量。 但他的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冷汗,呼吸变得急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迅速耗尽,这难度居然瞬间攀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圣人劫远比他想象的要凶险,天地间的压力仿佛无穷无尽,要将他彻底碾碎。 “不够,还不够!”墨清玄咬牙切齿地低吼,眼中迸发出一抹疯狂的光芒。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如果不能渡过这场劫难,那么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那么便再猛烈一些!” 墨清玄双眸圆瞪,身后的大儒竟然朝前走了一步,竟然跟墨清玄重叠在了一起,两道身影合二为一。 “儒家为圣贤之教,以仁为政,事事敢为天下先。那么此剑名为——仁剑。” 唰。 一道白光闪过,这仁剑在墨清玄手上轻轻挥过,这光芒并不算太过耀眼,可这看起来甚至不如顽童挥舞木剑大的威势竟然直直将着条长逾万丈的惊天雷龙从中活活斩成两半。 紫黑色的雷霆散落在空气中,雷龙彻底崩解,弥漫出无尽的灵气,竟然到了只是稍微闻一下就顿觉五脏六腑痒痒麻麻的,仿佛在变得坚韧。 随着这一剑挥出,空间久久不能平息,连天上的劫云都被一分为二。 而墨清玄也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从空中跌落。 “成?成功了?” “清玄竟然真的做到了?” 墨静玄呆呆的看着那瘦弱的身影,此刻竟然无比的伟岸,心中感慨万千。轻轻一抹,发现自己早已经不知道何时泪流满面。 第176章 境界跌落 二长老更是不堪,早已经声泪纵横。 “成功了,我们守下来了。清玄突破圣人境界,宗主莫要当心,可以安心闭关了。” 墨家弟子上下欢呼一片,所有人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这一战虽然艰难,但......好在他们赢了下来。 ...... “该死的,怎么办,那个墨清玄居然真的突破了。该死该死!怎么可能,怎么会有年轻一辈比我还快,他居然真的成了。”元谋的牙齿都要捏碎了,五指死死抓着战刀,他隐隐感觉到了。他体内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有什么宝贵的东西正在缓缓碎裂。 那是他独一无二,高傲的道心。 “元......元军师,我们还要继续攻打墨家吗?他们出现圣人了。我们......” 传令官的话还没说完,元谋已经一刀斩去,猛的用刀柄扎透头颅将其枭首示众。 “敌人境界未稳,全军压上,将那墨清玄拿下。” “再有祸乱军心者,杀无赦。”元谋死死盯着在站着的墨清玄,以他的眼力见分明能看出符合对方早已经油尽灯枯了,此刻不过是在强撑。 再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做这所谓的短命传令官,元谋心中恨骂一句,舌随即绽惊雷亲自重复,声音在偌大的现场上如滚滚红尘一般荡去。 墨清玄的身形在空中剧烈摇晃,眼神中却依旧闪烁着不可撼动的光芒。他体内的灵气已然枯竭,丹田仿佛干涸的湖泊一般,再也没有一丝波动。他勉强站稳身形,看着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的联军,目光转向了元谋。 “元谋,你真是执迷不悟。”墨清玄声音低沉,却如雷鸣般震慑人心。话音未落,他咬紧牙关,强行调动着残余的灵力,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痛苦中颤抖。 墨清玄深知自己此刻的虚弱,连站立都是一种奢侈,但他不能倒下。只要他站着,墨家弟子就有信心,只要他站着,敌军就不敢轻举妄动。 “哈哈哈,执迷不悟?”元谋狞笑一声,眼中闪烁着疯狂与嫉妒的光芒。“墨清玄,你不过是侥幸渡劫成功,早已油尽灯枯。今日我元谋便要让你知道,这世间并非只有你一人能够成圣!” 元谋说罢,单臂持刀,锋芒如电,战意冲天。他身后的联军将士们受到元谋气势的鼓舞,纷纷拔刀出鞘,杀气腾腾地向墨清玄逼近。战鼓声声,震撼天地,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这一场即将到来的厮杀而颤抖。 “杀!”元谋一声怒吼,率先杀向墨清玄。他身形如电,刀光闪烁,带着万钧之势直劈而下。那一刀仿佛撕裂了空气,带着无尽的杀意,直奔墨清玄的头顶。 杀,杀了你,只要杀了你,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我的道心,我的无畏,我的一切都会回来。 墨清玄咬牙支撑,心中却涌起无边的无力感。他明白自己如今的状态,根本无力与元谋这样的强者正面对抗。然而,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手中虚空一握,残存的灵气再次凝聚成一柄光剑。尽管这剑光黯淡,力量不及巅峰时的一成,但他依旧抬剑迎向了元谋的长刀。 “锵——” 刀剑相交,激起一片火星。墨清玄闷哼一声,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脚步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光剑上裂纹遍布,随时都可能崩溃。他的手臂剧痛如裂,几乎握不住剑柄,然而他依旧强忍痛楚,死死撑住。 元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刀势不减反增,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猛虎,狂风般扑向墨清玄。墨清玄只得连连挥剑格挡,但每一次碰撞都令他体内气血翻涌,五脏六腑仿佛被刀割一般疼痛。渐渐的,他的动作开始迟滞,脚下的步伐也变得摇晃。 “墨清玄,今日你必死无疑!”元谋趁势步步紧逼,刀势如狂风骤雨般压下,眼神中透出无尽的杀机。 墨清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眼神却始终坚毅无比。他已经没有退路,只有死战。 战场上,墨家的弟子们看到墨清玄陷入困境,纷纷大声呼喊。墨静玄眼中含泪,奋力挣脱开二长老和其他弟子的束缚,冲向战场中央。他知道,此刻三师兄最需要的不是旁人的呼喊与加油,而是实实在在的帮助。 “元谋,你休想伤我师兄!”墨静玄怒喝一声,手中长剑出鞘,剑气纵横,竟是带着几分锐利的锋芒。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瞬间便杀到元谋面前,长剑直刺元谋的咽喉。 “无知小儿,找死!”元谋不屑地冷笑,侧身避开墨静玄的攻击,反手一刀劈向墨静玄的后背。墨静玄感受到背后的劲风袭来,心中暗道不好,急忙侧身躲闪,但依然被刀锋擦过,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静玄!”墨清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怒吼一声,强提一口气,手中光剑横扫而出,竟是逼得元谋不得不暂时退后一步。墨静玄捂着伤口,艰难地站起身来,眼中透出倔强的光芒。 “三师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战斗的!”墨静玄大声道,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坚定与决然。墨家弟子见状,纷纷拿起武器,向墨清玄和墨静玄所在的方向聚拢。他们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斗志与信念,无论前方有多大的危险,他们都不会退缩。 元谋见墨家弟子士气高涨,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他冷笑道:“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吗?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等一等,你们有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 “你们看看天上。”一墨家弟子有些畏惧的指着天上。 然而就在此刻,已经被劈成两半的劫云竟然慢慢合拢。 “怎......怎么可能,莫非还有第七道?”墨静玄眼中尽是绝望,看着那一道雷霆在劫云中缓慢成型。 第七道雷霆的酝酿带来了天地的震动,劫云翻滚,宛如一只巨兽在酝酿着毁灭性的力量。 黑云压城城欲摧,整片天空被乌云遮蔽,黑压压地压在所有人心头,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墨家弟子们原本高涨的士气在这一刻似乎被无形的压力压垮,眼中露出畏惧和不安。 根本没有多余准备的时间,那一道极细的雷霆瞬间打了下来,甚至比之头发丝也不遑多让。 墨清玄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准备,或者做任何准备也是徒劳。这第七道雷霆与前面每一道都完全不同,只是这样看着就觉得眉心要裂开,锋锐到了极致。 就在此时,第七道雷霆带着毁天灭地之势降临,墨清玄咬牙迎上,全身灵气尽数涌动,将所有的力量凝聚在一处,硬生生将雷霆挡住。然而,这道雷霆却与之前完全不同,它蕴含着无尽的毁灭之意,直入墨清玄的识海。 “啊——!” 墨清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被雷光笼罩,血肉模糊。他的气息瞬间衰弱,灵气波动紊乱起来。意识逐渐模糊间,耳边仿佛传来了许多声音,有的是墨家弟子的呼唤,有的是敌军的冷笑,有的是天地的怒吼。 “不能……不能失败!”墨清玄在心中呐喊,拼尽全力想要稳住心神,但雷霆的力量却如跗骨之蛆,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灵窍,冲击着他的意志。 突然间,他的识海中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巨大的吸力传来,墨清玄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在飞速下滑。灵窍中的光芒迅速暗淡,最终定格在灵窍中期。 乌云渐渐散去,天劫结束。墨清玄无力地倒在地上,浑身鲜血淋漓,气息萎靡不振。 战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这位刚刚还如天神般的男人,眼中满是震撼与复杂。 “失败了……”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元谋眯起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墨清玄,心中说不出的感慨。他原以为对方不过是虚张声势,没想到竟能撑到这一步。这一刻,他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执念。 “失败的好,失败的好吧,没人能在我面前度过圣劫。”元谋囔囔,没有任何一个人听到,低着头,眼中闪过一抹狂喜。 随即抬起头来,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声雷滚滚,传遍全场。 “这真是太可惜了,清玄兄,我认可你有实力跟我对赌了。” “这样吧,我给你两个时辰恢复。我元谋从不占人便宜。” “你抓紧时间调息吧。” 第177章 负隅顽抗 “无...无耻。” “无耻至极,怎么会有这种人。” “三师兄,别听他的。” “我们聚墨道场没有一个孬种,宁死不屈,跟他拼了。” “谁需要他认可对赌的资格,在我看来他根本没有资格跟三师兄交手。” 墨清玄纵使浑身血肉模糊依然屹立不倒,笔直的像一棵扎在地里的松树。 “哎。”轻叹一声。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战火洗礼的墨家,无数断肢残骸,睁大着死亡的恐惧 “我答应你。” “三师兄,不要。” “我们跟他拼了。” “安静。”墨清玄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众人闻言,纷纷止住了喊叫。他们的目光汇聚在墨清玄身上,充满了不解和痛惜。 墨清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目光坚定地看向元谋。“元谋,我答应你的对赌条件。不过两个时辰对我而言,也不过是多挣扎一刻罢了。”他说完这话,缓缓闭上双眼,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墨家弟子们围在墨清玄身边,眼中尽是焦急和愤怒,但又无可奈何。墨静玄紧握双拳,眼中满是泪水,他知道三师兄是在用自己的命换取墨家的生机。虽然心中极不情愿,但他更明白此刻的局势,若再有任何人反抗,恐怕立刻会引来灭顶之灾。 元谋冷冷地看着墨家弟子们的表现,嘴角浮现一丝得意的笑意。他抬手示意,身后的联军将士们稍作收敛,不再主动进攻,但仍然虎视眈眈地盯着墨家众人。 时光如流水般流逝,两个时辰仿佛眨眼间便过去了。墨清玄缓缓睁开双眼,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透出一丝坚毅。他深知,经过这短暂的调息,他体内的伤势依然没有恢复,境界更是难以在短时间内提升。此刻的他,只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元谋,我已准备好了。”墨清玄缓缓起身,声音虽然虚弱,却没有丝毫退缩。 元谋轻蔑一笑,挥了挥手中的战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好,墨清玄,今日便是你命丧于此之时。” 他说罢,身形如电,刀光带着无尽的杀意向墨清玄斩去。 “轰!” 刀剑相交,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墨清玄全力格挡,但依然被元谋的强大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脚步在地面上拖出深深的痕迹。他口中溢出一丝鲜血,手中的光剑也变得愈发黯淡。 “还想继续顽抗吗?”元谋大笑一声,刀势再起,仿佛连天地都要撕裂一般。他步步紧逼,每一刀都带着无尽的杀意,直逼墨清玄的要害。 墨清玄步履踉跄,手中的光剑已然黯淡无光。他知道,自己最后的力量只能用来发出一剑,一生温养的剑意此刻却只剩下十不存一。但他没有选择,元谋的刀光如同吞噬天地的巨兽,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扑面而来。 “即便只有一剑,也要护住墨家!”墨清玄咬紧牙关,体内最后一丝灵气全部灌注在手中的光剑之上。他的身体在颤抖,每一个毛孔都在渗血,仿佛全身的力量都被这一剑吸干。剑光虽然微弱,却如同一颗流星划破夜空,带着无尽的悲壮与决绝。 “嗡——” 光剑出鞘,剑气四溢。那一瞬间,整个天地仿佛都在为这一剑而战栗。墨清玄的眼神透着坚定,剑意中饱含着他对墨家的执念和不屈。他的剑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直刺元谋的胸膛。 元谋感受到了那剑光中的绝望和不甘,心中生出一丝惧意。他怒吼一声,挥刀迎上。刀光剑影相交,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激烈碰撞,激起无数火花。 “轰——” 墨清玄被元谋的刀势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的光剑在空中化为齑粉,彻底消散。他的胸口被元谋的刀气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汩汩而流。然而他的眼中依然透着不屈的光芒,尽管身体虚弱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元谋稳稳落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墨清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不解。他没有想到,墨清玄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还能发出如此强悍的一剑。那一剑中蕴含的力量,几乎撼动了他的刀意。 “为什么……你已经快死了,为什么还能挡住我的刀?”元谋低声喃喃,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墨清玄没有回答,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尽管意识逐渐模糊,他的目光却依旧望向墨家的方向,似乎在用最后的神智守护着他的家园。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殿中,陆川透过一面玄光镜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翻江倒海。 他早已知晓三十年后聚墨道场会被覆灭,甚至整片天元大陆上讨论墨家都是一种禁忌,但没想到覆灭前夜竟然如此波澜壮阔。每一个墨家弟子都在用生命去扞卫他们的家园,每一个人都献出了最后的心力。 “墨清玄……”陆川低声喃喃,他的双拳紧紧握起,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沿着指缝流下。他不是容易共情的人,可是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力,像是被众人的情绪点燃了一般,仿佛有一团火在胸口燃烧,却怎么也发泄不出来。 突然他的肩头被人从身后轻轻拍了下,陆川倏地回头,发现绿衣墨天道尊正站在他身后,眼神有些凝重。 哪怕是见过不知道多少次墨清玄这般,绿衣恐怕心中还是会有些难受,这毕竟可以算是他最杰出的弟子了。 或许是之前体内的四种元气乃是风,林,火,山,陆川能轻易地推测出陆秉天得之的传承正是来源于他们四人之手,以至于他对这四位一直怀抱着一丝特殊的感激。 所以当绿衣提出他的计划时才会一口应承下来,但现在一见绿衣这般神色他也有些不是滋味。 “发生什么事了?心中难受了?这都是三十年前的陈年往事了,不要太过放在心上。” “该你出场了。”绿衣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上一句。 “什么?不是你说我应该到最后跟你们一起吗?” “别想太多了,就是你要应承下这个赌约。当初墨失...瑞心也是这么做的。” “瑞心...天机老人当初也是这么做的?”陆川一愣。 “他离开这大殿,应承下赌约......他想干什么?” 第178章 哄骗 陆川皱着眉头,没想明白。瑞心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选择走出大殿应承下赌约,难道他就有把握了吗?元谋这家伙看起来蓄谋已久,哪怕是陆川现在也没有半点把握,觉得能够必赢元谋。 而且他对于瑞心也就是天机老人的行动轨迹也有些摸不透,他就像是一个透明的幽灵,他停留在三十年前,既参与又游离。这两个人都是号称一等一的智者,哪怕他现在认为自己有极大的概率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天才灵魂东升魂穿到了这里,他也不能弄清楚这两个究竟想做些什么。 甚至自己故意为之的行为似乎也在天机老人的意料之中,想到这里陆川颇为烦躁。 哎。 玩谋略的,心都脏。 “行,绿衣师尊,我答应了你会帮你完成你的计划就一定会做到。不过我想再请教一个问题。” 绿衣面色略带一丝悲戚,轻轻点了点头:“你说。” “你仔细回忆一下,瑞心,也就是墨失他当初有的时候有没有做了些什么,或者说说了些什么?让你特别在意的话。”说着陆川小心翼翼的用眼角乌光瞟了一眼雕像,灰衣墨天道尊自从自封进雕像以后真就没有再有一丝异动,颇有一番“不到大结局我绝对苟着不出来”的意味。 “说了什么话,或者做了什么事?”绿衣一愣,随即认真回忆起来。 “他跟你小子不一样,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甚至没有玄光镜给他看,他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待在大殿里陪着我们。” “......” 绿衣道尊背过身去,继续说道:“或许是战斗波动过于剧烈,他掐指算了算,说了句‘师尊们,我该走了,聚墨道场蒙此大难,乃我之过,也应由我终结。’” “......” “然后他认认真真的给每块七情碑,还有雕像磕了三个响头。一遍磕头一遍说:‘师尊们的授业之恩来世再报。‘” “墨失真是个好孩子啊。哎。可惜了。”说完绿衣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陆川,愈发觉得怎么看这顶着墨失身体的孩子怎么不对眼。 “......”陆川脸皮抖了抖,槽点太多,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这绿衣期待的表情,他该不会是在期待自己也给他磕几个响头吧? “再然后呢。” “哪里还有什么再然后。”赤衣的脾气依旧火爆,绿衣还没说上两句,他立刻接过话头插了一嘴。 “再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对着铜镜认真整理了一下衣冠就出门了。”黄衣思考了一下回道。 “......” 虽然你们七位师尊很认真的回答,但陆川怎么感觉他们是在拿自己开涮。 “那我也看看。” 本着小心谨慎的原则,陆川也从怀中掏出八卦镜来,仔仔细细的对照着自己的面孔。 镜面中的图像像是被烈火燎过的纸一般,呈现出一块块斑驳的面容,就像是将陆川和墨失给强行拼接在了一块。 陆川望着镜中人,镜中人也同样在打量着自己,双唇不停的张合像是在说些什么。这面容既陌生,又熟悉。 “......” 好吧,确定是拿自己寻开心了。 “去吧。”一直没什么戏份的蓝衣说了一句,声音空灵而缥缈,像是捉摸不透的风。 “孩子,这事不管成与不成,你也是我们的弟子。” 陆川刚想拔腿就走,突然听到绿衣道尊这番话,脚步一顿,他微微转头看了一眼。 绿衣师尊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似乎是担忧,也似乎是期望。其他几位师尊的目光同样注视着陆川,每个人眼中都有不同的情感交织。 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我这就去会会元谋那家伙,看看他到底有多厉害。”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大殿。 刚出大殿就看到庭院角落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道童正手持着一把巨大的扫把不停的扫着地上的黑灰,一边扫一边嘴里还在不停的碎碎念:“坏人,坏人,进去就制造这么多黑灰,让墨念一直扫地。” “师尊们肯定没过一会儿就把他赶出来。” 陆川刚走近就听到这番话,顿时一头黑线,这小家伙不是在吐槽自己吧。 “好久不见啊,小墨念。” 墨念顿时一惊,赶忙转过身来,身体倚靠在扫把上。 “啊?我没有说你坏话,墨念正在认真扫地。” “......” 好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川强忍着想要吐槽的欲望,无视了墨念小道童的挣扎,一把将他抱在怀里,顺手在他的圆嘟嘟的脸上掐了一把。 “嘿嘿,都在这里扫了这么久的地,是不是很久没有出门了。走,大哥哥带你见见世面怎么样?” 墨念挣扎半天无果,瘪着一张小嘴,一副“墨念不开心”的表情。一听这话双眼一亮,可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都黯淡了下来。 “可是...可是默念不能走出这里。” “为什么不行?”陆川挑了挑眉。 “白衣师尊把我带来,说让我在这里好好扫地,不要轻易乱跑,等什么时候七位师尊出关了,他们同意我走我才能走。”墨念委屈道。 陆川内心一动,果然跟白衣有关,当初进大殿之前他掌握的信息太少,根本没有往那方面去想。在结合之前二三四五号同时出手,七位道尊纷纷吃瘪,却被门外的一声咳嗽给扰乱的龙凤烛加速燃烧。 那时候他就开始怀疑了,到底谁才能有这种力量。也应该只有是这梦境的真正主人,白衣才是。 这道童分明跟白衣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只是目前看起来还有些稚嫩,似乎并不能完全明白自己的作用。 其实刚进大殿前墨念那一句“师尊们就在里面”他就应该想到的,只是一时间没有深思险些错过这样一条重要线索。 陆川看着怀里的小墨念,心中念头急转。他知道墨念不愿违背白衣师尊的命令,但其实心中也是颇为向往外边的世界。 微微一笑。 “墨念啊,你在这里扫地,也是因为想让师尊们开心,对吧?”陆川故作随意地问道。 “是啊。”墨念点点头,脸上的委屈略微缓解了一些,“师尊们不喜欢看见地上有灰尘。” “那如果我告诉你,有一种方法,可以让师尊们比看到干净的地面还要开心,你愿不愿意试试呢?”陆川诱导道。 墨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好奇地问道:“真的有吗?什么方法啊?” 陆川见时机已到,神秘地低声道:“那就是跟我一起出去。外面有许多好玩的东西,还有许多你没见过的人和事。等你跟我出去一趟,再回到这里,你就能讲很多有趣的故事给师尊们听。到时候,师尊们肯定会很开心的!” 墨念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动摇,但他又想起了白衣师尊的吩咐,摇了摇头:“可是……白衣师尊说了,我不能随便出去的。” “唉,白衣师尊那是怕你在外面遇到危险。”陆川故作认真地点点头,“不过你放心,有我在,谁都不敢欺负你。再说了,这是墨家地界,哪里会有坏人呢?” “这倒是。”墨念听到这里,显然有些心动,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你真的能保护我吗?” 陆川笑着拍拍胸脯,做出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当然!你可是我的小师弟,我一定会照顾好你。再说了,我们出去看看又不是做什么坏事。等我们玩够了,立刻回来,白衣师尊不会知道的。” 墨念小道童心里摇摆不定,他看着陆川那自信的笑容,又想起自己一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心中的挣扎渐渐被好奇心和期待感所取代。他终于鼓起勇气,小声说道:“那……那好吧。可是你要说话算话,一定要保护我!”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陆川开心地答应着,心中暗自庆幸。虽然这小道童看起来单纯天真,但他明显和白衣师尊有某种特别的联系。把他带在身边,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来吧,我们走。”陆川一手抱起墨念,另一手将八卦镜收好,快步向外走去。 第179章 万全准备 陆川一手抱着墨念,沿着院落中的青石小路快步走向门外。墨念小道童显然从未被人这样抱过,刚开始有些紧张,但看到陆川脸上的笑容和眼中的笃定后,渐渐放松了下来。 “抱紧了。”陆川提醒了一声。 墨念下意识地抱紧了陆川的脖子,忍不住问道:“师兄,我们要去哪里啊?” “去看看你的师兄师姐们,他们一个个都很有趣。”陆川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 陆川抱着墨念,在道场里四处走动。他的目光四下扫视,发现平日里道场中常见的弟子和侍从,此刻竟一个人也看不到。整个道场寂静无声,仿佛所有生灵都消失了一般,只剩下古老的建筑和远处的山峦依然矗立。 果然空无一人吗?看来都去前线了。陆川心中暗自思忖。 之前还没觉醒时他只是一心想着恢复记忆,竟然没察觉到这片小岛的广阔,如今看来,这确实是传说中的“仙山灵台方寸”。陆川原本想找人问问这岛上最高的山崖或者最险的崖壁所在的具体位置,但既然岛上空无一人,他也不打算浪费时间。于是,随意选了一座附近最高的山头,带着墨念登临其上,极目远眺,按照记忆中大概的位置寻找着什么。 从他灵气散入体内转为体修开始,他的耳聪目明愈发显着,现在的他能够轻易地看到数千里以外的地方,这在以前是根本无法想象的能力。他的目光在远方巡游,试图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忽然,他想起了那白衣道尊。那惊鸿一瞥的恐怖眼神,那种深邃而神秘的气息,似乎是在某处悬崖边上——在自己上岛前,就曾有过一瞬的目睹。 不对,不是那里。陆川重新调整方向,将目光锁定在更远的地方。 “嗯?找到了。”陆川喃喃自语,双目微微一缩。 那不知多少里之外的地方,临近海边的悬崖边上,隐约矗立着一道白色人影。那白色身影衣衫大部分被血色浸染,除了渗人以外,那背影看上去竟然有些......悲伤。此人背负着双手,直勾勾地望向远方的大海,也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汹涌的海水拍打着崖壁,巨大的浪涛席卷上高天。偶尔散开的浪花,像是被利刃劈开一般,化作无数水珠洒向四周。 就在陆川打量白色身影的同时,那道白色人影似乎心有所感,顿时回头朝着陆川所在地看了一眼。 不好,被发现了,这也太强了吧?陆川心中暗自震惊。 有心算无心,而且还隔了不知道多远的距离,从背后看一眼都被人察觉到了? 陆川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他立刻反应过来。 “缩地成寸。”陆川低声念道。 他一脚踏出,空间猛然裂开,露出隐隐一缕血光,红艳艳的。下一刻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而那道空间裂缝过了许久才缓慢愈合。 “这里真是越来越不稳定了。”陆川抱着墨念一步钻出,口中抱怨道。破开空间的那一瞬间,现实中的血月似乎已经开始影响这片梦境。 他只想提前观察一下,虽然答应了绿衣墨天道尊要帮助他完成他的计划,这一次彻底了结了这个无休无止的梦境。可他也不准备打无准备之战,想提前观察一下对手到底怎么样了,只是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发现。 果然实力的差距犹如鸿沟, 陆川抱着墨念,快速穿过空间裂缝,周围的场景瞬间变化。他落地后环顾四周,看见面前有一片临时的营地,隐约听到受伤的弟子们的呻吟和低语。 陆川刚稳住身形,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墨失师兄?你怎么在这里?”声音中带着些许惊讶。 陆川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外门女弟子站在不远处,手中正施术治疗一名伤员。 她看到陆川怀中抱着墨念,神情一愣,随即一脸震惊地叫道:“还有这位是?” “卧槽,墨失师兄有孩子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伤员一见到陆川手中怀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道童,道童还特别亲昵的环抱着陆川的脖子,顿时眼睛睁得老大,一脸梦碎了的表情。 女弟子的声音有些大,周围几名受伤的弟子也听到了,纷纷转过头来看。 “......” 怎么说呢,感觉很微妙。 “别说这个,现在什么情况了?”陆川问道,他现在还顶着墨失也就是天机老人年轻时候的脸,他之前可从未受到过这种待遇。 听到陆川的问题,女弟子神色一正,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无奈和悲痛说道:“墨失师兄,你可算回来了。十一家族联手进攻我们聚墨道场,现在护宗大阵被破,形势不容乐观。” 陆川眉头一皱,问道:“大阵都破了?具体怎么回事?” 那伤员立刻开口,一脸悲戚地说道:“墨战长老死了,墨言师兄也战死了,墨韵大师姐投敌了……小师姐墨沁被人打得昏迷不醒,就连大长老都是敌人的奸细!我们根本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女弟子补充道:“我们原本以为墨清玄师兄出关能带来转机,他修为大进,甚至有望破圣。可没想到,敌人早有准备。墨清玄师兄刚出关就遭遇偷袭,现在也被打成重伤,性命垂危。” “墨失师兄,你点子多,救救我们宗吧。”说着伤员就要翻身下床给陆川跪下。 这人陆川也有些许印象,是外门的,当初似乎和林梦儿感情很好,出了那事以后连提起墨静玄的名字都不愿意。 陆川心中一动,他看着周围这些满身伤痕、面露绝望的弟子们,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责任感。虽然他并非真正的“墨失”,但此刻这些人却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我明白了。”陆川缓缓点头,目光坚定,“我会尽力而为。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先了解一下敌人的动向和我们的兵力情况。你们知道敌方主力现在在哪里吗?” 他虽然透过玄光镜,但是只能看到一部分情况,大多数的情报只有看到才能明了。 女弟子迅速回答:“敌方主力在道场的西南方,占据了原本是我们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他们人数众多,而且似乎有高手坐镇。至于我们这边,能战斗的弟子都已经集中在东侧的主殿附近,随时准备迎接敌人的进攻。” 陆川听完后,心中迅速盘算着对策。他知道,当前形势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敌人的破绽,并尽可能稳住己方阵脚。 “你们先继续治疗伤员,稳定军心,我会去前线看看情况。”陆川下定决心,抱着墨念转身离开。 墨念有些害怕的用小手捉着陆川鬓角的发丝,“墨失师兄,你不是说外界很好玩吗?怎么好像看上去这师姐伤的有些重啊。” 墨失脸色一板,继续忽悠道:“小墨念,你知道吗,我都没想到在我闭关的时候我们宗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我们身为宗门的一份子,是不是也应该尽一份心力?” 墨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奶声奶气的说道:“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只会扫地。” “一切交给师兄,到时候你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事情做完了,师兄就带你出去玩好吗?”陆川柔声道,轻轻揉了揉墨念的小脑袋。 “好的。”墨念乖乖的回答。 墨念忽然小声道:“师兄,我们真的能赢吗?” “会赢的。”墨失灿烂一笑,没有半点阴霾。 看着不远处那如同天神般的元谋,他单手擎着斩马大刀,遥遥指着墨清玄,陆川眼神微寒。 说完,他再次踏出一步,身形在空气中迅速模糊,朝着道场西南方疾驰而去。 现在的他现在失去了气海,但是之前体内的灵气似乎并没有减少,而是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散在了体内的每一个角落,真要说起来还跟灵窍境有些相似,那些神通就像是被身体铭记一般,使用起来如同呼吸饮水般简单,消耗也少了很多。 但他也不想太过招摇,再使用缩地成寸,迅速穿过人群伤员,来到前线。 但还是被眼尖的墨静玄发现了,发声囔囔起来:“墨失师弟你出现了?这段时间你跑哪里去了?” “卧槽?墨失师弟这么短时间你连孩子都有了?你这样对得起墨沁小师妹吗?” “说来话长,在此之前你先帮我照顾一下他。” “嗯?” 趁着墨静玄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陆川一把将还在嘟着嘴的墨念塞给了墨静玄。 墨静玄眨巴眨巴眼睛,一手抱着黑猫,一手搀着二长老,将墨念拥在身前,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第180章 何为至高 陆川的突然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营地里的不少人立刻投来了目光。四周传来低声的议论和惊呼声: “墨失师兄?” “墨失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营地中的弟子们几乎人人带伤,没有一个状态良好。此时此刻,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焦虑和疲惫。 陆川看到这些伤痕累累的弟子,心中不由得一紧,看起来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墨家虽然底蕴深厚可是哪里比的过十一家联军。 他知道,眼前的局面再这么僵持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聚墨道场就会被彻底攻破。而这,也意味着墨家今日可能将要彻底除名。 “墨失师弟。”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陆川转头看去,只见墨清玄被几名弟子搀扶着缓缓走了过来。墨清玄面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显然受伤不轻。他勉强对陆川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欣慰与期望。尽管与陆川只见过一面,但墨清玄一直对这个小师弟印象很好,觉得他一表人才,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陆川朝着墨清玄点了点头,还没开口,突然一道刺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瑞心?瑞心你终于出现了,还以为你要继续做缩头乌龟呢!” 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和不屑,充满了挑衅意味。 陆川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高大魁梧的光头男子正站在众多敌人之中,满脸冷笑。此人正是元谋,此次十一家族联军的总军师。 元谋见陆川望向自己,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再次大声说道:“我再重复一遍,我的目标从来只有瑞心一人。只要你肯站出来跟我对赌,其他人我可以既往不咎!” “瑞心?!!他就是瑞心!” “小师兄墨失就是瑞心?我就说他怎么上岛上的。” “难不成早有预谋?” “闭嘴。你忘了墨失师兄怎么把内奸揪出来的吗?” 听到元谋的话,聚墨道场的弟子们脸色都变了。他们目光复杂地看向陆川,有愤怒,有恐惧,也有无奈。 但却没有谁再开口逼陆川做任何决定,偌大的一个战场除了厮杀声,竟然没有一人出言干扰都在等着陆川自己做决断。 陆川心中冷笑,元谋的话语看似没有毛病,实则是在离间。 不过......也好。 “好,”陆川终于开口,声音冷静而坚决,仿佛没有丝毫犹豫,“既然你要赌,那就赌吧。不过,既然是我答应的条件,那也该由我来提出赌的方式。” 元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冷笑,他似乎没有料到陆川会如此干脆地答应下来。“哦?你倒是挺有自信的。说吧,你想要怎么赌?” “元谋,既然你要赌,那我奉陪。但既然是赌局,不妨换种方式。”陆川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墨清玄,“之前你与墨清玄师兄有过一战,我已经对你的实力有了大致了解,你的消耗颇大。这次,我不想占你便宜。” 元谋闻言,微微皱眉。上下打量着陆川,却发现对方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洞一般,自己根本看不透对方。 难道瑞心真的是绝世天才?这么短短的时间就晋升到了自己难以望其项背的地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方才那个墨清玄,那恐怖的晋升速度还历历在目......元谋更知道自己此刻消耗不小,思忖了片刻重重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陆川的话。 可他哪里能知道他看不透陆川此刻身体的状态,纯粹是因为陆川现在根本没有气海,就是一个纯正的体修,真要打起来肯定不如手段频出的他。 “哦?那你想怎么赌?”元谋冷笑道,他倒要看看,陆川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陆川缓缓道:“我们不如文斗,以修为和智慧见真章。我们各自出题,由对方回答,谁先答不上来,谁就算输。若你输了,立即撤军,永不再犯;若我输了,任你处置。” 元谋闻言,微微一愣,他显然没有料到陆川会提议文斗。此刻的他不仅仅是十一家族的总军师,也是文道的一方高手。文斗看似简单,但实际上却更加考验一个人的智慧和学识。 他本就觉得屈居瑞心之下是件耻辱,既然要击垮一个人就要从方方面面。只要能赢文斗,不是说条件随便开嘛,那到时候再提出把境界都定格在灵窍中期再来一场武斗便是。 同境界之下,他不信自己会有输得可能。没看到曾经短暂成为圣人跌落境界的墨清玄在同等境界下对他也没有讨得任何好处吗? 当世,我将镇压一切敌。 聚墨道场的弟子们也纷纷露出惊讶之色,他们原以为陆川会选择武斗,毕竟他之前在岛上表现出的实力不俗。却没想到,陆川竟然提出了文斗。 “墨失师尊不可啊......” “嘘,安静点,别打扰小师弟。”墨清玄轻声出口,那人立刻闭嘴不谈,刚才墨清玄那近似天神下凡的一幕还历历在目,此刻的威望自然无人能及。 沉吟片刻,元谋目光阴沉地看着陆川,似乎在揣摩他的用意。片刻后,他冷笑道:“好,既然你要文斗,那我就陪你玩一玩。不过,你可别后悔!” 陆川淡然一笑:“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后悔。你先出题吧。” 元谋点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讥讽。他大声道:“我就给你出个简单的题目。请你说出天地之间,何为至高?”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深奥无比。它涉及天地大道,超越了寻常的修行范畴,是一个极其深邃的哲学问题。 十一家族的许多修士都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他们对元谋的智慧一向佩服,这样的题目恐怕陆川无法轻易作答。 然而,陆川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一笑:“至高者,非天非地,非人非物,乃是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为至高,万物皆由道而生,皆在道中运转。” 他的话音刚落,四周顿时一片寂静。许多人露出惊讶之色,显然没有料到陆川能够如此从容地答出这番话来。元谋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他显然没想到陆川的回答竟如此契合大道之理。 元谋冷哼一声,脸色有些阴沉:“果然有些见识,但还不全。若要我说,人为至高。万事万物,莫有之能凌驾于人之上,是可谓人定胜天。要我说,你还是差那么点。” “好。”顿时联军一方一片叫好之声,反观墨家弟子愁云满面。 “怎么好像这家伙说的有点道理啊。” “只是这么一个问题就把你难住了吗?亏你还自称天下第一智者?”元谋冷笑。 陆川耸耸肩,笑着答道:“是不是那都是别人给的,谁在乎这种虚名,何况你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了吧。” 开玩笑,他的体内可是有着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八岁通读所有书籍,学无可学。想辩倒你太简单不过了,随随便便拿出点东西来都得让你感叹一下,什么叫做前人的智慧。 突然,陆川脑中像是过了电一般,猛的想起临出大殿时的那面铜镜。 “哈哈哈,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这就是你留给我的信息吗?”陆川大笑道。 再度从怀中掏出八卦镜,镜子中倒映着自己的面孔,已经八成转化为了陆川,只剩下一张嘴在不停的开合,仿佛在说些什么。 “这家伙怎么回事?第一个问题就输了,经受不了打击,彻底失心疯了吗?” “哈哈哈,亏你称之为天下第一智者,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今日墨家...亡。” 联军一方不停有人出言打击这陆川,无他此刻的他状态确实令人难以理解,莫名其妙在现场上掏出一面八卦镜来给自己照镜子,还渗人的大笑。哪怕换一个人都会以为他已经彻底疯了。 “让我看看你说了什么,瑞心。” “完了完了,小师弟疯了。他现在在自言自语,小师妹该咋办啊?”墨静玄晃着手中的黑猫,一脸焦急。 他手中的黑猫被他晃的直翻白眼,张嘴从嘴角喷出一口血沫。 “卧槽,小师妹,你咋了。”黑猫无力的给他翻了白眼,胸腔严重受伤,现在她连给她一爪的力气都没。 ...... “让我看看你究竟给我留了什么信息。” “我...输...了。” “然...谋...士...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陆川的笑容猛的凝固住了,什么意思。 天机老人当初输了?故意的? 突然就想通了很多事情,从很多细节都能看出来瑞心当初上岸时候可没有那种恐怖的雷霆,自然不会像自己一样筋脉尽断。 以他的聪明才智,他的武学境界晋升起来只会极快。可陆川当初却根本看不透,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瑞心他后来确实是成为一个废人了,本就空空如也,自然看不透。 那么是什么原因,让他刻意放弃这种唾手可得的胜利,转而故意输掉这场哪怕在陆川看来并不算难的文斗。 再联系天机老人曾经说过的话,他希望有足够大的变数能够走到不一样的结局,太过细微的错误是会被修正的,只有那种大到不可调和的问题才能走向另外一条世界线。 呵呵,就为了让我切身体验一下这种感觉吗?好,很好。原来天机老人,你才没有心。 陆川看向聚墨道场,那一张张或者熟悉或者陌生,但都是带着同一希望与热忱的面庞,他根本狠不下心输掉这场文斗。 墨战,墨韵,墨言,墨清玄,墨静玄,墨沁,二长老,墨迹......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他心中一一掠过。 为什么天机老人,你却可以这般轻易做到。如果这走到一切的结局,你不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会找你麻烦。 陆川阴沉着脸色,此刻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场文斗上了,毕竟对他而言其实难度并不大。而是在天机老人身上,他头一次从一个没有灵气的废人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恐惧,为了天下苍生大爱,舍弃小爱吗? 可真伟大,那墨沁,黑猫她知道吗?后来她生的孩子,被丢弃在白家的幼猫他知道吗? 陆川双拳紧握,出离愤怒,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瑞心,你到底在笑什么?” “再没有下文,我就要下令了。”元谋冷着一张脸,右手做砍刀状,下一刻便要挥下。 呼。 陆川长长呼出一口气,闭上双眼,将心神收回。 再睁眼时,已经是神光湛湛。 先等着,等着,到时候我找你去。 “元谋,你太狭隘了。” “我狭隘?有何高见,洗耳恭听。”元谋坐在战马上,不时用脚蹬一下战马腹部。 “好,那我就说了。正所谓道可道非常道,就是这个道啊非常宏大,它不仅包罗万事万象,还包罗天、地、人与自然,我们修炼的一切,包括灵气,草药,都包括在内。天地万物的总根源都是来源于一个总道、总根源。 “而人居于其中。故此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故此天大、地大、人亦大。天地人并没有一个高下之分。” “而道包囊万物,日月盈昃,辰宿列张万之有也。众妙之门,玄而又玄。故而吾言之,天地间,道为至高。你可曾明悟?” 一番话将元谋说的哑口无言,只得默默点了点头。 “那么,轮到你出题了。” 第181章 彻底击溃 陆川的话语落下,四周一片寂静。他的回答不仅深刻地阐述了道的至高无上,还巧妙地将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理念融入其中,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啊?我没看错吧?墨失师兄回答上了对方的问题,是不是说我们就赢了。咱们宗门保住了?” “就这么简单吗?” 还有比较感性的甚至直接哭出了声。 “墨清玄师兄没做到的事情,墨失师兄做到了,呜呜呜......”一个约摸二百余斤重的奇女子一手擦着眼泪嚎啕大哭, 啪嗒。 墨静玄实在没忍住,甩开二长老,抽出手来给了她一个暴栗。 “哭什么哭,不还有一个问题吗?” “等我们墨失小师弟问倒了他再说,这个家伙一定回答不出来的。” 女弟子顿时对他怒目而视,她可没忘记这家伙之前也没少去澡堂偷窥她。 一看这眼神墨静玄立时有些心虚,只能尴尬的摸摸鼻头。 “啊,二长老我把你给忘了。” ...... “轮到我出题了,那你可别后悔。”陆川微微一笑,计上心来。 “我元谋做事从不后悔。” “元军师,元军师。小的有事要禀告。”一个看起来跟元谋差不多年纪的光头低着头,单手持着一根盘龙棍,狠狠将其扎在地里,另一只手行单掌礼。 元谋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元军师......” “稍安勿躁。” “请出题。” 陆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含笑,开口询问:“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元军师一个私人问题,不知可否?” “请。” “元军师......” “嗯?元空?” 元谋不耐烦的皱起眉头,双眼眯成一道危险的弧度,顿时吓得青年和尚不敢再言语。 “呵呵。”陆川干笑一声,“你们元家可是与佛教有关?” 元谋古怪的看着陆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对方问这个问题是何用意。元家自古以来虽有部分人信奉佛法,但从未将佛教公开与家族联结,尤其是与其他世家交往时更不曾提及。他为何突然提到这一点?这令元谋感到一丝不安,尽管他表面不动声色。 他沉声回答:“元家自古敬天地法祖,信仰自然多样,佛法只是其中之一。瑞心,你明知故问,这是在拖延时间吗?” 陆川摇了摇头,笑意未减:“非也,非也。只不过是好奇而已。既然元家与佛法有所渊源,那我便出一个与佛理相关的问题。希望军师能够应答如流。” 他顿了一顿,随即缓缓说道:“佛家有一偈语,'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请问元军师,这句话到底作何解释?它的深意何在?” 此话一出,聚墨道场的弟子们纷纷露出惊讶之色。他们中大部分对佛理并不熟悉,只觉这问题深奥难解。而元谋的脸色也微微一变,这样的问题他未曾预料到。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元谋皱眉低语。他心知这句偈语涉及佛家的“空”与“色”观念,是佛教经典《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中的要义。然而,要在短时间内给出一个足以服众的解释,并非易事。 片刻后,元谋终于抬起头,面色严肃地说道:“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乃是说世间一切有形有相之物,皆为虚幻不实,其本质为空。‘空’并非一无所有,而是指一切事物的本质皆是缘起性空,没有独立自主的实性。‘色’指的是一切现象,一切形相;‘空’指的是这些形相背后的真实本质。此二者虽有表里之别,但却不可分离。简而言之,一切形相皆源于‘空’,而‘空’亦表现为‘色’。” 说到这里,元谋自觉解释尚可,语气也渐渐坚定。然而,陆川却突然发出一声轻笑,摇头说道:“军师所言,虽不无道理,但却止于表面,未得其真意。” 元谋脸色一沉,冷冷问道:“那依你之见,此偈语该如何解释?” 陆川神情自若,缓缓说道:“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正如军师所言,是指一切有形之物皆为虚幻,本质为空。但这并非仅仅是说一切现象皆虚无,而是要指出,‘色’与‘空’之间并无对立之分,二者本为一体,互为表里。‘色’即是‘空’的显现,‘空’即是‘色’的本质,二者相互依存,无法分割。故此,在真正明悟这一点之后,便能超越对万物的执着,洞悉一切表象背后的本质。” 陆川说罢,营地中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元谋的面色愈发阴沉。 “瑞心,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呵呵。”陆川干笑着,眼眸深处染着墨色,像是在孕育一场深沉的风暴。 “智谋应作有,一切终成空。” “你为了虚名,一直想跟我比争高下发动这场战争,背后元家应该帮助不少。” “胡言乱语,你们墨家杀戮无数,人人得而诛之,你今日助纣为虐,更是死后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何苦在这扰乱视听?” “呵,是也罢,不是也罢。墨家之事我不清楚亦不愿多谈。我只是想说你为了今日机关算尽,太过聪明,反误己身。”陆川脸上师兄干笑着,一脸的古井无波。 “你折进去这么多的努力,劳民伤财,十一家联军却只换来这一地尸体。我问你,你觉得值吗?” 元谋扫了四周一眼,罕见的脸上露出一丝悔恨,随即立刻恢复正常。 “所谓成王败寇,你现在所言不过是自以为是的怜悯罢了,你又何必摆出获胜者的姿态来惺惺作态?自以为高屋建瓴?再者说你也还没获胜呢。” 这家伙终于口风松动了片刻,那圆润自如的道心出现了一丝缝隙,趁他病要他命,什么叫做收手?陆川不知道,他只知道想要打败这样一个骄傲的人,必须彻底击溃。 陆川双眼精光一闪,猛的踏前一步。 “缩地成寸。” 下一刻,竟然直接在元谋正对面出现,二人相距不过三尺,这种距离谁先获得先手那将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元谋吓了一跳,紧紧握住手中那柄斩马大刀,下意识就要挥砍而出,但是见陆川双手背负身后根本没有半点动手的意思,这才强行压下眼中那一丝惊慌,手中更是紧紧握住,骨节都因为过分用力而发白。 这种距离......元谋内心又惊又惧,若是对方想动手,恐怕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进步这么快,明明才来了墨家没有多久?为什么他总是要压自己一头。 陆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非常满意元谋的反映,继续说道:“世人汲汲营营,不过为了几两碎银,几道虚名。正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悔恨吗?你害怕吗?看你这样我都不禁有种兔死狐悲之感,身为智者,你错了,成了别人手中的一把尖刀。” “不,不,不。我不后悔。”元谋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他立刻反应过来陆川想要做些什么,可是止不住心中泛起惊天波澜。因为对方所言......一切都是真的。 “我哪里能回头?人身在欲海,无舟可渡啊。”元谋口中无力的反驳着。 “真是可悲又可恨,为了一己私欲,汲汲营营,丑态百出,满身血污,到头来不过是南柯一梦,一切成空。你后悔吗?” “我不后悔,世人庸碌又怎能和我比?” “呵,多么无力的辩驳。身为出家人,未受戒疤,六根不净,你入相了。” “入一切相,而后破一切相。不入相,何谈破相?你身为天下第一智者,拥有了一切,却跟我谈入相,你这叫做何不食肉糜。若是墨天道尊跟我说这些,我倒是更信上几分。” “粗浅,人之修行,不过大抵是三层‘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你甚至脱离不了第一层,枉你称我之下天下第二。” “论才情,学识,谋略,武学,境界,你样样不如我,竟然妄想成为第一。你跟墨家这群热血弟子比起来,你才是入了魔。” 陆川所言字字振聋发聩,从各个方面打击着元谋。偏偏他又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反驳,听的他连连后退,眼神不断在墨家那十不存一的弟子上扫过。 一个个满身血污,眼神痛恨,却没有半文畏缩。 “我着相?我入了魔?不,我不是,我没有。” 元谋强行稳住心神,但陆川的话语如针刺入心,让他无法摆脱内心的动摇。他曾经自信满满,认为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更高的目标,无论是使用手段还是牺牲他人,他都能理直气壮地解释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然而,此刻,面对陆川的质问与揭露,他的信念开始动摇。 陆川并没有停止,他继续逼近,“你曾经以为自己是棋局中的执子者,却不知早已沦为他人手中的棋子。你追求的名利,不过是黄粱一梦,醒来时一切皆空。而你现在所坚持的,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元谋的双手开始颤抖,他用尽全力压制住心中的恐惧与悔恨,但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出卖了他内心的动荡。他深知,陆川的每一句话都在剥离他曾经坚信的信念,让他无处可逃。 “你真的不后悔吗?即便眼前这些为了你所谓的‘大业’而倒下的人,他们的鲜血染红了你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你依旧不感到后悔吗?”陆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般敲击在元谋的心灵上。 元谋的眼神开始涣散,他仿佛看到了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那些曾经跟随他、信任他的战友们。那些面孔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一声声无声的质问撕扯着他仅存的理智。 “不......”元谋的声音微弱而颤抖,他的心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低下头,仿佛无法承受这一切带来的巨大压力,“不......我后悔了。” 陆川看着元谋的崩溃,轻轻叹了口气,“悔悟,终究比执迷不悟要强。愿你能在来世,真正明白‘空’的真谛。” 说完,陆川转身离去,不再看元谋一眼。而元谋则跌坐在地,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口中不断重复着:“我后悔了......”仿佛这是一种对自己的救赎,又仿佛是对命运的最终妥协。 四周静得出奇,唯有风声轻轻拂过,带走了战场上的硝烟与血腥味,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轮回的结束。 “小师弟,为何不杀了他。”墨静玄悄悄的在陆川耳边发问。 陆川摇了摇头,说道:“像他这般自负的人,是肯定不会相信我的,我要做的可不是渡他,而是杀人诛心,让他为这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在他心中留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他只会越来越茁壮成长,他身后之人见他这般模样,你认为还会再重用他吗?” “若是寻常之人杀了也便杀了。可若是轻易杀他,岂不是给他一次还能看破这一切的机会?万一他反应过来看透这世间不过大梦一场,烟卷黄沙,瀚海阑干。那我不是亏大了,浪费了这么久的表情?” 陆川顿了顿,声音喑哑,低下头继续说道:“何况真正的大决战马上就要来临,像我这种小卒子还是退居幕后吧。” 只是这话说的轻浅,周围没有一个人听到罢了。 正如陆川所料一般。 咔咔咔。 元谋原本圆润自如的道心在跟墨清玄一战中出现了一丝裂缝,在老祖的指导下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只要回去好好温养说不得还有再进一步的空间。 可此刻,被陆川彻底打击到崩溃,道心上裂纹密布,根本没有再度重新愈合的可能。 “元谋,你给我振作一些......元谋!!” 元谋对于耳边的传音充耳不闻,只是口中囔囔:“我错了?不,我没错,错的是他人,是这个世界。可是我好后悔啊啊,老祖。” “嘿嘿嘿,我才是天下第一智者。不可能有人比我更强,我才是德才兼备。” “该死,这小子我一定要杀了他......” “元军师?元军师?在下有要事要禀告。” “刚刚有个狂徒趁着我们十一家联军攻打聚墨道场,将我们所有家族的圣子圣女洗劫一空,通通带走了!!!” “嗯??!!”全场震惊。 第182章 狂徒陆秉天 就在这时,一道爆炸性的消息突然传入元谋的耳中,震得他瞬间清醒。那个刚刚禀报消息的光头僧人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慌,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说出的事实。 “什么?!”元谋目瞪口呆,握紧的拳头不自觉地松开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为什么不早说!” “元...元军师,你也不让我讲啊。”僧人委屈的说了一句。 不仅是元谋,聚墨道场内的所有人也都震惊得无以复加。十一家联军的圣子圣女——各家族最为珍贵的后代和未来继承人——竟然在混战之中被洗劫一空,这意味着各大家族将面临不可想象的损失与羞辱。 陆川嘴角微扬,轻声自语道:“时机正好。” 此时,墨静玄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心中一片明悟,低声问道:“小师弟,你早有安排?” 陆川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一笑:“不知道,只是觉得恶人自有恶人磨。” 算一算时间,这时候也应该是他那便宜老爹跟他娘的初次相遇了吧。从陆川透过玄光镜看到陆秉天的那一刻,再联系上之前听闻的只言片语很容易就猜的出来,估计这个不安分的家伙从极北之巅下来以后就不停的混进其他家族偷学武学路数,想创造出自己的一套东西来。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这次竟然这样胆大包天,趁着联军攻打墨家,把全部家族的圣子圣女洗劫一空吗?还真是......比他强多了。 元谋一边摇晃着身体,一边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崩溃。他原本还打算通过这场战斗一举夺得胜利,压倒聚墨道场,向各家证明自己的实力。可谁曾想,在最关键的时刻,竟然传来了这样一个毁灭性的消息。 “到底是谁!?”元谋面容扭曲,再也顾不得什么风范,他的自负全都被粉碎的一干二净,这时候哪里还管什么仪态。这要是被捅出去没有一个好的结果,漫说回元家,随随便便几个家族联合发难,只怕他是小命难保。 “混账。” “狂徒?谁敢在这场战斗中洗劫圣子圣女?”元谋的眼神闪烁不定,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他此刻已无法再顾及战局,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惩罚与责难。 僧人元空继续颤抖着回答:“我也不清楚具体是谁,听闻是一个男人突然出现,速度快如闪电,行踪诡秘,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老祖呢?” “各个家族的老祖只要上岛的都已经来到战场了,驻地内部空虚,这才被那个狂徒给钻了空子。”元空继续说道。 元谋只觉得脑袋一昏,手中缰绳没抓稳,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半晌才稳住心神。 “那各家族的老祖没去追那个狂徒吗?” “那狂徒是早有备而来,已经夺了乌家的战船离岛了。” 一个接一个的噩耗传来,像是一柄柄重锤砸在元谋心头,将他为数不多的骄傲彻底粉碎。只觉得眼前彻底发黑,一头栽下马背, “乱了,彻底乱套了。” ...... “大胆狂徒,无耻小贼,给我放下圣女。” 两名身影佝偻的老者站在岸边,对视一眼,眼中的怒火滔天。若是怒火可以焚烧,只怕可以轻易将远处那艘渐行渐远的乌家战船彻底化为灰烬。 船上,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正站在船头,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此人正是陆川的父亲——陆秉天。他挟着各大家族的圣子圣女,毫不畏惧地对着岸边的两位老者轻轻挥了挥手,仿佛在向他们挑衅。 “诸位老前辈,咱们后会有期!至于这些小辈嘛,就让我好好替你们照顾一段时间吧,哈哈哈!”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悠扬而轻松,手中持着一枚带血的石眼,石眼在他的手中滴溜溜的乱转,只是看上一眼便会被他的情绪影响,可陆秉天仿若未觉。 此时此刻,整座岛上的人都陷入了无边的震惊和愤怒,而陆秉天却丝毫不以为意,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 “简直岂有此理!”岸边的老者们怒不可遏,双掌猛然拍向虚空,磅礴的真气瞬间化为滔天巨浪,朝着那艘乌家战船席卷而去。战船剧烈摇晃,似乎随时可能被掀翻在海面上。 然而,陆秉天只是淡淡一笑,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身形在空中一转,竟然将那铺天盖地的真气巨浪尽数避开,落地时稳稳当当,船只随即恢复了平静。 “老家伙们,若是再不收手,这船可真就要翻了,圣子圣女们一个都跑不了,你们可别怪我不讲情面啊!”陆秉天的笑容中多了一丝寒意,语气虽轻,却透出一股威胁的意味。 岸边的两位老者对视一眼,心中怒火滔天,却不得不暂时收手。他们清楚,陆秉天绝非寻常之辈,真要在这儿硬碰硬,只会让局势更加不可控。更何况,船上的圣子圣女是各家族的命脉,绝不能因为鲁莽行事而丧命于海中。 不破圣,谁也无法凌空虚度,这是公认的常识,哪怕他们这群自砍一刀的老人。 “陆秉天,你休得猖狂!”其中一名老者厉声喝道,“今日你劫掠我等后代,天理难容。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哦?那就来追我啊,等你们追上再说吧!”陆秉天笑得更加放肆,随即一跃回到船上,对船员们挥了挥手,“开船!我们该走了。” 随着他的命令,战船破浪而行,逐渐远离了岛屿,只剩下一片愤怒和无奈的老者们站在岸边,望着渐行渐远的乌家战船,咬牙切齿,却无计可施。 而陆川则站在聚墨道场的一角,目送着这一切发生,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情感。他知道,这一切都在自己父亲的掌控之中,甚至可以说,这场联军进攻的闹剧从一开始便是为陆秉天制造的掩护。 而自己竟然在不算完全知情,甚至连面都没有见上的情况下,跟着自己的父亲来了一次合谋。 着实有趣。 “父亲,果然还是比我更狠。”陆川轻声叹道,眼中却闪过一抹决然。 “不过,这下之后,恐怕墨天道尊再也等不住了吧。” “毕竟,瑞心惨败,被迫武斗,带上黑猫,败走重洋的剧情可没了呢。” “呵,也就是说,聚墨道场剩下这些人,我保住了。” 第183章 终于现身 陆川目光闪烁,如今十一家联军的精锐子嗣尽数落入父亲之手,群龙无首,再也无力对聚墨道场形成威胁。墨天道尊的压迫,也暂时解除了。但这一切,也仅仅是暂时的,陆川明白,各家族绝不会善罢甘休。 “父亲这一步险棋,玩得真是绝妙。”陆川心中暗自佩服父亲陆秉天的手段。对方以一己之力搅动整个局势,不仅意外化解了聚墨道场的生死危机,还将未来一段时间的局面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毕竟他是从极北之巅下来的有着小魔王之称的陆秉天啊。 然而,陆川心中并未因此而轻松。他知道,眼下的胜利不过是短暂的喘息,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各大家族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必定会卷土重来,而到那时,墨家、陆家,甚至整个中原的格局都可能被彻底改写。 突然,陆川愣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染上了一抹墨色。 “所以后来的,洪家地界发生函谷之战的源头是这里吗?” 陆川心中莫名觉得有些忌惮,好像冥冥中有什么东西渐渐连成了细线,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令他有些心烦意乱。 因果闭环,因果闭环。 每一条因对应着一道果,每一道果溯源一条因。彼此之间互相链接,相互纠缠。 咔。 陆川的眼中第一次产生了一道细密的红线,像是熬了几个日夜后的那种血丝。不过只是存在了片刻,迅速消失在了眼底。 “小师弟?小师弟,你在发什么呆?有没有听二长老说话。”墨静玄重重拍了拍陆川的肩膀。 一把将黑猫塞进他的怀里,还有那个用双手捂着自己双眼的小道童墨念,一并交还给陆川。 “下次你自己照顾,真是的吓死个人,我还以为你要交代什么遗言了呢。” 墨念悄悄透着手指间的缝隙偷看着陆川,眨巴眨巴天真的小眼睛:“墨失师兄你好厉害啊。” 二长老深深的给陆川鞠了一个躬,再抬头时已经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多谢你护卫我宗周全。” 墨清玄一脸清冷,淡然的走近陆川身边,哪怕他浑身是血也无法阻拦那股书卷气息。朝着墨失点了点头,这小师弟真是越看越对他的眼,比之墨静玄这个名义上的表哥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陆川心中微微一动,望着怀中依偎着的黑猫和墨念,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他抬头看向墨静玄和二长老,眼中的冷冽稍稍缓和,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感激的笑意。 【哎,陆小子你是真的寂寞了。】 突然一道久违的他心通在陆川心底划过,像是一道惊雷一般。 “小八,小八是你吗?你在哪里?苏醒了吗?” 随即陆川不管怎么交流,都不曾再有过半点回应,就像是不曾出现过一般。 “元谋,按照约定该退兵了吧?” 元谋努力从地上爬起,满脸淤泥。元空立马走上前帮他擦去脸上的污渍。 一旁的联军脸上情绪复杂万千,看着这个强势的男人落到如今这步田地。甚至没有一个人说些话帮他。 “我...我败了...退......”元谋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缓缓举起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离了所有的力气。 “慢着,咳咳咳。” 随着几声低沉的咳嗽声,几位老者缓缓步入战场。每个人的身形虽然佝偻,却透着无法忽视的威压,宛如天地之间的枢纽。这些人,正是各大家族的老祖,他们已经不再年轻,但个个都拥有足以左右局势的力量。 “元谋的败退,不过是个小插曲。”其中一位老祖冷笑道,眼中寒芒闪动,“墨天道尊,本以为你们墨家还能撑多久,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们不愿提前爆发力量来对付陆秉天,因为在各家族的眼中,陆秉天虽强,却仍然有迹可循。而现在,局势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掌控,若不能尽快扭转,聚墨道场若是度过这一劫,让墨天道尊成功破圣,这世间真就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制衡他了,恐怕他随便一个念头各大家族都要灰飞烟灭。 这种情况下,这才决定决定强行出手,不惜一切代价覆灭墨家,逼出墨天道尊现身,打断他的破圣之途。 “食言而肥吗?各老祖们还真是厚颜无耻。”陆川目光冷冽,立于场中。黑猫无力的蜷缩在他的怀中,身上满是鲜血,而墨念则紧紧跟在他身旁,一双天真的大眼睛显得有些紧张。 “吾乃乌家老祖,尔等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另一个老祖冷笑,“吾已知晓,逃走的小贼乃是陆秉天,且让他得意一会,圣子圣女之事已惊动各方,不出多久,必有大能追击他。至于你们墨家,今日必灭!” “老祖。”一旁乌家大长老负手而立,一手捉着墨韵,一手捉着红衣女子,二人皆是满脸绝望。 “你做的很好,退下吧。” “是。” “孙肇何在?”另外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说道。 “老祖。”孙肇低着头拱手,他这心狠手辣的孙家大长老在孙家老祖面前竟然像个小绵羊一样乖顺。 “你做的也不错,带孙家人马后退二里,莫要让战斗余波波及。” “哼。白瑞何在?”白家老祖那是一名满头银发的老妪,拄着拐杖看上去人畜无害,带着慈祥的笑容。 “白瑞在此。” 一头黑发掺杂着些许白丝,颧骨颇高,亦正亦邪。 陆川一愣,突然想起了白家水牢里那个三十年后的的白家大长老,只剩下个骷髅架子,一只独眼那般苟延残喘的活着。 “白瑞,带着白家所属退下。” “可是老祖,似乎墨家不尽如元谋这小人所言,我们......” “退下。”自己的威严收到挑衅,白家老祖微微有些愠怒, “......” “是。”白瑞一挥手,也带着白家所属全部退下。 陆川听后,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淡淡道:“既然如此,不妨试试看。你们真以为可以覆灭墨家,逼出我师尊吗?” 几位老祖眼中寒光闪烁,他们对视一眼,已经达成了默契。突然,他们周身真气暴涨,原本苍老的身躯瞬间散发出磅礴的力量,虚空震颤,天地间的气流仿佛在为他们让路。无形的力量汇聚,仿佛要碾碎一切。 “今日,我们便亲自结束这场闹剧!”一位老祖怒喝,浑身真气猛然爆发,直奔聚墨道场的正门。其余老祖也纷纷行动,真气化作巨掌,向着墨家核心所在的建筑拍去。 一时间,天地失色,整个聚墨道场的上空被磅礴的真气巨掌笼罩,仿佛末日降临。 陆川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他知道,这是逼师尊墨天道尊出手,决心不让他破圣了。但他心中却毫不动摇,深知师尊墨天道尊绝非等闲之辈。 就在这时,天地间突然一股浩荡无边的力量悄然升起,仿佛从无尽虚空中降临,瞬间压下了几位老祖的真气波动。随后,一道虚影缓缓浮现在天际,正是墨天道尊的气息!他并未真正现身,但其威压已然震慑全场。 “你们,敢动墨家?”墨天道尊的声音冷漠至极,仿佛来自天外的神只,不带一丝情感。 第184章 夺天造化掌 陆川瞪大了双眼,真出来了? 然而当他看向墨天道尊时明显愣了一下,怎么会是灰衣?他忍不住出关了?不应该是白衣吗?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这么能忍? 灰衣似有所觉,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陆川,当他看到陆川怀中抱着的墨念时明显愣了片刻,随即将眼神收回。 沈家老祖沈墨和灰衣墨天道尊对峙在虚空之中,两位化道境的强者,周身灵气如潮,汇聚成风暴,令天地为之失色。 沈墨的眼神平静,体内的灵气凝若实质,如同流水般流转,澎湃而纯粹。而反观其他家族的老祖们,他们体内的气息却稍显驳杂,元气与灵气混杂不清,略显凌乱。 这正是天元大陆灵气稀薄所致,除了沈家和墨家老祖能保持纯正灵气,其他家族皆因灵气不足而被迫兼修元气。 天地间的气息紧绷如弓,仿佛随时可能爆发。 “墨兄,天元大陆灵气复苏未至,你的飞升之路恐怕并非一帆风顺啊。”沈墨微笑,手中灵气化为无形剑气,轻轻一挥,便如流星破空,剑光闪烁,直指墨天道尊的要害。 墨天道尊神情冷峻,抬手间虚空中形成一道屏障,轻松挡住了沈墨的剑气。随即,他衣袖一挥,掌心间升起一片苍穹般的光华,蕴含着无尽的天道法则。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极为深奥的法理,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沈墨,区区剑气,也想伤我?”墨天道尊冷声道,手中光华骤然爆发,化作无数道剑影,反攻向沈墨。剑影如雨,密集而凌厉,每一道剑光都像是割裂虚空的利刃。 沈墨目光一凝,手中掐诀,周身顿时弥漫出一股无形的力量,灵气流转之间,虚空中瞬间出现了数道巨大光盾。 这些光盾仿若天神的护佑,瞬间将墨天道尊的剑影尽数挡下。然而,光盾虽挡住了剑影,但每一道剑影打在上面,都会让虚空震颤,似乎随时可能崩溃。 两位化道境强者的交锋,震撼了整个战场,强大的力量几乎摧毁了一切。虚空中,灵气与元气剧烈碰撞,火花四溅,天际闪烁着无数光华。 此时,其他家族的老祖们见沈墨已经拖住了墨天道尊,目露狰狞之色,纷纷向墨家残存的弟子发起了屠杀。他们早已等待这一刻,挥动手中法器,真气与元气交织成的利刃犹如风暴般席卷而去,冲向墨家弟子。 “哈哈!屠灭墨家,坏他道心!”乌家老祖狂笑一声,手中一柄漆黑长刀划破虚空,直斩向墨家一名天资不凡的弟子。那弟子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长刀贯穿胸膛,鲜血如泉涌出。 “杀!一个不留!”孙家老祖冷笑,手中大刀猛然一挥,灵气与元气凝成的刀气横扫而出,卷起无数墨家弟子的性命。惨叫声不绝于耳,血雨洒落大地,墨家的弟子如同蝼蚁一般,无力抵抗这些老祖们的狂暴攻势。 “你们敢!”灰衣墨天道尊目光一沉,看到弟子们被屠戮,心中怒火狂涌。他本应全力抗衡沈墨,但此刻眼前的杀戮让他的道心开始动摇。 师尊如父,墨家这些弟子一代代培养,不少人是他亲自教导,如今却被屠杀殆尽。 沈墨见状,脸上浮现一抹冷笑:“墨兄,莫要被这些小事牵扯了心神,否则,便是你自己的道心不稳。” 话音未落,他再次挥剑,剑气化为千百道剑芒,直逼灰衣墨天道尊。每一道剑气都凌厉无比,仿佛要将灰衣墨天道尊逼入绝境。 “呵呵,墨兄,你可知我为何要改名叫做沈墨?我就是要让你永远屈居我之下。” 灰衣墨天道尊脸色阴沉,勉强挡住了沈墨的攻击,但心中的怒火已经无法抑制。他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的道心必然受损,飞升无望! 忽然,灰衣墨天道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结印,体内的灵气如同狂涛般暴涨,整个天地间的灵气瞬间被吸引过来,汇聚在他手心之中。四周的虚空仿佛都在这一刻为之扭曲。 “驭灵诀,领域,开!” 随着灰衣墨天道尊一句道出,一股灰色的诡异的波纹从他的脚下迅速扩散而出,瞬息千里。 所有人只感觉脑中欲念升腾,胸口全都翻涌着出现了一口小井,哪怕是十一家老祖也不能避免。 只有沈墨这种化道境强者才能抵抗,他微微皱眉,看了一眼正欲成形又突然破灭的小井,似乎明白了什么。 “果然是魔道手段,这也不算冤枉了你们。” 哒哒哒。 无数联军弟子首先支撑不住,一只只奇形怪状恐怖的鬼物从他们胸口挣扎着爬了出来。 这驭灵诀修炼到极致竟然可以将方圆千里之人或物无差别化为鬼物! 就在这时。 虚空突然扭曲,突然从灰衣身后出现了一道身影,轻轻抬手压在了灰衣抬起的手臂上,竟然硬生生止住了灰衣正在结印的手。 “让我来。” 话语虽轻,但听在陆川耳中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终于,白衣墨天道尊忍不住出现了。 灰衣墨天道尊也猛的抬起头,眼底有些惊讶在涌动着。 沈墨牵制住了墨天道尊,然而眼中却没有半点喜色。 “你......这竟然是你的分身?” 沈墨顿时脸色惨白,似乎看到了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可能。” “这不可能,你我应该是实力相当才对。若是你一道恶念化身......我......这不可能!!” 白衣墨天道尊的脸色阴沉如水,他望着四周被屠杀殆尽的墨家弟子,心中怒火滔天。这群老祖不知悔改,依仗实力肆意屠戮,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理智也被彻底点燃。他知道,今日若不彻底解决这些人,墨家的道统将不复存在,他的道心也将永远残破,再无破圣之望。 “既然你们如此执迷不悟,那便与我一同葬于此地!”白衣墨天道尊冷冷说道,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杀意与决然。 沈墨听到这句话,心中顿时一紧。他知道墨天道尊的脾性,一旦作出决定,便再无回头之路。他微皱眉头,拱手道:“墨兄,今日之事已然到了这一步,我劝你莫要走上绝路。” “绝路?”白衣墨天道尊冷笑一声,随即双手缓缓结印,周围天地间的灵气如潮水般向他汇聚。白衣墨天道尊的气势瞬间攀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天地仿佛在为他的决意而颤抖。 “我之道,夺天造化,便是献祭一切,逆转乾坤!今日,你们全都得留下!”白衣墨天道尊目光如电,体内灵气狂涌,虚空瞬间扭曲。他的双掌之间,渐渐凝聚出一股无比恐怖的力量,那力量仿佛要撼动整个天地。 夺天造化掌,一旦施展,便会献祭一切生灵,汲取他们的灵魂与力量,不断提升这一招的威力,直到天地都为之臣服。 沈墨脸色微变,他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压迫感。这股力量的可怕之处不仅在于其强大,而在于它源源不断的增长,几乎没有极限。 “快阻止他!他在用夺天造化掌!”乌家老祖脸色大变,急忙大喊。他清楚,一旦这招彻底施展出来,他们根本无处可逃,甚至连灵魂都会被彻底抽离,沦为墨天道尊力量的祭品。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 白衣墨天道尊双掌猛然拍出,天空中瞬间形成了一只巨大的掌影,覆盖了整个天地。这掌影无比真实,仿佛承载了天地间的无尽法则,浩瀚如海,镇压一切。 随着这掌影的出现,四周的虚空开始塌陷,无数的灵气和元气被疯狂抽取,甚至连地面上的草木都开始枯萎。 “夺天造化掌,便是以万物为祭,不断提升自身威力。今日,你们所有人的灵魂,都会成为这掌法的祭品!”白衣墨天道尊声音冰冷,他的身形微微颤抖,强大的力量让他自己也感到吃力。 沈墨神情严峻,他深知无法再留手,手中剑气狂暴而出,化为一道道剑影,直斩向那恐怖的掌影。然而,所有的剑气在接触到掌影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墨天道尊疯了!所有人一起出手,不能让他完成!”孙家老祖大吼一声,其他家族的老祖们也纷纷出手,各自的法器与真气尽数轰向那掌影。可惜,掌影岿然不动,任凭他们如何攻击,都无法撼动分毫。 掌影下方,天地间的力量疯狂被抽离,几位老祖感受到自己的灵魂也开始受到牵引,仿佛要脱离躯体,被那掌影吸走。 “不!住手!我等愿意退兵,墨天道尊,你不可如此!”乌家老祖惊恐大叫,然而墨天道尊根本没有丝毫动摇。他的脸上冷漠无情,仿佛这一刻,他已经不再是凡间的修士,而是执掌天地生杀之权的神只。 巨掌逐渐压下,天地间的力量越来越狂暴。沈墨的脸色也变得无比苍白,他的灵魂已经感受到那股恐怖的牵引力,仿佛下一刻便要被抽离。 “墨天道尊!你真要与我们同归于尽吗?!”沈墨怒喝,但心中却已明白,这一战已经无法避免。他咬牙,全力运转体内的灵气,企图与这恐怖的巨掌抗衡,但仍然是徒劳无功。 “哼,今日你们必死。”墨天道尊冷冷说道,他双掌猛然一合,天空中的巨掌瞬间爆发出无尽的光华,化作一道旋涡。 天地间的灵气与元气在他的操控下,疯狂涌动。伴随着墨天道尊的双掌合拢,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骤然从四周的空间内腾升而起,仿佛整个天地都开始颤抖。 虚空中,那巨大的掌影仿佛承载了天地的威能,缓缓压下。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死亡的阴影正向他们笼罩而来。 “夺天造化掌,不仅是毁灭,也是轮回。”墨天道尊声音冷漠,仿佛来自天外的神只,不带一丝情感。随着他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骤然凝滞,几乎所有的修士都能感受到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牵引力,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召唤着他们的真灵。 “怎么回事?”乌家老祖脸色骤变,他感受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无法抗拒。 “这是……夺天造化掌的真正力量!”沈墨脸色苍白,猛然抬头,看向那巨大的掌影。他心中明白,墨天道尊这一招的可怕之处,绝不仅仅是毁灭敌人的身体,而是从灵魂层面彻底将他们掌控。即使不死,也将失去灵魂的自由。 无论是肉体,还是欲望都脱离不了墨天道尊的掌控。他的道...太过可怕,要是破圣,这世间...不,恐怕此方世界之外也鲜少有人能够制约。 “你...太可怕了。”沈墨眼中惊惧陡升,没想到理应跟他齐名的墨天道尊竟然恐怖到了这个地步,真的距离超脱只有一丝。他到底是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后悔,无边的悔意从心底升腾而起。 而他胸口的小井也在此刻缓慢的旋转,修炼成型。 就在此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力量。天地间的灵气涌动得更加疯狂,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道微弱的光芒从染血的草地上升起,那些光芒微弱而朦胧,像是无数点缀夜空的星辰。然而,这些光芒并非普通的灵气,而是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真灵的光芒,在空中悄然浮现。 这些真灵来自于刚刚倒下的墨家弟子,他们的灵魂尚未完全泯灭,但此刻,却被那掌影的力量强行从血肉之躯中抽离出来。这些真灵光华流动,如飘忽的流萤,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缓缓升向墨天道尊的掌影中。 不仅是墨家的弟子,那些被夺走一缕真灵的老祖们,也同样感受到体内的力量在渐渐被剥离。一丝丝真灵自他们体内缓缓升起,犹如脆弱的灯火,在虚空中飘荡,被那巨大的掌影吞噬殆尽。 “这……这是真灵……”孙家老祖瞪大了眼睛,眼中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他知道一旦真灵被收走,便意味着灵魂被人掌控,即使活着,也将失去对自己命运的主宰。 “墨天道尊!你竟连自己的弟子也不放过!”乌家老祖愤怒地嘶吼,试图挣脱那股力量,但无论他如何挣扎,那道掌影的吸引力如无底深渊,无法抗拒。 墨天道尊的脸色冷酷无情,掌中的光芒越来越强烈,汇聚了无数真灵的力量,整个掌影变得愈发凝实,仿佛一方天地的缩影。 “啊——!”几位老祖发出凄厉的惨叫,灵魂被抽离躯体,化作一道道虚影,被那旋涡彻底封印。 “夺天造化掌!”白衣墨天道尊低吼一声,双手猛然拍出,天地间顿时升起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这股力量仿佛要撼动整个天地,足以逆天改命。 天空变得一片昏暗,虚空中无数的灵气汇聚成一道巨掌,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奔那些屠杀墨家弟子的老祖而去。 几位老祖感受到这股恐怖的力量,脸色瞬间煞白。他们从未感受到如此恐怖的压迫感,那巨掌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直接从躯体中抽离出来,甚至让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不好!快退!”乌家老祖惊恐大喊,但为时已晚,那巨掌携着无尽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灵魂被巨掌牢牢抓住,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然而,就在巨掌即将彻底落下的瞬间,墨天道尊猛然停手。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强行中止了这恐怖的一击。巨掌停在半空中,旋涡中已吸走了几位老祖的一缕灵魂,但他们的躯体却并未因此消亡。 “罢了……罢了......哈哈哈......” “你们死有余辜,但......”白衣转身看了一眼已成了一片狼藉的聚墨道场,已经没有一个能够站着喘气的人了,心中复杂。 “他们不该。” 墨天道尊的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疲惫。他强行收回了夺天造化掌,巨掌在空中逐渐消散,但他也因此受到了强烈的反噬。只见他的脸色瞬间苍白,身形剧烈颤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道心已乱,今日之事,断吾飞升之路……”墨天道尊目光黯然,他知道,自己为了收回这一掌,已经承受了巨大的反噬,飞升的机会已然断绝。 沈墨见状,目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他知道,墨天道尊若真的拍出那一掌,所有家族的老祖恐怕无一幸免,但墨天道尊最终还是选择了放手。 “墨兄,你果然还是心软了。”沈墨淡淡道。 白衣墨天道尊抬头,目光冷冷扫过沈墨和其他老祖,淡淡说道:“尔等今日所为,有违天和。” “莫不是以为我受了点伤,便不能拿你们怎么样了吧?” 第185章 胎中之谜(爆更奉上) 陆川早在战斗开始的时候就退避的老远,索幸没有被战斗的余波给波及到,也可能是在灰衣的斜后方,一只小蚂蚱也引不起太多人的注意。 墨念翻过身来紧紧抱着陆川的脖子,身体不停的颤抖着,嘴里在念叨。 “好可怕,好可怕。师兄师姐们都死了。” “墨念不要死,墨念不想死。” “乖。”陆川轻轻摸着墨念的小脑袋,安慰着他,“放心好了,有我在墨念怎么会有事。” 心中不停的盘算着,眼波中的深邃正在酝酿一场汹涌的风暴。 ....... “咚咚咚。你小子认真听我说话。”绿衣轻轻敲打着陆川的脑袋。 “哎哟,您老还能有需要我帮忙的事?”陆川大大咧咧的躺在地上,成大字形,一副浑身哪都疼的模样,一点也没有考虑到身后还笔直的站着七位彩衣墨天道尊。 绿衣见陆川这混不吝的模样顿时有些头疼,这个小家伙真的是...... “耐心听我讲,若是按照正常的轨迹,应是白衣在传功那日一分为七,分出了喜怒哀惧爱恶欲七道化身,七道化身被封于大殿七情碑中。静静等待直到修炼至情绪的极致,一举入圣。” “届时墨天道尊再吞噬七位圣人,再配合上他本身的圣人三境化道境巅峰的实力,直接超脱于圣人三境,追求那天道之上的境界。” 陆川眨巴眨巴眼睛,仿佛在说“是啊,牛逼,但是这又与我何干。” “哎哟,绿衣师尊,你看我这还浑身疼着呢。” “你小子。”绿衣脸皮抖了抖,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一拍,又渡过去一抹绿意,顿时陆川舒坦的哼哼起来。 绿衣墨天道尊这才继续说了起来:“可以说计划很好,希望也很大。若是按照一切正常,墨天道尊绝对有望。” “可是就在于此,其他十一家可见不得墨家超脱。十一家联手进攻聚墨道场,我们七情未能按照约定修炼至圣人,提前破关。可是未至圣人,在十一家老祖这种自斩了一刀的半步圣人面前根本讨不得好。” “啧啧啧,说话就是有水平,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还讨不得好,节节败退。”陆川毫不犹豫的竖起了个大拇指。 绿衣再也忍不住赏了陆川一个暴栗,这小家伙太气人了,还是瑞心那孩子好啊,又磕头又尊师重道的。 “咳咳,于是乎,一直在思过崖上的画地为牢的墨天道尊又分出了一道恶念分身来抵挡。” “恶念分身被沈家老祖墨拖住,眼见聚墨道场破灭,恶念顿生,提前吸收了七道化身,一式驭灵诀将灵台方寸彻底化为了人间鬼域,包括海底已经换了机关心脏的「蜃」。” “而姗姗来迟的白衣经过一番思量,使用出了夺天造化掌,将所有人的一部分真灵收起。按你们的话说就是收取了一魄。” “最后的最后,本尊将所有的化身都吸收吞噬,尝试了一下破碎虚空。然而也许是因为我们七情没有修炼到圣人,又或许是灰衣造下的业太大,以至于他总是差那么一线,到了半步超脱的境界。” “不进则退,这方天地的限制太大了,对于它而言我们就是这里的蛀虫,不停的掠夺它的灵气。所以本尊无奈自战一刀,永生永世在思过崖山,陪着他的弟子们,一遍一遍的重复着痛苦的轮回。” 说完绿衣长叹一声,“可悲啊,可叹。要是本尊早点出关,不顾那虚无缥缈的机会将一切铲除,或许还有再进一步的可能。可惜了,君子小人总在一念思量。” “嗯?”陆川愣了片刻,“你说什么?” “我说所有人都化为了鬼物。” “不是,不是你。” “嗯?不是我?那是谁?” 「万法从自性中生,一念思量,保为变化......」 滋滋滋。 像是有电流经过陆川脑海一般。 「思量作恶,化为地狱恶鬼。思量修善,化为天堂善神......」 头疼,像是有谁凑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邪淫化为犬豕,躁暴化为兕虎。嫉妒化为蛇蝎,仁慈化为圣贤......」 那种久违的熟悉感。 「君子小人总在一念思量,自性变化,故曰:千百亿化身......」 陆川猛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这段话,头疼欲裂,这种头痛的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了。 “闭嘴,你在说些什么?” “都说了我没说话。”绿衣摸不着头脑,明明自己只是说了情况,还没跟这小子说要怎么帮忙,怎么这小子突然这副模样。 这小子在装傻充愣?绿衣一愣,随即打定主意,按照这小子的脾气还真有可能,随即眼神也有些不善起来。 陆川红着双眼,死死想着,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君子小人,善念恶念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脑海中,有股古怪的熟悉感。 “啪。” “小子,我跟你说,这忙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不帮就是看不起我老赤。”赤衣头发竖直,一巴掌拍在陆川的胳膊上,顿时一个通红的五指印浮现出来。 “......你个小赤佬。”陆川虚弱的说一声,眼里布满了血丝。 赤衣摸了摸刺猬一般的头发,嘿嘿笑道:“这个外号还怪好听的。” 还是心细的绿衣墨天道尊发现了陆川的不对劲,在他脑袋上轻轻一拍,又渡过去了一抹绿意。 在陆川的身体上上下下仔细探查了一番后,这才淡淡开口说道:“不是你的脑袋,这痛处是来源你的真灵深处。”顿了顿,继续道:“很可能是胎中之谜。” 第186章 早有预谋 “胎中之谜?”陆川一脸问号,“什么意思?” “嗨,这么简单的你都不知道......呜呜呜。” 赤衣刚开口便被绿衣墨天道尊一把捂住了嘴。 “那帮忙呢?” 陆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讨价还价,你这还是化道境的强者吗?” “不好意思,我们七个都是半步圣人,还没迈入圣境呢。 “.......” 忘了这茬。 “说吧,要怎么帮。” 说到正事,绿衣神色严肃了几分,“我需要你去引起白衣的注意,他此刻应该在思过崖上,然后......” “等等?你要不要认真听听你在说些什么?白衣是谁?那是化道境强者?我是个什么东西?充其量算是个......” 陆川愣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个什么境界,卡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个屁来。 “灵窍初期。” “你说什么!?我怎么就成灵窍了?” “不破不立的道理没听说过吗?”赤衣一脸不屑的说,“瞧你那个没有见识的样。” “......我的意思是说我现在不是体修吗?” “你现在全力爆发,相当于灵窍初期一击,而且你是体修,按理说还比使用灵气的灵窍初期还持久的多。”绿衣认真的点点头,“其实你小子潜力还不错,转体修可惜了,这气海都得有我当初三分之一大了。” “......” 喂喂喂,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回归正题。” 眼见话题要跑偏,绿衣赶忙兜了回来。 “白衣的实力是你想象不到的,这些年的他在悔恨中度过了这么久,只要一个眼神,即便你是从他后背隔着千里观察他,他也能发觉。所以从来没有门内弟子敢在思过崖附近经过,甚至是看一眼。” “他已经够孤独了,你要做的就是隔着千里看他一眼。” “这就够了。” 陆川满腹狐疑,“看一眼就够了?他就能知道是我?这又有什么用?” “一个孤独的人,最需要的就是认同,敏感的内心只会怀疑谁在觊觎他,而且窃星之人三番两次偷溜进「蜃」编织的梦境里,你认为他会不知道吗?” “你要做的就是故意引起他的注意,在他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时间一到自会引爆。” 陆川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怎么听怎么不靠谱,“可是这也不够啊,你们的计划还有呢?” “还有......”绿衣回首看了一眼灰衣自封的雕像,淡淡开口:“还有就是这次我们七情一个都不会出关,我要让白衣提早出关,亲自体验这一遭。” “不要再把所有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 “我们要做的就是等,等一切都结束以后再出现。” 陆川顿时瞪大了双眼,立马反应过来。 “这要是万一他们迁怒于你们......” “呵呵,我们早就不想这样无意义的循环了,陪他演着一出又一出的戏...很烦的。要是彻底被吞噬,也是好事。” “何况,指不定最后谁会胜出呢?” 说这话的时候,绿衣完全不避讳身后的灰衣雕像,轻描淡写的将自己的计划给说了出来。 “......” 陆川脸皮抖了抖,“这就是你们多年的智慧?” “那你有更好的方案吗?” “没有。” “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我保证啥都没听到。” “你说呢?” “说好的人老成妖呢?你们这一个个这么不靠谱的。” “不好意思,我们都成鬼了,要不是在「蜃」的梦境里,有白衣的束缚我们早就想结束这一切了。” “要是出了问题我第一个跑路。” “成交。” “什么是胎中之谜?”陆川翻了个白眼,虽然他一开始也没打算拒绝。 “很简单,你的境界还未到,所以看事情太过片面。不管是鬼物,还是人,都是由真灵组成。” “只是鬼物相对特殊一些,人死后真灵堕入大地,重入轮回之所。受六道轮回的碾压,爆碎,随即无数真灵重组,然后诞生新的生命体。” “能不能说简单一些。”陆川皱着眉头认真思考。 绿衣摇了摇头,“孺子不可教也,为人者,真灵异也,十不存一,或贩夫走卒,或引车卖浆,人之有也。 “说人话。” “也就是说现在的你体内的真灵的一部分可能是上辈子的马夫,一部分是龟公,一部分是挑粪的......”赤衣赶忙答道,一脸这道题我会的表情。 “停。你再这样下去,所有职业我都做了个遍了。” “这我能理解,然后这跟我真灵疼痛又有何关联?” 绿衣叹了口气,抛出一个更深的问题,“你说,人是由肉体重要还是灵魂重要?如果真灵更重要,那为何失去肉体的强者无法独存?如果肉体重要,为什么真灵中的记忆会影响到你?” 陆川彻底懵了,这问题对他来就像是天书一样。他倒是很实诚,有些东西不会就是不会,装了反而贻笑大方,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 “你半圣,你问我?” “......” 整得刚想表现一下的话被绿衣给活活给闷在嘴里。 “我也不知道,或许就连本尊也不知道,要不然就能救活那些弟子了。” “而你的胎中之谜,应该就是来源于其中某一块真灵,它记忆中最为深刻的事情。” “经过六道轮回磨盘时没有被彻底碾碎,残留了些许。”蓝衣补充说道,他对陆川一直有种莫名的好感,或许是因为陆川早时候所练的风林火山四式跟他同源。 “可是这个世界的六道轮回早就被人毁灭了,哪里还有新生的真灵?人死了也就是死了,那些胡乱崩碎的真灵哪怕是堕入大地也无处可去。”一直沉默的黄衣开口道,一开口就是重磅消息。 “那些鬼物横行,不也正是因此?” 「这个世界是错误的,你还没发现吗?」 「当你梦中有它的时候,或许你们灵魂就已经纠缠在了一起。」 “呵,有趣。” “当你梦中有它的时候,或许你们灵魂就已经纠缠在了一起?”陆川默默重复了一句,没想到当初子游跟他说的居然是真的,那么早就已经在给他透露信息了吗? “嗯?这句话有见地,是谁想的。”绿衣有些震惊,直接将陆川给排除了。 “......怎么就不能是我自己想的吗?” 正好对上绿衣那鄙夷的眼神。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说不定这人你也见过。”陆川打了个哈哈,一笔带过。 第187章 墨家终章(一) 小井,锁链 “师兄?师兄?你在发什么呆?” 墨念有些不解地摇着陆川的胳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试图将陆川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唤回来。 陆川的目光渐渐聚焦,回到了眼前这片血雨腥风的战场。 激烈的厮杀声不绝于耳,雷鸣般的轰响和灵光闪烁交织在一起,灵力波动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四周,仿佛天地间的每一寸空间都被战斗的余波撕裂。可他的心思却飘忽不定,思绪早已飞到了远处的海上。 早在白衣墨天道尊现世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人发现不对劲,慌忙取了小船一路逃窜,此刻早已经远离了海岛。 其中就包括孙家七长老,乌家大长老,两人共乘一条小船,船上的一角还躺着两名红衣女子,其中一人正是墨韵。 那位曾在宗门内无比耀眼的存在。 如今的墨韵脸色惨白,双眼失神,仿佛再无反抗的力气。她的视线死死盯着岛上的战斗,目光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那高傲的神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轻声低喃:“师尊……救我……” “嘿嘿,小娘子,现在你可没有人能够救你,你这特殊的体质可还有大用。”乌家大长老一脸淫邪的说着。 墨韵这柔弱模样要是熟知她的内门弟子定然会极其惊讶,当然那些内门弟子也早已经死伤殆尽,只剩下顶着瑞心皮囊的陆川,还有他怀抱着的黑猫。 原本他们也应该是逃走的一员,可是陆川赌约的获胜改变了这一切。 当然离得最远的还是一开始就已经逃走的陆秉天。 ...... 此刻海上。 距离海岛最远的地方,陆秉天早已带着几位圣子圣女逃到了安全的海域。这船上一堆圣子圣女被他封住了修为,只能任他随意使唤。 陆秉天正站在船头,遥遥望着岛上,视线仿佛穿透了一切,锁定在远处岛上的陆川身上,正好与他对上,嘴角带着一丝赞许。 “这小子,真是胆大心细,竟然还敢留在岛上。”他低声自语,语气中有几分赞许,又带着淡淡的惋惜,“可惜了……这场大劫难,他能活下来的机会不大。” 就在这时,一双玉手悄然从他身后探出,白皙如皓月的双手轻轻在他的胸前摩挲着,带着几分暧昧的挑逗。 “秉天哥哥,为什么要担心别人?不如想想我们的将来吧......”声音如丝如缕,带着无尽的妩媚与挑逗。 说话之人正是水家的圣女水蝶。她是水家失去了墨韵后的替代品,天生媚骨,仿佛每一个动作、每一声低语都充满了惑人心魂的魅力。 陆秉天面色微红,显然是被她的言语撩拨得心神微乱,但很快,他猛地摇了摇头,清醒过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你别胡说八道了,赶紧把水家的功法默写出来。错一个字,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水蝶轻笑,目光有些异样,却也不再继续挑逗,而是拿出一卷卷轴,开始默写功法。 陆秉天随即将目光指向船的另外一个角落,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那里坐着一名面容清冷、宛如谪仙的女子。她一袭白衣,眉宇间透着一股高傲与冷漠,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仿佛与世俗隔绝。 周围其他家族的圣女明显被她艳压一头,都不愿意往她身边靠近。 “大哥,吃着碗里的,就别看着锅里了好吧。那是沈家圣女,好歹给我们留一个。” 陆秉天也不恼怒,一脚蹬了过去。 “喂,没吃饭啊?划船都不用心。” 乌家圣子被踢得一个踉跄,只能继续无奈的划船。 乌家圣子才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稚嫩的脸上满是无奈,他也试过逃跑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刚跑没两步就被逮回来,现在上了船更是没了指望。 只能无奈地划船,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不过好在陆秉天为人似乎没有太难相处,十几岁的孩子适应力更是快的惊人,在被揍了十几遍以后,很快也接受了自己阶下囚的身份。 “大哥,你有没有点文化,这船靠帆,不用撑蒿的,最起码你给我个桨吧。” “还敢顶嘴。”陆秉天大脚丫子就踹了过去。 无奈的孙家圣子只能低着头,形势比人强,继续他撑着那深一下浅一下,根本触不到底的蒿。 只是低下头的瞬间眼中满是庆幸,那白衣墨天道尊那如同天神般的模样早已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 若是继续呆在岛上恐怕也就是增添一具尸体罢了。 唰。 然而,就在此时,天际突然划过一道灰光,那道光影迅速从天边掠过,擦着陆秉天所在的乌家战船飞过。 灰光掠过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震撼,那股力量中充满了无尽的欲望,仿佛在心底疯狂滋生、扭曲着。 紧接着,天际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掌印,遮天蔽日,仿佛要将天地一分为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极大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体内剥离而出,点点闪烁着灵光的碎片朝着那巨大的掌印飞去。 陆秉天抬头望着那道掌印,脸色骤然凝重起来。他虽然身处海面,但隔着数里,依然能清晰地看见掌心的纹路,那纹路仿佛带着无尽的奥秘,吸引着他的心神。 他眯起眼睛,试图从那掌印中窥探些什么,甚至在不自觉间,眼中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这……就是屹立在大陆顶端的力量吗?”陆秉天低声呢喃,心中既有向往,又带着几分无法抑制的恐惧。掌印的力量似乎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渴望,令他在这一瞬间有些癫狂。 胸口一口小井旋转着快速凝实,似乎下一刻便会有可怕的地狱恶鬼从中爬出。 船上的圣子圣女们个个噤若寒蝉,他们虽然身为各自世家的站在岛上,遥遥望着天际那道掌印,内心的思绪如潮水般翻涌。看来,这场劫难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得多,而他,或许正处于这场棋局的中心。 “这家伙对力量的渴望都成执念了。” 沈茹皱着眉头看着陆秉天的背影,心中不耐,从身后取出一张古琴,盘腿摆下。 开始抚琴,那琴声悠扬,带着一股清冷的韵味,仿佛想要压制住这船上逐渐蔓延的狂躁情绪。 陆秉天仍旧痴痴地望着天际那道巨大掌印,眼神越发疯狂。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胸口的小井的旋转速度愈发快速,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凝实下来。 “执念这般强大。” 沈茹眉头狂皱,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右手的中指,无名指和小尾指上分别缠绕着一根极细的锁链。 手心处正对应着三条红线,从手腕处一直向着袖内延伸,直至隐没在纱衣之内。 沈茹随即摇了摇头,定了定心神,轻轻将一根锁链取下。 船上的其他圣子圣女也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威压,修为被封的他们无法抵抗,只能勉强支撑,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浓重的恐惧与绝望。 “陆秉天!”沈家圣女沈茹眉头微皱,琴音一转,清冷的旋律渐渐染上了一丝肃杀之意,直接冲向了陆秉天的口中那口小井。 只见陆秉天胸口处那呈现出几近凝实的古朴小井已经停止了旋转,刚一成型便能闻到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血气。 “还不够?这是何等凶物?绝对不能够放出来。”沈茹又取下一根锁链,十指在古琴上迅速弹奏。 琴音骤然变得急促,仿佛万箭齐发,直指向那口小井,小井上不断有银色锁链缠绕,想要将小井彻底封死。 沈茹面色凝重,这陆秉天的执念远比她想象中的更为强大,那井中的怪物是这种对于力量执念而诞生的,那将会是怎样的凶厉? 必将引起血雨腥风! 轰—— 伴随着琴音的最后一击,那停滞不动的小井猛然一震,四周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一股滔天的血气从小井中喷涌而出,仿佛将天地染成了血红色。 陆秉天的眼神越发疯狂,双目通红,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动,仿佛要彻底释放出某种凶猛的力量。 “该死!”沈茹低声咒骂,第三根锁链也被取下,琴音猛然一转,带着无尽的杀机,犹如寒风过境,直扑陆秉天而去。 琴音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向陆秉天的脑海。 无数锁链密密麻麻地将陆秉天的小井封锁,一层又一层,完美的形成了循环。 只听到井中一声不似人吼的恐怖咆哮,随即沉寂了下去。 沈茹只觉得一阵后怕,还好决断的早。要不然这种还未出世就能影响周围的鬼物,若是真让它现世,恐怕即便是他们沈家有独特的对付鬼物的法门也捉襟见肘。 陆秉天浑身一震,眼中的血丝突然加深,随即猛地清醒过来,目光恢复了清明。 “呼……”陆秉天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显然刚才差一点就被那股无形的力量侵蚀了心智。他看向沈茹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随即冷笑了一声,“看来,沈家圣女的琴技确实不凡。” “不过圣女的修为是被封了吗?怎么还能动用。” 沈茹傲然的看着陆秉天,修长的脖颈像是白天鹅一般,根本不予理会。 陆秉天一挑眉,扫视一圈,“怎么没有人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沈家功法特殊,一般手段是封不住的。”乌家圣子一听这话,立马屁颠屁颠的上去献殷勤,他实在是被揍怕了。 “呸。小人。亏你还被称作是乌家圣子,吾洪钟羞与你齐名。” “说得好,我也这么认为。” 陆秉天认真的点了点头,随即大脚踹向洪家圣子,洪家圣子一个踉跄,被陆秉天的这一脚踹得半跪在地,脸上闪过一丝羞愤,却不敢反抗。 “不过现在换你划船去了。” 乌家圣子眨巴眨巴眼睛,这幸福来的太突然一时间竟然还没反应过来,这才立马把长蒿递了过去。 洪钟脸上闪过一丝不忿,但还是默默接过去了船头,来个眼不见为净。 “圣女,可否借琴一观?” 沈茹皱着眉头并不答应,陆秉天倒也不恼怒嘿嘿一笑,从沈茹手中取走。 “这琴我就先替圣女保管一下。” “呵,请便。”沈茹眼中掠过一丝隐藏极深的厌恶。 “无......” “嗯?” “无比英明的决策。”乌家圣子拍着手夸奖道,非常有狗腿子的自觉。 “看来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陆秉天沉声说道,心中警铃大作。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海面上突然传来了一声震天巨响,仿佛海底有什么东西苏醒了,紧接着,整片海域开始剧烈震动,海浪疯狂翻涌,一股骇人的力量从海底升腾而起。 “不好!”沈茹率先察觉到不对,站起身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与此同时,那道遮天蔽日的巨大掌印猛然一握,天地间的灵气仿佛被抽走了一般,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岛上一道横跨足足有上千里的巨大剑气竖着斩向那巨大掌印,随后,一股撕裂般的力量从天而降,直接砸向海面,将海面直直分成了两半。 露出了地下犹如鸿沟一般的海底。 一剑分海。 这就是沈家老祖的实力。 “老祖。” 可沈茹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轻松的意味。因为下一刻...... 轰—— 巨大的冲击波掀起了滔天巨浪,陆秉天的船瞬间失去了控制,被巨浪抛向了半空。船上的圣子圣女们惊恐万状,纷纷抓住船沿,试图稳住身形,但那股狂暴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挡。 “该死的,快撑住!”陆秉天怒吼一声,双手猛然挥动,体内的灵力狂涌而出,勉强稳住了船身。但即便如此,船依然在风暴中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一道幽蓝的光芒从海底破水而出,仿佛一头深海巨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冲天际。那光芒极其冰冷,瞬间冻结了周围的海水,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凝结了一般。 “这是……什么东西?”水蝶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陆秉天同样心惊,但他强行压住心头的震动,低声咒骂道:“妈的,难不成连海底也有怪物苏醒了?” 就在他们心神震颤之时,那幽蓝的光芒渐渐显现出了一只巨大的蚌壳虚影,整个海域瞬间陷入了冰寒的领域。陆秉天和船上的圣子圣女们都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那寒意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冻结。 “那是什么东西?” “早就听闻墨家有三宝,灵台方寸仙山,守护灵兽「蜃」,以及仙鹤「青耕」。” “其中仙山从未曾有人见过,「蜃」和「青耕」更是传言中已死.......” “如今想来,传言不实。” 那巨大的的蚌壳虚影,那冒着两点幽幽的红光,此刻似乎状态也并不对劲,直勾勾的望着岛上的一切。 第188章 墨家终章(二)战斗 又是一道磅礴的剑气冲天而降,直直斩向那临空虚握的巨掌。可那看似锋锐到无可匹敌的剑气竟然连巨掌的一丝纹路都没斩破,泥牛入海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不信,我不服。”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传来,“同为化道境,你不可能比我强这么多!这是假的。” “假的吗?”白衣墨天道尊白衣染血,上面点点血渍仿佛在缓缓蠕动一般,看上去有些骇人。双手一抖衣袍下摆处,眼中明暗交杂。 缓步向着众家族老祖走去,眼神在他们脸上一个个扫过。 “沈家,马家,洪家,白家,孙家,水家,乌家......你们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想趁着本座入关时欺辱我墨家弟子吗?” “可你们不太聪明,没看到金家,贺家,元家,毛家四家根本出工不出力吗?” 沈家老祖一声暴喝,“墨天道尊,你莫要妖言惑众,蛊惑人心,这种低劣的离间计怎会有人中计。” 白衣墨天道尊闭上双眼,脑中掠过一道道熟悉的人影,浑身颤抖。身为化道境强者不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可现在他确确实实因为愤怒到了极致而双手震颤。 “要对付你们何须离间?” 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鹤唳刺破云霄。 一只巨大的仙鹤虚影从巨墨道场那已经成为彻底坍塌的废墟之中浮现,双翅一展,冲天而起。 仙鹤虚影冲天而起的瞬间,天地间的灵气骤然涌动,仿佛被其牵引,化作无数灵力洪流朝着仙鹤虚影汇聚而去。 那仙鹤身形庞大,双翅展开如同遮天蔽日,散发着无比威压的气息,高昂着头颅,如蛇颈一般。它仿佛来自远古的神禽,带着不可一世的尊贵与威严。 她静静停在巨掌周围,替墨天道尊掠阵。低头看着现场中的一切,眼中闪过一丝缅怀。 然而她身上灰色光华一闪,她的羽翼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洁白如雪的羽毛竟如残雪般,悄无声息地脱落。 每一次振翅,便有一片羽毛化作光点飘散在空中。明明是冲天而起,意气风发的姿态,却带着不可忽视的破败感。那曾经凌厉、骄傲的身姿,随着羽毛的凋零显得更加沉重和凄凉。 青耕高昂着蛇颈,双目如炬,望向高天,静静地守护在巨掌身侧,又仿佛是在抗争。那巨大的身影依旧在空中翱翔,但羽毛却一片片掉落,化作了虚无。 最后竟然只剩下庞大的光秃秃的骨架在空中使劲扇着翅膀,那一挥一散间带起狂猛的劲风,眼中的猩红之感愈发沉重。 「青耕」尖锐的鹤喙开合,“为何...为何连死也无法解脱。” 与此同时,海底深处,一道幽暗的波动传来。 那是「蜃」的气息。曾经海域的霸主,如今却如同「青耕」一样,沦为了一具无尽痛苦中的鬼物。 海面上的庞大的虚影轰的一声破灭,然后「蜃」庞大的身躯在深海之下缓缓浮现,那双巨大的眼睛带着疲倦与愤懑,注视着那已然崩塌的聚墨道场。 它曾在这片海域中翻江倒海,威风凛凛,但如今,它只能深埋海底,默默守护着这片已成废墟的道场。 “我守护了你一生,哪怕死后也要困在此地么?”「蜃」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巨大的躯体微微颤动,随着巨蚌的张合,海面上顿时掀起惊天巨浪。 一股股泛着甜腻味道的蜃气弥漫在海面上,顿时像是涌起了一场浓雾。 它的心中满是怨怼与无奈,它为墨天道尊奉献了一切,生前如此,死后亦是如此。 可它也无法抗拒驭灵诀的力量,灵魂被牢牢束缚在这片废墟之中,哪怕它再不甘,也只能在这里日复一日地沉睡,等待着虚无的救赎。 灰衣的驭灵领域一开,海岛千里之内的生灵无论是生是死,尽皆转化为鬼物,而且是不可逆转的。他身为玩弄真灵的老祖宗,这些东西更是清楚的知晓。 白衣墨天道尊伫立于风中,目光复杂地望着这一切,内心似乎被某种深刻的情感所撼动。身形微微颤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痛楚,低声道:“是我困住了你们吗?” 他的声音极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悔意与无奈。然而,片刻之后,他的目光再次变得冰冷,仿佛一切情感都被压回了内心深处。他缓缓闭上双眼,再睁眼时,目光已然恢复平静。 “无论如何,今日你们皆要伏诛,谁先来?”他声音冷酷,宛如一把利刃,割裂了最后一丝情感。 话音未落,白衣墨天道尊轻轻吐出一个字:“定。” 瞬间,天地间的一切都被定住了。风停止了吹动,海面上的波浪凝滞在半空,所有人的动作仿佛被时间冻结,甚至连他们的呼吸声也被彻底剥夺。 白衣墨天道尊双手背负在身后,似有意无意的扫了陆川那个角落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一步踏出,空间剧烈波动,下一刻已然出现在了马家老祖面前。 白衣墨天道尊没有一丝犹豫,直接一掌拍在马家老祖的天灵盖上。 白衣墨天道尊的眼神一冷,手掌瞬间下落,无声无息地拍在马家老祖的天灵盖上。 “轰!” 没有剧烈的爆炸声,也没有任何壮烈的景象,马家老祖的身体如同一片枯叶般轻轻一颤,随即头颅从内部塌陷,整个人瞬间气息全无。 那半身为步圣人的强者,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陨落,连灵魂都没有来得及逃离。 白衣墨天道尊收回手,神情依然冷漠。他并未停留,目光缓缓扫过剩余的几位老祖。沈家、洪家、白家等各家老祖无不惊骇,脸色惨白。哪怕他们已是绝顶强者,在这无尽的压迫之下,仿佛成了待宰的羔羊。 沈墨还好,他境界与墨天道尊一般高,定身术对他的限制没有其他人那般强大!而其他老祖则极为不堪,只有眼珠子能够微微转动。 白衣轻轻抖了抖,将掌中血迹甩去。 他那如雪般洁净的白袍不知何时染上了点点殷红,那些血渍宛如活物般在袍面缓缓蠕动,渐渐形成一张张那墨天道尊熟悉的人脸。 仿佛有着不可告人的罪孽在吞噬他内心深处的善意。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正如他此刻的内心,被善恶交织的情感撕裂成了两半。 第189章 墨家终章(三)全灭 陆川瞪大了双眼,刚才那波动,他绝对不会认错,正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缩地成寸」。 白衣墨天道尊用来这般自然,就像是人要吃饭喝水一般,那轻描淡写的感觉,跟他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难道是在教导我?陆川不禁心中升腾起这样一个古怪的想法。 不会吧?明明没有在他面前使用过。 战场上瞬息万变,白衣墨天道尊又是轻轻一步迈出,下一刻来到了水家老祖,一个老妪面前。 水家老祖的眼神在恐惧与决绝之间剧烈波动,眼看着墨天道尊一步踏来,仿佛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她的身上。 然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猛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佝偻的身躯瞬间挺直,脸上的皱纹迅速被拉平变得细嫩白皙,整个人瞬间年轻了数十岁, “哼!”水家老祖一声冷哼,双手掐诀,体内的灵力骤然暴涨,竟硬生生冲破了墨天道尊定身术的束缚。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水家老祖目光凛冽,声音尖锐而带着几分癫狂。她的手掌飞快变幻,法诀接连不断地打出,整个天地间顿时灵气激荡,形成了一股恐怖的漩涡,仿佛要吞噬一切。 一座巨大的水牢凭空而起,带着汹涌的灵力波动,将墨天道尊牢牢困在其中。水牢内,水流湍急,像是拥有无尽的吞噬力,试图将墨天道尊撕成碎片。 “白衣墨天道尊,别以为你天下无敌!”水家老祖的声音带着疯狂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今日我水无痕,必定让你陨落于此!” 一字一句喝出竟然隐隐有几分魅惑之意,一旁的 这一瞬间的气息竟然已经暴涨到圣人之上,短暂的拥有了圣人之力!! 然而,墨天道尊依然神情淡漠,丝毫没有被那巨大的水牢影响。他双手背负,眼神冷淡如冰,仿佛这一切不过是蝼蚁的挣扎。 “挣扎得不错。”他淡淡地说出一句,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话音未落,墨天道尊只是轻轻抬手,指尖微微一动。那恐怖的水牢,在瞬间冻结,仿佛时间被强行停滞了一般。巨大的水流凝固成冰,连带着那汹涌的灵力也停滞在半空中。 “你……!”水家老祖眼中闪过极度的震惊与不甘,但她的话语还未说完,便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她的全身,仿佛天地都在向她压来。 “砰!” 一声轻响,水家老祖的身躯骤然崩裂,化作无数水珠,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连她的灵魂都被那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湮灭,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众家老祖无不惊骇欲绝,水家老祖刚才的爆发,在他们看来已经是极限,可依旧如同微尘般被墨天道尊轻描淡写地碾碎。此刻,他们已经彻底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超越他们理解的存在。 陆川站在远处,目睹这一切,心中震撼难以言表。他望着墨天道尊那一举一动,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明悟。 “缩地成寸……是如此运用的吗?”陆川默默揣摩着,心中对墨天道尊的每一步动作都有了全新的理解。 此时,墨天道尊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剩下的几位老祖。 “你们,还不动手吗?”他声音冷酷,宛如从九天之上俯视众生的神只。 “我给你们机会。” 话音刚落,剩下几位老祖只觉得身上的束缚骤然一轻,可他们却完全开心不起来,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窖,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水家老祖水无痕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圣人级别的力量,依然被墨天道尊轻而易举地湮灭,他们怎能不心生绝望? 沈家老祖脸色惨白,手中握着的三尺青锋微微颤动,仿佛随时要从他的手中滑落。 白家老祖与洪家老祖对视一眼,眼中透出决绝之色,显然他们明白,唯有联手一搏或许还能有一丝生机。 “与其等死,不如拼死一战!”洪家老祖狠狠一咬牙,体内的灵力爆发而出,他的身体瞬间被浓厚的火焰包裹,如同一轮小型烈日,炽热的气息灼烧着周围的空气。 孙家老祖和乌家老祖也同样不再犹豫,各自激发体内的力量,准备放手一搏。四位老祖全力爆发,整片天地顿时充斥着他们无匹的威压,气浪翻滚,震动苍穹。 “哼。”墨天道尊冷哼一声,似乎对他们的顽抗感到不屑。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手掌微微张开,轻轻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顿时,天地之间骤然一凝,那四位老祖爆发出的强大力量在瞬间被截断,仿佛被无形的巨手一把掐住,强行压制在了原地。那种无可匹敌的压迫感如同泰山压顶,直接将他们的灵力束缚在体内,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在我面前,你们的挣扎毫无意义。”墨天道尊的声音冰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他手掌一按,天地仿佛应他的命令而运转,四位老祖的身躯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捏碎,化为齑粉,消散在风中。 一瞬间,原本威震一方的家族老祖,尽数陨落于墨天道尊的手下,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陆川站在远处,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力量,墨天道尊的每一个动作,都似乎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那种完全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心生畏惧,同时也心生向往。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强者。陆川暗自握紧了拳头,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渴望。他不再怀疑,墨天道尊刚才的每一个动作,或许都在无声地传授他道的真谛。 “我不信,你一直不挥出,时时刻刻承受着夺天造化掌的反噬,你现在还能有几分实力?” 沈家老祖沈墨脸色苍白,手中紧握着三尺青锋。 “现在你应该已经后继无力了吧?迟迟不敢动我,是因为你害怕了。” 沈墨像是给自己找到了适合的借口,脸色终于缓和了不少,强撑着,将剑锋对准了白衣墨天道尊,咬着牙说道。 “今日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然而,面对沈墨的决然,墨天道尊依然保持着那种漠然的神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无足轻重。他没有立即出手,只是淡淡地看着沈墨,仿佛在审视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沈墨心中的忐忑逐渐被狂热取代,手中的剑意瞬间爆发,剑气呼啸,仿佛撕裂了天地的平静。他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剑气凌厉,直取墨天道尊的要害。剑意凌厉无匹,似乎已经贯穿了天地。 “受死吧!”沈墨怒吼出声,体内所有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剑锋之上,倾尽全力。 不似那铺天盖地的剑气,反而无比凝实,只有那一点,被这一点命中,他必然......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墨天道尊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墨天道尊只是缓缓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向沈墨的剑锋。 “锵——”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沈墨的全力一击,在墨天道尊的指尖前,竟然直接崩溃!剑气消散无踪,连同那三尺青锋在一瞬间化作粉碎,随风飘散。 沈墨愣在原地,眼神中尽是不可置信。他倾尽全力的一剑,竟被墨天道尊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你……这不可能……”沈墨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颤抖。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墨天道尊之间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墨天道尊根本没有使用全力,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未曾显露,便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的全力一击。 “愚蠢。”墨天道尊轻蔑地看了沈墨一眼,语气淡然。 随即,他的手掌微微一动,天地间骤然涌动起一股滔天的威压,直接将沈墨笼罩在其中。沈墨只觉得胸口一沉,仿佛被一座巨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你以为,凭你们这些蝼蚁,能与我为敌?”白衣墨天道尊的声音如同神只的裁决,冰冷而不容置疑。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沈墨的身躯瞬间崩裂,化作漫天血雾,连同他的灵魂,也在那一瞬间被湮灭。 战场上,再次陷入了死寂。 惨烈的全灭。 只剩下染血的白衣,灰衣和在一旁打酱油的陆川。 一阵风吹过,血腥漫天。 第190章 墨家终章(四)变故,又见变故 在那血腥弥漫的战场上,白衣墨天道尊如同主宰般站立,一切仿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空气中残留的杀意,随着风逐渐散去,但气氛却愈发沉重。 远处,「蜃」与「青耕」早已等候良久,目睹这一场惨烈的屠戮,心中百感交集。 二人曾为墨天道尊效力多年,追随他南征北战,斩尽仇敌,建立了今日的赫赫威名,而如今这故土却成了废墟。 眼前这位曾经的主上,更是已然超越了他们的理解。无论是境界还是心境,都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墨天道尊的目光缓缓扫过「蜃」与「青耕」,带着一丝深邃的复杂。他似乎看透了二人的心思,轻声说道:“你们二人,已为我聚墨道场效力一生,如今该去享受自由的时光了。” 「青耕」和「蜃」对视的那一瞬,眼中交织着复杂的情感。这片他们守护了半生的土地,承载着无数回忆与牵挂,哪怕他们现在的形态早已不似从前,化为鬼物,也难以轻易离去。 心中挣扎的情绪随着白衣墨天道尊的一句话,瞬间被击碎:“既然不愿离去,不若留下,一起做个伴吧。” “若是有朝一日,我能破圣入虚,说不定有办法为你们重塑金身。你们,包括那些逝去的弟子或许都还有机会再现世间。” 白衣墨天道尊始终冷峻的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一抹笑意,对于这一切他坚信不疑。 “既然如此,在此之前。” “你们先好好守卫我们宗门,「蜃」依旧深潜海底,一人护卫高空。” 「青耕」顿时有些不喜,扑闪着光秃秃的骨架在尚未散去的巨掌旁飞舞,那猩红的双眸中闪烁着异样的情绪。 「蜃」还算好,哪怕化为了鬼物还有巨大的蚌壳遮挡住视线,除了一双猩红的双眸外,其余并不能完全被人所察觉。 可她不同,生前是最为骄傲的仙鹤,身姿傲然,现在这般鹤不鹤,鬼不鬼的模样着实令她厌恶。只要看到这副模样,便觉得生无可恋。 「青耕」已经跟随墨天道尊不知多少年月,「青耕」只是些微的迟钝他便已经猜测出个七七八八,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给你换一副形态。” 看了一眼灰衣,灰衣立马明了对方的意图,右手成爪状,对着「青耕」的方向逆时针微微一抓一转。 “唳唳——” 「青耕」畏惧的速腾着翅膀,可身体像被完全掌控了一般,根本无法飞起,直直的坠落到海中。 在空中身体不断地变形,骨骼移位,放落在海面上是竟然成了一艘诡异的幽灵船。 船头上静静挂着一盏泛着幽黄色灯光的油灯,里面挂着一颗充满了红色血丝的眼珠。 浑身骨骼化作幽灵船的龙骨,看上去看上去那幽灵船宛如一个活物,散发出凄冷诡异的气息,仿佛随时会从海面上升腾起。 船身漆黑如墨,船帆如同「青耕」的翅膀一般,微微拍动,偶尔还发出似曾相识的鹤唳声。船的两侧则是曾经的羽骨,如今却变作了尖锐的船桨,隐约间还能看到些许仙鹤的轮廓,令人不寒而栗。 「青耕」的意识被困在这具幽灵船之中,虽然不能再以仙鹤的形态自由翱翔,但她的魂魄却牢牢附在船身之上,感知着外界的一切。 那颗幽黄色灯笼中的眼珠,是她唯一的“视野”,充满血丝的瞳孔死死盯着这片海域,仿佛在继续着她的守卫职责。 “这形态,你可曾满意。” 幽灵船静静漂浮了片刻,缓缓消失在了「蜃」吐出的雾气之中。 “嗡——” 一种低沉的音调产生的气浪将海水排开,仿佛是「蜃」也在为「青耕」感到高兴。 「蜃」的巨蚌壳随着潮汐起伏,片刻后,缓缓沉入海底,犹如一座移动的堡垒,静默地守护着宗门的下方。 陆川皱了皱眉,这段历史似乎出现了变化,总感觉跟绿衣墨天道尊说的不完全一样,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心中莫名生出一丝违和感来,下意识搂紧了怀中的墨念。 “墨失师兄,你抓得我好疼啊。”怀中的墨念软软地开口,打断了陆川的思绪。 一连叫了两声,陆川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叫他。 “啊,抱歉,想着要做的事情有些走神了,抓疼你了吗?”陆川连忙放松手中的力道,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没有,才不疼呢。”墨念嘟着小嘴,虽然声音委屈,但眼中却没有半点责怪。 陆川沉吟片刻,随后低声问道:“对了,小墨念,我想问你个问题。假如师兄要做的事情可能会对你产生一些影响,不一定是坏的,也可能带来一些你意想不到的结果,你会怪师兄吗?” 墨念眨巴着眼睛,满脸疑惑地问道:“是什么事啊?”她的眼中充满了天真的好奇。 陆川轻轻叹了一口气,柔声道:“这个暂时不能说,不过小墨念,你相信我吗?” 墨念毫不犹豫地看着陆川,认真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墨失师兄你是好人,只要你说的,不管是什么,墨念都相信你。” 这一句简单而真挚的话,让陆川心中微微一震。他这个自认阴暗的家伙,面对墨念那双纯净无邪的大眼睛,竟一时语塞。他心底那些隐藏的阴暗面,在这天真无邪的眼神中,更是有些自惭形秽。 陆川愣了一会儿,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墨念的头,柔声说道:“那是自然,墨念。” 整个聚墨道场在没有大阵的加持下显得脆弱不堪,灵宝殿、灵草堂、刑堂等昔日庄严的建筑如今成了废墟,残垣断壁遍布四周。 墨天道尊白衣染血,看上去令人有些不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脸上是什么情绪,冷冷的注视着那坍塌的大殿的方向。 本应早就出来的七彩墨天道尊们不知道藏到什么地方去了,连现在彻底战斗结束了都也曾出现。 “不过,在此之前。” “我要处理一些事情。” 墨天道尊眼中寒光一闪,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还不愿意出来吗?莫非要我逼你们?” 话音刚落,废墟之中突然飞出七道彩色流光。赤、橙、黄、绿、蓝、靛、紫七道光芒划破空气,贴地而行,像是一条巨大的彩虹匹练,卷向墨天道尊。 白衣墨天道尊冷冷看着那七道彩光飞速逼近,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七彩墨天道尊们终于现身,赤、橙、黄、绿、蓝、靛、紫的流光围绕着他,显露出内部的身影来。 “白衣,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你看透了吗?” 七位七彩墨天道尊与白衣对峙着,白衣虽然只有一人但是气势一点不弱于人。 “看透何事?没想到自己的化身居然会背叛自己,背叛宗门吗?” 七彩墨天道尊脸上均是浮现出一片愕然。 “事到如今,你难道还在责怪自己,这已经是最后一次梦境了.....”靛衣一脸哀伤,“你困在过去无法自拔吗?「蜃」都已经死了,彻底死了,以后你还要怎么办?” 绿衣抬手就制止了他,“早说过话语对他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你是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的。” 绿衣微微扫了一眼陆川,还有他怀抱着的小墨念,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随即没有半分停顿,径直冲向了白衣。 其余六位见状,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全都冲向白衣。 然而,白衣墨天道尊却不为所动。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冷笑,低语道:“既然不是一心,那就重新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呵,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绿衣说了一句,所有人再无言语,带着一种从容赴死的气度。 话音未落,白衣墨天道尊骤然伸出双手,掌心之中爆发出一股吞噬的力量,如同旋涡般,疯狂地吸引着七彩墨天道尊们的力量。 七道流光顿时受到了牵引,极速地向他凝聚而来。他们试图挣扎,但在白衣墨天道尊的强大力量面前,显得毫无反抗之力。 七道彩光逐渐被压缩,最后化作七道凝实的能量线,直接融入了白衣墨天道尊的体内。随着力量的注入,白衣墨天道尊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他的皮肤像是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开始扭曲、撕裂,仿佛皮下有无数的人头在流动,不停地鼓起、凸显,扭曲出狰狞的形态。 这最后竟然是这般,要鱼死网破吗? 陆川双手紧握,手心被指甲深深嵌入,流下几滴鲜血来。 “啊——!”白衣墨天道尊猛然仰天长啸,浑身力量暴涨,他的身形开始不稳定地震颤。每一寸皮肤之下都像是有异样的东西在蠢动,那七彩的能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想要撕裂他的身体。然而,白衣墨天道尊咬牙强行压制体内的变化,想要将这股力量彻底吞噬融合。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站在远处的灰衣墨天道尊眼中闪过一道阴冷的光芒,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时机到了……”灰衣墨天道尊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影,瞬间扑向白衣墨天道尊。 白衣墨天道尊正处于力量的融合中,浑身的皮肤扭曲翻动,毫无防备。当灰衣扑上来的瞬间,他甚至没能反应过来,便被一口咬住了脖颈。 “你……!”白衣墨天道尊瞪大了双眼,声音中透出愤怒与不可置信。他一直以为灰衣墨天道尊是自己最忠诚的分身,却未曾料到,对方早已在暗中窥视着他的一切。 灰衣墨天道尊毫不迟疑,双手如同钢爪一般死死扣住白衣的身躯,随后开始疯狂吞噬他正在融合的力量。灰衣的嘴角滴落着鲜血,眼中充满了嗜血的快意。 “白衣,你太自负了!一直以来,你以为你是主宰,但今天,你也不过是我的养料!”灰衣墨天道尊咬着白衣的脖颈,冰冷的声音中透出强烈的野心和怨恨。 白衣墨天道尊的身体剧烈抽搐,体内的七彩力量和本体的力量同时在灰衣的吞噬下疯狂涌入他的体内。白衣的皮肤继续裂开,血肉翻滚,整个人逐渐萎缩下去。而灰衣墨天道尊的气息则愈发强大,身形也随之膨胀,仿佛在吸纳这巨大的力量。 “你……”白衣墨天道尊的声音渐渐虚弱,他的双眼逐渐黯淡下来,最后带着一丝不甘和愤怒,整个人彻底瘫软。 灰衣墨天道尊将他完全吞噬后,抬起头,目光冰冷如铁,整个人气势骇人,仿佛从灰暗之中走出的魔神。他身上同时闪烁着白衣和七彩的光芒,气息恐怖而诡异,力量比之前更为强大。 “从此,这片天地……我为主宰。”灰衣墨天道尊的声音冰冷刺骨,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狂傲和杀意。 “这......怎么会这样。” “那七位情绪化身师尊呢?”陆川下意识的发问,声音有些颤抖,“没了吗?” “你说呢?被白衣吞噬了,他还要分心抵抗体内,跟体外的炼化。”灰衣这才转过身看向陆川,丝毫没有半点掩饰。 “早晚的事。” 陆川有些发愣,他料想过七位墨天道尊的情绪化身会帮助灰衣,可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你们不是合作关系吗?” “合作?彼此本就是一体,何谈合作?最后不管是谁活下来,那就是「墨天道尊」。历史永远是为胜利者所书写的。” “我的乖徒儿,你怎滴这般幼稚。” 灰衣步步紧逼,并未动用任何灵气或者技能,只是缓缓走来。 可是这每一步仿佛都踏在陆川心上,那种恐怖的窒息感,庞大的压力无法言喻。 陆川浑身僵硬,眼前的灰衣墨天道尊气势如山,压得他无法动弹。 每一步灰衣踏来,仿佛空气都在收缩,陆川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心跳加速,手心的鲜血不断渗出。 一直沉在气海海眼中的那颗没有动静的灰色种子,此刻竟然微微的发着微光,将整片气海照亮。 那布满裂缝的海眼竟然在缓慢的愈合,而且灰光在一点一点的扩大,灰色的土地很快便显露了整个气海的四分之一,而且还有继续扩大的趋势。 就在这时,灰衣墨天道尊的皮肤上也浮现出一张张面孔,白衣,七彩,不时的凸起又落下,脸上的表情狰狞而诡异。 陆川一步步后退,“师尊,你还是加紧炼化吧。” 第191章 墨家终章(五)欢迎来到食物链的顶端 灰衣咧嘴一笑,那张亦正亦邪的脸上此刻看起来狞恶异常。 “好,等我料理完他们再来料理你。” 随即灰衣直接盘腿而坐,气息沉凝,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周身逐渐浮现出八张面孔,赤橙黄绿蓝靛紫白,每一张都是墨天道尊的情感化身,一张张脸或喜或悲或惊或惧,表情各不相同。 面容扭曲,情绪迥异,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的悲喜贪嗔。这些面孔犹如虚无中的幻影,环绕在灰衣周围,游荡不定,仿佛随时准备发起最后的合流。 灰衣身上浮现出八张面孔,赤橙黄绿蓝靛紫白,无一例外都是属于墨天道尊, 七张脸孔像是面具一般,将正当中那张紧挨着双眼的白色面孔给团团围住。 正中央那张面孔的双眼一直颤抖着,似乎下一刻就要睁开。 “还不睁眼,更待何时?” 对于绿衣的道喝,白衣没有半点反应。 属于白衣的那张面孔上沾染着点点鲜血,眼皮下的眼珠疯狂咕噜乱转,频率快的吓人,显然看上去他不也完全像方才表现的那般平静。 陆川看着眼前的场景,心头涌起不安。他早已看不透眼前的局势,那亦正亦邪的师尊墨天道尊,如今化身成了这些纠缠不清的面孔,所面临的结局究竟是什么? 最关键的时刻即将来临,到底绿衣师尊的计谋能不能实现?说实在的,这般庞大的手笔,陆川根本没有听过。 哪怕是原本墨天道尊本体的借助全岛屿之力举霞飞升,还是十一教联合攻打,却被一人给了下来,这都是超出他认知的事情。 他知道按照正常世界的诡迹,这次哪怕融合成功了,后面入虚也肯定失败,这才导致白衣师尊白衣染血,终日在思过崖上悔恨,不停地重复着错误的轮回。 而这个梦境就是为了弥补遗憾才存在的,或许「蜃」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即便有「蜃」在,对于超出「蜃」这般夸张实力差距的墨天道尊,也需要他全力配合,才能使得他完全相信这一切,不在梦中醒来。 灰衣轻轻一笑,声音如空谷幽鸣:“白衣,这一切终归是注定的。你再怎么反抗,也无法逃脱七情六欲的囚笼。” 随着灰衣说完,这具穿着灰衣身体的面孔再度消失,成为了一个无面人,空洞洞赤条条的五官,像是被人撕去了一般,平坦的没有一点皮肤。 而他的身上又多了一张灰衣面具,他竟然也参与了吞噬大战中,完全舍弃掉了主场优势。 此时的天地寂静无声,一切仿佛停止,连风都似乎凝滞了。 陆川静立一旁,心头激荡不已,目光紧盯着白衣。他看得出,灰衣此刻不单单是在压制白衣,而是试图通过某种更深层次的力量来完成对白衣的彻底吞噬。 突然,灰衣的笑声戛然而止。 白衣的面孔开始剧烈颤动,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在虚空中涌动,仿佛意识的风暴正在酝酿。那是无形的力量,既看不见也无法触摸,却无处不在地弥漫开来,侵入每一个角落。 陆川忽然感觉到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但那并非来自外界的物质,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侵袭。他的意识仿佛被拉扯进了一片无尽的虚空,四周再无具体的形象,只有无数扭曲的色彩与情感纠缠在一起,模糊、混沌、无序。 在那片虚空中,七张彩色面孔和白衣的身影不再清晰可见,而化作无数情感的波动与碎片。每一个波动都充满了狂乱的意志,那是贪婪、愤怒、恐惧、狂喜…… 无数极端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场无声的风暴。它们在虚空中旋转、碰撞、撕扯,仿佛要将一切意识撕裂。 “白衣的意识……他在挣扎……”陆川感受到意识层面的冲突,心头猛然一沉。 然而,挣扎只是短暂的。白衣的意识,犹如一束微弱的光芒,在混乱的情感风暴中渐渐凝聚起来。那光芒时隐时现,仿佛要被无尽的情绪海洋彻底淹没,却始终没有消散。 “既然这般弱小,倒不如真的被吞噬。”那张代表着绿衣的面孔嘴巴开合,竟然真的道出了人言。 绿衣猛的一口吞向了白衣,那其余化身一齐涌上,东一口西一口,很快那颗代表着白衣意识的面孔只剩下了小半张脸。 这也太抽象了,陆川只感觉这种意识流形态的冲击比之具象化的更加惊险万分,随时一步踏错便会万劫不复,而且跟修为高低根本无关,纯粹就是道念之争。 似乎很快就要落下帷幕。 可是再聪明的人在自认为稳操胜券的时候也会掉以轻心。 那一直微弱的光芒猛然一亮,仿若照破诸天万界一般,那无数欲望组成的洋流中渐渐透射出一道白光。 轰。 无形的冲击波从虚空中炸裂开来,瞬间撼动了整个意识空间。 灰衣的力量与七情化身在这一瞬间剧烈波动,仿佛整个虚空都在这一刹那崩塌。 陆川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那种力量并非物质,而是纯粹的精神对抗,仿佛天地之间所有的意识都在此刻被撕裂、重塑。 白衣的意志觉醒了。 那束光芒骤然化作无数的闪电,穿透了七张彩色面孔,穿透了灰衣的意志。这不是肉体的撕裂,而是意识的重生,白衣开始反击。 “你……”灰衣的意念剧烈震颤,他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整个人的存在都被白衣的意志逐步剥离、消解。他想要稳住局势,然而那束光芒已经无法阻挡。 七张彩色面孔开始逐渐溃散,情感的波动如同退潮一般,消失在白衣的意识风暴中。每一张面孔在消散时,都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宁静,仿佛它们本来就不属于独立的存在,只是为了回归那更为纯粹的本我。 灰衣的存在也开始崩溃,他再无反抗的力量。他的身影渐渐模糊,如同融入虚无的尘埃,被白衣的意志彻底吞没。 “我醒了。” 片刻后,吞噬了所有的白衣渐渐上涌,重新贴回了自己的五官,随即缓缓睁开了双眼。 “呵,欢迎来到食物链的最顶端。” 在最后的瞬间,灰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带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似乎是对自己的命运心知肚明,亦或者是对整个局面的最终结局早有预料,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 白衣缓缓睁开了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或许当他吞噬一切的时候便已经了解了一切的真相。 第192章 墨家终章(六)给自己设局 ...... “我需要你去引起白衣的注意。” “远远的看他一眼就行。” “需要你去引爆这颗埋藏在他心间的种子。” “谁活到最后不是活?‘我’又何必是我呢?” “我们说的一切对话其实都瞒不过灰衣的眼睛,所以悄咪咪的对话大可不必,大大方方反而显得上乘。” “届时我们七情会全力帮助灰衣吞噬白衣,哪怕最后我们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 “这种无尽的轮回,比之当日的痛苦更甚,他只是一遍一遍重复那种无力感。” “若是我为白衣,再重来一次,或许我会义无反顾的挥出那一掌,不为任何人,只为我自己。” 一句句绿衣说的话从陆川脑海中快速掠过。 脑海中刮起了一阵头脑风暴,迅速将一切事情线索拼合在了一起。 “这难道真就是是你们的计划吗?为了灰衣而放弃「自我」。”陆川有些震惊。 “对,完全没错。” “你们是不是疯了?我还以为你们想让白衣重回巅峰,没想到竟然是灰衣,你知道灰衣是什么人吗?”陆川眉头狂皱,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自己上了贼船。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灰衣是墨天道尊的恶念。”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不是担心你气海里的那颗种子?”绿衣随意扫了一眼陆川的气海,那里的情况他一眼便知,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瞒得住他。 “你是担心灰衣会占据你的身体?”绿衣嗤笑道,“你的身体还不至于让一个化道境的强者觊觎。” 这话说的很坦率我,也很直白,直白到陆川脸皮这般厚的人都有些臊得慌。 “那这种子......” 绿衣稍微看了一下身后那巨大雕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才慢慢开口道。 “他想帮你,真把你当做弟子了,从没见过你这班适合他道统的人,墨韵也不行,只有你,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陆川的脸皮再登峰造极也顶不住这般损。 “不,我是真在夸你,不止是他,若不是有限制,我,赤衣,黄衣和蓝衣都想传给你。你自己应该明白为什么。” 见陆川点头回应,绿衣这才继续说道:“对于灰衣而言,他的限制就小的多,基本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里,他是大半个主人。” “若是灰衣想杀你,他有超过不下于一万种方法,哪怕你有驭灵术看似能随时突破这层梦境。但是相信我,他绝对有不下一百种的方式能够把你强行留下,再从梦境中彻底抹杀。” “只要他想,你信吗?” 陆川愣了片刻,有些沉默,随即狠狠点头。 “我信。” “再就是,你想过没有......为何灰衣自己也会驭灵术,显然胜过你千百倍,他更能轻易离开这,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逃离?” 陆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情,瞬间觉得毛骨悚然。发现事情似乎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简单。 “你的意思是,你们做的一切事情灰衣全都知道而且默许,甚至灰衣的计划你们也是互相鼓励。只有这种情况,你们的目标才能一致。” “灰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吞噬白衣,代替白衣。而白衣既然不愿意醒来,那你们就顺势帮助灰衣,然后自己顺便用彻底的消亡来摆脱这种无限的轮回。对吧?”陆川皱着眉头,问道。 “是这样没错。”绿衣嘴角微微勾起,“没错,这就是我们的全部计划。” “你在撒谎!”陆川猛的一声暴喝道,“至于你说的一切计划更是假。” “哦?你说我撒谎?我撒了什么谎?”绿衣轻飘飘的说着,声音仿佛在水中回荡,空荡荡的听不清。 “我差点就给你骗过去了。只是有一点,你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你的逻辑不同。” “哦?我的逻辑不通?” “小子,你说话认真点,不然我老赤可不放过你。” “不急,让他说完。” 一开始还差点真的认为你是想帮灰衣,那样观察我体内气海的种子,恐怕都是为了确认一件事情。” “哦,确认什么?” “确认灰衣是不是真的跟你所想的一样,毕竟人们更愿意相信一个恶念更应该是黑衣而不是灰衣,善念更应该通体白衣,而非染血。” “啪啪啪。” “精彩。” “看来你都猜到了一切。”绿衣鼓掌笑道,“小子,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说真名。” “我叫陆川,踏破陆境,一马平川。” “啊?我们的计划不是帮助灰衣吞噬白衣吗?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小赤佬一边去,真让你知道了恐怕全世界都知道了。” “嘿,你小子找打。” “原来这才是你说的「谁活到最后不是活,我又何必是我自己」的意思。” “所以谁活到最后,谁就是成为食物链顶端的男人吗?” “食物链?这个词倒是新奇。” “嗯,自己发明的。”陆川大言不惭的说着。 ...... “没想到吧,他们打一开始想的就是怎样让你将他们彻底吞噬。” “没有一丝背叛之心。”陆川淡淡开口道,眉眼低垂,手轻轻抚摸着墨念的小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是设下了一个骗局,可是不是对你的,是对他们自己,是对这个岛屿,是对所有弟子的骗局。” 白衣墨天道尊眼神带着一丝寂寥,仿佛还没从长久的梦境中苏醒过来。 四周的场景已经开始虚幻,不少空间已经开始破裂,隐隐透出一丝红光来,显然这片梦境在现实中失去了「蜃」的力量支持后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你想好,以后要怎么过了吗?要背负着全岛弟子的罪业度过余生,还是继续你说的破圣登天入虚,给他们重塑金身?” 白衣低着头,呆滞了片刻,忽然抬起头哈哈大笑,模样有些癫狂。 “对,说太好了。” “欢迎来到食物链的顶端。” 第193章 墨家终章(七)虚假的世界 “你笑什么?”陆川隐隐有些愤怒,又不知这股无名火从哪里而起。 明明那些人都是三十年前就该消逝的身影,却偏偏能轻易勾动起他的情绪,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胆量敢指责眼前之人。 “我笑什么?” 白衣笑着笑着,竟然笑出了眼泪,用手指轻轻勾了一下。 “我笑自己竟然现在才看透,这些人,这些仇恨根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事情,我却为了这种小事,浪费了入虚的可能。” “不过他们的牺牲还是有价值的,毕竟我回来了。只要我能够入虚,就能够做到现在看来根本做不到的事。复活这群人,不过是信手拈来罢了。” “这世界,终究是以实力为尊的。”白衣说着,他身上染血的白衣一点一点变得更加鲜红,那一滴滴鲜血像是一颗颗血绘的人头,在他洁白的衣物上不停的扭曲变形,痛苦地呐喊。 陆川双眼微眯,他轻易从哪些血迹上认出了他熟悉的人影,墨韵,墨言,墨静玄,墨清玄,甚至还有墨失等,每个上过岛的人在他使用出夺天造化掌的那一刻都被他收取了一魄。 “可你是墨天道尊的善念,这算是善吗?” 白衣似乎心情极好,见陆川看来,竟然饶有兴趣的跟他介绍,“来,看看这道神魂,他的真灵跟你有些许牵连之处,你们应该认识对吧。” 白衣指着陆秉天的那一魄,他正在无声的恸哭。 “我记得这孩子,极其有天赋,当年看了我一式夺天造化掌后应该领悟了不少,创下了某种功夫的雏形,跟你刚上岛身上的力量如出一辙。” “他船翻了以后带着两个女的坐着「青耕」化的幽灵船出了海域。” “夺天造化掌的基础便是七种功法,这孩子能看一遍便领悟出其中四种,这已经是逆天的悟性了。可惜啊,可惜。” “可惜这一饮一啄,自有天定,神魂不全,这孩子这辈子注定无法成圣,除非有些特殊手段。” “前一段时间,我似乎感觉到这孩子死了,真是太可惜了。” 白衣墨天道尊似乎是在故意等待陆川笑话他口中的信息,也不着急,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运了,通通葬身海底。你说我这样是不是救了他们一命?” 这番话听的陆川眉头狂皱,他不愿意绿衣师尊的牺牲换来的是这种结果。 “所以,你不在意他人的死活?” “这就是身为善念该做的事吗?” “善?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说实话,你的层次太低,我本没有必要跟你讨论这些,不过念在你帮了我一把的份上,我跟你说说。” 白衣墨天道尊眼神飘忽,仰头看着天际,空间正渐渐碎裂成一块一块的红色碎片,斑驳的血色光线从现实空间照射进来。 外面正是血月之地! 这里的梦境再也维持不住了。 “一个善人做了一辈子好事,因为一时失手杀了人,白衣染血,那叫做原形毕露,一个恶人做了一辈子坏事,偶尔良心发现,替邻居家找回了丢失的小猫,那叫做浪子回头。” “这是善吗?” “好人成佛,需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而恶人却只需要放下屠刀。” “这是善吗?” “念了一辈子经的尼姑因为每天叫屠夫杀猪,最后因为造了口舌之业,打入拔舌地狱,无法修成正果,而杀了一辈子猪的屠夫却每日唤尼姑念经,最后却得成果位。” “这又是善吗?” “善恶的分界线从来没有那样清晰,你又何必执妄?” “我将这群人保留了一丝还能复生的可能,这是大善。弱者有千千万,而能成就独一无二强者的垫脚石,也是他们的幸事。” 陆川仔仔细细的看着白衣脸上的每一寸表情,缓缓开口:“你背负着这么多?累吗?” “累?为何会累?力量是成为强者的原因,而背负一切也是强者的证明。” “只要我入虚这一切都能纠正过来,这些错误不过是时光长河里一抹不起眼的浪花罢了。” “哦,是这样吗?算你说的过去,外门弟子不在乎,那内门弟子呢?你也完全不在意?” “三十年前,在你静静打坐闭关,看到宗门被攻打还依旧无动于衷的时候,内门弟子一个个死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想着七情圆满,善恶分明,得以入虚吗?” “呵,我告诉你。这三十年后,乌家孙家都跟一个神秘组织「灸」有关,墨韵被他们带走以后,以她的特殊体质,恐怕被做了不少实验。” “墨失也就是后来的天机老人,带走了墨沁,经脉全废,但是入主了天机阁,全是相对比较好的。” “其他的墨言,墨清玄,墨静玄,全死了,你对你们内门弟子也是一样死也无所谓吗?” 白衣笑着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知道的还不少。” “不论是冲动好色的墨静玄,空有抱负而无实力的墨清玄,还是一心报仇的墨韵,爱恋墨沁的墨言,亦或是生性多疑的墨沁,他们的性格都有缺陷。” “无法接受我的道统,既然死,也就死了吧。只要我入虚,这一切都能解决。” “不管是阴谋诡计,还是自相残杀,甚至是宗门覆灭,在我看来一切都不重要。” 白衣说道。 “哦,有趣,那你说说,对你而言重要的是什么?” “是长生,是脱离这方天地,得窥大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是吗?” “你不明白,你对这方世界的认知太少。只停留在蝇营狗苟罢了。你不明白日月盈昃,辰宿列张,你不明白潮涨潮落,云卷云舒,这天地至理有多美妙。你甚至不明白,天地...不是这番天地。” “这里只是监牢,是我们手脚上的镣铐。这里是末法时代,所剩下的灵气甚至不够所有人修炼,你们天元大陆的人甚至需要开辟新的路径。哈哈哈,鬼气,元气?不过是灵气的劣化品罢了。” 不知为何,墨念似乎极为害怕,始终用那双小手遮着自己的双眼,不敢看一下。 陆川沉默片刻,轻轻摸着墨念的头,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点,忽然展颜一笑,这才开口说道:“白衣师尊,用不着这般故作令人反感的一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这样会让我感觉师尊们的牺牲是没有价值的。” “白衣师尊你已经清醒了,还在一直重复入虚吗?是害怕我发现吗?哪怕我现在就此离开也没区别,恐怕你自己也知道吧......” “绿衣师尊虽然没有说完,但是我也能猜到......按照你的性格,肯定是突破时候遇到了什么事情。” 陆川静静的听着,“对,我承认你刚才说的都对。”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我也分不清。” “可你也曾为了你口中的蝼蚁放弃了得见长生的机会,也曾白衣染血,善念蒙尘。” 听到这一句白衣渐渐有些沉默下来,面容冷峻。 “我所能推测出的便是绿衣师尊始终不肯告诉我的一部分真相。” “那样一个有智慧的人,不会做出意气用事的举动,他宁愿牺牲七情还有灰衣也要成全你,一定有他的深意,那就是他认为你真的有那么一丝可能能够入虚,纠正这一切。” “这关键之人,不是我而是你。” 陆川看着白衣墨天道尊渐渐冷冽下来的表便知道自己猜测对了,继续说道:“本来我也不敢确定,只是有着三分猜测。灰衣献身前那一眼,我觉得我的猜测起码提高到了五分。” “但是现在,白衣师尊,你跟我说的越多越能表现出——你在心虚。我的猜测很可能就是真相。” “有墨念在,你不仅仅没有办法把我请出梦境,恐怕你对入虚的把握也不大。” “你根本没有掌握一切的实力,又何必用语言来激我......是什么让一个曾经集合全部化身的力量,无限趋近于入虚的人都感到心虚?” “或者说......我大胆推测一下,你在入虚时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这才迫使你做出自斩一刀的行为。” “还有,我不信你会轻易为了蝼蚁啊,善恶啊,这种借口放弃,你在入虚之时看到了什么? ...... 沉默,长久的沉默。 “正如这片荒诞虚假的梦境,你想要虚假的世界,还是现实的荒漠?” 第194章 墨家终章(七)真实的荒漠 陆川紧盯着白衣,语气平静,却充满了力量:“我不相信你会为了一群蝼蚁,放弃自己的大道。无论你如何解释,你曾经的选择与如今的行为相矛盾。入虚那一刻,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甚至让你放弃了自己追求的至高境界?” 白衣的脸色终于有了些微变化,他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回忆什么,双眼微微失神。空气中一股压抑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像是某种无法言喻的痛苦与挣扎。 “汝不懂。” 片刻之后,白衣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 “你做好选择了吗?想要面对一个虚假的世界,还是真实的荒漠?” 陆川呵呵冷笑一声,“虚假的美梦再美也是一场梦,你都做了三十年了还不够吗?有你这个前车之鉴,我还是选择现实的荒漠吧。” “好,既然你想知道本座看到了什么,本座便告知于你。” “七情如何能得知,本座其实踏足过虚境。” 陆川微微皱眉,但似乎并不意外。本座是吞噬了所有化身后才开始冲击的虚境,所以绿衣师尊不清楚之后的事情很正常。 白衣将陆川的反映看在眼里,微微点头:“入虚的那一刻,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门,落英缤纷,无数霞光环绕,看上去就是古籍中通往传说中仙界的大门。” “仙界大门?真的有这种东西吗?推开便能飞升仙界?怎么听都觉得......” “自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推开,只有境界到了才能推开,不到之人任他如何施为,也撼动不了仙门半分。” “吾辈修炼之人自然一心以追求武道至高境界为目标,这种诱惑无人能挡。追溯到上一个举霞飞升之人,得算到数百年前最为惊才绝艳之人——吕祖。” “吕祖?!!”陆川心中微微一震,他听过这个名字,是从吕松和他的族人口中得之,当时他的族人还嘲讽他应当追寻吕祖的脚步。 迅速开启头脑风暴。 吕祖飞升以后只留下了守墓一祖,替人王看守墓穴,等待着归来的时刻。 可似乎人王也不曾归来,而他以前的住所还发生了诡异的变化,那雕像里竟然封着一滴诡异的血,服用了以后能让人变为蛇尾人身的怪物。 整件事都透露着诡异,甚至于守墓一族似乎还被人奴役,甚至还在天机阁的地界里...... 这二者会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陆川不知道。 只是有了聚墨道场这一事,陆川再也不敢小看天机老人,或者说从来也没有小看过。这家伙一直是那种走一步看十步的性格,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定然有深意。 见陆川有所意动,白衣不明所以,不过神色倒也不变,继续补充道,“据说吕祖善使剑,一身修为通天,一剑足以斩落星辰,移山填海。他的出现开启了末法时代,灵气迅速凋零,灵宝枯萎,化为凡草。 “什么意思?一人的出现开启了末法时代?”陆川再度打岔道。 白衣皱着眉头,一副“你怎么什么都不懂,你师尊是谁啊?”的表情,想了想似乎他自己也算,便又将话给吞了回去。 “这天地本就资源有限,修炼便是与天争,与地斗,强行掠夺天地资源为自所用。若是一般修炼之人无法飞升,终有老死的一日,一身修为尽皆反哺这方天地。死则死矣,倒也不会影响这天地。 “所谓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便是此理。” “我懂了,若是想要飞升入虚,便是与天地彻底作对,毕竟飞升了带走的那些则是不可再生,一代代下来确实容易枯竭。” “所以天地大劫应该不弱吧。” 白衣欣慰的看了陆川一眼,这小子确实聪慧举一反三倒是快。 “这时代乃是一个循环,生复死,枯复荣。天道循环,自然如此。” “所以本座身为末法时代最后一位飞升者,身上的气运之浓烈,足以带走这方天地的海量资源。” 陆川本来还想在问气运是什么,结果一看到白衣那微微皱起的眉头,瞬间将念头压下,扯起一抹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 “您继续。” “那种天地大劫,绝对不是轻易相予的。” “......” 白衣沉默了片刻。 “至少之前本座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是不是告诉你,入虚必须情绪修炼到极致,七情圆满,善恶分明,整体圆润无垢,不使泄露半分。方能炼神还虚,买入入虚?” “绿衣师尊确实是这么说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所以你认为本座没有入虚的资本了吗?” “不,恰恰相反,本座还有它。” 白衣抬眼看了一下天际,那依旧维持着形体,没有散去的夺天造化掌,那上面的掌纹像是一道道纵深的沟壑,愈发清晰。 “集齐全天下武者之力,本座终于有了推开那扇大门的力量。” 陆川脑袋只觉得嗡的一声,“难道你一开始便知道十一家想要攻打聚墨道场,还选择闭关,就抱着这种打算?” 白衣墨天道尊深深看了陆川一眼,没有回答。 “推开门,只是没想到那门很轻,轻到本座轻轻一推就开了,以至于想使用的后手都还没用到。” “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真的有仙界吗?” “仙界?哈哈哈,处处鸟语花香,奇花异草的地方?” “也确实如此。” “我能清晰的感受到这方天地对我的抗拒,他不愿意有这样一个人时时刻刻凌驾于他之上,又没办法把本座弄死。只能赶紧把本座快点赶出去。” “本座念头通达,修为通天,有何惧怕?索性一步迈出......” “你进了那道门?!” “是的。”白衣的脸色突然浮现出一丝畏惧,“视线受限,不能一观仙界全貌,这才是最大的遗憾。只是稍微闻一口浓烈的灵气就知道那仙界的修炼资源好过此界百倍不止!” “仿佛体内的修为便开始微微上涨,这种诱惑有谁能够抵抗?” “本座进去了。” “还在我愣神的片刻。” “在那一刻,本座确实看到了什么——那是一片虚无,连光都无法存在的黑暗,连生死都无法逃脱的深渊。仙界并不是我所想象的那般通达天地,反而是一场无尽的囚笼。” “囚笼?”陆川有些吃惊,“入虚不是摆脱天地束缚,窥见大道真理吗?怎么会变成囚笼?” “哈哈哈,当时本座也是这样想的。” “视线的尽头,那里出现了一只黑毛大手,一手捉住一只遮天蔽日的仙鹤。那怪物一口咬断仙鹤的脖子,在口中嘎巴咀嚼着,鲜血顺着它嘴边的黑毛缓缓流到它的胸膛上。” “本座知道它发现本座了,那恐怖的怪物直立起来,竟然比远处的灵山还要更高,只是随意一踏步,疯狂的气浪如同风暴一般炸开,恐怖的压力扑面而来。” “仙界肯定发生了什么变故!升仙路已断!!!” “不行,不对,这里不应该是仙界。我要退。” 白衣的眼神闪烁,透出一丝疯狂与迷茫:“可是你不知道,身后那扇通往我们世界的门.......不知何时合上了。” 陆川直听的毛骨悚然,后背下意识绷直侧。 那落英缤纷的仙界竟然潜藏着恐怖的黑暗天渊,无比可怕的黑毛怪物。 “......它们圈养仙界生物,当做血食?” 陆川吞了一口口水,有些震惊的说道,他似乎有些理解白衣道尊的变化了,甚至此刻在梦中说这话他都感觉到似乎周围发生了什么诡异的变化。 空气都停止了流动,那红光渗透进的速度无比之快。 “那仙鹤一看便知道修为与我本座相当,可在那恐怖黑毛怪物手上过不了一回合。本座得退!” “本座第一时间就做出了选择,疯狂的用夺天造化掌轰击大门!” “你不明白,这片天地不是真正的天地!你以为我们追求的长生、入虚,是脱离这一切的终极答案,但事实上,我们不过是走向了更深的囚笼罢了。入虚后,我意识到,我们只是从一个小监牢进入了更大的监牢。” “咔嚓,木门裂开了一道小缝。” 白衣的声音变得低沉,似乎要回忆起那场不愿再提的梦魇。 “就在那一瞬间,”白衣的语气有些颤抖,“虚空中开始扭曲,空气像是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撕裂。漆黑的裂缝出现在我眼前,伴随着刺耳的嘶鸣。然后,它们出现了……” “从那裂缝中,缓缓伸出了一根根扭曲的触手。它们没有具体的形状,仿佛连天道都无法容纳其真实面貌。那些触手如同浓稠的黑雾,却又仿佛带着无尽的恶意和诅咒。” “它们盘旋扭动,像是死亡的宣告者。每一根触手都延展着无数的细小分支,每一条分支上都附着着无数的漆黑眼珠,冷冷地注视着世间的一切。那些眼珠没有瞳孔,却仿佛能直透灵魂深处,透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当第一根触手缓缓探出时,虚空中发出撕裂般的刺耳声音,像是生与死的界限被撕开。紧随其后,更多的触手如同巨浪般涌出,仿佛要吞噬整个仙界。” “一根触手所触及的地方,都瞬间被扭曲成一片荒芜,所有生命都在触手接近时发出恐怖的哀嚎。” “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陆川有些震撼。 “不知道,但是我能感受到它们的贪婪,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渴望,仿佛我们这个世界仅仅是它们的食物。它们不止是触手,而是无尽的黑暗化作形体,充满扭曲、恶意和诅咒。” 白衣声音颤抖,“那些触手越来越多,它们像无尽的噩梦,从黑暗深渊中攀爬而来,慢慢逼近。” “它们的每一次接近,便是一次天地的毁灭。” 白衣的身影在记忆中微微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惊悚的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当那些触手逼近,天地之间的力量仿佛被它们彻底吞噬。我感受到那恐怖的气息正一点点侵蚀我的意志,它们贪婪地盯着我,像饥饿的野兽盯着猎物。那时,我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他抬手,指向天空,“我不顾一切地催动‘夺天造化掌’,将所有力量倾注其中,疯狂地轰向那扇大门!天地的气息似乎都在那一刻凝聚,掌力汇聚成一股巨大的风暴,化作滔天的力量,一掌轰出!” 随着白衣的描述,陆川仿佛亲眼看到了那惊天动地的一掌——天崩地裂,虚空震动,整片仙界仿佛都在那一掌之下颤抖。大门上逐渐出现了一道裂痕,黑色的裂缝从门框中迅速扩散开来,然而这裂缝却像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住,无法彻底破开。 “咔嚓!”白衣低沉的声音伴随着大门裂开的瞬间,“那道门终于开了,开得并不大,但足够让我逃回这个世界。” 陆川疑惑地问:“然后呢?” 白衣继续道:“当我跨过裂缝时,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抗拒,仿佛天地在排斥我,压得我无法呼吸。那时我才明白,这方世界被天道保护着。” 白衣抬起一只手,缓缓按向心口,“原来这片天地并没有完全抛弃我们。若想进入那未知的黑暗深渊,便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天道不允许任何生灵随意进出。我那时才知道,只有自斩一刀,割舍掉一部分自身的力量,才能勉强通过这扇门。”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深邃:“但我没时间去思考。那股抗拒力量越来越强,我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拼尽全力,跨过那道门。就在我穿越的瞬间,那扇大门迅速开始合拢,几乎是顷刻间,那道裂缝便开始消失。” “随即,我听到了从背后传来的恐怖声响——那是那些触手,它们不甘地撞击着大门,发出尖锐的腐蚀声。”白衣的声音逐渐低沉,“它们疯狂地想要撕裂大门,黑色的触手一次次拍打在门上,仿佛要腐蚀掉一切阻挡。然而……天道的力量似乎彻底封死了它们的出路。” 白衣侧过头,双眼微微眯起,仿佛还能听见那诡异的腐蚀声在耳边回响:“那大门愈合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裂缝迅速消失,整个门恢复了之前的模样。那些腐蚀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最终彻底消失不见。它们没有突破,也无法突破。” 陆川紧盯着白衣,心中惊骇不已:“原来……天道也在保护我们?” 白衣点了点头,神色复杂:“没错,这片世界虽然残酷,但天道始终在守护着它的秩序。大门之后的世界,已是无尽的囚笼。而天道不会允许这样的黑暗入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气息,仿佛这场惊天动地的逃亡仍在眼前上演。白衣神色沉凝地看向陆川:“它们虽然暂时无法突破,但这条路……早已断绝。追求永生、入虚,不过是一场终将走向毁灭的幻梦。” 说到这里,白衣眼中抬眼看了一下被切割成碎片的梦境,被蚕食的之前下小片的区域。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似乎已然洞彻了一切。 “没有多少时间了吗?都是你小子一直磨蹭,早点走不好吗?” 他转身看向墨念,目光柔和,抬手一点,天地间的灵气陡然汇聚,化作一道绚烂的光芒,涌向墨念。 “这才是我的本尊。”白衣的声音如同远古的钟声般回荡在空气中,带着无限的沉重与释然。 “你小子怕是早就知道了,好好待他。” 墨念惊愕地看着那股力量进入他的体内,瞬间感受到自己被无数庞大的力量包围,那种力量深沉而浩瀚,仿佛整个天地的精华都灌注其中。 “师尊……”墨念喃喃自语,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胖乎乎的小手不停的抹着眼泪。 白衣却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本座的道路已经走到尽头,前方是无尽的深渊与囚笼。穷尽一生去追寻的力量,终究是枷锁。如今,这些力量对我而言已无意义,但对你来说,它将成为新的起点。你,将走一条与我不同的路。” 白衣的身影逐渐淡去,仿佛融入了天地之间,消失在光芒之中。 “师尊......”陆川头一次诚心实意的喊出来了这一句,心中五味杂陈。 即将消散的白衣墨天道尊摇了摇头,“陆川对吧,你小子早就想好一切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个梦境只能出去一个墨天道尊。” “所以师尊你这么着急赶我们出去吗?” “呵呵,本想着最后让你们彻底恨我一把,无声无息的消失的,看来还是失败了。” “我这老东西,跟不上你们的时代了。未来,是你们的。” “哎,还真是眷恋啊......” “师尊,我会把连同你那一份都承担住,哪怕前路已断,我也会打出一条来。师兄师弟们的仇,我帮他们报。” 白衣墨天道尊,低下头,认认真真的打量着陆川,像是头一次认识他一般。 “好好好,乖徒儿,你过来。那你就带着为师的法走遍万界。” 陆川听话的往前走两步,怀中的墨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哭晕了过去。 白衣伸出两指轻轻点在陆川额头,身影逐渐淡去,仿佛融入了天地之间,消失在光芒之中。 梦境已碎,空中一轮血月高挂,一地血光。 第195章 小八现状 陆川抱着已经哭晕过去的墨念,心中五味杂陈。 早在陆川第一次见墨念在大殿外扫地的时候,他就已经怀疑墨念的真实身份了。 梦境中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心绪的体现,所以那片大殿在墨天道尊闭关修炼七情后平日里根本没有任何弟子敢接近。 而墨念这小道童却被白衣刻意安排在了大殿外扫落叶,甚至大殿附近别说有什么落叶,连灰尘都欠奉。 更令陆川对他身份更加起疑心的是墨念那一声抱怨跟咳嗽,虽然墨念可能自己都不知情。可是他那一句话就能轻易令五号手中利用「蜃」的尸体制造的龙凤烛快速燃烧,那是连七情都完全无法做到的事情。这种事除了「蜃」这个梦境的缔造者之一,或者只有这个梦境真正的主人才能做到了。 再加上「窃星之人」的手下「灸」小队时常跑来这梦境里盗窃东西,他们恐怕是想利用自己这个「变数」来扰乱墨天道尊的梦境,从而窃取墨天道尊的力量,只是他们没想到墨天道尊竟然把他的力量就这样明显的放在大殿之外,打了个灯下黑。 陆川轻轻叹了口气,聚墨道场里的人,甚至包括灰衣,白衣对他其实都是友好的,而他却将墨天道尊的力量给窃取了。 “小八,你说我这样做的对吗?” 【陆小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你以为你白衣师尊看不出来吗?】 【他为什么还愿意将「本我」留给你?】 【陆小子,这世间没有本那么多的对错,善恶,只有立场。你再这么多杂念,是很难再进一步的。】 一只浑身通体雪白的小龟从远处飞了过来,一屁股坐在陆川的肩膀,习惯性的翘起了二郎腿,半仰着上半身靠在陆川的脖颈处。 一段时间不见,大概是在雷劫中收到的好处实在太多,现在的他形象跟之前大相径庭。 近乎透明的的龟壳下长着一条细长雪白的尾巴,裙边上竟然多了两只柔软的小翅膀,短小的四肢似乎也变得修长了不少,牙齿利爪也变得更加锋利。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龟背上,那一道道的龟裂纹形成了一个“大”字,配合上那四四方方的龟背看上去更像一个因果的“因”字。 面对小八的循循善诱,陆川根本不吃这套,只是扫了一眼他的背部,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呵,不是八,不是人,不是大,竟然是因,因果的因。我早该想到的,难怪你第一次非要跟我一起下镜湖。” 小八那张极其人性化的龟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 【陆小子,我发觉你这家伙真有点恐怖的,明明境界不高,却能分析出远超出你境界该知道的事情。】 “呵,这也不难猜。有你给我的功法在前,我能推测出一二,圣人三境都是为了入虚在做准备。一个人去掉了七情六欲,善恶之心,还剩下了啥。关于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了很多次。” “不过这次,恐怕师尊亲自告诉了我答案。”陆川低下头轻轻抚摸着怀里已经哭晕过去的墨念,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眉头微微皱起,圆嘟嘟的小脸蛋上带着一丝与他这个年纪不符的忧愁。 “「本我」。” 【对了,说到功法。陆小子,你那个「斩三尸」,啊呸,「一炁化三清」练的怎么样了。】 陆川眼皮微掀,“你这家伙都说漏嘴了,还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咳咳咳,你在说些什么呢?咱俩可是好哥们。】小八伸出利爪,轻轻拍了拍陆川的脖颈。 陆川可不惯着他,一抖肩膀,小八顿时脚下一滑差点从陆川的肩膀滑落。 【咳咳,陆小子,我这可是为你好,你的心念过于驳杂,或许你自己都发现了,你吞噬太多,这样对你未来的发展不好,提前排掉是好事。】 【斩却三尸,都是为了贴近天道更好的感悟。这功法可比之你那什么劳什子师尊的七情六欲,善恶身,本我可简单多了。】 【陆小子,我可跟你说,越高级的功法他越返璞归真,仅仅只要斩却三尸就能贴近「本我」,这种事情,别人都是上赶着求我。】 【想当年万族天骄在我脚边跪求我能垂怜看他一眼,我都不稀得一顾。陆小子,你别......】 【诶诶,陆小子,你要去哪里?】 小八从陆川肩膀上滑落,一个翻身扇了扇那薄如蝉翼的翅膀停在空中。 那雪白的翅膀竟然还不是装饰物,小八在空中滑翔了片刻又紧紧捉住陆川的衣物。 “去见一个人。” 陆川一步踏出,根本不等小八继续废话。 “缩地成寸。” 下一刻,空间寸寸碎裂。 再睁眼,已是思过崖。 第196章 再见,白衣 陆川微微眯起眼睛,看到思过崖边,一道白色身影伫立。 那人满头花白,背对着他,呆呆地望着远处的海面,身影仿佛已经被风霜侵蚀得苍老不堪。 小八飞到苍老的白色身影的肩头,白色身影看了他一眼,嘴唇嗫嚅了两下,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似乎是感知到身后有人来临,白色身影微不可查的偏了一下头,又转了回去。 “你不该来的,我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师尊。”陆川口中不带一点迟疑,迈步走向前,结结实实在他身后磕了三个响头。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拜师礼不可废。” 苍老的白色身影始终没有转过身来,静静地望着海面。 远处一道残阳正缓缓被海平面吞没,海上方圆千里波澜不兴。 更远的天际,万钧雷霆依旧轰鸣着击打在海面,像是天道布下的屏障。然而此刻,雷霆的力量显然已经减弱,仿佛天道感知到了墨天道尊的虚弱,不再需要那般严防死守。 梦境已碎,现实如幕,天顶一轮血月高悬,映照着背后的废墟——那是聚墨道场所有故事的终点。 白衣身影已显得疲惫苍老,再无当年那黑发如墨、亦正亦邪的墨天道尊的风采。 忽然,白衣的背后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斑点,像无数裂开的伤口,慢慢渗出暗红的血液。这些血迹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顺着他的脊背扩散开来,蜿蜒扭曲,如同恶毒的蛇在皮肤上蠕动,诡异且令人不寒而栗。 血迹间,不断浮现出狰狞扭曲的人头,仿佛从血中挣脱而出,一颗颗歪曲的面孔在皮肤上拗哭、哀嚎。那些面孔或愤怒,或痛苦,仿佛千万怨灵在挣扎着从地狱涌出,紧紧缠绕在白衣身上,试图吞噬他的身躯。 陆川皱着眉头,从这些人头的样貌他看出了许多熟悉的人影。 “这些……是我收取的魂魄。”白衣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虚弱,“它们在反噬我,我的力量已经压制不住了。” “这些年,我思过,却不悔过。”白衣的声音愈发微弱,“好好对他,记住,他不是墨天道尊,他是墨念。” 那些人头发出嘶哑的咆哮,怨念之气翻涌,黑暗与诡谲笼罩了整个空间。每一道血迹仿佛都是深渊中伸出的手,将白衣一步步拖入无尽的黑暗。 “唉,想安安静静走完最后一程都不行。”白衣墨天道尊苍老的身影轻声叹息,伸手猛然一掌拍向自己的天灵盖,染血的白衣自始至终未曾转身。 他选择了最诡异的归途——在这些怨魂的哭嚎中,自我毁灭。 血迹的噬咬将白衣的身躯一点点吞噬,他的身体逐渐变得模糊,仿佛随时会崩裂成无数碎片。随着一声低沉的叹息,他的身影终于在怨灵的咆哮声中彻底化为虚无。 突然,一道半透明的水母状鬼物猛地从血色人头中挣扎逃出,惊恐地飞向陆川的眉心,瞬间消失无踪。那模样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陆川愣住,心中震撼不已。 能让一只准五级灾难“水母”被吓成这样,恐怕也只有墨天道尊这等人物才能做到。 “从今天起你就是墨念,不是任何其他人。”陆川伸手轻轻掐了掐墨念的脸颊,略带婴儿肥的小脸手感极好。 墨念紧闭的双眸,睫毛在微微颤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醒了。陆川也懒得拆穿,随他去吧。 “小八,我们来这岛上多久了。”陆川突然发问。 【呃,陆小子,我说我也不清楚你信吗?我就记得你从雷霆领域中救了我,然后咱也跟你一样流落这海岛上了。】 【这白衣小子还算是个好人,最后也没有用你来强行续命,不过当然要是那个灰衣小子有什么举动,他也不会成功的,毕竟有我在。】 好在陆川早已经习惯小八吹牛的姿态,倒也没有太将他当回事。 “该做的事情,还剩下最后一样。去斩第二尸。”陆川从八卦镜中掏出黑刃,黑刃不知何时又已经大变样了。 那漆黑的刀刃上浮现着九朵黑云,每一朵黑云纹里有着一颗眼球,前面五朵黑云中的眼球已经睁开,透射着残忍的目光。 黑刃许久未被陆川握在手中,这一下紧握黑刃激动的整个刀身都在疯狂的颤抖,一声又一声清越的刀鸣。 久违的激动后,黑刃上的眼珠看着不远处那还没完全寂灭的人头简直眼珠都快瞪直了。 “那个不行,以后多的是机会给你吃点好的。” “现在你先帮我找找,「青耕」的墓穴何在?我们现在需要幽灵船远离海岛。”说着陆川从八卦镜中取出幽灵船的残骸——一根修长的腿骨,也不知道之前这是被安装在船上的哪个部分。 陆川将修长的腿骨置于刀刃之上,黑刃上的眼珠血丝翻涌。片刻后,齐齐望向了同一个地方。 「青耕」的墓穴并不难找,就在聚墨道场的灵药堂外。 记忆中那满栽灵药的灵田早已经被彻底废弃,偶尔能看到一两株彻底枯萎腐烂的草叶倒伏在田里。 陆川一脚踏进废弃的灵田中,四处搜寻。 那一块块巨大的灵田此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土包,土包前分别竖着一块石头雕刻的墓碑,心中顿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爱徒墨韵之墓】,【爱徒墨言之墓】......墨静玄,墨清玄赫然也在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墨沁还有墨失。 字体铁画银钩,岛上剩下的人只有一个,那么是谁收拾的不言而喻。 每一块石碑,每一个墓碑,都承载着过往的悲剧与血泪。墨静玄、墨清玄、墨沁、墨失,这些熟悉的名字如今都成为了他的使命所在。 陆川定了定心神,随意刨开一个小土包,跟他预料到的一样,里面甚至没有完整的尸首,只有几块残骨,一连几个都是这样。 当年的正邪大战可比在梦境中看到的惨烈多了,基本上没有几个人能留下全尸来,那看起来血流成河的场景甚至还是经过墨天道尊记忆中美化过的了。 ...... “诸位师兄师弟们,”陆川轻声自言自语,仿佛在对那些早已安息的灵魂述说,“放心好了,既然我已经拜入师门,那你们的仇,我一定会报。” “既然,他们称我们聚墨道场为魔,那我陆川既为魔又如何?” 第197章 下一站,天元大陆 陆川竖起三根手指发誓道,随着陆川这一句话落下,周围的空间竟然隐隐有些许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落在陆川身上,渗透了进去。 陆川只觉得胸口一紧,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他,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如同负担,压在他的心头。然而,这种沉重感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存在过。 【卧槽?陆小子!!】小八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带着明显的焦急,【天道誓言不要乱发,你要是后面做不到,会影响到你修为精进的,内心不够通达,被凡事所累是最傻的。】 【哎哟,完了完了,你这个阶段还不清楚天道誓言的束缚有多大,真的是无知者无畏啊。】 陆川不置可否,没有机会小八的警告。手中握这黑刃,来到这地方以后它那残忍的眼珠就直勾勾的盯着西边的某处土包,再也没有转动过。 【陆小子,我们来这边到底要干嘛?阴嗖嗖的。】小八作势还抱紧了肩膀,只是前肢还是不够长,看上去有些滑稽。 “你要是帮不上忙就少说两句,当初我们能上岛是有着「青耕」前辈化作的幽灵船帮助,现在这玩意只剩下了一部分残骸,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剩下的骸骨来修复它。” 说着陆川从八卦镜中竟然这么掏出了小半具幽灵船的残骸。 【那时候本座可是昏迷了,我怎么知道。】小八在陆川心底不满的嘟囔着。 陆川微微抿唇,不再理会小八的吵吵闹闹,将手中黑刃紧紧握住,顺着它所指的方向望去。 黑刃上那些诡异的眼珠此刻再也没有乱转,全都死死盯住西边的一个稍大的土包,仿佛在期待着某种即将到来的盛宴。 那土包前立着一块古旧的石碑,碑上的字迹虽然模糊,但依稀还能辨认出“青耕”两个字。 “看来,找到你了。”陆川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肃穆。他缓步走向土包,脚下的泥土因为岁月的侵蚀早已松软,一脚踏下去便能感受到那股腐朽与荒凉的气息。 【陆小子……你可得小心点啊,】小八的声音带着些许忌惮,【青耕可不是普通的存在,她的墓穴肯定有古怪。】 对于小八这种“懂哥”式的发言陆川没有回应,这家伙虽然知道的比较多,但是实在不靠谱,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还是靠自己比较实在。 陆川目光紧盯着土包。这个地方显然已经荒废多年,但他能感受到地下隐隐传来的力量波动,那是一股强大且古老的力量,哪怕经历了岁月的侵蚀,依旧未曾消散。 没有迟疑,俯身开始挖掘。 手中的黑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发出低沉的刀鸣,刀身微微颤动,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吸收什么力量。 随着泥土被挖开,半具残缺的仙鹤尸骨渐渐显露出来。从中间被人劈成两半,剩余的那一只独眼还有些呆滞,显然弄不清楚状况。 “果然梦境和现实有些出入,我看到幽灵船上只有一颗眼珠,就一直怀疑「青耕」前辈并没有将全部的尸骨都化作幽灵船。” “毕竟梦境中「青耕」前辈和「蜃」前辈一直想的是彻底消亡,然而如果彻底消亡是不可能出现在梦境中的。就像那个夜晚我故意吞噬孙家探子的魂魄时候,墨天道尊的反映。被吞噬的魂魄,是不可能再出现的,” 陆川说完沉默片刻,然后将这些残存的骨骸小心翼翼地收拢在一起。 “「青耕」前辈,莫怪。”陆川轻声说道,目光中带着敬意。 “小子是墨家当代最后一人,如今想返回天元大陆替我们墨家报仇,只希望「青耕」前辈能够助小子一把。” 陆川言简意赅的说完,然后低头抱拳,静静地看着「青耕」尸骸的表现。 【陆小子,这能行吗?】 「青耕」的半具尸骸长时间未见天日,那只仅剩的独眼显得有着呆滞,过了好一会儿才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卧槽?!陆小子,这玩意居然真的动了一下。】 陆川的脸皮抖了两下,重新把心墙打开,这下小八也能读动陆川的心思了,这家伙实在太烦。 小八眨巴眨巴绿豆大的小眼睛,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陆小子,嘿嘿,你把心墙打开了,我就知道你小子跟我心心相系,情不自禁。】 「小八,安静点。」 【......】小八顿时像个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低垂着龟头,贼溜溜的眼珠子乱转。 青耕的独眼死死盯着陆川,那眼珠血丝弥漫。 青耕那只唯一剩下的独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陆川。那眼神透出一种古老而冰冷的怨恨,仿佛在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沉寂后,终于得到了释放的机会。 陆川心头微微一紧,但依旧保持冷静。他深知,这具尸骸的怨念极深,不能轻易冒犯。毕竟,这是曾经庇护过墨家、如今只剩下半具残骸的仙鹤,甚至另外半具残骸已经在天雷的轰击之下所剩无几。 “前辈,晚辈无意打扰。”陆川语气恭敬,缓缓说道,“如今墨家已是大劫当头,陆川身为墨家最后一人,肩负重任。请前辈助我一臂之力,让我完成复仇大计。” 青耕的独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动摇,怨念虽深,但也有一抹微弱的情感在涌动。片刻后,那独眼微微闭合,仿佛默许了什么。骸骨上闪过一丝黑光。 黑刃在陆川手中微微震动,陆川心头一震,机会来了。 他立刻轻轻将青耕的尸骸拾起,放在幽灵船残骸之上。 随着最后一块骨骸与幽灵船的残骸融合,一股强大的气息突然从中爆发出来。四周的空气骤然凝固,一道道幽暗的光线从幽灵船的残骸上升腾而起,仿佛那些骨骼在被赋予了新生。 “成了……”陆川轻声呢喃,目光中透出一丝欣慰。 【卧槽,真的活了?!】小八他心通的声音依旧充满震惊,【陆小子居然真的把幽灵船复原了!】 陆川没有理会小八的激动,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正在重塑的幽灵船。残骸逐渐变化,化作一艘泛着幽光的古老船只,宛如从远古时空中穿越而来。它虽看似残破,但却散发出无比强大的威压,仿佛能够穿越世间一切风暴。 “该走了。”陆川淡淡说道,伸手轻抚幽灵船的船身。 他登上船甲,手中的黑刃依旧颤动,似乎对这片即将远离的岛屿充满不舍。 但陆川心中清楚,此地的因果已经了结,是时候回到天元大陆,完成他未竟的使命。 随着幽灵船的启动,四周的海风骤然加剧,船身发出阵阵低鸣,仿佛承载着无数亡灵的哀怨。而在远方,天际已然变得模糊,仿佛下一刻,他们将跨越虚空,重回那片熟悉的大地。 “小八,出发了。” “下一站,天元大陆。” 第198章 第二尸(已修正) 陆川手握着「青耕」的那枚仅剩的眼球,许是埋葬在土里三十多年了,那眼球变得有些半石质化,混合着胶质的触感,摸起来比较奇特。 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混杂着死亡的沉寂与时光的侵蚀。 眼球中隐约还能看见几丝模糊的暗红色脉络,却明显不似之前幽灵船上那被放置在油灯中那般疯狂。看来之前那颗属于「青耕」的眼珠也是被「灸」小队利用什么秘法给控制了。 果然,「灸」也掌握了一定程度控制鬼物的方法,而且还不似驭灵诀那般需要极高的天赋限制。 既然还有神智就不能用之前那掌控幽灵船的方法了。 “「青耕」前辈,我只记得大概得方向,一路向东,应该能到达天元大陆。具体的路线,「青耕」前辈自己掌握如何?” 陆川淡淡开口,甚至没有使用驭灵诀。 好在陆川没有等太久,幽灵船上闪过一层幽冥的光,仿若万千鬼物在低语,在鸣泣,期间夹杂着一声穿金裂石的鹤唳。 这声势可不小。 随即幽灵船缓缓开动。 “快,上船,启动了。”陆川冷静的说着,说完一蹬地面,率先上了船。 在他身后,一只雪白的小龟费劲的拖着半大的道童爬上了幽灵船,小八的声音随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你小子别使唤我,很累的好吗。】 陆川眼皮微掀,自顾自的说道:“离开之前,我还得斩出第二尸。” “留在天元大陆,我不放心,倒不如将它留在血月之地比较好。” “小八,为我护法。” 【好。】小八心中虽有不满,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只得无奈的回应。 陆川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青耕」的眼球重新放回油灯内,悬挂在船的桅杆上。淡淡的幽光随即扩散,映照着整艘幽灵船,似乎带着冥冥中的力量。 他随即盘腿坐在甲板上,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准备开始斩第二尸。 那冰冷黑暗的识海中,陆川感到自己的神识之力如潮水般涌动,金色小人似乎又膨胀了一圈,似乎随着他修为的精进,他的每一次突破都将他的神识推向一个新的高度。 然而,斩出第二尸,是一个危险且不可逆的过程,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心魔反噬,轻则修为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不过陆川比之旁人,哪怕是同样修炼了「斩三尸」法门的之人也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那就是他已经有了载体,只要将多余的情绪排除即可。 这使得斩三尸对于他而言,就如同是吃饭饮水般,毫无难度。这功法简直就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排除杂念。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陆川的元神小人在黑暗识海中快速飞行,很快就来到了之前自己尸体所在之处。 顿时一愣。 怎么会是三具? 随即陆川反应过来,在雷霆领域的时候他曾经在推演中死过一次,又诞生了一具尸体。 原本只剩下两具尸体,正好斩三尸需要就能够完美分配,此刻陆川也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随意一瞥,正好看到水母病殃殃的趴在一旁,此刻的它一点也没有之前那般遮天蔽日的模样,反而看上去有些柔弱,像一个缩小版的娃娃。 这一幕看的陆川有些想笑,这家伙看起来在墨天道尊那里吃了不少的苦头。 顿时计上心头,眼下正是好机会。 心念一动,水母的一条腿不由自主地朝陆川的尸体而去。 陆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冷声命令道:“给我吞吃。” 水母之前吞噬了足够量的尸体,陆川已经能控制它的一部分力量。此刻,他打算让水母继续吞噬自己的尸体,用这种方式解决多余的尸体问题。 “既然居住在我的识海中,就得付出代价。我需要的是一个完全服从的鬼物,若是不能听命,那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陆川的声音冰冷而决绝,识海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他要以这种方式彻底掌控水母,同时排除不必要的情绪,为即将到来的第二尸斩出铺平道路。 若是小八在这里定然会吐槽,你也就这时候逞威风,之前怎么没看你这么厉害? 随着陆川的命令下达,识海中那病殃殃的水母猛地抽搐了一下,仿佛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危机。 它的触手在黑暗的识海中微微颤动,缓慢但坚定地向陆川的尸体伸去。水母已经被陆川的力量牢牢压制,它别无选择,只能服从。 当水母的触手接触到陆川的尸体时,识海中顿时传来一股极为强烈的吞噬之力。水母的触手如同深海中的漩涡,迅速将那具尸体拉入自己的体内,开始疯狂地吞噬起来。整个过程充满了暴烈的气息,陆川感受到识海中的波动越来越强,但他依旧冷静地观望着这一切。 “吞吃吧,吞吃得越多,你也就越依赖我。”陆川心中冷笑。 果不其然,随着尸体逐渐被吞噬,水母的气息变得更为强大,但它对陆川的控制力也在迅速加深。 水母本就遭遇重创,如今不过是借尸体恢复一丝元气,但这种增长带来的不仅是力量,还有更深的枷锁。 陆川的神识如同钢铁一般,死死地将它困住,不给它任何反抗的机会。 “很好。”陆川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感受到了水母的力量逐渐融入自己的神识之中,那份反抗的意志也渐渐被磨灭。 此刻陆川已然拥有「水母」的二腿之力了,再想继续磨灭,却发现对方正疯狂的抵抗着自己的意志。 密密麻麻的复眼中浮现出恐惧与仇恨,这种极为人性化的情绪,这可是之前不可能有的。 果然还是得被墨天道尊好好治一治, 陆川的元神小人轻轻摇了摇头,看来还不是时候,继续吞吃吧,早晚有你被完全控制的那一天。你能跟的上我鬼脑制造尸体的速度吗?! 接下来,该是斩出第二尸的时候了。 这具多余的尸体被水母吞噬后,陆川剩下的两具尸体终于回到了预定的状态——一具准备承载陆川的情感,另一具则用来承载他的执念。 他需要从中分离出一部分,来完成这次极为重要的斩尸。 “情感,执念,哪一个该先斩?”陆川的心神在识海中迅速推演,衡量利弊。 这个世界的各种佛,道,儒的经典似乎全都被人毁去了,剩下的只有极少数被各大家族掌握在手中。 可陆川有着异世界所接受到的信息,他现在完全就是一个百科全书,这种趋势在他完全吞噬了东升的灵魂以后更加明显。 据他所知,异世界的经典里也有斩三尸,而且讲解颇为清楚。 上尸又叫彭候,在人脑,会致人愚笨蠢,少智慧;中尸又叫彭质,在人胸,会致人多妄想,不清净;下尸又叫彭矫,在人腹,会致人贪色欲,难安分。 陆川已经在人王居所血月之地中斩出了第一尸。 那时候自己同时被体内三道灵魂巨大的信息量给充斥着,脑袋里全是浆糊,所以他斩出的第一尸顺理成章就是上尸彭候。 斩出后脑袋一阵清明,那种好处不言而喻。只是什么是目前最需要斩的? 执念?不成!虽然知道自己的记忆混乱是由于他的鬼脑吞噬了子游,陆川,和陆东升这三人的异种思想造成的,可是现在依旧不明白自己是谁? 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古怪的能力?又为何会占据着陆川的身体?除此以外还有一大堆的谜团等待着自己去解开,这时候失去执念......恐非好事。 那么只有下尸彭娇。 色欲。 只是刚触及这个念头,陆川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三道身影,分别是白雨,白雪和墨沁。白雨那哀怨的眼神,白雪那憎恨的眼神,还有墨沁那如丝般缠绵的身影,环绕着他。 白雨和白雪都还能理解,墨沁是什么鬼。 陆川元神小人猛的睁开眼。 “情感。” 修炼至此,他早已看透世间情爱之事,并非毫无牵挂,但若想登顶修行之巅,斩情感是必经之路。他决定将自己的所有多余情感剥离,并将其化为自己的第二尸。 “抱歉了白雨。” 心中又想起白雪那双憎恶的双眼,只感觉心中堵得慌,莫名有些烦躁,陆川只能强行压下。 元神小人双手伸出,黑暗识海中一股极强的力量迅速凝聚。 陆川的识海顿时风暴肆虐,那三道柔弱纤细地身影在他的神识之下缓缓裂开,化作无数碎片,飞向四周,仿佛要将一切情感彻底斩断。 “斩!”陆川低喝一声。 随着这一声冷喝,那三道身影体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迅速碎裂,化作无数残影,飞速飘散在陆川的识海中。而在那些残影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陆川手中突然凝聚出一把虚幻的长刀,对着那些残影一斩而下。 刀光如电,瞬间将那些残影全部斩灭。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情感涌入陆川的脑海,那是他曾经珍视的、深埋在心底的情感。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无论是相濡以沫的感动,还是偶然划过的刹那恋慕,全都被这股斩情之力所吞噬,逐渐化作虚无。 “从此,无情。” 那无数的情丝瞬间粉碎,缓缓注入第二具尸体中,他的模样与陆川一般无二,只是他眼中充满了欲望。 陆川缓缓闭眼,再睁眼时那眼神中已然不再有任何情感波动,只剩下无尽的冷漠与淡然,仿佛世间再无任何事物能够动摇它分毫。 只有眼底最深处似乎还潜藏着微弱的不忍与挣扎。 “成了。” 元神小人深深吐出一口气,随即他的心神缓缓从识海中退出。 睁开双眼,眼前的世界依旧是那片幽暗的船甲,四周的鬼气缭绕,幽灵船在黑暗的海域中缓缓前行。 【怎么样了?】小八连忙询问。 陆川轻轻点头,随即从他身后钻出一个跟他一般无二的之人,只是他眼中熊熊燃烧着......欲望。 “去,现在离岛还不远,游回去,没有我的指令不许出岛。” “以后我会来接你。” 第二尸呆了片刻,随即遵照着陆川的指令朝前走去。 站在甲板边缘,一点犹豫也没有。噗通一声,跳下海,游向海岛。 【卧槽,这家伙这么听话的嘛?我还以为你要彻底斩了才行......】小八嘟囔着。 “嗯?你说啥?” 【咳咳咳,没有。】 陆川额头浮现出几条黑线,对于小八的不靠谱他再一次深刻的体会到了。 不再理会那越来越远的身影,回过神皱着眉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雷霆领域,幽灵船就停靠在雷霆领域的边缘,不知何故停了下来。 “继续航行。” 陆川冲着桅杆上的油灯说道,那油灯里属于「青耕」的那颗独眼迟缓的转了个方向,似乎还有些留念聚墨道场。 “没事,早晚会回来的。” 这话落下,独眼轻轻晃动了两下,算是答应。 随即幽灵船再度启动,船身微微震动,低沉的鸣响仿佛从船体深处传来。 四周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间,狂风大作,带动着船帆鼓满,船体破浪而行。 周围的海风变得更加猛烈,犹如万千鬼魂在低声呜咽。船身发出低沉的鸣响,那是一种仿佛自远古传来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与亡灵的哀怨。 海面上掀起了阵阵波浪,幽灵船像一头沉睡多年的巨兽,缓缓在这片即将消失的雷霆海域中穿行。 头顶上空,乌云密布,雷霆闪烁,偶尔炸响,仿佛这片诡秘的海域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与嘶吼。 陆川站在船头,目光凝视着远方。天际线已经逐渐模糊,仿佛下一秒,他们便将跨越虚空,抵达那片熟悉的土地——天元大陆。 “小八,出发了。”他低声呢喃,眼中透出坚定的光芒。 幽灵船加速穿行,破开波浪,飞速驶向远方。船身散发着幽暗的光芒,仿佛与四周的雷霆海域融为一体。在那风暴和电闪雷鸣的包围中,船只显得越发神秘莫测。 就在这时,陆川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船尾。忽然,他瞥见了一双猩红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那是一对巨大的眼睛,血色如同凝聚的鲜血,泛着幽幽红光。眼睛的主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是隐藏在深渊中的古老存在,只是默默地看着幽灵船远去。 “蜃……”陆川心中一动,认出了那双眼睛的主人。 蜃,这是曾与青耕并肩作战的好友,如今它静静地浮在海面下方,目送着青耕的遗骸随幽灵船远离这片海域。它没有出声,没有动作,只是以那一双深邃而哀伤的眼睛,目送着好友的最后一程。 “前辈,你们的因果已了……”陆川喃喃自语,心中微微一沉。 随着幽灵船逐渐远去,那两只猩红的双眼在海面上慢慢隐没,最终消失不见。 雷霆海域的风暴仍在咆哮,但陆川知道,那背后隐藏的某种深邃情感,已经在无言中被送达。 “鬼物......也有感情吗?” 【呼。那是自然。】 前方,天际逐渐开阔,风暴也慢慢平息。幽灵船仿佛穿过了时间与空间的屏障,一点一点地朝着天元大陆的方向行驶而去。 第199章 被诡异盯上 一道单薄的身影缓缓游上了岸,这男人身无寸缕,在血红的月光下一步一步在岸边走着,身后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脚印。 海岛上,渐渐又掀起一阵迷雾,迷雾中似乎有一座高耸入云的仙山在若隐若现的放着光。 迷雾中,两只猩红的如同灯笼的巨眼缓慢潜入海底。 嗡~嗡~~ 巨大而苍凉的声音回荡四野。 所有的一切都渐渐被迷雾所掩盖。 或许,这便是被称作仙山灵台方寸的原因吧。只是可惜这一切,陆川并不曾看到。 ...... 陆川端坐在甲板上,看着幽灵船缓缓驶向天际。 漫长的海上航行,他的神色渐渐显露出疲惫。 幽灵船虽可渡大海,然而对于活人,航行期间食物的短缺却是个极大的考验。 “再这么下去,非得饿死不可。”陆川自言自语,手中把玩着一片干瘪的肉干,这是他从八卦镜中找到的最后一点存粮, 还还是他当初顺手从花船上顺的,说不定会有应急的时候,谁成想还真用到了。 【我早说了,储备食物重要!】小八有些不满地在陆川的脑海中抱怨,【你还不如多带些粮食,这鬼船上鬼气森森,连鱼都不愿靠近。】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还是靠近陆地后再说。”陆川淡然道。他目光扫过周围的海面,依旧一片灰暗死寂,仿佛这个世界的尽头就在他们脚下。 再者说,小八也没那么远见,不过陆川也懒得拆穿他。 “「青耕」前辈就靠你自行寻路吧,小子也有些......” 毒辣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甲板上传来阵阵热浪,陆川仰躺在那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一口吞下那最后的干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感受到那微弱的湿润感,但喉咙里依旧干燥得像是要冒烟,威力空空如也,这已经是他们这几日以来吃的最多的食物了。 他双手无力地摊在两侧,整个人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瘫在甲板上,仿佛生机已经被烈日一点一点地抽离。 此刻的他跟小八就像两条晒干的死鱼,躺在烈日下,动弹不得。 【好你个陆小子,一点都不尊老爱幼,等本座恢复了,第一时间把你打成人头猪身。】 “省点力气吧。” 【可不是,这方圆百里连条鱼都没有,我们都转了十五天了,啥时候才能靠岸啊。】 嗡。 像是有什么念头从陆川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是过度的饥饿让他有着难以清晰的捕捉住那一丝灵感。 「小八,你刚才说什么。」陆川已经累的连讲话都省了,直接用他心通跟小八交流起来。 「等等,似乎有些不对劲。」 陆川的眼睛微微睁开,虽然他几乎要被烈日烤干,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刚才说什么?」他疲惫地在心里对小八发问。 【我说这方圆百里连条鱼都没有……怎么了?】小八疑惑地回道。 “鱼……”陆川低声喃喃,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心中猛然一惊。 他从甲板上艰难地撑起身体,目光再次扫过周围的海面。四周依旧是灰暗的死寂,连一丝波澜都看不见。 正是这种异常的平静,让他感到极为不安。 「鱼不靠近这片海域,哪怕幽灵船的鬼气再恐怖也不至于......这不正常,我居然现在才发现。」陆川眉头紧锁。 尽管他的身体疲惫不堪,但意识却忽然清晰了许多。即便海上再荒凉,也不至于一条鱼都看不到。这片海域,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屏蔽了生命的存在。 「我们当初到海岛总共花了不过七天左右,幽灵船的速度跟花船可不是一个量级的,凭借幽灵船的速度,现在哪怕航线偏离的再离谱也不至于大半个月一点人影也看不见。」 【卧槽?你的意思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我们?】小八听出了陆川的疑虑,声音中透出一丝紧张。 「我们恐怕已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陆川在心中默念着,语气中透着一丝凝重。 「会是「灸」小队的成员吗?不,不可能,他们已经被墨念吓退了,短时间应该不会返回才对。」 “大哥哥,墨念害怕,你在哪里?”一个粉嫩的小道童从幽灵船的船舱摸索着出来。 陆川看到墨念蹒跚地走出船舱,心中隐隐有些无奈。这个小道童虽是天生灵体,但显然此时的他没有了之前在海岛上那种强大的气息,反倒像是一个无知的孩童,对外界充满了好奇。或许是墨天道尊搞得鬼,故意不让墨念记得岛上的一切,想让他展开什么所谓的新生。 毕竟按照墨天道尊的话来讲,他是墨念,不是墨天道尊。 “墨念,别乱走,过来这边。”陆川轻声喊道,同时环顾四周。四周依旧是一片死寂,灰暗的海面如同沉睡的猛兽,静谧而诡异。 墨念听到陆川的声音,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畏惧一扫而空,蹦蹦跳跳地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纯真的笑意。 “大哥哥,墨念刚刚好像听到有奇怪的声音哦,像是……呼吸的声音。” “呼吸?”陆川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你这小家伙,别瞎说啊,这地方哪来的呼吸声?】小八有些不信,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安。 「不对劲,小八,墨念的话绝不是无的放矢。」陆川心里越来越沉重,他紧紧盯着墨念,觉得这孩子或许听到了他们忽略的关键线索。 “墨念,那个声音还在吗?能告诉大哥哥它是从哪里传来的吗?”陆川尽量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什么潜伏的危险。 “哼,你个小乌龟不要乱说话。刚刚明明就有个小姐姐跟小哥哥在呼吸,好像在说话呢。” 墨念歪着头思索了片刻,指了指海面,轻声说道:“好像是从水底下来的,远远的,可又好像很近……” 陆川的背脊瞬间感到一阵寒意。他看向那片灰暗而死寂的海面,心里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 【卧槽?这小家伙连他心通都能听到?是不是有点猛的夸张了。】 等等?!!陆川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想到那种可能顿时脊背发寒,他或许知道对方是谁了。 “小墨念,你确定是一个小哥哥一个小姐姐吗?是不是听起来声音跟你差不多大?” “咦?大哥哥你也听到了吗?是啊。他们还跟我说千万不要跟大哥哥说呢。”墨念扁着嘴,有些难过的样子。 “可是我已经跟大哥哥说了啊。” “这么说的话诡异……果然不是偶然?”陆川喃喃自语。 【老陆,我觉得咱们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这地方真的不对劲!】小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慌。 陆川点了点头,他知道小八的话并非危言耸听。如今的情势,恐怕比他之前预料的还要糟糕。 就在此时,远处的海面忽然掀起了一阵微弱的波澜,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浮现。 “大哥哥……”墨念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安,他的小手轻轻抓住了陆川的衣角,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陆川凝神望去,那波澜渐渐扩散,海面上隐隐浮现出一抹猩红的光芒,仿佛是来自海底的某种存在正在逐渐苏醒。 第200章 成神的游戏 陆川耳边传来那股轻佻而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像是刻意拖长的语调。 “哎呀,哎呀,小弟弟,早跟你说了,别乱说话嘛。”那声音带着一种甜腻的温柔,仿佛在众人耳边轻声呢喃,尾音绵长得让人不由得心神微颤。 陆川瞬间绷紧了脊背,是她,没错!哪怕这声调变化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时间听了出来,这魅惑中的稚嫩之感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海面上那微弱的波澜逐渐变得剧烈起来,水面被撕裂开,两道身影从海中缓缓浮现。 这两人半身如常,带着一股古老而妖异的美感,而从腰部以下则变成了粗壮的蛇尾,鳞片在猩红的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他们的上半身近乎完美,肌肤白皙,仿佛雕塑一般精致,但那蛇尾却让他们的存在充满了异样的威胁感。当然若是没有注意到他们身高的话,确实如此。 两个看起来跟墨念差不多高的童男童女说着与他们年纪不符的话,看起来违和感满满。 女童双眼如同两盏猩红的灯笼,正幽幽地盯着陆川。眼神中充满了淡淡的轻蔑与戏谑,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女童微微一笑,露出尖利的牙齿。声音正是刚才那个慵懒而充满魅惑的御姐。 “小弟弟,你真是不听话,还是让我们自己来教训教训你吧。”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令人感到一阵阵酥麻。 “嘶。不要这样说话,听得我难受。” 那男童瓮声瓮气的说着,还伸手搓了搓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他的语调也是与面孔不符的粗犷。 “不要,人家就是御姐。” “果然是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啊嘞啊嘞?真是好无情的小弟弟啊。你这就把我们忘了吗?说起来我们这可是第......”女童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的算起来。 “一,二,三,第三次了呢。” “就算算上这次也才第二次,哪里来的第三次?”陆川警惕的回应。 女童双眼一亮,摇曳着一条蛇尾,从海面上款款而来,那海面似乎对她造不成一点阻碍,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游到了甲板上。 “小弟弟说话这么无情,姐姐可是会伤心的呢?还以为你把姐姐忘了呢,你看看你不是记得很牢吗?” “上一次你偷窥姐姐,姐姐都还没跟你算账呢。”女童望着陆川,做作的眨巴眨巴眼睛,看的出来她在努力做出魅惑的神态了,只是这副身体实在有些不合。 【看不出啊,陆小子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家中有大有小还要摘路边的野花,高,实在是高。】 “.......” “你说的是镜湖底下吧,这是第二次,那第一次是哪里?”陆川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眼神像孤狼般,一点也没有敌强我弱的认知。 “有点意思。”男童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没想到陆川似乎并不怕他们,这反倒是令他对陆川的胆识高看了几分。 缓缓地从海中升起,蛇尾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声音低沉而有力,与他稚嫩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一次,是在你那个陆家村,你不记得了吗?你当时可是躺在地上被吓得不轻呢。”男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有趣的往事。 “躺在地上?” 陆川的眉头紧锁,他努力地回想着,片刻后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于过去在陆家村的记忆他已经从镜湖中完全知晓,可是对于哪里见过二人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帮你回忆。”女童的声音再次响起,切换成了清脆的女童声,配合上她粉雕玉琢的俏脸称的上玉女二字。她的眼神看似狡黠,实则底色是无比的淡漠。 陆川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他感觉到这两个神秘生物似乎对他有着某种特别的关注,而这种关注让他感到既困惑又警惕。 这种形态之人,加上他们陆川一共见过四个,碧绿色的宫装女人,还有误服了一滴暗红色鲜血发生了转变的第一尸,还有他们。 这两个看似无害的童男童女,实则拥有着不为人知的力量和秘密。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人?我们才不是人,我们是神。” “她叫做阿赖耶,我叫末那。” 男童女童对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认真说道:“你要是想的话,称呼我们金童玉女也行。” 【切,什么神族,不过是些许稀薄的血液......】小八早在金童玉女来的时候就已经躲起来在陆川的怀里,屁都不敢放一个。 “哦?你怀里那个小东西似乎有些不满啊?之前你们也见过神族吗?”阿赖耶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空气陡然凝滞住,她盯着陆川的怀里那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玩意。 【卧槽?这家伙连他心通都能窃听吗?】 【完了,完了,老子要死了。】小八在陆川怀中不停的作揖。 陆川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八,这家伙满是变强了,可是怎么胆子还是那么绿豆大。 “是我见过,一个蛇尾碧绿宫装女子,在陆家村附近的红月之地。” “红月之地?”阿赖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说的是万族战场?绿色宫装女子?为什么我们不认识。” “难道,她比我们存在更早?”阿赖耶神色激动的看着末那,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敢确定,这家伙没有说谎,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 “看来,还没有被遗弃,还是有机会的。”末那也是一样,满脸的兴奋,不过他倒是更加镇定的多。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陆川皱着眉头,这两人奇奇怪怪,听到他说那个碧绿色宫装女子这么激动?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有她手中的八卦镜那不是得上天? 阿赖耶与末那对视一眼,似乎在用眼神交流着什么。 随即,末那缓缓开口:“我们想要的,不过只是一场游戏。而你,陆川,就是这场游戏的关键。” “游戏?”陆川疑惑地重复着这个词,他不明白这两个神秘生物所说的游戏究竟是什么。 阿赖耶右手一挥,整片空间凝滞了,就连海面上的波浪都强行被定在了上升与下降的瞬间。 “没错,一场关乎命运的游戏,一场成神的游戏,不是我们这种,是真正的至高无上,临驾九天,睁眼天亮,闭眼幻灭的真神。”阿赖耶接过话茬,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神秘和诱惑,“你愿意加入我们吗?小弟弟?” “成神的游戏?” 【陆小子,不要答应!】小八的他心通戛然而止,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下来,就像是再次中了墨天道尊的定身术一般,就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陆川沉默了,他知道这个所谓的游戏肯定不是那么简单,但他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他的目光在男童和女童之间来回扫视,试图从他们的神情中寻找线索。 “为什么是我?” 第201章 故意惹怒 “为什么是我?”陆川沉默片刻,淡淡开口,神色有些冰冷。 “什么为什么?”阿赖耶有些好奇的盯着陆川的脸色。 “用不着装傻,我想我应该知道了,我们的第二次见面应该是在陆家村外我被人换脑的时候,那时你们应该在场。” “哦?你猜到了?反应挺快嘛?小弟弟。姐姐真是越来越对你感兴趣了呢。”阿赖耶根本没有抵赖爽快的回答了,或者说是她根本就不屑于对于他口中的普通人类说谎话。 “阿赖耶,我们是神族,不要看了点那种低贱的人类所写的玩物就模仿他们说话,很跌份。”末那猩红的双眼一立,眼眸中那紧缩的金色竖瞳格外明显。 “你们观察了我那么久?到底想干什么?只想让我参加个什么破游戏吗。” “想让我参加的原因是不是它?”陆川神色愤怒,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哪里不知道何时开始一颗金色种子正在悄然散发着金光。 “就为了这种东西?我挖出来还你们。”陆川作势掏出黑刃就要往自己胸口插去。 “嘻嘻嘻,你好有趣啊。”阿赖耶抬手只是用一根手指就阻止了陆川的黑刃,黑刃止在胸口前无法寸进。 “为什么这么愤怒?小弟弟你的命可是很珍贵的,不能乱来。” “是因为我们没有提前通知你要参加游戏吗?那现在算我正式通知你好了。”阿赖耶认真说道,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配合上童颜对于某些人来说拥有绝大的杀伤力,可正好,陆川不在此列。 “哦,那么说起来现在有兴趣了吗?” “有兴趣?你都不知道害得我多惨。就为了你们那个什么破游戏,将我推进火坑,你知道这一路走来我流了多少血吗?” 阿赖耶有些懵逼的眨眨眼,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回事,突然戾气这么重,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把他怎么样了呢。 一想到他如果听话的后果,顿时有些急了。 “哎呀。小弟弟,你别这么说嘛,实际上我什么都没做,对你换眼换脑,掏心掏肺的可不是我啊。都是那个黑衣人,我可没让你流过一滴血。” “我知道你愤怒,可是我们也不能插手太多。”末那也有些不明所以,这家伙的情绪波动怎么突然这么大。 “不对,你怎么......” “这家伙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末那盯着陆川的身体一阵观察,上脑,胸口,最后停在下腹,似乎有些疑问。 “总感觉不大对劲。” “小弟弟,你不是想要好处啊?”阿赖耶娇滴滴的说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那我再提点提点你好了,你现在已经拥有了鬼脑,鬼目,鬼耳,鬼手,只要继续下镜湖完成因果闭环,返回你的先天之身,那是有机会......” 陆川站起身来放声狂笑,笑着笑着竟然从眼角流出血泪来。 “哈哈哈,我艹你妈。” “你说什么??!”阿赖耶似乎没有听清楚陆川讲了什么,一脸的震惊。 “你在说什么?” “粗鄙至极!” “哈哈哈,没听清楚吗?我艹你妈,我艹你们的妈。再说一万次都是这样。”陆川笑着笑着笑弯了腰。 “竖子无礼。”阿赖耶柳眉倒竖,饶是她脾气再好也禁不住对方这个普通的人类三番两次顶撞她。 伸出双指做了一个弹射的动作,顿时只听到噗噗两声,陆川膝盖爆出两个血洞,他直接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可片刻以后,他又硬挺着站了起来,嘴里喷着鲜血可依旧在狂笑着。 “我说,我艹你们的妈!” “哦,催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们没妈。” “因为你们我才会被卷进这一切事情来,你们明明有机会阻止。” “我才会被人换脑。” 陆川还在疯狂叫嚣着,神色癫狂。 “大胆狂徒,无礼!” 噗噗噗。 陆川身上又爆出三个血洞。 “我说,我艹......” “无礼!!” 噗噗噗,双手也爆出两个巨大的血洞,无力的垂了下去。 “原来骂你们这种所谓的神的感觉真...” 噗噗噗。 “真特么的爽啊。”陆川一边骂着,一边狂笑。 “你!!!”阿赖耶的脸上阴云密布,双手已经平举,遥遥握着陆川的脖子,可犹豫半天还是没有握下去。 “不敢对吧?哈哈哈。真看不爽你们这种一边想要利用我,一边连点好处都不给,还要剥夺走我所拥有一切的邪神。” “真特么是又想当服务性人才又想立标志性建筑。” “你!!!” 噗噗噗。 顿时又是血花绽放。 “一个也是,两个也是,一个个都想来掌控我的人生。” “告诉你,没有可能。” “哼...”陆川闷哼一声,“哈哈哈,你们不敢杀我,果然不敢。” “你们还需要我做事,不过那是不可能了。” “呸。”陆川张口吐出一口血痰,直直吐向阿赖耶,然而血液像是遇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光幕,在离她脸上还有四五寸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缓缓下滑。 阿赖耶尖叫了一声,明显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好在血液可在固体光幕上就滑落了下去,可这样而言对于对方那也是莫大的侮辱。 “你吐我?你居然敢吐我?”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杀了你。”阿赖耶眼中爆出一阵金光,那金色竖瞳紧缩,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右手一阵颤抖,缓缓捏紧。 陆川的脖子被阿赖耶那双纤细的玉臂捏住直直提到半空,双脚挣扎着,在空中扑腾。 阿赖耶甚至还不足陆川腰部高,这使得看起来极具反差。 “别冲动!!”末那立马慌了神,马上抓住阿赖耶的手臂,生怕对方一个冲动直接毁了所做的一切努力。 “这家伙的状态好像有着不对,你看他的小腹,似乎还有三尸虫在,他没斩干净。” “是谁让你先斩感情的?” “你不知道这东西应该最后一步吗?天道无情,朝它靠近是没错。可是你现在境界太低了,还是应该按部就班的来。” 阿赖耶闻言脸色苍白,还残留着些许恐惧,犹豫了片刻还是一甩手,将陆川重重砸向甲板。 “噗。”陆川张口又是喷出一口鲜血,鲜血中还带着一小块内脏碎片。 阿赖耶又是伸手一封,陆川的嘴巴顿时被密密的缝在了一起,甚至两瓣嘴唇都在慢慢合拢消失。 “这下你说不出话了吧,大胆狂徒。” 陆川尝试了两下,本应该是嘴巴的地方空白一片,像是被人强行拔走了一样,呜呜叫了两声以后还是放弃了。但是眼神依旧如孤狼般桀骜不驯。 末那神色不变,冷冷的看着陆川,眼眸中不带着一丝感情。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阿赖耶跟我都是这片天地的意识,不能插手太多,不然会引起混乱的。” “这次是阿赖耶做的不对,我们已经有些越界了,我向你道歉。” 末那说着竟然微微低头,态度诚恳的道歉。 “不过现在就斩彭娇并不是好事,你胸口那个小东西没有阻止你吗?” 【我才不是什么小东西,本座是大梦天尊,大梦一场万万年。你...你...这浅薄的先天神族。】 末那神色不变,微微扫了小八一眼。 可怜小八怂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硬气一回又被打回原型。 陆川的双眼已经被鲜血染红,但那桀骜不驯的神情从未改变。他跪在地上,胸膛起伏不定,嘴巴被封住,但双眼依然死死盯着阿赖耶,仿佛想要将她看穿。 血液从他的膝盖和手臂处缓缓流淌,汇聚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血泊。 阿赖耶目光冷厉,但眉头却紧锁。虽然她已经暂时压制住了陆川,但却没有感到胜利的快感,反而心中有些不安。这家伙的反应远超她的预料,甚至连末那都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阿赖耶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她明明有能力瞬间抹杀陆川,却无法真正下手。毕竟,眼前这个人类承载着太多的变数与希望。 “别问了,他现在被三尸虫影响着,情绪失控。”末那冷静地提醒道,眼神始终停留在陆川的小腹,“你看得出来,他的理智已经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继续逼迫他,也许会让一切变得不可控。” 阿赖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盯着陆川,眼神复杂而纠结,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你不明白,陆川。”末那的声音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冷酷,“我们是这片天地诞生的意识,不能对你的事插手太多,否则会扰乱天道的平衡。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整个世界的存亡。” “有些事情本来你是还没资格知道的,不过你要参与这一切,我提前跟你说也无不可。” 末那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像你这样的人,按照你们人类的话说,不可为敌。” “而且,我们天生地养,确实无父无母。” “我末那,没有名字,是这片残破不堪的天地的末那识,她是阿赖耶识。” “看起来难以理解,实际上也不难,你将这天地看做一个懵懂的婴儿,它所诞生的意识便是我们。” “眼耳鼻舌身意,六识,我末那识第七识,阿赖耶,第八识。” “我是所有生物的集体意识,而她是所有生物的潜意识,你可以将我们理解为互为表里。” “.......” 【这家伙搁这给你上佛学课呢,陆仙子能忍吗?】 末那扫了一眼小八,继续说道:本来这种残破的世界是不能诞生意识的,机缘巧合却诞生出了我们。天道无情,却有缺。” “身为先天神族,一出生的形态就固定住了,修为无法寸进,形态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你知道所有生物最大的意愿是什么吗?是生存,长生,所以才有了我们的存在。所以我们才会比任何人都更想生存下去。” “这片天地已经在走下坡路了,这是最后的末世,灵气复苏,回光返照,绽放出最后的光华,然后彻底成为血月死寂的世界。” “覆巢之下无完卵,哪怕是它诞生了我们,我们也需要逃离这里。” “逃离,是这片世界的主题,等末日来临的时候,无人幸终。” “我们没有办法亲自对抗天道。” “所以,我们需要造神。” “在你之前,我们也跟一个人交易过。你现在所见过的世界是已经经过一次扭曲的。” “只是没想到,似乎他脱离了我们的掌控。” “不,是逃离了所有生物的希望,与我们背道而驰。” 阿赖耶缓缓点头,接着补充道:“你承载着的力量和责任,远远超过你的想象。金色种子——也是你口中的‘忘春秋’,它既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劫难。如果你无法完成它,天元大陆将毁灭,而你——”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陆川,“也必将随之消亡。” “所以,助我们也是助你自己。” 陆川的眼神依然充满了怒火,但那抹不驯的光芒中却透出一丝迷茫和挣扎。他疯狂的笑声已经停止,但内心的愤怒依然在燃烧。 三尸虫的侵蚀让他的情绪起伏不定,但深藏在内心深处的清明告诉他,这一切背后还有更多他尚未了解的真相。 “你很痛苦,我知道。”阿赖耶看着他,语气终于缓和了下来。“但这一切都不是为了折磨你,而是为了让你走向真正的觉醒。” 末那微微侧头,看着陆川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如果你继续反抗,结果只会更糟。” 陆川此刻已经无法用嘴说话,但那双眼睛中传递出的信息依然清晰——他不信任他们,也不打算屈服。即使身受重创,即使无力反抗,他的心中依然有一丝不屈的意志。 “走吧,末那。”阿赖耶忽然转过身去,摆了摆手,仿佛不愿再与陆川纠缠,“等他冷静下来,再来找我们。” “只要在脑海中观想我们,我们自会知晓,等你想好了。” 末那冷冷一笑,转身离去。 就在两人即将离开时,陆川猛然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他的眼中迸发出一股惊人的疯狂,双手紧紧握拳,试图挣脱那无形的束缚。 “他还在挣扎。”末那停住了脚步,冷冷地说道。 “随他去吧。”阿赖耶的声音低沉,仿佛已经对陆川失去了耐心,“实在不行再换第三人。” 然而,陆川的眼神中,那股孤狼般的不屈意志,仍然如烈火般燃烧着,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嘲弄。 「呵?先天神族,这么好骗的吗?」 第1章 终于上岸 偶遇毛家弟子 阿赖耶和末那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海面,甲板上的陆川看似狼狈不堪,但他的内心却充满了冷笑和隐忍的决意。 他缓缓抬起头,双眼虽然已经血迹斑斑,但那股透彻的清明与倔强依然在闪烁。 「果然,他们还是低估了我,甚至没有看出我身体里的变化。」他内心冷冷地自嘲道。那些所谓的神明,也许比人类更强大,但同样也有着自己的局限与盲点。 陆川艰难地支撑起自己,感受到全身的剧痛,他握紧拳头,微微发抖的手掌让他感到一阵阵虚弱,但这并没有削减他心中的怒火与意志。 “这些所谓的神族,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陆川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刚刚的对话,特别是他们提到的“造神”计划。 「窃星之人,先天神族,天机老人,呵呵,一个两个都想利用我。好,很好,都以为不会鱼死网破,那就看看鱼儿之怒吧。」 阿赖耶和末那确实强大无比,但正如他们所言,他们无法对抗天道,只能通过他这样的存在去完成某种命定的任务。 陆川这一路的颠沛流离都是这些人造成的,每个人都想让自己在他们指定的道路上走上一走,当他们的棋子。陆川虽然早已经不会自怨自怜了,但还是说要正面对抗还是差远了。 哪怕之前按照墨天道尊的评价,他现在与灵窍初期有着一战之力,可是跟那群一直盯着他的变态还是有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你可是我唯一能翻盘的东西了,虽然还不知道具体该怎么使用,但是应该有了一丝猜测。每次都是最危机的时候,主动帮助度过难关,多靠你了。」 陆川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忘春秋」像是在回应陆川一般,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等待着某个时机。他知道这东西不仅仅是一个象征,更是将他和这场无尽纷争紧紧捆绑在一起的锁链。 「既然你们不敢动手,那我就会利用这一切,直到最后反手将你们所有的计划粉碎。」 【卧槽?陆小子,你没事?】小八眨巴了两下小眼睛,显然是反应过来了。 【你小子是装的?怎么可能,他们连他心通都能监听,你怎么可能......】 “欺骗自己很难吗?”陆川淡淡开口,神色淡漠。 【......】 【可恶,让这个小子装到了。】 他尝试着抬起头,嘴巴虽然被封住,但他的脑海中却早已涌动着无数的念头。 【小八,听到了吗?这些所谓的神族,比我想象的更为虚伪和弱小。】 【陆小子,你说里激怒他们干嘛?能有什么好处吗?本来他们就是想要你一个口头承诺罢了。】小八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 「呵呵,小八你说话认真的吗?他们可是跟天道跟亲近些,若是逼迫我发下天道誓言,你觉得我能全身而退吗。」 「再者说,阿赖耶与末那不敢真的动手,按照他们所言,他们两个已经谋划了不知多少年岁,这才出现了两个人。你说他们甘心放过这种机会吗?万一......」 「呵,他们不敢赌,优势在我。他们既然想要我得帮忙,那就得拿出点诚意来,将我摆在跟他们同样高的位置。而不是随便两句话施舍,甚至他们所言不过是补充了些许我的猜测而已,有他们没他们没有区别。」 「因为,我是陆川,这一切,我都推论的出来。」 小八怔怔的看着陆川,一段时间分别,陆川似乎成长了不少,不再像是个徒有计谋却不谙人心的毛头小子了。 「先天神族……呵,他们真以为我会乖乖听从?」陆川的双眼再次闪烁出冷冽的光芒,即使嘴巴无法开口,但那不屈的灵魂却在以另一种方式发出反抗的。 唰。 陆川眼中发狠,猛的将黑刃插入口中,死命一划,顿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伤口上弥漫着淡淡的光华,伤口在快速愈合。 【好小子,你真有种。】 随着,阿赖耶与末那二人离去,那被凝滞的空气又重新流动起来,就像他们可以轻易掌控一方空间一般。 “啊?大哥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他们不会下死手的。”陆川淡淡开口,撕烂的嘴巴在快速愈合,只是这刚一张嘴,又是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的鲜血。 ......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 两日时间匆匆而过。 【陆小子,快出来看,看到陆地了。】小八兴奋的在甲板上乱蹦。 “小八老爷子,大哥哥他还在疗伤呢,出不来的。”墨念咬着嘴唇说道。 至于小八老爷子这个称呼则是小八不断忽悠墨念之下让他改口的,说什么“队伍里面一定要有一个比自己小的”这类的话。 船舱内的陆川面容枯槁,浑身血迹,可他的双眸却越来越明亮。 经过两天的修养,他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伤口处不断有金中带灰的光华流转。身上内部的空洞已经愈合,虽然外伤看起来依旧严峻,但是已经不能对他造成太大的阻碍了,这种恐怖的恢复力在他成为体修后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过两天。 陆川猛的站起身来,挥舞了一下身体。浑身骨骼顿时发出阵阵爆裂的炸响。 陆川感受着体内流动的力量,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他的身体虽仍然带着伤痕,但力量却前所未有的充盈,这不仅仅是恢复,更像是涅盘后的重生。经过这两天的调整,他已经将阿赖耶和末那带来的威胁彻底消化,转化为自己前进的动力。 他缓缓推开船舱的门,外面的阳光刺眼,但陆川的双眼比光芒还要凌厉。 甲板上的小八看到陆川的出现,立刻跳了过来。 【哎呀,终于出来了!陆小子,你这次真是玩得漂亮啊,居然能从先天神族手里溜出来。】 墨念看着陆川,眼中满是关切和钦佩:“大哥哥,你真的没事了吧?你的伤......” 陆川点点头,淡然说道:“伤已经没什么大碍。现在更重要的是,我们马上要靠岸了。” 他抬头看向远方,那座隐约可见的陆地在他眼中充满了未知与挑战,但也意味着新的希望与机会。 小八突然嘿嘿笑道,【陆地上可就有好玩的了,老子可已经等不及了!小娘皮们给我洗白白等着我。】 “小八老爷子干嘛要别人洗干净等你啊?”墨念一头雾水。 【去去去,小孩子一边玩去。】 “这地方不简单。”陆川沉声道,眼神微微眯起,仿佛看透了那片陆地的神秘与凶险。那股危险的气息,隔着海面他都能感受到。 船越来越靠近岸边,岸上的景象也逐渐清晰。远处的山脉如巨兽般矗立,半山腰的密林之中,偶尔传来一两声低沉的嘶吼。岸边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不知名的腐烂气味,这让人不由自主地警觉起来。 “小心点,这片陆地不简单。”陆川再次提醒,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墨念站在他身后,紧张地抓紧了手中的剑:“大哥哥,我们要去那片山林吗?” “暂时还不知道,但肯定要走上一段路才能弄清楚这里的局势。”陆川沉声道。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片陆地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危险,但也可能藏着某种重要的秘密。 船最终靠岸,陆川带头跳下甲板,脚踩在柔软的沙地上。 时隔大半个月重新踏上陆地,陆川直有一种转世为人的错觉。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冷峻。随后,他转头看了一眼紧跟其后的墨念和小八,沉声道:“跟紧我,别乱跑。” 走进密林的瞬间,四周的空气仿佛变得更加沉重,树影婆娑,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这地方……有点邪门啊。】小八低声嘀咕,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陆川并没有说话,但他已经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这个地方,绝不是普通的野外。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每一棵树背后,都可能藏着致命的威胁。 走了没多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仿佛是有什么巨大的存在正在缓缓靠近。 墨念瞬间紧张起来,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剑柄:“大哥哥……” “别慌,保持阵型。”陆川沉声道,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密林,体内的力量已经悄然运转。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打破了林中的沉寂,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这一刻为之震颤。 陆川刚将注意力集中到前方的危机时,丛林中突然冲出一只巨大的鬼虎,足有五丈高,眼中燃烧着猩红的火焰,四肢粗壮有力,皮毛像是披着阴森的雾气,散发出阵阵鬼气。这只鬼虎显然是这一片密林的霸主,气势惊人,犹如一座山般压向陆川一行。 鬼虎瞪着猩红的双眼,低吼着向陆川扑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杀气。墨念脸色一变,紧紧抱着陆川的大腿不松开。 “到我身后。”陆川冷冷一声喝止,随即全身灵力涌动,手在怀中一掏,顿时黑刃在手中微微颤动,散发出森寒的光芒。他已做好了迅速斩杀鬼虎的准备。 然而,就在陆川要出手的刹那,丛林中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让开,这畜生归我们!”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从林中窜出一群身穿黑色劲装的修士。他们身法迅捷如风,顷刻间就已逼近鬼虎。 为首的是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柄巨大的长刀,刀锋上灵光闪烁。他目光如电,冷冷扫过陆川一行,似乎对他们的存在毫无兴趣,眼中只剩下那头鬼虎。 “兄弟们,猎物现身,围住它!”中年男子一声令下,队伍迅速展开,十几人各自站定,布下阵法,灵气汇聚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困住了鬼虎的行动。 陆川眼眸微动,心思电转。他看清了这些修士的实力,个个都不简单,尤其是为首的男子,灵力深厚,显然也是久经战斗的修士。 陆川本想直接动手,却在此刻心生一计,决定暂且按兵不动,伪装成一个普通的猎人。 他收起黑刃,表情略显慌张,朝墨念低声道:“别动,等他们解决。” 墨念虽然心中疑惑,但看到陆川神色认真,也顺从安静站在一旁。 那只鬼虎察觉到了威胁,挣扎着想要冲破阵法,但黑衣小队的修士们早已经验丰富,阵法的力量牢牢压制住了它的行动。几名修士同时发力,灵光化作数道长鞭,狠狠缠住鬼虎的四肢,限制了它的移动。 为首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长刀一挥,带着强烈的灵力风暴向鬼虎斩去。只听“噗嗤”一声,巨大的鬼虎被长刀划过,发出一声惨烈的咆哮,随即轰然倒地,庞大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后,再也没有动静。 “解决了。”中年男子淡淡说道,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人将鬼虎的尸体收拾好。很显然,这样的猎杀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切,雕虫小技。】 “你们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片森林?”中年男子看向陆川和墨念,语气冷淡,但带着几分警惕。 陆川立刻收起了自己身上的锋芒,微微露出一丝怯懦的神色,拱手道:“在下只是个寻常的猎人,带着妹妹出来捕些猎物,不曾想遇到了这鬼虎,幸好几位大人及时出手,否则性命难保。” 中年男子扫了陆川一眼,似乎对他的回答没有太大的怀疑,毕竟陆川此时气息内敛,表现出的不过是普通人的水准。男子点了点头,道:“这里可不是寻常猎人该来的地方,这片森林里鬼物众多,尤其是这鬼虎,寻常人遇上根本没有生还的机会。” “是是,几位大人教训的是,我们也是误打误撞,险些丧命。”陆川故作惶恐,暗自观察着这些人的神态。 那中年男子并未深究,转头对身后的一名年轻修士说道:“毛军,带他们一起出林,顺便看看他们是否受伤。” 听到这个名字,陆川心中微微一动,“毛军”,这两个字一下子让他联想到一个家族——毛家,那个在西岭颇有名望的修炼道术的家族,也是毛程毅,毛程心所在的毛家。 “多谢大人!”陆川拱手答谢,同时心中暗自打定主意,暂且跟着这些人走,看看他们的来历和目的。 毛军走上前来,目光落在陆川和墨念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他摆了摆手,示意两人跟上。 一路上,陆川故作弱者,步伐略显迟缓,小心翼翼地跟随在队伍的末尾,趁机旁敲侧击,试探这些人的背景。 经过几番试探,陆川终于弄清楚了他们的身份——这些人果然是毛家之人,正是在执行家族的一次秘令,追捕某些灵兽,同时调查最近西岭附近的异动。 更让陆川震惊的是,他从毛军的只言片语中得知,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 “两年?”陆川心中一震。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海岛上只停留了几个月,没想到竟然已经悄然流逝了两年光阴。这一刻,他突然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疲倦和孤独。两年时间,不知朋友们如今都如何了? 当白雨、白雪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中时,陆川的头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压制着他的记忆。他咬紧牙关,试图忽视这股疼痛,但内心却越发焦虑。 「斩三尸」...不完全吗? 他迅速排除脑海中的杂念,将情绪压下。眼前的毛家人还没有完全放下警惕,他必须小心行事。再多思绪,也只能暂时放到一边。 西岭,毛家,陆川心中闪过一丝冷笑。这次的偶遇,或许是天道的安排,也或许是他计划中的某个关键棋子。 “走一步看一步吧,既然已经绕到了西岭,那不妨借机了解更多。” 第2章 暗中窥视,是谁? 斩杀完鬼虎后,众人稍事休息。 “原地休息,半刻钟后送他们出林。” “军哥,军哥。” 陆川自来熟的凑近那个被称为毛军的少年。 少年愣了片刻指了指自己,“你是在叫我吗?” “那当然啦,军哥,这附近除了你还有别人叫军哥吗?” 毛军被陆川这么一搭话,显得有些意外,原本冷漠的神情微微缓和了一些。他看了看眼前这个自来熟的“猎人”,心中虽带着几分戒备,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你有事?”毛军皱了皱眉,虽然没有恶意,但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陆川笑得很是坦然,目光中透着几分亲近和好奇:“军哥,你们这一队真是厉害啊!居然能轻松斩杀鬼虎这种妖兽。我们普通猎人要是遇上,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吧。” 毛军闻言,神情稍微有些得意,虽然修为不算顶尖,但在毛家年轻一代中,他也算是佼佼者。尤其是这次斩杀鬼虎,他自己也颇感自豪。 “鬼虎虽然凶猛,但只要阵法合适,战术得当,斩杀它也不算什么难事。”毛军语气虽然平淡,但显然带着几分骄傲。 “原来如此。”陆川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不过说起来,军哥,你们毛家在西岭可是出了名的强大。你们这次出来,是专门为了猎杀这些妖兽的吗?” “我刚才就看你小子到处蹦跶,怎么打听消息啊?” “嗨,哪里能啊?我本是一个南澹的小猎人也就是误入一个传送阵,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传送进了这森林。”陆川眼神微微眯起,微不可察的看了一眼远处,那中年男子似乎有意无意的往陆川这里观察。 “看,这我侄子,水灵不?你说这娃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有什么面目见他爹呢?”陆川说着,把墨念往自己身前一推。 墨念一脸懵,有些害怕的紧紧抱着陆川的腿,这天真无邪的模样着实容易迷惑他人。 看来自己的突然出现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那个猎人也不一定会让对方轻易相信,那倒不如编一个半真半假的话让对方暗自琢磨。 “传送阵?” 果然,这话一出毛军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皱着目光上下扫视着陆川,似乎在考虑该说多少。有些拿不准主意,这偷摸着看了一眼中年男子,见他轻轻点了头,毛军这才放心下来。 在他看来,陆川不过是一个普通猎人,知道一些事情也无妨。但中玉哥得为弟兄们考虑,有戒心也是正常,便随口道:“我们毛家一直在西岭附近活动,这次出来除了猎杀鬼物外,还要调查一些异动。最近这里的鬼物异常活跃,家族担心有什么变故。” 陆川心中一动,看来这片森林确实不太寻常,不过他没有追问太多,反而故作随意地笑道:“果然是大世家,居然还要负责调查这些事情。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就没那么大的本事了。” “各司其职罢了。”毛军看了看陆川,见他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也就没有继续多说。 “不过我们平头老百姓平日里可没见过这么多鬼物,怎么这森林里会出现鬼物啊?” 毛军悄悄扫了一眼毛中玉,见他没在注意这边便附在陆川耳边说:“卢三老弟,我一看就跟你投缘,本来中玉哥是不让我跟你讲的。但是我寻思,你都已经见过鬼物啊,心里承受能力也还行的样子,那我就给你说道两句,你可别跟别人说是我跟你说的啊。” 有门。 陆川心中暗道,陆川一副惊喜的模样。 “军哥抬爱。” 这半大小子显然平日里没怎么受过吹捧,很快就在陆川一口一个军哥中迷失了自己。 “卢三老弟啊,我跟你说,你这是在南澹隐居久了所以不清楚,这两年不知道什么原因,灵气复苏的厉害。” “各地自然生成的鬼物多了不少,还动不动会有遗迹出土,各个家族都发现了各种秘境,据说里面不少宝物,甚至还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功法,这都不算是什么大秘密了。老弟你这消息着实有些闭塞了。” “不过像我们这种小喽啰是没机会进秘境了,只能出来斩杀斩杀点鬼物看看能不能兑换点积分,好在族内换点宝物。” “说不定也有机会计入内门,获得个封字弟子当当,那就是前途无量了。嘿嘿,老弟你说,鹏程万里,龙跃九霄那个好听?毛鹏军?不错不错。” 说着说着,毛军竟然倚靠在大树边上做起了白日梦。 “......” 小八和陆川对视一眼,这信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众人休息了片刻,毛军起身挥了挥手:“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送你们出去。” “那就麻烦军哥了。”陆川笑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光芒,心中却在暗自打定主意,既然这些毛家人在西岭有所图谋,那自己不妨借机深入,看看他们究竟在调查什么。 “没事,你就跟我们先回去,宗主神通广大肯定有办法帮你们送回去的。南澹,确实有些远了。” 几人重新上路,陆川和墨念一同跟在毛家队伍的后方,陆川依旧保持着猎人的模样,时不时和毛军聊上几句,看似毫无戒备,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些修士们的动向。 陆川的心思如同一张紧密编织的网,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线索开始汇集在一起。 他知道,这次的邂逅绝不简单,毛家的行动背后,或许隐藏着更大的秘密。而他,正是那个最擅长从缝隙中寻找机会的人。 随着他们逐渐接近森林的出口,空气中的灵气波动也逐渐减弱,四周的景色开始变得开阔。就在这时,陆川忽然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从某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探着他们。 “嗯?”陆川眉头微皱,心中瞬间警觉,但表面依然保持着若无其事的模样。他微微侧过头,观察着队伍中的其他人,发现他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看来,这场游戏还远远没有结束啊……” “会是谁在窥视?” 第3章 残骨,唾液 陆川的身体微微一颤,隐约感受到那道窥视的目光越来越清晰,甚至带着一丝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筋脉里仿佛有一种莫名的痛感,像是某种外在力量在无形中与他产生了共鸣。 他轻轻抬手,仿佛是无意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臂,然而手下的皮肤隐隐发热,筋脉在那一瞬间收缩得有些异常。陆川的心头一紧,表面却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的模样。他扫了一眼周围的毛家众人,他们似乎还没察觉到这股微妙的异样。 「这到底是什么?难道那道窥视的目光是针对我?」陆川的脑海中闪过各种猜测,但却没有一个能解释这种感觉的来源。 他再度抬头望向远方的森林边缘。毛家的队伍正缓缓地向外走去,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开阔,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却依然存在。陆川心头隐隐觉得,这片森林似乎并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奇怪?到底在哪里,我们已经来来回回找了不下二十次了,难道天机阁的情报有误?”走在前面的毛中玉忽然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 陆川悄然落在队伍最后,眼角余光扫向毛中玉。听着他的抱怨,心里顿时一凛——天机阁?情报?看来毛家这次进入森林并非只是简单的猎杀鬼物,他们另有所图。 “天机阁的情报不会有误,只是我们还没找到真正的入口。”毛军走到毛中玉身边,声音低沉,似乎不想让其他人听见。 “入口?难道这里有某种秘境?”陆川的心中涌起一丝疑惑,暗自打定主意要好好观察这些毛家人。 就在此时,陆川忽然低头,眼神无意间落在脚边的一块石头下。他微微蹲下身,借着手指轻轻一拨,发现石头下竟然压着一块小动物的残骨。 那残骨呈现出诡异的弧度,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咬痕,像是被某种凶残的生物啃噬过。而更加诡异的是,骨头上竟然还残留着些许腐蚀性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这是……什么东西?”陆川的眉头深锁,这种腐蚀性液体绝不是一般妖兽留下的痕迹。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液体时,竟然感到微微发热,仿佛有某种力量在其中涌动。 他迅速将那块骨头踢到一旁,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现,但内心已经警惕到了极点。 「看来这片森林里隐藏着比鬼虎更加危险的存在……而且,很可能正是那道窥视的目光在暗中观察着我们。」 陆川默默跟在毛家队伍的后方,眼神时不时地扫过四周,暗自推测着那道目光的来历。然而,一路走到森林的出口,他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异常。 当他们终于踏出森林时,周围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许多,然而陆川心中却始终未能放松。那股被盯视的感觉虽然在他们离开森林后逐渐消失了,但他却清楚,这绝不是偶然。 「那东西为什么会盯上我?」陆川暗自思索,这种窥视的目光让他想起了曾经与某种强大存在的接触,但具体是什么,他一时也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毛中玉忽然转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困惑和不满,嘴里喃喃自语:“奇怪,按照天机阁的情报,应该在这里找到痕迹的,为什么会没有?” 他的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陆川的耳中。陆川看似无意地走近几步,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毛中玉的一举一动。 毛中玉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点划,似乎在追寻某种残留的灵气波动。突然,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紧接着一丝暗淡的灵光从他指尖悄然溢出,随即迅速消失在空气中。毛中玉的神色依旧冷静,但那一瞬间的凝滞却没有逃过陆川的眼睛。 片刻后,几只微小的纸人悄无声息地从毛中玉的脚边溜了出去,融入了森林的阴影中,朝着四面八方快速移动。它们看起来不过是几片不起眼的碎纸,但在月光的照耀下,隐隐透露出某种诡异的光泽。 陆川目光一闪,眼神紧紧盯住那些纸人。每个纸人的中心都有一根细小的头发被仔细地贴在了纸片上,尤其诡异的是,在那头发的末端,一滴淡红色的血液正微微晕染开来,仿佛赋予了这些纸人某种特殊的力量。那滴血液散发出极微弱的灵力波动,似乎和毛中玉本人有着某种奇妙的联系。 「这道术……看来这些纸人不仅是为了寻找什么,更是与毛中玉的神识连通。如果纸人探测到什么,毛中玉很可能会立刻感知到。」陆川心中暗自推测,表面依旧装作若无其事,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毛中玉的异动。 陆川心中一动,看来他们确实是在寻找什么。毛家人这次进入森林,不仅仅是为了斩杀鬼物,显然另有所图。而这个所谓的“天机阁情报”让他们在这片区域反复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目标。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天机阁代理阁主就在他们身边,要是知道了又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他心中暗自猜测,毛家这次的行动是否与自己无意间发现的那道目光有关?而那股熟悉感又是从何而来?这些谜团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但陆川知道,此时还不是他揭开谜底的时候。 “算了,先回去吧。”毛中玉似乎也有些焦躁,挥了挥手,带领众人继续向前走去。 陆川默默跟在队伍最后,思绪纷飞。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脚步落在一块柔软的地面上,低头一看,竟然踩在一小片腐蚀性的痕迹上,和那块骨头上残留的液体一模一样。 「那东西,一定不远……而且,我肯定有些熟悉。」陆川笃定。 ...... 数个时辰后,陆川跟随着毛家队伍来到了一处隐蔽的村庄,村庄外遍布着各种复杂的阵法波动。毛中玉带领众人进入村庄后,便安排他们各自休整。 陆川则借此机会,趁着夜深人静,悄悄地来到村庄后山的密林中。他的脑海中还在回放着之前那种熟悉的感觉,那道目光仿佛不止一次地在他的人生中出现过,却始终无法抓住它的真正来源。 就在他踏进一片阴暗的丛林时,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没想到,你也来了……” 陆川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警惕。那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 “是谁?”他冷冷问道,周围的空气似乎在瞬间凝固。 “我知道,你发现了。” 然而,对方并没有直接现身,而是继续用那种模糊不清的声音说道:“两年了,你我只是来提醒你,小菱儿很生气,你别来寻她。” “不然......” “不然如何?” “会死。” 皎白的月光撒下,显露出一位白衣少年的身影。 第4章 白衣少年,村长隐瞒 月光如水般洒在阴暗的丛林中,映照出一个白衣少年的身影。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五官精致如雕刻般完美无瑕,眉眼间带着几分冷漠与疏离。 他的皮肤白得几近透明,黑发如墨般垂落,随风轻轻飘动。可偏偏少年的五官却又搭配上一双深邃的眼眸,那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透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威压和寒意。 他的身后背着一柄长剑和一把巨大的油纸伞,这样冲突性的装扮反而更增添了几分不真实的疏离感。 手中攥着几只毛中玉释放的纸人,那些纸人在他手里拼命挣扎,仿佛想要逃脱,却根本无法挣开他的控制。 少年的手指轻轻一用力,那些纸人立刻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灵光顿时黯淡下来,挣扎得愈加微弱。 陆川神色微动,眼前这个少年是谁?他怎么会轻而易举地控制住毛中玉的纸人?这股气息,显然极为强大,甚至让陆川感到一丝窒息般的压迫感。 白衣少年看着手中的纸人,嘴角微微一扬,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屑。他随手一抛,那些纸人便如同枯叶般在空中随风飘荡,毫无生气。 接着,少年缓缓抽出身后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寒芒。剑光一闪,他猛然挥剑,一道凌厉的剑气瞬间劈开虚空,直接斩向那些在空中飘散的纸人。 “嘶——” 一道轻微的破裂声响起,原本还在挣扎的纸人瞬间化为齑粉,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凌厉的剑气将空气切割得极为锋利,余威震得四周的树木都微微颤动。 少年淡漠地看了一眼消散的纸人,随即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陆川身上。 “别来。”他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仿佛警告般飘入陆川的耳中。 陆川的心脏猛然一跳,这一句“别来”,如同一道重锤击打在他心口上。一股强烈的威胁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如果他不听从这句话,等待他的将会是不可想象的后果。 少年说完,便不再多言,身影如同月光般淡淡消散在夜色中,只留下一丝寒冷的气息在空气中回荡。 “呵,可是啊,我这人天生吃软不吃硬。” 一只贼头贼脑的洁白小龟从陆川怀里钻出,伸着长长的脖子四下打量,面前早已经空无一人,小小的鼻孔耸动了片刻, 【这家伙身上,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但是我很确定,我们之前没有见过他。】 “小八,你确定吗?” 【你在质疑我?我跟你说老子当年......】 “你是龟,不是狗,还闻味道。” 【汪汪汪,陆小子,你太狗了。你有种今晚千万别睡觉,老子咬死你。】 陆川没再理会小八,思绪渐渐沉入了刚刚白衣少年提到的名字中。 “小菱儿?小菱儿,好熟悉的名字,白衣少年,残骨,腐蚀性液体......不会吧?我好像知道什么了。” 【卧槽?陆小子你又知道了?明明我们一起经历的事情,怎么你又猜到了, 不公平,不地道。快说说你知道了什么?】 “呵呵,佛曰不可说。”陆川眼眸中闪动着不可置信的光芒,难道冥冥中真的是注定的,自己早晚会完成这一切,不管怎么躲避都是徒劳。 【喂,陆小子,当年你最讨厌谜语人了,现在怎么你自己也做起了谜语人?】 陆川回过神,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啊,因为淋过雨,所以我想把所有人的伞都撕了,再踩上两脚。” 【......】 “别再想当年了,想当年你还跟我吹牛什么说老子大梦一场,俯仰独世,结果你看看你有啥用,一有事情就躲起来,还没看你发挥作用过?” 【切,陆小子,谁说老子是吹牛的。我跟你说你就是排场不够,你得想想自己的口号,看看老子的,“大梦一场,人世沧桑,摩挲素月,俯仰万年”,多帅啊。还有那个「斩三尸」的法门没用?你看看你现在活蹦乱跳,都是得益于老子的功劳。】 “你说说,你跟那先天神族说的大梦天尊是真的吗?” 【切,那家伙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老子可是因果天尊,掌握天下因果循环的,那老小子只配在我身后吃吃屁.....】 【诶,陆小子,你别走啊,老子说的都是真的,你别不信啊。】 小八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稳稳的重新落下陆川的肩膀上。 “哦,对了,你什么时候也偷着出来了,墨念咋办?” 【卧槽?!我都忘了你收养了个小娃娃,留着给你养老呢。】 “......” 一如既往的不靠谱。 “缩地成寸。” 陆川迅速赶路,赶着回村子里,生怕耽搁太久被人发现了。 毕竟只就屋内只剩下墨念一人,他现在可是空有一身化道境修为,却没有半点使用方法的人,跟个定时炸弹差不多。有小八在还好说,单独一个人,陆川生怕他出点什么意外。 天色已近黄昏,村子的远处隐隐透出些许血红的残阳,空气中带着晚风的微凉。 陆川快步走回村里,一眼便看到毛家弟子们散布在各个角落,正在仔细询问村民。心中不禁一紧,看来自己离开的时间过长,已经引起了注意。 糟糕。 他迅速镇定下来,调整呼吸,四处打量,看着村中一角茅厕,顿时计上心头。 “缩地成寸。” 陆川一步踏出,下一刻竟然直接出现在茅房中。 “哎哟,哎哟。” 陆川扶着门走了出来,神色倦怠,一边无奈地揉了揉腹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刚大解结束一般,步伐放慢,趁机混入人群中。 果然,混入人群后不久,正站在村口与村民赵大宝对话的毛军一眼便瞥见了陆川的身影。 “陆川!你刚才去哪了?”毛军大步走来,眼神中带着几分怀疑,眉头微微皱起。 陆川心中早有准备,脸上露出些许尴尬,苦笑着解释道:“军哥,刚才腹痛难耐,忍不住去了趟茅厕。着实难受,估计是有些水土不服,耽搁了点时间,抱歉了。” “诶,兄弟们这在干嘛呢?” 毛军依旧有些狐疑,但也没有深究,只是冷哼了一声,挥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自然是了解当地情况。” 赵大宝则站在一旁,微微躬身,脸上带着一丝拘谨。 “军爷,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那片森林里以前倒是听说过有人带出过许多金银首饰。不过,钱帛动人心,这事儿传开后,不少人眼红,进了林子找宝贝,但命丧其中的也不在少数,所以大家都叫它绝命谷。小老儿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赵大宝的声音有些发抖,显然是对毛家弟子们的威压心生畏惧。 毛军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中掠过一丝不耐,冷声问道:“你口中那些丢了命的人,有谁回来过?或者,你听说过什么异样的事情吗?” 赵大宝连连摇头,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诚惶诚恐地说道:“没有、没有,军爷。那些人进去后便再也没回来过。至于异样的事情,村里也没人敢靠近那片地方。都说那地方不干净,小老儿也是听来的传闻,真的不敢多管啊。” 毛军盯着赵大宝,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在辨别他话中的真假。片刻后,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去,显然是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 陆川站在一旁,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他瞥了赵大宝一眼,发现这位村民此时已经紧张得满脸汗水,额头青筋暴露,显然是被毛军的气势压得不轻。 陆川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这位村长有些紧张过头了,刚想再问些什么。张了张嘴又算了,此刻还是不宜引人注意。 天色逐渐昏暗,村里的屋檐下升起袅袅炊烟,透着一种乡村的宁静与安详。可陆川知道,表面再平静的村庄,暗地里往往潜藏着无数波澜。他微微眯起眼,望向远处那片丛林,脑海中浮现出白衣少年凌厉的剑光。 “看来今后不会太平了。”他低声自语,随即不动声色地朝着村内的方向走去,身旁的小八则趴在他的肩膀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仿佛一切与它无关一般。 然而,陆川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他知道,丛林里的谜团远远没有解开,而毛家弟子们显然已经有所察觉。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步步惊心。 第5章 天赋 陆川回到房内,刚一开门就感觉到一个小巧的身影朝着他扑了过来。身体一侧,稳稳接住了扑过来的墨念。 \"师父!你回来了!\" 墨念欢快地叫了一声,抬头望着陆川,眼神中充满了依赖和喜悦。 “嗯?师傅?”陆川一愣,这说法是咋回事。 “小八老爷子跟我说的,大哥哥是我的师傅,会教我很多很多的本事,带我出去看更多更多的风景。嘿嘿。”墨念高兴地一抹鼻子,眼中那小得意任谁都看得出来。 「你说的?」陆川顿时被雷的外焦里嫩,这辈分咋说?各论各的? 【老子就是说,你这小子虽然现在不靠谱,但是以后应该还是有点本事的,让这小家伙先下手为强,省得以后排名都排不上。】 「......」 很好,很有小八的风格。 陆川没多做理会,摸了摸他的头,心中微微放松,柔声道:\"嗯,师傅回来了。这段时间乖不乖?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墨念眨了眨眼,认真地点点头:\"有!墨念以后要做个大英雄,所以我每天都有练功!刚才也在练功!\" \"哦?还练功了?怎么练的。\" 陆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看着墨念那认真的神情,心中顿感暖意。 尽管这个小徒弟目前还无法掌握太多,但他天赋逆天,若是能好好引导出体内墨天道尊的力量,只怕他这个所谓的师傅到时候还得改口。 \"是的啊,就这样。\" 墨念低着头冥思苦想,憋了半天憋的小脸通红也没有任何东西出来。 “额,没事,这样就好。” 陆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准备安慰一下。 突然空气中闪烁出一朵小火苗来,只持续了一刹那,瞬间就消失不见,可是这还是令墨念神色一振。 “嘿嘿,师傅,就是这样。刚刚我在练功的时候,还有个大哥哥进来问你去哪里了。” “哦?你怎么回答的。”陆川微微一笑,似乎已经猜到了。摸着墨念的小脑袋,这小家伙似乎极为受用。 “嘿嘿,我就说不知道,师傅出门找吃的了吧?” 陆川的笑意僵在了脸上,茅厕...找吃的?难怪刚才毛军一脸怀疑。 【哈哈哈。】而怀中的小八早已经笑的前仰后合了。 小八依旧在陆川怀里打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陆小子,没想到你竟然是去‘找吃的’,这小家伙倒是天生机灵!】 陆川瞥了小八一眼:“行了,你别再笑了,再笑下去你那小龟壳都快裂了。” 小八闻言,立刻止住了笑声,摆了摆尾巴,嘟囔道。 【哼,陆小子,老子可是因果天尊,别小瞧老子。” “师傅,你能不能再教我点功夫。”墨念眼巴巴的看着陆川。 陆川没理会墨念,径直走到房间内坐下,手指有节奏的敲击在桌面上,神色渐渐恢复了几分严肃。 他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毛家弟子在村里调查的事情已经牵涉到了更大的隐秘,而那个白衣少年显然不是普通人。 “小八,关于那个少年,你有没有其他的想法?” 小八正趴在陆川肩头打瞌睡,被他这一问,懒洋洋地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我就说了,那家伙身上的气息熟悉,但具体是什么来头,我得再想想。不过,你之前提到的‘小菱儿’——听起来像是个关键信息。要不等咱们找到更多线索,老子好好帮忙参谋参谋。】 陆川点了点头:“是的,从今晚来看,那个白衣少年似乎刻意避开毛家之人,不愿意与他们相见。” “我发现的那些残骨,似乎也与白衣少年有关。” 【你的意思是,白衣少年......】 “我怀疑,毛家此行不像是毛军所言那么简单,不仅关于鬼物,帮助乡亲,还有跟白衣少年有关。” “我有个猜测,或许绝命谷,那片森林里,赵大宝村长所说的消失的那些人,很可能也跟白衣少年,或者他认识的人有关。” “毛家,也不是大陆上传的南马北毛那么好啊。毕竟,马家......”陆川摇摇头,不去多想杂事。 啪。 突然陆川感觉眼睛一痛,他操起桌面上的铜镜一看,眼中不知何时出现了第二条红血丝,从左至右将他的瞳仁贯穿,不仅如此第三条还在成型,一直延长到一半中断了。 看上去有些吓人。 陆川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这或许就是眼中疼痛的来源。 “小八,你说你身为因果天尊,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吹牛。那镜湖定然与你有些许联系,跟我说,这因果闭环的时效是多少。” 陆川突然想起了水母,这家伙应该是第三次因果闭环的关键物品,而自己却迟迟没有将他上交,难道现在眼睛的疼痛与这有关? 小八一听这话来了精神,立刻跳了起来,仔仔细细的观察着陆川的双眼。 那两条半红血丝看上去格外玄奥,就像是反映这诸天万界的联系,只是那样盯着便觉得有些天旋地转,这还是自己眼中的东西。 【陆小子,我建议你尽快去把因果闭环完结了。虽然老子上辈子身为因果天尊,但是我还是有很多记忆像是迷雾一般。】 【因果这东西,连我都不能完全掌握,你不要小看它,万一沾染上了业,你想再进一步可就难了。】 “听君一席话。” “如听一席话......” 陆川撇撇嘴,这家伙还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建议,早习惯了。 此时,窗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带着夜晚的寒意侵入房间。墨念不禁打了个寒战,陆川看到后,起身关上了窗户。他回过头,正好看到墨念满脸期盼地看着他。 “师父,今天晚上能教我新的功法吗?我想变得更强,像你一样厉害!” 陆川一怔,刚想笑着拒绝说你不需要我教,结果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墨天道尊的影子。 他背过身,始终不曾回头,望着海的方向,淡淡开口:“他不是墨天道尊,他是墨念。” 莫名有些烦躁,陆川抬手掐了啥的小脸:“好,徒儿墨念,今天为师就正式教你。不过记住,修炼之路不能急于求成,步步为营才是正道。” 墨念高兴得跳了起来,不知从何处拿来了一把木剑,一脸的兴奋。 【......】 “......” 【看来这短短的时间,这小家伙跟村民相处的还挺好的,谁家的玩具都送他了。】 陆川则微微笑着,心里却早已开始思索接下来的每一步。 陆川盯着墨念手中那把小木剑,突然沉吟了一会儿,眼神变得凝重。他想起了墨天道尊的那式“夺天造化掌”,这招堪称逆天的掌法,威力无穷。虽然墨念现在远远还达不到施展这掌法的境界,但不妨先从基础掌法教起,为以后奠定基础。 他收起剑,转身对墨念说道:“先别练剑了,今天我教你一些掌法。” “掌法?”墨念睁大了眼睛,充满了好奇和兴奋,“掌法比剑厉害吗?” 陆川微笑着点了点头,“各有千秋,掌法注重内力的运转和力量的爆发,若是掌握得好,威力不会比剑差。你以后若想学更强的武功,基础要打得更牢。” 说罢,陆川从旁边捡起一块木板,放在地上,然后慢慢举起手,运起真气,掌中隐隐浮现出一丝微弱的气息。 “看好了,基础掌法,重在力量的集中与爆发。”他语气平静,但手掌猛然一推,空气中传出一声闷响,那块木板竟被他的掌力震得四分五裂。 墨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哇!师傅,好厉害!我也能学这个吗?” “当然能,不过要慢慢来,今天我先教你最基础的掌法。” 陆川调整了呼吸,双手摆出一个起手式,缓缓说道:“这是基础掌法的第一式,叫做‘推云掌’。看似简单,但讲究的是内劲的调动和掌力的柔韧性。你跟着我的动作,一步步来,掌法要和呼吸配合,不能急。” 墨念双眼炯炯有神,认真地学着陆川的每一个动作。他小小的身子虽然有些笨拙,但却表现出了惊人的专注和天赋,动作模仿得十分到位。 “很好,接下来就是第二式,‘震山掌’。”陆川耐心地纠正着墨念的姿势,掌法中的细微之处也不放过,“震山掌讲究的是力道的凝聚与爆发,记住,内劲不要外露,要蓄而不发。” 墨念小脸上满是专注,努力地按照陆川的指导去做。虽然动作还略显稚嫩,但他天赋异禀,很快便掌握了要领。 陆川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你现在学的这几招,都是为了以后能学更高级的掌法做准备。尤其是‘夺天造化掌’,那才是掌法中的绝技的绝技,那是你师公的绝学,若你能打好基础,日后我便教你这一招。” 墨念一脸认真地点头,小脸上写满了期待和专注。 “站好了,记住,掌法的核心是气,掌随气走,气由心生。”陆川缓缓抬起手,示范了一式基础的掌法动作,“你需要控制内息,循着这掌法的轨迹去感受气流的变化,双掌要如行云流水般顺势而发。” 墨念紧跟着陆川的动作,虽然他的动作略显生疏,但他学得极快,每一个细节都在尽力模仿。 陆川在旁边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夺天造化掌!”墨念听到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期待与崇拜,脸上的神情更加认真了。 他小心翼翼地模仿着陆川的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天赋显现,已经勉强能顺畅地运用些许气力。 甚至偶尔手掌上自然流转而过的光华也令陆川暗自心惊, 【这小家伙的天赋真是逆天,果然不愧是墨天道......】 “咳咳咳。”陆川立马咳嗽了两声,止住了小八。 “你先练着,为师乏了。明天估计还有事出去一趟。” 陆川说完躺下和衣而眠。 【陆小子,为人师表??】 第6章 调查 第二天清晨,旭日初升,天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显得朦胧而静谧。屋外的雾气在田野间缓缓飘动,空气中透着些许寒意。 屋内,小八四仰八叉的躺在陆川的枕头上,四肢软趴趴的摊开,嘴角淌着涎水流了一枕头,没有半点儿小八自己口中“因果天尊”的形象。 【嘿嘿嘿,小娘皮看你还往哪里逃,你小八大老爷在此......】小八在梦中嘟囔着,龟壳微微抖动着,仿佛十分得意。 站在旁边的墨念看着小八那副滑稽的模样,皱了皱眉头。他本来只是想看看小八睡得如何,结果撞见了这幅不堪入目的景象。思索了一会儿,他从墙角拿起一根小木棍,轻轻戳了戳小八的肚皮,试图把他翻个身,免得他的口水继续流得到处都是。 “啪!”小木棍一戳,软软的龟肚子微微颤动,随后小八整个身子忽然一滚,龟壳翻了个面。 【谁?谁在扰本大爷清梦?!】小八被戳醒,立刻睁开了眼睛,四肢在空中乱挥,显得有些狼狈。 墨念捏着木棍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无奈的神情:“是我,墨念,小八大老爷该起床啦。” 小八还没完全清醒,听到声音,龟眼眯了眯,似乎在努力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爬了几下,想要重新翻过身来,嘴里还在嘀咕着:【我刚梦到……呃……算了,梦里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是谁敢打扰本大爷?】 墨念见状,嘻嘻笑着:“你梦里乱说胡话,涎水都快流到地上了,我怕你把枕头泡烂。” 小八终于翻了过来,听到这话,顿时有些窘迫,伸出小爪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嘿嘿,这……本大爷睡觉不拘小节,怎么了?不过醒得好,我正要起床呢,嗯……】 【该死的,这孩子咋啥都听得到,没有龟权了。】 墨念把木棍放回墙边,提醒道:“师尊已经在外面了,今天要出发,你别再耍赖了。” 小八一听,瞬间严肃了些,【对对,今天的事可不简单,我们要赶紧行动。】他缩回龟壳,翻滚着从床上滑了下来,稳稳落在地上,抖了抖龟壳上的尘土,【走吧,别让陆小子等急了。】 墨念笑了笑,跟着小八出了门。陆川已经在屋外等候,背对着他们站在晨雾中,神情淡然,但目光深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师父,准备好了。”墨念走上前,乖巧地说道。 陆川缓缓转过身,目光从墨念和小八身上扫过,微微点头:“嗯,走吧,今天去随意了解一下情况。” 【啧啧啧,我看可不是随意了解一下吧,你小子做啥事都是谋而后定。】 【我也不知道说你啥好,别人修炼都是龙精虎猛进步神速,你倒也不差,就是成天搞这些人情世故,尔虞我诈。小心影响了境界。】 对于小八这类提醒的言论陆川不是第一次听到,谁不想醒来明月,醉后清风?谁不愿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奈何他每次面对的敌人都是远远超于他这个阶段所能承受的绝对范畴,真要说爆种啥的,那是只存在小说里的事情。陆川,从来不信。 若是他没有这般小心翼翼,很可能第一次遇见千变相师的时候就已经躺了,现在坟头草都得有二尺来高了吧。 无奈的摇了摇头。 “走吧,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去看望一下村长,他应该能知道不少事情。” “这时候毛家弟子自己也焦头烂额,他们明显在找什么人或者物,都根本顾不上我们,估计送我们去毛家得多等等了,这段时间我们自行探索应该也不会有事。” 昨晚陆川已经先在村口试探过毛军的反应了,在他看来自己这群人也就是萍水相逢,若是能帮就顺手一帮,若是自己执意找死那也自然不会有人阻拦。 至于帮忙?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在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没人会刻意延后自己的事情优先安排他人,那不是善良,是名为自作孽的愚蠢。 【你咋知道的?】 陆川转过头来认认真真的盯着小八,眼中那两条半的因果丝线弥漫,看上去蕴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顿了片刻。 “感觉。” 【......】 【凭感觉你起这么大范?你现在比我都能装。】 只是陆川没说的是,他曾完成因果闭环获得了过去陆家村的记忆,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 这赵大宝与陆徐有旧,而陆徐的养子陆乌又是曾叛逃「灸」的「驭虫使」的遗腹子,后来才被陆徐收养,而陆乌又与陆家村灭村惨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这种隔了三四层的关系,若说是纯凭直觉也不算错。 ...... “叩叩叩。” “请问赵村长在家吗?” “叩叩叩。” 村长家的木门被敲响,厚重的木纹与周围的朦胧雾气相映成趣。片刻的寂静后,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露出赵大宝满是皱纹的脸。他抬头打量着站在门外的陆川和墨念,眼神中透着一丝疑惑。 “你们是……”赵大宝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 “村长大人,我是卢三。这是我侄子墨念。”陆川微微一礼,语气恭敬,但眼神中透着一丝深意,“我们想请教一些关于村里有没有听闻一些怪事,比如说是关于一个奇怪的村落,或者说还有关于白衣少年之事。” 赵大宝的眼神瞬间变得警觉,脸上的皱纹似乎也在这一刻紧绷了起来,手直接搭在门上就要关闭。 “卢少侠,这里没有什么白衣少年,你问错人了。” 陆川抢先一步,单手压在门上。在他的探视下分明能够看出赵大宝体内真实的不存在半分灵气,就是一个五十开外的普通老人家,所以他也没敢用上太多气力。 “先别关啊,赵村长。我们是陆徐的朋友。” 两手触碰的瞬间,赵大宝像是触电一般将手给缩了回去,陆川若有所思的扫了赵大宝的手一眼。 “陆徐?是谁?”赵大宝眼眸中闪过一丝迷惑,他是真没听过这名字。 “小老儿一看卢公子就不是普通人,切莫再要消遣老朽了。” “哦,差点忘了。陆徐改过名,还没进陆家村前,原名范徐。想必,赵村长应当知晓吧?” 陆川呵呵笑着,人畜无害的脸上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慢慢将门松开。 “你真认识范徐?” 他慢慢退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进来说话。” 陆川点头,带着墨念和小八走进了村长的屋子。 屋内的陈设简单而朴素,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木香。赵大宝关上门,转身面向陆川,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范徐是你们什么人?” “赵村长,范徐是我家长辈。” 赵大宝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卢公子莫要说笑了,你姓卢,他姓范,怎么可能是你的长辈。” 陆川低头跟小八对视一眼,“明人不说暗话,赵村长有所不知也属正常,我原名陆川,那是陆家村人,范徐十多年前跟赵村长夫妇两邂逅以后就去了陆家村隐居,所以我说范徐乃是晚辈的长辈,属实不假。” 本来赵大宝听到陆川所言就已经相信了几分,再听到夫妇两个字顿时脸色顿时有些悲戚,踉踉跄跄的坐下。 “范徐他还好吗?范大哥他曾跟你提起过我们夫妇?” 陆川心中微喜,有门。于是恭敬的低下头,抱了个拳。 “是的,不过赵村长,范徐他已经过世了。” 赵大宝一愣,“怎么回事?范大哥已经死了?按他年龄算来今年也才四十五六,怎么就过世了?” 陆川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开口:“实不相瞒,前段时间陆家村已经被人屠灭满门,恐怕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 “只是这事我想村长隐瞒下来,不愿除我们以外多任何一人知情。” 赵村长踌躇了两下,张了张嘴,像是渴水的鱼,露出一副不知是同情还是痛苦的表情。 “原来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 不知是想到了何事颤巍巍的坐下。 “孩子,说说吧,你想知道些什么。” 陆川轻轻呼出一口气,面对普通老人他总是格外有耐心,不愿意伤害他们,能直接获得情报那自然是最好的。 “我想知道白衣少年的事情,还有...小菱儿是谁?还有你在跟毛军他们隐瞒什么?” “白衣少年,小菱儿……你们怎么知道的?”赵大宝缓缓开口,语气中还是带着一丝戒备。 陆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坐下,神色淡然。他知道,这种事情不能急,需要循序渐进。 “村长大人,我们也是无意中听到了一些传言。”陆川微笑着说道,“而且昨晚村外发生了一些异常的情况,我们在附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似乎和白衣少年的事情有关。” “您是这个村子资历最老的人了,肯定能知道个一二。” “最最重要的是,我昨晚遇到他了。” “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还活着?都过去百年了。”赵村长有些失态的喊了出来。 墨念坐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但也不敢随意插话。他看了看陆川,又看了看赵大宝,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嘿嘿,这老头子一听到白衣少年的事,整个人都绷紧了,看来他知道的可不止一点点。】小八趴在桌边,龟眼闪烁着,显然也发现了端倪。 “百年?还活着?” 赵大宝的脸色微微变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长叹一声,缓缓说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知道绝命谷,还知道那个白衣少年与毛家有关,还知道那里曾经有一个消失的村落,一个繁华的村落。”陆川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把轻轻叩击赵大宝心门的锤子。 赵大宝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变得复杂。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盯着地面,仿佛在回忆什么极为痛苦的事情。 “白衣少年……那个村落……”他低声呢喃着,声音中透着一丝沉重,“你们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 “那你能告诉我们更多吗?”陆川追问道,目光紧紧盯着赵大宝的脸,生怕错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赵大宝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缓缓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既然提到了那个村落,那我就不能瞒你们了。没错,百年前,这里曾经有过一个神秘的村子,所有人都有某种残疾,但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有问题,反而觉得那些正常人是不洁之人。” “这个村落的人非常古怪,他们有自己的规矩和信仰,外人很难接近他们。而那个白衣少年,就是当时毛家最强大的天才,他曾经误入那个村子……” “结果呢?”墨念终于忍不住开口,充满好奇地问道。 赵大宝苦笑了一下:“结果?他当然没有什么好下场。那个村子的人一开始以为他是敌人,甚至差点将他杀了。但白衣少年实力强大,最终和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从此村里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陆川微微皱眉:“那之后呢?那个村子还存在吗?” 赵大宝摇了摇头:“那个村子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而白衣少年,也再也没有回来。” 【啧啧,这事越来越诡异了。】小八用爪子挠了挠自己的龟壳,【我看这白衣少年八成是遇到什么大麻烦了。】 陆川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多谢村长。看来,我们需要再进一步探寻了。”他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赵大宝看着他们,眼中似乎藏着更多的隐情,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道:“孩子小心些,有些东西,不该触碰的还是不要碰得好。” “若是想知道范大哥的事情,可以去村外的旧山神庙看看,范大哥曾跟我们说过那里。” “往北走,两三个时辰便是。” 过了片刻,赵大宝缓缓转身说了一句:“孩子,不要报仇,冤冤相报何时了。” 陆川点头表示知道,转身离开了村长的屋子,带着墨念和小八朝村外走去。 他知道,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那个神秘的残疾村落和白衣少年的失踪,恐怕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我们接下来去哪?】小八趴在陆川的肩膀上,龟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那个老家伙也没有完全说实话,直接去山神庙吗?你怎么看?】 “先去祠堂看看,一直都没看到赵村长的妻子,我总觉得赵村长有些事情隐瞒,或许那里会有更多的线索。”陆川淡淡说道,目光深沉,心中已然有了新的计划。 第7章 旧祠堂,襁褓 “事有蹊跷,我们先不去山神庙,去村外的旧祠堂看看。” 【旧祠堂?】 陆川轻轻点了点头,昨天他们一行人随着毛家弟子们进村的时候就发现了,不远处有一个废弃的旧祠堂。 为此他还随意捉了一个当地的村民询问,这才得知那里被废弃几十年了,村中后来又新建了一个。 “喂?卢兄弟,没事不要乱跑。你一直隐居怕是不知道,这两年野外乱跑很容易遇上野生的鬼物。”突然背后一声叫住了陆川。 陆川回过头发现正是毛军,他正招呼着其他的毛家弟子继续询问,布查着村民,可就是没看到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毛中玉。 “我们这附近的事情处理完就带你去毛家,禀告一下。高层肯定有办法把你送回南澹,再不济也能留在我们毛家,打打杂役,也好过在这乱世中朝不保夕。”毛军看到陆川径直朝他走来, 陆川朝毛军点了点头,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沿着他原本的方向走去。他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和毛家的人产生过多的纠葛。 昨晚的事已经让他心生疑虑,无论是关于村子的情况还是关于毛家的人,他都觉得事情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尤其是赵村长,他在交谈中的刻意避重就轻让陆川对他的动机越发怀疑。 “毛兄弟,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有些事情想单独去看看。”陆川平静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敷衍。 毛军盯着陆川,神情略显复杂,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但记得小心,别乱跑太远。” 陆川加快了脚步,快步朝村外的旧祠堂走去。他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毛家的人不可能对他的行动完全不在意,尤其是在这个村子里,一举一动似乎都逃不过那些人的眼睛。 明明才上岸两天时间,可总感觉气氛有些怪异,这就是村民口中乐善好施的毛家吗?看起来没错,但是不知怎么就是有一股违和感。 虽然按照他的眼力来说,这所有人恐怕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可他也不是那种要以力服人的人,见面就动手那是莽夫所为。何况这还是毛家地盘,人家没有露出恶意之前将事情挑大,那也太过愚蠢了。 ...... 陆川穿过村子,来到了村外那座早已废弃的旧祠堂。 远处看,祠堂的屋顶塌陷,墙壁上爬满了藤蔓,仿佛与周围的野草融为一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味道。尽管这地方已被遗弃多年,但陆川心里有种莫名的直觉,这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推开那扇破败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祠堂内昏暗无比,阳光只能透过少许的破洞洒进来,地上满是灰尘和杂物。正前方供奉台上破旧的香炉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辉煌,几尊泥塑神像也因为年久失修而面目模糊。 陆川环顾四周,心跳慢慢加快。虽然祠堂看似荒废,但他隐隐感觉到,这里曾有过一些重要的活动。 “哈啾。”墨念甩了甩手,有些不好意思,“师尊,这里的灰尘实在太多了......” 陆川微微笑着,蹲下来揉了揉默念的头,平视着前方。 “小墨念,你要是觉得难受就在门口替我们放风就......”陆川说着墨念的耳边看去,突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哼,就说,此地果然有蹊跷。” 陆川一眼扫过,顿时笑了。 这也太过于明显,稍微用心一下便能发现其他地方都是灰尘堆积,只有供奉台前稍微干净一下。虽然能够看出对方已经很仔细小心的再次用灰尘掩盖过,不过灰尘新旧,多寡还是能一看看得出——那里的的确确在近日被人动过。 【那么这就有意思了,这么一处被荒废的旧祠堂,平日里不会有人来的,是谁呢?显然是才来过不久。】 【来这里做什么呢?】 他心里回忆着赵村长所说的每一个细节,村长的语气中带着太多的隐瞒,而他选择引导自己去山神庙的建议越发可疑。 小心翼翼走进供奉台,陆川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那些牌位。他用手抹去供奉台上厚厚的灰尘,逐个查看牌位上的名字。 渐渐地,他发现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所有的牌位上供奉的,竟然全都是村子里的女人。 「爱妻周氏六娘」 「亡妻张氏三娘」 「爱女李氏芳儿」 「亡妻王氏巧娘」 「亡母吴氏翠花」 每一个牌位上的名字都清晰地刻着某氏,后面跟着的是她们在世时的身份——妻子、女儿、母亲——但无一例外,全是女性。陆川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几十块牌位,没有一个男性的名字。 “奇怪,为什么这里供奉的全是女人?”他心中不禁泛起浓浓的疑虑,这里不比异世界,这里的女人是没有资格进入祠堂的除非做了什么极大的贡献才配入宗祠你可这里却是完全为女性修建了一处祠堂。 这不仅仅是偶然。 陆川站起身,环视整个祠堂,隐隐觉得背脊发凉。这个祠堂,似乎专门为那些逝去的女性而建,而村里的男人们呢?他们的牌位又在哪里? 不仅如此,陆川还注意到一个更细微的细节——每一个女人的姓氏,似乎都不属于同一个家族,而是分散在不同的姓氏中。 村里的女人,似乎都是外来的女性嫁给了本地的男性,而这些女性去世后却没有葬入夫家的祠堂,反而被集中供奉在这个废弃的旧祠堂里。 【难道这里是这些女子的最终归宿?她们是被迫葬在这里的吗?】 陆川心中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 “等等。”陆川好像隐隐约约中像是捉住了什么关键的线索又有着捉摸不透,“到底是差了哪点?” 陆川挨个看去,一个,两个...三个.....十个....百个......整整七百余个。陆川震惊了,这是怎么回事? “全都嫁进来,没有外嫁?”陆川忽然睁大了双眼,他忽然发现村中所有死的女人竟然没有一个姓赵,当真是村中从来没有一个女人!!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又转回到供奉台,继续查看。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那里有一块特别的木牌,已经陈旧到几乎看不清字迹。 陆川蹲下身,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隐约辨认出一行刻字:“先妣皇妻石氏之灵位。” 嗡。 陆川只觉得脑中像是要炸开一般,皇妻石氏?这种破村子?怎么可能会有半点联系。 他也曾查询过天机阁所有的古籍,看过天元大陆大概得历史,只知道很古早以前确实有个皇族,似乎是姓石,只是这么随意的一撇,都没有在意,陆川一直也就当个野史。 也就是因为曾经做第一个因果闭环时候那个鬼新娘时,遇到了那个古怪的墓穴。那棺材里的女性骷髅曾将他误认是人王,他这才关心的看了一点。 谁知道后来就意外进入了人王居所,真的是书到用时方恨少,现在更是看不懂了。 【嘿嘿,陆小子书到用时方恨少了吧,让你平常不努力。】 “皇妻石氏……”陆川低声重复着,心中百感交集。这个祠堂竟然供奉着一位皇室女子的灵位!结合刚才他看到的那些牌位,全是外来女子的牌位,却没有村内男人的踪迹,这一切的谜团似乎在慢慢浮现水面。 为什么这个祠堂只供奉女人?为什么这些女人死后都被独立供奉在这里?而且她们全部是外来者。 陆川猛然起身,直觉告诉他,这里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或许和村子、甚至毛家有着密切的联系。这个地方和“皇妻石氏”的灵位,又代表着什么? “师尊,怎么了?”墨念看到陆川的神色有些不对,紧张地问道。 陆川摇了摇头,示意她暂时不要声张,“这个地方不是普通的祠堂,可能与更古老的事物有关。” 他重新环视整个祠堂,仿佛试图从这些残破的神像、老旧的牌位中找出更多的线索。但这个祠堂年久失修,太多的痕迹已经消失在时间的洪流中。 “村长赵氏,还有村中的所有人,毛家弟子……这些线索若是连成一条线,又将通向什么样的真相?” “莫怪莫怪,墨念是好人。”墨念嘟着小嘴,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什么,跪在供奉台前,磕了一个头。 【卧槽?这里的牌位受得起吗?让一位化道境的强者给他们磕头?】 果然,话音未落,整个旧祠堂狠狠摇了立下,能听到清晰的开裂声,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坍塌。 陆川也不敢再让墨念跪下去,一把拉起。这些家伙是真受不起这一跪,再这样下去别说信息没调查到,恐怕自己拆了人家旧祠堂的事情明天就全村人都知晓了。 突然,陆川的目光再次被一个细节吸引——在供奉台下的地砖,隐约有些不太对劲。那一块砖似乎比周围稍微凸起了一些。 “难道下面有什么东西?”陆川心中一动,迅速蹲下,双手轻轻一拨,竟发现那块砖松动了! 要是没在这里磕头,怎么可能会发现这种地方?这分明是给赵家后人,或者是......石氏皇族后人所看的。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块砖挪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个小小的木盒,布满尘埃,看起来年代已久。 陆川将木盒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卷已经泛黄的卷轴。 “这是什么?”墨念好奇地凑上前来,眼睛亮晶晶的。 陆川展开卷轴,发现上面写着一些极为古老的文字,甚至连他都无法完全辨认。好在其中几句还算清晰,他艰难的看完了。 “人王遗命……皇妻石氏……封印之地……天命轮回,守护者不得外泄……” 啪。 陆川第一时间切断了他心通的链接,只觉得脑中的认知完全都被推翻了,立刻将那卷已经泛黄的卷轴给重新塞回小木盒中,塞进八卦镜中,再也没有拿出的欲望。 “这座村子,竟然是……” 想到这里,陆川的神色凝重起来。他意识到,这一切的谜团背后,可能隐藏着更为复杂的因果与轮回。而他,恐怕已经被牵扯进了这场巨大的棋局中。 【卧槽,陆小子,你特么不厚道?这样收了起来。也不给老子看看什么内容。】 “师尊,这是什么意思啊?”墨念看着那卷轴,满脸不解。 陆川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低声道:“小墨念,看来我们离真相近了那么一点点。” 这时,陆川心底的疑虑已逐渐成形,村长的隐藏、毛家的诡异、这个供奉着皇妻灵位的祠堂……所有的线索仿佛正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阴谋。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陆小子,你这家伙越来越不厚道了。】小八生气的在供奉台上蹦跶着,手舞足蹈,突然,他的前鳍触到了一处稍微松动的木板,发出一声砰砰的空洞响声。 “嗯?怎么回事?”陆川低头仔细看,那个木板与周围的板子略有不同,似乎被人动过。陆川迅速将手指插入缝隙,用力一掀,随着一声轻响,木板被揭开了。 “还有高手?” 他愣了一下,发现木板下竟然露出一个隐蔽的石制通道,通道仅容一人通过,向下延伸至看不见的深处。 陆川望着那黑黢黢的通道,顿时心头一震,这正是他要找的东西——一个通往秘密的入口,这秘密通道看上去则是新了不少,一看就是近百年的产物。 陆川没有犹豫,随手掏出火折子,一把拔出,顿时微弱的光线照亮通道。 陆川侧着身子慢慢地爬了下去,石阶陡峭,空气变得愈发阴冷潮湿,仿佛通向一个被世人遗忘的世界。他的脚步在空荡的通道中回响,心跳也随之加快。 下到地底后,他发现眼前是一个隐秘的地下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上刻满了复杂的符号和图案,地上摆放着一些古老的器物。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的一张石台,上面是一张破旧的凉席,上面只放着一个红色的襁褓。 第8章 满口谎言的村长 陆川心里隐隐感到不安,但还是快速掀开了那层红色的襁褓。 里面是一个脸色酱紫的小小女婴。她的脸明显被憋得发紫,呼吸微弱,像是随时要停止。 “糟了!” 为什么在密室里会有一个包在襁褓里的女婴?陆川来不及分辨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急忙俯下身子,把女婴抱起来,轻轻拍打她的小小后背。 片刻后,女婴忽然发出一声干涩的啼哭,仿佛被压抑已久的呼吸终于恢复了自由。随着哭声愈发响亮,她的小脸上那可怕的酱紫色才一点点褪去,变得稍显红润。 陆川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再检查她的状况时,女婴忽然抓住他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把手指往嘴里塞。那样子急切又无助,显然是饿坏了。 “这小家伙……饿成这样了?”陆川无奈地笑了笑,眼神柔和下来,轻轻将自己的手指抽了出来,低声对墨念说:“她怕是饿了,我们得赶紧找些东西给她吃。” “师尊,我们怎么办?这附近哪里有什么可以喂她的?”墨念紧张地四处张望,显然没有经验。 陆川看着女婴那可怜的小模样,心里却充满疑惑和不安——这个孩子怎么会被遗弃在如此诡异的地方?她到底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些问题似乎比眼前的难题更加让人头疼。 等等?! 陆川死死盯着女婴的左右手,她的两根小尾指的长度有着不对劲,竟然只有两节指节,比其他指头明显短了一大截。 【卧槽?谁这么残忍?不会是赵大宝吧?这个畜生。】小八在陆川心底疯狂的呐喊着。 陆川沉着脸,他的眼中阴云密布。 “你看清楚,这孩子是先天的,是天残。” 【陆小子,你是意思是说她是残疾村里出来的?】 【是这小子偷出来的?这小子知道残疾村的具体位置却没有告诉我们?好个老小子,看我放不放的过他。】小八气鼓鼓的在心中骂着。 “是与不是看来要问问赵大宝了,他应该能告知我们答案。”陆川皱着眉头,感觉似乎事情不大对劲。 “诶,师尊你看,这里还有一张羊皮卷。”墨念眼尖,从襁褓里轻轻捏出一张羊皮卷来,轻轻展开。 “石清音。”墨念一个一个字念了出来,“这孩子名字叫做石清音,师尊。” “果然是姓石。”陆川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婴儿的小指,心中却不自觉想到了那具将他认作将军人王的女尸。她又是谁?皇族石氏的什么人,人王的妻子吗? 就在这时,从阶梯口突然传来石门开启的声音,随即就是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黑暗中,陆川立刻警觉,示意墨念安静下来,将怀中的婴儿抱得更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黑暗中赵大宝的身影逐渐浮现。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自言自语:“怎么可能,那家伙又出现了?还好我反应快,把其他人支开了。” “这两天怎么这么多人来村子里,差点就暴露了。” 话音未落,他抬眼看到了站在密室中的陆川和墨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住了穴位一样,僵在原地。 “赵大宝!”陆川冷冷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慑力。 赵大宝浑身一颤,慌忙向后退了一步,支支吾吾地开口:“陆、陆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这……这密室,不是应该……” “你说说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陆川一边说,一边缓缓上前,目光如冰刀般刺向赵大宝,令他不寒而栗。 赵大宝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睛不安地在陆川怀中的婴儿身上扫了一眼,整个人显得极为紧张。 陆川见状,冷笑一声:“看来你认得这孩子。” 赵大宝的脸色更白了,似乎想否认,但在陆川那压迫的目光下,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支支吾吾的说着:“陆大人,这……这孩子是亡妻的......” “亡妻?” 赵大宝咬了咬牙,“是的,这男孩是我的儿子,他叫赵小宝。” 陆川一言不发,冷冷的看着赵大宝表演。 赵大宝被看的直冒冷汗,可还是继续说着:“是的,亡妻......” 陆川冷笑着看着赵大宝那紧张而拙劣的表演,明显不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怀中的女婴可不是一个男孩,更别说什么赵小宝。 “赵大宝,你确定要继续编这些谎话吗?“陆川语气冷淡,却透着一股压迫感,逼得赵大宝额头上的汗越发密集。 “陆小哥...” “嗯?” “陆大人,在下说的句句属实。” 啪。 “你的妻子死了多久了?” “这......”赵大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满头冷汗,“这...这三年有余......” 陆川猛的一把将襁褓中的女婴转过来给他看,“你生的不是男孩吗?” “这......这......” 陆川一把将羊皮卷拍在石台上,上面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石清音。” 赵大宝额上冷汗直冒,过了良久才像是失去了所有气力。 “是的,陆大人,没错她是石氏后裔,没错……” “石氏后裔?”陆川的声音更加冰冷,逼近一步,“你最好老实交代,这孩子为什么会被丢在密室里?她到底是谁?还有,那石氏村的诅咒,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赵大宝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他慌乱地看了看四周,似乎在衡量是否有退路,但最后还是无奈地开口:“陆大人,实不相瞒,这孩子……她是石氏皇族的最后血脉之一。按照族里的规矩,凡是出生带有‘天残’标志的孩子,必须被密封起来,等到时机成熟才能重见天日。这个规矩,是为了保全石氏的血脉,不被外界的灾难侵蚀……” “天残的标志?”陆川皱起眉头,“你说的,是她的手指?” 赵大宝点点头,声音越发低沉:“是的,陆大人。石氏一族,尤其是那些直系血脉,世代都受到天残诅咒的影响。这诅咒让他们生下来就有残缺,然而族里的人相信,只有带有天残标记的孩子,才能继承石氏的某些秘术。这孩子……她叫石清音,是我冒险从残疾村带出来的。” “再具体的我也不知。” 陆川闻言,心中已经隐隐理清了其中的脉络,然而越是接近真相,他心中的疑虑与不安就越强烈。 “你把她带出来,是为了什么?”陆川目光锐利,直指赵大宝的心底。 赵大宝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闪烁:“陆大人,我……我是为了保她一命。她若继续留在石氏村,不出几年就会死于那些诡异的习俗。那边的人已经疯了,他们宁愿杀了健康的孩子,也要留那些有缺陷的后代。我不能看着她死,所以才偷偷把她带了出来。” “越有缺陷的越会被留下,只有这一点缺陷的孩子,根本活不过三年啊。大人!” 陆川听完,沉默了片刻,心中思绪翻涌。他一时之间无法判断赵大宝的真伪,但眼前这孩子的命运确实不容忽视。石清音作为石氏的最后血脉,承载着的也许不仅仅是她个人的命运,还有整个石氏皇族背后更多未解的谜团。 “你就没有想过把这一切告诉我?”陆川冷声问道。 赵大宝低下头,不敢直视陆川的目光:“陆大人,石氏村的事……牵涉太深,我不敢轻举妄动。况且,您也知道残疾村的存在并不为外人所知……” 陆川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石氏村,把这事情彻底调查清楚了。” 第9章 满口谎言的村长(二) “告诉我,残疾村在绝命谷的具体位置。”陆川淡淡开口。 赵大宝吓得瘫坐在地,反应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赶忙跪好,生怕自己说错话把自己的秘密暴露了出去,像是接受审判的犯人一般。 黑暗中,陆川能清晰的看到对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的挣扎,冷汗,甚至是毛孔,比之正常白天还要清晰,这是他在海岛上就发现的。 似乎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奇异的变化,甚至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若是用阿赖耶的话说,这大概就是觉醒了鬼眼与鬼耳吧。 【不是?陆小子,你真信这个家伙说的话啊?他明显还在撒谎,这家伙谎话连篇,按我说直接拿下他,严刑逼供就完事了。用你识海中那个“水母”给他制造点恐惧他就全都招了。】 「现在我能运用的不多,别到时候让它反噬了,先等等吧,等他再多吞噬一些尸体,以后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还有这家伙我给它取名叫“梦魇”。」陆川在心中想着,重新勾连起了他心通。 「赵大宝虽然明显在撒谎,可是似乎只有他才知道残疾村的下落,我们还需要他带路。而且万一动作太大被毛家起了疑心就不好了,我们抓紧时间搞定这一切就返回镜湖。」 「还有这两年变化似乎有点大,得赶紧去天机阁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你跟我们说一下具体位置,我就不找你麻烦,毕竟毛家在这里,你应该也不希望他们发现你的秘密吧。” “当然,前提是你要跟我说你所知道的一切。” 这场景有点怪异,在黑暗的密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给一个青年下跪,质问,任谁看到这一幕场景都觉得不妥,不过在场之人倒也都不普通人也没那么多世俗观念的约束。 “这么多年,你从石氏村落中到底偷了多少婴儿出来?” “六个。” “这么说,你对于石氏村落中的一切应该都很熟悉了吧。” “小老儿应该是当今世上最熟悉的残疾村的人了。” “那进村之前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或者忌讳?你可以跟我提前说了。”陆川眼皮微微垂下,不知在想些什么,在黑暗中脸色显得极其阴沉。 赵大宝低下头,沉思片刻,坚定的摇了摇头:“没有,大人,就是要小心那些村民,他们很排外,要是让他们看到大人是身体健全的人,恐怕......” “嗯,还有呢?” “没有了,大人。” “你撒谎。” “小老儿说话句句属实啊,万万不敢在这里欺瞒大人。”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村中有厉鬼?” “大人?!你...你怎么知道?” 赵大宝额上冷汗直冒。 “不可能的!难道大人你已经去过了?不会的,除了范徐还有谁回得来?”赵大宝愣了愣。 “怪不得,是范大哥跟你说的吧。” “所以有鬼物,凭你一个人是如何进入还频繁偷窃婴儿出来的?你的话漏洞太多了,根本经不起推敲。还是说想跟我一起进村?” 赵大宝缓缓开口道:“村子里,确实有个厉鬼存在,我只有在厉鬼出来觅食的时候才能偷偷进村。” “听范大哥说,里面那只鬼物是一只蜘蛛女,我估计过往的那些村民都被她给吃了。” “呵呵。终于说实话了吗?那你看来知道的还真不少。” 【卧槽?!!蜘蛛女?原来是那个家伙,我就说陆小子,难怪你那天上岸跟我说你体内筋脉在隐隐发热,这么说一切都说的通了。】 【卧槽?卧槽?难道真是天意吗?不行,我们必须早点回镜湖,把因果闭环了结了。我感觉很强烈,你的下一个因果就落在了这个蜘蛛女身上。】 陆川扫了一眼小八,那眼神简直就在说「行了,你考虑的事情我早知道了。」 “所以有鬼物你是怎么把婴儿偷出来的?” “不过放心好了,只要红布包裹着头,厉鬼就不会发现大人。” “......” 陆川有些无言,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骗人,这家伙在范徐叙述中可是十顶十的大好人呢,果然旁人的话也不可以轻信。 “那好,既然你这么熟门熟路,这次你跟我一起去,把这事处理完毕就走。” 这一下顿时给赵大宝吓得不轻,他的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显然对进入石氏村极为恐惧。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似乎想拒绝但又不敢开口。 片刻后,他终于艰难地挤出一句话:“陆大人,小老儿……小老儿已经年老体衰,实在无法再涉险了。” 陆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声音冰冷如霜:“你既然这么熟悉村落,偷过这么多次婴儿,就不至于这次突然畏惧吧。还是说,你根本没打算说实话?” 赵大宝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显得更加狼狈。他明白,陆川已经不再给他退路了,若是再不答应,恐怕今天自己真的走不出这个密室。颤抖的手撑在地上,他勉强稳住身形,声音带着几分绝望:“陆大人……我可以带您去,但您一定要保住小老儿一条命。” 陆川微微眯起眼睛,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我不想杀你,但一切要看你是否配合。” 赵大宝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不安却更加浓烈。他心知自己一旦踏入石氏村,就有可能永远都出不来了,尤其是那只厉鬼……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陆川收回目光,转身示意墨念准备动身。他已经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剩下的就只看行动是否顺利了。而眼前这个赵大宝,虽然可鄙,却依然还有利用价值。 “记住了,赵大宝,”陆川走向密室出口时,淡淡说道,“若是这次你敢耍花招,你的下场可比死更惨。” 赵大宝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无奈,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回应:“是……陆大人。” 随着陆川一行人离开,密室重新陷入了黑暗。赵大宝跪在地上,良久没有动弹,脸上的表情时而惊恐,时而阴沉。他知道,这次无论如何,他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唯一能保住性命的希望,便是顺从陆川。但他心里清楚,进入石氏村,自己恐怕会面对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 陆川带着婴儿和墨念,一路穿过密道。离开密室的那一刻,外面的光线刺得赵大宝眯起了眼睛,但他立刻回过神,紧跟在他们身后。 天色已晚,山间的风带着丝丝寒意。远处,绝命谷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而那里,正是陆川即将要面对的更深的秘密。 “师尊,他是不是没说实话?”墨念歪着头问。 “嗯?你怎么看出来的?” “不知道,我能感觉得出来这人不坏,但是似乎还在一直在隐瞒什么东西,师尊。” “聪明,他的话经不起仔细推敲。小的细节就不说了,单论最大的一点,若是他真这么害怕为何不跟毛家说,让他们铲除鬼物,他没说的是,他跟石氏村,跟鬼物的联系。” “这人心有鬼。” 墨念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陆小子,你教出的弟子怕是要跟你一样咯,哎。好好练武不好吗。】 第10章 揭穿谎言 “安顿好石清音以后来找我,赵大宝,你知道我住哪里的,别想着能躲起来,我有的是办法找你。 ” 陆川淡淡开口,随即转身带着众人回了村。 夜幕渐渐降临,赵大宝抱着石清音,谨慎地穿过村子的小巷。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生怕被村中的其他人注意到。他知道,石清音的存在不能被发现,尤其是那些毛家的人,他们看到他突然带回一个婴儿肯定会产生怀疑。 走到一间偏僻的小屋前,这是村中的一个寡妇家里,丈夫死去多年,又膝下无子,平日里与村人没有过多交集,只是独自生活在村子的角落,这种人是抚养石清音的不二人选。也是赵大宝思前想后的选择, 赵大宝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悄推开了门。屋内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赵大宝轻轻将石清音放在一张简陋的床上,替她盖好被子,看着她安然入睡,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村长,终于轮到我了吗?我终于有孩子了?”床边一个颧骨颇高的妇人说着,脸上尽是激动之色。 赵大宝看着面前这个颧骨高耸、神情激动的妇人,心中微动,却还是点了点头。 “是啊,赵寡妇,石清音这孩子命苦,被抛弃了。以后就拜托你了。”赵大宝低声道,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重,眼神复杂。 张寡妇眼中泛着泪光,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石清音的小脸。她的动作轻柔而小心,生怕惊醒了婴儿。此刻,她内心既是喜悦,又是悲伤。 “村长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张寡妇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她紧紧抱住襁褓中的孩子,仿佛害怕这一切只是梦幻泡影。 赵大宝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寡妇,又看了看熟睡中的石清音,深深叹了口气。 “记住,不要让别人知道她的存在,尤其是毛家的人,他们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孩子,你的命运真是苦啊……”他低低叹息一声,像是对石清音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张寡妇闻言,神情一肃,紧紧点头。赵大宝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离开了小屋。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屋内又归于寂静。 夜色浓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凉意。赵大宝走在通往陆川住处的路上,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这次进残疾村恐怕凶多吉少,但此刻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今晚将是他无法回避的命运。 不一会儿,赵大宝就来到陆川的住处。黑暗中,门前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映照出一片淡淡的阴影。他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吧。”陆川的声音如之前一样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大宝推门而入,看到陆川已经等候在屋内,身旁的墨念正静静站立,表情平静,仿佛早就知道赵大宝会来。 “石清音已经安顿好了,大人,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赵大宝垂首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 陆川微微点头,没有追问石清音的事,目光平静如水:“很好,现在带路吧,去残疾村。” 陆川抬眼看了一下赵大宝,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接下来,我们要去残疾村。”陆川直截了当地开口,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赵大宝身体一僵,神情瞬间紧张起来:“大人,残疾村……真的很危险,那里的厉鬼……” “我知道有厉鬼存在。”陆川打断他,语气冷静,“但既然你能从那里带出婴儿,我相信你也有办法让我们不被发现。或者,你想让我另找人带路?” 赵大宝脸色一变,知道无法推脱,连忙摆手:“不不,陆大人,我……我一定会带您进去的。只是……我希望大人能明白,厉鬼觅食时我们必须极其小心,一旦被发现,连我都难以脱身。” 陆川点头:“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现在,你先带我去残疾村。” 赵大宝无奈地应声,只能领着陆川出了村子,朝绝命谷的方向前行。 一路上,赵大宝不敢多话,脚步匆匆。陆川则神情淡然,眼神时刻警惕地扫视四周。夜风吹过,带来一阵阵诡异的低语声,仿佛这片大地正隐藏着无数未解的秘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终于来到了绝命谷的入口。眼前的山谷在夜色下显得格外阴森,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壁,唯有一道狭窄的小路通向深处。 “陆大人,前面就是残疾村了……”赵大宝语气颤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什么东西。 “在绝命谷里。” 陆川淡淡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走吧,带我进去。” 赵大宝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迈开步伐,带着陆川向那条阴暗的小路走去。四周的气氛愈发压抑,仿佛有无形的双眼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赵大宝两腿颤颤,几次想要停下可都被陆川的眼神给吓住了,只能继续往前走。 月光洒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赵大宝领着路,脚步有些迟缓,眼神不时地在四周打量,似乎在担心什么。 “大...陆大人,小人我......” 陆川注意到了他的不安,淡淡开口:“别担心,有我在,任何厉鬼都伤不到你。” 赵大宝闻言,心中稍稍安定,但内心的恐惧依然无法完全消散。毕竟,残疾村的传说早已在他心中烙下了深深的阴影。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四周的树木枝杈摇晃,活像是张牙舞爪的鬼物。 “其实,小人...没有进过残疾村。” 赵大宝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压力,崩溃的说道,直接跪下。 陆川微微点头,似乎一点儿也没有超出他的意料。 “我知道。” “???” “那天晚上白衣少年不是来找我的,应该是他将石清音送出来的吧。” “您...是怎么知道的。” 巨大的恐惧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镬住了赵大宝的心脏,冷汗直冒。他这已经是鼓足勇气跟陆川说实话,再不然自己真要进村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他没想到他精心编织的谎言在对方面前就像是透明的一半可是对方似乎早已经将一切都看透了,这可怕的青年。 陆川咧开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像是一个人畜无害的青年。 “因为吧。就凭你,没可能在对方面前活下来。” “我想,你应该也是白衣少年送出来的孩子之一吧,我所想要的就是一个曾经出过石氏村的孩子带路而已。” “别露出那副表情,你的破绽多到我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再说我带你来找找你的家乡,不好吗?” 第11章 破阵 赵大宝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冷汗如雨。他从未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恐惧与无力感,仿佛自己所有的小动作、所有的心思在陆川面前都毫无遮掩。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事实证明,自己不过是个笑话。 “陆大人,我……我确实不敢进残疾村,但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赵大宝声音颤抖,几近哀求。 陆川没有理会他的恐惧,反而微微俯身,目光直视着他:“我给过你机会了。我现在只需要你带路,至于进不进村,不是由你来决定。” 赵大宝顿时哑口无言,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无法掌控在自己手中。陆川的冷静与坚定让他无法抗拒。 “走吧,继续前行。”陆川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连续走了一个时辰,仍旧没有看到任何村落的迹象,就连赵大宝都忍不住泛起嘀咕来,“怎么好像一直在转圈啊,那棵树我都看到三遍了,范大哥应该说的没错啊,明明是这个方向。” 【呵,一直打盹,差点都没注意到,这里居然还有个迷阵。有点意思,难怪毛家那群小子找不到,他们的道行不够啊。】 【陆小子,你往左边走五步,朝那棵松树离地面三丈处打一拳。】 陆川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眸光一闪,一拳朝着树杆处猛的砸去。 入手的触感竟然不像是松树,而是无比坚硬。 “嗯?”陆川轻哼一声,拳上灰与金的光华流转,一拳猛的轰出。只听到一声剧烈的响动,那松树从中折断,显露出的却是一块石碑。 “永镇山河。” 【有点意思。这阵法有点年头了,布阵的人还是有些道行,只是经过岁月流逝,再加上后来利用此阵的人太过一般,所以此阵所能发挥的威力十不存一。要不然,凭陆小子你恐怕也是得废一番手脚。】 【应该还有几块石碑,不过我们的目的是进村,所以也没必要全部毁了。】 小八眼神毒辣,一眼看出这里面的门门道道来。 “继续。” 赵大宝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陆川和墨念紧随其后,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树林里的道路越来越窄,四周的黑暗仿佛逐渐吞噬他们的身影。前方的路越发崎岖,赵大宝心跳加速,几乎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他能感觉到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寒意,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地方……真的是个不祥之地。”赵大宝喃喃自语,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阴风袭来,山谷中的树木无风自动,枝叶如同鬼爪般在夜空中挥舞。赵大宝猛地停下脚步,目露惊恐:“大、大人……这里有脏东西!” 陆川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低声说道:“果然来了。” 话音刚落,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紧接着,一只形状扭曲、浑身腐烂的鬼物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它的眼睛空洞无神,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赵大宝看见那只鬼物,整个人瘫软在地,嘴唇颤抖:“厉鬼……厉鬼来了!” 还不待陆川有任何表示,墨念已经反应过来。 稚嫩的面庞上闪过一丝坚毅,毫不犹豫抄起身后背着的木剑,朝前一挥。 墨念的动作如同闪电,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直冲向那只扭曲的鬼物。那木剑虽然看似普通,却在墨念手中加持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鬼物仍看上去有些呆滞,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管不顾的扑向众人。然而,下一瞬剑影一闪,瞬间贯穿了鬼物的胸口。 没有想象中的凄厉的惨叫,那鬼物的身体在剑光中剧烈颤抖,随即如同破布一般散开,化作黑雾消失在空气中。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腐臭气息,仿佛刚才的场景只是幻觉。 赵大宝整个人瘫软在地,呼吸急促,眼神中满是惊恐与震撼。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年幼的孩子竟然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陆川依旧神色淡然,仿佛刚才的生死一刻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他缓缓转身,看了墨念一眼,轻轻点头:“还不错。” 得到了夸奖的墨念小脸上尽是激动,他刚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下意识地感觉这玩意似乎不堪一击,就自然而然的挥出了那一剑。 【这小家伙可以啊,跟着你还是学了点东西的,不过你教他的不是掌法吗?】小八揶揄道。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有点意思,这里居然还有幻阵,阵中阵,估计是想吓走准备进村的人,保护村里人不与外界接触吗?】 【利用这古阵的人也还不错,就是布下的阵法着实有点简陋了。】小八一如既往的高谈阔论着。 陆川摸了摸下巴,直接无视了小八的发言,这家伙只要是在自己的领域下一直是他老大,天老儿的无赖模样。 “果然,那个白衣少年真的是毛家百年前的天才,他为什么要保护这个村子,村中那个蜘蛛女他不可能不知情吧。有趣,事情愈发有趣起来了。” 赵大宝战战兢兢地爬起来,腿脚依旧发软,额头冷汗直冒。他可不知道什么幻阵,迷魂阵之类的区别,他只知道自己刚才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鬼物给袭击了。 “大人,你看这么危险,我们还要再......” “继续。” “这......” 赵大宝一脸为难,再看向后路,哪里还是方才的模样,道路已经被阴森的树木给掩盖,彻底被堵死。既然已经无路可退,只能继续带路。 “走吧。”陆川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不带任何情感,但却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赵大宝咬了咬牙,勉强稳住心神,继续朝前走去。四周的阴风渐渐平息,但那种被黑暗中窥视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前方的路越来越难辨认,四周的山石似乎都带着某种压抑的气息,仿佛这里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有趣的是,后面的路反倒是一帆风顺,似乎也就这两道防御性的阵法。 “到了!!到了!真的有。” 赵大宝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道:“陆大人你看,前面就是残疾村的入口了……” 陆川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是一片低矮的的屋舍,错落在山谷深处,屋顶歪歪斜斜,看上去像是被遗弃了许久。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这就是石氏村?”陆川淡淡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的寒意。 赵大宝点了点头,声音颤抖:“是……是的,大人,这里就是残疾村……从来没有活人敢靠近……这么久以来,也只有一个范徐出去过。” “呵,你连自己的家乡的名字都不敢讲出口吗?还真够胆小的。” “大人,你有所不知,知道的越少越好,越安全。能不牵连就尽量别牵连。” 陆川冷哼一声,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今天,或许会有所不同。” 说罢,他迈步走向前方,丝毫不顾及赵大宝的惶恐。墨念紧随其后,握着木剑,眼中满是警惕。 小八趴在陆川的肩头,耷拉着眼皮,抬都不抬。 赵大宝的心跳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他知道,今晚的命运早已不再由他掌控。而这座诡异的残疾村,似乎正等待着什么更为恐怖的事情发生。 第12章 入镇 众人站在村庄的门口,这才发现矮小的木质牌坊上只有两个歪七扭八的大字——石村。 陆川沉思片刻,转头对着赵大宝说:“你回去吧,村子还需要你,你只要出去的时候闭着眼,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睁开眼睛,这样应该能够出去,这也是范徐知道的方法。” 赵大宝愣了片刻,立马感恩戴德的下跪,随即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多谢陆大人饶命!多谢陆大人!”他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重重地碰在地上,生怕陆川反悔。 陆川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记住,回去之后什么也不要说。如果有人问起,你也该知道如何应对。” 赵大宝连连点头,额头已经磕得发红,却不敢停下。他深知陆川的意思,如果他敢透露半点关于残疾村的事情,后果将不堪设想。 “滚吧。”陆川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无关紧要的蚊子。 赵大宝如获大赦,赶紧爬起身来,头也不回地朝山谷外跑去,连落荒而逃的脚步声都显得急促而混乱。等他彻底消失在黑暗中,陆川才重新将目光转向眼前的石村。 “终于到了。”陆川轻声自语,眼神中透出一丝冷峻与思索。 墨念站在陆川身旁,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他紧握着木剑,低声问道:“师尊,这村子看起来……真的是无人居住吗?” 【陆小子,你这徒儿是不是有点傻,没人怎么生孩子?鬼给你生啊。】 陆川没有立即回答。他沉默片刻,随后缓缓迈步,朝着那牌坊走去。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陆川淡淡说道,一脚迈入。 下一刻,天地变幻。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入目的血红,一轮血色圆月当空照耀着大地。哪里还有什么低矮的房屋,取而代之的都是高大的建筑,只是看起来就有一定的年头。那些建筑高耸入云,仿佛被染成了暗红色,每一块砖石都透出一股诡异的血腥气息。 回头一看,就连那牌坊也变成石质的高大牌坊,上面只有两个大字——石镇,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墨念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木剑:“师尊,这……这是什么地方?刚才明明还是破败的村子,怎么突然……” 陆川冷静地扫视四周,眉头微微皱起,低声说道:“是幻境。这里的村子早就不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一旦跨过某个界限,便进入了真正的世界。” “真实的世界......” 陆川摇摇头,将多余的想法甩出脑袋。 “陆家村,万物现场,人王居所,墨家海岛,现在出现了第五处血月之地,石村。之前回忆里听范徐描述的时候似乎这里还没有血月,终于撑不住也发展成血月之地了吗?” “整片大陆现在各地都在出现血月之地,会不会有一天整片大陆都被血月笼罩?” 小八的声音在陆川的心底响起,带着几分冷笑。 【陆小子,看来这里的石村可不简单啊。这种层层嵌套的幻阵可不是什么寻常人能布下的,甚至比你之前遇到的那种阵法更加复杂。】 【将血月之地隐藏起来,有意思这白衣少年究竟是好人还是恶人?】 陆川点点头,目光依旧冰冷:“看来这个村子藏着的秘密比想象中要多。” 墨念紧跟着陆川,心中虽然有些发慌,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师尊,我们该怎么走?” 陆川没有回答,反而微微闭上双眼,静静地感受着周围的气息。片刻后,他猛然睁开眼睛,冷声道:“走,朝着那座最大的建筑过去。” 众人循着陆川的指示,走在血红的道路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四周的建筑仿佛被某种力量侵蚀过,破损斑驳,透出无尽的荒凉与死亡感。 突然,空气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喃喃声,仿佛无数人在耳边低语。墨念的脚步猛然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师尊,你听到没有?好像有人在说话。” 陆川微微皱眉,声音冷静:“别理会,那只是幻象。血月之地是这样子的,这里的一切都在试图扰乱我们的心神,呆的越久理智越是降低,我们专注于自己的目标,不要想多余的事情。” 就在这时,前方的建筑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们靠近。陆川眼神一凛,低声道:“小心,有东西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建筑物的阴影中缓缓浮现。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鬼物,浑身布满了裂痕和腐烂的肉块,双眼空洞,散发着阵阵令人窒息的寒意。 墨念下意识地握紧木剑,呼吸变得急促。他感受到那鬼物身上传来的强烈压迫感,仿佛被死亡的气息笼罩:“师尊,这只鬼物……” 陆川没有给他时间多想,冷冷道:“退后,这家伙交给我。” “驭灵诀。” 说罢,陆川抬起手掌,灰金色的光芒在他手中聚集。他的身影如鬼魅般瞬间掠过空中,一掌直击那鬼物的胸口。只听得一声巨响,那鬼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整个身体如同破布般被一掌击飞,狠狠撞在一旁的建筑上,烂成一滩肉泥,死的不能再死了。” 陆川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不对劲,这是血肉的触感。” 他刻意没有使用黑刃就是想试试看自己现在的攻击力到底几何,对鬼物能造成怎样的威胁。只是没想到这看起来可怕的鬼物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陆小子,这家伙似乎是人?】 “小八大老爷,这种东西......是人?”墨念下意识看了一眼那摊肉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缩了缩脖子。 陆川点点头,肯定了小八的推测。 “这家伙确实是人。” “走吧,没必要在这种东西上浪费时间。”陆川冷冷说道,继续朝着最大的建筑走去。 走在一条极其宽敞的石板路,两旁的房屋看起来以前是做商铺的,年久失修,墙壁斑驳,屋顶破烂不堪,每一处都透出一股萧条与破败的气息。即便如此,这些建筑也是高大无比。 商铺院落交杂着错落,不少商铺前还有自己独特的花纹刻印在石板路上作为他们的标识,这种东西在异世界并不罕见,可这是在佛道儒各家都凋零,经典明显有断层,甚至文化发展都不算甚高的情况下,就显得格外突兀。 似乎曾经过去,也有过一个辉煌而灿烂的年代。 “皇族石氏,看来以前还真了不得,更有兴趣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然而,随着陆川和墨念走进条街道,空气中的寒意似乎更浓了几分,仿佛有无数双眼睛从黑暗的角落中注视着他们。 墨念心中觉得有些异样,猛的一个回头,正好看到一双猩红的双眼在附近院墙的顶上。 那双猩红的双眼也正静静地打量着他们一行人,眼中鲜红的血丝密布,见墨念看向它,它就瞬间消失在了墙根。 小八则趴在陆川的肩膀上,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周围,在心中嘟囔。 【这地方看起来像是死镇,不过总有些东西在装神弄鬼。】 陆川没有理会小八的抱怨,他的目光锐利而冷静,似乎在观察着村子的每一处细节。 两人继续沿着青石板路向前走去,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腐臭味,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悲剧。 四周的房屋像是废弃的空壳,里面没有一丝人气,却又仿佛隐藏着某种隐秘的力量。 第13章 完成第三次因果闭环,有人在装神弄鬼 随着陆川与墨念继续前行,空气中那股腐臭味变得愈加浓烈,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侵蚀。 墨念时不时地回头,总觉得有些东西在暗处窥伺,但每次回头,除了冰冷破败的建筑和空荡荡的街道,什么都没有。 “师尊,我总觉得这里有东西在盯着我们……”墨念低声说道,握紧了手中的木剑,手心里已冒出了冷汗。 陆川面色如常,依旧冷静地观察着四周:“不必慌张。我们来这里是寻找石氏皇族的秘密,蜘蛛女还是白衣少年亦或是残疾的原因,只要我们认准目标,不管这村子里藏着什么,它们迟早都会现身。” 小八在一旁悠悠心道。 【小子,你这话说的有道理。只是你这教出来的徒弟胆子小了点,一点不像你,不过这地方确实有点邪门。咱们得加快速度了。】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栋明显与周围建筑风格不同的高大宅院。那宅院的门口立着两根已经腐朽的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复杂的图案。 【这图案似乎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一种特殊的封印术式,容我想想。】 小八思考片刻后骂道。 【什么玩意,就是一些普通的图案,这是他们石氏一族的族纹,没有任何意义。】 “别自己吓自己了,有什么东西进去确认一下就知道了。” 【好小子,你这徒儿要是有你三分胆量日后必成大器。】 “小八大老爷,我...我这是谨慎,师尊教过的!”墨念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里还是透着些许心虚。他握着木剑的手微微发抖,强装镇定地跟在陆川身后。 毕竟是个八九岁大的孩童,能有这般表现陆川已经很满意了,何况他体内还封印着墨天道尊化道境的实力。真要算起来,可能自己这个所谓的师尊还不够人家一根指头镇压的。 陆川轻笑一声,目光依旧沉静如水:“谨慎是好事,但有时候胆量比谨慎更重要。遇到未知,必须直面它。” 他们走到宅院门口,陆川伸手轻触那腐朽的石柱,指尖轻抚过那些复杂的图案。他的眼神在仔细观察每一处细节,仿佛试图从中找到些线索。 “这些图案是石氏一族特有的纹路,或许与他们的秘密有关。”陆川沉声道,目光微凝。 陆川站在门前,抬头看向腐朽的牌匾,双眼微微眯起:“镇长府,修建的好生气派。” 墨念望着那座宅院,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师尊,这里……真的没人吗?” 陆川刚准备回答,突然整个人愣住了,无数的图案像是灌注一般疯狂的涌入他的脑海。 “哒哒哒。” “是谁?什么声音?” 【哪里有声音啊?陆小子,你怎么了?】 脑海中,被灌注的图像愈发清晰,一阵异样的寒意涌上心头,四周猛的暗了下来。 他双眼瞬间黯然,仿佛被强行拉入了另一个诡秘的世界。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现实与虚幻交织在一起,恍若置身于镜湖深处。隐约间,一幅美艳而诡异的场景浮现在他眼前。 在血月的余晖下,一位倾国倾城的女子从虚空中款款走出。她的面庞如花似玉,肌肤白皙如瓷,眼眸幽深如夜空,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与蛊惑。 女子的黑发如流水般披散在肩头,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轻轻摇曳。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让人难以抗拒的笑意。身上的长裙半遮半掩,裙摆如蜘蛛丝般轻盈而诡异,随着步伐滑动,散发出一种令人目眩的光芒。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她那若隐若现的八条肢体。这八条纤细的腿自她的腰侧延伸而出,泛着幽幽的银光,仿佛一旦靠近,便会被这些肢体无声无息地卷入无尽深渊。 她既是绝美的女子,又像是潜伏在阴影中的猎杀者,一举一动都带着危险的美感。每当她的八肢轻轻触碰地面,便会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涟漪扩散开来,像是在虚空中织就一张看不见的网。 她的声音柔软且带着一丝蛊惑,仿佛直接在陆川的心底响起,轻声呢喃着:“陆川……终于等到你了……” 在她身侧,站着一位丰神俊朗的白衣少年,面容清秀却冷峻,双手抱剑,眼神冷漠如冰。他的身影如山般挺拔,与女子的魅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一言不发,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是女子的影子,又仿佛是某种无形的守护者。 “怎么回事?” 陆川的心神一震,瞬间意识到自己身处幻象之中,然而,他的身体却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束缚,无法挣脱。 那位蜘蛛女子缓缓走近,每一步都让陆川感觉周围的空间愈发扭曲。他的脑海中开始闪现出片段般的影像,仿佛是他从未经历过的记忆,又仿佛是某种诡异的预兆。 镜湖的湖面如水晶般剔透,湖水深处,蜘蛛女的倒影如鬼魅般闪现。她的声音在湖水中回荡:“你是我的一部分,你逃不掉的,陆川……”而湖边的白衣少年默默凝视着湖面,神情复杂,手中的剑微微出鞘,仿佛在等待某个时刻降临。 陆川猛然回过神,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知道,这并非普通的幻觉,而是某种超越现实的映像——镜湖传送而来的预兆。那些片段像碎片般交织在他的脑海中,似真似幻,难以分辨。 蜘蛛女子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你总会来到我身边,陆川……一切不过是命运的轮回。” 白衣少年抱剑站在她身侧,目光冰冷且漠然,仿佛他对这一切早已见怪不怪。他的目光淡淡扫过陆川,仿佛在注视着一位早已注定的对手。 就在陆川试图挣脱幻象时,女子微笑着,八条肢体猛然伸展,仿佛要将整个空间彻底封锁,将他困在这张无法逃脱的蛛网之中。 “来吧,陆川,”她轻柔地呢喃,“我在等你……”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陆川的视线猛然模糊,整个幻象开始破裂。空气中传来刺耳的尖啸,四周的景象如镜子般破碎开来,他终于重回现实,站在那腐朽的石柱前。 他重重地呼吸着,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心中却依旧无法摆脱那一瞬间的震撼与寒意。 “师尊?”墨念站在他身后,满脸疑惑与不安。陆川看了他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没事,我们继续。” 「小八,鬼物...会思考,会说话吗?」 【按照理论来说,鬼物也是真灵构成的。我能看得出这方世界天道扭曲,人或物死后残余的真灵似乎没有魂归之所,庞杂的扭曲在一起。】 【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从你们井中爬出的怪物就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将你们和那些怪物连接在了一起,只是这样形成的鬼物可以思考也是很正常的事,只是通常情况下这部分真灵被扭曲完后只有杀戮毁灭等意志,能真正正常思考的只怕是少之又少。】 【诶?你那个小女朋友白雪不是就可以思考,还有自己的意识吗?不然估计你都死了几百回了。】 “呼。”陆川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额上的冷汗依旧在,手还保持着抚摸朱红色大门的姿势。 【你怎么了?陆小子,突然问这个问题,这种问题按照你的思考不是早就该猜到了吗?】 “......” 陆川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出:“因为我刚才看到了镜湖传来的图像,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意味着我的第三次因果闭环完成了,可是我分明还没有将识海中的「梦魇」触角给它。” 【这不可能!!】一直老神在在,仿佛事不关己模样的小八噌的一下从陆川肩头站起。 【老子最清楚不过了,一饮一啄自有天定,怎么可能会有人帮你完成因果闭环,这没有可能的事。何况旁人也不可能帮你完成,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个体。】 【这世间......只有相似的叶,没有一致的花。】小八认真的在心底说道, 这世间只有相似的叶,没有一致的花....... 不知为何陆川莫名想到了子游,他追求了一辈子复活母亲,他能找到属于他的那朵一模一样的花吗? “或许......还是有可能的。”陆川淡淡的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陆川说完这话,只感觉浑身一冷,上半身的躯干像是陷入了冰窖一般,嘴唇煞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不过这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反倒是小八跳了起来。 【卧槽?陆小子你身体怎么突然这么冷,像是没有体温一样。】 “哦?没有体温吗?”陆川瞬间反应过来,“难怪上次没有看到奖励,原来从第三次因果闭环开始已经开始给身体部分强化的好处了吗?这次是鬼体?” 陆川轻轻用手按了按,确实比平时温度低了不少。陆川想了片刻,身上金灰色光华闪动,过了不久终于回温了一些,脸上也有了些许血色。 【等等?我有些乱。陆小子,你是说你的两尸中其中一尸帮你完成了因果闭环?或许只有一尸。】小八反应很快,立马就想到了原因。 “是的,我想应该是人王居所那个第一尸出世了,至于他为什么帮我,还有是我得到了好处,我也不清楚。” 陆川收回心神,眼中那第三条代表着因果闭环细丝慢慢延伸,从中段一直到末尾,将眼珠分割成不规则的四份,看起来既神秘又令人恐惧。 “呵,不过这样也好,这次的因果确实落在了蜘蛛女和白衣少年身上。我能感觉到他还是个人类,可为什么要跟鬼物搅在一起呢?” 他们已经进入血月之地有一定的时间了,可依旧什么事都没发生。 “既然不出来,那让我看看这一切的秘密吧。” 陆川说着,再度看向大门,门上有铜环,可陆川才不是那种守礼之人,一把推向朱红色的大门。 一推之下,大门竟然纹丝未动。 “嗯?” 陆川皱眉,双手发力,推向那看似腐朽却异常坚固的大门。按照他的力度现在能拦得住他的门已经不多了。 果然发力之下大门被硬是撑开了一道缝。 【陆小子你这也不行啊。】 “嘘。我才用了两分力。” 说完陆川直接趴在地面,一双眼盯着门缝内的事物。 门缝底下那一双猩红的眼睛也正盯着陆川一行人,显然也是被陆川这一举动给吓到了。 仓皇后退一步,手持着的纸人娃娃都吓得掉在了地上。 那纸人娃娃纸人娃娃倒地的瞬间,先是沉闷的一声轻响,随后,它的四肢开始诡异地扭曲,仿佛失去了骨骼的支撑。那本该是简单的纸做娃娃,突然显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生命力。 它的头颅诡异地缓缓转动,正面朝向陆川他们,纸张的面孔上竟然浮现出一张诡笑,嘴角裂开,扯出长长的弧度,露出牙齿般的折痕,仿佛正准备开口发声。 娃娃的眼睛原本是一对黑色的墨点,但此刻,却逐渐被血色染红,仿佛有活物在纸的背后注视着他们。它的手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缓缓朝着地面爬动,动作僵硬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准。 突然,它的四肢一颤,迅速加速,如同一只干枯的爬虫般朝着墨念冲去,纸质的身体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随着它的移动变得紧张和压抑。 而就在这一瞬,随着墨念举剑戒备,纸人娃娃的身体突然四分五裂,像被无形的手撕扯般,四散成了无数片纸屑,飘在空中,缓缓落地。 空气中隐隐传来一阵嘶哑的笑声,仿佛是有人在暗中戏弄着他们。 “呵。好玩吗?” 陆川低喝一声,手指化作残影在空中四处抓取,竟硬生生把四分五裂的纸屑给组装到了一起。 那是一个脸上还带着巨大红晕点点的纸人娃娃,明显也没有想到这人的路子这么野,不仅不害怕还反过来将他给捉住了。 “毛家的纸人术,早见识过了。确实有点意思,不过跟你们现任宗主毛罡比起来还差点。” 第14章 请君入瓮 空气瞬间变得诡异起来,那纸人娃娃被陆川的手紧紧攥住,原本四分五裂的碎片此时又无比完整地拼在一起,仿佛它从未破碎过。 纸娃娃的面部依旧带着诡异的笑容,但眼中的那股阴森之意却逐渐被恐惧所替代——它的确是人控制的,然而此刻掌控者显然有些乱了阵脚。 墨念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纸人娃娃,握木剑的手更加用力,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下。他始终觉得,这娃娃背后定是有某种更可怕的东西,操控着这一切。 陆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毛家的纸人术就这点道行?不堪一击。” 说着,手指猛地一用力,那纸娃娃发出一声似乎是来自远方的尖锐叫声,随即全身自燃,腾地燃烧起一团诡异的青色火焰,瞬间化为灰烬。 就在纸人灰飞烟灭的瞬间,前方的朱红色大门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咯吱”声,缓缓打开。门后的黑暗仿佛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川感受到,那股腐臭味随着大门的开启变得更为刺鼻,仿佛整个宅院里藏着无数腐烂的尸体。 “师尊……”墨念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隐隐的恐惧。 陆川挥了挥手,示意墨念安静。他的眼神依旧冷静,仿佛对于这一切早有预料。 缓步踏入宅院,墨念紧跟在他身后,手中木剑微微颤抖,但他依旧坚定地举着。 宅院内部异常寂静,四周的建筑显得十分老旧,木梁腐朽,墙壁上斑驳的痕迹透露出这里曾经经历过的岁月。然而,尽管宅院看似破败,但地面上却无半点灰尘,仿佛有人定期打扫。 “有人在这里……不久前还在。”陆川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他几乎可以确定这里是某个重要人物的藏身之地,或许与石氏皇族的秘密息息相关。 只是他也不确定那双猩红的双眼到底是不是白衣少年,陆川想了片刻摇了摇头。大概率不是,毕竟对方给的压迫感差了一大截。 墨念咽了咽口水,低声问道:“师尊,你觉得……那个蜘蛛女和白衣少年会不会就在这宅子里?” 陆川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步伐坚定。他知道,既然有人在这里阻拦,那就说明这里绝对藏着他们需要的答案。无论是蜘蛛女的过去,还是白衣少年的动机,或许所有的一切都将在这座宅院中揭开。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宅院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靠近。 “什么人?”陆川警觉的回头看向大门。 却发现大门咔吱一声缓缓闭合了,门后正有两个瘦的普通竹竿一般的纸人,一高一矮,奋力撑着那细长的胳膊推着大门。 两个纸人见到陆川看来竟然阴阴一笑,惨白的纸脸在黑暗中显得愈发诡异,像是嘲弄般裂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陆川的眼神一冷,知道这绝非偶然。那两个纸人推动木门的动作极为缓慢,仿佛故意拖延时间。 “师尊,他们在……”墨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他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目光紧盯着那两个纸人,仿佛它们随时会扑上来。 “别急。”陆川冷静地打断了他,目光却始终未离开那两个纸人。果然,在门“咔嗒”一声彻底关闭的瞬间,纸人们的行动戛然而止,紧接着,它们慢慢移动到地面的某个位置,站定不动。 正如陆川所预料的,纸人们站立的位置正好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符文阵法上。符文黯淡无光,但随着纸人的站定,地面上隐隐浮现出暗红色的光芒,符文渐渐活跃起来。 “不好!”墨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神色更加紧张。 果不其然,那两个纸人无声无息地自燃起来,青色的火焰迅速将它们吞噬,火焰中似乎传来轻微的哭泣声,诡异又令人不寒而栗。 【呵,陆小子,让你小看别人,看中计了吧。】 “这是引我们入局。”陆川目光锐利,盯着逐渐消失的纸人灰烬,心下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图。那股腐臭味再次弥漫开来,变得更加浓烈。 墨念紧紧盯着那些符文,感到空气中发生了某种难以察觉的变化。四周墙壁上的斑驳痕迹仿佛活了过来,慢慢蠕动着,而脚下的地面也似乎变得黏稠,像是陷入了某种泥沼。 “师尊……这宅子变得不对劲了。”墨念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 “这只是开始。”陆川低声道,他知道此刻已经无法回头。对方显然费尽心思将他们引入此处,想要让他们陷入某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随后大步向前,目光直视宅院深处。前方那压抑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就在这时,宅院的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低吟声,仿佛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在回荡。空气中的诡异气息愈发浓烈,仿佛整个宅院都在响应着这股力量,渐渐从沉睡中苏醒。 【可以肯定了,有毛家弟子在帮助那蜘蛛女,或者说是帮助白衣少年,他们到底想做些什么?不是自诩名门正派的吗?】小八此刻还没有感到太多的危机感,在他看来这些似乎只是一些小麻烦,还不值得他动手。 陆川诧异的看了一眼小八,这家伙吞吃了精魄,再渡了雷劫以后似乎是有一些地方不一样了,只是这家伙一直没有出手,陆川也看不出小八的深浅,只感觉他确实有那么一丝高手的气质了。 “你现在多强了?” 【哈,困死我了,昨晚没睡好。梦中那个小娘皮都被你徒弟吵没了,有事再叫我。回见。】小八打了个哈哈,直接钻进了陆川的怀里,死都不肯出来,纯纯的充耳不闻。 “......” 好吧,陆川收回夸奖小八的话。 “师尊,你有没有闻到一种恶臭味......似乎,是从府邸深处传来的。”墨念捂住鼻子,强烈的恶臭扑鼻而来,几乎让他忍不住作呕。这股味道仿佛混杂了腐烂的尸体与潮湿发霉的味道,令人作呕。 陆川皱了皱眉,鼻息间同样充斥着那股浓烈的腐臭。 “这到底要死多少人才能有这种恶心的气味,这个村长府究竟怎么回事?” 第15章 古怪的打更声,满身伤痕的怪物 陆川看了一眼灰飞烟灭的纸人,眼神微微闪动,但没有多做停留。他深知这宅院中的危机四伏,越是古怪,越说明有更大的阴谋藏匿其中。前方,黑暗像是一条无尽的走廊,无声地吞噬着他们的脚步声。 墨念紧紧跟在陆川身后,心跳加速,手中的木剑似乎已经不再是力量的象征,而是一种沉重的负担。他看了一眼四周,忍不住低声问道:“师尊,这里会不会就是……蜘蛛女的巢穴?” “不清楚,但若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陆川依旧不做回应,步伐稳健地向前走去,仿佛已经笃定了前方会有答案。他的眼神始终锐利而专注,不放过每一处细节,然而每一步踏下,都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逐渐笼罩过来。 就在他们继续往府邸深处走了约莫十几丈的路程时,突然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谁?”墨念本能地握紧了木剑,身体紧绷,眼神警惕地盯着前方。 陆川也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目光锐利如鹰,盯着那发出声音的地方。 一个模糊的身影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形消瘦,脸色苍白,但看上去并无敌意。最为奇特的是,他的头顶包裹着一块红布,紧紧地缠在额头上,红布上还打了一个死结。 那男人双手举在胸前,似乎是为了表明自己没有恶意,低声说道:“别怕,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陆川没有立刻放松警惕,冷冷注视着他:“你是谁?” 男人看了一眼陆川,轻叹一声:“我叫李虎,是这村子里的人,被困在这里多年了。你们要小心啊,这宅子里……活人待不了。” 墨念一怔,疑惑地问:“你是村民?可你怎么活到了现在?” 李虎苦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红布:“这就是我活下来的办法。只要你包裹上红布,蜘蛛女就不会发现你,也不会杀你。她认不出红布包裹的人。” 陆川微微眯起眼,盯着那红布:“这红布有什么讲究?” 李虎摇了摇头,表情中带着一丝无奈:“这是村子里流传下来的法子,至于为何管用,没人知道。但只要包上红布,她的爪牙、那些怪物就不会攻击你。你们要是不信,就当我没说。” 陆川看了男人一眼,神色不变:“你为什么帮我们?” “你想害我们?” “我?我没那个胆子。”李虎苦笑着摇头,“你们闯进来了,我知道你们绝不会停步。既然如此,不如试试这个法子,或许能保住命。” “我...我想出去,这里暗无天日太可怕了,每次时间一到......”李虎颤抖着身体,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什么时间到?”陆川急忙问道。 当,当,当。锵。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忽然府邸外传来了打更声,随即男人瞬间变得呆滞,那颤抖的身体也停止了下来,靠在转身面向墙壁,下身不停地对着墙壁做着古怪的姿势,嘴里念叨着:“生娃,生娃。” 只留下陆川和墨念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时间到了吗?这打更声......” 陆川听着那悠长的打更声,脸色愈发凝重。他望着靠在墙边的李虎,身体僵直,表情呆滞,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操控,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怪异的状态。那反复念叨的“生娃”声仿佛来自一个深渊般的意识,带着无法挣脱的诡异。 墨念心里发毛,不禁低声问道:“师尊,这打更声……似乎和这里的诡异有关系。” 陆川眼神冷静地扫视四周,低声道:“可能是某种信号,或者时间的标志,预示着什么力量的到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靠近墙边的李虎,观察着他的动作。那个男人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双眼无神,机械地对着墙壁重复着毫无意义的动作,像是被某种怪物操控一般。 “他已经被控制了。”陆川断言,声音冷静而果断。 “那我们该怎么办?”墨念心里充满了不安,紧紧握住木剑。 墨念低声道:“师尊,他说的话靠谱吗?” 陆川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微微闪烁:“他应该没撒谎,但这里的诡异远不止这些。继续往前。” 墨念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相信陆川的判断,跟在他身后。但他心中隐隐觉得那块红布或许真有某种奇特的作用,否则那个男人不可能活这么久。 两人继续前行,不多时,陆川的步伐再次放缓,仿佛在等待什么。而在前方的某个拐角处,地面上赫然躺着几块红布,仿佛是有人故意丢下的。 墨念看向陆川,眼中满是疑惑。陆川轻轻点头:“拿一块包上,不碍事。” 墨念赶紧捡起一块红布,学着之前王三的样子,将红布牢牢包在头顶。虽然依旧心中存疑,但他知道在这诡异的宅子里,任何小心都不为过。 而陆川也同样包上了红布,随后两人继续向府邸深处走去。随着他们的深入,空气中的恶臭愈发浓烈,仿佛整个宅院中的腐烂之气全都汇聚在前方,压迫得令人喘不过气。 “看来,那个男人说的并非虚言。”陆川淡淡说道,目光深邃地看向前方。前路,似乎越来越接近某个无法回头的终点。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突然走廊拐角处传来几声黏腻的踩踏声。 啪嗒,啪嗒。 随着那黏腻的踩踏声愈发靠近,空气中的腐臭味也愈加浓烈,仿佛有股湿滑的气息从地面升起,弥漫在他们周围。拐角处,一个模糊的黑影逐渐显现出来。墨念本能地握紧了木剑,背脊一阵发凉,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陆川目光冰冷,微微侧身,示意墨念不要轻举妄动。 忽然,从那拐角处,几个扭曲的身影缓缓现形。那是几具形态诡异的怪物,它们的皮肤裂开了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像是被强行撕裂又缝合的伤口,裂缝中渗出黑色的液体,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每走一步,脚下便发出那种恶心的黏腻声,仿佛它们的脚掌和地面黏合在一起。 怪物们浑身扭曲,但却依旧保持着某种类人的轮廓,它们的眼睛毫无生气,黑洞般的眼窝里似乎有无数幽光在闪烁。裂缝间透出的黑色雾气在它们身后蔓延,像是带着某种死气。 “这些东西……是鬼,还是尸?”墨念低声问,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 陆川没有立即回答,紧盯着那些怪物的动作。那些怪物像是完全没有意识的傀儡,机械般地迈着步子,逐渐逼近。然而,就在它们快要走到陆川和墨念面前时,怪物们突然停下了脚步,像是嗅到什么气息一般,抬起头微微晃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墨念屏住呼吸,紧张得连头皮都发麻,双手微微发颤,但木剑依旧紧握不放。他知道现在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让他们陷入险境。 怪物们的目光在他们周围扫视了几遍,黑洞般的眼窝中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冷光,但奇怪的是,它们仿佛根本看不到陆川和墨念,甚至连半步都没有再靠近。 片刻后,那些怪物无声地转过身,继续朝走廊深处挪动,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墨念松了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低声道:“是那红布……它们根本没看见我们。” “是刚进村时那游荡的怪物,他们怎么了?是人吗?” 第16章 四更天 “是人。” 陆川轻声开口,然而两人的对话像是触怒了什么禁忌一般,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已经远去的怪物们去而复返,那些怪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黏腻的声音回荡也夜色中,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湿漉漉的泥泞,带着令人作呕的湿滑感。 每一声“啪嗒”都像是拖着腐烂的肢体,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 它们慢慢地靠近,再度反复漠然地从陆川一行人身侧走过,似乎也有些疑惑方才那声音的来源在何处。 墨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握紧了陆川的衣角,生怕再发出任何声音会引来这些怪物的注意。而陆川则一动不动,双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盯着怪物们的每一个动作。 这些怪物的脚底带着一层腐烂的血肉,每走一步,地面上就会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脚印,像是一道斑驳的血痕延伸至远方。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腐臭味,令人作呕。 “啪嗒……啪嗒……” 它们的脚步声在死寂的村庄中回荡,血红色的月光照在那些扭曲的身体上,映出一种诡异的光泽。陆川能清楚地看到,这些怪物的皮肤上布满了裂开的伤口,里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与地面上那道血脚印遥相呼应。 墨念的脸色发白,一动都不敢动,他只感觉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里了,刚才那其中一只怀物甚至近的快要贴到他的脸上,不过好在怪物没有什么过分的动作,再加上他被陆川拦着,墨念才没有做出过激的反映。 这群鬼物似乎在巡逻? 陆川目光冷峻,双眼紧紧凝视着再度渐渐远去的怪物。他的鬼目能透过那层缭绕的黑雾,清晰地看到这些怪物的真实模样。 每一只怪物的身体都被极度扭曲,村民的身躯不再是普通人类的模样。每个人的肩膀和背部都伸展出数条畸形的手臂,手臂长短不一,皮肤皱褶间渗透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拉长和撕裂。而他们的腹部更加怪异,鼓胀得仿佛快要炸裂,巨大的肚腩几乎拖到了地面,每走一步,肚腩底部就摩擦出令人作呕的湿滑声。 那些怪物的脸部更是惨不忍睹,面部的五官错位得厉害,有的眼睛长在下巴上,有的鼻子歪向耳朵,嘴巴不规则地裂开,暴露出尖锐的獠牙,口中还滴着黏稠的黑色液体。 只能依稀的辨认出曾经身而为人的些许长相,陆川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该被称之为人。若是鬼物被他使用驭灵诀一掌打爆,要么成为黑雾,要么被他彻底吞噬,而这些怪物明显还带着些许人的特征,最起码死是成为一摊肉泥。 “呼。”陆川长长呼出一口气,传音入密:“恐怕这些怪物都是这里的村民。” “村民?怎么可能,师尊你别说笑了......不会是真的吧?”墨念瞪大了双眼,那双不谙世事的眼睛顿时蒙上了一层恐惧。那是发自内心的畏惧,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鬼物才会将那群村民折磨的这副模样。人不人鬼不鬼,只能在这血月之地暗无天日的活下去。 远处,那怪物又疑惑的扭过头来看着这里,接着又转了回去。 【墨念小娃娃你认真看看,这些怪物的残疾模样和那些被诅咒的村民紧密相关——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某种残缺,畸形得不堪入目。恐怕这次,陆小子还真说对了。】小八懒洋洋的伸出头来看着外界。 “究竟是多么恶毒的鬼物才会将这些人折磨成这样,人死不过头点地。” 陆川收回目光,脸色凝重地看着墨念。他的心中也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感,那些怪物虽然已不再是普通人类,但他们的残破躯体依然透露出曾经作为村民的痕迹。或许,他们也曾是有血有肉的人,生活在这个村庄中,只是因为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最终沦为了这些扭曲的存在。 “那个蜘蛛女,该死。还有那个白衣少年也该死,助纣为虐。更可恶的是那这些来帮助白衣少年的毛家弟子,呵呵,更是为虎作伥,妄为名门正派,通通该杀。” 陆川忍不住怒骂一句,刚说出口发现有些不对劲。一时间没有心锁意念,险些被心底升起的无名怒火给占据了心神。 在血月之地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这里能无形之中放大内心的一切情绪,过分强烈的情绪波动只会让自己成为彻底被恐惧支配的疯子,内忧外患,这里就算中招了也不为过, 【陆小子,注意情绪。这些人曾经是村民,或许更是石氏一脉中的后代,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了全村的人都畸形的可怕,甚至现在成了这副鬼样子。】 “全村子里的人都是畸形的吗?可是师傅刚才那个李虎......” 等等! 墨念突然反应过来,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气。 “刚才那个李虎就是毛家弟子,他骗我们。师尊,墨念就感觉怎么哪里不对劲,这里突然出现一个身形健全之人,甚至还能说出戴着红布包头不会被鬼物发现。” “啊,不好,师尊快把红布丢掉。” 陆川微微有些欣赏的摸着墨念的头,“发现了吗?还不算太晚。” “快点扔掉啊,师尊,那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人。” 陆川顿了顿,神色微正,继续说道:“不,恰恰相反。李虎大概率是个假名,他应该是毛家弟子,他是故意一步步引我们前来的,你还记得来路上那若有若无的偷窥感吗?” “就是他。他既然想让我们来这里,还跟我们介绍了基本规则,那我们不听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陆川笑笑,轻声说道。 那些怪物这下被彻底弄得有些蒙蔽,只是一个劲的回头看这边,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后来甚至都懒得扭头过来, “第一,这里的怪物都是那些残疾的村民因为什么不知名的原因变得。第二,不时响起的打更声会让已经生活在村子里的人失去理智,变成只会交配的动物。第三,这里的村民是被人有意的聚集在了一起。第四,我现在也只是猜测,血月之地会让人理智持续下降,而这里下降的速度比之同类的血月之地快上不少,恐怕还有其他的原因。” “这四点就是这次我们该注意的事情,就算我们现在发现了回去找李虎,对方肯定也已经消失了。” 不过陆川心中隐隐有个猜测,或许应该继续前进去亲眼看看验证一番,这些怪物既然守护巡逻在这里,那前方绝对有特别的东西。 当,当,当,当。 锵。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又是一声打更声。 四更天了,陆川只觉得心中杂念更多,只是刚一冒头便被他彻底掐灭。 第17章 书房 四更的打更声回荡在血月之地的上空,低沉悠远,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动着众人的心弦。墨念抓紧了陆川的衣角,眼中满是警觉。他本能地觉得,这个地方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更加危险。而陆川的表情始终沉静,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压迫感。 “师尊,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墨念压低声音,小声问道。他的目光时不时瞥向远处那些怪物的身影,担心它们会再次返回。 “走,镇长府内应该有书房,看看会不会有所发现。”陆川毫不犹豫地答道,语气冷静而果断。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继续前行,尽管知道前路危险,但有些东西,必须亲自验证。 墨念不再多说,紧跟在陆川身后,两人穿过了一条长长的石制走廊,四周的墙壁似乎因多年风化而残破不堪,墙角处堆积着厚厚的尘土。 每一步踏下,都能清晰地听到脚下碎石碾动的声音,显得空旷而幽寂。走廊两侧的房间大多已坍塌,门框腐烂,无法分辨出原本的功能。 “这里曾经好气派啊,但是现在简直像是被废弃了数十年……”墨念忍不住低声说道,环顾四周的破败景象。 陆川沉默着,目光如鹰般锐利,始终警觉地扫视四周。他的心神完全专注于如何避开那些巡逻的怪物——那些畸形、腐烂的村民。 他们手上的红布包头,正是唯一能够暂时避开那些怪物注意的“护身符”。虽然不知道李虎的目的,但此时他们只能借助这块红布的庇护,谨慎前行。陆川想得很清楚,那些怪物的巡逻路线和规律尚未完全摸清,稍有不慎,就会招致灾难。 “记住,墨念,别出声,别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陆川在耳边传音道,目光锁定在前方的岔路口。 远处,又隐隐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那个声音黏腻而令人作呕,正是那些怪物在村子中巡逻的标志。 两人靠着墙壁,小心翼翼地移动,逐渐靠近一个房间的门口。陆川低声道:“我们先进去,等他们过去。” 他们迅速推开一扇已经破损的木门,脚步轻盈地进入房间。那扇门几乎已经无法闭合,腐朽的木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嘘。”陆川一手捂住墨念的嘴,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他屏住呼吸,透过门缝仔细观察外面的动静。 怪物们的脚步越来越近,地面上拖着腐烂的肢体摩擦的声音,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令墨念感到一阵恶寒。红布虽然能暂时蒙蔽怪物们的感知,但他们依然无法完全放松。陆川的目光凝重,神色如常,仿佛已与这种恐怖的气息融为一体。 怪物们从门口缓缓走过,那些被撕裂的皮肤与畸形的肢体在血红色的月光下显得愈发诡异。它们似乎毫无目的地游荡,但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师尊……”墨念心跳如擂鼓,紧紧抓住了陆川的衣袖,生怕一丝轻微的动作会惊动这些怪物。 “别怕。”陆川依然保持着冷静,低声说道。他的心中已然明白,这些怪物并非随意游荡,它们的行动有某种规律,也许是某种潜藏的意图在驱使它们。 终于,那些怪物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陆川这才示意墨念松手,两人悄然从房间中走出,继续沿着走廊向前。 “接下来我们小心点,巡逻的规律可能会有变化。”陆川说道,声音低沉而平稳。 “看来来这片是客房,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继续寻找。” 两人继续前行,时刻留意着红布的变化,红布包头的庇护究竟能维持多久还未可知。 哪怕在陆川看来这群村民变化而成的怪物本身就布满伤痕,不堪一击,可他仍采取了最稳妥的做法,避开他们,毕竟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将这般多怪物集中在镇长府。自然是小心为上。 ...... “还不是这间,这里是厨房。” 【陆小子,看看本大爷帅不帅。】 【百年大小枯荣事,过眼浑如一梦中。本座道号因果天尊。】小八挥舞着锅铲,抻直了脑袋,双腿直立,尽量摆了个帅气的姿势,或许这就是他心中的战神模样。 陆川看着手持着两把锅铲挥舞的虎虎生风的小八顿时感觉有些无奈,他向来也没啥危机感。 “走吧,下一间。” “是,师尊。”墨念稚嫩的脸上满是坚毅,和这个“百年大小枯荣事,过眼浑如一梦中”的小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大半个时辰后,几人终于在又躲避开一波三五成群的怪物村民后进入了一间房间。 门板发出沉重的摩擦声,仿佛数年未曾被人打开过。 屋内,昏暗的光线让人几乎看不清楚,但陆川可以感受到空气中的异样。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笼罩着整个房间,书架上堆满了厚重的古书,桌上散落着几张残破的纸张。 “师尊,好多书啊,这里就是书房吧。” “墨念,小心,看看那些书架上是否有线索。”陆川示意墨念前去查看,他自己则走向房间的另一侧,开始细细翻找。 墨念谨慎地翻动书架上的书卷,灰尘在空中漂浮,映照着猩红的月光。一本本发黄的古书仿佛承载着这个村子的秘密,等待着被人揭开。随着他不断翻找,一本封皮布满复杂纹路的古书吸引了他的注意。门板发出沉重的摩擦声,仿佛数年未曾被人打开过。 屋内,昏暗的光线让人几乎看不清楚,但陆川可以感受到空气中的异样。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笼罩着整个房间,书架上堆满了厚重的古书,桌上散落着几张残破的纸张。 “墨念,去看看那些书架上是否有线索。”陆川示意墨念前去查看,他自己则走向房间的另一侧,开始细细翻找。 墨念谨慎地翻动书架上的书卷,灰尘在空中漂浮,映照着昏黄的月光。一本本发黄的古书仿佛承载着这个村子的秘密,等待着被人揭开。随着他不断翻找,一本封皮布满复杂纹路的古书吸引了他的注意。 第18章 古书,疑问,孩童 墨念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本古书的封面,触感粗糙,像是经过无数岁月的风霜洗礼。书上的纹路复杂而玄妙,仿佛在诉说着它背后那无法言喻的秘密。房间内的空气显得沉闷,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了下来。 “师尊,这本书似乎很特别……”墨念低声说道,双眼紧盯着手中的书卷。他能感受到其中涌动着某种无法言明的力量。 封皮上布满了繁复的符文,书页间还夹着一片暗红色的纸张,像是某种血迹的残留。 陆川闻声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那本古书上——《皇族石录》,老远就能闻到的一股刺鼻朱砂味,略微皱眉,随即平静地点了点头:“打开看看。” 墨念深吸一口气,慢慢地翻开封面,里面的内容映入眼帘。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书中的鲜红色的字迹古老且模糊,但尚可清楚辨认。这是关于石氏皇族的古老记载,记录着人王与他的家族在末世中面临的种种变故。 “这是朱砂掺血的味道。”陆川皱了皱眉,这记录方式怎么跟陆朝房内那本古书一样,莫非......可是,陆朝那本是得自贺家,而这本也是皇族石氏的记录。 有古怪。 “人王之父,沉迷炼丹,焚身而亡。人王误解其遗作,召回其魂,却非父魂,乃恶鬼临世,其恶滔天,血月初现。” 墨念一个字一个字念着,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一幕幕场景:人王以炼丹术召唤父亲的灵魂,但招回来的却是世界上第一只鬼,彻底颠覆了他们所知的生死规则。 “人王悔其过,锁地宫,焚万殿,与恶鬼共葬。”墨念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书中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压迫感。他抬头望向陆川,眼中满是困惑和惊骇:“师尊,这记载的是什么?这是真的?” 陆川没由来想到人王居所却没有发现人王坟墓,只有他孩子的土包,却被守墓一族当成人王一直守护到现在...... 着实是可悲可叹。 真实的人王早就已经死在了地宫里,跟恶鬼同归于尽了。 陆川凝视着那本《皇族石录》,目光深邃,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人王的故事一直流传,真实与虚构往往难以分辨。但若这记载属实,石氏一族的崩裂,血月的出现,便是从那场错误开始。” 他转身走到一旁,目光落在墙角的残破卷轴上,心中暗自警觉:“朱砂掺血的记录,极为诡异,不仅在记载事件,更是在借助某种邪术封印某些真相。墨念,继续翻下去,或许会有更多关于血月的线索。” 墨念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继续翻动书页,书中的字迹愈发鲜红,仿佛渗透了某种邪异的力量。 “恶鬼现世,血月恒悬,诅咒自此降临于石氏皇族。分裂为二,隐绝命谷者信待人王归来,立贺家者守万典于东,然血脉皆衰败,逐渐化为畸形。” 陆川一滞,没想到贺家还真有少部分石族的血脉,难怪陆子游获得了贺朝的古书以后一直沉迷复活他的母亲,里面应该是确实的记载了方法。可是人王都失败了,他又如何能够成功? 只怕这注定又是另外一场悲剧。 等等?!陆川猛的联想到阿赖耶说过的话,天道经过两次扭曲,一次是人王,还有一次落在谁的身上?是「窃星之人」吗?亦或是陆子游?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川心底无端升起一个恐怖的猜想,当前天道是不可能容许复活任何一个人的,所以为了复活他的母亲需要做的事情,那便是——扭曲天道。 他做到了? 陆川猛的回想起望乡台中陆子游那一眼万年的眼神,跟他说你对这个世界还不了解的话语,再加上海岛上那二号深深凝望着他的眸光。 是的,「窃星之人」手下,「灸」的二号,正是陆子游,这是陆川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 陆川想到这里,顿时双拳握紧,指甲深深嵌入肉里,脸色难看的要命。 “子游......你究竟想做些什么。” 这本古书只是开篇两段就已经解决了他一直萦绕在脑海的两大疑问,只怕看下去还会有更多的惊喜等待着他。 墨念继续念着,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师尊,师尊?你还好吗?这诅咒似乎不止是来自那只恶鬼,还与石氏的后裔自身有关……这些怪物,恐怕就是这诅咒的直接产物。” 陆川回过神,顿时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冷静地点头,思索片刻道:“诅咒虽强,但并非无法解除。问题的根源在那只恶鬼,而恶鬼的形成,与人王之父炼丹术的失败密不可分。这或许就是我们寻找解救之道的关键。” 他望向墨念,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这本书已经揭示了许多秘密,但还不足以完全解开谜团。我们得找到关于恶鬼的具体记载,尤其是它是如何被召唤的。只有了解这一点,才能找到解决血月诅咒的办法。” 也或许,血月根本就就不是诅咒,无法解除。陆川心中默默想了片刻,可这话他却不能说出口。 虚假的梦境,真实的荒漠吗?墨天道尊,师尊,你知道的只会比我们更多吧。 墨念点了点头,将古书合上,放回书架。他虽然心中还有许多疑问,但他明白,陆川总有他的打算。 就在这时,房间内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像是无数只蜘蛛在耳边爬过一般,滋滋滋的的声音响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逼近。 黑暗中,陆川清晰的看到正门前倒映出了一个小巧的孩子模样的人,可这里又哪里会有正常健康的孩童呢? “师尊,不好,怪物似乎又来了。”墨念急忙低声提醒。 陆川目光一冷,毫不迟疑地指向窗户:“从窗户撤离,这里已经没有更多可查的了,必须尽快离开。” 两人迅速行动,轻巧地翻出窗外,悄无声息地隐藏在阴影中。镇长府内的巡逻怪物依旧在周围徘徊,但它们并未察觉陆川和墨念的离去。 第19章 蜘蛛婴儿发狂,陆川二人上当 那孩童模样的身影在正门前静静停留了片刻,空洞的双眼闪烁着幽暗的光,嘴里不停呢喃着:“妈妈,妈妈……”声音飘渺,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陆川和墨念刚翻窗离开,不出几秒,屋内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裂响。 那孩童的脚步声随之而来,仿佛是感知到了什么异常。他慢慢转动脖子,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不符合年龄的诡异笑容,缓缓步入房间。 看着打开的窗口,那脸上的诡异笑容僵住了。 “妈妈,妈妈?” “不要我?为什么不要我?!” “为什么不要我?!!”那孩童仿佛自言自语,语调突然变得怨毒。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根大肠,鲜血淋漓像是刚刚从其他人身上开膛破肚取来的。身上的大肠开始扭曲收缩,像是某种极具攻击性的生物,准备随时扑向任何胆敢接近的人。那双漆黑的眼睛扫视着房间,似乎在寻找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死气。 更为恐怖的是,他的上半身是一个婴儿大小,然而下半身却长着八条长长的蜘蛛腿。踟蹰之间,蜘蛛腿乱蹬踏着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甚是恐怖。 那蜘蛛婴儿随手用一条细长的蜘蛛腿穿过紧跟在它身后的怪物身体,像是捅破了一张薄纸,鲜血四溅,怪物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无情地撕成了两半。 而其他的村民化作的怪物则是依旧没有半点退缩,紧紧跟在蜘蛛婴儿身后,仿佛对这种事情早就麻木到习以为常了。 那诡异的婴儿似乎对这场杀戮毫不在意,继续嘟囔着:“妈妈,妈妈……”它脸上挂着一种荒诞的笑意,然而空洞的双眼中却充满了无尽的怨恨。 空气中弥漫着腐败与血腥的气息,房间内的气氛骤然变得更加压抑,仿佛连四周的阴影都被这股恶毒的力量所侵蚀,逐渐变得扭曲。 陆川和墨念隐藏在远处墙角的阴影中,屏息凝神,见那怪物没有追出来,暗自松了一口气。 墨念小声道:“师尊,那孩子的样子……”他心里发毛,声音也有些发颤。他从未见过这样畸形而恐怖的存在。 陆川紧盯着那窗内的畸形怪物,声音冷峻:“是应该是蜘蛛女的孩子,也就是白衣少年口中的小菱儿的孩子,现在已经变成畸形的恶鬼。”他的目光变得冰冷,“他死后化成了鬼,专门折磨那些村民。那些畸形村民身上的裂痕,就是他造成的。” 墨念一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原来如此……这怪物的怨念如此深重,甚至连死亡都无法让他得到解脱……” “这只是其中一个。”陆川缓缓说道,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恐怕不止于此,堂堂皇族石氏能够沦落至今,恐怕其中还有更多的原由。村里的怪物,畸形的孩子,诅咒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单单是那个被埋在万马奔腾夯实过的土地下的石氏王妃就有很多猫腻,当初王五真的能够那么轻易发现那个洞穴吗?去的时候洞穴内早就被人搬空了。恐怕就连他们都只是棋子罢了。” “石氏,被诅咒的镇子,真空教,「灸」,「窃星之人」,这其中的关系连接恐怕并不简单,每件事背后都有他们作梗。” “就像是......就像是......” 陆川组织了半天语言不知该怎么形容,倏地一下福临心至,“就像是每一颗果对应着一道因。” 轰。 一刹那间,陆川只感觉眼前忽然冒出了一个个金色的小点,那一个个金色的小点之间互相闪烁,忽左忽右,彼此疏远泾渭分明,而将他们相互连接在一起的是一道道红色的丝线。 还不待陆川认真看清究竟是怎么回事,那灿烂的金色小点突然又隐没在了空中。 啪。 随即眼中传来一阵剧痛。 “嘶。”陆川心中隐隐有一种明悟,那似乎是因果丝线,将彼此勾连在了一起,若是再进一步或许就能看清楚更多的事情。 在陆川怀中的小八最为敏感,第一时间掏出头来左顾右盼,眼中尽是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哪来的因果气息?虽然还很淡薄,不过却真实存在......是老子当年留下的宝贝吗?不可能,不可能啊。】 随即小八扫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陆川,摇了摇头。 【就这悟性,连个灵气都要半天,没救了,不会的。】 “......” 那婴儿形的怪物忽然停住了脚步,八条蜘蛛腿僵硬地抬起,似乎察觉到了窗外的气息。它的头猛然一转,朝陆川和墨念藏身的方向看去,黑洞般的眼睛里没有焦点,只有无尽的空虚与疯狂。 “妈妈,为什么不要我?”它那怨毒的声音再次响起,随即,一声刺耳的尖叫突然响彻夜空!那蜘蛛婴儿猛地跃起,蜘蛛腿以极快的速度踏着地面,向窗外急速冲来! 此刻,陆川和墨念早已从另一侧的阴影中静观一切,气息收敛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陆川立刻察觉到危险,毫不犹豫地低声喝道:“快退!”他一把拉住墨念,两人瞬间从阴影中窜出,飞快向后撤去。 那蜘蛛婴儿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八条蜘蛛腿快速攀附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哒哒”声,仿佛一张扑向猎物的巨大蛛网,凶狠地朝着陆川和墨念扑来。 “为什么不要我?!妈妈!妈妈!”它的声音变得尖锐扭曲,怨毒的叫喊在夜空中回荡,仿佛要穿透每个人的耳膜,令人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寒意。 墨念回头望了一眼那扑面而来的怪物,那密密麻麻的复眼眼中直勾勾的盯着两人的头顶。 头顶......正是包裹头部的红布!! 陆川脑中心念电转怎么回事,不过电光火石间就分析出来。 红布约等于血红色的襁褓,近似于分娩。 看这蜘蛛婴儿的怨恨,大概率能够猜出显然是分娩完就被抛弃! 上当了! 陆川刹那间脸色苍白,双手飞快结印,口中低声念动咒语,手中的灰色灵力瞬间爆发出一道强光,像是一面盾牌般挡在他们身后。 “驭灵诀!” 然而那怪物似乎对这光芒毫不畏惧,直接冲破了灵力光盾,仿佛被仇恨和怨念驱使着,越发疯狂。 头一次,陆川发现驭灵诀竟然对鬼物失去了作用,或许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自己的实力相较于对方过于孱弱。 “师尊!它挡不住!”墨念大声提醒,脚下的步伐更加急促。 陆川早已感受到这怪物的力量异常强大,不是寻常鬼物所能比拟的。他眉头紧锁,沉声道:“不要恋战,先避开!” 就在两人飞快撤退的瞬间,蜘蛛婴儿猛地张开了满是利齿的嘴巴,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同时一根布满血污的大肠如同鞭子般猛然甩出,直逼陆川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陆川迅速转身,从八卦镜中一把抽出许久未用的黑刃。 黑刃重见天日顿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刀鸣,可不待它继续兴奋。被陆川单手握于掌中,挥手祭出一道锋利的刀气,准确地斩向那袭来的大肠。 “嘶——”大肠应声断裂,但断裂的部分却迅速生长回去,仿佛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蜘蛛婴儿发出一声疯狂的笑声, 蜘蛛婴儿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诡异的回音,令人毛骨悚然。陆川面色冷峻,察觉到眼前的怪物并非易于对付。他看了一眼墨念,低声道:“找机会,我们必须甩开它。” 第20章 缘起 陆川与墨念在黑暗中迅速退却,然而那蜘蛛婴儿的速度远超预期,八条蜘蛛腿如风般攀爬墙壁,以极快的速度追上了他们。陆川全力挥动手中的黑刃,连连斩出数道锋芒,但蜘蛛婴儿根本没有任何退缩的迹象。 “师尊,这怪物远攻根本伤不到!”墨念紧张地叫道,显然被这恐怖的怪物逼得心生恐惧。 墨念紧张地站在陆川身旁,虽然他年纪小,但眼中的惧意已难以掩饰。自从踏入这诡异的村落后,接连的惊魂场面已经超出他年幼的心灵所能承受的极限。而此刻,面对眼前这无法用常理理解的蜘蛛婴儿,他的手不禁微微发颤。 “师尊……它好像在变得更强……”墨念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陆川双眼死死盯着那诡异的蜘蛛婴儿,内心清楚,眼前的怪物不仅怨念深重,而且难以击退。即便他们倾尽全力,也无法给它造成实质性伤害,继续耗下去只会陷入死局。 “别怕,墨念。”陆川沉声道,心里却隐隐感到不妙,“不要被它的怨念所迷惑,我们必须想办法撑下去。” 墨念紧张地点了点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嘴里嘟囔着:“火,蜘蛛怕火,或许火有用。” 陆川皱着眉头,随即金色灵气分解,重新化为风林火山四色,想着记忆中墨言所使用的赤心诀。 顿时手中出现一道火光,火光猛然燃起,陆川手中的黑刃染上了赤红的烈焰,一挥而下。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灼热的气息。这是他模仿从墨言的赤心诀中记得的技巧,虽然他从未完全掌握,但在此刻,却是他们唯一能尝试的办法。 “蜘蛛怕火?试试吧。”陆川低声喃喃,紧盯着眼前的蜘蛛婴儿,心中一动,火焰顺着黑刃呼啸而出,直扑向那诡异的怪物。 火焰瞬间吞噬了蜘蛛婴儿的身影,空气中充斥着烧焦的味道。火焰中,顷刻传来蜘蛛婴儿痛苦的惨叫声。 墨念听着蜘蛛婴儿的惨叫声,心中一喜。然而这欢快劲头还没维持多久,他就看到一道巨大的蜘蛛身影在火焰中迅速穿了出来。 八条如同钢铁般的蜘蛛腿带着灼热的焦痕,眼神中透着更为凶狠的怨毒。婴儿的脸被烧的扭曲着,脸上大片大片的火吻,脸颊被彻底烧烂,露出内里黑色的巨大口器,狰狞可怖,可他依旧不管不顾的朝着二人冲来。 吼!! 蜘蛛婴儿眼神空洞,黑色的口器滴着粘液,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然而很快,它那空洞的眼神再次变得疯狂起来,怨毒的呢喃声再次响起:“妈~妈~,不要我!?” “为什么~不~要我?!” 它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哀怨与怒火,伴随着那双漆黑如无底洞般的眼眸,它猛然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音刺破了夜空。 “怎么可能?它竟然没有被烧毁!”墨念瞪大眼睛,额头渗出的冷汗更多了。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双腿微微发颤。 “呵,这么喜欢妈妈,来妈妈给你。”说着陆川这个男妈妈直接一把将头顶的红布扯下,扔向火中。 那蜘蛛婴儿竟然又不管不顾自己身体的状况,重新冲进火中将那块红布捡了出来。 将它那被烧毁的脸庞凑近已经燃烧起来的红布,在脸上轻轻的蹭着,那狰狞扭曲的脸上竟然罕见的出现了一刻的平静。 只是很快,那红布继续燃烧,带着轻微的灼热感,在蜘蛛婴儿的脸上轻轻灼烧着。 可哪怕再疼痛,蜘蛛婴儿也紧紧捧着那红布,丝毫不愿意放手。红布的火光慢慢变得微弱,直到最后化为灰烬。 蜘蛛婴儿的眼中,原本平静的情绪再一次被破坏,那怨毒的光芒重新点燃。它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原本因火焰而变得焦黑的口器再次发出疯狂的嚎叫:“不!不要走!妈妈,别走!!!” 伴随着这撕心裂肺的呼喊,蜘蛛婴儿全身的怨念再度爆发,空气中仿佛瞬间被黑暗所笼罩,四周的温度急速下降,地面都似乎被那强烈的怨气侵蚀,开始腐蚀、塌陷。 陆川也心中一紧,虽然他料到这蜘蛛婴儿不容易对付,但眼前的景象远超出他的想象。火焰对它的伤害几乎微乎其微,这只怪物的怨念之深、力量之强,甚至超过了陆川的认知。 “这畜生的怨念太深了,普通的手段根本无法伤害它。”陆川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气正在迅速流逝,“我们得另想办法。” “或许古书里还有记载,还没时间看后续的,我们需要先将他击退。” “既然灵力手段不行,那你不如来试试我的新招。”说着陆川双眼一立,眼中红色血丝弥漫,三道长长的因果丝线几乎要淌出血来。 陆川手中黑刃悲鸣轻颤,许久未见天日的它似乎也在疑问为何不使用自己直接斩击对方,毕竟对付鬼物它是专业的。 陆川的双眼瞬间充满了血丝,因果线缠绕在他的瞳孔中,仿佛要与他心神融为一体。他深知,这招虽凶险异常,却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因果丝线,能斩尽万物缘起缘灭。”陆川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然。 “缘起。” 随着他的手势,那三道因果丝线猛然从虚空中射出,像三道血红色的流星,直击蜘蛛婴儿的身体。这丝线看似虚幻,却能缠绕在生灵的命运与怨念之上,专斩那些无法用普通力量触及的灵魂或怨念。 小八顿时瞪大了那绿豆大小的双眼,有着不可置信。 【你居然真的在圣人境之下就掌握了少许因果之力,你小子才是个怪物吧。】 蜘蛛婴儿原本疯狂冲向陆川的身影忽然一顿,扭曲的婴儿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度的痛苦,它的八条长腿瞬间停滞不前,挣扎着想要摆脱那些看不见的因果丝线。 “哼,果然有效。”陆川暗自松了口气,但他也知道,因果丝线虽能影响这怪物的行动,却无法彻底解决它。 蜘蛛婴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空洞的眼神中陡然充满了无边的怨毒与疯狂。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哀怨:“妈~妈~,不~要~抛~弃~我!!!” 随着这一声尖叫,那本该虚弱的蜘蛛婴儿竟然再次爆发出一股诡异的力量,八条长腿狠狠插入地面,硬生生从因果丝线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它那残破的身体仿佛再次被怨念所驱动,迅速恢复了速度,朝陆川和墨念扑来。 “糟了!”陆川心中一惊,来不及思考对策,蜘蛛婴儿的口器已张开,露出带毒的獠牙,猛然咬向墨念。 第21章 蜘蛛婴儿,灭 眼看蜘蛛婴儿的獠牙迅速逼近,陆川毫不犹豫地推开墨念,自己迎着那恐怖的攻击迎了上去。黑刃横在身前,带着刚刚施展过的因果丝线残余力量,再次与蜘蛛婴儿的利齿碰撞在一起。 “师尊!” 墨念惊呼,他被推得踉跄几步,几乎摔倒在地,看着陆川毫不犹豫挡在自己面前,那种复杂的情感一时间涌上心头。年少的他心头恐惧丛生,却也因陆川的果断感到一丝心安。 蜘蛛婴儿的獠牙夹杂着剧毒和怨念重重砸在黑刃之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陆川紧咬牙关,双手死死握住黑刃,整个人几乎被那巨大的力量压得跪倒在地。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退缩半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蜘蛛婴儿身上的毒液在战斗中四溅而出,腐蚀着地面,甚至溅到了陆川的衣袍,发出刺耳的嘶嘶声。陆川强忍着被毒液侵蚀的疼痛,额头冷汗密布。 “墨念,快退!” 陆川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几乎是命令。 墨念看着师尊陷入苦战,内心无比挣扎。他知道自己年幼,力量不足,但此刻却无法抑制那种强烈的无力感。他咬紧牙关,双拳紧握,眼中流露出一丝不甘。想到师尊如此奋不顾身,他决心不再仅仅依赖师尊的保护。 忽然,墨念脑中闪过一些画面,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背对着海岛,手中掐诀,对着海上轰出一掌。 那一瞬,风云变色,天地灵气疯狂涌入,无穷的灌入那巨大的掌印之中。 “这是什么?” 小墨念喃喃自语,虽然他从未完全掌握,甚至从未见过这一式,但他觉得很熟悉,甚至于这东西就像根植在他脑海中一般,挥之不去。 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上后果。 稚嫩的小脸上涌上一抹决然。 “不能只让师尊一人面对……” 墨念暗自咬牙,迅速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开始默念起了咒文。 “夺~天~造~化~掌~” 伴随着墨念的咒语,四周的空气似乎开始微微波动,天地间的灵气渐渐朝他汇聚而来。虽不及陆川操控灵气那般得心应手,但年幼的墨念已经竭尽全力,将体内的力量催发至极限。 陆川本跟着蜘蛛婴儿战斗的好好的,还不时分心看向四周。 他其实一直保留了几分力,黑刃这老伙计一向是对付鬼物的天敌,只要他用出黑刃那都是无往而不利。当初他在境界低微的时候都可以凭借黑刃伤到他的母亲,更何况现在? 陆川也在趁此机会暗中观察着有没有毛家弟子在附近躲着偷看,所以他看起来凄惨,实则都是故意为之。 可没想到身后传来墨念的声音,陆川顿时扭头一愣。 “怎么可能,明明没有教过......” “墨念,住手!你还无法承受这种术法!”陆川焦急地喝道。他深知这种级别的术法对施术者的负担极大,尤其是像墨念这样尚未成熟的道童,稍有差池便可能身受重伤。 “糟糕。” 然而,墨念此时已顾不得自身安危,掌心中那股恐怖的灵气不断凝聚。额头上冷汗如注,脸色苍白,但他的眼神却坚定无比。稚嫩的双手颤抖着,却没有停止施法的动作。 四周的空气瞬间凝滞,风云突变,墨念只感觉脑中虽然痛苦,但是像是微微打开了一道缝隙般,不知名的力量疯狂的从体内涌现出来。 周身的灵气形成了一道狂暴的旋风。他的小脸上透露出一丝痛苦,但双眼却充满了决然。 “天,给我掌!” 墨念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就在那一瞬间,天空忽然一暗,一道巨大的虚幻掌印从天而降,携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直奔蜘蛛婴儿而去。那掌印仿佛带着天罚的气息,连空气都因它的压迫而剧烈扭曲。 说时迟那时快,趁着陆川扭头的瞬间,那一直被陆川拦住的蜘蛛婴儿竟然弃陆川而去,直直扑向墨念! 趁此机会,陆川一声怒吼,黑刃上再次迸发出灵光。他猛地挥刀斩向蜘蛛婴儿的腹部,伴随着一声撕裂般的声音,蜘蛛婴儿发出凄厉的尖叫声,整个身体被劈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啊!!!” 蜘蛛婴儿的惨叫回荡在黑暗中,仿佛带着无尽的哀怨和痛苦。它疯狂挣扎着,八条腿抽搐不止,口器中滴出的毒液四溅,仿佛想要报复一切。 嗖。 下一刻,一下冲到墨念身上,那狰狞可恶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怨毒之色。 蜘蛛婴儿带着滔天的怨念扑向墨念,张开满是毒液的獠牙,速度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反应。 陆川眼神猛地一缩,心中惊呼不妙,手中的黑刃带着猛烈的灵光划破空气,但这一刀来不及挡下恶鬼的攻击。 墨念却没有退缩,虽然身体已接近极限,虚幻的巨大掌印依然在空中快速的下降。 就在蜘蛛婴儿即将靠近的瞬间,墨念的眼睛猛然睁开,稚嫩的脸上透出从未有过的坚定。他低声喝道:“给我灭!” 天降掌印瞬间压下,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如同天威般狠狠砸向蜘蛛婴儿。那一刹,空气仿佛凝固,周围的空间都随之扭曲变形。 “轰!” 掌印与蜘蛛婴儿相撞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冲击波从两者交接处向四周席卷而出。蜘蛛婴儿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身躯瞬间被掌印碾压成了粉末。怨气和毒液在灵力的冲击下瞬间蒸发,仿佛从未存在过。 墨念的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随即倒在了地上,脸上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络。 墨念还是被蜘蛛婴儿给咬到了。 虚幻的掌印也在同时消散,天空恢复了清明,空气中的杀气逐渐消退。 “墨念!” 陆川急忙冲到他身旁,将他抱起。小小的道童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他依旧勉强睁开眼睛,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师尊……我……没有让你失望吧?”墨念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几分稚气与倔强。 陆川紧紧抱住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说道:“你做得很好,墨念,但以后不要再这样任性了。”他缓缓叹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决定,绝不能再让墨念如此冒险。 墨念脸上的黑色纹络渐渐扩散开。 周围的战场渐渐恢复了平静,唯有空气中残留着丝丝恶鬼消散的气息,仿佛预示着这场危机的暂时结束。 “我们先走,找个地方疗伤。” 就在陆川准备带着墨念撤退时,他的目光扫向远处,隐约看见了几道若隐若现的身影。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毛家弟子,早已悄然退去。显然,他们见到这一切之后,选择了暂时后撤。 陆川眼神微微眯起,心中暗暗思索:“看来这些毛家弟子一直在暗中观察,不知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陆川有些悔不当初,早知道早点用出全力,灭杀这个蜘蛛婴儿,搞得差点阴沟里翻了船。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墨念恢复。 “缩地成寸。” 陆川口中诵着,一步踏出。 第22章 中毒的墨念,识海中的墨天道尊 就在陆川带着墨念远遁没多久。 离这里最近的水井中,平静如同镜面一般的井水静静地反映着井口的景象。 无声无息地,一只巨大的蜘蛛腿穿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只蜘蛛腿,将狭窄的井口将将卡住。整整八只蜘蛛腿如战矛一般深深刺入井壁,竟然倒退着从如镜面一般的井水中走了出来。 露出一张美艳绝伦的脸庞,黑色的长发下垂,仿佛在黑夜中翻滚的潮水,遮住了她的半边脸庞。她的五官如雕刻般精致,面颊上带着淡淡的光泽,修长白皙的脖颈如同天鹅般。 然而那双如黑洞般的眼睛,却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显得既美丽又恐怖。 她的身形就这样诡异地倒退着从井缘爬出,整个人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中硬生生被挤了出来。然而令人恐惧的是,发生了这一切,那井水竟然连一丝波动都未曾有过。 井口不远处是被碾爆的蜘蛛婴儿,满地的断肢残骸,空气中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女人盯着那满地的血迹,鼻子微微耸动侧两下,愣了很久很久。 “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轻若耳语,带着难以形容的怨恨与痛苦,仿佛从她胸膛深处被逼出。那轻柔的语气中,却蕴藏着冰冷刺骨的杀意,令人寒毛直竖。 她低头看向自己纤细的手掌,长长的指甲上隐隐带着点点血迹,似乎是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那如鬼魅般的双眸突然睁大,凝视远方,似乎感知到了什么。随即,她阴冷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而可怖,嘴角扬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逃得了么?”她轻声自语,声音中透出无尽的自信与残忍。 她轻盈地跃出井口,庞大的身躯与纤美的脸庞形成了极为不协调的反差。八条巨大的蜘蛛腿快速而无声地在地面上移动,仿佛她的每一步都与黑夜融为一体,连风声都为之屏息。 随着她的前行,四周的空气仿佛也被吸引了一般,变得压抑而沉重。每一次迈步,脚下的土地似乎都在轻轻震颤,而她的目标,正是远处陆川与墨念逃离的方向。 “杀了我的孩子,你们的末日也将到来……” 正是许久未见的蜘蛛女,此刻的她看上去更加恐怖了。 ...... “缩地成寸。” 随着陆川低声念出这四个字,他的脚下泛起一抹微光,瞬间跨越了数里之遥,带着昏迷的墨念出现在书房门口。即便是在这样短暂的时间内,陆川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冷汗,呼吸也有些急促。 书房依然维持着先前的模样,窗户大开,门口是一具被插爆的畸形村民怪物尸体,鲜血四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微弱的灰尘和古旧书籍特有的气味掺杂在一起,冲击着陆川的鼻腔。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墨念被陆川单手抱在怀中,他已经陷入了昏迷,他的脸色惨白,脸上黑色的纹路像是绽放开的彼岸花,看上去甚是诡异。 陆川随手关上门,无视了地上的尸体,抬脚迈过,将墨念轻轻放在书房角落的软塌上。 【陆小子,这毒素似乎有些古怪,似乎能够影响真灵,这小子怕是还不会使用神识对抗,这要是让毒素继续入侵,恐怕......】 陆川低头看了一下他的脸色,眼中闪过一抹果断,右掌抚与他的天灵盖上,闭上眼,渡过一抹灵气在其体内仔仔细细的探查了一番。 轰。 陆川的黑暗识海中,一道背过身的白发苍苍老人双手背负在身后,静静地望着远处那大快朵颐的「梦魇」,一言不发。 忽然老人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转身向着后方看去。 一道流光横穿而过,那流光似乎感受到了老人的视线,瞬间停下飞掠的行径路径,直直朝着老人飞来。 在老人身前跪下,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 “师尊。” 老人摇摇头,显露出他的真容,正是已经消散的墨天道尊。 “痴儿,我已消散。世间再无墨天道尊,我只是他的一抹残影罢了。” “我再问你一次,吾有一法可定山川海岳,鸟兽虫鱼,你可愿学?” “吾不愿。”陆川元神小人摇摇头,“师尊,我下次再来看你。” 墨天道尊摇了摇头,“痴儿啊,痴儿,这道残影早晚也会消散,何况执意挽留,此乃执妄之心,须得斩去则是。” 陆川刚要走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回过神来看着墨天道尊。 “师尊为何不唤徒儿,我陆川这一生虽然不算好人,但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唤你一声师尊,那便终身是我师尊。可师尊却不以师徒之礼待之,何故?” 墨天道尊有些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段时日吾观你身边那小兽聪慧异常,便细心观察。” “吾觉得它有七成的概率乃是因果天尊的转世身,最少也是获得了他的部分真灵碎片。因果天尊乃是超脱这方世界,最少是踏出第三步的绝世强者,有他细心教导你,吾心甚慰。吾又何德何能能做你师尊。” 陆川一时间有些无言,墨天道尊这尊化道境的强者竟然说小八强的逆天,有极大的可能是踏出第三步的强者。 陆川倒是知道墨天道尊说的意思,圣人之下皆陆境,接着是圣人境,再就是超脱圣人境,可以独立招摇世间,随便蹬一蹬腿无数世界都要抖三抖的第三步大能存在。 可小八那惫懒模样,陆川宁愿是相信对方吸收了因果天尊的一部分真灵碎片,就别的不谈。镜湖能够给足陆川眼中三条因果丝线,若是说它与因果天尊没有半点关系,那陆川也是不可能相信的。 所以他有理由怀疑小八乃是跟他第一次下镜湖的时候获得了什么好处,毕竟那时候他它似乎吞吃了不少水草...... 一面至此,陆川面色顿时有些古怪,要不然自己也再去下镜湖吃点水草?会不会也有一些意外收获。 而且小八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时而发挥点作用,他就要谢天谢地了。 综上所述,陆川坚定的认为小八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家伙,可他又不能跟墨天道尊说这些,那不是质疑对方的眼光吗? 墨天道尊是何等人物,光光看陆川一个眼神便能够了解不少事情,无奈的摇了摇头。 “痴儿,也罢。本座再问你,吾又一法,可定山川海岳,鸟兽虫鱼,练至大成甚至可定天地玄黄,宇宙鸿荒,世间再无可阻你者,你可愿学?吾这残影只可演练一遍,莫要辜负。” “师尊,我已经学了灰衣师尊的驭灵诀了,定身术就下次再说吧,现在还有紧急事情。墨念他现在需要我去他的识海里帮忙清楚一些毒素。”陆川随手一挥,黑暗识海中出现了一道漩涡般的门户,对面正是墨念的天灵盖处。 “墨念他不打紧,恐怕这次他反而会因祸得福,开启一部分力量。痴儿啊,痴儿,此等喽啰,本座弹指可破之,又岂能被这么容易侵蚀。” 陆川顿时停下脚步,表情一愣,随即苦笑,果真是关心则乱。 “谢过师尊,那我就不去了,下次再见。” 说完陆川身影渐渐变淡,消失在了黑暗识海中。 “......”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痴儿啊,哪怕你不学,我这残影也撑不住多久了。” 墨天道尊脸上无悲无喜,似乎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了,又背过身去,看着那个大快朵颐陆川最后一具尸体的「梦魇。」 只剩下娃娃大小的「梦魇」似乎感受到了墨天道尊的眼神,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很难相信,害怕这种情绪会在一个鬼物身上体现出来。 “继续吞吃吧,你不愿学,会有人愿意的。” 第23章 蜘蛛婴儿往事 陆川猛的睁开双眼,眼神有些古怪。此刻墨念的脸色自然减轻了不少,不再像方才那般那么苍白,但那诡异的黑色纹路依旧缠绕在他的皮肤表面,仿佛毒蛇般缓慢蠕动,像是在与什么东西对抗着。 【陆小子,你做了啥?怎能好的这么快?】小八有些发愣。 “额,我说我什么都没做你信吗?”陆川苦笑一声,“这事有点难解释,不过现在的抓紧时间,以那家伙的敏感,恐怕很快就会追来了。” 陆川似乎想到了那次被蜘蛛女追杀,那恐怖的经历像是深入骨髓的痛楚。这次可再没有白雪能够救他,不过他也不再是当初的吴下阿蒙,不仅仅有黑刃,更有驭灵诀在手,不管是哪个都是对付鬼物的无上利器。 只是陆川不会以旧眼光看人,他这么多坎坷艰险走过来可不是靠的运气,一切要将事情考虑到最坏的情况。能接受,他才会去做。 现在的蜘蛛女恐怕早已经突破四级灾难的限制了,当初还是白雪那不要命的打法再加上克制才能把蜘蛛女惊走。 所以...... 陆川低下头从怀中摸出一根细长的断指,那是从蜘蛛婴儿尸体上顺手取下的断肢。它看似平凡,却仍然带着些许阴冷的气息,仿佛这根指节还蕴藏着某种未消散的力量。 他走到书房中央,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指,思量片刻,神情微微变化。这根断指不仅是对蜘蛛婴儿力量的残留物,更重要的是,里面隐藏着它的记忆,而这记忆或许正是解开背后真相的关键。 “小八,帮我守好门,任何人靠近都不要放进来,哪怕是蜘蛛女来了都帮我顶一会儿,我要看看到底发生过什么。”陆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 【陆小子,你是又要吞噬鬼物的记忆?】小八瞬间反应过来,急忙劝解道。 【这家伙的怨念有多深你是没看出来吗?别为了这事影响了日后的道路,实在不行先退出村子日后再图。】 陆川点了点头,对于小八所说的一切他都相信,只是有些事情,有可为有不可为。 “我有预感万一错过这次机会,会失去些什么东西。”陆川淡淡开口,眼中因果丝线闪烁。 【......】 【既然如此,我也不劝你了,小心点。】 小八他心通传话完,就猛的一脚蹼踹在桌子上,死死的顶住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两把锅铲在手中挥舞的虎虎生风,瞬间将房内的所有镜子全部打破。 接着又一下跳上桌面,死死盯着门口,似乎只要有半点异动便会雷霆出手。 “......” “谢谢。” 陆川不是婆妈的人,随即将断指缓缓放在桌上,紧接着,他的手掌微微发力,皮肤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气,指尖逐渐变得冰冷而苍白。这是他许久未曾使用的技能——“鬼手吞噬”。 这一招已经进化到不需要使用黑刃在手中开一刀,再将噩梦残蜕给塞进去的地步了,甚至鬼物的部分肢体都不在话下。 额,不得不说,感官上还是好了不少。 陆川低沉地吐出一口气,双眸微微闭上,心神内敛,默默调动体内的气息,汇聚在他的右手掌中。片刻后,五指突然收紧,狠狠按向那根蜘蛛婴儿的断指。只见一股黑色的阴冷之气如旋涡般从断指中升腾而起,宛如细丝般的烟雾,迅速向陆川的掌心涌去。 伴随着这一幕的发生,陆川的脸色微微一沉,他能够感受到断指中那股充满怨恨与痛苦的记忆正缓缓被吸纳进他的体内。随着黑气涌入,他的神识仿佛瞬间被拉入了另一个扭曲的空间。 在那一片混沌与黑暗中,他看见了一段段支离破碎的画面—— 一片昏暗的山洞,湿滑的地面上铺满了蜘蛛的丝网,一个婴儿就生活在这个充满腐臭气味的地方。 隐约间,此地还有另外一道阴冷的气息,那是一道婉约窈窕的身影,在冰冷的水雾中若隐若现,若是忽略她身子底下八条长长的腿的话,可以想象对方定然是个风姿绰约的美人。 “妈妈,妈妈。”婴儿在满是污秽脏水的地面上爬着,朝着女人爬来,身上还有羊水破裂的血污,黄的白的红的,恶臭的液体混成一块。 婴儿的脖颈上缠绕着一条大肠,这条大肠一直连接到山洞外那窈窕的身影上。 女人她那冰冷无情的眼神笼罩在这个山洞中,仿佛掌控着一切。 眼神冰冷的看着朝着她爬来的小婴儿,婴儿的身下赫然是八条畸形的小腿,软趴趴的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可他却依旧用着手掌朝着女人爬来。 终于,他爬到了女人的面前,皱巴巴的小脸上露出一丝高兴的神色,朝着女人伸出了手掌。 可等待他的不是母亲温柔的爱抚。 那锋利的蜘蛛腿像是战矛一般,直直扎破婴儿的皮肤,将他挑起,随意砸向山洞内部。 这用力之大,整个山洞都不由得晃了一晃,微微有些松软的岩壁上留下了一道婴儿大小的身影。 啪。 接着婴儿软趴趴的从岩壁上滑了下来,一阵阵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他身上的血污更多了。可不过小半个时辰,那骨骼又缓缓愈合上了,继续朝着女人爬来。 身为鬼物,哪里能这么轻易死去。 可他刚刚生下来,又如何能得知,他所拥有的并不是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母亲。 或许在他的认知中,女人只是在陪他玩耍,只是这玩耍......着实有些痛了。 “妈妈,妈妈。” 也不知究竟是多少次婴儿爬到女人的面前,女人那痛恨的眼神终于微微动容。 噌。 那八根如同战矛般锋利的蜘蛛腿朝着婴儿的脸上狠狠捅去,就像他日后对那些村民所做的一般无二。 “该死,该死,该死。” 女人疯狂的捅着,密密麻麻的复眼中尽是痛恨,只是单纯的用着蜘蛛腿的锋利,没有动用半点力量就将婴儿捅成了马蜂窝。 看着地上如同烂泥一般的血肉,蜘蛛女的复眼中闪过一丝复仇的快感,和极淡的落寞,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妈妈,妈妈,痛痛。” 那摊几乎分辨不出形体的血肉涌动着,凸起一块,勉强能够分辨出那是曾经拥有五官的血肉模糊的脸庞,他用那破碎的复眼盯着眼前的女人,似乎在问为什么。 轰。 女人的蜘蛛腿上浮现出一丝黑气,就要朝着婴儿扎下。 “小菱儿,够了。” 雾气中浮现出一道单薄的身影,站在女人身侧,发出略带稚嫩的少年音色。 女人眼中闪过一抹挣扎,可片刻后还是狠狠扎下。 可下一瞬,蜘蛛腿便被一双白皙的手给紧紧握住了,不得下沉半分。 少年似乎手持着什么长条状的武器,在雾气中并不分明,只是随意一开,一抬。 顿时山洞中像是刮起了一阵风暴,山洞中的雾气全部散去,露出了二人的真容。 正是蜘蛛女与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保持着紧握住蜘蛛腿的姿势,眼中情绪翻涌,像是染上了一层墨。 “红菱,我说够了。” 蜘蛛女听到这名字,密密麻麻的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还是顺从的将蜘蛛腿收了起来,并拢。 这才发现蜘蛛女的下腹部被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本应该与婴儿相连的脐带上布满了牙齿印记,蜘蛛女似乎感觉暴露在雾气中有些不妥。 慌忙将脐带,还有体内的器官通通塞回去,可大肠的另外一段缠绕在婴儿的脖颈上,根本收不回来。 蜘蛛女看着那大肠末端上缠绕着的污秽血肉,不愿意将它再塞回体内,似乎想到了什么。 唰。 蛛矛一闪,将整节大肠给截了下来,有些厌恶的用一块白布擦了擦身上的血渍,随即扔在了婴儿的脸上。 白衣少年脸上表情复杂,长长吐出一口气。 “走吧,小菱儿。” 此地,仅剩一块血肉模糊的婴儿在缓缓蠕动着,分辨不出形状的手指紧紧抓着被染红的白布,像是抓着包裹他的襁褓一般。 是那样的温暖。 ...... 第24章 一出疯戏 画面到此边缘已经开始呈现出不规则的水波纹,陆川知道这是快要结束的信号,可没想到这最后还给了陆川一点儿小惊喜。 画面切换。 牌坊上,一道白绫在风中轻轻摇曳,而那白绫的尽头,赫然吊着石红绫的尸体。 她穿着一袭大红色的衣物,看上去比身上的血色更加鲜艳。那鲜红如火的衣袍在风中飘扬,衬托着石红绫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孔,仿佛冰冷的雕像。她的身体在白绫的束缚下轻轻摇晃,显得格外诡异。 她的死状惨不忍睹——双眼外凸,充血的眼珠像是被极大的力量挤压得破裂开来,残留的鲜血从眼眶中汩汩而下。一只眼珠几乎脱出眼眶,挂在半空中。面朝着镇子内,空洞无神,像是在注视着镇子里的一切。她的嘴角撕裂,露出森白的牙齿,长长的舌头断在地上,鲜血顺着她的喉咙一路流淌,染红了那道原本洁白的绫带。 腹部被开了一个大洞,像是被人剖开的,内脏从里面掉了出来,挂在半空。最为可怕的是,已经身怀六甲的她肠子被人掏了出来,挂在婴儿的脖子上。 在刚成型隐约可见皱巴巴小脸的婴儿脖子上紧紧地缠绕了一圈,婴儿的小脸呈现出酱紫色。 小小的嘴巴微张着,袖珍的舌头无力的朝着外部耷拉,甚至还没睁开过眼睛。而更为可怖的是,那象征着母子联系的脐带竟然被人生生咬断,上面布满了齿痕。 陆川瞪大了双眼,这种死法也太过诡异。母子二人都像是被吊死一般,石红菱吊在牌坊上,而婴儿吊在石红菱身上。 这种惨状简直匪夷所思,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低下了头不敢跟她对视,生怕招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远处几个围观的老人正在低声交谈着,脸上皆带着难以掩盖的恐惧。似乎,这个诡异的死亡方式触动了他们心中的某个禁忌。 “不可能,不可能的。难道鬼物又回来了,皇妃说过的,人王一定会回归彻底清除灾厄。” “嘘,灾厄之名不可唤,小心缠上你。” 一名白衣少年在牌坊底下仰着头静静地看着,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痛楚,似乎十分难以理解这事情的发生。只是一听这话立马走上前去,目光凌厉地扫视着几位老人。 “你们知道些什么?” 其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神情凝重,颤抖着说道:“这……这不可能啊……当年镇上出过类似的事情,那次也是一个年轻姑娘死得和她一模一样……” “镇长你说什么?当年?”白衣少年顿时心生疑惑,“你说的是多久前的事?” 镇长用沙哑的声音低声说道:“毛大侠,这些日子以来您的所作所为我们都看在眼里。那老朽也不瞒着你了,我们都是石朝遗民。” “这都是是记载着的古早的事情了,想当年我们石朝也是繁荣昌盛到了极点,然而物理必反,再鼎盛的朝代也会有被更迭的一天。古书里记载着我们这一支刚从万殿古都里逃难出来,在当时人王妃子的指示下在此定居,而另外一支则是带着大部分的医书记载去往了外界。” 镇长斟酌着用词,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生怕不小心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迄今为止也应该有二百多年了,那时候也是在镇子门口,吊着一个年轻的姑娘,死状和石红绫一模一样。后来镇子里便接连发生了怪事,许多人神秘失踪,直到镇里请来了一位毛姓道士镇压,才勉强恢复了平静。” 白衣少年一愣。 “什么意思?这事情以前也发生过?” 一阵风吹过,将挂在牌坊上的石红菱的尸体吹得摇摇晃晃,暴突的双眼直勾勾的望着镇子里的一切。 .啪的一声,石红菱的双眼再也支撑不住这庞大的压力,活生生从眼眶里脱落出来,砸在地面上,像是摔炮一般,两朵血红色花朵在地上炸裂开来,溅起一阵血雾,血腥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周围的围观者发出低声惊呼,纷纷退后几步,脸上充满了惊恐与不安。那颗血肉模糊的眼珠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地上,像是在控诉着一场未解的诡异惨剧。 白衣少年眉头紧锁,目光在石红绫的尸体和老人们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拼凑着这场谜团的线索。他沉默片刻后,冷声问道:“两百年前的事情究竟是怎么结束的?那个毛姓道士究竟做了什么?” 镇长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他哆嗦着嘴唇,最终说道:“当年那位毛道士在镇子中心布下了一个阵法,压制住了镇内的怨气,但他自己也因此付出了代价……那个姑娘的死,和后来的种种诡异事情,其实和井……和镇子祠堂里的东西有着莫大的联系。” 白衣少年的心跳加快,仿佛抓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祠堂里的东西?” “是的,毛大侠,”镇长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忧虑和恐惧,“祠堂里有一口井,从来没有人敢进去。每个人都说井有问题,似乎很久以前井被人开启过。从那之后,这片土地便受到了诅咒,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怪异的事情发生,尤其是女人怀孕时,孩子多半畸形。石红绫……她的死,和当年那个姑娘一样,都与那口井脱不了干系。” 白衣少年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也就是说,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井中?” 镇长缓缓点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是的,但那井并非凡井,里面的力量至今无人能够探清。毛道士当年试图封印那口井,才让镇子平静了下来。可如今,看起来封印已经松动,怪事又开始出现了……” 记忆突然中断。 陆川的心神猛然回归现实,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他双手撑着桌面,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方才那段记忆,犹如利刃般在他的脑海中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无法轻易抹去。 “原来如此……”他低声喃喃,目光中隐约透着几分复杂与不解。 断指的力量里,不仅仅蕴含着蜘蛛婴儿的怨念,更多的是一段几乎不为人知的悲剧——一个生来畸形、被母亲厌弃的生命,在极度扭曲的情感中痛苦挣扎。 蜘蛛女,也就是白衣少年口中的石红菱,她那冰冷无情的眼神中,似乎夹杂着难以察觉的悲伤与恨意。而那个白衣少年,手持着什么兵器,竟能轻易压制住石红菱的暴怒,足以说明他的力量远超常人。 “那个毛姓少年是谁?”陆川心中闪过疑问,隐隐感觉到这个少年的存在与整个事件的背后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他的到来,似乎终结了某种暴虐,但也未能解开这段充满仇怨的纠缠。 “妈的,这根本就是一出疯戏。”陆川苦笑着摇头,转身走到门边。心中虽然对石红菱这个角色产生了更多的同情,但同时,他也意识到,这段记忆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似乎在石红菱身上也发生过不少事情,她生前最后一幕就那样被吊死在镇外的牌坊上,任何路过的人都能够清清楚楚的将这一切看清楚, 可怕,可怖。 她的腰间似乎还有不少小小的畸形凸起,只是时间过短不能看个仔细。 【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小八的声音响起,充满了关切。 “嗯,看清了一些。”陆川用力抹去额头上的汗珠,“不过,我现在明白了,蜘蛛女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个敌人,她的背后有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沉默片刻,又继续道:“而且,她不是一个孤立的存在。那少年……他似乎对石红菱有着某种特殊的情感,甚至可能与她的命运息息相关。我要弄清楚的东西,还远远不止这些。” 【嘿,陆小子,别沉浸太深了,咱还是要考虑怎么对付这娘们。】小八似乎察觉到了陆川的情绪变化,语气中有些焦急。 “是啊,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陆川点点头,脸上恢复了一丝坚定,“但无论如何,眼下她还是个威胁。我们不能被这些记忆影响,必须要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好准备。” 他重新收拾起情绪,快速思索着对策。这段记忆虽然揭开了一部分真相,但同时也让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为什么会有人类帮助鬼物?甚至还是修道之人。估计那群毛家弟子又躲起来了,他们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陆川愣了片刻,再联系方才镇长所言,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小八,会不会有这种可能,其实镇子里一直以来都有闹鬼的存在,只是每次爆发被附近的毛家道士给镇压了下来。” “人心生暗鬼,这是每个家族的共识,为了防止更多的恶鬼诞生,他们一定会封锁消息的同时铲除那些鬼物,所以毛家一直都有帮助下山村民的习惯。你说,当他们发现这种事情会不会过来看一下。” 【这是自然。】 “那就很有可能,白衣少年他身为毛家百年前最杰出的天才,下山听到闹鬼的事情,自然而然也会来到镇中看上那么一眼,” “谁知道,他没见到鬼物,却见到了畸形的石红菱,当时毛姓白衣少年跟还在世的石红菱活血之间还跟发生了一些故事。” “只是没想到后来石红菱成为了鬼物,但是凭借他和石红菱的羁绊,他居然放弃了灭杀鬼物的手段,反而将她给保护了起来,甚至为了她不被其他毛家弟子发现,他利用村边残破的法阵重新布阵将村子给隐藏起来。” “所以后面再无人可进出石镇。” “一直到现在毛家再度派出弟子。” 小八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个猜想很大胆,不过我觉得很有可能性。】 第25章 找到你了 就在陆川努力整理思绪、试图理清眼前的复杂局面时,一阵尖锐的刺耳声响从远处传来。他的身体瞬间紧绷,心底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死……” 一个幽冷而刺骨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随着声音的靠近,空气中也弥漫出一股极其强烈的怨气。 陆川猛然转身,立刻明白了来者是谁——蜘蛛女,石红菱。 “糟了,她来了!” 陆川心中一紧,立即环顾四周寻找墨念的身影。此刻,墨念正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的呼吸断断续续,中毒的情况有所好转但是依旧严峻。 “该死!” 陆川狠狠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两线作战,既要对付石红菱这个强大的敌人,还要设法保护中毒的墨念。 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浮现出一道庞大的黑影,石红菱那扭曲的身形从迷雾中缓缓现身。她的下半身像蜘蛛一样布满了黑色长腿,尖锐的爪子在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她的眼神充满了仇恨与怨毒,死死盯着陆川。 “你该死……”石红菱的声音低沉阴冷,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刺骨的寒意。她一步步向陆川逼近,黑色长腿在地面上轻轻拖动,似乎周围的空气都被她的怨念所扭曲。 “是你,又是你,你该死。” 这是陆川头一次听到蜘蛛女石红菱的说话声,顿时有些惊讶。初见时对方明显只是依靠本能行动,说是人类更近似于野兽,可现在她明显有了一些自控能力,甚至神智都清晰了不少。 这......可不是一个好信号,对方成长了。 只是,究竟成长了多少还不得而知。 陆川瞬间冷静了下来,眼神变得极为冰寒。尽管猜到对方生前可能是个可怜人儿,不过现在既然是敌人,那就绝对没有退缩的道理。 局势极为不利,后方还有需要保护的墨念,陆川第一时间从八卦镜中掏出了黑刃,以最强姿态应敌。 “你怨恨的不是我,是你自己。”陆川冷冷地回应,同时快速向墨念的方向靠近,试图在战斗中护住他。 “哈哈哈!”石红菱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声音中充满了疯狂与痛苦,“我?我生来就是个怪物,我的痛苦无人可解,既然如此,所有人都得陪我下地狱!” “既然你杀了我的孩子,那你就陪他一起去吧。” 【小心了,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猛了不少。】小八手持着锅铲还挡着门口,尽管姿势摆的相当亮眼,却发现根本没有半点作用,光光蜘蛛女这招化做黑雾就是之前没有的。 随着她的怒吼,蜘蛛腿猛然向前伸展,一条锐利的毒刺直接朝陆川刺来。 陆川侧身避开,毒刺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刺入了书房的其中一个书架,书架瞬间被毒液腐蚀出一个大洞。 “好快的攻势!”陆川心中一惊,手中的黑刃快速挥舞,抵挡住了石红菱接下来的猛攻。然而,她的速度和力量远超陆川的预期,尤其是她的毒液让他几乎无从招架。 这八条蜘蛛腿每一条都像是锋利的战矛,两两交击之下竟然发出精铁交鸣的声音。 “该死,克制作用果然没那么大。” 只是陆川不知道的是,黑刃也很委屈,明明刀身上五朵云纹,他却只开启了两朵半云纹里的眼珠。平日里陆川一直不去利用黑刃去击杀鬼物,温养它,只到了关键时刻才将他掏出来。就这样还能够和蜘蛛女打个平手不落下风。 你还要它怎样? “不能硬碰硬,得想办法脱身。”陆川心中暗道。 就在这时,石红菱突然猛地抬起一只蜘蛛腿,朝着陆川的胸口猛然扫来。陆川躲闪不及,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整个人瞬间被击飞数米,重重地撞在了石壁上,口中溢出一丝鲜血。 “陆川!”小八在陆川的脑海中急切地呼喊,但此时陆川根本无暇顾及。他咬牙从地上爬起来,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奄奄一息的墨念,心中一阵焦急。 “你以为你能护住他吗?”石红菱那密密麻麻的复眼一扫,将陆川的眼神尽收眼底。 “这也是你的孩子吗?” 那充满怨恨的声音再次响起,紧接着,她的长腿一弹,直直朝着墨念的方向扑去。 “不好!”陆川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他知道墨念根本无法抵挡石红菱的攻击。情急之下,陆川顾不上身上的伤势,猛然跃起,迅速挡在了墨念面前。 “啊!”石红菱的毒刺在他挥刀格挡之下,险险避开了墨念,却在陆川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飞溅,疼痛迅速蔓延开来。 诡异的是那黑色的毒素却只停留在陆川的手臂表面并没有扩散开,或者这便是鬼手的好处了。 陆川咬紧牙关,丝毫不退。他知道,自己若是稍有松懈,墨念就会性命不保。 “不能这样下去,我必须找到她的弱点……”陆川用左手紧紧握住剑柄,右臂的疼痛让他行动变得愈发艰难,但他依然死死盯着眼前的石红菱。 此时,石红菱的攻击越来越凶猛,仿佛完全沉浸在了疯狂的复仇之中。她的每一击都带着极强的杀意,想要彻底撕裂眼前的一切。 “看样子,她的怨念驱使着她失去了理智……”陆川迅速分析着局势,但他也清楚,若继续这样下去,自己和墨念很可能会在这场战斗中双双丧命。 “小八,帮我!我们得想办法脱身!”陆川在心中呼唤。 【我一直在想!别着急,我感觉到了她的怨气源头……就在她心脏位置的某个地方!】小八的声音突然在陆川心底响起。 陆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八的意思,鬼物变强了,同时却也拥有了弱点,愈发像人才是他们的归宿。 顿时双眼一亮,他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刀柄紧握,眼神变得更加坚决。 “看来只能赌一把了……”他低声呢喃,下一刻,他突然抛开防御,整个人朝着石红菱的方向冲去,速度之快让石红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去死吧!“陆川猛然挥刀,直指石红菱胸口。 石红菱眼中闪过一丝迷惑,不过还是做出了最优解,两只蜘腿直立地面,另外两只做出了格挡的姿势,另外四只蜘蛛腿两只朝着陆川头颅侧面攻去,两只朝着陆川的双腿而去。 想的很好,若是一击不成,对方的双腿直接一废,到时候也是任她宰割。 果然拥有了神智。 可惜啊,人类就是这种生物,从来不会轻易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除非......他有破局手段。 “缩地成寸。” 在石红菱的眼中,陆川双脚一踏,顿时整个人在她面前消失,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她的身后传来了声音。 “一切都结束了。” 第26章 白衣少年出手 陆川的黑刃带着致命的寒光,猛然刺向石红菱的心脏。 这个瞬间,他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以及手中的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作为一个善于捕捉时机的人来说,陆川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这一击将会直接决定战局。 “结束了!”他的声音冷酷无比,刀刃毫无阻碍地刺入石红菱的后背,穿透她的胸膛。 歘。 然而,就在刀刃即将接触到她的心脏时,石红菱的身体突然轻轻颤抖了一下,接着她的整个身形开始迅速地雾化,变成了黑色的烟雾在陆川面前飘散开来。原本应当传来的一声痛苦哀嚎,此刻却是完全的寂静,仿佛这一切都不过是幻影。 “什么……?”陆川微微一愣,黑刃虽然刺入了对方的身体,但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实质性的阻力,仿佛只是在空气中挥舞了一下。 “哈哈哈哈……”石红菱的笑声再度从四面八方回荡,带着一种讥讽和嘲弄。她的身形逐渐从雾气中重新凝聚出来,依旧是那扭曲的模样,眼中透着深深的怨毒与疯狂。 “你真的以为自己赢了?”石红菱的声音比之前更加阴冷,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我可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人,已经不再怕死!” 身体雾化,竟然连带着关键部位心脏都可以化虚。陆川明显能够感觉到刚才那一刀对于对方的伤害微乎其微。 心中瞬间警铃大作,难道她已经变成了真正的不死之身?他冷静下来,握紧了黑刃,眼神中带着一丝锐利。他知道,这种鬼物越强大,越不可能没有弱点。 【这家伙,怎么许久不见变得这么疯狂。】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发动攻击时,黑刃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陆川下意识地握紧刀柄,但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刀身中猛然爆发,几乎要将石红菱的残留气息全部吞噬进去。 黑刃居然在他没有催动的情况下自主吸收鬼物的黑雾,这还是第一次,陆川顿时有些汗颜。他都快要忘记自己的老伙计还有这功能了,着实是有些令他明珠蒙尘。 仿佛是感受到了陆川的心意,黑刃得意的发出一声狂躁的刀鸣,吸收的速度更加之快。 “你还敢用这种低劣的把戏?”陆川冷笑,鬼物一旦被黑刃盯上,便不可能轻易逃脱。石红菱化成雾气,反而给了黑刃最好的吸食机会。 “什么!”石红菱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吸力,脸上的狰狞表情瞬间变得惊恐起来。她的身体化作的雾气开始不由自主地向着黑刃靠近,想要逃走却发现无法挣脱。 石红菱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情,她显然没有料到黑刃竟然能够吞噬她的怨气。她的雾化形态本该是她的保命绝技,但此刻却反而成为了她的致命弱点。 “你……不可能!”石红菱尖叫,声音夹杂着绝望与愤怒。她挣扎着,试图重新凝聚身体,然而那强大的吸力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的灵魂一点一点地拉向黑刃。她的身体逐渐透明,仿佛要彻底被黑刃吸收殆尽。 陆川握紧黑刃,冷笑一声:“你早该明白,所有鬼物都有弱点,而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对自己过去的执念。” “执念?”石红菱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显然在挣扎着,她的表情狰狞无比。 “笑死?你对我们了解多少?若是没有执念我们早就不复存在。” “好运的废物,你就抱着那不切实际的妄想跟我一起死吧!” 石红菱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浓郁的黑雾瞬间朝四周疯狂扩散开来,怨气滔天,仿佛要引爆自己。那怨毒的力量仿佛燃烧到了极点,准备进行最后一搏。 “你疯了!”陆川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她竟然试图通过爆发自身的怨气来拖他下水。石红菱眼中的怨恨与疯狂像是化作了实质,她的复眼瞪得血红,疯狂的怨气将整个空间染成了黑暗。 “哈哈哈哈……我们一起下地狱吧!”石红菱的笑声刺耳无比,怨气的波动愈发强烈,似乎下一刻就会彻底爆发。 “该死!”陆川心中大喊不妙,身体快速后退,但他依旧被那怨气的波动所影响,感受到心脏一阵绞痛。就在他准备奋力一搏的时候,突然一股冷冽的寒意从身后涌来。 “够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穿透了滚滚怨气的黑雾,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那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尽的威压,仿佛一下子抹去了所有的喧嚣与恐惧。 白衣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中,他的面容冷峻,双眼如冰霜般无情。只见他轻轻抬手,一道白光从他指尖飞出,直指石红菱。 “你!”石红菱的怨气突然停止了扩散,仿佛被那白光冻结。她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的痛苦,身形剧烈颤抖,怨气仿佛被强行压制。她的身体从雾化状态再次凝聚,但那怨毒与疯狂的力量却被瞬间压了下去。 白衣少年淡漠地望着她,手指微微一抬,轻轻捏住了黑刃的刀身。 “我说了,你不该来。” “来了,便死。”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但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黑刃剧烈颤动,仿佛在抵抗着少年的力量,但那股吸收的力量却瞬间被压制住了。 陆川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够直接阻挡黑刃的吸力,更何况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捏住了刀刃。 陆川心中已经,抬头抬头看向白衣少年:“你……不是作恶多端的鬼物?” 白衣少年的两根手指捏着刀刃,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他的眼中透着无尽的寒意,淡淡地说道:“不,恰恰相反,我比你们这些自诩的正人君子更接近生的本质。” “你……到底是什么人?”陆川紧紧盯着白衣少年,脑海中满是疑惑。 “生的本质?” “就是跟这鬼物在一起?助纣为虐?甚至将自己的师门后世弟子也一起拉进来淌这趟浑水?如果这就是你说的生的本质。” “我看你也没有什么生存的必要了。” 陆川一扫石红菱,那抹白光是一道符箓,上面画着陆川完全看不懂的鬼画符。但是这并不妨碍陆川看着石红菱那半透明的身体渐渐凝实下来,虽然依旧是元气大伤的模样,但似乎并不会影响到根基。 顿时脸色更加冷冽。 一个石红菱就这般难缠,现在再多了一个白衣少年。 ......危! 第27章 毛十三的人情 陆川的心跳加速,他盯着面前的白衣少年,手中的黑刃不自觉地微微颤动。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让他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你到底是谁?”陆川沉声质问,试图保持冷静,但心中的警惕已经拉到了极点。这个少年的力量超乎他的想象,竟然轻而易举地压制了黑刃的吸力,并且似乎还在帮助石红菱恢复。 “毛忘尘。” “你......”陆川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真的这么诚实的回答他,搞得他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愣了片刻才说道:“当今毛家家主毛鹏罡是你什么人?” “没印象,不认识。” 陆川沉默片刻,百年前毛鹏罡还没出生,不认识再正常不过了,他问出这问题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问完了吗?那可以送你上路去了。”毛忘尘始终语气淡淡,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白皙俊俏的脸上尽是漠然。 “等等。”陆川连忙阻止。 “为何要等?我警告过你,来必死。不死乱我道心。” 毛忘尘这个名字像是有魔力一般,这个名字从白衣少年口中轻声唤出,陆川顿时觉得胸口的八卦镜中有着异样,微微有些发烫。 陆川倍感惊异,八卦镜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一般,随探手入八卦镜中。 啪。 陆川感觉突然之间手指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包裹了一层,这触摸的感觉有点儿粗糙。 陆川将手掏出来一看,居然是一张染血的纸人,五官并不分明,纸人的夹层中有着一根黑色的长发,在背后用鲜血写着“毛十三”三个字。 陆川顿时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这张纸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毛程毅使用纸人术的时候,自己飘到他手里的。本着走过路过绝不放过的选择,陆川将纸人给收了起来,只是没想到一直以来被压在货物的最底下,从来没有使用过,就这样自己出现了。 那个写着毛十三的纸人像个真人一般,对着毛忘尘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竟然脱口而出。 “见过太师叔祖。” “毛十三?你就是当代毛家第十三人掌门吗? “为什么要插手?毛忘尘剑眉微挑,显然也没有料到这个所谓的毛家当代家主似乎有拦他的迹象。 代表着毛十三的纸人行了个抱拳礼,恭敬道:“太师叔祖,我并非想插手。只是我的亲传弟子受过他的救命之恩,还有我的女儿......若不是她,恐怕至今还死无全尸。” “这情我得还。” “还人情?这又与我何干。” “太师叔祖,您的事,晚辈略有耳闻,或许他能帮助你少许。” 陆川的目光在毛忘尘和那纸人之间来回打量,心中的疑惑越发深重。 “太师叔祖?”他不由得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不敢置信的惊讶。毛家当代家主,堂堂掌门,居然对这个白衣少年如此恭敬,还称其为“太师叔祖”?这个称谓意味着什么,陆川不敢轻易揣测,但显然毛忘尘的身份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你真是毛家的人?”陆川试探着问道。 “助我少许?” 毛忘尘看了纸人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他轻轻挥了挥手,纸人顿时化作一缕轻烟,消失在空气中。 “好,你要讨个机会,我便给他个机会。一天之内,将石镇发生的一切全部查明,然后来镇子中的客栈寻我。” “至于毛家?那只是过去的一段尘缘罢了。”毛忘尘淡淡地说道,仿佛对这一切并不在意,“如今的毛家,与我无关。” 陆川愣住了。他感觉到毛忘尘话中的疏离与冷漠,仿佛对于家族、血脉这些概念,早已看得淡如云烟。可他为何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明明已经跟毛家划清界限了,还能让当代毛家家主如此尊敬? 毛忘尘没有再给陆川思考的机会,他的神情恢复了那种淡漠而疏离的模样,轻声说道:“逃是没用的,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就该明白,你在这件事上再没有任何胜算。” “或许,你现在就可以尝试一下逃离。” 白衣少年抬眸看了陆川一眼,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没有一丝情感。他缓缓说道:“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之人,总是自以为掌握着生死的权力。但生与死,何曾由你们掌控?你们眼中不过是冰冷的道义,而在我的眼中,生死只是一场博弈。” “博弈?”陆川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你的博弈便是与这等鬼物同流合污,肆意妄为?别以为有点本事就可以为所欲为。” 白衣少年轻轻抬手,指尖微微一点,那道符箓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股白色的烟雾包裹住了石红菱。石红菱的身形在烟雾中迅速凝实,脸上的狰狞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还没有资格教训我。”白衣少年淡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冰,“若是你再执迷不悟,我便送你一程,和她一起下地狱。” “狂妄!”陆川的眼神一沉,身体迅速后退,手中黑刃划过一道凛冽的弧线,直逼白衣少年的咽喉。速度之快,几乎瞬间而至。 然而,白衣少年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手,指尖微微一弹,黑刃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像是击中了铜墙铁壁般,发出一声闷响。 “我不想与你动手。”白衣少年看着陆川,眉头微皱,语气中透出一丝不耐烦,“你若继续执意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陆川心头震动,这少年的实力简直匪夷所思,连他的全力一击都被轻松化解。他一边急速思索着应对之策,一边警惕地盯着少年,随时准备发动下一波攻势。 就在这时,石红菱的声音再次响起:“陆川,你输了。” 她的声音低沉而阴冷,带着胜利者的讥笑。石红菱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她缓缓走到白衣少年身旁,眼神中带着无尽的怨恨与快意。 “你以为凭借那破刀就能杀了我?现在你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白衣少年微微侧头,看了石红菱一眼,淡淡道:“走吧,留着他。” 石红菱怔了一下,眼中的怨毒转为不甘:“为什么不杀了他?他已经不堪一击!” 白衣少年淡然道:“我想看看毛十三说的帮助是什么,而且你现在需要的是恢复实力,而不是招惹更多的敌人。” 石红菱听罢,冷冷地瞪了陆川一眼,怨毒满溢:“算你走运。” 陆川咬紧牙关,手中的黑刃紧握,眼神中透着浓烈的杀意。他不甘心就这样放任石红菱逃脱,但理智告诉他,眼下的局面极其不利,继续纠缠下去只会徒增伤亡。 “你们以为能逃得掉?”陆川沉声道,虽然嘴上不服,但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脱身之策。 白衣少年没有再理会他,转身朝着远处走去,石红菱紧跟其后。 陆川站在原地,目光冷冽,心中暗暗发誓,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会找出这白衣少年的来历,将石红菱彻底除掉。 白衣少年与石红菱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陆川缓缓收回黑刃,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场博弈还远未结束,而他,也不会轻易退场。 “呵,毛家,连你也在算计我吗?从毛诚毅开始就在监视我了吗?就说当日为何莫名要用纸人术传讯,还莫名落在我手中。” “恐怕这次,引诱我进镇长府的也是你吧。” 陆川神色愈发淡淡,终于冷静了下来。 【陆小子,卧槽,不是我不帮你啊。刚刚我用这锅铲根本不破防啊。我就缺少一把神兵利器,不然帮不上你的忙了。】 第28章 有关“血月”的祭祀 “师尊,既然毛忘尘想让我们查,我们就查。” 陆川抬起头来,看着软榻上的墨念。眼中浮现出一抹惊喜。虽然他依旧脸色苍白,但是明显脸上的扩散的黑色纹路淡了很多,显然是给墨天道尊说中了。 “墨念,你还好吗?”陆川关切地问道,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墨念的小脑袋,动作中带着长辈的宠溺和欣慰。 墨念抬起头,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透着坚定的神采。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朗:“师尊,我没事。师祖馈赠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我能承受住。” 师祖两个字一出,陆川顿时心中一紧,仔细的看着墨念面上的反应。见他似乎没有太多表示,这才微微一松。 这孩子似乎还不知道他与墨天道尊的关系,只是这能瞒多久也未可知,等着力量慢慢融合,墨念早晚也会知晓他是墨天道尊「本我」的事情。 自从墨天道尊的力量融入墨念体内后,他一直担心墨念能否承受那股庞大的道尊之力。然而现在看来,墨念似乎已经开始适应了这份力量,甚至在短时间内恢复了不少。 “你的气色比刚才好多了。”陆川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欣慰,“看来道尊的馈赠对你确实有很大的帮助。” 墨念点了点头,虽然身体仍显疲惫,但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坚毅:“道尊的力量确实很强大,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完全掌控。暂时只能借用少许,但已经足够应付眼下的情况了。” 陆川欣慰地看着他,心中一阵感慨。经过这一次短暂的受伤昏迷,墨念似乎成长了不少,此刻身上竟然呈现出了一丝与他这个年纪不符的沉稳。 “师尊,我觉得我们应该怎么下手呢?” 【确实,陆小子,现在都已经迫在眉睫了,我说要不然我们就趁机退走得了,反正那家伙的阵法应该还限制不住我。咱们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小八颇为没志气的在陆川心底说道,随手把手中的锅铲扔到一边。 陆川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这家伙刚说的好听帮他把门。谁知道这门根本拦不住蜘蛛女石红菱,结果对方一来,第一个躲起来的也是它。 这很符合他对小八的刻板印象,奸懒馋滑。 【咳咳咳,陆小子,你别这样看我。看书看书。】小八一把从墨念怀中抢过那本古书,借着血月的光辉看了起来。 陆川看着小八那慌乱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无奈。这家伙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但好歹也帮上了几次忙。见小八开始装模作样地看起书来,陆川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墨念身上。 “师尊,毛忘尘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我们得尽快开始调查。”墨念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紧迫感。 陆川微微颔首,眼神中透着冷静与思索:“镇长府是整个石镇的核心,从之前发生的种种来看,很多秘密应该都藏在镇长府内。” “只是现在看来,那些巡逻的怪物村民确实经常遭受蜘蛛婴儿的折磨,不过这也无可厚非。生前他的死相太过凄惨,死后也不受待见,怨气冲天也是应该。” “但是却并没有解释那些村民为何变成这模样。” “要是有能够交流的人就好了。”墨念有些惋惜的说道,“可惜那些怪物村民都失去了理智。” “不错。”陆川赞同道,“尤其是石红菱的出现,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些蛛丝痕迹,还有镇中百姓的异样,通通都指向皇族石氏。” “或许,当初石氏王朝覆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分出两支来。”陆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是他每次陷入思考的习惯性动作。 墨念皱眉,回忆着他们一路上所遇到的种种怪异之事:“那些怪物村民,但他们眼中总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空洞感,仿佛……仿佛不是活人。” “可师尊你又说他们是活人。” 陆川眼神微闪,心中早已有了类似的猜测。石镇的气氛阴森恐怖,镇中的人看似正常,但总有一种让人不安的感觉。尤其是石红菱的存在,更让整个镇子笼罩着诡异的气息。 “师尊,”墨念突然低声说道,目光坚定,“我们要不要从石红菱入手?既然毛忘尘说给我们一天时间调查,要不然我们直接从源头开始?或许能够找到一些关键的线索,那些村民可能也并不能知道太多信息,而且调查太过困难。” 陆川点了点头,深思片刻后说道:“她虽然是蜘蛛女,但显然还留有部分理智。既然毛忘尘愿意暂时放我们一马,那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探一探她的底细,看看能否找到她背后的秘密。” 要是小八这时候认真听肯定会破口大骂,就你们两个胆子肥的很,真不怕?万一对方食言而肥不是找死? 这时,小八从书中抬起头来,晃了晃手中的古书:“陆小子,这书里有些东西有意思。我发现了不少关于石镇的记载——这地方曾经是一处祭祀之地,镇上的人用某种特殊的仪式与外界沟通,获得力量。” 陆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祭祀?什么样的仪式?” 小八翻了几页书,眉头微皱:“上面记载不全,似乎是跟皇妃有关,又有只言片语跟人王有关。” “这里面只提到镇子中有一个‘血月’的传说,每当血月升起,祠堂内都会主持一种神秘的仪式。这些仪式似乎与镇上的诡异气氛息息相关。” 墨念目光微凝,低声道:“也就是说,石镇的所有怪异都源自这个仪式?” “很有可能。”陆川沉声道,“我们得亲自去探探祠堂的虚实,看看这所谓的祭祀仪式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陆川目光微沉,“毛忘尘既然让我们去查,说明他或许知道什么,只是故意不说。我们得提防他留的暗手。” 墨念点了点头,双手微微紧握,心中已有决断。 “那我们就先去祠堂,看看那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对了,小八你看到了什么,把内容给我看看。” 陆川接过小八递过来的书,阅读了起来。 黑夜依旧沉寂,一轮血月在天空高悬,计划就这样定了下来。 第29章 打更老人是镇长 陆川接过小八递来的古书,目光快速扫过残破的页面,听小八说还不如自己看。 这本书显然已经年代久远,很多文字因岁月的侵蚀而模糊不清,甚至有些地方只有零星几个字依稀可见。但他能感受到,这本书承载着某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似乎与石镇的秘密息息相关。 翻到后面的一页,陆川的目光突然被一段模糊的记载吸引住了。他微微皱眉,仔细辨认着那些被岁月磨损的字迹: “血月高悬,封魂阵启,镇中一切始于此。皇妃将……人王……”* 这段话到这里就断了,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陆川眼中闪过一抹疑惑,继续翻阅下去,终于在最后几页发现了一段较为完整的记载: “每逢血月升起,镇中百姓会以婴儿鲜血祭祀,召唤灵界之门,皇妃……为打开封印牺牲一切,只为唤回……” “唤回谁?”陆川低声自语,眉头皱得更紧。 书中的记载断断续续,似乎提到了与人王有关的祭祀仪式,还有石氏皇妃为打开某种封印而做出的极端举动。这似乎与镇中一直笼罩的诡异氛围以及石红菱的存在有直接的联系。 “陆小子,这个‘唤回’让我想起了之前你说的,那些村民……还有这个镇上的异常。”小八突然插话,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安。 “难道是他们要唤回某个……强大的存在?”墨念的声音有些低沉,显然他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陆川心中一阵沉思,若真如记载所言,这个祭祀仪式与人王有关,那么石红菱、怪物村民以及整个石镇的异常或许并不是偶然。这一切背后,可能隐藏着更为巨大的阴谋。 “书中提到的‘封魂阵’与‘灵界之门’也值得注意。”陆川轻声道,“这些仪式或许就是打开灵界与现实世界的通道,导致镇中出现了那么多怪异的现象。” 他翻动最后几页,终于在书的末尾发现了一幅模糊的图画。那是一座巨大的祠堂,祠堂正中央摆放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古老的符文,而在石碑的前方,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似乎正在进行某种仪式。 “这是……石镇的祠堂?”陆川低声喃喃,目光锁定在石碑上的符文,那些符文与他们之前在镇中看到的一些刻痕极为相似,似乎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术。 “看来我们确实得亲自去那座祠堂看看了。”墨念也看到了那幅图,坚定地说道。 陆川点了点头,将书合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走吧,果然是要去祠堂,亲自揭开这个镇子真正的秘密。” 在血月的照耀下,两人一龟的身影在石镇中快速前行。 值得一说的是蜘蛛婴儿死后,镇长府的大门又重新开了起来,想来是一直在暗中观察的毛家弟子做的。若是没有毛忘尘的首肯,那群人在这血月世界中恐怕只有彻底死去和丧失理智,变成新加入的怪物之一这两个选项了吧。 夜风微凉,带着一丝诡异的气息,而他们的步伐却无比坚定。祠堂,已经成为他们下一步行动的关键。 一路上那些落单的怪物村民扫了一眼大摇大摆的几人,似乎有心想阻拦,还在迟缓的思考究竟要不要拦下来的时候,几人便已经远离了。 【陆小子,你大胆猜一下,我们这次有几成胜算,若是太低我们真不如直接跑路了得了。】小八依旧在陆川心底喋喋不休,说着一些丧气的话。 “这我怎么能猜得到,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就在这时,街道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打更声。 “铛铛铛铛铛,锵。”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陆川心中一惊,五更天了吗?这么快。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大家一定要固守心神,千万别陷入无端的妄念。” 小八和墨念分别点点头,没有反驳。 陆川放眼望去,在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消瘦枯槁的身影,那道身影看起来倒不像个臃肿的怪物村民,只是看起来像个行动有些迟缓的老人。 陆川凝视着那道枯槁的身影,心中隐隐觉得不安。夜风掀动,那人影踉跄地朝他们走来,动作僵硬而迟缓,仿佛每一步都被某种力量所压制。然而,随着它逐渐靠近,陆川意识到那绝非普通的怪物村民。 “小心点。”陆川低声提醒,墨念和小八也瞬间警觉起来。三人缓缓后退,保持着与那身影的距离。 当那枯槁的身影走入血月的光芒下时,陆川终于看清了它的真容。那是一个身穿破旧长袍的老人,皮肤皱缩如干枯的树皮,眼窝深陷,双眼空洞无神,但令人不寒而栗的是,他的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老人重复着同一句话,声音嘶哑而冰冷,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陆川皱起眉头,感觉到对方似乎并没有直接攻击他们的意思,更多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他轻声说道:“这不像是是一个普通的村民,他似乎是……在守护某些东西。” 墨念也有所觉察,眼神凝重地看向老人:“师尊,我们现在怎么办?他是不是在故意引我们往某个方向走?” 陆川沉默片刻,心中飞快地思索着。那老人的行为太过诡异,仿佛在用一种古怪的方式传递警告或是引导。他将手中的古书握得更紧,想起书中提到的祭祀、封印以及灵界之门的传说,越发觉得这祠堂里的秘密并不简单。 “这个打更老人有些古怪。” “继续往祠堂走,”陆川果断道,“无论他是不是在引我们,我们都必须揭开石镇的秘密。” 三人继续前行,那个老人依旧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几步之远,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这句毫无意义的警句。 陆川能感受到,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不断增强,伴随着他们越接近祠堂,那股压抑的气息也愈发浓烈。 终于,祠堂的大门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它那陈旧的木门上布满了深深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倒塌。而在门前,隐隐有一层淡淡的黑色光晕笼罩着,阻挡着一切外来者的脚步。 “封印?”陆川喃喃自语,眉头紧皱。 “这个阵法不像是为了封住某种邪恶的存在。”墨念低声道,眼神充满疑惑,“它更像是……防止外人闯入?”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跟随他们的老人突然停下了脚步。他静静地站在祠堂门前,头微微抬起,眼中的空洞仿佛瞬间活了过来。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你们……不该来此。” “为什么?”陆川盯着他,握紧了手中的剑,“你到底是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缓缓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祠堂的大门:“若你们执意要进入,就做好迎接……灵界大门开启的代价。” 陆川心中一震。灵界大门,这正是古书中反复提到的禁忌之门。每逢血月升起,镇中以婴儿鲜血祭祀,试图召唤灵界的存在,而这一切的背后,似乎与人王的复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呵,灵界大门不是早就开启了吗?”陆川嘲讽了一句。 老人那呆滞如同老树皮的面孔僵住了,这才如梦初醒般,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果然,我的猜测......或许是真的。” “普通的村民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难道你是......”陆川瞬间反应过来。 【卧槽?你个谜语人陆小子,怎么每次你都猜到不说话的,到底是什么事?】小八急得抓耳挠腮,在陆川的肩膀上上蹿下跳,不像是一只白龟反倒是活像只白猴子。 “你是……镇长?”墨念突然意识到什么,脱口而出。 老人依旧没有直接回应,只是认认真真的看着几人一眼,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破铜锣,重重一敲打。 锵。 老人眼中的清明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呆滞,他随即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锵。 他重新回到了刚才的街道上,一步一步缓慢的走着,仿佛刚才的警告只是幻觉。 【喂喂喂,等一等啊,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再变傻啊,真的是,一个两个都这样,是不是觉得这样子特别有范。】小八不停的吐槽着。 “不着急,我们先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再去找他,也不见得他会消失。” “看来,他是在警告我们。”陆川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但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在街上一直巡逻却不在镇长府内一定有原因,难得看到一个身体没有那么多畸形的人,基本上就是一个正常人形态还活跃在街道上。他知道的事情一定不少,等回来再把他的嘴巴打开。”陆川轻声说道。 几人对视一眼,迈步走向那扇古老的祠堂大门,推开了沉重的木门。门后的黑暗似乎在等待他们的到来,而他们,也将面对石镇背后那古老而沉睡的秘密。 第30章 吞噬古老噩梦残蜕 随着古老的祠堂大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他们完全吞噬。 陆川、墨念和小八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坚定地迈入了门内。祠堂中显得异常寂静,墙壁上挂着古老的灯笼,灯芯早已枯竭,唯有几缕淡淡的火光在血月的映照下投射出诡异的影子,有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感。 地面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这里已经许久无人踏足。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仿佛连时间在这里都被封锁了。陆川的目光迅速扫过祠堂,正中央竖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他慢慢靠近石碑,那上面刻着的古老符文依旧清晰可见。每一个符文似乎都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仿佛在镇压着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墨念走在他身后,手中的剑早已握紧,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这符文和石镇里的刻痕一样。”陆川轻声说道,手指在石碑表面轻轻划过,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气息从指尖传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石碑前方的地面,发现那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脚印,显然曾有无数人在这里进行过某种仪式。 “他们到底在祭祀什么?”墨念低声问道,眼中充满了疑惑。 陆川没有回答,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石碑旁边的一个小型石坛上。石坛上摆放着几件古老的器物,看起来像是祭祀用的法器, 而石坛的中央赫然是一块被鲜血浸染的布满裂痕的黑色晶石。那晶石在血月的光芒下散发出微弱的黑色光晕,仿佛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其中蠢蠢欲动。 “这是……噩梦残蜕?”陆川凝视着那块晶石,心中隐隐觉得这东西与石镇的诡异气息息息相关。他已经记不清多少次跟噩梦残蜕打过交道了,一眼能够看出这是鬼物身上掉落的噩梦残蜕,甚至很有可能是核心部位。 “不对,这不是祭坛。”陆川看着这块简易的石板,已经彻底被暗红色的鲜血给浸透,带着诡异的红。 这红色血液顺着石板一直流到这块平放的石板之下,下方是一个圆形的小井,只是被石板封住了口,再加上紫黑色,接缝处又并不明显,这才使得看上去像是个祭坛。 若是仔细分辨,还能看到石板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镇”字,只是这石板中间裂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将整块石板一分为二。现在是堪堪相互顶住才没有掉落。 “这......难道就是灵界大门吗?”墨念开口问道。 “这里……”墨念轻轻皱眉,目光凝重,“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这地方跟那本书里说的情况差不多,灵界的大门应该就在这里——那口被石板压住的井。】 陆川心中已有所预料,所以也并没有太过惊讶。 “这口井不仅是灵界的通道,它应该还是石镇遭受诅咒的源头。这世间天道扭曲,再无六道轮回,而皇妃为了复活人王,不惜用婴儿的鲜血祭祀这块噩梦残蜕,最终召唤出了这口井,并且将石镇带入了无尽的灾难之中。而井的存在,也似乎在不断地吸引着镇中的村民,使他们陷入疯狂和绝望。” “本来还不敢确定,直到看到了这口井,我才觉得我的猜测,恐怕为真。”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口井……”陆川想起古书中模糊的记载,这口井或许就是石镇百年来一切诡异现象的根源。 【陆小子,我觉得你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陆川仔细观察着这口井,这井沿由粗糙的石块堆砌而成,井壁上隐隐泛着紫黑色的光芒,被挡住的井口仿佛直通某个未知的世界。 “就是它了。”陆川喃喃自语,抬手就要将那块石板给推开。 【陆小子不要,你疯了,你不是一眼就看出这井是什么来头了吗?】 “呵,不用怕,你没看到石板上最后有一个小小的血手印吗?里面的东西早就跑出来了,现在恐怕都不知道到哪里了。” “何况,这井要是这么简单就能封闭......我们现在也不会这么痛苦了。” 闻言听音,小八立刻就反应过来。 【卧槽?陆小子,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所谓的灵界大门,这口井,莫非就是我们后世每个人心中的那口井......这是它的雏形?】 陆川重重的点了点头,“或许吧。” 陆川心中隐隐有些猜测,或许是人王跟世间第一只鬼物同归于尽后,皇妃做了些什么,想让人王重回世上,这才做了这一系列的恐怖事情。 只是,这是与不是还要亲眼确认一下才是,而且这口井......似乎有些眼熟了。 陆川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位置,不知何时开始,他的胸口处又浮现出一颗金色种子的虚影,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似乎在宽慰他别害怕,勇敢的迎接一切。 陆川一手捉住噩梦残蜕,另一只手一把推开石板。 陆川站在那口古井前,井中的黑暗如同深渊般散发着无形的力量,将他的视线牢牢吸引住。井口散发出的诡异气息仿佛有生命一般,试图钻入他的意识深处。井中的力量与他体内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令他胸口微微发热。 “这就是书中提到的灵界大门?”墨念低声喃喃,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陆川没有回应,而是紧盯着那井口,心中逐渐涌起一种无法抗拒的冲动。他知道,他能感受到,它在召唤他。 【小子,你该不会是打算……】小八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带着一丝迟疑。 “我别无选择。”陆川低声回应,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然,“如果想揭开石镇的秘密,我必须吞噬它。” 【吞噬它?你疯了!这种东西可是——】 【要是真的按照你的猜测,这玩意属于极其古老邪恶,甚至可能是这世间第一只鬼物,你能吞噬的了吗?】” “小八,我们没时间了。”陆川打断了它,声音低沉而坚定。他看向那井中深邃的黑暗,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水。 墨念察觉到陆川的意图,眼中露出了一丝担忧:“师尊,吞噬这种东西,真的可行吗?你体内的力量……万一无法承受怎么办?” 陆川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这是唯一的路。我拥有吸收噩梦残蜕的能力,也许……这就是命运让我来到这里的原因。” 他说完,便不再犹豫,迈步走近那口井。他低下头,伸出手,探向井口,瞬间,那手中已经布满道道裂痕的噩梦残蜕再也忍受不住,彻底碎裂开化作紫黑色的诡异气息。紫黑色的诡异气息如同潮水般涌上,将他的手臂紧紧包裹。 井中的气息疯狂涌动,如同有无数的低语在他耳边呢喃,讲述着石镇的悲剧、皇妃的绝望以及那无尽的诅咒。 随着陆川的手渐渐深入井中,那股诡异的力量瞬间渗透进他的身体。他的胸口猛然一热,噩梦残蜕化作紫黑色墨雾气进入他的体内,陆川胸口的小井瞬间成型,开始疯狂旋转,仿佛在渴望更多的力量。而他也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力量正在侵蚀他的神智,试图让他失去理智。 “啊……”陆川低吼一声,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那股涌上心头的剧痛。他能感受到,这残留的噩梦残蜕正试图与他体内的力量融合,带来更深层的幻象与记忆。 然而痛苦并没有持续太久,陆川疼着疼着竟然有一种水乳交融的错觉,仿佛这玩意天生就是属于自己的一部分一样。 轰! 在吞噬过程中,眼前的景象陡然变化,陆川被扯入了一个久远荒凉模糊的梦境中。 陆川看到了一片苍凉的景象。 入目所及全是黑暗,不知何时开始,黑暗中出现了一只眼睛,那眼中只有眼白没有瞳仁。 没有残酷,没有暴虐。纯净,却不含有任何杂质。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珠的主人慢慢长了出来,那是一个青灰色皮肤的婴儿。时间过了太久,直到他厌倦了这种黑暗的生活,眼中产生了第一丝烦躁。 烦躁渐渐转化为愤怒,记恨,各种负面情绪油然而生,而四周的黑暗雾气像是它最好的养料不断的滋养着它的成长。 啪。 一束亮光照射进来。 婴儿抬头望去,那是一个井口,井口外有人的脸,他正低头望着他,那模样带着几分惊喜,几分狂热。 那模样,赫然跟陆川有些七八分长相。 “人王。” “父亲,有救了。” 啪。 画面破碎。 ...... 石镇被血色的月光笼罩,皇妃站在祭坛前,手中抱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她的脸上充满了绝望与狂热,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婴儿的哭声回荡在夜空中,而皇妃手中的刀刃正缓缓逼近那柔嫩的肌肤。 “血月升起……封魂阵启……灵界之门将会打开……人王啊……我将唤回你,即便为怪物也无妨!” 她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中,充满了决绝和悲凉。就在刀刃落下的那一刻,井口中突然喷涌出一股紫黑色的光芒,仿佛将天地之间的力量全部吸纳其中。灵界的大门就此开启,井口变得诡异而深邃,通往未知的世界。 陆川的身体剧烈颤抖,他感受到这股力量的沉重与压迫,那股来自灵界的气息几乎要将他的神智碾碎。幻象中,血月笼罩着整个石镇,婴儿的哭声变成了痛苦的哀嚎,村民们的面孔开始扭曲,身体畸形,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怨恨。 而就在这些景象的尽头,陆川看到了石红菱——那是一个畸形的孩子,诅咒的产物。她站在祠堂前,眼中燃烧着无尽的愤怒与仇恨。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她的声音充满了怨毒,仿佛在控诉皇妃的罪行。 就在幻象即将崩塌的瞬间,陆川猛然睁开双眼,回到了现实中。井口的诡异气息依然萦绕在他周围,但他已成功将其中的噩梦残蜕吞噬。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额头满是冷汗,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拥有了更多的力量,也看到了更多的真相——皇妃的绝望、石镇的诅咒、灵界的大门,以及那不可名状的力量。 “这一切……都和灵界之门有关。”陆川喃喃道,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墨念看到他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忍不住松了口气:“师尊,你看到了什么?” 陆川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看到了……石镇被诅咒的源头,皇妃为了唤回人王,不惜打开了灵界的大门,导致了诅咒降临。现在,灵界之门早就已经开启。” “它果然就是我们每个人心中的那口井的源头。”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游移,似乎还有些许话没有说完。 第31章 古老的猜测 “我猜测。”陆川缓了缓心神,刚才受到的冲击太大,那古老的驳杂的情绪差点将他压的喘不过气来,此刻还头上隐隐渗着汗水。 哪怕是蜘蛛婴儿的断指,那般清晰的愤怒也没能让他差点迷失在情绪的海洋里。而这仅仅是一块残破的,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的古老噩梦残蜕,竟然包括了三段破碎的场景,更险些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其中的一员。 险些迷失其中,这是何等的可怕,若是再完整一下,甚至没有这么多年力量的流失,那是不是自己会打心底的认同自己就是那个从井底爬出来的孩子? 可怕。 而当年那皇妃竟然敢于向这种可怕的玩意祭祀来换取人王的回归,哪怕是怪物也在所不惜。 ...... 女人也太不好惹了。 陆川前后稍微联系一下,甚至将白雨的梦境都联系起来,终于将所有的故事都串联在了一起。 “呼。” “我应该是将所有故事的脉络都摸清了。”过了许久陆川才镇定下来,那个被埋在万马奔腾夯实的土地下的石朝皇妃,着实有些可怕。 “按照我所了解的,人王应该是是在他父亲死后一直想将他父亲复活,却没想到制造出了世间第一只鬼物。人王发现自己犯了错误,决心跟这世间第一只鬼物同归于尽,焚万殿,毁去一切可能存在的痕迹,命令所有石氏族人搬离皇朝。”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他死以后,皇妃一直想把人王重新唤醒,哪怕是怪物也在所不惜。所以她悄然带上了那只怪物的噩梦残蜕,跟随大部队来到了这里。” “而至此石朝内部发生了变革,分成两支,一支留在此地,另外一支则是带着医书远离,也就是现在的贺家。而后来皇妃受到噩梦残蜕里的靡靡之音的蛊惑,用那婴儿鲜血来祭祀它。谁知道真的开启了灵界的大门,就是现在祠堂内我们面前的这口井口井,也是后世每个人心中一口井的雏形,古朴诡异紫黑色。” “再后来,留守在这里的一支成立了石镇,而石镇里的这一支因为皇妃的祭祀,再加上她天生基因上的缺陷,被开启了什么绝望的诅咒,体内的缺陷被无限制的放大,以至于后世的孩子总会有一两个畸形的特别厉害。” “而百年前,真是石红菱那一代,就是石红菱最为畸形。当年的皇妃看到这一幕,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知道利用鬼物复活是不可行的事实,然而却依旧不甘心,带了一部分亲信离开了石镇,继续寻找着复活人王的办法。” “呼。” 陆川双眼迷离,“皇妃后来应当还被,人王的仇家追杀过,所以才掉了孩子。” “不,又不完全对,如果是这样的话时间线对不上。白雪那夜的梦境究竟是真的还是因为「梦魇」的出现而被篡改,出现了少许偏差。” “对,只有这样才说的过去。” “所以,皇妃应当是人王还在世的时候就被人王的敌人追杀过,因此还掉了孩子。” 陆川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所以人王在井底看到的那第一只鬼,其实是他的孩子?我有些乱。” 【陆小子,你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呢?】 陆川却像是没有听到小八的话语一般自顾自的说着:“人王不是救他的父亲,而是救他的孩子!确实救回来了,然而却是鬼物。” 陆川情不自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有这样,皇妃看到确实有作用才会飞蛾扑火一般,奋不顾身的向绝望的力量祈求......” “可,能制造绝望的力量,怎么能救赎希望!” “白雨的梦境是由于「梦魇」调取了白雨和白雪的记忆分别融合而成,那时候一直没理解这梦境究竟是怎么回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懂了。白雪的体内,有皇妃的真灵!” “这世界,就是一个古怪而又巨大的循环。” “哈哈哈,循环。真特么太好了,循环。” 【陆小子,你不要发疯,赶紧停下来,在血月之地胡思乱想是很危险的事情,不管你猜到了什么必须!给我压在心底。】 【你的第三尸妄念还没有斩除,不能完全无视这里的影响,小心万劫不复!!】小八不停的在陆川心底呐喊,抄起刚刚丢弃的锅铲就在陆川头顶狠狠的来了那么一下。 “咚。” 沉闷的响声。 沉默是今宵的陆川。 那锅铲砸在他的头顶,脑海中的思绪瞬间停滞,意识像是被水泼醒般清醒了几分。 【我知道你刚才看到了什么,但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快冷静下来!】小八焦急的声音在他心底回荡,仿佛无形中将陆川从那无尽的思维漩涡中拉了出来。 陆川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中的翻涌情绪。的确,这里是血月笼罩之地,任何情绪的波动都可能被外界力量放大,若不小心极易陷入癫狂。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的迷离逐渐褪去,恢复了冷静的神色:“谢谢你,小八,我差点真的迷失了。” 【你小子真是……哎,别管我,你要是真疯了,我也跟着完蛋了!】 “是了,这一切都联上了,所以后来石镇这一支在皇妃离开以后应该再没有继续祭祀这块噩梦残蜕了。” “原本故事到这里就应该终结,所有石氏皇朝的兴衰荣辱都随着时间的流逝化作尘埃。只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百年前出了个石红菱。” “她不仅仅继续再度重新祭祀这块噩梦残蜕,甚至还加剧了镇上居民的畸形。” “这是一个无休止的循环,一个希望与绝望交织的轮回!”陆川冷笑一声,抬头看向血月,“皇妃以为靠绝望的力量能带来希望,但其实……她不过是陷入了无尽的轮回,拖着整个石氏,甚至整个世界一起走向深渊。” 【好了!现在你已经明白了,但这些线索只能帮助你理解过去,眼下的局面才是关键。】小八沉声提醒道,【祠堂里的井,灵界的大门,那个诅咒……你要如何解决?】 【听我一句劝,陆小子,真要不行赶紧跑路,趁着时机尚早,现在 还来得及。】 陆川目光坚定,缓缓说道:“我不能让这个循环继续下去。白雪、白雨,还有石镇所有人,他们不该再受这种诅咒的折磨。” 【陆小子,你就算给你真斩断了这循环,还有白衣少年跟石红菱呢,你看看这家伙在这里这么多年都没有想过做这些事,你又何必当个圣母呢!?】 陆川撇了小八一眼,“我向来不是什么好人,喜欢做一些舍己为人的事情,若是此事与白雨白雪无关也就罢了,既然知道,这就得不得不做了。毕竟,欠人的......” “得还。”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那口井——它无疑是打开这所有谜团的关键,也是终结这一切的起点。 “接下来,就看能否斩断这份绝望的力量了。” 陆川站在那口井前,血月的光芒照射在井口,紫黑色的水面反射着微弱的诡异光芒。井中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呼唤着他,轻声低语,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小心点,别被它诱惑了。】小八低声提醒着。 陆川没有急于行动,他抬头望向血月,思绪逐渐凝聚成一条线索。这井,不仅是通往灵界的大门,更是那诅咒力量的源头。如果能够吸收这口井中的力量,他或许能彻底切断诅咒的根源。 但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这种力量绝非普通人能承受。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吸收这样的力量会带来怎样的后果——那噩梦残蜕已经让他差点迷失自我,而井中显然藏着更为可怕的存在。 “我要改变这一切,必须冒险。”陆川心中坚定,决意不再退缩。 他伸出手,体内的力量开始蠢蠢欲动,随着他凝聚意念,那股吸收噩梦残蜕的能力再次被激发。他将掌心对准井口,紫黑色的雾气骤然泛起一阵波纹,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撼动。 井中的黑暗开始涌动,那紫黑色的诡异气息像是无数触手,缓缓伸向陆川的手掌,带着冰冷而压抑的气息,逐渐渗透进他的体内。 刹那间,陆川只觉得脑海轰然一声,那些破碎的记忆、情感再次疯狂涌入,更多的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清晰且强烈。皇妃的绝望,人王的决然,婴儿的哭声,还有从井底传来的深沉怨恨…… “啊——!” 陆川咬紧牙关,额头冷汗直流,身体颤抖不已。噩梦的力量疯狂涌入,像是一条漩涡,将他牢牢裹住,试图将他拖入深渊。那些情绪不是他的,却仿佛在侵蚀他的心智,拉扯着他去认同那无尽的绝望。 就在他快要被黑暗吞没的瞬间,体内的力量猛然爆发,来自胸口处那淡淡的金光在微微闪烁,护住了他的心神。那股澎湃的力量犹如一股温暖的潮水,将那些疯狂的侵蚀暂时挡住,陆川感到自己重新找回了掌控。 “不能迷失!我是我!” 他大吼一声,整个人猛然清醒过来,随后意志强烈地催动体内的力量,与井中的黑暗气息抗衡。 第32章 下井 随着陆川的持续吸收鬼气,在他眼中的世界在慢慢变化,就在这时,井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声,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仿佛某个沉睡多年的存在被唤醒。陆川的手一颤,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井口仿佛变成了无尽深渊,向他张开了巨大的黑洞。 陆川摇了摇头,哪怕他疯狂的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也收效甚微。他只感觉自己像是一艘在海面上的孤舟,孤独的航行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只要一个大浪随时可以将自己彻底倾覆。 【陆川,快住手!你无法吸收全部!】小八焦急的喊声在脑海中炸开,但陆川已经无路可退。 “如果我不终结这诅咒,那一切都会继续轮回。”陆川深吸一口气,抬头盯着那口井,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呵,哪怕这种事情,他也是执念。若是......” “有可能的话,我一并斩掉!” 【陆小子,不要急功近利,一步一步走就好了。】 “来吧!” 他低吼一声,彻底打开了体内的吸收能力,紫黑色的力量如洪水般倾泻而来,疯狂涌入他的体内。他感到自己几乎被那无尽的力量撕裂,每一个细胞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他没有退缩——无论如何,他要打破这个诅咒!不仅仅是为了旁人,也是为了他自己。 陆川的世界在鬼气的疯狂涌入下开始剧烈扭曲,眼前的景象如同一场噩梦般不断变化。那口井从静止的古朴之物逐渐变得如同活物,仿佛井口就是一张张开的黑洞,试图吞噬他的一切。 啸声愈加尖锐,仿佛无数沉睡的灵魂被唤醒,伴随着诡异的低语声充斥在他的耳畔。他的四肢渐渐麻木,仿佛自己已经成为了这片恐怖领域的一部分。意识模糊的瞬间,陆川的脑海中闪现出过去的画面——井底爬出的鬼物、皇妃疯狂的献祭、石镇的孩子们被诅咒的命运。 每一道画面都如重锤一般砸在陆川的心头,而他只能强迫自己专注在当下,拼尽全力对抗那无边无际的绝望。他的身躯在黑暗的洪流中仿佛要被撕裂,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 “哪怕是这种痛苦……”他喃喃低语,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我也绝不会被击垮!” 【陆川,听我说!你在吸收太多了,这鬼气已经开始腐蚀你的意识!】小八焦急的喊声回荡在他脑海中,但此刻的陆川仿佛已经无法再分辨声音的来源。 “无所谓。”陆川的声音透出决然,他目光如炬,紧盯着井口,“哪怕再痛,我也要承受下去!如果不能打破这个诅咒……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他打开吸收能力的那一瞬间,紫黑色的力量如洪水般彻底倾泻而来,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这股力量充斥着无尽的怨恨、痛苦与绝望,每一滴仿佛都带着千年积累的诅咒之力。陆川的全身开始燃烧般的剧痛,他的五官扭曲,双眼布满血丝,肌肉绷紧到极限。 这力量太过庞大,远超出了陆川的承受范围,他几乎要被彻底吞没。每个细胞都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仿佛下一刻便会崩溃。然而,正是在这生死一线间,陆川的意识却更加清晰,仿佛有一把刀在不断削去他心底深处的迷茫与恐惧。 【住手!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如果再这样下去……】 陆川忽然闭上双眼,低吼一声:“来吧!我不会退缩!”他体内的力量涌动,仿佛要承载整个世界的痛苦和执念。 随着吸收的继续,周围的场景再度剧变。原本空无一物的井中突然开始翻涌,井壁上浮现出无数面孔,带着痛苦的扭曲和怨毒的眼神,仿佛在诉说着被遗忘的苦难。那些面孔如黑潮般涌向陆川,想要将他拖入井底。然而,陆川站在原地,双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毫不动摇。 【陆川,听我说!你在吸收太多了,这鬼气已经开始腐蚀你的意识!】小八焦急的喊声回荡在他脑海中,但此刻的陆川仿佛已经无法再分辨声音的来源。 “不过是些许幻觉罢了。” 陆川忽然闭上双眼,低吼一声:“来吧!我不会退缩!”他体内的力量涌动,仿佛要承载整个世界的痛苦和执念。 他的身体逐渐适应了这股恐怖的力量,尽管仍旧在承受着撕裂般的痛苦,但他感到自己已经渐渐掌控了这些能量。 “这就是诅咒的源头么……”陆川咬牙低语,身体内的鬼气开始与他的力量融合,他感觉自己的双腿似乎在慢慢变化,刚开始变得有些许阴冷,随即迅速变得充满了温度起来。 不过瞬息,鬼腿,成。 可哪怕鬼腿已成,那体内那充盈的鬼气却依旧无法被完全消化。陆川喉咙口有种说不出的堵塞感,感觉像是要被撑爆了一般。 就在这危机时刻。 倏然,陆川感觉握住黑刃的五指一阵刺痛,紧接着体内的鬼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向那黑刃之中。黑刃仿佛是一头饥渴已久的猛兽,贪婪地吞噬着陆川体内难以消化的鬼气。 陆川猛地睁开双眼,目光锐利。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鬼气在被黑刃引导,渐渐融入其中,而那股难以承受的痛苦也在逐渐消失。黑刃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似乎在回应陆川的意识,与他产生了某种更为深刻的联系。 陆川一愣,他居然清晰的感知到了黑刃的情绪,它似乎在责怪陆川......为什么吃独食。 ??? 陆川满头问号。 然而下一刻,黑刃体内爆发出了更为强大的吸力,疯狂的将陆川体内那多余的鬼气通通一扫而空,一时三刻竟然陆川体内再无多余的一丝鬼气。 就像是将陆川的身体当做一个桥梁,不断地通过他来吸收井中的鬼气。 ...... 竟然还可以这么玩? 陆川头一次发现,他一直以来都认为黑刃只能已成鬼物的鬼气,对于这种游离态的鬼气他也尝试过,黑刃根本爱搭不理。 而陆川又不想为了黑刃的升级不断的去天机阁接取任务,所以黑刃的升级计划就搁置了下来,以至于遇到现在高阶的鬼物时常会捉襟见肘。 可没想到自己没有黑刃的这种限制,可以通过鬼手来无限吸收鬼气,只是吸收过多会看到重重幻象,又容易被影响心神。 却没想到居然还有自己吸收然后度给黑刃这种玩法,怎么说呢,好像自己是那种喂孩子的奶妈,将食物嚼碎了再喂给孩子。 有一种古怪的微妙感。 也不知道多久,就连小井中的鬼气彻底被掏空,陆川感到再也无物可吸。就连黑刃的吸收速度也降了下来,似乎不好意思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川哥,这一切你后悔过吗?” 白雨在他身前怯生生的说着,双手捏着衣角,一如最开始见她的模样。 “后悔?或许吧,不过所有的后悔早就丢在你们白家水牢里了。” “川哥......” “嗯?” “我恨你,我恨你。”白雨瞬间模样大变,双目流着血泪,面目狰狞,像是随时要扑过来一般。 然而细长的指甲在触碰到陆川前一刻,彻底散去。 啪。 最后一丝幻象也随之破灭。 “哎。”陆川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心脏,见它并没有过多的波动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也就这样吧。” 陆川只感觉感到一阵恍惚,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隐约中似乎还听到黑刃打了个饱嗝,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还真是意外的助力……”陆川轻轻抚摸着黑刃,感受着它贪婪吸收鬼气后的沉寂。黑刃的嗡鸣声已平息下来,仿佛心满意足的野兽进入了短暂的休眠。 此刻黑刃刀刃上的云纹赫然已经开到了四朵,只差一顿就彻底圆满,已经彻底跟上了他的进度。难怪它身为一个大胃王都差点撑着了。 【陆川,你真是……还敢这么玩!】小八的声音充满了焦急与无奈,似乎仍未从刚才的惊险中缓过神来。 他缓缓抬起手,双眼中泛出一丝血红,低头看向此刻已经空空如也的井中,脑中顿时有个想法,想要跳下去看一下究竟。 他很在意底下究竟有什么才能孕育出那样多的鬼物来。 陆川俯视着那口古井,内心被一种奇异的吸引力牵引。他隐约觉得井底深处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些曾经爬出的鬼物,那些无法摆脱的诅咒,或许都源于此。 然而,方才吞噬鬼气的体验仍在他的身体中残留,尤其是那股将他推向极限的疼痛,使得他不由得犹豫了一瞬。 【你疯了吗?】小八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强烈的反对之意。【别忘了你刚才差点被那鬼气吞没!跳下去?那简直是在找死!】 陆川握紧了黑刃,感受着它带给自己的安定感,笑了笑道:“小八,放心,我心中有数。如今井中已无鬼气威胁,底下或许反而是一片宁静。” 【你敢保证?刚才那股诡异的力量还历历在目,你连它的真正来源都不清楚!】 他沉默片刻,目光凝重地看着井口。刚才吸收的鬼气虽然让他几乎崩溃,但也赋予了他一种特殊的直觉,仿佛这井底有某种力量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既然到了这一步,”陆川低声道,“就不可能再回头。” 小八的反驳显得无力,或许它也明白,陆川做出的决定很难被动摇。最终它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好吧,但一定要小心,如果有任何异样,马上停下!】 陆川不再回应,而是一步步走向井口,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点。他缓缓蹲下,手指触摸到井壁上,那些浮现出面孔的痕迹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深吸一口气,他纵身一跃,消失在了井口的黑暗中。 第33章 从井底逃出的孩子......是我? 陆川向来不算是个好人,他这次能够有这样大的转变,为了解除镇上的村民这长久以来的诅咒不惜以身犯险,实际上他有自己的原因。 只是他也没有告诉小八,他此刻心底有一个可怕到极致的猜测,为了验证这种猜测他必须亲自下去看一眼。 现在已经不仅仅只是关于白衣少年毛忘尘跟他的一日之约,更多的是为了他自身着想,那个令他只是想想便觉得荒诞可又心心念念的猜想。 嗖。 双腿一蹬。 陆川义无反顾的跳下井,四周的黑暗无边无际,仿佛时间和空间都被扭曲了一般。他的身体在下落过程中,仿佛穿越了无数个不同的世界,每一个世界都充斥着痛苦、绝望与迷茫。他能听到无数低沉的哀嚎声,仿佛曾经的亡魂在井底徘徊,无法安息。 下落的时间仿佛没有尽头,直到他的双脚轻轻触碰到坚实的地面。井底出奇的安静,没有任何鬼气的残留,反而给人一种诡异的宁静感。 忽然,陆川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撞到了某种柔软但极具弹性的物体。他惊愕地抬起头,四周依旧是黑暗,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不再下坠,而是站立在一个陌生的平面上。 井底竟然并非如他所想的那般死寂无物,反而有着一股让他心跳加速的熟悉气息。陆川小心翼翼地四处探索,脚下的地面柔软湿滑,像是某种古老的生物体表,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陈旧的味道,仿佛这里藏匿着无数被时间吞噬的记忆。 陆川警惕地环顾四周,试图感知这片区域中的任何异常。 黑暗,无法言喻的黑暗,就像是娘胎里的羊水紧紧的包裹住了他。双眼看不到一切事物,周围寂静的像是掉进了真空地带,被隔绝了六感。 然而在这种环境中,陆川却有着一丝说不出的安心......与怀念,似乎这种地方才能带给他最极致的安全。陆川甚至心底隐隐有种渴望,恨不得就在这里长住下去,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 他已经记不清楚多少个日日夜夜不能睡得一个完整的觉,就连入寐也只得保持着三分清醒。在这个人与鬼的世界中,不知道哪个夜晚便会因为旁人心中的恶鬼而丢了性命。 而此刻,他竟然在这种地方找到了久违的睡眠的渴望。 陆川自然不会傻到真的在这种地方睡觉,不过这也足够说明这地方的奇异之处。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陆川低声呢喃,握紧黑刃,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就在他打算迈步深入探查时,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某种无法抵挡的压迫感。 “欢迎回家。” 那声音仿佛在井底回荡了无数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与寒意。陆川浑身一震,紧握黑刃的手指微微颤动。他迅速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是谁?!”他高声问道,声音在这片黑暗中迅速扩散,仿佛被什么吞噬了一般没有回音。 就在此刻,井壁上开始泛起微弱的光芒,在光芒的中心,陆川看见了一口古井,井中浮现出一面冰冷的镜子,镜子里映照着他自己的身影。 然而,镜中的他面容扭曲,双眼漆黑如墨,带着难以掩饰的疯狂与绝望。 “这是……我自己?”陆川愣住了。 “这是你将来会成为的模样,”那声音低沉地说道,“你吸收了太多的鬼气,你的内心早已被黑暗侵蚀。哪怕你不愿承认,命运早已为你定下结局。” 镜中的陆川咧开嘴,发出无声的嘲笑。陆川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握紧了黑刃,指关节发白。 “为什么我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镜子中的陆川咧开嘴无声的嘲笑。 镜中的景象一阵变幻,他看见自己狼狈地从井中爬出,形容枯槁,带着某种无法形容的痛苦与执念。那些画面像是在诉说着过去的某一刻,但却又如此陌生,仿佛是一个久远的梦境。 而他的模样赫然就是那个浑身青灰色的婴儿!! 骇人听闻。 “这……难道是我的前世?”陆川眉头紧皱,内心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随着影像的继续展现,陆川终于意识到,他看到的并不是过去,而是那只从井中逃出的鬼物——那个真正的自己。 “不,这不可能。” “不可能?”镜中的陆川继续咧开嘴笑道,只是他的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 “继续看看。” 黑暗如水,深沉的包裹着胎儿,静悄悄的四周没有一丝光亮,压抑到了极致。胎衣牢牢裹住未发育完全的胎儿,皱巴巴的小脸上满是酱紫色,一动不动,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似乎是一个死胎。 时间的概念在此失去了意义,也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出现了丝丝嘈杂的声音,打破了这无边寂静,仔细聆听,隐约能分辨出这是有人在黑暗之地唱着童谣。黑暗中出现了一双散发着温暖金光纤细的手,双手紧紧抱住了胎儿。纤细的手轻轻抚过胎儿胸口,一丝金光隐没,双手不断有节奏的拍打着胎儿的背部。 “茹儿,放弃吧,小家伙天生是个死胎,不管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徒劳,只能怪我们福薄。” “不行,天哥。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好不容易才,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天哥,只要我回家族偷那一半「忘春秋」出来出来。”沈茹发丝散乱,面色苍白憔悴,神情有些挣扎,怔怔看着陆秉天的双眼,眼底隐隐有些一丝疯狂作祟。 “你疯了?茹儿!” “「忘春秋」的效果究竟是什么,我们都不得而知,这是你父亲动用你们沈家上下之力才从噩梦森林里带回来的宝物。” “是啊,我都知道。家族为了这事计划了那么多年,甚至都没去围剿墨家,可谁又能知道我父亲沈凌风早就已经被困在噩梦森林里十多年了。” “你们家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才得到的东西,没人知道有什么效果,就算你去偷了出来,万一它不是我们所猜测的那样呢?”陆秉天咆哮道。 “难道我就不爱我们的孩子吗?可是这事......需得从长计议。” “天哥,墨家覆灭已经十多年了,我们在此地安居也十余年了,这些年你韬光养晦,我们为的是什么?” “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虚影,一个恐怖的轮回的梦境,这是你我甚至别的家主都能猜到的事情,我们不正是为了此而努力的吗?” “脱离这方世界,夺回自己的真灵,做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 “呵,天哥。那是以前,现在的我不一样了,我有了孩子。你知道,一个孩子对于一个母亲意味着什么吗?那就是全世界,哪怕这个世界是假的,我也会为我的孩子全力守护下去。” “......” 沉默,长久的沉默。 如死寂一般。 陆川心中只觉得空荡荡的,像是失去了什么。 他一直对于自己的父亲母亲没有实感,因为在他丢失记忆以前记不得跟他们相处过的任何一天,如履薄冰的度过了一系列事件他们也没有出现。 是,他们死了,出了问题。 可这并不妨碍,陆川对于他们的感情只停留在路人之上,哪怕是夺回了陆川的记忆以后更是如此。 只是后来没想到又从墨天道尊口中得知自己有胎中之谜,再联系之前从镜湖第一次因果闭环前给出的提示来看。 自己分明就是那个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灵魂陆东升,这样一来他的心反而释然了。 就像是终于抛弃了困锁住他的心灵枷锁,本以为以后应该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可按照他的聪明才智哪里能猜不出,这件事情依然有不对劲的地方。 他能够分别吞噬陆川,陆子游,陆东升的记忆又是为何?他的心中一直隐隐有个可怕的猜测,只是他刻意去回避,不想去面对。 而今天这井底镜中的自己却强行逼着自己面对着一切。 看到自己其实关爱有加的父母,陆川的心竟然在隐隐抽痛,那久久不曾波动的心潮泛起了一丝涟漪。 陆川正欲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心中一急,如镜子中的画面陡然皱起一圈圈涟漪,将画面打碎。 镜中的陆川恶趣味的欣赏着他痛苦而不得的表情,似乎分外开心,拍着手叫好。 “......”陆川沉默着,甚至没有说出一个字。 这倒是让想看好戏的镜中陆川觉得有些无趣。 画面渐渐平静下来,却聚拢成另外一幅场景。 “诶,小家伙哭了,你听听这声音多响亮啊,将来必定是个练武奇才啊。天弟,幸不辱命。” “哈哈哈,是啊是啊。你看看这个小家伙,刚出生就紧抓着我的手不放,多么有力。朝大哥,这次真的是多亏你了啊,要不然内人会怎样我真是不敢想象。” “天弟,你这么说可折煞我了,我一事未曾帮上忙,全是弟妹的功劳。说实话,我都已经认定是个死胎了,弟妹也能救活,只能说是天下各种奇人异事不胜枚举,只怪是在下见识浅薄了。” 陆秉天闻言与沈茹对视一眼,神色皆是有些不自然。 “洪大哥说笑了,那不如你给这个小家伙取个名字吧。” “取个名字?不可不可。无功不受禄啊,我这辈子闲云野鹤惯了,取个名字怕都是歌姬舞女的。哪能给孩子取名。” “沈圣女你这可是折煞我了。” 沈茹噗呲一声笑出来,“什么啊,洪大哥,你可是跟我夫君并称刀剑双绝的人啊。” “倚剑逍遥三十载,一壶浊酒任平生。 ” “仗刀横击八万里,血染狂沙云与月。” 沈茹念了两句,“谁不知道这两句说的是你们啊,洪剑圣,陆刀圣。” “嫂夫人,你可别折煞我了。”洪剑圣那白嫩俊俏的面皮上显露出一丝红晕。 陆秉天也没反驳,倒是笑吟吟的看着沈茹,一派其乐融融的模样。 “既然如此,那我想想。” “......” “有了。” “那我便祝愿这个孩子,踏破陆境,一马平川。” “叫他陆川好了。” 陆川的心只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啃食着,在心底痛苦哀嚎,用牙齿狠狠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第34章 毁去 陆川盯着镜中的画面,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看着父亲陆秉天和母亲沈茹笑着迎接他的出生,那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却又如此遥远。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一样,割裂他的内心。明明是他梦寐以求的家庭温暖,但如今回想起来,却只剩下痛苦与无尽的悔恨。 “陆川......”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在这片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原来,我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吗?” 镜中的陆川依旧冷笑着,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讽刺和怜悯。他轻声说道:“你以为自己能够逃避吗?你以为自己能摆脱过去,成为别人眼中的‘英雄’?不管你怎么抗争,命运的轨迹早已为你写好。” “命运?”陆川冷哼一声,手中黑刃不禁颤动,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冷冽。“我不信命,我从来不信命!如果我的命运是如此,那我就要亲手将它毁掉。” “毁掉?难不成你不信?”镜中的陆川咧开嘴,笑的肆无忌惮。 “信,我当然信,我还知道你给我看到的都是真的,甚至还能提供更多的信息。” “只是,我不太需要了。” 陆川低下头,淡淡的说着,眼中因果丝线密布。 “缘灭。” 一条条红色因果丝线加持在手掌间,顺着黑刃的刀柄上不停的游走,看上去就像是一道道微型红龙。 他猛然挥动黑刃,向着镜子斩去。刹那间,井底的空间仿佛被撕裂开来,伴随着刺耳的裂缝声,镜子中的影像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飘飞。那些破碎的画面消失在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呵?你以为你能粉碎我吗?” 无数镜片瞬间从四面八方倒飞而归,下一刻便要重组完毕。 “我是不灭的,你就是我,我就是......” “你......”镜中的陆川突然脸色大变,一脸的愤恨,随即镜面再度寸寸碎裂。 “你做了什么?为何我愈合不了?” “想知道?下次见我会跟你说的。” “你会后悔的。” “我这人从来不后悔。”陆川神色淡漠,举起黑刃在空中挥舞个刀花,随即反刀向下,重重一插。 黑刃狠狠扎进了陆川身下的土壤里,那土壤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带着一股柔软的触感,更像是某种生物的皮革。 黑刃毫无阻碍的捅了进去,就在黑刃刺入那片土壤的瞬间,整个空间震颤了一下,仿佛井底的世界在短暂的静止后,开始缓缓苏醒。陆川感到脚下的土壤在微微蠕动,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生物逐渐从梦中被唤醒。 “这是什么……”陆川皱眉,手中的黑刃依旧扎在那片奇怪的“土壤”里。随着他的动作,那柔软的触感让他意识到,这绝非普通的土地。刹那间,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噗的一声,放出一股浓浓的黑气,而后干枯萎缩了起来。 这团黑气还没升腾起来,便被黑刃彻底吞噬了干净,刀身上不断翻涌着气泡,显然是大补。 这景象就像是气孔被人捅穿了一般。 气孔? 陆川为自己这种猜想感到暗自心惊,真会有这般恐怖的生物存在吗? 然而,就在陆川以为自己打破了这场梦魇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井底深处传来。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牵引着向着那道裂缝,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将他拖入更深的黑暗。 陆川立刻反应过来,强行稳住脚步,黑刃死死插在土壤中,企图借助这股力量抵御吸力的拉扯。可那股吸力仿佛源自井底的无尽深渊,连周围的空气都在涌动,黑暗中回荡着低沉的呢喃声,像是某种古老存在的召唤。 无数的巨大水草猛的从裂缝里钻了出来,分别缠向陆川的手脚,要将他拖进去。 “呵,软的不行,来硬的吗?看来最近我还真给你上贡了不少。” 陆川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什么水草,分明就是从毛孔里钻出的无数巨大黑色毛发,根根粗硬,遮天蔽日,像是要把一切都吞噬了一般。 “给我吞。” 陆川眼中一抹狠色掠过。 他猛然发力,手中的黑刃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吞噬力,刀身上的气泡迅速扩大,像是被点燃的火焰一般,将那些黑色的毛发卷入其中。黑刃仿佛成了一道旋涡,将周围的一切力量吸入,黑色毛发在刹那间被吞噬殆尽。 然而,这股吞噬力不仅仅在消耗对方的力量,陆川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在不断膨胀,几乎到了无法控制的边缘。黑刃疯狂吸收的过程让他的身体开始发热,甚至有些扭曲。额角上的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会爆裂。 “没想到这么快就撑不住了……”陆川咬紧牙关,试图维持住自己体内暴走的力量。他知道,继续吸收这些未知的能量或许会让他更加强大,但同样,也可能让他失控,成为另一个怪物。 “黑刃给我吞,不要客气。” 话音刚落,黑刃就将陆川体内暴走的力量一卷而空,那暴涨的感觉瞬间消失。 成长后的黑刃已经强大到了可以无视一切鬼物的强度,只要是和鬼物有关的一切都抵挡不住他的吞噬。 那第五朵云纹上的眼睛,眼皮微不可察的颤动了一下,可是依旧没有睁开,这股力量对于他竟然只是杯水车薪,要完全进化完,可想而知需要多么庞大的鬼气。 就在这时,那井底的低沉呢喃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仿佛在催促着什么。“回归我吧……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强大……” “强大?”陆川冷笑着,“我不需要你们的强大。” 他猛然将黑刃从地面拔出,随即狠狠挥动,直指井底。一道恐怖的刀芒激射而出,划破了黑暗的空间,直击井底的裂缝。 随着刀芒的冲击,那道裂缝骤然扩大,仿佛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记住,你看到的一切。” “挣扎吧,愤怒吧。” “哈哈哈,你早晚会回归我。你是属于我的一部分,无论什么时候。”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井底的黑暗彻底崩塌,所有的毛发和呢喃声都在瞬间消失无踪。 只留下一块野兽般的毛皮。 井底的空间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陆川缓缓收起黑刃,神情复杂地看着脚下那片已然恢复如常的土地。虽说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但他心中清楚,这一切远未结束。 “我早该猜到的,你应该跟镜湖有关,镜湖水草底下那淤泥里究竟藏了什么,早晚有天我也会去看上一看的。” “看来这段时间我真给你上贡了不少。” 这口井、镜湖,还有那些深藏不露的秘密,都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悄无声息地将他拉向更深的黑暗。 陆川拾起那块毛皮在手中翻来覆去的查看,片刻后他只感觉心中一片震惊。 这似乎只是一块头皮,什么怪异生物的一块头皮,上面还缠绕着几根软趴趴的黑色毛发。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毛皮收进八卦镜中。 心底的那一丝悸动渐渐平复。他知道自己不再是曾经的陆川,那个软弱无力的孩子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梭于生死之间,行走在黑暗中的强者。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中只有坚定与冷酷。 “就算命运注定如此,”他低声说道,“我也会踏着它的碎片,走出属于我的路。” 随即,他不再犹豫,朝着井底的深处一步步走去。四周的黑暗仿佛在他的脚下退却,一丝微弱的光芒出现在前方,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 第35章 镇长之死 陆川一跃而起,直接跳出井口。 井旁已经等久了的小八和墨念立刻围了上来。 【陆小子,你怎么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 “是吗?不过确实有些收获。” 陆川站在井口旁,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到手中那股更为澎湃、冷酷的力量,心中不由得一阵复杂。他知道,自己经历了一次蜕变,无论是心灵还是力量上,已经与从前大不相同。 .小八和墨念眼神中带着些许困惑与好奇。小八缩了缩脖子,用狐疑的语气问道。 【陆小子,我怎么感觉你身上多了些……说不上来的东西,有些相近又有些遥远。】 “嗯,刚刚在下面见到了些东西。”陆川不动声色地回答,似是而非,目光依旧沉静。 墨念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陆川,满脸都是稚气未脱的担忧:“师尊,没事吧?我刚才感应到井里有古怪的力量,好像还有……有人在说话。”他皱着眉,语气中透出不安。 刚才井下的动静着实不小,二人有所怀疑也是正常。 陆川摆摆手,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讨论,“差不多了,这个镇子里诡异的源头已经被彻底铲除了,至于蜘蛛女跟白衣少年......” “他们造孽太多,不可留,无论是什么原因。”陆川淡淡的说着,已经给二人宣判了死刑。 “我们去客栈里找他们吧。” 墨念跟小八齐齐一愣。 【陆小子,你真有把握吗?你下去一趟,怎么信心爆炸,是谁给你的自信?天王老子吗?】 陆川没有回答,而是淡淡的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卯时了吧。】 “也该天亮了。”陆川抬头望向祠堂外的天空,一轮血月高悬,似乎在无时无刻提醒他们这里的诡异之处。 不远处,一道枯槁的身影正在远远的等着他们。 正是那个打更老人,也是陆川在井底镜中看到的镇长,只是他更加苍老。此刻的他一脸震惊的看着祠堂内的一行人,握着的破铜锣的手也有些颤抖。 整个人在迅速的变老,皱纹一条两条,眨眼间就弥补了全身,像张被揉成一团的纸。可他看到这一幕居然笑了,笑的异常开怀。 “解脱了,终于...解脱了。一百多年了,谢谢你们。” 陆川赶忙一步踏出,瞬间到了镇长面前。 “谢谢,谢谢你们。” “没想到,拯救我们的人不是人王,是你,小兄弟。刚才,我有些唐突了。”镇长的表情似哭似喜,表情一皱就要哭出来,可就连泪腺都已经彻底干涸,刚想跪下却立马被一双大手给拉住了。 “先别急着跪,说说过去的事情吧。”陆川扫了一眼镇长,他的身上不断有黑气溢散出来,随之整个人苍老了数十倍,下一刻就立刻躺下陆川都信。 显然镇长还有那些村民都是因为祭祀那块噩梦残蜕,祭祀那口井引发的诅咒,变成了这般半人半鬼的模样,此刻诅咒的源头毁灭,他们也活不了多久了。 镇长的身躯颤抖不已,仿佛那瘦削的骨架已无法承受如此沉重的历史。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时间,停留在遥远的过去,神情中透出无尽的疲惫和解脱。 “这一切……都始于人王。”镇长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风中即将熄灭的蜡烛,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沉重的意义。 他缓缓说道:“三百多年前,人王陨落,那时皇妃不顾后果,为了复活他,祭祀了无数孩子的鲜血,打开了灵界的大门。那口井……是诅咒的源头。我们村子里本来鲜少会出现畸形儿的,可是打开了那口井后,我们镇上出现了不少畸形儿,比例实在太大了,大到我们无法承受,根本无法完成一个种族的延续。” “在这种情况下,有些迫于无奈的人只能出逃,逃到外界。可皇妃不允,她不愿意我们石朝的的血脉外流......” “后来皇妃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抛下这所有的烂摊子给我们独自承受,带着一批尚且身形完好的村民走了,去继续寻找复活人王的方法。” “再后来,再后来书里对皇妃的记载就断了,再也没有与镇子联系过。” “有人说我们石朝会巫术,有着上古时代巫医的传承,可时至今日早已断绝。我们就这样苟且的活着,被这场绵延百年的诅咒折磨的苦不堪言。” “直到请来了一个毛姓道长来镇压诅咒,道长名叫毛小方,当真有几分真才实学。他看到我们是石朝遗民十分惊异,不过还是告诉我们这一切的源头都在祠堂的井中,并且拆了一块护镇石碑来镇压那井口。” “并严令禁止我们再次用婴儿祭祀。” “我们这些镇上的人,早已被这诅咒折磨得不像人样。活着,或许是种折磨,活下去,只是为了等一个解脱的时刻。” “一听这话自然照做,死马当作活马医。可没想到日子久了,真的慢慢的畸形儿出现少了不少。” “那时候的镇长发布了一条命令,但凡再遇到畸形儿,杀无赦。从源头开始杜绝,我们再也不愿意过过去那种地狱般的日子了。” 镇长的眼眶干涩,眼泪早已流尽,却仿佛在回忆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那时我们以为,只要守住井口,不让恶鬼蔓延,就能活下去。可我们错了,诅咒深入骨髓,灵魂早已无法摆脱。” “守住恶鬼,却没有守住人心。” “百年前,我们镇子中出现了一个恶女石红菱,她狐媚妖态,她勾引镇中一些年轻成年男子与她行那苟且之事,甚至她的父母还包庇她。后来我才发现,此人竟然是先天畸儿。” “她父母为保她性命,隐瞒了她畸形的真相,甚至砍掉她的畸形脚来掩盖她的真实模样。”镇长的声音愈发低沉,像是在倾诉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但她的心早已被这诅咒侵蚀,逐渐变得扭曲不堪。” “按照我们石镇的律法,这等恶女早该处死,我恨啊,都是她,不都是我,我一时心慈手软竟然放过了她。要是当时直接处死或许什么事情也就都没了。” “我看她可怜又有少许痴痴傻傻,就容她活在镇子最边缘不许与任何男子接触。” 他颤抖着继续说道:“可没想到,石红菱的痴傻竟然是装出来的,她开始利用她的魅力,勾引镇中的男人,甚至通过采补他们的精血来维持自己的年轻与力量。镇子里年轻力壮的男人逐渐枯萎,变得病弱不堪。而那些曾与她接触过的男人,无一例外都逐渐畸变,灵魂被她吞噬,身体也在她的诅咒下崩坏。” 镇长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当时的镇子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不敢再生育,生怕再次诞下畸形儿。镇上的人只剩下绝望,而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陆川眉头紧锁,内心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他分明看到石红菱被悬挂在牌坊上诅咒着镇子,可这......似乎有些出入。 “她死后,竟然成了鬼。”镇长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低沉。“她不甘心死去,化作恶鬼,继续折磨着这座镇子。我们曾尝试过驱赶她,但她总能躲起来,白天从来见不到她,只有夜晚出来采补男人的精华。” “果然,从那以后畸形儿又多了起来。” “镇上的人,一代接一代,活成了半人半鬼的样子,苟延残喘,盼着有一天能有解脱。” “今天才得以解脱,恩公不知尊姓大名,小可无以为报,只能下辈子投胎当牛做马,为您结草衔环。”老镇长已经虚弱的像是一阵风都能刮到,可他却依旧说着。 “咳咳咳。” 黑雾从他的身上不断溢散而出,整个人也在迅速的变老。 陆川皱着眉头,虽然镇长看着特可怜,镇上的居民也是,不过他总是心中有种隐隐的别扭,也不知道哪里出现了问题。 想了片刻无果,轻轻拍了拍镇长的肩膀,他的肩膀已经轻的几乎没有任何重量,只是这样一触碰整个人都差点向后倒去。 “我叫陆川。” “陆恩公。”镇长终于跪伏在地面,头紧紧叩着。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石红菱怎么死的。”陆川淡淡的说着,表情没有太多的起伏,救他们也是顺手而为之,不是他的本心,所以也不算太多起伏。 “不清楚,不过据村里人猜测,她死的那天夜里应该是独自一人跑到被封锁的祠堂里,将她自己的孩子给献祭了,从此开始了新的轮回。” 震撼。 在旁边一直静静听着的小八和墨念心中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震撼。 【哎,人心险恶如鬼域啊,我就说那个恶女肯定是个大坏人。】 墨念同意的点点头,“小八大老爷说的对。” 【人心竟能险恶至此,因为自己一个人畸形竟然要将镇子重新拖去痛苦的轮回,如此活着不如死去,甚至死后也化作恶鬼,继续折磨镇子,这种人死不足惜。】 【陆小子,这次我支持你。搞起他们,那个白衣少年毛忘尘这样子看也不是个好人,一并搞死。】 “诶?小八大老爷。”墨念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 陆川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话语里的信息。 “好,我去客栈看看。” 砰。 镇长重重的磕了一下头,随之在风中缓缓消散。 陆川抬眼看了一下四周,那无数的怪物村民不知何时也围了过来,在周围静静的等待着。 无数的黑雾从他们身上散开,他们并未像镇长那样瞬间苍老化灰,而是缓缓地瘫倒在地,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解脱的笑意,仿佛终于摆脱了千百年来的痛苦。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陆川喃喃自语,手中的力量在微微颤动,但他的心中却平静如水。 墨念望着那些正在逐渐消散的身影,眼中带着些许复杂与怜悯:“师尊,他们……真的就这样走了吗?” “这是他们唯一的解脱。”陆川的声音低沉,但坚定。他看了一眼祠堂外的方向,血红色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地面上,像是给这个充满诅咒的镇子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安宁。 小八缩了缩身子,打了个哈欠,语气中带着一丝放松:“哎呀,总算是完事儿了,我可不想再被这些鬼东西缠上了。不过,陆小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陆川眼神深邃,凝视远方的客栈,像是有一股力量在召唤着他:“去结束那两个人的故事吧,不能再留下隐患。” 墨念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尊,那个毛忘尘……我们真的要对他下手吗?” 陆川没有回答,转身大步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第36章 直面石镇 陆川带着小八和墨念朝客栈走去,脚下的路似乎比往常更加沉重。风从镇子的废墟中穿过,带来淡淡的腐朽气息,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客栈外,白衣少年毛忘尘正站在门前,似乎早已知晓陆川会来。他身形修长,面容依旧如初见时那般清秀淡雅,但那双眼睛里却透出一股冰冷的寒意,仿佛与周围的冷风融为一体。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川,像是在等着什么。 陆川止步,神情冷峻,他已经感觉到毛忘尘的气息发生了变化,不再像一个普通的少年,反倒更像一只沉睡了多年的古老鬼物,眼神深邃,仿佛能窥探世间万物的秘密。 “你已经知道我要来。”陆川打破了沉默,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质问。 毛忘尘微微一笑,笑容温柔而悲伤,“是啊,我一直在等你。自从你破开祠堂的井口,我就知道,我们肯定会在此相见。” “你不会走的。” 毛忘尘深深看了一眼陆川肩头的小八,小八被这目光看的有些发毛,直接躲藏在陆川的怀中。 “但是,你不是鬼,怎么活到现在的,一百多年了。”陆川轻声问道。 “呵,都是修道之人,百余年有什么奇怪的。”毛忘尘淡淡的笑着,一身气质出尘的不像是世间中人,鬼物与仙人并存一身,古怪而统一。 陆川沉默了一会儿,毛忘尘也没有急于开口,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望着,谁也不出声。 血光洒在二人身上,在这令人恐惧的血月之地竟然带上了一丝古怪的美感。 “你想让我们了解这一切是为了什么?”过了许久,还是陆川最先轻声开口。 “还有那只蜘蛛女已经逃不掉了,你呢?是打算也束手就擒,还是反抗?” “束手就擒?反抗?”毛忘尘像是听到一件极其好笑的事情,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笑意。 毛忘尘抬头望向天空,深吸一口气,血月之地的空气带着一股污浊的血腥味,可他像是闻不够一般。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轻声道:“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没有人想成为恶鬼,但有些人是注定的。” “进来吧,小菱儿也在里面等着,没我的命令她不会动手的,你也不想在这里继续谈论吧。”说完毛忘尘率先一个闪身进入客栈,问也不问对方的态度。 陆川皱着眉头,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想法,对方似乎没有动手的准备。而且,他此刻真的有很多的疑问想要问对方,其中就包括为何他可以命令鬼物。 【陆小子,别进去,指定是个陷阱。我现在想清楚了,其实这小子可能害怕直接跟你动手,毕竟当时蜘蛛女受伤严重,真要动起来他也的讨不得好......】 “......” “小八大老爷,你说这话自己信吗?”墨念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分明的写着疑惑。 “进去吧。”陆川开口。 “我能感觉到,毛忘尘已经站在了圣人的边缘了。虽然他还是人,但是他的状态有些奇特。比那些被诅咒的村民,他身上的鬼气简直浓郁的过分了。” 陆川最终还是决定迈开步子,走向了客栈的门口。 一路尾随着毛忘尘来到房间,一行人顿时有些剑拔弩张起来。因为房间里已经有一人了,正是蜘蛛女,她趴在床上一脸兴奋的左右翻滚,似乎根本没有为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顾虑。 里面的陈设只能说是一般,若不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弱的鬼气,险些会让人产生一种这不是一对普通的恩爱小夫妻的错觉。 “来吧,坐下谈谈。”毛忘尘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陆川几人会选择进来,一副主人的模样,给每个人沏了一杯茶。 “不好意思,等的有些久了,茶有些凉,将就着喝吧。” “茶,就不喝了,还是好好谈谈为什么你想让我知道这个村子的真相吧。”陆川皱着眉头率先发问道。 毛忘尘闻言笑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后将茶杯轻轻放下,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他坐在陆川对面,目光深邃,像是透过陆川在看着什么更遥远的东西。 “真相?你对真相究竟了解几分?” 陆川微微眯眼,敏锐地察觉到毛忘尘话语中的挑衅意味。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静静地等待对方继续。客栈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起来,仿佛连空气都在随着毛忘尘的语调而变得粘稠。 毛忘尘缓缓站起身,转过头望向窗外,目光投向那血月洒下的幽光。 “你知道吗,这个村子的诅咒,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所有人的命运。无论是你,还是我,甚至是那些被畸形诅咒缠绕的村民,都是这场戏中的棋子。” “你究竟想说些什么?无论说什么都解释不了石红菱恶鬼的所作所为,甚至临死的前一夜还故意前去祠堂里用自己的孩子来祭祀噩梦残蜕。” 毛忘尘微微一愣,“噩梦残蜕?” “嗯,这个名字取得好,确实附和。” “你别岔开话题。”陆川眉头微皱,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知道毛忘尘没有无的放矢,但这话却又仿佛在隐瞒什么更大的真相。 “棋子?”陆川冷冷一笑,“谁又是这场棋局的执棋者?你想让我相信你是受害者,而不是幕后操控的一部分?” 毛忘尘回头看着陆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在考虑如何回答。最终,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你是不是认为镇长跟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相?而石红菱就是纯粹的恶鬼,就是为了惩罚整个镇子?就是重新引发诅咒的不二人选?” 陆川始终眉头紧皱,心中有股违和感在慢慢扩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毛忘尘点了点头,走到墙边,手指轻轻划过那微微褪色的壁纸。又抬手摸了摸躺在床上的石红菱的小脑袋,这时候的她看上去天真无邪,不像个使人堕落的恶鬼,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终结了这诅咒,就是这镇子的救世主了?要是我告诉你这镇子本来就是邪恶的呢?本身便没有存在的必要性?” 陆川突然瞪大了双眼,心底那股一直被埋在雾气中的疑惑终于开始露出真相的一角。他不由得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你说这镇子本来就该毁灭?你到底什么意思?” “呵呵,我还以为你全盘相信镇长所说的话呢,看来也不是完全的愚笨。” “想知道真相?那不如自己亲自看看。” 毛忘尘话说完,全身气势一变,犹如一柄锋锐的剑直冲云霄。两指并剑指直直点向陆川的额头,巨大的实力差之下陆川竟然根本无从反应。 陆川的瞳孔微微收缩,感受到毛忘尘指尖涌来的强大气息,但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备。瞬间,一股冰冷的力量灌入他的脑海,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仿佛被拖进了另一个时空。 “别反抗。”毛忘尘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带着一丝沉重和无奈。 意识模糊中,陆川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古老的村庄中。四周的景象与石镇极为相似,但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感觉——房屋崭新,村民衣着整洁,脸上带着祥和的笑容,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灾难。 “这……是过去的石镇?”陆川心中一惊。 不远处的祠堂前,几个孩童正无忧无虑地嬉戏着,他们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走过,彼此问候着,完全没有畸形诅咒的痕迹。 第37章 出生,砍脚 “这是小菱儿的记忆,她是我孕育出的鬼物,自然我也能查看。”毛忘尘的话还回响在他的耳边。 “你想看看这所谓的真相究竟和镇长所说的有多大的区别吗?” “那你就亲眼看看吧。” 陆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体,透明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过,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看到他,无法参与,只能静静地观看。 好在对于这种事情陆川早已经习以为常了,也不算特别在意。 时间过得飞快,只要陆川不在意的细节就像是被人按了加速键盘一般,不断飞逝。 ...... “快!快找稳婆!” 男人的呼喊声在寂静的夜晚中回荡,他的脸上满是焦急,额头冒着冷汗。木屋的门半开着,昏黄的灯光透出一丝温暖,却掩盖不住里面传出的痛苦低吟。 陆川飘荡在半空中,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知道自己无法插手,只能旁观。然而,这一幕,他也早已习惯了。身处于记忆的洪流中,身体透明得仿佛不存在,他只能是一个无形的观察者。 阴沉的夜晚,天际乌云压得低低的,和夜色混成一块。镇子上寂静得可怕,连平时常见的野狗也蜷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屋内,女人的呻吟声愈发虚弱,伴随着偶尔的抽泣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汗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凌乱地粘在脸上。看面容与石红菱有着七八分相似,年轻时候也定然是个风华绝代的美女。 “是石红菱的母亲吗?”陆川低声说着,只是这注定不会有任何人听到了。 床边,一名中年妇人正试图安抚她,不时低声说道:“坚持住,孩子快出来了!” 门被猛地推开,稳婆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中的包裹还没来得及放下,便匆忙走到产床边。她的目光扫过女人的腹部,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掩饰住了内心的不安。 “孩子的位置不对。”她低声说道,伸手探向产妇的腹部,皱起眉头,“得小心,不然……” 话还没说完,红铃母亲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瞬间,整个房间充满了紧张的气息。稳婆的手加快了动作,旁边的中年妇人也赶紧帮忙按住产妇的肩膀,防止她因疼痛挣扎。 陆川飘在一旁,目光凝重。这一幕让他感到一丝熟悉的恐惧,仿佛眼前的场景与镇长所说的“真相”渐渐脱节。 终于,伴随着产妇最后一声尖叫,房间里响起了婴儿微弱的哭声。 “恭喜恭喜,是个千金。”接生婆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疲惫不堪的母亲。 产房内昏暗的烛光摇曳不定,像是随时会被风吹灭。接生婆将婴儿抱到产床边,小心翼翼地捧在她怀里。母亲虚弱地睁开双眼,看了看女儿的脸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没有取好名?”稳婆笑吟吟的问道。 “有,当然有,小云儿最喜欢吃红菱了,就给她取名为红菱,石红菱,希望她以后做人有棱有角,不要人云亦云。” 红菱父亲迫不及待地凑了上去,眼神中充满了激动与期待,笑吟吟的说着。 “果然是石镇里不知道多少人倾慕的大才子,瞧瞧这小鼻子小眼睛的,我们石红菱以后也定然是个大美人。” “她这是什么?”突然,接生婆皱起眉头,她摸着婴儿腰间。 很快,稳婆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却变得异常难看。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掀开了婴儿包裹的布料,腰间那两个不规则的凸起赫然显现。那是两个硬邦邦的小包,紧贴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像是嵌在肉里的骨头一样。 “啊?”石红菱的父亲也凑过来看,顿时愣住了,双眼死死盯着婴儿腰部,那两个硬邦邦的小包显得诡异异常。 一手轻轻探向那小包,触感冰凉又僵硬,仿佛不是婴儿该有的柔软肌肤。他的脸色微变,但看着红菱母亲虚弱的模样,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没事吧?”红菱母亲声音虚弱地问。 “没事。”红菱父亲咬牙回答,“只是有点肿,过两天应该就会消下去的。” “稳婆,能不能出来说说话。” 稳婆咬着嘴角,心中似乎有心事在涌动。 砰。 “这……这是怎么回事?”红菱父亲一拳砸在墙壁上喃喃自语,声音中夹杂着恐惧和愤怒。 稳婆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她知道这个小镇的规矩,也知道石家不容许畸形儿的存在。可是这孩子……刚刚出生。 “没事。”过了许久,红菱父亲忽然说道,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决断,“只是小小的异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三嫂子,你应该知道该怎么说吧。我可就这么一个闺女。” “彦峰,别叫我三嫂子,若不是你当初执意要娶石云,或许......” “三嫂子,帮我。”男人目光灼灼的盯着稳婆,眼中带着痛苦,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坚定。 稳婆愣了一下,手搭在男人的手臂上,眼中莫名的情绪闪动,刚想说些什么,看了一眼男人黑发中夹带的银丝微微发愣,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子。 她知道,在这个小镇里,畸形的婴儿意味着什么,但她也知道,没有哪对父母是能够轻易放弃自己的孩子,除非到了绝望的时候。她能做的,也只是闭上嘴,不再提起。或许镇长的命令只是因为太过大惊小怪了呢? 陆川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虽然他早已知道结果,但亲眼目睹这些细节,依然让他感到压抑与愤怒。这个小镇表面上的平静,早已被腐蚀得不堪一击,若是石红菱从一开始便被处死,是不是就没了这一系列的问题? 时光如水,流逝得飞快。陆川在这些记忆的片段中穿梭,目睹了石红铃的成长,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似乎也并不像是镇长所言的天生恶女,至少目前为止没有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 石红菱长大得很快。她的面容愈加清秀,明亮的眼睛和纤细的身材让她在同龄人中显得格外出众。无论是镇上的小贩,还是街边的老人,都夸她是个美人胚子,将来一定能为家里带来好姻缘。 但她的父母知道,那腰间的小包从来没有消失,反而随着她的成长一天天地变大。 “怎么会这样?”红菱母亲每晚都会趁着夜深人静时,解开她的衣物,检查那两个日渐增大的小包。有时候,小包的表面会露出细小的纹理,摸起来像是骨头在皮肤下生长。 一年又一年,小包开始变得更加明显,起初只是一点凸起,后来竟然逐渐有了形状。 红铃的父母早已焦虑不堪,担心有朝一日镇上的人会察觉到女儿的异样。可是随着红菱一条条长大,那腰部的两个小包已经变得清晰可见,甚至长出了类似脚掌的形状。 脚掌长在腰间?不用说这是彻头彻尾的天残,还是最为眼中的那种畸形。 “我们得把它处理掉。”石彦峰眉头紧锁,压低声音说道。 “你是说……?”石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夫君时候时候在不知不觉间竟然有了这么可怕的想法。 “可是,她是我们的女儿啊。” “这已经不能再等了,别人迟早会发现的。” “如果被别人发现,别说女儿,我们这包庇她恐怕也落不得好。这个镇子对于畸形儿是有多疯狂,我们都是亲眼见过的。” “虎毒不食子啊!” “要是不砍掉,恐怕早晚会被人发现,必须得砍。”石彦峰眼中红血丝密布,隐隐有着一丝疯狂。 那是红铃十一岁的一个晚上,父母将她叫到房间里,拿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她不知道为什么父亲突然变得那么严肃,但母亲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焦虑。 “红菱,过来,乖乖的。”父亲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好的,父亲。” 然而没想到的是,下一刻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父亲竟然反手将她被压在床上,大手猛的一撕,光洁的背部顿时暴露在火光的灯光下。 石红菱有些不知所措的翻了一个身,小巧的乳尖刚刚暴露在空气中又被石彦峰强硬的翻转了回去。 “爹,你干什么?”石红菱惊恐地喊道,挣扎着想要逃离父亲的控制。然而,父亲的手却像铁钳一般紧紧压住她,根本无法动弹。 “女儿,你爹这是为你好,你千万不要记恨他才是。” 石云站在门旁,静静的听着这一切,眼中含泪,却没有上前阻止。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袖,指尖泛白,嘴唇轻轻颤抖着,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 石彦峰手中寒光闪烁的刀停在了半空,脸上满是痛苦和决绝。他闭上眼,似乎想要将眼前的景象排除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手中的刀迅速落下,直指女儿腰间那两个诡异的小包,此刻的它已经长成了两个小巧畸形的小脚掌,婴儿大小,看起来软趴趴的甚是惊悚。 “爹,不要!”石红菱嘶声喊叫,剧烈的恐惧让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她拼命挣扎,然而她的身体太过瘦弱,根本无法挣脱父亲的手掌。 “我必须这么做。”石彦峰喃喃自语,似乎在说服自己。他的手有些颤抖,但刀刃还是坚定地压向了那两个异常突出的包块。“我必须这么做。”石彦峰喃喃自语,似乎在说服自己。他的手有些颤抖,但刀刃还是坚定地压向了那两个异常突出的小脚。 刀锋刚刚接触到皮肤,石红菱猛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尖叫声充斥了整个房间。 寒光一闪,两只小脚从她的腰间被硬生生地斩了下来,断口处鲜血喷溅,染红了整个床单。可那两截断下来的脚掌像是活物一般,还在微微颤动。 断口处里面的骨头碴子森然,已经具备了一双脚的雏形。 “住手!”母亲终于忍不住冲上前来,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滑落。她一把抓住石彦峰的手臂,拼命摇头,声音哽咽,“不行!我们不能这样对她!她是我们的孩子啊!” “已经晚了。” 石彦峰的手一僵,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的眼中满是挣扎与无奈,刀刃悬在空中,似乎连他自己也不敢再继续下去。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烛光在微微摇曳。石彦峰瘫坐在地上,手中的刀已经掉落,金属的撞击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他的眼神空洞无神,似乎连灵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抽走了。 石红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疼的昏死过去,双眼直翻,只能看到通体的眼白。 “烧掉它们,快!”石彦峰反应过来,赶忙大声喊道,母亲颤抖着将那两只小脚丢进火炉,火焰立刻将它们吞噬,发出刺耳的爆裂声。 “女儿,砍完以后你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才十一岁,顶多留个疤,真的不能再等了。”他喃喃道,声音中夹杂着深深的自责和无力,像是在对着昏迷的石红菱说,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个宽慰的借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陆川悬浮在房间的角落里,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他早已知晓石红菱的悲剧,却没想到那一切的起因竟如此残酷。作为一个旁观者,他无法阻止,也无法改变,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在记忆中展开。 知道结局的他自然知道,石红菱不仅没有因为这次而变好,反而后来长出了更多的小脚,甚至于死去的那一天...... 第38章 痴傻的开始 烛光摇曳,床上的小女孩安静地躺着,眉头轻轻皱起,仿佛还未从剧痛中醒来。石红菱的腰间包扎得严严实实,厚厚的布条染上了干涸的血迹,旁边的木盆里浸泡着红色的水。母亲石云跪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额头,眼中是无尽的痛苦与愧疚。 “她会好的。”石彦峰低声说,声音里透着一股不确定。他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把染血的刀,目光却游离在窗外的黑暗中。窗外的夜色依旧阴沉,乌云盖住了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点缀在黑幕之上。 “你看看她,”石云的声音哽咽,“我们把她的脚……她还是个孩子啊!” 石彦峰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窗外,好像那无边的黑夜能够给他答案。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那是刚刚被丢进火炉的小脚残骸散发出的味道。烛光下,房间显得格外狭窄,四周的墙壁似乎都在向他们逼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没事的。”石彦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安慰妻子,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可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指尖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那是刚刚割下的脚掌带来的寒意。那一瞬间的血溅,还在他脑海中反复重演。 突然,床上的石红菱发出了一声低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双手紧紧抓住被子,似乎在梦中挣扎着想要逃离。石云立刻扑上前,轻轻拍抚着她的肩膀,低声呢喃道:“没事的,娘在这里,娘在这里。” 石红菱的身体微微抽搐着,痛苦的表情依旧未能完全消退。她不知道自己醒来之后,会面对什么样的未来;也不知道,那双被砍去的小脚,只是她悲剧的开端。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着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人在低声诉说着这个家庭无法摆脱的宿命。 夜,漫长而寒冷。 几天之后,石红菱终于在母亲的怀抱中醒来。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有些迷茫。石云轻轻地呼唤她的名字:“红菱,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石红菱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游离了一会儿,似乎在试图分辨自己身处的环境。然后,她缓缓转头,看向母亲,虚弱地问了一句:“爹呢?” 石云的脸色一僵,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和痛楚,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手:“你爹在外面呢,等你好些了再来看你。” 石红菱沉默了几秒,仿佛对这个回答没有太多兴趣。她抬手摸向自己的腰间,触碰到厚重的绷带时,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娘,我腰上的包呢?” 石云的手一抖,眼泪差点流出来,她强忍住哭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了,娘帮你治好了,不疼了,对吗?” 石红菱的眉头轻轻皱起,她用力想坐起来,然而身体虚弱得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她咬着牙,挣扎着从母亲的怀里撑起身体,伸手去摸腰间的布条,但触感冰冷僵硬,那断口处带来的疼痛立刻涌上她的神经。 “娘,这是什么?”她声音颤抖,眼神中充满了不安。 “别动,乖,别动……”石云的声音也在颤抖,她连忙按住了女儿的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她知道,自己瞒不了多久。 石红菱突然停下动作,仿佛明白了什么。她的目光慢慢从母亲的手转移到自己的腰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转为惊恐。然后,她忽然大喊起来:“我的脚呢!我的脚呢!” 她的叫喊声刺破了房间里的寂静,像一把锋利的刀刺进了石云的心里。她抱紧女儿的身体,拼命地摇头:“红菱,不要问,不要问,娘是为了你好……” 可石红菱的声音越来越大,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的眼中涌出。她拼命挣扎着想要扯开腰间的绷带,手指在绷带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但她的动作被母亲死死压住,根本无法挣脱。 “我的脚呢!我的脚呢!”她尖叫着,嗓音变得嘶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石云终于崩溃了,她紧紧抱住女儿,眼泪也终于止不住地落下:“对不起……对不起……” 屋外,石彦峰静静地站在门口,听着房间里的哭声,脸色铁青。他的手紧紧握着门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没有进去,只是默默地站着,仿佛这个哭声与他无关。可他的眼神却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痛苦,又有一种无法摆脱的无奈。 陆川悬浮在屋顶,俯瞰着这一切。他的心中也无法平静,石红菱的哭喊声在他的耳中久久不散,那种彻骨的痛苦和绝望,让他感到一阵阵寒意。 这一切,正是小菱儿记忆中的开始,一个注定无法逃离的命运,正一步步将她推向深渊。 烛光下,母女俩抱作一团,像是试图从彼此的温暖中寻找一丝慰藉。可这段关系,已经被切断了脚的小包永远改变,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而石红菱,也将在未来成为那个镇子里最为畸形的存在。 石红菱哭着哭着,又哭晕了过去。 反反复复,连续几天,石云生怕吵到邻居引起疑心,就跟石彦峰将石红菱绑在了自家床上,用红布堵着她的嘴,只有到喂饭的时间才进来。 第39章 终成痴傻 昏暗的房间里,石红菱被牢牢地绑在床上,身上的绳索刻进她瘦弱的手腕,留下深深的红痕。她的眼神空洞,偶尔挣扎一下,仿佛已经放弃了对现实的抵抗。红布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呼吸微弱而急促,时不时地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石云每天按时进房,带着一碗稀粥,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有一层无言的麻木。她坐在女儿的床边,熟练地解开红布,将勺子送到石红菱干裂的嘴边。女孩的唇颤抖着,几乎没有反应。 “吃点吧,红菱,娘求你了。”石云声音低沉,像是在哀求,也像是在劝慰。 石红菱的目光呆滞,粥顺着她的嘴角流出,仿佛她已经忘记了如何咽下。石云的手微微发抖,她放下勺子,俯身轻轻擦拭女儿的嘴角,眼泪无声地滑落。 石彦峰从门外进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紧锁。他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中带着某种无奈与愤怒。“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的声音低沉且带着压抑的火气,“她迟早会出事。” “那你说怎么办?”石云猛然抬头,眼中充满了怒火和绝望,“你能让她的脚回来吗?你能让她像别的孩子一样正常走路吗?” 石彦峰沉默片刻,走上前,看了看已经脱力的石红菱。他俯下身,重新将那条红布小心翼翼地塞进女儿的嘴里,绑得比以往更紧一些。石红菱痛苦地发出一声闷哼,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她已经不再是我们的小菱儿了。”石彦峰冷冷地说道,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脚步重重地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她是!”石云几乎失控地喊道,“她永远是我的女儿!” 石彦峰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却没有再回头。他走出了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仿佛将这个家最后的希望一同关在了外面。 夜晚,镇子一片寂静,只有微弱的风声在街道间回荡。陆川再一次出现在屋顶,俯视着这座破败的小屋。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窗户上,石红菱虚弱的呜咽声时断时续,仿佛是一只迷途的魂魄,在黑暗中无助地徘徊。 “这样下去,她会疯的。”陆川喃喃自语。他感受到一种深刻的无力感,仿佛自己与这家人一样,正在一步步走向无法逆转的深渊。 就在这时,屋内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陆川的心一紧,他猛地抬头,透过窗户看见石红菱正拼命挣扎,双手试图挣脱束缚的绳索。她的眼神中透出一种疯狂,似乎不再认得自己,整个人在床上扭动着,发出一声接一声闷响。 “我的脚!我的脚!”石红菱在心底疯狂呐喊,红布将她的叫喊声压制得几乎听不见。她的头撞在床板上,额头渗出了血迹,但她似乎丝毫不觉疼痛,只是一味地挣扎,想要逃离这个无尽的噩梦。 石云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看到女儿疯狂的模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按住女儿的身体,用尽全力想要让她安静下来。 “别动!别动!”石云一边哭泣一边喊道,“娘在这里,红菱,娘在这里……” 可石红菱根本听不进去,她的眼中只有疯狂,只有无边的黑暗。她仿佛变成了一个失去了理智的野兽,拼命想要摆脱身上的一切束缚。 最终,石云的力气耗尽,她跪坐在地上,抱着石红菱的身体痛哭。那夜,房间里再没有别的声音,只有母亲绝望的泪水,和一个无法再回头的命运。 从那天起,石彦峰回家的频率越来越少,只剩下空荡荡的家,母女二人相依为命,渐渐地石红菱也不再哭嚎,像是认了命一般,只是眼中的空洞像是黑洞一般,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进入她的眼底。 第40章 红菱受辱 “诶,云嫂子,我听说你家彦峰跟他三嫂子跑了,这事你知道吗?” 石云背对着那位村妇,双手用力搓着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冷水,指尖已经冻得发白。她的脸上毫无表情,像是没有听见这句话一般。 村妇见石云没有回应,心里有些不耐,又凑近了一步,带着几分嘲讽说道:“唉,我看男人啊,都靠不住。你家彦峰本来就不是个安分的,他这次啊,恐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我说要不然,你就从了石老三吧。你看看他喜欢你那么久了,现在镇子里谁不知道你被石彦峰给抛弃了,就是个破落户。” “看你现在有几分姿色,邻居石老三还看得上你,要是再晚上个几年,哼哼。别说我没提醒你。石云嫂子。” 石云依旧不语,只是手上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她的目光直视着手中的那桶水,仿佛那冰冷的水波是她内心唯一能够依赖的东西。 “哼,装什么没听到,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你家这事啊,早晚得传遍整个镇子。”村妇轻蔑地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石云默默地提起水桶,缓缓走回了家。 ...... 夜色渐浓,镇子上的房屋逐渐沉入寂静之中,唯有偶尔的风声掠过,轻轻拍打着屋顶。石云和石彦峰都不在家,只留下石红菱孤独地躺在床上,依旧被绳索束缚着。 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刻意压低了脚步,想要不发出一点声响。片刻后,门轻轻地被推开,透出一缕昏黄的灯光,映照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是石老三,村里的一个常年不干正事的泼皮。他生得矮小,满脸油腻,眼神中透着阴险与贪婪。他常常在村中偷鸡摸狗,靠着耍滑头骗吃骗喝,早已是镇子上的笑柄。可今日,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床上的石红菱,眼中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猥琐光芒。 石老三走进房间,关上门时,轻轻发出了“咔哒”一声。他舔了舔嘴唇,贪婪地盯着石红菱瘦弱的身体,步伐缓慢且沉重,仿佛每走一步都在压抑着内心的兽性。 “红菱,你娘呢?” 石红菱被绑在床上,双眼空洞的望着天花板,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对于外界的刺激没有一点反应。 看到石红菱这般,石老三猥琐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偷偷把门合上。 “红菱啊,红菱……你这么漂亮,真是让人心疼啊。”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猥琐,沙哑而恶心。 “早就听说你最近好像痴傻了,我还以为是假的,最近老是听到你在疯狂哭喊,再想想你的父亲石彦峰不要你了。” “嘿嘿,是不是被玩弄坏了,被石云那小娘皮给赶出家门了。” 石红菱的目光依旧呆滞,没有回应她的异样。她此刻陷入自己的世界,早已对外界的任何动静失去了知觉。 “嘿嘿,果然是我见犹怜啊。既然石彦峰能动你,我石老三也能动。” 石老三越发放肆起来,他蹲下身子,伸出粗糙的手指,在石红菱的脸上轻轻划过。那种油腻的触感让人作呕,但石红菱只是木然地承受,没有任何反应。她的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抗拒,只有一种无边的麻木。 “唉,真是可怜呐……你娘不在,你爹也跑了,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王老三一边说着,手却越来越不安分。他低头靠近石红菱的耳朵,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浓烈的酒臭味,恶心至极。 他的手顺着石红菱的脖子向下,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游走,触碰她颤抖的身体。石红菱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她的灵魂已经彻底从这个躯壳中抽离,只剩下一个无法反抗的空壳。 “嘿嘿……”王老三猥琐地笑着,目光越发下流,呼吸急促,眼中的兽性越来越浓烈,仿佛随时都会撕裂她那被禁锢的身体。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石老三那沉重而粗糙的呼吸声在微弱的灯光下回荡。 像是一个熟练的猎手在玩弄她的猎物一般,又将手给抽了回来,拿在鼻尖 闻了一下。 “嘿嘿,好香啊。” 感受着石红菱的身体似乎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石老三更加兴奋。 在微弱的灯光下,石老三的手指像蛇一般缓慢地滑动,贪婪地探寻着石红菱那瘦弱的身体。 他先是轻轻地触碰她的肩膀,指尖带着一种冰冷的粗糙感,随着他的动作,石红菱的衣领被一点点拉开。 她的皮肤因为长期的捆绑血液并不流通像是纸一般苍白,肩膀上散落着紫黑色的淤青,那是被束缚的痕迹,深深地印刻在她脆弱的肌肤上。 石老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中透出一种压抑已久的渴望。他的手不再犹豫,猛的一把拉开石红菱的衣物,向下露出了她那伤痕累累的躯体。 腰侧那被刀砍过的旧伤口,似乎因为长期的压迫与摩擦,皮肤下竟然长出了细小的肿包,那些肿包微微隆起,像是在试图愈合,又像是她身体里隐藏着某种诡异的东西。 “咦?这是什么东西?” 石老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伸出手,轻轻按压着那些肿包,眼中闪烁着一丝困惑与恶意的好奇。 石老三一愣,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大笑起来。 “哈哈哈,老天对我不薄啊,原来是因为这样,看来今天要玩到个雏了。” “难怪...难怪啊,就说石彦峰那家伙怎么生了个漂亮闺女一直舍不得让人见,原来是这样。” 一念至此,他更加肆无忌惮,粗粝的大手从她的腰侧一直向下,划过那些被绳索勒出的红肿痕迹。 石红菱的身体在他的手下毫无反应,仿佛她早已失去了对外界的知觉,眼神空洞,呆呆的望着天花板,任由这具瘦弱的身躯在对方的手中被翻来覆去的查看,甚至感觉不到半分羞耻。仿佛正置身于某个遥远的梦境之外,无法醒来。 “真是……怪可怜的,红菱。”石老三的声音压低,带着恶心的嘶哑。 他的手缓缓向上移动,指尖停留在她锁骨处摸索,那里的皮肤已经干裂,散发着一种长期未被护理的脆弱。 “真的是,你的父母也太心狠了,看把你虐待的。还是老三叔叔心疼你,看我把你放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掌更加紧密地贴合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像是试图通过触碰掌控她的一切。 随即猥琐一笑,吹向桌上的烛台,房内唯一的光明...灭了。 床板发出沉重刺耳的吱呀声,每一下仿佛都是一声讽刺,像是不堪重负,回荡在这昏暗的小屋内。 偶尔从石红菱的鼻尖发出疼痛的闷哼,她的身体如同一具破碎的木偶,在他的手下毫无生气。她的眼神早已涣散,空洞的瞳孔盯着天花板,仿佛她的灵魂早已被这无尽的黑暗吞噬。 石老三的手粗糙而肮脏,带着浓重的酒味,指缝里全是污浊的土壤,没有媳妇的他整日厮混就是个地痞流氓。 他的动作像是一种狩猎,不断地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肆意摧残。 那苍白的胴体,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和淤青,腰间的伤口处皮肤甚至已经开始溃烂,伤口处甚至泛着恶臭。 房间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石老三粗重的呼吸声混杂着床板的吱呀声,显得格外刺耳。他的手指划过她的伤口,触碰到那些微微隆起的肿包,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他的眼神中闪烁着贪婪和疯狂。 突然,他停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那些肿包似乎比之前更加明显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皮肤下蠕动,逐渐浮现出来。他的手指在那些肿包上轻轻按压,仿佛在确认什么。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骨头碴子,还会生长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愕与困惑。那些肿包下的皮肤逐渐变得透明,甚至能看到那里的每一条血管脉络。 “那不是更有趣了吗?” 石老三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眼中的狂热和兴奋越发浓烈。他俯下身,贴近石红菱的身体,像是一只饥饿的野兽,准备再次吞噬她的残躯。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一切声响都静静地消停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的门突然被用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红菱!” 石云的声音带着焦急与愤怒回荡在房间内。她的脚步急促而沉重,伴随着她的到来,房间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石老三猛地从石红菱的身上弹起,脸上露出了慌乱与惊恐的神色。他迅速跳下床,试图掩饰自己的恶行,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满脸惊慌地看向门口。 石云站在门口,双眼中充满了愤怒与厌恶。她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死死地盯着石老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一场无法控制的风暴。 石老三结结巴巴地试图开口解释,但他的声音显得虚弱无力,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猖狂与放肆。 “我……我只是……只是看看她……没、没干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 石云一步步走进房间,眼中的怒火越来越炽热。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石老三,仿佛在审视着一个被判了死刑的罪犯。 “什么都没干?” 石云一见石红菱满身的污痕哪里还能不知道,瞬间泣不成声。 “我跟你拼了。” 第41章 畜生行径 石云的怒火在她心中如火山般喷发,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仿佛在瞬间被点燃。她不再是那个被村妇嘲笑的软弱女人,而是一个母亲,一位为自己孩子拼命的保护者。她的双拳紧握,浑身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气场,仿佛在一瞬间将所有的恐惧与悲伤都化为无尽的力量。 “你竟然敢这样对她!”她的声音如同咆哮的雷电,震耳欲聋,回荡在这阴暗的小屋里。石老三的脸上瞬间变得苍白,他的恐惧在石云如同刀刃般的目光中无处遁形。 石老三踉跄后退,脑中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辩解,只能慌张地摆手,试图用言语掩盖自己的罪行:“我……我真的没做什么,她只是……” “只是她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吗?”石云怒吼,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恨意与愤怒。她不想再听他那令人作呕的借口,只想冲上去,撕碎这个丧心病狂的男人。 她迈步向前,眼神如刀,步伐坚定。石老三越是退缩,她的气势越是汹涌。终于,石云冲到了石老三的面前,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一把将他推开,目光越过他,直逼在床上无辜如同一只困兽的石红菱。 “红菱!”她顾不得一切,扑到女儿的身边,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悲伤和愤怒。看到女儿满身的伤痕与污秽,石云的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她的手轻轻抚摸着石红菱的脸庞,试图用温暖驱散那层寒意,“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石老三在旁边气急败坏,喉咙里发出一阵恼羞成怒的咆哮:“你这疯女人,竟敢打扰我的事!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 “你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彦峰刚刚才离开家没几天,你这畜生就按耐不住了吗?石老三。” “石若芸那家伙还过来替你说情,我......我......真是恶心。”石云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蹦出几个字。 “石若芸?”石老三一愣,顿时猥琐一笑,计上心头。 “对啊,嫂子,我是过来想问问你的意思的,既然石彦峰都不要你了,我看你也还有几分姿色。” “不如我们凑一块吧,给你还有红菱一个完整的家。”石老三在家这个字上特地强调了一下,“我们三个一起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石云正趴在石红菱的身上无助的用手遮挡着她的身体,用被子擦着她身上的污秽之物。 石老三见状慢慢凑近石云,伸手在石云的肩膀上似轻似重的捏了两下。 石云脸色苍白了几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 “滚开,我要去镇长那里告发你。你个...人渣。” “号发我?”石老三双眼一瞪,直接一脚蹬了过去,正踹上石云的胸口,“你敢?” 石云瘦弱的身体重重的砸在床上,一口气险些没有缓过来。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说不说?” 石云嘴角溢出一丝血液,愤怒的朝着石老三咆哮道:“做下这等恶事,现在害怕了?说,不仅要说,我还要让全镇父老乡亲的见证下说。” 石老三怒极反笑,一脚带上木门。 砰的一声,木门吱呀乱晃了两下,险些没有支撑住, “好,石云嫂子,那我就跟你说道说道。”石老三一下跳上床,这破旧的小床吱呀叫了一声,差点没有承受住三人的重量。 石老三一把拉开石云瘦弱的身体,拎在手上就像拎着一只小鸡崽,将他给捉了下来。 一只手环着石云的腰,将自己的身体跟她更加贴合,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脑袋死死的往下压。 “我的好嫂子,你看看这是什么?” 石老三将石云的脑袋按在石红菱腰间,让她亲眼看看那些诡异的畸形凸起,就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即将再度破土而出。 这种屈辱的姿势让石云脸上闪过一丝潮红,在听到这番言语情不自禁脸色苍白了几分。 “这...这是之前被火烧了,溃烂,现在长出......”石云有些慌张的辩解道。 “你放屁,这就是天残!是我们石镇的畸形儿,你说说畸形儿要是被捉到是什么下场?” “石云嫂子,你也不想让石红菱的事情被镇长知道吧。”石老三猥琐的笑道,环着石云的手更加用力,低头凑在石云的秀发里狠狠吸了一口。 ...... 陆川低着头,视线透过屋檐将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轻轻叹了一口气,扭过头,不愿再看这些罪恶之事,后面的事情他也能猜到个一二。 屋内的一切疯狂加速,整个镇子里的人忙碌的走来走去,忙于生计,太阳东升西落,白驹过隙,斗转星移。 这个小镇平日里的平静下暗藏着汹涌的波浪,只待一朝倾覆将所有都毁灭。 纸包不住火,石老三发现了石红菱的异状以后隔三差五就来找石红菱和石云,石云不堪其扰就每每躲着他,只留下石红菱一人在家。 “红菱,在干嘛呢?” 石老三猥琐的笑道,伸手摸向了正在做家事的石红菱,石红菱也不反抗,任由他拉着。 “嘿嘿,今天老三叔叔带你去玩点好玩的要不?”石老三满是胡茬的嘴脸泛起一抹油腻的笑容。 石红菱手中的扫帚应声掉落在地上,她低垂着头,仿佛没有感受到石老三肮脏的触碰。她的心已经麻木,仿佛陷入了一片无声的黑暗,那里没有痛苦,也没有逃脱的渴望。 “去哪里?”石红菱的声音轻轻飘出,她的目光盯着地面,一双清秀的眸子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嘿嘿,镇子东边的废屋,叔带你去看点好东西。”石老三笑得得意,手掌毫无顾忌地在她的肩头游走,语气里带着一种恶意的戏谑。 石红菱默默跟在石老三身后,走过一条条幽暗的小巷,镇子里的人们依旧忙碌着,没人注意到这对不成比例的身影。东边的废屋是镇上废弃已久的一片旧屋,破败不堪,墙壁上布满了青苔与裂缝,像极了这个镇子的内里,破碎不堪,只有表面的繁华。 走到废屋门口,石老三回头看了一眼石红菱,见她神情呆滞,不禁得意地笑了笑。他一脚踢开半掩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随即推着石红菱走了进去。 屋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石老三用力关上门,脚步急促地走到石红菱面前,一把扯住她的手臂,将她按在墙上。石红菱的脸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腰间的凸起处一阵刺痛,她的目光依旧呆滞,仿佛麻木得连痛觉也已经失去了。 石老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用力撕扯着石红菱的衣服,手上的动作粗鲁而急切。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几个男人低声的交谈。 “老三,动作快点,别耽误事儿。”门外的声音带着催促与不耐烦。 石红菱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依旧没有反抗,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命运。 “今天是几个人啊?”石老三放下了手中的事,坐在一旁,老神在在的翘起二郎腿。 石红菱依旧静默,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早已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她的身体僵硬地靠在墙壁上,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只有耳边传来的那些肮脏的对话如同锥子一般刺进她的脑海。 外面的几个男人走进了屋子,昏暗的光线下,他们的脸庞看起来模糊不清,只有粗鲁的笑声和恶意的言语在这破败的屋子里回荡。 “就这个小丫头?”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声音中透着贪婪的意味。 石老三懒散地笑了笑,“是啊,够新鲜吧?你们几个今天可是捡到便宜了。” 男人们凑了过来,空气中弥漫着汗臭与酒气,他们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石红菱的身上游移,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任人宰割的物品。 “喝哟,没想到还真是石红菱这小丫头,出落的越发水灵漂亮了,抬起头让叔叔看看。” 一个男人粗鲁的抬起石红菱的脑袋,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石红菱的眼睛微微闭上,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这一切的屈辱与折磨,似乎再也没有尽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或者她根本不想再坚持下去了。 “嘿嘿,叔叔好。” “哈哈哈。你们看,这小丫头果然傻了。” “啧啧啧,不得了啊,这长的比她娘石云当年还美呢。可是便宜你这猥琐的胖子了,没少爽吧。” “嘿嘿,废话少说,每人两吊钱。先结账。”石老三依旧翘着二郎腿,无所谓的笑笑。 “好嘞,承惠,各位请便。”石老三大手一挥,将门带上。 吱呀。 石红菱下意识朝着门外望去,明亮的光线随着罪恶的大门的闭合永远的消失了。 第42章 弦...断了 石红菱缓缓抬起头,眼神木然,像是看不见眼前的人群,只是依旧向前走去。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但那并非出于恐惧,而是一种麻木的反应。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早已不再挣扎。 男人们一拥而上,将她围在中央。她没有反抗,仿佛一切都顺理成章。破旧的小屋子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呻吟声,空荡荡的屋顶上积满了灰尘,随着男人们的动作轻轻飘落。石红菱的眼神空洞,盯着天花板的一个角落,那角落里,蜘蛛织了一张网,网丝在风中微微颤动。 时间像是被拉长,每分每秒都显得无比漫长。她感到疼痛,却不再发出任何声响。这个过程似乎是机械的,毫无感情可言,所有的动作都是按照既定的轨迹进行,仿佛一场戏剧演到了最沉闷的高潮。 结束之后,男人们穿上衣服,离开了小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石红菱静静地躺在那里,眼睛依旧盯着那张蜘蛛网。蜘蛛不耐烦的跳动了一下,整张网随之抖动起来,这似乎都在嘲笑她的命运。 “下次还会来,”石老三低声说着,脸上挂着冷漠的笑容,“这可是我们的生意。” 他不屑地瞥了石红菱一眼,转身走了出去。门吱呀一声关上,屋子再次陷入寂静。 村里的人对石红菱的遭遇议论纷纷,甚至连她的父母也早已不愿再提及她的名字。 某个午后,石彦峰从田地里归来,满身的泥土和汗水。他一进屋,便看见石云坐在门边,脸色苍白,双手捧着一件孩子的旧衣服,双眼无神地望着门外的田地。 “还想着她?”石彦峰冷冷地问道,语气中夹杂着不耐烦。 石云抬起头,问也不问他这段时间跟三嫂子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她的眼角带着深深的疲倦和无奈,“要不然我们再生一个吧……” 她声音颤抖,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向自己低语。 石彦峰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再生一个?你以为再生一个就能忘了她吗?能忘了我们这个家现在的处境吗?” 石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衣服,眼角滑下一滴泪水,悄无声息地落在衣角,瞬间消失不见。 两人的沉默持续了许久,最终,石彦峰叹了口气,走到一旁坐下,缓缓点燃了旱烟,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升腾。每吸一口,他的眉头便皱得更深,仿佛在努力驱散心中的烦躁。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旱烟?” 石彦峰没有答话,只是他的眉头更加深锁,良久才缓缓抬起头。 “她已经不再是我们孩子了。”石彦峰冷冷地说,目光凝视着窗外。他的声音中没有一丝情感,就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石云低下头,手指轻轻拂过衣服上的褶皱,眼里充满了悲伤与绝望。 黄昏的微光洒在田间小屋的窗台上,石云仍坐在原地,双手攥着那件旧衣,仿佛用力些便能挤出点温度。然而,石红菱早已不再是那个柔软的孩子了。窗外的田地显得空旷而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潮湿味道,仿佛连时间都被拖得缓慢了许多。 石彦峰的旱烟逐渐燃尽,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屋子里慢慢消散,像是他们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老三那边还提了什么?”石云忽然问道,声音低而虚弱,像是怕打破这份沉默。 石彦峰捏着旱烟袋的手顿了一下,悄悄看了一眼石云的脸色,随即眼神闪烁,吐出最后一口烟,淡淡道:“没什么,他的生意嘛,总得继续下去。” “生意?把我们的女儿卖给村里的男人,这算什么生意!”石云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绝望,像是感到厌烦一般,不停地抓着自己的手背。手背上不知何时布满了红色的小点点,从那天以后,石云便一直觉得有些瘙痒。 “你闭嘴吧!”石彦峰猛然起身,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却又迅速被冰冷掩盖。“你以为我们有选择吗?我们还能怎么办?”他扭过头,背对着石云,声音越发低沉,几乎咬着牙道。 石云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重重压住了一般。她知道,石彦峰的心已经硬得像一块石头,任何挣扎、哭诉都不会再有任何用处。再生一个孩子?他们连这点勇气都失去了。 再后来,石红菱的父母都干脆的从家里搬了出来,只留下石红菱一人在家。这更大大加强了他人的便利性,石老三甚至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给她利用上。 石红菱的小屋已被镇子里的男人门默默视为欢乐场,这里没有亲戚会主动踏足,除了那些从未停止的脚步声。 夜色渐深,星光微弱,石红菱蜷缩在破旧的床铺上,听着外面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她的身体再一次机械地抖动起来。男人们来了,像往常一样,脸上挂着压抑不住的欲望。她闭上眼,尽量让自己不去感受,尽量将自己埋藏在那个内心深处的小小角落。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冷风灌了进来。 夜晚的冷风从门缝里渗进来,夹杂着秋日特有的寒意。石红菱蜷缩在床铺的角落,尽量让自己与这冷风隔离,但那股寒意却像男人们的脚步一样,早已渗透进了她的骨髓,令她无法躲避。屋外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近,熟悉的脚步声让她心中一阵钝痛,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痛,已经成为一种常态。 门缓缓被推开,几个人影走了进来,带着夜色中的寒冷与欲望。他们彼此间打趣着、低笑着,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他们寻常的消遣。屋里的灯光微弱,映照出他们的模糊面容。 “又是你们……”石红菱在心里轻声自语,她没有抬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墙角的那张蜘蛛网。网丝依旧在微风中轻轻颤动,那只蜘蛛已经不见了,仿佛也受不了这个世界的肮脏,离开了它曾经用心编织的家。 男人们走近,带着那种熟悉的气息。他们并没有多话,直接动手,仿佛这已成了一种不言自明的仪式。石红菱的身体被迫向后仰去,随着他们的动作晃动着,她的呼吸微弱而沉重,像是奄奄一息的风声。 这一次,她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没有人注意。她不再发出任何声响,仿佛所有的声音、情感都已被这一切压碎,融进了她的沉默。 外面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映出她那木然的眼神。她想,自己大概已经和这张破旧的床铺融为一体了,就像那被岁月侵蚀的墙壁,终将腐朽,化作灰烬。 一切结束后,男人们离开了,屋子里又恢复了那种死寂。唯一的声音只有自己轻轻的呼吸声,像是在无情地倒数着她所剩无几的时光。 外面的风声轻轻呼啸,像是某种低语,提醒着她这冷酷的现实。哪怕已经有些痴傻的她也明白,明天、后天,甚至往后的每一个夜晚,都会重复这样的噩梦。那些男人不会放过她,甚至连夜色都成为了他们的帮凶。 门再次吱呀一声关上,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人。月光渐渐淡去,屋里又陷入了一片黑暗。石红菱闭上眼,心中那份冰冷渐渐蔓延,连她最后的一点温暖也消失不见。 她知道,明天还是一样的日子。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争吵。 “老娘跟了你这么久,终于给我捉到了吧。” “就说这个小浪蹄子勾引的你是不是?还不跟我归家?要给别人看笑话吗?” “这种女人你也敢碰,不知道她人尽可夫吗?就连她的父母都放弃她了。” “一点也不嫌脏。” 说着那破旧的木门被轰的一下打开,一个彪悍的女人冲了进来,看着床上赤身裸体完全不愿意遮盖的石红菱,眼神闪过一丝轻蔑,捉起她的脸就狠狠的打了下去。 石红菱的头猛地一偏,脸颊上立刻浮现出鲜红的掌印,口中还未发出声响,血丝便已经顺着嘴角渗出。她依然没有抵抗,依旧躺在床上,仿佛打在她身上的巴掌根本不属于她的身体。 那彪悍的女人甩了她一巴掌后,又狠狠地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拖下床,像是拖着一只破布偶般,把她扔到地上。 石红菱满身污秽,赤裸的身体瘫软在地,面朝下,头发凌乱地盖住了她的脸。她的手指轻轻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你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意义?” 女人咬牙切齿,满眼都是蔑视与愤怒,仿佛石红菱是她一切痛苦的根源。 旁边的男人尴尬地站着,眼神游移,不敢直视他的妻子,也不再看石红菱。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你个小浪蹄子装哑巴是吧。” “敢勾引别人老公,没胆量承认?” “好,很好,明天我让镇长评评理。看看你能够嚣张到几时。我呸。”彪悍的妇人朝着石红菱的背部狠狠吐了一口口水,还嫌不够解气又踹了一脚。 随即妇人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指着石红菱低声怒骂道:“她这副样子,你还敢碰?恶心!”说完,她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粗暴地拉着他往外走,“回家!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石红菱依旧蜷缩在地上,仿佛感受不到疼痛,甚至感受不到这个世界。她的眼神空洞,盯着地板上已经开裂的木纹。屋外的风声渐渐弱了下来,只剩下她轻微的呼吸声,像是一个被逐渐熄灭的微弱火苗。 门再次关上,屋子又一次陷入死寂。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压抑着某种情绪,但最终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缓缓地抬起头,眼神空洞的像是无法反射任何光线的黑洞,那一刻像是脑袋里有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彻底断了。 陆川恰好低头,将这一幕收入眼中,这眼神给了他极大的震撼。双拳紧紧握着,心头像是有一股火焰在燃烧。 第43章 镇长调查 第二天一早,妇人穿着一件青灰色的旧袄子,神情愤愤地站在镇长的屋前,手上攥着一条手帕。 昨天她打完石红菱后嫌手脏,便用手帕将那些污秽给留了下来,那是她受辱的证据。 她一脚踢开院门,狠狠地走了进去,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镇长早已听到动静,坐在桌前,眼神带着几分疲惫。 “镇长,你可得给我做主啊!”妇人一进门便大声喊道,声音刺耳,几乎盖住了镇子外晨间的鸡鸣。她一把将手帕甩到镇长桌上,眼里喷着怒火,“昨晚我可亲眼看见我家那口子跟那个不要脸的小贱人在一起!这事儿不解决,村里的人还怎么过日子?” 镇长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头疼。虽然他平日里对村里的琐事处理得井井有条,但这种有关男女之事的纠纷却总是让他头疼不已。特别是石红菱,整个村子都知道她的遭遇,哪怕镇长也觉得棘手。 镇长抬眼扫了一下桌上的手帕,又抬头看了看妇人,脸色平静地说道:“大嫂,你先消消气,事情得一件一件说清楚。石红菱那孩子的事儿,我多少也听说过,她……确实日子不好过。可你说她勾引你男人,这事儿有什么证据?” 妇人一听,情绪更加激动了,声音尖利地说道:“证据?证据还不够吗?她那副德行,村里哪个男人没碰过她?就连她的父母都不要她了,不信你去打听打听!我男人自己都承认了,他还敢撒谎不成?这种女人,简直就是村里的祸害,得赶紧治她!” 镇长皱了皱眉,沉吟片刻。他知道石红菱的遭遇并非全然出于她的本意,村里流传的那些事更多是村里人强加在她身上的。然而,他也清楚,村子里对于这种事的风言风语是如何能够迅速发酵的。 “你男人怎么说的?”镇长压下心中的不悦,继续问道。 妇人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道:“他自己都承认了,说那女人简直就是个妖精,谁见了都躲不开,恨不得天天往她那小破屋里跑!这还不算勾引?” 镇长叹了口气,知道妇人固执,几句话是说不通的。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思索着应对之策。这件事如果不妥善处理,不但会让石红菱陷入更大的困境,还可能引起村里的更多矛盾。 他转身看向妇人,缓缓说道:“大嫂,我明白你的难处,也知道你心里气不过。但咱们毕竟都是一个村里的,总不能让事态闹大。石红菱那孩子的情况特殊,她……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勾引的意思。我想,不如这样,你回去先安抚好你家那口子,我再找机会把石红菱叫来,咱们一起把事情说清楚,大家和平解决。村里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是不是?” 妇人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冷笑一声:“和平解决?镇长,我看她早该被处理了!村里的男人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还指望她自己能好好活下去?就算你现在不管,将来村里的妇人也不会放过她!” 镇长心里暗叹一声,知道妇人说得并非毫无道理。村里本来就有不少人对石红菱的处境抱有偏见,如果事情闹得太大,真的会让石红菱成为众矢之的。然而,他也不能太过偏袒石红菱,否则会引来更多的不满。 “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处理好。”镇长点点头,脸上勉强带着几分安抚的笑容,“但你也得明白,事情不能一下子解决,得慢慢来。你若真要把事情闹大,恐怕不光是你家,整个村子都会受到影响。” 妇人眼神一闪,似乎有些犹豫,但随即还是愤愤地说道:“那你就快点!我不想再看到她祸害村里的男人!” 镇长摆摆手,示意她先离开。他知道,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但心里却充满了无奈。看着妇人走出门外,镇长心中思绪万千,下一步该怎么走,似乎没有一个简单的答案。 “得找个折中的办法,”他喃喃自语,眉头深锁,“不然,事情迟早失控。” 镇长站在窗前,目送妇人愤愤离去,心里犹如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他知道这件事不解决,村子里迟早会出更大的乱子。石红菱的事情,已经成了一个隐患,越积压越棘手。 他慢慢踱回桌前,沉思片刻,心中不由得叹息。村子里的人虽朴实,但对石红菱的态度,早已充满了偏见和恶意。镇长清楚,石红菱不过是受了命运的捉弄,但要为她出头,必定会遭遇更多的抵制。村中这些年风声渐紧,人心惶惶,人人都怕事态发展下去,祸及自己。 镇长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条被甩下的手帕,眉头微皱。那条手帕仿佛象征着石红菱的处境——被村里人视作污点,被无情地甩在一旁,没人愿意去触碰。 他不由得想到石红菱那双冷漠的眼睛,自从父母离开后,她似乎从未在人前流露过情感,哪怕是愤怒和抗争也没有。她总是那样安静地活在自己的小屋里,仿佛早已与整个世界隔绝。 思索良久,镇长决定,不能再拖下去。石红菱的事情必须要有所了断,村子不能再陷入这样的风言风语和愤怒中。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屋外,朝着石红菱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村里的气氛比往常更为压抑。镇里的小道上,三三两两的村妇在角落里低声议论,时不时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男人们则匆匆忙忙地赶路,仿佛害怕与镇长对视。看似平静的日常生活背后,潜藏着一股不安的暗流。 石红菱的住处位于村子的边缘,一间低矮的小木屋。周围的杂草无人打理,墙壁上的木头已经发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镇长站在她门前,伸手轻敲。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打开。 “哎呀,急什么急,下一个就到你了。” “老子刚刚才到兴头上,差点被你弄的萎了。” 一个男人一边穿着衣服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正好一抬眼看到镇长,顿时愣了,嘴里慌慌张张的说着:“镇长,你怎么在这里。” 随即像是反应过来,顿时流露出一副“你懂的”的笑容,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对着镇长说道:“镇长你来的正好,她今天才刚开张,你是第二个。” “老子都没用她。” 镇长面色一沉,怒火涌上心头,愤怒和无奈交织在一起,几乎难以抑制。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长应有的威严,冷冷地问道:“你在说什么?” 男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表情微微变了变,立刻低下头,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镇长,我这就……这就离开。”他慌忙快步走开,像是逃避什么,让镇长心中更加愤怒。 镇长推开门,走了进去,眼前的情景让他更加震惊。 石红菱躺在床上,赤裸的身上一片狼藉,那是昨夜留下的痕迹,麻木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对于门口进来人也没有任何便是。 这时候从屋内钻出一个猥琐油腻的男人:“不行不行,可没有到你,刚刚那人还没结......” “镇长?” “石老三?” “你怎么在这!”镇长顿时一怒,哪里还能想不明白,这里面肯定有石老三的问题。 石老三脸上的表情僵在原地,猛的反应过来拔腿就跑,一把将镇长朝着石红菱那块推去,朝屋外冲了出去。 “石老三?!你个鳖孙,让我查到这事跟你有关你没的跑。” 镇长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快步走到石红菱床边,看到她依旧一动不动,眼神空洞,仿佛没有任何意识。 下意识的喊了一句,“红菱?”这满脸的呆滞,哪里还是她记忆中那个乖巧的小女孩,顿时心中一痛。 俯下身,伸手将床上的被子拉了过来,就要盖住她赤裸的身体。 “嗯?这是什么?”镇长的目光顿时被石红菱腰间那四五个凸起给吓了一跳,伸手摸了摸。 还睁着眼躺着的石红菱似乎感觉有些不舒服,下意识的扭动了一下腰肢。 镇长的手猛然一僵,石红菱腰部的凸起让他浑身发冷。那些凸起并不像普通的肿块,摸上去硬邦邦的,像是某种异物埋在皮肤下。镇长强忍着心中的恶心,仔细看去,发现每一个凸起的形状都不规则,仿佛里面有什么活物在蠕动。 猛的想起了一些事,镇子里若是出现了畸形儿必须要第一时间灭杀,否则必将带来后患,这是历代镇长留下来的训诫。 镇长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他翻阅过古书自然知道镇子是有所渊源的,乃是二百多年前鼎盛一时的石朝,更是知道那些妇孺所不知道的黑暗历史。 心中不免有些打鼓,不会吧,要真是畸形儿。应当早就被灭杀了才对,怎么会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让石红菱长这么大? 镇长轻轻摸了摸石红菱腰间那四五个凸起的小包,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只婴儿的小脚还没发育完全。 !!!!!! 这就是天残。 第44章 放逐石老三,孤立石红菱 镇长的心脏猛地收紧,天残!这个词如惊雷一般在他的脑海里炸开。他听说过传说中的“天残”,那是一种极为诡异且致命的畸形,只有石家血脉的后裔才会患上。 据说那石镇过去的黑暗动乱便是众多的畸形儿引发的,只是他对于过去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他又如何能得知那两百多年前被深埋在地下的畸形儿的尸骨都是因为皇妃的祭祀不详的力量而带来的呢? 镇长也仅仅能够凭借古书推测出一部分的真实罢了,只知道凡是带着明显严重畸形特征的“天残”必须挫骨扬灰,不留分毫。这是历代镇长留下的祖训,否则这种诅咒般的畸形会带来不可预料的灾祸。 但石红菱长到了现在,显然已经超过了常规的出生筛查,为什么稳婆没有上报?为什么她的父母要替她隐瞒?难道就不怕连累整个镇子吗?甚至她自己可能都不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那是会带来灾祸的不祥之刃。 镇长额头冒出冷汗,他的手抖得厉害,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无论如何,必须赶快处理这件事,不能让更多人知晓。 “红菱……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静,但心中的恐慌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石红菱没有回应,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眼睛没有聚焦,仿佛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 镇长深吸一口气,继续探查她身上的那些突起,他发觉它们似乎微微蠕动,像是在她体内有什么东西活着。 镇长的手不禁一抖,随即强压下心中的惊恐,缓慢地为她盖上被子,轻轻地对她说道:“红菱,听我说,我会帮你,但你得听我的安排。今晚你不要离开这里,尽量不要让别人看到你。” 石红菱的眼睛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他的话。镇长只好迅速站起身,转身走出了她的屋子。此时,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普通的解决男女纠纷的范围——这已经触及了整个村子乃至石氏家族的秘密。 镇长快步穿过村中的小路,脑海中回荡着那个古老的警告——天残带来的灾难,是毁灭性的,必须在它彻底显现之前加以遏制。他知道,村子里其他人若是知道了石红菱的异样,恐怕她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彻底排挤甚至被处死。 然而,镇长也不敢轻举妄动,他需要找到足够的理由让村人接受这件事的处置。他能想到的唯一出路,就是去找村里的老人——那些经历过村子变迁的人。他们或许知道更多关于“天残”的真相。 他心里有个模糊的想法,或许石红菱的畸形不仅仅是天残这么简单,这或许与百年前镇上发生的某些诡异事件有关,甚至可能牵扯到石氏家族失落已久的秘密。 天色逐渐昏暗下来,镇长的脚步愈发沉重,内心的紧迫感如潮水般涌上。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事情的风口浪尖上,而无论下一步如何抉择,都将影响整个村子的命运。 陆川皱着眉头看着慌乱逃走的镇长,心中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跟他自己描述的似乎有些出入,他也并不是在这场席卷整个镇子的惨剧中做到最好。 “果然啊,当雪崩来临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陆川淡淡的说着,抬头看向天空。 此刻的天空还高悬着一轮明日,只是被厚厚的乌云所遮挡住,并不能将它的光明撒向大地。 “不如,加快点速度吧。” 陆川别过头,尽量不去看石红菱。果然,时间流逝一下子快了起来。 现在的他已经掌握到诀窍了,该如何快速播放这段毛忘尘强行送给他的记忆。 镇长一夜未眠,辗转反侧,听着其他村民给足的情报,他这才明白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心中不停的思索着石红菱和石老三的命运。 石老三着实让他头疼,做出这等恶事的始作俑者,怎么能够不收到一点惩罚? 他知道,可石红菱的存在更是个隐患,尤其是她身上的畸形特征意味着更多不祥的事物,要是就这么留着恐怕也是个危害。 镇长彻夜难眠,第二天终于顶着浓重的熊猫眼起身,他做出了决定:石老三必须被放逐,永世不得再进镇,而石红菱则只能独自生活在镇子的边缘,也就是现在的房子内,远离人群。 不让她跟镇上居民接触应该就不会再产生危险了吧,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不是刚出生的幼儿,就这样剥夺她的生命也说不过去。 清晨,天色微亮,镇长将石老三带到了镇外的一片森林。石老三虽然愚笨,但却也察觉到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他跪在镇长面前,哀求着不被放逐,眼神里透出深深的恐惧。然而镇长的早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挥了挥手,让随从们将石老三赶出了石镇。 “你走吧,从此石镇再无你容身之地。”镇长冷冷地说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 “石镇民风淳朴,从没有滥杀无辜的先例,若不是看在你也是一条性命的份上,就凭你做下的恶事,死去个十回百回都足够了。” “望你以后改过自新,别再回来,否则石镇定不轻饶。” 石老三最后拖着沉重的步伐,眼中满是绝望,最终消失在森林的尽头。而镇长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他转过头,看向远处石红菱的小屋,心中再次感到沉重。 石红菱的情况更为复杂。她不仅是石氏家族的后裔,还带有让人恐惧的“天残”特征。镇长不敢贸然下手,因为她已经被村民视为异类,任何激烈的举动都有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骚动。他决定让石红菱继续住在镇子的边缘,避免与其他村民接触,确保这个隐患不会再引发任何更大的危机。 “至于石红菱。”镇长大声说着,“从今天起不允许她与任何人接触,就这样孤独的生活在镇子边缘,她如今有些痴傻,将会定期有专人送些物资给她。” 镇长认为自己做出了万全的安排——石红菱被孤立在村子的边缘,村民们再也不会与她来往,既避免了人际关系的复杂纠葛,也断绝了新的风险。这一举三得的方案,镇长自以为稳妥无比。 然而,他低估了人性的复杂和黑暗。 镇长并不知道这些将要发生的事情,他依旧相信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认为自己保护了村子,保护了石红菱,也避免了更多的麻烦。然而,命运的轮回不会因他一人的决断而改变。 村子的黑暗秘密,如同潜伏在深渊中的野兽,正在等待时机,再次吞噬所有人。 一个月后。 夜色笼罩着石镇,镇子边缘的小屋格外显眼,那是石红菱的栖身之处。镇长站在小路尽头,望着远处微微透着昏黄烛光的小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将石老三放逐出石镇,而石红菱,虽然也是“天残”,但她看起来可怜至极,又没有明显的危险性,镇长最终选择了让她继续独自生活在镇子边缘,远离其他村民。 镇长当时想得很简单,若将她隔离,村子便能避免更多的混乱和不幸。而村民们自然也不会与她来往,这样一来,石红菱的存在便不会对整个村子造成威胁——她没有亲友,没有未来,谁还会去接近一个命运如此悲惨的女人呢? 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近半个月,见确实没有村民再度接近石红菱的小屋,他这才安下心来,以后命人定期给她送些物资,此刻的她已经有些痴傻,并不能完全分辨他人的善恶,对于外界的一切事物回应也不大。 不过好在石老三走了以后,她轻松了不少,不用一天十二个时辰待命,随时准备接客。只是石红菱时常坐在屋子边缘的小凳子上,静静地看着远方,脸上表情呆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几天后的一晚,月光如水,照在石红菱的小屋上,给破旧的房子染上一层冷清的光辉。门轻轻地被推开,一个身影悄悄钻进了屋里。 石红菱躺在床上,双眼呆滞地望着屋顶,眼神空洞,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感知。那个男人是以前的常客,经常醉酒,也没有婆娘管着,今天他也是借着酒劲来接近平日里没有任何村民敢靠近的石红菱。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借着昏暗的月光,看到石红菱瘦削的身体,他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 “你也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废物。”王老四自言自语,蹲在她床边,粗糙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脸。 “嘿嘿,镇长那个老东西怎么会知道你的好?” “嗝,你可是我们镇上所有男人的禁脔怎么可能放过你,哎,石老三那个孬货,一辈子没做什么好事。唯一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开发了你这小浪蹄子。” “看起来你等久了吧。” 男人打着酒嗝,满脸的红晕。 石红菱依旧一动不动,眼神依旧呆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然而就在王老四那只脏手触碰到她脸颊的一瞬间,她的眼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某种原始的本能被唤醒了。 屋内的气氛变得诡异而压抑,王老四显然没有察觉到,继续醉醺醺地嘟囔着,手指开始不安分地在石红菱的脸上游走。他低声笑着,俯下身靠得更近,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哝着些下流的话。 “你也不过就是个没人要的东西,还敢摆架子……嘿嘿……” “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啊啊啊!” 男人惨叫着后退,他摸到了石红菱的腰间恐怖的凸起,那石已然成型的四五条小腿,疯狂的逃跑。 第45章 怀孕的女人,路边的野狗 那男人回到家中仔细想了想,顿时有些傲慢,不过是一个女人,自己都已经上过了居然还害怕。 自己居然害怕那个看起来麻木不仁的女人?该死...... 可真要说再让他回去,心中有隐隐有些异样感。 再后来,镇子里的男人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言,说石红菱是个畸形儿,按村里的传统,本该在出生时就被溺死。而她之所以还能活着,全靠镇长与她有着见不得人的私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石红菱的名声在村里变得愈加不堪。 这种传言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男人们在私底下笑着调侃石红菱的遭遇,时而带着鄙夷,时而带着低俗的欲望。那天晚上曾靠近石红菱的王老四,更是添油加醋地在村中散播谣言,说自己“尝过”石红菱,结果活得好好的,根本没什么“诅咒”或“天残”可怕的地方。说罢,他甚至还有些傲慢地自嘲,称自己是村里唯一敢于接近她的“英雄”。 镇上的人听了这些话,心中对石红菱更加蔑视,甚至有些人开始相信,正是因为镇长对她的特殊照顾,她才得以活在镇子边缘。这些谣言在村民中传得沸沸扬扬,逼得镇长不得不出来澄清。 镇长站在村民们面前,满脸愤怒地试图否认这些流言:“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与她根本没有任何私情,我不过是为了维护村子的和平,不想再生事端罢了。”他声色俱厉,但却根本无法让村民们相信,反而让他们更加坚信其中定有猫腻。 “镇长,既然你说和她没有关系,那为什么一直让人给她送吃的呢?畸形儿本该早就死了,镇子上哪有这个规矩留她活到现在的?”有人在人群中大声质问,惹得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镇长顿时语塞,尽管内心百般解释,但却无从开口。他知道,石红菱的存在已经成了村民们心中的污点,无论自己做什么,恐怕都无法扭转这股舆论的洪流。 终于,他意识到继续争辩下去只会让事情更加糟糕,索性长叹一声,冷冷地说:“好,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派任何人给她送物资。她的命运就交给老天决定。”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看向村民们一眼。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定论,将石红菱彻底孤立在了村子之外。没有人再去她的小屋,没有人关心她的生死。人们渐渐将她遗忘,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镇长缓步走回家中,心头却一阵阵发紧。虽然石老三已经被驱逐,但石红菱的存在让他始终心绪难安。她的命运、她的畸形,以及那隐隐约约如同诅咒般萦绕在她身上的危险,仿佛一把随时可能引爆的利刃,悬在整个村子的头顶。 回到家里,镇长推开门,妻子早已准备好热茶等他。她看着镇长那憔悴的模样,轻声问道:“你整夜没睡,是不是还在担心石红菱的事?” 镇长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水温热,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寒意。 “今天村民说我跟石红菱有关系,我倒是不介意,只是这孩子虽然是畸形儿,不过确实有些可怜了。” “父不疼,母不爱,还被石老三当做赚钱工具,现在一个人生活在村子边缘自生自灭,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现在我也不能够再送物资给她了,哎,惨啊。她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多么聪明伶俐的一个小姑娘,现在都看上去痴痴傻傻的。” 镇长不停的感叹道。 妻子沉默了片刻,捏了捏他的手:“你可知道石彦峰还有石云准备要第二胎了。” “.......”镇长点了点头。 “不行的话,我每晚代替打更的,去看看她的近况,只要还好也就行了。” “哎,你也真是个操劳的命。” ...... 镇长这事盖棺定论以后,他再也没有命任何人给石红菱送过食物。 只有那些带着欲望的男人仍旧是没晚接着给石红菱送些许食物的名义靠近,夜晚附近的空气中总是会散布着古怪的哼唧声,凡是有经过的小孩,总会有女人牵着他们赶紧走远。 指着不远处的那间小屋子骂到:“看看,就是那个小浪蹄子,狗改不了吃屎,也不知道镇长把她留下来干嘛?” “你以后长大了别去这种地方,脏。” “也不知道镇长把她留下来干嘛,跟石老三一起放逐了不是更好。” 而孩子们总是会懵懂的点点头,带着好奇的目光看向远处,偶尔还能透过那并不能完全关紧的木门看到些许旖旎风光。 那是躺倒在床上任人摆布的女人,和恣意宣泄着自己欲望的男人们。 偶尔夜晚这里会出现一个苍老的打更人,口中诵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然后邦邦邦的敲几下竹筒,打两下破锣。静静地看着小屋一会儿,然后摇摇头离去。 时间一晃而过,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石红菱的身影在村民们的视野中逐渐淡去,甚至连她的名字也变得模糊。 村里的孩子长大了些,他们开始习惯那些关于石红菱的低语和传闻,而大人们则不再多提,仿佛她已不再是村子的一部分,只是一个被遗忘的过客。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石红菱的身体在日复一日的屈辱和痛苦中悄然发生着某种变化。她的眼神变得愈加空洞,皮肤失去了光泽,甚至连她自己也难以分辨,究竟是肉体的腐朽,还是内心的逐渐枯萎让她变得如此麻木。而她那被诅咒的畸形,仿佛随着每个夜晚的过去,愈发深重。 直到石红菱再次出现在街道上大家才知道,她早已经不知道何时怀孕了。顶着个巨大的肚子,石红菱那干枯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瘆人。她挺着肚子,摇摇晃晃地走在村子里,目光空洞,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村民们见到这一幕,无不惊讶和畏惧,纷纷避开她的视线,生怕那诅咒般的畸形会降临到他们身上。尤其是那些曾经嘲笑、侮辱她的男人们,此刻一个个都悄悄躲回了屋里,紧闭大门不敢出声。 “难怪没有男人给她送东西吃了,呸。” “这个勾引男人的小浪蹄子,遭到报应了,也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与那些男人不同的是曾经忍受过自家男人去过石红菱小屋的村妇们,此刻都义愤填膺的骂着,拍着手叫好,恨不得她再惨一些才能够消解自己心头那股恨意,就连路过之人全都要狠狠地啐上一口。 石红菱站在村子的中央,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她仿佛意识不到自己的状态,手轻轻抚摸着肚子,呢喃着谁也听不清的低语。 “她怎么了?”有个胆小的村民忍不住低声问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她的报应到了。”有人冷冷回答。 突然,石红菱猛地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肚子,表情从空洞逐渐转变为狰狞。她的眼神闪过一丝疯狂,仿佛在与肚中的孩子对峙。 “孩子,我的孩子。” “食物,我要食物。”石红菱在街上随意抓过一个男人就要往边上的小巷子里拖,那里黑暗且空旷。 男人一脸后怕的挣脱,一脚死命的踹上石红菱的脸。 “你这婆娘疯了。”此刻的他根本记不得当初他们在小屋里的片刻温存。 石红菱倒也不以为意,裂开嘴笑着,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吃的,我要吃的。”她的声音如同夜晚的低语,回荡在空旷的巷道里,像是一种无形的召唤。 村民们见状,纷纷退避。那些曾经嘲笑、辱骂她的男人们此刻心中恐惧,愧疚交加,却又不愿意面对自己曾经的行为。她的存在,如同一面镜子,反射出他们内心深处的丑陋与无耻。 “快走,别让她看到我们。”一个村妇低声警告,眼中流露出不安。 然而,石红菱的目光似乎早已锁定了目标。她缓缓向街边一名小孩走去,手中发出刺耳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对食物的渴望。“来,给我吃的,你要的我都给你。” “啪。” 石红菱披头散发,一把捉住这个落单的孩子,这次抱着就跑。 “做完就要给我吃的。” “爹,娘,快救救我。” 小孩子疯狂的叫喊了起来。 “石红菱疯了。”有人低语。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女人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畸形的可怜人。她的命运早已被那些流言和畸形的身体彻底改变,而腹中的孩子则仿佛是这命运的终极象征。 壮汉猛地一把将她推开,石红菱摔倒在地,尘土飞扬,肚子碰撞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她痛苦地蜷缩着,趴在路边像一条被所有人抛弃放逐的野狗。 这一幕就连陆川看的都有些目眦欲裂,这镇子......当真有些可恶了,真有存在的必要吗? 第46章 将心比心 “咦?石老三说的真没错,这里确实有个古镇,不过怎么一直都没发现呢?”镇子外,毛忘尘眯起眼,望向前方那个被阴云笼罩的小镇,轻声自语。他身着一袭白衣,背负着一把长长的纸伞与宝剑,神色淡然。 夕阳斜照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镇子前那破旧的石碑上,隐隐刻着“石镇”两个模糊的字迹。四周的树木枯萎,风中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仿佛这个地方被遗忘了很久,甚至已经被时间抛弃。 “看起来,这里果然有问题。”毛忘尘抬眼环顾四周,感受到了周围压抑的气氛。他从石老三口中得知,这绝命谷内还有个古镇,这个镇子里似乎有些古怪,具体哪些古怪石老三却只是笑笑并不说话,说自己是逃难而来的。 作为初次下山的他,便决定先来探探这镇子的情况。为了这个情报,他还被石老三给敲了三两银子。 毛忘尘伸出手指掐了几个手势,口中喃喃自语:“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下一刻闭上双眼,一阵无形的波动从身上散发了出去。 “嗯?有古阵法的保护,这镇子不简单啊,也许正是这里隐藏着镇子里的灾祸。”他心中思索着,踏步朝镇子深处走去。 刚从镇口进入,顿时天地大变,那个破旧的镇子顿时焕然一新,看上去繁华不少。 “咦?还有障眼法?”毛忘尘疑惑道。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和喧哗声,夹杂着小孩的哭喊和村民的惊叫。 “一来就有情况?” 毛忘尘迅速冲过去,恰好看到壮汉一把将石红菱推倒,狠狠撞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石红菱手上还紧紧抓着那个孩子的胳膊,小孩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满了脸。壮汉见状,死命地拉扯着孩子的另一只胳膊,试图将孩子救出来。 毛忘尘顿时一愣,清澈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诧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放手!疯婆娘!”壮汉怒吼着,用力一拽,孩子疼得大声尖叫,手臂几乎要被扯脱了。 石红菱的眼神却越来越疯狂,她的嘴里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嘶哑:“食物……我要吃的……”她的指甲深深嵌进孩子的皮肉,鲜血慢慢渗出,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不松手。 孩子的父母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不敢靠近。四周的村民也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敢上前帮忙,只有小声议论着。 “这浪货疯了!真的疯了!”一个村妇惊恐地捂住了嘴。 毛忘尘快步走到石红菱面前,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低声说道:“住手,够了。” 石红菱一瞬间愣住,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神对上了毛忘尘清澈的眸子。 毛忘尘的声音依旧平和:“放开他,你其实并不想伤害无辜的人。” 石红菱的嘴唇微微颤动,仿佛听懂了他的劝说,但她的手依旧没有完全松开,似乎还有一丝不甘。 壮汉见状,一脚踢向石红菱的侧腹,厉声道:“你这疯婆娘,松手!” 石红菱惨叫一声,身体被踢得倒在地上,手终于松开了孩子。孩子被壮汉一把抱起,赶紧跑开。 “你干什么?”毛忘尘愤怒道。 壮汉抱着孩子退了几步,冷笑道:“她抓着我的孩子不放,还想吃人,我救自己的孩子有错吗?” 毛忘尘皱眉,目光凌厉地盯着他:“她是疯了,但不代表你可以肆意伤害她。你刚才那一脚差点要了她的命,你没看到她肚子里有孩子吗?” “都有孩子,大家不能将心比心一下么?” 壮汉撇撇嘴,满脸不屑:“她也配跟我将心比心?她是一个疯子,疯子知道什么意思吗?疯子不该待在这里!大家都不敢靠近,你还护着她?不如让她自生自灭。” 毛忘尘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压抑住心中的怒火,平静地说道:“她只是一个孕妇,我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如果她真的有罪,自然有人来裁决,而不是你们这样用暴力解决。” 四周的村民虽然不敢说话,但从他们的眼神中,能看出对石红菱的恐惧与厌恶。毛忘尘扫视了一圈,这镇子似乎或于古怪了,看上去并不像是那种淳朴的民风,这也让头一次下山驱鬼的毛忘尘心中更加坚定了要揭开这个镇子背后真相的决心。 他走到石红菱身旁,将她扶起。她的身体虚弱,眼神中依旧带着几分茫然,但那种疯癫的神色似乎在渐渐消退,有些疑问的看着毛忘尘。 四目相对,石红菱堪堪能看到毛忘尘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狼狈不堪的影子,瞬间被吓了一跳。口里呜呜呜的叫着,跳起来跑了。 “喂,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小心一点。”毛忘尘不敢过分去追,他能感觉出来这个女人似乎有些古怪,疯癫又似乎并不是完全疯癫,至少对话语还有些许反应。 摇了摇头,也管不上太多,毕竟他来这一次是驱鬼的,人心生暗鬼,这种民风并不算淳朴的地方,估计真会有鬼物出现。 毛忘尘笑笑,尽量摆出一副和善的表情,询问靠的最近的一个妇人。 “这位大娘,请问一下镇长府怎么走,我有些事想询问一下镇长。” 妇人顿时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瞪大了眼睛,开口怒骂道:“大娘?你才大娘,老娘才四十你看不出来?” 说着妇人一把掐着壮汉的耳朵,对着他恶狠狠的说道:“早跟你说别靠近那个女人了,看了都嫌恶心。这下好了,还让我们宝儿受惊了。” 赫然正是之前举报石红菱的那个妇人,一身泼辣的作风。拉着方才被石红菱捉住的孩子,抱在怀中不停的安慰着,离开了这地。 毛忘尘眼见那妇人拉着孩子迅速离去,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暗自思索着刚才发生的一幕。这镇子里的气氛,远比他想象中要压抑、古怪得多。石红菱的疯癫似乎与这个镇子背后的某种力量有关,但究竟是什么,毛忘尘还没有头绪。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镇子深处。镇子的街道虽看似繁华,但细看之下却透着一股不对劲的死气。街上的行人虽然来来往往,却都面色冷漠、步履匆匆,仿佛在避开什么不愿触碰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像是长久未被阳光照射的潮湿之地。 毛忘尘握紧了手中的纸伞,继续朝镇长府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久,他看到一座气派的宅院门前站着几个护卫,正是镇长府。门口的两名护卫打量了一眼毛忘尘,面露警惕之色。 毛忘尘上前拱手道:“两位兄台,我是外乡人,特来拜访镇长,有些要事相询。” 护卫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语气不善道:“外乡人?你来这镇子干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走吧。” 毛忘尘微微皱眉,依旧保持着平和的语气:“我受命驱鬼而来,听闻此地有些异象,希望能与镇长商议一番,或许能为贵镇解决困扰。” 听到“驱鬼”二字,护卫的神情顿时变了,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随即又恢复冷漠。他们对视一眼,语气仍是带着戒备:“镇长事务繁忙,没时间见外人。你要是想驱鬼,自己去找吧,这里不需要外人插手。” 毛忘尘心中疑惑更甚,这镇子铁定有古怪,但这些护卫似乎有意隐瞒,不愿透露太多。他并没有强行闯入的打算,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毛忘尘耳朵很好,刚一转身便听到背后两名护卫在偷偷谈论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就一个外乡人还想来插手我们石镇的事情,我呸,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有没有资格进镇长府。” “就是,刚刚都传遍了,这人还护着石红菱那个小骚货,估计是看上她的姿色了,不过那小浪蹄子的身段还是可以的。” “也确实有些久没去,这家伙虽然坏了不过应该还能用用,要不然?嘿嘿。”两个守卫猥琐的笑了起来。 听的毛忘尘眉头狂皱,这个地方究竟怎么回事,所有人都对一个孕妇怀有这么大的恶意。他不明白,急需一个懂得内情的人解答一下。 思考了一下,绕着镇长府走到阴影处,四下看了一圈,微微屈膝一跳,顿时跳入镇长府内。 进了镇长府内,毛忘尘轻巧落地,环顾四周。庭院内寂静无声,甚至连下人都不见一个,他感到一股不正常的沉寂。 小心翼翼地朝前行去,突然听到屋内传来低语声。他屏息靠近窗边,隐隐听见两个人正在商议,听起来是一男一女。 “那女人果然又闹事了,该如何处理?”女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气息。 “我就知道她消停不了,当初就应该把她跟石老三一起放逐了。” 另外一个人回应道:“夫人,石红菱也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现在她都已经疯了。再没有父母关爱,她能活几天?你这不是明摆着要她的命吗?” “再何况,跟着石老三一起放逐?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落在他的手上,红菱只怕比今天还惨。” “哎。这孩子命苦啊。” 女人也叹了一口气,身为一个女人她也有些感同身受,她知道石红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却没有办法帮助。 “谁让她是天残,是畸形儿呢。” “这事已经拖不了多久了,石红菱的情况越来越糟,她肚子里的孩子怕也是个不祥之物,早晚会出事。” 男人低沉的说着:“最近镇里的气氛太怪异了,从石红菱这事开始就好像被恶意给浸染了一样,在每个人之间传播,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听到这里,毛忘尘心头一沉,心中愈发疑惑。这个镇子的人似乎对石红菱有种极度的忌惮,甚至提到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带着莫名的恐惧。这让他意识到,镇上的问题恐怕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复杂。 也不再犹豫,直接推门进入。 第47章 惊悚一幕 房门在毛忘尘的推力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屋内的两人立刻被惊动。坐在主位的男人一惊,猛地站了起来,目光如电般扫向毛忘尘:“你是谁?敢擅闯镇长府!” 女人也警觉地站起身来,她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眼神复杂地打量着毛忘尘,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恐怕都被对方所听到了。 毛忘尘镇定地拱手道:“在下毛忘尘,乃是毛家来此镇驱鬼的道人。此番冒昧前来,只为探寻镇中异象,望镇长大人见谅。” 镇长闻言,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仍然充满戒备:“驱鬼道人?你一个外乡人,凭什么说我们镇子有鬼?而且擅闯府邸,这可不是你该做的事!” 毛忘尘从容地答道:“刚才我亲眼目睹了石红菱的疯癫之举,并亲眼看到她对一个孩童出手。我相信这不仅仅是她疯病发作那么简单。这镇子里隐藏着更深的邪祟,若不及时除去,恐怕会酿成更大的祸事。” “你胡说什么!”女人突然厉声打断,神情阴鸷,“石红菱是个疯子,镇子没有一点问题,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毛忘尘眉头一皱,心里隐约感到不对劲,虽然这女人的反应过于激动,但她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安和恐惧。 “夫人,这镇上气氛如此压抑诡异,你们不能坐视不理。石红菱的状况绝非表面那么简单,我恳请镇长配合我,一同调查此事。”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镇长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夫人,你觉得……” 女人咬了咬牙,脸色阴沉,但最终还是沉默了片刻,挥手道:“好,你要查可以,但别指望我们会全力帮你。你要是能查出什么来,尽管动手,只要别给镇上添乱就行。” 毛忘尘点头道:“多谢夫人谅解。”他心里明白,镇长府似乎也在掩盖某些不愿让外人知道的秘密,或许和石红菱有关,或者更深的原因正笼罩在这座镇子之上。 “对了,镇长我想知道石红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镇长犹豫片刻,与夫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个表情,又深深看了一眼毛忘尘,点了点头。 将他若知道有关于石红菱被父母抛弃,人变得有些痴傻,又被石老三利用身体来赚钱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对方,只是刻意隐瞒了任何有关于畸形儿,天残的情报,更没让毛忘尘了解到背后的原因。 毛忘尘只觉得奇怪,这两人似乎有意向他隐瞒些什么,不过既然对方不愿意说那自己也没办法点破。 “对了,石红菱住在何处?” “就在镇子的最边缘,一般来说没有人会过去,就她一人独居。”镇长回答道。 毛忘尘点点头,抬手向两人拱手告辞,走出镇长府。 “毛公子,天色已晚,不如就在这里用膳再走不迟。”夫人挽留了一番。 毛忘尘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夫人,目光在她脸上略作停留,随后轻轻摇了摇头:“多谢夫人的好意,不过在下还有要事,改日再叨扰。” 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没有再坚持,只是淡淡说道:“那好,毛公子请随意。” 走出镇长府,夜幕已经降临,镇子笼罩在一片沉寂中,只有偶尔的风声在巷弄间回响,似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毛忘尘望向远方,心中默默思索着刚才的对话。 镇长夫妇的态度虽然没有明确的敌意,但却掩饰不住他们的隐瞒。石红菱的过去固然凄惨,可镇子里的诡异气氛绝不仅仅是一个疯女人造成的。 人情冷漠,隔阂严重,一点也不像个正常的镇子。 毛忘尘隐约感觉到,这里有着更深层次的黑暗正在蠢蠢欲动,而这对镇长夫妇显然与此有牵连。 他沉思片刻,决定不再耽搁,径直朝石红菱的住处走去。夜风越来越凉,四周的房屋逐渐稀疏,路灯的光线也变得暗淡模糊。镇子的边缘仿佛被遗忘的角落,寂静得让人心生寒意。 终于,他远远看见了一座破败的小屋,孤零零地矗立在昏暗中,四周荒草丛生,门前挂着一盏摇摇欲坠的灯笼,红光在风中忽明忽暗,仿佛一只眼睛正默默注视着靠近的人。 毛忘尘走到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几下门,没有回应。他皱了皱眉,伸手推开门,门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里面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发霉的气味。 屋内漆黑一片,唯有微弱的月光从破碎的窗棂透进来,映照出简陋的摆设。毛忘尘轻声唤道:“石红菱?” 轰。 只是一眼,毛忘尘便看到了他此生难忘的画面。 洁白的月光下,石红菱赤裸着背部,身上都是伤痕,隐约能够看到腰间似乎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凸起,她正在案板上剁着什么。 “石红菱?你在干什么?” 毛忘尘皱着眉头靠近,顿时瞪大了双眼。 石红菱神色呆滞的站在一块巨大的案板前,神色空洞,表情木讷。手中举着一柄锋利的菜刀,案板上摆放着一团血肉,像是发育不健全的脚般,婴儿大小,软趴趴的还沾染着血液,像是刚从什么地方砍下来的, 而案板的一旁则是有着另外一团已经剁好的肉馅,血肉模糊,还掺杂着骨头茬子。 石红菱发愣着,突然低下头,一手捉着那团肉块,另外一只手操着菜刀发狠了似的死命剁着。 砰,砰,砰。 巨大的撞击力让案板发出巨大的响声,每一下斩击都在案板上留下深深的痕迹,一刀又一刀,然后举起又剁下。 眨眼间就将那团肉块剁的的血肉模糊,化为不规则的几十块,一下又一下,就像是在剁饺子馅。 毛忘尘只觉得遍体生寒,他也不知道这瘦弱的女人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他只觉得这一幕他将会很久很久的时间都无法忘却。 身无寸缕的石红菱似乎是因为听到了声响,下意识转过身看了毛忘尘一眼,那傲人的上身已经开发已经发育良好,在洁白的月光下散发着莹莹的光,尖端隐隐渗出些许奶黄色的污渍。 那月亮看起来湿漉漉的,像被泡在潭水中,隐匿起来。就连多余的月华也不舍的施舍过多,只是得空挥洒出片刻给世人。 一看是毛忘尘,石红菱顿时咧嘴笑了,她认得这个好心的男人,顿时举起那团血肉模糊的肉块到毛忘尘面前。 “吃不吃饺,吃不吃饺?” 毛忘尘大惊失色,连忙推开。 “这是什么东西?你个疯人......” “这是什么馅?” “亏我刚才还在村民面前帮你说好话。” 石红菱嘿嘿的笑着,把那团血肉模糊的肉团递到毛忘尘面前。 “吃,吃,吃饺。这个好吃。” “你疯了。”毛忘尘双眼一瞪,手在身后一取,握在剑柄上,颤抖了半天还是没有拔出剑来。 心中不断的回忆起下山那一日,师傅对他的叮嘱:“痴儿,痴儿,你秉性纯良,可可需知这天下鬼物丛生,人心更甚似鬼域。切莫逢人全抛一片心。” 大殿中,其他几位师兄弟帮腔道:“师傅,你就放心好了。小师弟他可是这不世出的天才,不管怎么剑法心法神通不过一眼便能学会,此等赤心通明。不会有危难的。” 一头银发的毛家当代掌门兼家主身着一身道袍,则是摇摇头:“下山历练历练也好,总会成长起来。这世间有好人,更有恶人,胜过那鬼物千百倍。” “你也得过自己那关才行。” 毛忘尘颤抖着双手,始终不愿挥下,眼中满是挣扎。 “过关,过关。” “师傅,这就是你说的人心似鬼域吗?” 毛忘尘犹豫片刻,一把拍掉石红菱手中那团血肉,那团血肉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看上去更加诡异和恶心。 就在这时石红菱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她像是完全没看到那肉馅上的尘土一般,直接半蹲在地上,撅起身体拿起沾满灰尘的肉馅就往嘴里送,狼吞虎咽,不消片刻便只剩下嘴边的血迹。 石红菱竟然生吞了那团带灰尘的肉馅! 毛忘尘只觉得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得慌,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吐出来。 “疯子!这镇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低声咒骂,心中愈加混乱。他现在不是第一次下山捉鬼的道士,而是面对诡异事情也无能为力的普通人。这样的场景让他感到颇为不安,石红菱的情况已经无法用常理解释。 石红菱看了看毛忘尘愤怒的脸,再看了看案板上的血肉,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吐出几个字。 “冷,不爱吃。” 然后猛的站起身来,一把将那案板上剩余的肉馅一把扔进一旁的锅内,锅内是正在泊泊冒着泡沫的沸水。 刚扔下去没过半刻钟,锅内便传来了一股异常浓郁的肉香味,那一团肉馅在沸水中上下翻滚着,并不散开,看上去就是个已经成型的肉饺,让依旧肚饿的石红菱眼睛直冒绿光。 “肉,肉。” 可她依旧不管不顾的伸手直接去捞。 毛忘尘瞪大了双眼,心中恻隐一动,猛的一把拉住石红菱的手。 “你真的是疯了。” 第48章 三嫂子稳婆 在惯性的作用下,石红菱原地转了个圈,被毛忘尘拉进怀中。那对饱满浑圆狠狠地挤压在毛忘尘胸前,被压的变形。 石红菱双眼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捉着毛忘尘的手就朝着那对饱满捉去,强行拉着毛忘尘往床边走,那力气之大甚至毛忘尘一时间都有些挣脱不开。 “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 可在这一幕毛忘尘眼中并不感觉到半点旖旎,只觉得有些惊悚。 石红菱那疯狂的举动彻底让他无法理解,他下意识地掐住石红菱的虎口,石红菱吃痛之下松开了手,而毛忘尘则是趁机几步退开,强行稳定心神。 石红菱看看锅里上下浮沉的肉团,再看看恨不得离她八丈子远的毛忘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许久许久不曾哭过得石红菱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直接躺在在地上撒着泼,疯狂的哭嚎着。似乎要把这些日子以来憋住的泪水全部释放出来才罢。 毛忘尘则是震惊的看着石红菱的腰部,那里赫然有着六条已经成型的婴儿大小的小腿,软趴趴的贴在身上,像是挂袋一般。甚至还有两个仍旧淌着血,已经开始微微结痂的巨大伤口,就像是刚刚被人砍下了两条一般。 毛忘尘只觉得遍体生寒,瞬间明白了什么,抬眼看向锅里的那仍旧不停翻滚浮沉的肉团。 “那...那不会是你自己的肉吧?” “不是婴儿的?” 毛忘尘问出这话后,头一次有了想抽自己的冲动,这么明显的事情。 “那群村民究竟要把人逼疯成什么样才甘心。”毛忘尘那清澈的眼眸中夹杂着几分愤怒几分懊悔,刚才自己竟然将这种可怜的女人推开,甚至还想要挥剑砍了她。 毛忘尘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没有一时冲动做出让自己后半辈子悔恨的事情。没有犹豫片刻,毛忘尘迈步走向前,轻轻摸了摸躺倒在地上的石红菱的脑袋。 “没事,没事,以后你会有饭吃的。” “我保证。”语气轻柔,生怕吓到这可怜的女人。 这手掌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一直哭闹的石红菱竟然安静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毛忘尘那黑白分明的眼眸,一时间竟然有些痴了,嘴角刚扯起来想痴痴的笑两声,又有些怪异的僵在脸上,看起来更加不伦不类。 只是那空洞的眼神中头一次有了焦距。脏兮兮的脸上,那怪异的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毛忘尘低头看着她,内心五味杂陈。他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情形,石红菱的疯狂和身体上的畸形让他不禁心生怜悯,但更令人震撼的是她经历的那些痛苦,这一切显然不是她自愿的。 “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你的过去。” “如果你能理解我的意思的话。” 石红菱有些不明所以,只是呆呆的看着毛忘尘,也不哭也不闹,一直看到眼睛有些乏了,这才抱着毛忘尘的大腿入了眠。 第二天,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房间,暖意稍稍驱散了石镇的阴霾。石红菱依然抱着毛忘尘的大腿沉睡,脸上残留着昨夜的泪痕,但神情却少了几分痛苦与扭曲,多了一丝宁静。 毛忘尘轻轻试图抽回腿,生怕吵醒这个可怜的女人。她的力量虽大,但现在像个孩子般无助。他终于抽身成功,站起身来,动作轻柔,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毛忘尘站在门口,微微皱起眉头。他知道这座镇子背后隐藏着太多谜团,而石红菱的畸形与苦难显然只是冰山一角。他心中暗自决定,一定要查出这里的真相,无论是石红菱的过去,还是这些村民的所作所为,都必须水落石出。 他推开门,镇上的空气依旧带着一股腐朽的气味。整个镇子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压抑笼罩着,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几声细微的鸟叫,显得格外突兀。 毛忘尘一步一步走在石板路上,心里默默盘算。镇长昨夜的反应让他意识到,镇子里每个人似乎都心知肚明,但却没人愿意明说。既然镇长口风紧闭,那不如从那些普通的镇民身上入手,或许能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他边走边打量四周,镇上的房屋大多残旧不堪,偶尔有几个村民从阴影中闪过,目光警觉而躲闪。毛忘尘隐隐感到,这镇子里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氛围,仿佛每个人都在提防着什么,甚至是彼此。 不久后,毛忘尘来到了镇子中心的集市,那里有些零星的摊贩摆着一些粗糙的日用品和食品,镇民们行色匆匆地走过,几乎不与人交谈。毛忘尘在一个卖蔬菜的老者面前停下,微微俯身问道:“老人家,能问您一些事吗?” 老者本来也没啥生意,正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的闭着双眼晒着太阳。忽然听闻四周有人见他,他这才缓缓抬起眼。 一见是毛忘尘,顿时神色警觉地瞥了周围一圈,低声道:“不能,少问,少惹事。这里没有你想要找的鬼物。。”他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整理他的蔬菜,仿佛不再打算多说一句。 毛忘尘皱了皱眉,他轻叹一口气,这个镇子着实有些排外了,他跟镇长的对话才刚过一天,现在随便一个老人家都知道了。 本想再问几句,却见老者神情紧张,显然不愿多谈。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集市,想要寻找下一个突破口。 就在这时,一个微微有些佝偻着背的妇人突然凑了上来,悄声说道:“少侠若想知道这镇上的事,可以去我家里看看,我们详细谈谈。” 毛忘尘一听来了兴致,刚想再问些什么,可无论他再怎么追问妇人都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毛忘尘突然反应过来,皱着眉头看向四周,有不少购买食材的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这边,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几个男人正在低声交谈,不时还借用买食材的东西来掩盖自己,见毛忘尘看过来他们连忙低下头,装作不经意地忙活起来。 好在毛忘尘耳聪目明,双耳聚集上一丝微不可察的蓝色亮光,顿时将远处的交流听的一清二楚。 “三嫂子这是想找死吗?主动接触外姓人。” “谁说不是呢,这三嫂子跟石彦峰好了以后都跟我们疏远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哪里会有真心帮我们的。” “何况我们都在这里住这么久了,哪里有听过闹鬼什么的,那些都是编出来哄小孩的无稽之谈。” “不过我听说石红菱的畸形......是不是跟那口井有关?” “嘘,不知道的事情不要乱猜。” “只要你家不生个畸形儿就好了,要是真生出来还不如直接掐死得了,你看看石红菱那样,活着有意思吗?” “可别让那家伙知道有关于「井」的事情。” “那是自然。” “听说那个白衣少年昨夜在石红菱的小屋里过了一夜,嘿嘿,我估计他都开了荤了。”随即几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均是流露出一丝你懂的含义。 毛忘尘心中警觉,他暗自提气,手已经轻轻搭在身后那把巨大的伞上。这个镇子里的村民似乎对外人有种异样的戒备,甚至可以说是敌意。 而这突然出现的妇人也来得太过巧合。 那妇人身形微微佝偻,在前面慢慢的走着,也不顾后面毛忘尘有没有听到,是否有跟上。 “不过似乎,她没有多大敌意,既来之则安之,去看看。”毛忘尘收回眼神,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远处那几个男人,造谣生事倒是有一手。 毛忘尘思索片刻,既然这里已然处处是陷阱,索性就走这一遭。他看了看集市中那些注视他的人影,决定不再继续与他们纠缠,转身跟上了妇人。 两人走过镇子的小巷,石板路显得幽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味,仿佛长久无人打扫。妇人步履缓慢,却步步谨慎,她似乎很熟悉这些狭窄的巷道,没多久便带着毛忘尘来到了镇子的边缘。 在一栋破旧的木屋前,妇人停下脚步,主动推开了摇摇欲坠的木门,自顾自的说着:“这里很清净,平日里没什么人来。不会有人打扰。”她轻声说道,一步迈进。 毛忘尘跨进屋内,环顾四周。屋子内部昏暗简陋,陈设寥寥,只有几张简陋的木凳和一张布满灰尘的桌子。他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站在门口,看着那妇人关好门,隐隐有种不安感涌上心头。 妇人慢慢走到桌边,端起一个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后才缓缓开口:“你想知道镇上的事,是不是?” 毛忘尘点点头,目光依旧警觉。 妇人笑了笑:“你是个外来人,不了解这里的规矩。这个镇子表面看着平静,可其实,早就不正常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被谁听见。 毛忘尘听到这里,心中的疑虑更深。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问道:“不正常?是指那些村民的行为,还是有什么更深的原因?” “你跟其他人一样,叫我三嫂子就好。”妇人缓缓的说着:“我是一个稳婆,家中世代都是做这一行,所以或许其他人不清楚,我是清楚的很。” “这小镇上的诡异。” 第49章 畸形儿再现 毛忘尘眉头微蹙,继续凝神听着,三嫂子的话让他感到镇子上潜藏的阴影比他之前想象的更深。 “稳婆?“他低声重复着。 “不错,我家世代都是以接生为业。现在接生的事,都是我和我娘一手包办。” 三嫂子缓缓道,眼神中闪过一丝苦涩。 毛忘尘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 “可你不知道,我接生的那些孩子,有不少一生下来,就已经是…畸形了。” “包括石红菱,她都是我接生的。” 毛忘尘心头一凛,想起石红菱背上的那些婴儿腿和伤口,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镇上会有那么多畸形儿?” 毛忘尘追问道。 三嫂子压低了声音,脸色微微发白,似乎不愿回忆:“具体的我也不是太清楚,我只是听我妈说过的,有关于镇子的黑暗历史。” “这镇子里曾经有过一段不管怎么接生,生下来都是畸形儿的恐怖过去,而且一代比一代畸形。我娘说,她曾听曾曾祖母说说,大概是一二百年前,石家族人犯下了天大的错,招来了诅咒。那些畸形的孩子,就是诅咒的结果。”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诅咒?畸形的孩子?”毛忘尘一愣,“是什么样的大错能够使得镇子里每一个村民都有机会剩下畸形儿,而且一个比一个怪异?” “不过后来似乎来了一个道人,也是你们毛家,好像叫什么毛小方,他替我们解除了诅咒,从此以后畸形儿的概率大大减少。” 毛忘尘的心思随着三嫂子的话语深深陷入其中。他眉头微皱,显然毛小方这个名字触动了他的神经,毕竟自己也来自毛家,而毛家也世代以驱邪除鬼为业。 “毛小方?”毛忘尘低声重复道,隐隐觉得这名字似乎在族谱中听过,难道这诅咒的根源还和毛家有关系?曾经被拔除过,现在又卷土重来不成? 三嫂子点点头,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是啊,毛小方道人曾救过这个镇子。自他走后,这些年来虽然还是偶尔有畸形儿出生,但已经不像过去那般几乎所有的孩子都不正常了。不过,最近…最近镇子里又开始有怪事发生,尤其是石红菱,是是近二十年来唯一的畸形儿,她…她的情况,绝不寻常。” “我从没见过这样畸形的孩子,她出声的时候腰上就长着四个包,就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般。就我听闻过我母亲这一代代传下来见过的畸形,她都可以排的上号了。” 毛忘尘闻言,内心微微震动,想到昨夜见到的石红菱的那些畸形婴儿腿,不由得心生寒意。 “她的情况,和那口井有没有关系?”毛忘尘终于开口,突然想起来村民讨论时出现过「井」这个字眼,顿时提及了那些村民背后议论的关键。 三嫂子闻言,脸色骤然变得煞白,慌乱地四下看了一眼,仿佛生怕有人听见。她一把拉住毛忘尘的衣袖,将声音压得更低:“你果然知道了那口井的事!没错,石红菱和那口井脱不了关系!我娘说,那口井和石家犯下的天大错有关,而那诅咒就是从井里传出来的。可我不敢再多问下去,怕被卷进去。” “那口井在祠堂里,不过现在祠堂已经被封闭起来了,历代镇长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据说之前那个毛小方道长就是把那口井给封印了,这才让镇子里的诅咒没有外泄。” “我猜...会不会是...”妇人欲言又止。 “会不会是封印松动了?你想让我去看看对吧。”毛忘尘说着,深深看了一眼这妇人。 妇人皮肤白皙,眼角带着几抹岁月带来的细小皱纹,能看得出来年轻时候也定然颇有姿色。 就在这时,推门进来一个男人,手中提着一只烧鸡。 “若芸,我回来了。咦,这是谁?” “彦峰,你回来了。这,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 “毛忘尘。”毛忘尘站起身看着对方,刚问个好便微微皱起了眉。 不怪乎别的,只因为这男人长的很石红菱太像了,星眉剑目,再柔化一些便是石红菱的模样。 又回头看了石若芸一眼,眉眼间虽然风韵犹存,却跟石红菱没有半点相像,心中顿时有了些许猜测。 “多谢三嫂子。”毛忘尘缓缓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这些信息对我很有帮助。如果你还知道什么,不妨告诉我。” 三嫂子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恐惧:“我知道的已经都告诉你了,再多的,我也不敢说了。你要是想解开这些诅咒,最好自己去找那口井,但千万小心。镇上很多人都不希望外人知道这里的秘密。” 毛忘尘轻轻点头,表示理解。他心中已然有了打算,既然这口井和诅咒有关,那他无论如何也要一探究竟。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多叨唠了。” 离开三嫂子的家后,毛忘尘站在昏暗的巷子里,耳畔回荡着镇民们的窃窃私语。他抬头望向远处的镇中心,心中已有决断。 “这诅咒,是时候揭开了。” 在此期间,他也曾经去祠堂看过,附近确实一直有人把守,不让任何人接近,就这样轻易靠近反而显得动机不纯。 索性,毛忘尘在破旧的小屋里住了下来,和石红菱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日子。 毛忘尘每天醒来就去镇子里调查有关于「井」和诅咒的关联,探听口风。然后就转去买些食材回去煮给石红菱吃,他的厨艺不甚好,属于那种自己吃也无所谓的清淡口味。 而石红菱更是来者不拒,只要有就开心接纳,两人这样怪异的组合居然稳定相安无事的生活在一起。 一来二去,镇子里的村民对于这个素来颇有礼貌风度的年轻人有了好感,这个看上去也不是那种觊觎镇子里祖上传下来的财富的人,也没有打破镇子里的平静,自然而然的也就接纳了他。 说不得平日里还能说说笑笑一番。 可只有毛忘尘知道,他在等一个机会,在等一个将这一切通通揭露的机会。 不仅仅是他,就连一直旁观的陆川也不禁为毛忘尘的毅力感到吃惊,换做是他哪里管什么规矩,直接大半夜摸黑进祠堂就完事了。 大不了打晕两个,等他们发现估计自己事情早就做完了,大概只有这种刚下山不谙世事的小青年才这般遵纪守法。 陆川挠挠头,不再关注,顿时让这一切再度加快脚步进行。 这天,毛忘尘按照惯例早起出门买菜,探听消息,而石红菱更是坐在桌子前耐心地等待他回来。 毛忘尘清晨如往常一样,行走在镇上买食物。他穿过一条条狭窄的街道,目光扫视着沿街的小贩,耳边充斥着镇民们日常琐碎的谈话声。突然,几个人低声的议论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们提到有人家中又生下了一个畸形儿。 “你听说了吗?看守祠堂的石林家昨晚又生下了一个怪胎,据说那孩子生下来就畸形,连接生婆都吓得腿软。”一个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 “是啊,石林家本来就守着那口邪井,守了这么多年,谁也没想到这诅咒会落在他们家头上。可怜啊,真是命苦。”另一个人附和道,声音中透着些许惋惜。 毛忘尘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心中立刻泛起了波澜。他敏锐地意识到,畸形儿的诅咒并不是普通的自然现象,而是与镇上那口神秘的井息息相关。更为关键的是,看守「井」的老林家赶回家中处理此事,这意味着祠堂今日无人把守。 “有没有听说,他们要怎么处置那个孩子?”旁边一个年轻的男子低声问道。 “还能怎么处置?听说生下的那些畸形儿大多活不久,镇上已经准备好了,打算在祠堂前将孩子处死,免得诅咒继续扩散。”中年男人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这话让毛忘尘心中一震,眉头不禁皱起。他心底暗想,如果诅咒已经蔓延到负责看守「井」的林家,这是不是意味着「井」中的封印出了问题?更重要的是,现在祠堂没人看守,这或许是他难得的一个机会,能够靠近并探查那口井的秘密。 想到这里,毛忘尘立刻做出了决定。他尽量保持镇定,若无其事地买了些食材后,转身快速消失在巷子深处,径直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祠堂坐落在镇子的偏僻角落,四周是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只有一条狭窄的小道通往那座古老的建筑。毛忘尘站在不远处,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悄然靠近祠堂。他的心跳随着步伐加速,祠堂阴森的外观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诡异,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当他来到祠堂大门前时,却发现大门被一条厚重的铁链紧紧锁住。铁链粗壮,链节间布满了锈迹,显然这并不是最近才加上的,似乎是为了防止有人擅自进入。 “果然是被锁住了……”毛忘尘站在门前,低声喃喃自语。他目光紧盯着那条铁链,心中暗忖:既然封印有问题,为什么还要用如此沉重的锁链封住祠堂?难道有人早就意识到封印松动,却不敢公开? 第50章 石林 毛忘尘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锁链和大门之间的缝隙。铁链的表面刻有一些模糊的符文,像是用来防范外人的,但毛忘尘很快发现,这些符文已经因为年月侵蚀而失去了大部分效力。 “这锁住的方式根本不是为了保护井,而是怕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他心中一动,意识到这道锁链可能是为了封住什么更危险的东西。 毛忘尘左右四顾,见确实没有看管后不再犹豫,他单手一立,迅速接了个手印施展了一个小型道术,用手指在锁链上划过。只见他的指尖散发出淡淡的蓝光,像是一道光线切入了锁链的缝隙中。 片刻后,锁链发出一阵阵的机扩声,似乎里面在自行转动,便发出“咔嚓”一声,整条锁链竟然自行打开了。锁链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毛忘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祠堂的大门。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迎面扑来一阵潮湿阴冷的气息,仿佛许久未曾被人打扰。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祠堂,祠堂内部漆黑一片,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毛忘尘借着微弱的光线,缓缓向前走去。 祠堂的中央是一口井,那井口用一块石碑压着,石碑上雕刻着繁复的符咒,看似镇压着井中邪物。石碑上摆放着一块紫黑色的婴儿人头大小的噩梦残蜕,在幽幽的散发着光彩,像是引诱他人上前。 但当毛忘尘靠近时,石碑上的裂痕让他顿时警觉起来。 石碑不知何时已经裂开了一条长长的缝隙,缝隙中似乎有阴气涌动。毛忘尘微微皱眉,蹲下身用手轻轻抚摸着那条裂痕,顿时感受到一股寒气从石碑的裂缝中渗出,宛如无形的利爪抓住了他的手腕。 “封印已经失效了……”他心中暗自惊叹,意识到问题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那口井的诅咒力量已经开始外泄,镇子里畸形儿的出现显然与此有关。 他正准备再做进一步的检查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微弱的脚步声。毛忘尘心头一凛,迅速躲进了祠堂的一根大柱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毛忘尘屏住呼吸,从柱子后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走进了祠堂。那人披着黑色的破旧斗篷,脚步轻盈,神态诡异。他走到井旁,仔细查看着那块裂开的石碑。 毛忘尘一眼认出那是村里一个常年靠近祠堂的人——石林。他的家族世代看守这口井,如今却生下了畸形儿,不知是否也与这些诡异的力量有所联系。 因为他家今日出现了畸形儿,导致根本没有其他人敢来看守,都生怕影响了自家的气运,却没想到他居然去而复返,也不知道他究竟来做些什么。 石林戴着破旧斗篷,神色紧张,不停地左顾右盼,似乎有些害怕什么东西将要从四周冒出来一般。 毛忘尘目光一凝,悄然从阴影中退了出去。 毛忘尘屏住呼吸,慢慢地从柱子后方移动,脚步轻盈,生怕发出任何声响惊动了石林。他心中猜测,石林冒着危险回到祠堂,肯定是另有所图。诡异的是,镇上村民畸形儿再度出现,是否与石林看守的这口井有着更深层的联系? 毛忘尘对「井」的秘密已经起了极大的兴趣,尤其是那块裂开的石碑,似乎封印的力量逐渐衰弱,镇子畸形儿的出现和镇上的变化显然脱不开干系。 石林这时蹲下身,双手颤抖着摸索着石碑上的裂缝,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惶恐,像是想要确认什么,却又不敢太过深入接触那口井。毛忘尘看到石林靠得很近,似乎想触碰那块婴儿头大小的噩梦残蜕。那残蜕紫黑色的表面泛着诡异的光芒,像是活物一般微微颤动,仿佛在呼唤着某种黑暗的力量。 毛忘尘暗自警觉,他能感受到那残蜕中蕴含的巨大邪力,若被石林误触,恐怕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毛忘尘双手紧握成拳,考虑是否要出手阻止。 突然,石林像是中邪了一般,猛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古旧的匕首,朝着裂缝的方向轻轻划动,匕首与裂缝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内格外刺耳。毛忘尘瞳孔微缩,他瞬间意识到石林可能要破坏封印。 “不行,绝不能让他破坏封印!”毛忘尘心中一凛,毫不犹豫地从阴影中跃出,迅速朝着石林冲去。 就在石林手中的匕首即将深入裂缝时,毛忘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他的手腕,瞬间制住了他的动作。石林惊骇地回过头,眼中混沌闪过一丝清明,看到毛忘尘突如其来的出现,眼神变得了惊恐与慌乱。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石林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颤抖不已。 毛忘尘冷冷地盯着他,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正要问你,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破坏封印?” 石林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渗出冷汗,他紧紧咬住下唇,显然在心中挣扎着是否要说出真相。 “我...我不知道,我不是应该在家里吗?醒来的时候就出现在这里了。这......” 毛忘尘没有给他更多犹豫的时间,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石林疼得皱眉,却不敢挣扎。 “这封印一旦破裂,整个镇子都会陷入更深的诅咒之中。你是看守人,难道不知道这一点?”毛忘尘语气沉重,眼神锐利。 石林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最终深深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也不想破坏封印……但是我的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就畸形,我的妻子快疯了。” “镇长说必须要当场杀死畸形儿,才能不让井底的诅咒扩散。而跟我一起的另外一个看守又说要将畸形儿拿来祭祀这口井,将诅咒归还给井,也才能不会影响到他。” “家里的人却说只有打开井,才能解除诅咒,救我孩子的命。”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说法。” “我已经没有办法了,不知道谁说的才是真的。” “砰。” 石林竟然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想着再不行就把这口井给毁了再不要让任何人经受这种痛苦了。” 毛忘尘闻言一震,心中五味杂陈。他第一看到这样五大三粗的汉子这样在他面前痛哭流涕。 “谁告诉你打开井能救你的孩子?”毛忘尘逼问道。 石林的目光躲闪,不敢直视毛忘尘,支支吾吾道:“他们……他们只是听说,几百年前镇上的长老曾经提到过,如果井被封印得太久,镇子的气运就会逆转……只有打开井,才能恢复平衡……” 毛忘尘冷笑一声:“恢复平衡?你是在自欺欺人!井中封印的是诅咒和怨念,打开它只会让更大的灾难降临!” 石林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嘴唇颤抖着,似乎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毛忘尘松开了石林的手,冷冷说道:“离开这里,我会解决井的问题。你若再敢乱来,不仅你的孩子,整个镇子都会因你而毁灭。” 石林惊慌失措地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说什么,跌跌撞撞地离开了祠堂。毛忘尘站在井旁,望着裂缝中的阴气缓缓涌动,他深吸一口气,心情复杂。 石碑上的噩梦残蜕依然在幽幽闪烁,仿佛在暗示着某种即将到来的危机。毛忘尘知道,他必须尽快弄清这井中的秘密,只有这样才能阻止这场诅咒的蔓延。 毛忘尘抬头看了一眼祠堂的门口,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他必须赶在诅咒彻底爆发之前找到答案,而石红菱也在等待着他返回。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陆川摇了摇头,若是他肯定会静观其变,毛忘尘还是太年轻,太冲动了,这个石林明显也是知道内情的人,就这样让他走了。 好在毛忘尘只是单纯,并不愚蠢,立刻冲了出去。还没几步就将石林给重新叫住了。 “关于井,你究竟知道多少?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毛忘尘问道。 石林此刻的脸色异常苍白,彻底被吓到了,一想到自己差点亲自释放出井中的诅咒祸害全村就止不住的发颤。 “我...我只知道我们村子以前是自称石朝皇族后裔,还曾经有皇妃大驾光临,简直使我们整个镇子蓬荜生辉。” “不过不知道皇妃到底来做些什么,只是听老一辈的人口口相传,好像皇妃一直在对这口井做什么奇怪的祭祀。” “具体的应该镇长哪里会有详细的记载。” “这话是我祖祖辈辈上传下来的,我也不知道真伪。不过我想皇妃应该不至于看上我们镇子哪点好吧,就是看上去确实繁华。” 毛忘尘眉头微皱,似乎在努力思考。 “听多方证词,似乎镇子确实就是从那以后开始就有畸形儿了。” “从那时候起?不会的,皇妃是何等人物,怎么会做这等事情。”石林将脑袋摇晃的像个拨浪鼓。 “不会的?那你刚才想干什么?”毛忘尘语气平淡,似乎根本没看出任何异常般。 “毛道长,你相信我吗?我刚才真没想破坏封印,更不想破坏那块石头,我不知道为什么......” “刚才看着它就好像着了魔一样。”石林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顺着毛忘尘身后看去却正好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双眼瞪大了,死死的盯着毛忘尘身后。 “毛...毛道长,那是什么。” 第51章 源头 毛忘尘心中一紧,感觉到身后有一道阴冷的气息正缓缓逼近。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压低声音道:“别慌,稳住。” 他缓慢地抽出腰间的符咒,灵力在指尖凝聚,迅速将一道隐匿符贴在身上,随后猛然回身,眼前一片昏暗的光影中,那块紫黑色的噩梦残蜕边上,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只婴儿的小手,短小的手指被黑雾包裹着,看上去极其弱小。从裂缝中伸了出来,不停的朝着噩梦残蜕上挖着什么。 那小手每一次动作,那噩梦残蜕的颜色便会浅上一分,那小手则是加深一些,不过这样动作三五次以后小手便缩了回去。像是吃饱了一般。 毛忘尘屏住呼吸,目光锐利地盯着那诡异的身影。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这是鬼气,他在曾不止一次的从其他师兄弟捉回来的村民身上见到,只是都没有这般强大。 阴暗,怨念,憎恨,无休止的负面情绪从那个婴儿轮廓的黑雾上散发出来。 毛忘尘毫不犹豫的抽出身后长剑,这也是他的长剑第一次在石镇出鞘。 石林分明的看到那是一把样式古怪的剑,剑上镌刻着看不懂的铭文,一条条血红色的波浪线沿着整柄剑身勾勒,看上去血色凹槽,端地的有些骇人。 “斩妖除魔。”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毛忘尘低低的说了一句,顿时剑上的凹槽亮了起来,像是有什么被唤醒一般,毛忘尘手中的长剑瞬间发出一道红光,那些血红色的波浪线仿佛活了过来,剑身上的铭文闪烁着微光,四周的空气变得更加凝重。 婴儿手指从裂缝中缓缓缩回,仿佛感受到了长剑的威胁。那股鬼气却未消散,反而更加凝聚起来,黑雾中,一个模糊的婴儿轮廓逐渐显现出来。它漂浮在井口上空,双眼空洞,嘴角微微咧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似乎在嘲笑着毛忘尘的不自量力。 一剑飞仙,难以形容这一剑的轨迹。 石林只觉得眼前的少年似乎发生了什么奇异的变化,浑身气质像是出尘的仙。 没有声响,一道红光无声无息的贯穿了婴儿的身体。 下一刻,那婴儿无声无息的湮灭了,就想从来不曾在这个世上存在过一般。 可然而下一瞬,又一只散发着黑雾的小手又从井中钻了出来,紫黑色的小脸趴在井边,用一双充满怨毒的双眼瞪着毛忘尘。 “死。”毛忘尘语焉不详,再一剑挥出。红光闪烁带着无尽的锋锐,再度将鬼婴斩灭。 然而,不过片刻又冒了出来,根本就除之不尽。 “好古老的鬼气,这感觉。”毛忘尘双眼微眯,盯着那鬼婴若有所思。 “或许你说的是真的,不过我有个猜测,或许当初那皇妃用来祭祀的就是婴儿吧。”毛忘尘盯着噩梦残蜕上那遍布的干涸血迹,似乎想到了什么。 “怎么可能?皇妃大人不可能用婴儿做这些事,只有我...不...没有人。”石林像是说错了话一般,急忙掩住嘴。 “井中的真正鬼物早就已经跑走了,这新出现的婴儿应该是皇妃使用婴儿祭祀后诞生的产物,鸠占鹊巢。” 毛忘成回过头看着石林,“也就是说让你感觉到荣幸的皇妃,亲手炮制了诅咒给你们这个镇子,然后离去。” 石林顿时瞪大了双眼。 “不会。怎么可能,我家祖祖辈辈都跟我说,我们是石朝皇族后裔,皇妃为什么要害自己人?” “那就不得而知了,我能感觉到那婴儿身上的恐怖怨气。恐怕它就是那些无数被祭祀又不愿意清晰散去的孩子的真灵的融合体。” “每个夜里都在痛苦哀嚎,无尽悲鸣,彼此纠缠在一起。给你们镇子下了这样恐怖的诅咒。” “虽然值得同情,但是不该存在。” 石林彻底瘫软在地上,像是听到了什么将他心念彻底崩塌的事物。 “不会,不会的,我祖辈都是做这个,遵从祖训,要将镇子里所有的畸形儿祭祀在这里,不会有错,怎么可能有错。” “我...我不仅是看守,还是刽子手。难道是我亲手扼杀了一条条生命,反而助长了这些个诅咒。” “不...不可能的,不会的。镇长跟我说该这么做的,怎么会有错。” “有错的是镇长,是每一任镇长,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石林有些崩溃,眼睛里尽是空洞,没想到他坚守了一辈子的信念竟然是个空。别说,是个空都好,却没想到他坚守的正是给镇子带来灾祸的源头。 毛忘尘神色淡淡,似乎早就猜到了。 “你果然隐瞒了不少,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来这儿,明明是你家儿子出生的大喜日子。这些日子我在镇子里打探消息也确实猜到了不少事情。” “难怪,你怕不是想把你自家儿子也祭祀了吧?你这么坚定的拥护祖训吗?可有没有想过它有可能是错的?” “关于你所说的皇妃,井,祭祀的故事我早就旁敲侧击猜了出来。听旁人只是说畸形儿一出生便要被带走杀死,却没想到这个带走竟然是被你带走拿来祭祀这口井。” “重复这般愚蠢的行径,难道你没发觉其他村民口中,近二十年来畸形儿的数量比之之前大大增长了嘛?” “二十年前,可只有小菱儿一人而已。”毛忘尘口中淡淡,神色淡漠,像是一名不近人情的天神高高在上的审判着人间的罪恶。 石林的脸色煞白,他的心神已经完全崩溃,双手颤抖不已,似乎无法承受这个沉重的真相。他怔怔地看着毛忘尘,似乎还想从他口中听到什么能够让他心安的解释,可毛忘尘的表情冷漠,话语如冰冷的刀锋,直刺入石林的灵魂深处。 “我只是遵循祖辈的教诲……这是为了镇子的生存……”石林喃喃道,仿佛在自我安慰,但声音却愈发微弱。 “为了镇子的生存?你们确实在守护,但你们守护的,恰恰是诅咒的源头。”毛忘尘缓缓道,声音虽轻,却犹如雷鸣般震动石林的内心。 “你们以为一次又一次的祭祀可以安抚井中的鬼物,但你们根本没意识到,每一次的祭祀,都是在为它提供力量,让它更加强大。那些畸形儿只是表象,真正的恐惧,来自你们自己不断助长的恶果。” “哼。”毛忘尘口中轻哼,没有任何感情。 “在得出酸涩的苦果之余,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是否是种地的土壤出了问题?”毛忘尘转过身去,再也不看石林一眼。 这家伙只是个可怜人,一直按照祖辈的规矩,不停的抱着这是对镇子里的人好,重复着杀畸形儿,祭祀井的过程。却没想到这恰恰是助长了井中那成型的鬼婴,助长了那形成畸形儿的诅咒。 他只觉得为何越杀越多,从没考虑过这给他带来的信息是真是假,从没分辨过那孩子们的哭声是多么痛彻心扉,从没思考过这一切...究竟是对是错。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陆川漂浮在空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他自然是知道井中那逃跑出去的第一只鬼物,也就是世间的第一只鬼物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 不知何时侵入了陆川的婴儿之身,却鸠占鹊巢,就像这鬼婴一般。只是后面陆川又恰好有两个关爱他的父母给他忘春秋,救他一条命。 才让他度过了一段真实又虚假的童年。并不是所有的鬼物一开始便会作恶,若是肥沃的土壤也得不出酸涩苦口的果实,想比起其他人来说......他实在是太幸运了。 石林的眼神逐渐涣散,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完全崩塌。多年来坚守的信仰,竟成了镇子灾难的根源。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次动手,都是在亲手加深这场诅咒。 毛忘尘看着面前这个曾经自信满满的镇守者,心中并无怜悯。“你们祖辈的决定,或许是出于无知,但现在,你该知道真相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井中的鬼物已经失控,再继续祭祀,只会让它彻底吞噬这个镇子。” 石林颤抖着站起来,整个人如同失去了魂魄。他喃喃自语:“那……我们该怎么办?镇子的人……他们怎么办?” 毛忘尘收回长剑,目光深邃:“眼下的局面已经到了最后一步。要想解除这个诅咒,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亲自面对井中的真相。”他看向阴暗的井口,那里阴气依旧盘旋不散,仿佛深渊中的恶鬼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石林呆立片刻,突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抓住毛忘尘的袖子,声音带着几分绝望:“不可能!那井下的东西,谁也不可能对付得了!你不要进去,镇上的人需要你,你……你会死在里面的!” 毛忘尘淡淡一笑,微微抽回袖子,坚定道:“既然我下山了,就已经决定面对一切。这个镇子欠下的债,总要有人来还。我不会让它继续下去。” 他回身,准备向那诡异的井口迈出一步,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侧头看向石林,声音低沉:“如果你还有一丝良知,就去告诉镇上的人,停止那些愚蠢的祭祀。鬼物诞生于怨气,怨气源自人的恶行。想要结束这场噩梦,必须从源头斩断。” 石林的脸色苍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他看着毛忘尘坚定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恐惧、愧疚,还有无尽的后悔。他站在那里,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空,所有的罪恶感一瞬间压垮了他。 毛忘尘不再多说,缓缓走向那口紫黑色的井口,剑在手中,寒光四射。他心知这一战,或许是生死未卜,但他从未畏惧过。诅咒与怨念,他已见得太多,这一次,他必须将其斩断。 毛忘尘如同出尘的仙人一般,一步步走向小井。 一下将古碑掀开,跳了下去。 井口传来阵阵低沉的呼啸声,仿佛在等待着一场不见光明的决斗。毛忘尘的身影逐渐没入阴影中,四周只剩下石林一个人,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不远处的天际,乌云渐渐聚集,狂风大作,仿佛预示着一场滔天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52章 毛忘尘斩杀鬼婴,陆川疯狂推想 毛忘尘跳入井中,周围的世界瞬间变得冰冷而寂静。他的脚触及井壁,四周的黑暗似乎有了生命,阴风呼啸而过,带着无数的低语与哀嚎,仿佛无数被困在此地的怨魂在他耳边哭泣、咆哮。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与死亡气息,毛忘尘的神色依旧冷静,目光锐利如刃。他感受着四周的压迫与鬼气的涌动,心知这里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 他手中长剑微微震颤,血红色的铭文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回应周围的鬼气。毛忘尘没有片刻迟疑,灵力灌注剑身,剑上的红光瞬间亮起,驱散了井底的部分黑雾。他的步伐轻盈,却带着坚定,向着井底深处缓缓前行。 井下似乎并非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空间,毛忘尘很快意识到这里隐藏着更大的秘密。越往下,井壁逐渐变得粗糙,像是被鬼爪抓挠过一般,布满了深深的裂痕。四周的黑雾也越来越浓,几乎要凝成实体,将他包围。忽然,一阵阴冷的气息从黑暗中涌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令毛忘尘的呼吸一窒。 下一刻,一声尖锐的哭啼声刺破了井中的沉寂。那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带着婴儿的啼哭与鬼物的愤怒,刺入毛忘尘的耳中。他神色不变,握紧了长剑,目光冷冽地扫向四周。 黑雾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只鬼婴——与先前他在井口见到的不同,这只鬼婴身形庞大,周身缠绕着无数条婴儿的手臂,扭曲的面容中露出狰狞的笑容。它漂浮在半空,张开猩红的大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尖笑声,似乎在嘲笑毛忘尘的渺小与无力。 “终于出来了。”毛忘尘轻轻一笑,手中的长剑已然准备就绪。他的灵力在瞬间爆发,剑上的血红波纹宛如活物一般开始涌动,逐渐蔓延至剑尖,释放出一道刺目的红光。 鬼婴突然暴动,手臂疯狂挥舞,带着浓厚的鬼气向毛忘尘扑来。它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无穷的力量,仿佛要将他彻底撕碎。毛忘尘毫不畏惧,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迅速挥剑,带起一道凌厉的红光,与鬼婴的攻势正面相撞。 “乾坤借法,斩尽怨灵!” 他低喝一声,剑光如同流星一般划破黑暗,直逼鬼婴的核心。剑身上的铭文闪烁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唤醒了某种古老的力量。鬼婴的手臂被剑光斩断,发出凄厉的哀嚎声,黑雾瞬间消散了大半。 然而,鬼婴并未因此退缩。它的眼神中燃烧着愤怒与不甘,残破的手臂瞬间恢复,带着更加狂暴的鬼气再次扑向毛忘尘。它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滔天的怨气,仿佛井中的无数怨灵都在通过它发泄自己的痛苦与仇恨。 毛忘尘一边格挡,一边寻找鬼婴的弱点。他已经意识到,这鬼婴并非普通的鬼物,它是井中无数婴灵融合后的产物,怨气极重,若不能找到核心,将其一次性斩断,它就会不断复生,永远无法真正消灭。 鬼婴再次发动猛攻,无数条婴儿手臂从黑雾中涌出,向毛忘尘扑来。毛忘尘沉稳如山,手中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断了那些手臂,然而更多的手臂却源源不断地从黑暗中冒出。 “这是不死不灭的怨灵吗?”毛忘尘眉头微皱,心中隐隐感到一丝棘手,但他没有退缩,反而越战越勇。他突然改变了策略,放弃了与鬼婴的正面交锋,身形一闪,迅速跃至鬼婴身后,猛然挥剑,一剑直刺其背后。 剑锋带着凌厉的剑气,瞬间洞穿了鬼婴的身体。鬼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雾顿时溃散了一大半。然而,鬼婴的核心仍未受损,它狰狞地回头,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毛忘尘,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道浓烈的黑雾,企图将他吞噬。 毛忘尘猛地后退,避开了鬼婴的攻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终于找到了鬼婴的弱点——就在它那扭曲的额头上,一个微弱的红光若隐若现,那正是它怨气的核心。 “原来如此……”毛忘尘低语,目光坚定。他凝聚全身灵力,剑上的红光愈发耀眼,仿佛要撕裂黑暗。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若再不斩断鬼婴的核心,井中的鬼物会不断滋生,永无止境。 “果然不是由一般人心生成的鬼物,自然生成的有些道行。不像一般人心所生成的鬼物,核心在于人的心脏。而这种自然生成,靠诡异事件所形成的,似乎都拥有自己独立的核心。也更加灵活。”陆川双眼微眯,他透明的身体也随之下了井,一直看着毛忘尘的一举一动。看到这些景象,心中不免有些猜测。 现在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外界的鬼物发展速度早就超过了当时,就单论在天机阁的记载在野外发现的超过三级的鬼物都有数百头,所以各个家族才有各自的灭鬼队。 目的便是在于及时发现问题,铲除根源,或者是鬼物的核心,滋养名刀,或者是解决诞生鬼物的人......毕竟疑心生暗鬼,谁也不想因为恐惧而连锁反应诞生更多的鬼物。 这种世道当真可悲。 “斩尽怨灵,天地同悲!”毛忘尘高喝一声,灵力灌注于剑,一剑挥出,带着滔天的剑气,直逼鬼婴的核心。 剑光划破黑暗,仿佛天地为之开裂。鬼婴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井底,它的身体在剑气的冲击下逐渐崩溃,额头上的红光被彻底斩灭,怨气随之消散,黑雾如同雪融一般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毛忘尘落地,气息稍显凌乱,但眼神依旧坚定。他看着鬼婴的身影彻底化为虚无,终于松了一口气。井中的怨灵被斩,诅咒的源头也终于被消灭。然而,他知道,这场战斗并未真正结束——还有更深的真相,等待着他去揭开。 黑暗中,似乎还有更古老、更强大的力量在沉睡,等待着下一次的觉醒。 陆川皱着眉头,怎么回事?难道这次毛忘尘没有遇到那个镜子鬼吗? 还是说那个镜子鬼只是只有自己出现所以才生成的,还是因为自己身上的某种东西诱发了那块皮毛,所以才幻化出来故意乱他心智的? 陆川突然有些搞不明白了,说实话,那镜子鬼跟他说的一切,陆川其实已经信了八分,可是过去毛忘尘进入井中的时候竟然没有出现,这不免让他心中产生了一些质疑。 按理来说,这鬼婴是祭祀噩梦残蜕以及这口井的产物,机缘巧合之下进入这口无主之物的井才得以保存形体,不至于灰飞烟灭,才能够让诅咒一直延续下去。 那就说明这井的原主人确实已经离开了井,若是没有离开,以这鬼婴这种浅薄的道行都能够几乎不死不灭,那原主人想吞吃鬼婴估计也就是个勾勾手指的事情。 陆川透明的身体疯狂皱眉,有些想不通。 那镜子鬼给自己看的就肯定大部分为真,少部分掺假了。那自己到底是不是这世间第一只鬼物还有待商榷,而且绿衣墨天道尊曾经提起自己有过胎中之谜的事情...... 只是毛忘尘为何没有遇到镜子鬼?是这个时候还没有诞生吗?不对,那为何鬼婴没有吞吃刚诞生的它?鬼物之间互相吞噬壮大自己这是必然的行为。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了,那就是镜子鬼并不是鬼物,它放任鬼婴进入井中却没有任何表示,不过是因为根本看不上对方。 亦或者是自己的出现诱发的毛皮的警惕,他故意排出镜子鬼给自己看那些掺假的过去,让自己心乱,得以让自己彻底留在这里。 而自己身上唯一能让对方看中的,或许......是那已经合二为一的忘春秋。 陆川隐隐觉得这第二种猜测似乎更加准确一些,不过他又拿不准主意,毕竟他是以一种低纬度的状态来猜想高纬度,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他都不会觉得意外。 这个世界实在太过古怪,甚至自己身上那属于陆东升的灵魂,就是黑暗识海曾经被自己无意识底层鬼物神识状态下吞吃的那个影子,他从被困在幽魂之地到这个世界带给了自己半颗忘春秋。 可他那半颗又是怎么来的。 陆川尝试将一点点抽丝剥茧出来,却只得发现徒劳无功。这还仅仅是他发现了一个新的线索所推想出来的一切。 说不尽,理还乱。其中盘根错节,恐怕是无数巧合拼凑到了一切的结果。 陆川总感觉有些不对劲,隐隐摸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却总是被蒙上了一层迷雾,使得他看不真切。 陆川刚想动用眼中的因果丝线推演一番,却发现眼前的景象竟然开始层层碎裂,竟然有分崩离析的危险。 他便立刻停止了这般无谓的举动,大不了出去再推演,反正也不会跑。只是他心中隐隐有些推测,可能三条半的因果丝线还不太足够推演出来,由果导因。 第53章 斩断无尽黑毛,却不妨世间恶民 毛忘尘喘着气站在原地,盯着井底逐渐消散的黑雾,感到井中的鬼气却并没有迅速减弱。 眉头狂皱,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这大部分的鬼气都附着在井壁上,被井壁重新吞了回去,并没有完全消散。只有少部分被他手中半完全体的名刀所吞噬,这还是在名刀无限克制鬼物的情况下。 “可惜,名刀在我手中发挥的吞噬力道不尽如人意。” “若是当年师祖手中的名刀形态估计只要轻轻一挥,方圆数百里的鬼物恐怕都会被吞噬殆尽吧。”毛忘尘淡淡的说道,眼中却没有几分艳羡,一身气质出尘的像是临世的仙人。 陆川这才把眼神放在了毛忘尘手中所握的名刀,想看看他跟自己手中的黑刃有何区别。这也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其他的名刀,他只知道名刀会根据每个人的特性,心性,决定在每个人手中幻化出不同的形态,甚至是不同的作用。 就像他的父亲陆秉天曾经也从马家手中强行抢夺来了供奉的名刀,在他手中便是呈现出斩马大刀的模样,也在函谷一战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而在他手中的黑刃则是另外一种形态,它带着九朵黑色的云纹,金色勾边,正面五朵,背面四朵。 云纹中都是一颗独立的眼珠,那眼珠狰狞而又残忍,使得看上去就像是把什么恐怖生物的眼睛生生挖出来按了上去一般,惊悚而又吓人。 正面的云纹中四颗眼珠都已经睁开,独独剩下最后一颗只睁开了一半。正面就几乎圆满,而背面则是一点没有动静。 恰好就是毛忘尘口中那种将吞噬之力发挥到极限的名刀,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作用,平常甚至能够吞噬自己的精血反哺力量给自己。 能吞还能吐,用途多样,和陆川一样了,简直是个多面手,这可比毛忘尘口中所说的祖师只能够吞功能单一的名刀强大多了。 当然,这是陆川自我认为,别人可是将单一功能代替到了极限。譬如毛忘尘的攻击性拉满,完全大成境界,一剑摘星,获月,移山,填海那也是不在话下的。 不过此刻的毛忘尘可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感觉脚下有些柔软,似乎那些阴暗的土壤正在缓缓蠕动,想要将他给吞下去。 脚底突然传来一阵极低的震动声,像是某种远古的生物在苏醒。四周的黑雾再次开始涌动,这股力量比先前的鬼婴更加压迫。 毛忘尘眉头紧蹙,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正在复苏。这不是鬼婴的残余力量,而是某种更为古老、强大的存在——或许正是这井中的真正主宰。 “或者,整座井都是依附着那主宰方能存在。”毛忘尘轻声说道,“想不到这种小镇竟然有这般恐怖的东西存在,看来那过去的皇朝石氏的灭亡跟这东西不无关系。” 显然这段时间毛忘尘收集到了不少关于镇子过去的辉煌历史。 与此同时,井壁上的鬼气缓慢地流动着,四周那股始终萦绕着的阴冷气息愈发凝重,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更为强大的存在苏醒。 毛忘尘没由来的心中泛起一丝不安,心中不安的情绪甚至连他身上覆盖着的白色灵气都产生了一抹波动,那飘逸出尘的气质微微一滞。 “是什么东西,要出来了吗?能让一个古老皇朝覆灭的真正元凶,甚至对其中一块残余的噩梦残蜕的祭祀都能够诞生鬼婴这种诡异的诅咒。” “无论是什么存在,都得看它能否挡得住我手中的这柄剑。” 毛忘尘双眼微微眯起,心中那种不祥的预兆到了极点,似乎在用语言来宽慰自己, 轰。 就在这时,毛忘尘脚底下的土壤猛的开裂。 噗的一声。 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从那裂缝中升腾了起来,只是接触到的瞬间毛忘尘心中恐怖的欲念升腾。 本来无欲无求的仙人模样,一瞬间双目赤红,胸口突然出现出现了一口小井的虚影,正在不停地旋转。 无数杂念丛生,双目血丝密布。就这还是毛忘尘早就心有所警戒的原因,在第一时间就躲避开了。 只是被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雾轻轻蹭了一下身体而已,就险些令他道心不稳,当真是恐怖如斯。 那巨大的裂缝还有继续扩大的趋势,眨眼间就密布了整个井底地面,密密麻麻的裂缝似乎下一刻全部都要皲裂。 毛忘尘双目微缩不好,双脚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光滑的井壁上如壁虎般游龙,手中长剑不时在井壁上插出一道道深深的口子,提供反震之力让他继续向上。 下一瞬间,整片地面皲裂。无数根遮天蔽日的黑毛眨眼间从裂缝中钻了出来。 这些黑毛如毒蛇般疯狂扭动,携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迅速在井底蔓延开来,仿佛整个井底都成了它们的领地。 毛忘尘在井壁上腾跃着,心中惊骇不已。即使是他这种修为高深之人,此刻也能感受到这些黑毛中蕴含着极其古老的邪祟力量,甚至连名刀的灵气都在它们面前显得有些滞涩。 “这是什么怪物?”毛忘尘心中暗骂一声,手中长剑再一次猛然下劈,一道红色剑光劈向那些黑毛。 刀光如同雷霆般在空中炸开,霎时间将几缕黑毛斩断,但那些粗壮的毛像是有生命一般,倒下一批更有新的一批填补而上,瞬间恢复,甚至更加暴虐,向毛忘尘疯狂扑去。 井底的裂缝越发扩大,伴随着阵阵地动山摇,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这未知的存在而颤抖。那黑毛不断从裂缝中涌出,几乎填满了整个井底,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破土而出。 毛忘尘双目涌上白色灵气,死死盯着井底发生的一切,隐约中他似乎看到了那无数黑毛的源头。 那竟然是扎根在一小块毛皮一样的东西之上,那黑毛则是他的毛发,迎风便长!断地是恐怖无比。 突然,毛忘尘腾跃到半空之时,一根巨大的黑毛猛地从井底跃起,直直刺向他。毛忘尘迅速挥剑抵挡,长剑与黑毛碰撞,竟发出金属般的铿锵之声。 那黑毛像是铁器一般坚硬,并且带着极强的腐蚀性,毛忘尘的灵气在接触到它的一瞬间便被削弱了不少。 井底的黑气越发浓郁,四周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陆川在井口上方目睹这一切,心中暗自警觉。他的黑刃仿佛也受到了某种刺激,云纹中的眼珠开始不安地转动,显得极为躁动不安。 陆川能轻易的感受到黑刃散发出的一抹不屑,就像是说小样的,任你之前再强也不过是我的盘中餐罢了。毕竟这也只是一段历史而已。 “这是什么邪祟的力量!”毛忘尘心中大骇,迅速撤身后退,目光死死盯住那正从井底缓缓升起的无数黑毛。 毛忘尘感觉到井中的邪恶力量已经远超他的预料,那从井底不断冒出的黑毛仿佛无穷无尽,散发着古老的气息和诡异的腐蚀力。即便是他手中的名刀也难以在这股力量面前占据上风。黑毛如毒蛇般蜿蜒,扭动着,迅速逼近。 费尽全力挥出一剑,那无匹的剑光划破黑暗直奔那块毛皮,一切的源头处。而那无数的黑毛在这一击之下不堪一击,犹如融雪遇到了烈阳,纷纷化作齑粉,不是一合之敌。 而毛忘尘却是看也不看这一击的成功,直直朝着井口远遁而去。 果然,这一剑的绚烂到了毛皮的面上戛然而止。 无匹的剑光斩在毛皮之上只是轻轻颤抖了两下,出现了一道白痕而已。而那毛皮却像是收到了激怒一般,疯狂的生长着更加旺盛的毛发,一根根如同毒龙般朝着毛忘尘攒射而去。 “这力量根本不是现在的我能应对的……”毛忘尘心中暗暗思忖,决定暂时放弃继续深入。他目光一凝,迅速运转体内的灵气,白色的灵光在他的身边萦绕。他瞬间拔地而起,借助井壁的凹槽和裂缝,以极快的速度向井口跃去。 那些黑毛蜿蜒盘踞,彼此扭曲在一块,不知何时将井口给活活堵住了 “毕竟是死物,没有神智,只能够凭借本能行事。可惜我的名刀吞噬力量的能力不够,不然哪能让你如此猖狂。” “结束了。” “待我回来之时,便是找到结束一切的方法。” “这次的邪祟,我毛忘尘一力破之。”毛忘尘轻声说道,又恢复了那般古井无波的模样,随即一剑挥向眼前那遮蔽了洞口的黑毛。 井口打开,眼前光明浮现。 只是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发现出石红菱那无辜的模样,仿佛正坐在桌子前痴痴的笑着等着他的归来,看到他手中带回的新鲜蔬菜更是开心的拍起手。 那女人,不知何时竟然在他心底占据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地位。 出尘的气质,有些乱了。 就在此时,井口突然浮现出一张恐惧的面庞。 正是石林,他颤抖着手将那块石碑缓缓合上,口中还不停的诵念着听不懂的话语。 “我错了,但是我要弥补。” “盖住它,盖住它,诅咒不会再出来了。” “不,不,他要死在里面,也没人会知道我们这一支曾经做的事情了,只会知道我们这一支是守卫镇子,抵抗诅咒的大英雄。” ...... 覆盖井口的石碑合上,那最后一丝光亮的合拢,意味着这里重新成为了封闭空间。 “该死!”毛忘尘一瞬间双眼圆瞪,一心为了镇子里的人解决鬼物事件,却没想到防村民一手。 那曾经毛小方道长用来封闭的井口镇魔碑,却成了他的断龙柱。 同门,不同命。 噗,噗,噗。 顷刻间,毛忘尘的四肢分别被无数根黑毛洞穿,鲜血直流。 第54章 毛忘尘大战黑毛 “该死!”毛忘尘低声怒吼,身体顿时被压在井底的邪物逼回,黑毛再次疯狂涌动,将他的四肢牢牢刺穿,灵力也逐渐衰弱。他的身体被钉在了井壁上,无法挣脱,鲜血滴落,染红了脚下的石板。 陆川在井口边站定,眼前的一切都是过去的记忆。他心中虽然焦急,却无法插手干预。这些记忆如同一场倒影,真实而又遥远。 他在后世也曾下去井过,但是得益于黑刃强大的吞噬能力,而且后面的黑毛似乎并没有此刻汹涌,应当是毛忘尘做了什么。 陆川突然一愣,想到了封闭井口的石碑上那条巨大的裂缝,几乎将石碑一分为二,顿时心中了然。 原来,那是毛忘尘的杰作。 又放下心来,不知何时起,他竟然有些共情毛忘尘与石红菱这一组人了。无他,实在是他们太惨了。 井中,毛忘尘的四肢被黑毛洞穿,鲜血横流。那种鬼气侵蚀性的痛苦瞬间传遍全身,强烈的腐蚀力量试图破坏他的经脉与灵气循环,胸口处那口迷你的小井缓缓成型,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从中爬出。但毛忘尘并未惊慌,反而极力稳住心神,试图摆脱这些黑毛的束缚。 “不能在这里倒下!”他咬紧牙关,体内的灵气疯狂运转,强行压制住体内的鬼气侵蚀。随着体内的灵气震荡,他的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 他的手掌缓缓握紧长剑,虽然四肢已被黑毛刺穿,但他仍旧没有放弃。剑上的灵气猛然激发,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刺破了井中的黑暗。那些疯狂滋生的黑毛在剑光的照耀下竟似乎受到了压制,开始迟缓了它们的动作。 毛忘尘低声怒吼,发出不似人声的吼叫声,整个人出尘的气质淡然无存,浑身剧痛几乎让他失去知觉,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眼中燃起的是不屈的火焰。 他胸口处那口迷你的小井正在缓缓成型,里面传来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爬出。 鬼气与腐蚀力疯狂侵蚀着他的身体,侵入经脉、吞噬灵气。然而,毛忘尘的内心却没有丝毫动摇。他曾走过的路比这井底的黑暗更深邃,比这痛苦更剧烈。 “给我动起来!” 他在心中低喝,咬紧牙关,强行调动体内的灵气,疯狂运转,将侵入的鬼气逼退。他深知这是生死一线,若再迟疑片刻,恐怕这一口鬼井中的恶物会借助他的身体完全苏醒。 灵气在他体内轰然炸开,像是长河决堤般涌动起来。那压迫的鬼气与黑毛瞬间被震得后退几分。毛忘尘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凌厉,他握紧长剑,剑上的灵气骤然激发,一道明亮的剑光犹如雷霆出鞘,刺破了井底的无尽黑暗。 “给我滚开!”他猛然一声低喝,体内的灵气如同怒潮般席卷而出。剑光如同一道裂天之光,瞬间划开了盘踞在他四肢的黑毛,那些原本牢牢束缚住他的黑毛在剑光的冲击下竟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开始迅速腐烂、消散。 然而,这还不够。毛忘尘的目光冷冽,他知道必须要彻底击溃这口鬼井的核心,才能从根源上削弱井底邪物的力量,为后人留下机会。 毛忘尘双眼微眯,似乎在下什么极其艰难的决定,片刻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罢了,就暂缓我的破圣之路吧。”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纸人,跟他模样一般无二,活灵活现。 直接贴在自己身上,那恐怖的伤势瞬间愈合,身前的灵气如同火山一般爆炸开来,与方才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不够,还是不够!这种程度怎么可以!” 噌噌噌。 又从怀中掏出三张一模一样的纸人,均是跟他一模一样的长相,全部贴在身体之上。 那小纸人的颜色逐渐变暗,而毛忘尘身上的灵气已经达到了几个巅峰。单论攻击力甚至已经达到了圣境!这个世界所能容纳的最强境。 圣人三境,竟然是足以媲美圣人三境得力量。 陆川双眼微微眯起,以为他的眼力分明能够看出那些纸人分明是平日里他将自己浑身的灵气储存在里面,在对战里取出,配合自己的灵气储备对敌往往可以无往不利。 想想对方只要气海跟自己一般大小,而自己的储备是对方的两倍三倍甚至是四倍,那哪怕是靠一种又一种毫无顾忌的神通都能把对方砸死,这就是底蕴的威力。 每个大家族都有各自的底蕴不可轻易小看,毛家的纸人术,金家的财可通神术,马家那使得身体巨大化的能力,不过已经随着马家的覆灭而彻底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还有水家那魅惑男人的手段,轻易能够控制所有男人的内心也是恐怖无比。更有孙家的易容术,沈家的琴音,封印术,墨家就更多了...... 没有一个大家族可以小觑。 毛忘尘没有让他等候太久,他浑身的气势攀升到了一个巅峰。双目湛湛神光,一身气质似仙似凡。 “乱我破圣路,该死。” 随即将体内灵气全部灌注在手中红色长剑之上,一个千斤坠,身体如同坠落的陨石一般狠狠的砸向了地面。 无数的黑毛只是靠近那剑光便分崩离析,无法形容这一剑的璀璨,仿佛刹那的流星划破夜空,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一剑刺在了毛皮之上。 轰!!! 寂静。 毛忘尘的红色长剑砸在井底,爆发出轰然巨响。空气中回荡着剑光炸裂的余波,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为之一颤。陆川站在井口,目瞪口呆地看着井底那一片散开的黑毛,如同灰烬般消散在空气中。那一瞬间,所有邪气都像被撕裂般急剧收缩,仿佛受到了无法承受的重创。 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井底的黑暗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像是所有的恐惧与痛苦被瞬间抹去。毛忘尘孤身站在黑暗之中,红色长剑还插在地面上,他的身影在剑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瘦削。 耳边传来一阵阵耳鸣,一抹鲜血从毛忘尘的五官溢出,看起来像个血人,端地是骇人无比。这就是承受自己身体无法承受之力量的代价。 噗。 浑身的血管猛的爆裂,无数的鲜血从身体飙射而出,将他身体彻底染红。 “乱我破圣路,该死。”他轻声呢喃,眼神中带着一种不甘与决绝。 陆川顺着视线看去,那根本无法造成一点伤害的毛皮,此刻竟然凹下去一个坑洞,竟然缺了一个小口。 这毛忘尘竟然真的对这毛皮造成了一丝伤害,虽然这伤害看上去微不足道。 毛皮上的黑毛通通湮灭,再没有一丝残余,那浓郁的鬼气被一扫而空,只是那坚韧根本寻常手段无法破开。 毛忘尘抬头看向封印住井口的石碑,四周的鬼气又有一丝卷土重来的迹象,心知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这封印从外部打开容易,从内部打开却是艰难无比。 毛忘尘站立片刻,喘着粗气,身上的气息已不如刚才那般凛冽。他低头看了看那不知何时已经化为飞灰的纸人,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这就是代价。体内紊乱的经脉,他的破圣路被打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的灵气灌注于长剑之上,剑光的光辉愈发刺眼。毛忘尘并没有犹豫,双手紧握剑柄,猛然挥斩而下目标井口上方那块巨大的石碑! “给我开!” 剑光如同奔雷,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狠狠斩在石碑之上。巨大的石碑发出不堪重负的沉闷声响,一条裂缝从中间迅速蔓延开来,仿佛要将整个石碑一分为二。 “现在鬼气全失,看是你恢复的快,还是我恢复的快。又或是,有后人将你彻底拔除。” 毛忘尘低声说着,体内灵气彻底枯竭,跟毛皮一样,他此刻也已然是强弩之末。索性就盘坐了起来,就地调息恢复。 这一调息便是日落,而期间那石林也曾来过井口两三次,不停的扒开一条缝往下看,可又是马上又合拢。 毕竟他也有些后怕,方才那恐怖的战斗声,他也生怕对方真的就这样出来了,然后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自己事小,那自己祖辈的荣光全都要毁了。 他亲眼目睹了那一道血红色的剑光将石碑一分为二,心中忐忑,虽说从来没有见过其他人从井中上来过,但是他却根本放不下心来,总是觉得那毛家来的道士会做出点出乎他意料的举动。 “该死的,你就不能乖乖的死在下面吗?”石林手心出汗,手中捏着一把小匕首,身体不停的颤抖,双目不时的盯着井口,生怕会有人再从里面冒出来。 不过虽然那井口的石碑虽然被破坏,却迟迟没有人上来,甚至井下的动静都彻底消失,这才让他的心中好受一些。 不过他还是一直捏着小匕首守到后半夜,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陆川站在井口,目睹了这一切,心中逐渐明朗。正是毛忘尘的这一剑,削弱了井底的力量,才让后来的自己能够凭借黑刃的吞噬之力进入井中,与邪物正面对抗。那条几乎将镇魔石碑斩成两半的巨大的裂缝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呼。还真要谢谢你呢。”陆川撇了撇嘴。 第55章 窃星之人 陆川悬浮在井口,静静注视着底下的一切。毛忘尘仍然站在原地,手中的红色长剑微微颤抖,浑身的气息逐渐变得虚弱,但他并没有立即离开。那块毛皮,就像他之前料想的那样,仍旧盘踞在井底,虽然它已被重创,但毛忘尘并没有彻底摧毁它。 陆川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一丝无奈。他知道毛忘尘没有像自己一样,拥有能够彻底吸收邪物的力量。黑刃赋予了他这种吞噬的能力,使得他能够在井底与毛皮对抗,但毛忘尘并没有这样的天赋,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块毛皮慢慢复原。 “只能这样看着吗……” 陆川心中轻轻呢喃,目光紧锁在井底的场景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毛皮表面的黑雾开始逐渐汇聚起来,虽然已经稀薄了许多,但依然在慢慢复苏。稀薄的黑雾在空中扭曲,如同挣扎着恢复生机的残魂。它没有像之前那般狂暴,而是缓缓飘浮,渐渐沉入地面,仿佛找到了一个隐藏的缝隙,逐渐消失在井底的深处。 他看了看毛忘尘,那个站在破碎石碑前的年轻身影,显得有些孤独。 “这家伙还真做到了,暂时解除了镇子里的诅咒。看他的模样,这事处理完明显要离开的样子。可是这样一来,卷土重来的诅咒又是怎么回事?”陆川淡淡开口,只是注定不会有任何人回答他。 等等?莫非...... 陆川突然想起来,他自己掌握的线索中石红菱吊死在镇子口,才开始新一轮的诅咒,可自己现在却一直盯着毛忘尘?!本末倒置。 陆川心念一动,迅速返回石红菱的小屋,身体漂浮在空中像一个无形的影子,心中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陆川因为没有盯着一个人,使得时间飞速流逝,不一会儿太阳就已经缓缓落山了。 陆川堪堪刚到小屋,左顾右盼,却发现屋内空空如也,石红菱已经消失了。 来晚了吗?陆川心中暗叹,急忙飞到空中,却发现远处一道瘦弱的影子,正捂着腹部在黄泥路上颤巍巍的走着,陆川急忙跟上去,那人正是石红菱。 还好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 陆川漂浮在空中,默默跟随石红菱的脚步。她的步伐缓慢而踉跄,腹部隆起,显得极为沉重,仿佛随时会倒下。她一边走一边发出呜呜的低声哭泣,断断续续地重复着一个名字:“毛……毛……”这声音听得让人心酸,显然她在寻找毛忘尘。 “她已经半疯了。”陆川心中微微叹息,石红菱的神志早已不复往昔,她的行为现在充满了混乱与执念,尤其在毛忘尘一整天未归的情况下,她的焦虑越发强烈。 石红菱跟毛忘尘相处这段时间他也看在眼里,石红菱已经好了很多,头一次遇到这样真心对她好的人,甚至偶尔还会笑两下,这个可怜的傻姑娘头一次跟毛忘尘分离这般久,恐怕早就已经害怕的不行了。 “毛...毛在哪?”石红菱一脸着急,捂着肚子颤巍巍的走着,口中不停的发着疑问。 陆川一路尾随她来到村子中央的小巷,天色逐渐黯淡,村中的灯火也渐次亮起,昏黄的光线打在石红菱的脸上,映出了她憔悴而无助的神情。 此刻大家早都已经在家中生火做饭,陪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街道上并没有太多的村民。 石红菱每每遇到都要拽住他们,拼命地问:“毛在哪……毛在哪……”她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几分恐慌,仿佛心中的希望已经摇摇欲坠。然而那些村民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有的满脸嫌弃,有的则直接甩开她的手,根本不屑回答她的问题。 “哎,你别烦我,红疯子又出来了。” “真的是,滚开滚开不知道。” “真是晦气。” 陆川静静的看着被人冷嘲热讽的石红菱,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依旧是着急,嘴里含糊不清的呜呜,像是在低声的哭泣。 “毛...毛在哪里?” 终于,有一个男人停下了脚步。他瞥了一眼石红菱,目光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他走上前来,语气带着戏谑:“你找毛忘尘?呵,那个废物早就走了,别做梦了。” 石红菱急忙抓住他的衣袖,摇晃着哭喊:“不……不……毛在哪……毛在哪……” 那男人的嘴角露出一丝邪笑,突然一把拽住石红菱,将她拉进了巷子的深处。 “想找毛忘尘?没问题,我带你去找,不过……你得先陪我玩玩。”男人的声音低沉阴险,仿佛一只毒蛇在黑暗中缓缓靠近。 陆川心中猛然一沉,迅速跟了上去,看到那男人强行将石红菱压在巷子的一侧,她的双手无力地推拒着,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呜咽。 陆川心中一顿,心中预料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男人粗暴地撕扯着石红菱的衣物,黑暗中,他的眼神越发猥琐,似乎沉浸在一种肆意的快感中。 就在此时,石红菱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她的双眼猛然睁大,仿佛被触及到了内心深处最痛苦的伤疤。她的双手狠狠抓住男人的手臂,指甲深深刺入了皮肉中,力气大的出奇。 “滚开!毛在哪!毛在哪!”她突然发狂般地尖叫,力气暴增,竟然将那个男人狠狠推了出去。 男人一时不察,被她推得踉跄后退,脸上露出了几分惊愕。但他很快怒火中烧,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石红菱的脸上。 “疯女人!给脸不要脸!”他怒骂着,再次扑向她。 石红菱趴在地面,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腹部,下腹处隐隐渗出一丝血迹,显然她也意料到了什么,满脸的恐慌。 “孩...孩子...” “呵,你个疯女人。这段时间看起来长的怎么好像长的更好看了些,看来那毛家的小道士把你滋润的不错啊。” “让我尝尝,都好久没有尝到你的味道了。” “还记得吗?” “说不定这孩子也有我的一份呢?哈哈哈。”男人狞笑道,一脚踹在了石红菱的脸上。 石红菱的后脑勺重重的磕在了青石板上,脑中昏昏沉沉,隐约中竟然有些分不清眼前的男人究竟是谁,只是口中不停的呼喊着:“毛...毛...毛...” 一刻钟后,男人提起裤腰带,心满意足的走出了小巷子,至于毛忘尘的下落,恐怕他打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或许他本来也不知道。 陆川盯着这个男人的面孔,竟然隐隐有着一丝熟悉,恍然间他想了起来。 他刚进镇子时,遇到过一个缓缓悠悠的大胖子,被折磨的不成人型,浑身都是裂痕,鬼化的特别严重,被陆川一掌打爆。 那人竟然跟这人有些几分相像,陆川摇了摇头,若真是他,被折磨了百年也算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了。 只是更大的概率是他的后代都被一直折磨到现在,代代畸形。 石红菱浑身赤裸,无力地蜷缩在小巷的角落,血从她的腹部渗出,浸湿了地面。她的手颤抖着,捂住下腹,眼神里满是无助与恐惧。耳边仍回荡着那个男人的猥琐笑声,仿佛毒蛇般缠绕她的思绪。她依旧喃喃着:“毛……毛……” 突然,一股寒风从巷子深处吹来,伴随着诡异的低语声。“石红菱……”那个声音低沉而神秘,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陆川的目光转向巷子的尽头,只见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浮现。他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无法看清真容,但身上散发出的邪气却让陆川顿时警觉。 “你是谁?”陆川低声问道,虽然知道那黑袍身影不会回答,这只存在与毛忘尘与石红菱共同营造的回忆之中的身影。 那黑袍身影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张白色的面具,似哭似笑,眼角含泪。 陆川顿时心头一颤,将视线下移,那人正摩挲着自己大拇指,那里正戴着一只青灰色的扳指,上面篆刻着一个零字。 “「窃星之人」!是你!!”陆川死死盯着对方的身影,像是要将对方的影子深深刻在自己脑海中一般,身形瘦弱,一点也没有像是「灸」那幕后老大的感觉,甚至给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陆川所想为何,黑袍身影自然不知道,他只是轻轻开口诱惑道:“你想干什么,我知道,毛忘尘对吧,我能带你找到他。”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击,狠狠敲在石红菱的心上。她虚弱的身躯猛然一颤,抬头看向那黑袍人,眼神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可,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毛...毛...”随即颤抖着身体,像是一条路边的野狗般,匍匐在地面,赤裸的娇躯不断的在「窃星之人」脚边磨蹭。 面具下的眼珠冷漠地注视着石红菱,也不拒绝,俯下身来,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递给石红菱,口里轻轻说着:“我不仅仅能帮你找到他,我还能让他跟你永远的在一起,你想要这一切吗?” 石红菱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身体像是筛糠一般,也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激动, “但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你们的阻碍,有它你们是无法在一起的。” 黑袍人说话像是诱惑人堕落地狱的恶鬼,慢悠悠的说着。 “所以我需要你,用它剖开这里,去祠堂里祭祀。” “然后你就能见到毛忘尘了。” “你能做到,对吧?” 冰冷的刀锋轻轻蹭过石红菱的肚皮让她感觉一阵寒冷,而后紧紧握住了。 这是她的希望! 第56章 诱惑堕落的「窃星之人」 石红菱双目怔怔,手握着那把冰冷的匕首,修长的刀身泛着森冷的乌光,倒映着她苍白的脸色。 “毛...毛在哪?” “等你祭祀完就会见到他了。” “哦,对了,这个带上,你会用上的。” 「窃星之人」从怀中取出一段长长的白菱,给石红菱上身紧紧的缠了一圈又一圈,遮挡住了那因为怀孕而发育的傲人上围,然后一挂,从头纱流苏了下来,看上去更像是异世界的婚纱。 陆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微微发愣,这...这是什么情况,莫非「窃星之人」也是来自异世界,而且这种古怪的熟悉感到底是什么?让他恨不得现在立刻摘下对方的面具来确认对方的身份。 “你给我好好躲藏着,早晚有一天我会发现你的踪迹的,利用我,利用我的朋友,发小,父母,多次置于我于险境。” “等我遇到你......呵呵。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绝望。”陆川微微眯起眼睛,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饿狼,表情前所未有的狰狞,那是一种恨不得把对方生撕活剥的厌恶。 哪怕他经历这么多坎坷,也从来没有厌恶过这样一个人,他的眼中因果丝线密布,轻轻闪烁着红光,像是要自主推演一般。 “不行,还不是时候。”陆川闭上眼强行将这种悸动从自己脑中甩去。 再睁眼时,「窃星之人」正附在石红菱耳边说着话,一字一句。慵懒的气息打在石红菱的耳蜗里,可残忍的话语字字打在心头,情不自禁的颤抖,额头上渗出汗液,眼中有着一种难言的激动。 黑袍人缓缓俯下身,低语道:“将你体内未出生的孩子……献祭给石碑上的噩梦残蜕,将他的血滴在噩梦残蜕上,然后用它将你挂在镇子前的牌坊上,我会让你找到你心心念念的人。” “不骗人,骗人...小狗。”石红菱结结巴巴的说着,眼中的狂热更甚。 「窃星之人」顺势握着石红菱瘦弱的肩头,手掌轻轻往下,划过颤栗的娇躯,最后定格在了圆鼓鼓的肚皮上面。 “那是,我从不骗人,以后你们会永永远远的在一起的,当他心中有你的那一刻,你们的真灵就已经彼此纠缠在了一块。” 黑袍人依旧保持着那诡异的笑容,他的声音如同一把冰冷的刀,直刺石红菱的内心:“想想吧……你愿意放弃找到毛忘尘的机会吗?他可是你唯一的光。” “然后,诅咒这一切吧,厌恶父母,厌恶村民,厌恶这个镇子,厌恶这个世界,是他们造成了这一切的痛苦,让你受伤,让你没有办法活着跟毛在一起。” “只要死后真灵能够纠缠住他,他这一生都无法摆脱你了,你知道吗?不然,他是要回毛家的。” “回毛家,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永生永世再也不能见面了,而你只会是他的一个过客,是他漫漫修仙路上的一抹风景,一块顽石,一缕清风。” “不!!不行!毛...我要毛。”石红菱的眼中爆射出令人无法置信的狂热,彻底将对方的话语听到了心中。 “我...我去,我听你的,毛...我的毛。” “对,很好,祠堂的位置在那里。里面有一个小喽啰,我已经替你灭了。你可以直接过去。记住你要做的事情,你对毛的爱可以超越一切,我保证。” “呵呵。” 「窃星之人」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却没有多少笑意。 石红菱握紧了匕首,双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的汗水与她狂热的眼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心中的挣扎在「窃星之人」的低语中渐渐被掩埋,仿佛逐渐被推向了不可逆的深渊。 “祠堂……噩梦残蜕……”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默默接受自己即将承担的命运。她的眼神空洞,仿佛已经看不到眼前的世界,只有「窃星之人」的每一个字在她脑海中回荡,牢牢钉在她的心里。 「窃星之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去吧,去完成这一切,你会见到你的‘毛’的。” 石红菱的身体僵硬地站了起来,动作机械,仿佛失去了自己的灵魂。 陆川站在不远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幕,心中的愤怒和怜悯交织不已。他清楚地知道,石红菱已经完全陷入了「窃星之人」的掌控,她再也不可能回头。 “你对毛的爱可以超越一切……”陆川默默地重复着这句话,目光如同刀锋般锐利。 “我对你的恨意也同样可以超越一切。” “哒哒哒。” 青石板上顿时回荡着,石红菱那缓慢的脚步声。 远处。 邦邦邦。 一根老棒子互相敲击了三下,一声破铜锣响了起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个苍老的身影手持着一根竹杠与一块破铜锣,看着已经彻底陷入黑暗的小屋,缓缓摇了摇头,继续敲着铜锣走远了。 ...... 石红菱走后,陆川没有着急跟上去,静静的看了「窃星之人」一会儿,没想到却有些意外收获。 「窃星之人」嘴脸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从怀中掏出一本古怪的泛着紫黑色光彩的书,这书像是雾气一般并不凝实,封面是一个巨大而狰狞的鬼头。 书本中夹着两张书签,「窃星之人」看了一眼,随手翻开带有书签的书页。从嘴巴上轻轻一撕扯,竟然撕扯下一小张带着黑雾的嘴,塞进了书中。 做完这一切又将书本塞进了怀中,神色冷峻。 他张了张嘴,看着石红菱的侧影似乎说了什么,陆川没注意到,因为他的注意力被刷东西给吸引了。 陆川一愣,他分明看到「窃星之人」胸口处的那口小井已然成型。 “这莫非就是「窃星之人」胸口那口小井爬出的鬼物?” 陆川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除了兽型,人型以外别的鬼物形态,具体有什么作用他也不得而知。 不,应该说,除了子游手中那把类似于手术刀的小刀以外的另一个器型。 「窃星之人」也走了并不停留,随着他往镇子外迈入他的身影越来越淡,看来跟上去也不会再获取到任何多余的信息了。 陆川有些可惜的摇摇头,毕竟这里是只属于毛忘尘与石红菱共同的回忆,他们不知道的事情,自然也不可能展现出来。 不然那也太过逆天了,可是堪比他的鬼脑中推演因果的手段了。 陆川胡乱想着,转身跟上石红菱的步伐。 石红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她机械地朝祠堂方向走去,手中的匕首微微颤抖着,仿佛是她唯一的依靠。那段缠在她身上的白菱随风轻轻摆动,映衬着她如同新娘般的身影。然而,这却是一场充满了诡异与绝望的婚礼。 陆川默默地跟在她身后,透明的身体隐匿在暗影中,眼神复杂,他早已经知道结局了,石红菱将自己的孩子祭祀然后吊在镇子口牌坊的事实成真了。 祠堂越来越近,前方的石碑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那块石碑早已布满了裂痕,似乎随时可能崩塌。 一旁的地面上静静地躺着石林的尸体,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脸色苍白,看上去没有一点伤痕,也不知道「窃星之人」是如何做到的,他的能力太过于诡异,根本无从猜测。 石红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中的狂热和决绝交织着,让她看上去像是被操控的木偶,正朝着命运的深渊一步步走去。 陆川隐忍着内心的焦躁,他的视线落在石碑上,那噩梦残蜕散发出的阴冷气息让他心生警惕。这股气息与他体内的力量隐隐共鸣,似乎在召唤着他靠近。 就在石红菱准备迈进祠堂大门时,忽然,从祠堂深处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像是某种鬼物的低语,夹杂着无尽的怨念,又像是婴儿怨恨的啼哭声。 石红菱像是根本没听到一般,脚步并不停留,目光紧紧盯着祠堂内,眼神中的狂热愈发浓烈。 “毛……我的毛……”她喃喃道,眼中的泪水在月光下闪烁。 祠堂内,光线昏暗,四周充满了腐朽的味道。那块古老的石碑高耸在中央,噩梦残蜕仿佛活物般蠕动着,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低语。石红菱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缓缓跪倒在石碑前,双手抚上自己隆起的肚子,眼中狂热而痛苦。 “毛……我的毛……”她呢喃着,手中的匕首缓缓抬起。 陆川隐匿在黑暗中,心跳骤然加速,他的双眼死死盯着石红菱的一举一动。那把泛着乌光的匕首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冷的光芒。 突然,石红菱猛地将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腹部。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洁白的衣裳。她的面容苍白如纸,痛苦的呻吟压抑在喉咙里,仿佛那一声声低吟也是对自己灵魂的剖裂。 “嗤——”她用力一扯,匕首在她腹部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皮肉翻卷,血肉模糊。那未成形的孩子在这残酷的献祭中被活生生剖出,血水混着羊水淌了一地,孩子的身体软弱无力地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石红菱颤抖着,捡起那具小小的尸体,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泪光。她将那未成形的婴儿举高,缓缓将鲜血滴在噩梦残蜕上。石碑上发出诡异的嗡鸣声,仿佛在回应这场血腥的献祭。噩梦残蜕吸收了孩子的血,渐渐散发出一股让人窒息的黑雾。 石红菱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快要失去,但她依然执拗地将孩子的血一滴不剩地滴在了石碑上,仿佛这一切都是她通往「毛」的唯一途径。 献祭完成,她的眼中燃烧着最后的光芒。 可她却无法得知,那毛忘尘正在跟他只有一碑之隔的井底闭眼打坐,恢复灵力,以待破封而出。 第57章 你们才是畸形 石红菱站了起来,左手撑着地面,右手依旧紧紧握着匕首。她的肚子里空空荡荡,鲜血汩汩流淌,顺着她的衣衫滴落到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深红的血脚印。每走一步,她的身后便多出一道狰狞的血痕。 石红菱的步伐依旧坚定,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她不顾腹部的剧痛,径直朝着镇子口走去。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气,只有对「毛」的执念在支撑着她那即将崩溃的身体。 镇子口的牌坊在远处若隐若现,石红菱的步伐越来越慢,但她依旧坚持着,任由血水从她的伤口中不断流出,洒满了整个路面。 终于,她走到了牌坊下。 她仿佛被某种力量指引般,缓缓将挂在腰间的白菱取下,搭在了牌坊的横梁上。她的双手因失血过多而微微颤抖,但她依旧执着地完成了这个残忍的仪式。白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宛如婚纱般飘逸,然而它将承载的却是死亡。 突然,石红菱感觉身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撕扯着,那疼痛并不剧烈,并不能掩盖住被剖开的剧痛,但是却那样清晰。 石红菱低下头,看了一眼尚未睁开眼的孩子,他保持着双手前伸的姿势,紧紧握住了她的脐带,像是舍不得与母亲的联系一样。 混沌的眼神中像是明白了什么,果断一发狠,低下头死死的撕咬着她自己的脐带,她不愿意再跟这孩子有任何的联系。 很快就将脐带咬断,就这样还不够,将自己体内的大肠拉了出来,在他的脖颈上紧紧的缠绕了两圈。 “这孩子的生命力够顽强的。”陆川轻轻叹息,他分明看到了那婴儿腰间的凸起,那是跟石红菱的腰间凸起如出一辙。 也是属于天残类型的畸形儿,也不知道是赐予石红菱的惩罚,还是赐予镇子的惩罚。 石红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的脸色苍白如鬼,她知道自己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牌坊底下正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轻便的木桩,看大小正好适合石红菱登上去,将自己挂在牌坊底下。 陆川嘲讽一笑,「窃星之人」准备的还真够充分的。是啊,他怎么会允许半点超出他计划以外的因素出现。 石红菱眼中难得的出现了片刻清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将白菱一抛,顿时从牌坊顶上饶了一圈下来。 她紧紧的打了个结,另一端紧紧缠绕在自己的脖子上,双眼空洞地看着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她梦寐以求的「毛」正向她走来。 “毛……我来了……”她喃喃道,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 然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踢倒了脚下的石板。 白菱绷紧,石红菱的身体猛地被吊起,脖子上的血管瞬间崩裂,血花四溅。她的四肢在空中无力地挣扎了片刻,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最终完全消失。 眼珠在重压的情况下,不断地往外突,像是个死鱼眼一般,最后噗的一声爆裂开来,只留下两个恐怖的血肉窟窿。 舌头长长的伸出,啪嗒一声,被牙齿咬断。 她的尸体如同一具破碎的木偶,悬挂在镇子口的牌坊上,随风轻轻晃动,白菱在黑夜中显得尤为刺眼。 形成了一幅极其恐怖的场景。 陆川站在远处,默默注视着这一幕,虽然他早已经见过这一幕,但是心中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他深知,石红菱的悲剧是这个诅咒之镇的缩影,而这一切,都早已注定。 “你……真的找到了‘毛’吗?”陆川轻声自语,转身离去,留下那具孤独的尸体在风中飘荡。 “这个镇子,真的有必要存在吗?” “让那些村民解脱真的是好事吗?”陆川没由来的想着,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那些村民都是这些已经变成了怪物的村民的后代,折磨一代又一代人也不能解脱你心中的痛苦吗?” 陆川闭上眼,不愿意再多看一些,后面的事情他大概都能猜到, “能结束了吗?” 没有回应。 “哎。”陆川微微叹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又是一幅新的场景。 ...... 一大早,灰蒙的天色刚刚亮透,镇子里的人已经开始聚集在牌坊下,围着石红菱那具残破的尸体指指点点。她的尸体依旧在风中轻轻晃动,白菱将她的脖子勒得死紧,尸体显得扭曲而畸形。她的衣服因鲜血浸染,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眼珠爆裂的窟窿和伸出的断舌让她看起来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村民们站在尸体下,像看一场习以为常的闹剧。 “你看看这疯女人,死了还脱得光溜溜,真是丢尽了脸。”一个年老的妇女冷笑道,目光里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昨晚肯定是被哪个男人骗了,发疯似的跑到这儿上吊,真可怜,也真蠢。”另一个村民撇撇嘴,不屑地说道。 “疯了疯了,早该疯了。她以前不也总是鬼鬼祟祟,怪不得早晚会这么死。”有人嗤笑,似乎对这场悲剧感到莫大的满足。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每一句都充满了冷漠和讽刺,没有人关心石红菱的死因,没有人真正探究她的痛苦,只看到了一个被诅咒镇子中,早已注定成为牺牲品的女人。她的死亡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场可笑的戏码,他们只是习惯性地旁观着,没有人停下来思考这背后隐藏着的诅咒和悲剧。 陆川站在远处,耳边回荡着村民的低语,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疲惫。他知道,这座镇子里的人早已麻木,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和同情。石红菱的死,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日常的一部分,他们早已习惯了绝望,甚至以此为乐。 “或许,镇子上所有人,早已经变成了某种活着的死物。”陆川低声道,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复杂的情感。 “你说什么?”毛忘尘不知何时已经从井底出来了,满身的尘埃,一脸疲惫,他呆滞的看着石红菱挂在牌坊底下的的尸体,心在隐隐作痛。 不知何时起,这个疯女人竟然在他的心底占据了一抹极浅的位置。 毛忘尘摇了摇头,低声喃喃:“师傅,这就是我的坎吗?” 突然听到身后女人的讨论,顿时皱着眉头瞪了她一眼。 微胖女人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 “瞪什么瞪,我说的哪里有错,你自己不看好你自己的姘头跟人跑了还被人玩死,你还这样。” “怎么着,是不是要动手啊?这里是石镇,不是你们毛家,跑来这里作威作福......打人是不是?要打人啦?呜呜呜。”说着这个胖女人就被他一旁的男人给死死的捂住了嘴。 “你个傻婆娘,不是什么话都能讲的。” 这胖女人分明就是给镇长告状那人,一如既往的泼辣。 男人难得硬气了一回,胖女人媚眼如丝的转身望着男人。 “你好男人啊,我好好喜欢。” “......” 一股恶寒从脚底升起,陆川真真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众生相,就是没有一人为了一个刚刚逝去的生命而哀悼。 “镇长,昨晚还发现了一具尸体。在祠堂内。”一个年轻人向着眼窝深陷的镇长报告着。 镇长双手有些颤抖,情不自禁的做着提着破铜锣的姿势,随即又感觉有些不妥,立马将手势给放了下来。 “是谁?” “石林。” “石林?”镇长微微发愣,轻轻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哦,我知道,这孩子家中刚生出畸形儿,觉得愧对大家也是正常的。” “哎,为了大家守了一辈子的祠堂,现在也算是光荣赴死了,他是我们镇子的大英雄,平日里大家多接济一下他的父亲还有妻子吧。” “他家就这么一个独苗,刚出生的孩子没了,他也没了,是有点惨的。” 镇长三言两语将事情的基调给定了下来,这件事就这样轻飘飘的翻页了,甚至没有去查询任何多余的事情。 毛忘尘心中微微有些异样,这个镇子的人情着实有着淡漠。 镇长又抬起头来,看着眼前吊死的石红菱,口中低声喃喃:“相比起石林,石红菱的死才更诡异。” “百年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毛忘尘一愣,昨夜他下井是为了整个镇子解决诅咒,没想到上来就看到这一幕,饶是以他淡漠的影子也忍不住心头一阵阵烦躁。 他对于这些事情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轻声开口询问:“是皇妃的事情吗?” 镇长立刻警觉起来,“你怎么知道,毛贤侄,有些事情我劝你少打听,这镇子里有自己的秘密,就让他这样一直掩盖下去,也挺好。” 毛忘尘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 “你们偌大一个镇子竟然没有一人为了石红菱而发声?而我昨夜却居然为了你们而下井解除诅咒?” “是,她身体是有些畸形,可是在我看在,你们每个人的心,都比她畸形的更加严重。” “难怪,难怪昨夜我看到井口那噩梦残蜕有被人祭祀过得迹象。” “难怪!难怪昨夜我走出祠堂时,看到那满地的血脚印,原来都是属于她的。” “难怪她要被你们一个个排挤,原来怪异的不是她,而是你们,你们才是那群残缺之人。” “什么?那难道石林是你杀得?”镇长震惊出声,手指不停的颤抖。 “是也罢,不是也罢,有有何干系。” “我倒是要看看,这断了我的破圣路,我还能不能自己走出一条新的来。” “你们就是我的坎。” 毛忘尘说着,胸口的小井不停的旋转。 轰的一声,片刻成型。 天...渐渐的变红了。 日月同辉,天空中笼罩着一抹淡淡的红意。 第58章 坎 镇子里的空气变得异常压抑,毛忘尘身上的气息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四周的村民顿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纷纷退后,远远避开了他身边那种即将爆发的力量。 天色从口微亮逐渐变成了猩红色,仿佛整个天空都在回响着即将到来的巨大灾难。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轮血红的月亮,四周压抑着一股腐败的气息,似乎一切东西都沉寂了下来。 身后石红菱挂在牌坊上的尸体正在轻轻的摇晃着,迅速变成一具干尸,风一吹竟然彻底化为了粉末状,似乎她体内的所有一切都化作了真灵。 那闪亮着的点点碎片散落在空中,缓慢的飘进毛忘尘胸口的小井中,随着着真灵的注入,那小井的旋转慢慢的减弱了下来。 最终成型,在他胸口定格成为一个青中带红的古朴小井。 “呵,灭鬼队却亲手制造了鬼吗?我也算是愧对师尊了。” 毛忘尘低声说着,双眼微微垂下,眼中带着一抹异样的光彩。 “不过,我不后悔。” “如果这是我的坎,那我就欣然接受它。” 镇长脸色铁青,他强压住心中的恐惧,厉声喝道:“毛忘尘!你敢在我们石镇动手!这里不是你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毛忘尘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具行将就木的尸体。他轻声道:“动手?不,我不需要动手,你们的命运,早已注定。” 他说完,胸口的小井再度旋转,天空中的红意越发浓郁,似乎有某种强大的力量正被唤醒。 陆川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毛忘尘的背影,他能感受到那股来自于毛忘尘身上的可怕波动,但他没有插手,也无法插手。 他知道,毛忘尘在此刻终于触碰到了他心中的那个“坎”,而这个镇子,注定会被卷入其中。 历史更早已经注定,那曾经的白衣少年最终会泯灭在风中,上百年过去,故人故事,无疾而终,只剩下一笔烂账,烂在了见证一切的毛忘尘心中,也烂在围观的陆川眼中。 流血流脓也结痂,轻轻提起便带着皮肉,那是过去的伤感和现实的冲击,只是每每念起便会含着几分叹息。 不过此刻陆川可以伤感,可以跟毛忘尘共情,可镇长却不行。 他此刻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挥手让人退后,同时高声喊道:“守卫!护住镇子!不要让外人侵犯我们的家园!” 随着镇长的一声令下,几名手持兵器的镇卫快速集结而来,但面对毛忘尘,他们却犹豫不前,只能站在远处,警惕地盯着他。毛忘尘的力量,已超越了他们的认知。 就在这时,镇子上空的红云突然剧烈翻涌,仿佛有一头巨兽在其中挣扎。天边隐隐传来阵阵低沉的嘶吼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冲向世间。 那位置正是祠堂。 镇长的脸色愈加难看,他知道,那井底的诅咒并未完全解除,而毛忘尘显然正引发了某种不可预知的变化。他连忙想要制止:“毛忘尘!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在引来更大的灾难!” “你将祠堂里的怪物诅咒都放出来了?你是镇子的罪人。” 毛忘尘却不为所动,目光始终盯着天边那逐渐凝聚的红色。他轻声道:“灾难?石镇的灾难已经持续了太久,是时候结束了。” “天作孽,有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你们镇子都是人祸,从没有天灾。” 伴随着他的话音,一道强烈的红光从天边闪现,直射向毛忘尘的胸口。那是小井的力量,与天上的异象交相呼应,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他的觉醒铺路。 镇长感受到这股力量的波动,脸色骤变,颤声道:“不!不能让他继续!快阻止他!”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叫着,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毛忘尘半步。村民们脸上充满了惊恐与无助,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就在这时,镇子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狂风般的动静。陆川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他的目光冷静而锐利,仿佛早已预见到这一切。他没有出手阻止毛忘尘,而是静静地观察着整个局势的变化。 他心中清楚,这一切的结局,早在石红菱自缢的那一刻,便已经不可逆转。 “毛忘尘,”陆川低声喃喃道,“你究竟能否打破这个命运的轮回?” 随着红光越来越强烈,整个镇子仿佛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石红菱的尸体依旧悬挂在牌坊下,白菱随风飘荡,仿佛是镇子的最后一丝残存的生机。 毛忘尘的双眼闪烁着红光,突然,他伸出手掌,轻轻一握,天边的红云轰然聚拢,宛如一场即将降临的血雨。 “开始了……”陆川喃喃低语,情不自禁紧了紧手中的黑刃。 “师尊说的没错。这血月之地出现的前提,是足够的绝望以及强大的力量,才能呼唤真实。” “血月之地的出现果然会影响他人的神智,只是这里到底是更接近真实,还是虚假呢?” “让我们一起来创造一个你满意的世界吧。” “这个世界太畸形了,只有这般美丽的你才有权利将它纠正过来。” 咔哒,咔哒。 毛忘尘的话音未落,一只细长的蜘蛛腿突然从他胸口那小井冒了出来,紧接着又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只只纤细而扭曲的蜘蛛腿从中探出,那腿异常细长,关节处呈现出诡异的多重弯曲,宛如一串锈蚀的铁钩,轻轻抖动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整整八只同样细长的蜘蛛腿缓缓从井口延伸出来,整个场景仿佛是某种扭曲的生物正在从异界强行挤入这片空间。 毛忘尘的脸色依旧平静,只有他胸口的小井上,爬出的诡异蜘蛛形身影愈发显露。那怪物最终完全挣脱井口,悬浮在半空中。它的身体宛如被撕裂的布片般破碎而残缺,形体不断晃动、变形。 她的上半身依旧保持着模糊的女性轮廓,而下半身却生出更多长而弯曲的蜘蛛腿,像一把把漆黑的镰刀,随着风的吹动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细响。 这头怪物的面部没有嘴唇和鼻子,只有一张光滑如蜡的脸皮,但在那空白的面部正中,缓缓生出了一双复眼,接着是三对、四对复眼,直到它的整个脸部都密密麻麻布满了暗红色的复眼,仿佛每一只眼睛都在注视着不同的方向,每一只眼睛都在透露出无法言喻的痛苦与仇恨。 她破碎的脸笼罩着一层黑雾,在黑雾下缓慢的回复着本来的容颜,那开裂的大嘴缓缓合拢,变会了樱桃小口。 “石红菱……”毛忘尘喃喃自语,注视着眼前的怪物,嘴角泛起苦涩的微笑,“你终于还是出来了。” 那无数双复眼齐齐眨动,透出冰冷的寒意。石红菱的上半身虽残缺,但从模糊的轮廓中依稀可以看出曾经的美丽。她那凌乱的长发随风漂浮,像蛛丝般飘散在空气中。她缓缓低头,望向毛忘尘,嘴角微微裂开,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毛...毛......”石红菱的声音在空中回荡,那声音嘶哑低沉,仿佛从万丈深渊中传来,带着长久的压抑与怨恨。随着她的声音,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腐朽的气息,仿佛连周围的土地都在迅速枯萎。 她的蜘蛛腿在空气中缓缓抬起,仿佛优雅地踏步,但每迈一步,腿上的关节处都会发出一声如骨骼折断般的刺耳咯吱声,令人头皮发麻。随着她的每一步,那些复眼微微闪动,像是无数个注视着这个镇子的诅咒。 “石红菱?!”镇长失声尖叫道,“怎么可能,你一个死人怎么复生的?” “毛...毛...”石红菱嘶哑的叫着,字从那并不完全的喉咙里散发出来,带着恐怖的气息。 陆川一惊,他知道石红菱很特别,但是没想到她身为鬼物刚刚诞生就已经会说话了?但是转念一想,那白雪不是更为特殊吗? 石红菱的身体在快速的恢复,似乎有些不太适应这份躯体,她的脑袋里充塞了许多莫名其他怨恨,恐惧的东西,并不能完全称的上是石红菱,二者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不过哪怕是这样,获得了一部分石红菱真灵的蜘蛛女也已经十分欣喜的望着毛忘尘。 她...记起来了。 哒哒哒。 蜘蛛腿踌躇之间来到毛忘尘身后,万分依恋的使用赤裸的上半身不断轻轻的磨蹭着他。 哪怕此刻现在的天空同时悬挂着一轮血月和烈日,对于鬼物的伤害依旧是毁灭性的。像是炙烤一般,她的身上传来一阵淡淡的焦糊的气味,不断有黑雾从石红菱身上溢散而出,显然是收到了不小的伤害。 毛尘一皱着眉头,从身后取出大伞,歘的一下打开。 大伞轻轻一抖,迅速遮挡住了那轮烈日和血月交织的光芒,笼罩在毛忘尘与石红菱的头顶,散发出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 随着伞的遮掩,那阵灼烧般的痛苦似乎有所缓解,石红菱身上的黑雾逐渐散去,焦糊的味道也随之消失。 石红菱尽量将身体缩小,紧紧的用后背靠着毛忘尘。这场景,若是抛开石红菱身下的蜘蛛腿,绝对说的上是俊男美女,佳偶天成的组合。 第59章 镇子的噩梦开端 不过这美好的画面并没有持续多久。 毛忘尘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这伞…还好能为你遮一时风雨。” 石红菱的蜘蛛腿微微抖动,仿佛那双复眼中的痛苦逐渐被某种温暖所取代,她低下头,缓缓靠近毛忘尘,像是陷入了一种回忆的迷醉之中。那修长的蜘蛛腿轻轻地触碰着毛忘尘的肩膀,动作轻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贪恋与依赖。 镇长站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恐惧与震惊已经充斥了他的内心。那怪物…曾经是他们石镇的一部分,然而如今,化作了镇上最恐怖的存在。 “你…你这个怪物!石红菱,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祸害我们!”镇长颤抖着喊道,他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无法接受这一切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石红菱没有理会镇长的喊叫,她的目光只停留在毛忘尘的身上。她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时间的深处传来,那并不适合发声的喉咙上下扭曲着,只能发出简单的单字,那是被镌刻在经过深处的。 “毛…” 石红菱的声音在空中回荡,那声音嘶哑低沉,仿佛从万丈深渊中传来,随着她的声音,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腐朽的气息,仿佛连周围的土地都在迅速枯萎。 她的蜘蛛腿在空气中缓缓抬起,仿佛优雅地踏步,但每迈一步,腿上的关节处都会发出一声如骨骼折断般的刺耳咯吱声,令人头皮发麻。随着她的每一步,那些复眼微微闪动,像是无数个注视着这个镇子的诅咒。 “这个镇子对你做的一切,都偿还给他们吧。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毛忘尘淡淡的说着,身上的气息一半出尘飘逸一半深渊若鬼,端地是有些骇人。 “偿...还?”石红菱歪斜着脑袋似乎在思考这个词的含义。 “对,偿还。” 片刻后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猛的窜了出去。 镇长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他猛地后退,声音颤抖:“不……你不能——” “你生前我一直在附近看着你,就是怕你误入歧途,你现在这样,还不如我早点让人将你灭杀,你对的起这个镇子吗?”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石红菱突然间猛地向前扑去,那纤细扭曲的蜘蛛腿瞬间将他牢牢缠住,几只复眼齐齐盯着他,带着无尽的仇恨与杀意。另外几只复眼扭过来,看着毛忘尘,似乎在询问他的意思。 镇长挣扎不已,但他的力量在她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宛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毛忘尘站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仿佛早已预见到这一切的发生。他没有阻止石红菱的动作,只是轻声道:“去吧,石红菱,拿回属于你的。” 随着他的声音,石红菱的动作更加迅速。她的蜘蛛腿如同刀刃般迅猛划过,镇长的身体瞬间被撕裂成无数血肉碎片,溅洒在四周。与此同时,更多的蜘蛛腿从她的下半身伸展出来,缠绕住附近的村民,一个个被快速拖入她的怀抱,瞬间便化作了干瘪的尸体。 石红菱的复眼闪动着红光,仿佛吸食着每一条生命,她的身体在短短片刻间显得更加饱满,脸上露出一抹满足的微笑。 这一刻,整个镇子仿佛陷入了一场无尽的噩梦之中,所有人都将迎来长达百年的恐怖畸形折磨中。 大约半炷香后,石红菱被毛忘尘叫停了下来。 “你想做的只有杀戮吗?”毛忘尘轻声开口,“死亡不过是对他们最轻的惩罚了,人死如灯灭一了百了,根本没有忏悔的余地。” 石红菱扭过头,歪斜着脑袋静静地听着毛忘尘的叙述,在她看起来这人给她一种强烈的亲切感,他的话...要听。 “你不完全是她,小菱儿。但是这样也够了。” “从今天起,我会利用镇子周边残余的古阵将镇子给封闭起来,这个镇子彻底沦为你一个人...一只鬼的发泄地。” “你想做什么都行。” “只要不随便去外界都好,你的鬼气太过弱小,在没有成长起来之前被灭鬼鬼发现,只有一个死字。” “听懂了吗?” 毛忘尘无视那满地的尸体,血流成河的模样,依旧是淡淡的跟石红菱阐述着,顷刻间便将整个镇子的恐怖未来定了下来。 石红菱密密麻麻的复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一丝怨恨,似乎想到了什么。 立刻捉来一男一女,蜘蛛腿轻挑将二人的衣物剥了个精光,强行将二人给按在了一起,饶有兴趣的看着那略带着熟悉感的两人。 “石...小菱儿,你不该这样的,你还是我接生的,这样彦峰会生气的。” 另外一个男人则是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欲望,看着不远处躺在血泊里的微胖女人,心头微颤。 “三嫂子,我们...开始吧。好死不如赖活着。” “你个畜生,彦峰还活着呢?” 那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啪的一巴掌扇了过去。 “还石彦峰,石彦峰,现在什么情形你看不懂吗?那蜘蛛女就是要折磨我们,我们必须要顺她的心意。” 说着强行将石若云按在地上,在野外赤身裸体像是野狗般,不知避讳,不分场合的做着那无意义的机械动作。 石若文疯狂的叫骂着,可她的力气又如何能抵得上男人,不一会儿这里便产生了几缕淫靡的气息。 石红菱在一旁观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复眼中染上了一股名为报复的快感,放眼望去,这四周都是不知避讳的男男女女。 不知何时,慢慢飘浮起了一丝血雾,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干瘦的老头,手持着一块破铜锣和棒子。 看到他,石红菱更加兴奋立马凑到近前,死死的盯着那张熟悉的苍老的脸,那是属于镇长的。 毛忘尘皱着眉头,看着四周的一切,轻轻抚摸着石红菱的脑袋,闭上眼微微感受了片刻。 石红菱顺从的低下头,任他抚摸。 毛忘尘再睁开眼时摇了摇头,眼中随即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口中淡淡说着:“小菱儿的意思是,从今天起,你们就这样不停的生。” “你们不是厌恶畸形儿吗?那就只有畸形儿有资格生存下来,只要是身体完好的全都送到我这来,直接灭杀。” “至于镇长。”毛忘尘看了一眼极其虚幻的镇长身体,他死前看到了太多惨剧怀着异样痛苦绝望的心情死去,竟然真的自然转化为了鬼物。 “你就继续打更,每当打更声响起,你们必须行男女之事,只有这样才能活命。” “其余时间自己分配,这个镇子,还是你们的镇子,只是运行的规则需得改改了。” 石红菱一脸兴奋的看着毛忘尘,眼中浮现出一抹残忍与暴虐,那种肆意屠杀的快感占据了她的心灵,毕竟她还是一个鬼物。 “从今天起,这个镇子里,只会有畸形儿的存在,这是一个属于小菱儿的世界,是你的极乐世界。” 陆川听的这话心头一颤,眼中掠过一丝明悟。所有的事情全都通了,包括祠堂方才那古怪的动静。 恐怕,蜘蛛婴儿也诞生了,再在后世的祭祀下,蜘蛛婴儿只会更加茁壮成长,诅咒也会更加浓郁。 陆川终于明白了一切,石镇的诅咒与畸形的未来已被毛忘尘彻底定下。蜘蛛婴儿的诞生,意味着未来这片土地将永远沉沦于扭曲和畸形的痛苦中。 镇上的人们将不再有人逃脱这可怕的命运,每一代都会生出更加畸形的后代,成为诅咒的延续。 毛忘尘站在镇子的中心,眼神中带着一丝漠然,似乎对这一切早已无动于衷。他淡淡地说道:“陆川,你想知道的真相,现在已经全部揭晓。你自己做个决定,是继续留下,还是离开。” “你看的到我?” “......” 饶是毛忘尘在淡然也被这句话给噎的说不出半个字来。 “也是,这是你们两个的记忆。” “离开吧。后面的事情,我多多少少都猜得到。”陆川看了一眼,那仍旧在肆意做着活塞运动的男男女女,不停的宣泄着他们的痛苦与懊悔,心中只有悲哀二字可以形容。 果然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现在,你还觉得这个镇子,该存在吗?”毛忘尘大手一挥,整个场景轰然破碎。 两人还静静地站在客栈内的房间里,肩头是一脸如临大敌的小八,墨念一脸稚气却坚定的站在陆川身前,手中握着一把木剑。坚毅的眼神分明的说着,不要靠近我师父。 而白衣少年毛忘尘依旧是那样的云淡风轻,在他身旁石红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爬了起来,正慵懒的趴在她的肩头,用柔软的上半身轻轻的蹭着毛忘尘的胳膊。 “你说,这个镇子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第60章 嘴遁 陆川注视着毛忘尘,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挣扎。他深吸一口气,低沉地说道:“存在或不存在,这已经不是我的决定能改变的事情。但我知道,有些命运,必须被改变。” 他说完,目光投向了石红菱,那个原本天真无邪的女孩,如今却变成了恐怖的存在。 “我也经历过很多坎坷,我的父母也是被人陷害,现在父亲生死不明,母亲已经撒手人寰,但我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事情而怨恨这个世界。” “冤有头债有主,哪怕曾经镇子里的人对你做下了那么多的恶事,但现在都过去了。人死如灯灭,你又何必执着将他们的后代通通赶尽杀绝呢?” 陆川的眼眸中闪烁着淡淡的红光,那一三条半的的因果丝线在不停的跳跃着。 观看了这么多的历史后,对于因果的了解更加透彻一些了,那种不可言说的感觉,就像是将朦胧的雾气用一把大扇子给你狠狠吹来。他隐隐有种感觉,这次事件过后,他的因果之力肯定会大幅度提升,甚至可能在开发出第三个手段。 【陆小子,你进入镇子以后变化大的有些惊人了,就这么短短的时间。怎么感觉你身上那浓郁的因果气息好熟悉。】小八感叹道。 毛忘尘皱着眉头,“你现在是在劝鬼物弃恶从善吗?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要不是我在限制着她,恐怕你进入这个房间的第一时间就被撕成碎片了。” “陆川,你三番两次打扰我们的生活,我记住你了。你的身上还有着小菱儿的蛛丝,你别忘了。” 陆川一愣,险些把这事给忘了,自己又抢夺石红菱的蛛丝在先,后又斩杀了她的儿子,现在还来劝她弃恶从善,是不是有点...... “呵?你也忘了吗?我还本以为你跟其他人不一样,果然还是我看走眼了吗?” “这世道千奇百怪,猫得吃鱼,鱼得吃虾,虾得吃蜉蝣,这是标准是真理。而猫吃兔子叫残忍,狗吃肉叫糟践,人吃灵药那叫山珍海味,犒劳自己。看着人吃人便觉得待虐生灵,此人无可救药。” “这世上的人总是有两套无法衡量自己的标准,一套用在他人身上,还有一套,只有自己吃亏时才会用到。 “你们这些所谓的人类,不过是把自己标榜起来,用自己的标准束缚他人罢了,从来没有真正设身处地的为他人着想。” 毛忘尘脸色渐冷,浑身的气质像是寒冬腊月一般。 “看来,让你看那么多,是我白费口舌了。” “你说得对,”陆川低声回应,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人类确实有着双重标准,很多时候甚至是自私的。但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有人打破这些循环。” 他顿了顿,目光从毛忘尘身上移向石红菱。她依旧沉默,似乎并没有把这一切争论放在心上,她的眼中只有毛忘尘,这一点从始至终从未改变。 “我不是来道德绑架,也不是站在所谓‘正义’的立场来谴责什么。你觉得人类虚伪、冷漠、自私,我不能反驳,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过去发生的事无法改变,但未来呢?”陆川的声音越发坚定,带着一丝恳切,“我们还能改变的只有未来,不是吗?” “你剥夺了他们生存的权利,作为半人半鬼的存在,终其一生都在不停的生生生,成为了替父辈赎罪的生产工具,可他们的原罪是什么?不管怎么都该还清了吧。” “我知道,你也在动摇,不然也不会想方设法让人引诱我发现线索,指向祠堂,让我自行发现这一切的‘真相’。甚至我在被镇长误导的时候也不曾出手。” “毛忘尘,你的本性不坏,不管你觉得多内疚,这一百多年,哪怕是你自己的罪,你也赎清了。” 毛忘尘听着沉默片刻,放声大笑:“你居然说我本性不坏?是我亲自引导石红菱的诞生,将这个镇子推进万劫不复的境界,让他们像个被圈养起来的牲口。” 陆川一听有戏,连忙转变了话锋。 “都能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何况,你也并不是坏人。” “距离此地最近的小村庄,你每年都给给他送去身体健全的婴儿不是吗?”陆川据理力争,生怕毛忘尘真的就彻底误入歧途了,那他可是完全打不过的。 毛忘尘听到陆川的话,眼中的冷意稍微消散了一些,但他依旧保持着警惕与嘲讽:“我送去婴儿?你倒是知道得不少。不过,你可曾想过,为什么我要这么做?是怜悯?是为了赎罪?还是仅仅是为了维持这个破碎的世界的平衡?” 他冷笑一声,语气中透着无奈和痛苦:“我只是想让那些孩子有一个正常的生活,离开这个诅咒的地方。可这算什么赎罪?即使他们活了下来,依旧背负着这个镇子的诅咒和罪孽。石红菱、我、甚至这个镇子,早已无法回头了。” 陆川紧紧盯着毛忘尘,试图从他的言辞中找到突破口:“你一直说无法回头,但事实是你从未真正放弃过。否则你大可以让这些孩子像其他人一样留在这里,承受这个诅咒,而不是送他们出去。” 毛忘尘的目光微微动摇了一下,片刻后他冷冷地说道:“别把我说得那么高尚,我不过是在履行一场永远无法结束的游戏罢了。” “如果真是有戏,”陆川上前一步,语气坚定,“那为什么你还要保护石红菱?为什么要让她保持最后的那一点人性?” 毛忘尘神色一凛,他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像是被戳中了内心深处最隐秘的部分。他不再言语,周围的寒气似乎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更加浓烈。 “其实,我知道,你当初那样也只是想抱住石红菱罢了。” “但是,你也并不想她彻底堕入深渊,对吧?” “所以才会将镇子给封闭起来,保护的不是村民,而是石红菱。按照她的能力,完全可以将外界闹得个天翻地覆,毕竟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而且那个能够透过所有镜子出来的特殊能力,没有针对的人,太容易中招了。”陆川压低声音,慢慢逼近,“你也在挣扎,毛忘尘。你和她一样,都在痛苦中徘徊。你们想要的不是复仇,而是一个结束。” 石红菱的身影在这一刻似乎更加模糊,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复眼中的挣扎与痛苦不断闪现。毛忘尘没有说话,但他没有继续阻止石红菱,也没有攻击陆川。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也厌倦了吧?也想要结束这场无休止的轮回了吧?” “我知道你们已经在这场噩梦里挣扎了太久,”陆川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让这场痛苦继续下去。我不想让石红菱变成一个彻底的怪物,也不想让你继续在这场无止境的自我折磨中迷失。” 毛忘尘的呼吸变得急促,仿佛在压抑着内心的某种情感。他的眼神复杂,混杂着愤怒、悲伤和无奈。 【卧槽,陆小子的嘴遁好厉害。他这将死的说成活的的能力也没谁了。】 墨念还保持着手握木剑的姿势,看着这一幕一愣一愣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似乎看到了不一样的师尊。 “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毛忘尘低声道,声音中透着一丝脆弱。“可是,我对不起师尊。” “对不起他的谆谆教诲,我主导了这一切,这个镇子没有我或许会有更好的未来。”毛忘尘轻声说着,身体不停地颤抖。 石红菱似乎有些惊异,那一直以来慵懒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轻轻用蜘蛛腿磨蹭着毛忘尘的脸,口中慌忙的说着:“毛...毛...不...是...你...的...错...” 这些就已经费尽了她的全力,那异于常人的声带令她的发声异常艰难。 “我不知道能不能改变一切,但我会尽力。”陆川目光坚定,“至少,我不会让你们继续这样痛苦下去。” “最起码,我知道毛十三,当代毛家家主也是希望你能够好的。” “不然他也不会放弃一直监视我的机会,主动暴露出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毛家最得意的弟子啊。” 石红菱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似乎回应了陆川的话。她的身体依旧在挣扎,但她没有再发动攻击,而是抬起头,复眼中透出一丝迷茫和渴望,更有一丝攻击的欲望。 毛忘尘的手微微颤抖,他注视着石红菱,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最终,他闭上了眼睛,长长叹息了一声,仿佛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好,”毛忘尘低声说道,“我给你一次机会。” 他缓缓放下了手,周围的寒气逐渐消散,空气中压抑的氛围也随之缓和下来。石红菱的身体不再颤抖,似乎也得到了某种解脱。 “但记住,”毛忘尘睁开眼睛,目光依旧冰冷但不再敌意,“如果你失败了,石红菱堕入深渊,那就连我都救不了她。” 陆川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发誓无论如何也要改变这场悲剧。他知道,这场赌注不仅关乎石红菱的命运,也关乎毛忘尘的自我救赎。 第61章 尝试剥离负面情绪 陆川神情终于放松下来。 “我知道你其实想解脱很久了,就连故意放出的蛛丝恐怕都是你的手笔,想找到什么样的人来帮助你。” 毛忘尘点点头,这他倒是没有否认。 “想帮助我们,最起码也要有驾驭蛛丝的能力,这蛛丝是小菱儿鬼化以后自己编织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跟她的孩子住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放不下它。” “哪怕她再厌恶对方,可她依旧是个母亲,或许在她看来那蜘丝是她最坚韧的一部分,也是留给她孩子的礼物。”陆川点点头,他能感受到那当初的人面鬼蛛丝与其他的蛛丝的区别,根本是强韧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弄断它,所以它才能成为最好的经脉材料。 “想必是融入了她的心血吧。”陆川想到了上面那闪烁着的微微红色血迹。 “石红菱能保留半分人性也是因为你,是你刻意将她制造出来,而没有让怨恨将她彻底浸染。” “甚至从她出生以后再也没有死过一次,自然也没有真灵破碎,在井底下与负面情绪重组的机会。” “这更是大大保持了她的纯净,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与本身如此相像的鬼物,就连子游都不曾做到的事情。” “你...实在...太有魄力了。”陆川闭上眼,感叹道。 “你不用给我戴高帽,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毛忘尘并不为所动,看向屋外猩红的月光,长夜漫漫,这里只有欲望在浮动。 好在几人都是高手,足以将自己的心境控制的完美,不泄露分毫,不然在这种地方也是早晚变成鬼物的存在。 “你口中的那个子游,他也想救人吗?” 陆川点点头,“是的,他的母亲,为了救他的母亲他做了很多的错事,杀了很多人,按照他的说法死后当入阿鼻地狱,可我对他依旧是恨不起来。” 毛忘尘的目光微微收紧,似乎对“子游”这个名字有所感触。他沉默片刻,低声说道:“这世上,有些人是为了救赎,有些人则是为了毁灭。而无论他们如何选择,最终承担后果的,也只有他们自己。” 陆川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子游是个复杂的人物。他所做的一切,无论是错是对,都源于一种强烈的情感,那就是对母亲的救赎。可惜,他越是执着,越是走向了不可挽回的深渊。” 毛忘尘静静听着,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嘲弄的笑意:“深渊啊…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深渊,只是有的人能走出来,有的人却越陷越深。你以为我和石红菱,真的能从这个深渊里挣脱吗?”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尝试。”陆川摇了摇头,很直接的说了出来。 【陆小子,你糊涂啊,现在是最好的跑路机会。】 毛忘尘深深的看了陆川一眼,他不卑不亢的态度着实赢得了他不少的青睐。 “你真不怕我?现在不是最好的逃出镇子的机会吗?” “我想帮你。”陆川斩钉截铁的道。 不过还有句话他没说出来,你这家伙连我去了祠堂都知道,这镇子记得一举一动根本瞒不过你,恐怕我要是想出镇子,你第一个就不答应。 陆川可还记得毛忘尘在他进镇子之前的威胁,这家伙现在绝对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主。 毛忘尘眯着双眼,上下审视着陆川,见他不似说谎,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罢了,罢了,我也乏了。你想做什么都随意吧。” “哪怕你想走我也不会拦你,镇子外那个赵家村村长赵大宝其实也有着我们石族的血脉,除此以外,这百年来一共我往赵家村里给了十二个身体基本健全的婴儿。” “我知道,你在折磨他们的同时也在折磨你自己,我能感觉到你重新站在了半步圣人的境界。现在你的破圣路,也只差一步。” “让我试试。” 陆川深吸一口气,知道眼前的机会稍纵即逝。他也拥有吞噬的能力,这一次他想要单独剥离对方的负面情绪,而不将对方吞噬。 说起来有些难,做起来也是如此,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子想这样使用自己的鬼手能力,帮助鬼物解脱。 毛忘尘和石红菱的命运已紧紧交织在一起,而自己是改变这一切的关键。心中的使命感让他不得不更加谨慎,甚至每一步都得经过反复思量。 他看着石红菱,那原本柔和的脸庞如今被痛苦和扭曲占据,复眼中透着挣扎和绝望。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天真的少女,而是被诅咒和残蜕的力量折磨的怪物。但陆川明白,真正困住她的并不是诅咒,而是她内心深处那份无法解脱的执念和怨恨。 陆川的目光逐渐坚定,他意识到自己的吞噬能力是唯一的解决办法。这个能力可以将负面情绪和灵魂深处的痛苦吸收,让她从黑暗中获得真正的自由。 他慢慢走向石红菱,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却透着力量:“石红菱,我知道你很痛苦,甚至可能已经厌倦了这种永无止境的折磨。可是,你不是注定要成为这样的怪物。你依然有选择——你可以结束这一切。” 石红菱的身体微微颤抖,看了一眼毛忘尘,毛忘尘似乎并没有反对。她密密麻麻的复眼中的光芒变得复杂,她似乎在挣扎着做出决定。 陆川缓缓抬起手,一缕黑红色的气息从他掌心冒出,轻轻缠绕在空气中。这是他鬼手的吞噬之力,他想要剥离和吸收灵魂深处的痛苦。 陆川知道,石红菱不可能一下子放下所有的执念和怨恨,必须逐步引导她面对内心深处的恐惧。 “你一直在用蛛丝困住自己,那些仇恨的网,不仅困住了别人,也困住了你自己。”陆川轻声说道,目光直视着她的复眼,“但你依然可以选择放下,选择解脱。”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力量向石红菱靠近,那些负面情绪在接触到吞噬之力时,发出微弱的抗拒。陆川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石红菱的痛苦和怨恨像黑色的旋涡,正在疯狂地反击。 然而,陆川没有后退,他的手稳稳地向前伸去,触碰到石红菱的身体。那一瞬间,一股冰冷的感觉顺着他的手臂涌了上来,仿佛要将他吞噬。 轰。 一瞬间,陆川只觉得大量的负面情绪涌上来,无比的黑暗深邃,每一个鬼物都是由大量的负面情绪与真灵构成,想要将这剥离谈何容易。然而陆川内心无比坚定,他要救她。 “你并不是一个彻底的怪物,你还可以回到人类的世界。”陆川根本无视眼前不断浮现而出的幻想,继续说道,声音坚定而温柔,“让我帮你解除这份枷锁,让你恢复自由。” 石红菱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复眼中的红光骤然闪烁,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抵抗。她的蛛腿猛然绷紧,像是一道道利刃,随时准备反击,紧紧的刺在陆川的喉咙口。 她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疼痛,无数冷汗从她苍白的脸上流了下来,这是她头一次感受到这般灵魂深处的疼痛。 然而,在那一瞬间,她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犹豫,像是在渴望某种解脱。 毛忘尘看着这一幕,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他走近石红菱,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膀,语气中带着无限的温柔与悲悯:“菱儿,我一直在你身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也不会离开。” 石红菱的身体突然停止了颤抖,复眼中的光芒逐渐变得柔和。那些紧紧缠绕在她身上的黑气开始松动,缓缓消失在空气中。 陆川感受到了这股变化,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石红菱的怨恨竟然真的正在逐渐剥离,而他必须趁这个机会彻底吸收这些负面情绪,完成她的解脱。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体内的吞噬之力疯狂涌动起来,将那些残留的负面情绪迅速吸入体内。每一缕怨念、每一丝仇恨都被他牢牢抓住,逐渐剥离出石红菱的灵魂。 当最后一缕怨恨消失时,石红菱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她的面容恢复了平静,复眼中闪烁着久违的清明与解脱。 “菱儿……”毛忘尘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的声音颤抖着,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感。 石红菱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住了毛忘尘的手。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虽然没有说出什么话,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川疲惫地放下了手,他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石红菱的命运得到了改变,她不再是那个被怨念和诅咒束缚的怪物,而毛忘尘也终于得以解脱。 “你们有你们的路要走。”陆川低声说道,瘫坐在椅子上,能不发生冲突就解决这事件那是再好不过,还能多一个半步圣人的坚实盟友,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按照毛忘尘的性子哪怕自己不提任何事情,恐怕他都会将这事放在心上。到时候再稍微哄骗一下加入自己团队,保护自己的安全,那天元大陆不是任他行走? 还不知道现在两年多过去了,他们究竟是什么情况了。 哼哼。 陆川情不自禁的开始幻想起美好的生活了。 “哈哈哈,成了?你居然真的成功了?”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声,那程度的狂喜更甚于屋内的二人。 “是谁?”陆川一惊。 第62章 螳螂捕蝉 陆川眉头紧皱,身后的毛忘尘和石红菱也瞬间警觉起来。那人的声音平静而阴冷,伴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恶意。 “你到底是谁?”陆川不动声色,暗中将体内的力量集中在掌心,随时准备应对突然袭击。 屋外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推门而入。昏暗的灯光下,陆川只看见男人穿着一身毛家弟子的装扮,神态自若,仿佛这里就是他的地盘。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想借此机会与你打个招呼。”青年微微一笑,那人身材瘦削,面容清秀,穿着毛家弟子的衣袍,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合时宜的冷酷与算计。 “毛家?”陆川一愣,转头看向毛忘尘,似乎在询问难道这不是你的人吗? 陆川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受了固有观念的影响,将他们引进镇长府,并且诱导他们发现这一切的人确实是毛家弟子,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过,这个毛家弟子跟毛忘尘有关。 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个人是毛忘尘请来的,也根本没有必要,他一个人加上石红菱一只鬼,两个圣阶前的最强战力完完全全能够在一片血月之地横着走了,根本无须假手他人。 陆川顿时有些恼怒,自己居然着了对方的道了。 “你就是他希望的的‘九号’,对吗?”男人没有回答陆川的问题,反倒自顾自地说道。他的声音带着嘲弄和轻蔑,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我这样一看,觉得你也很普通嘛?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够让他青睐有加,甚至对于我的加入还要推三阻四。”青年说着,脸上淡然的表情扭曲起来,透着一股浓浓的嫉妒。 陆川眼神一凝,这个称呼他从未听过,显然是对方给他安排的代号。而更让他不安的是,这个人似乎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九号’?你什么意思?”陆川试探性地问道。 男人轻笑一声,目光从陆川身上掠过,又看了看石红菱和毛忘尘,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装傻嘛?需要我提醒你吗?船上,一号,你是九号。” 陆川顿时反应过来,“你是「窃星之人」的手下!” 青年拍拍手掌,显得十分高兴。 “你终于想起来了。” “拜你所托,我现在才是真正的‘九号’。至于你...不过是我的替代品,或者说,棋子。” 陆川猛然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你想做什么?”陆川压低声音,眼中充满了警惕。 男人缓缓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想做什么?我是「窃星之人」的新晋九号,来这里就是为了收集东西。而你,现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任务?”陆川心中一沉,难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对方精心设计的一部分? “难道你以为,毛忘尘和石红菱的事会就这么简单结束?”青年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讽刺。“你现在做的,只不过是为我铺路罢了。正如我之前说的,石红菱与这片深渊的联系,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复杂。你帮她解脱的那一刻,也就是她成为窃星之人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陆川心中大震,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不仅是替代品,还在某种巨大阴谋的旋涡中。他解救石红菱的行动,极有可能是促使更深层次的黑暗计划得以完成的关键步骤。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川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声音低沉。 男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他要的是力量,是控制整片天地的力量。而你——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石红菱在你的帮助下极有可能拥有史无前例的力量,那是能够在日光下自由行走的能力,身为鬼物可以直面并且享受着世间的一切,彻底凌驾于人类之上。” “这才是进化,这才是未来人类的方向。” 陆川眉头紧皱,身后的毛忘尘和石红菱也瞬间警觉起来。青年的声音平静而阴冷,伴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恶意。 “进化方向?你凭什么认为人类未来的方向是鬼物?” “哈哈哈,人生短短数十年,这世界多么美妙,以人类这种脆弱的躯体,根本没有办法享受更多。只有转化为鬼物之身才能够不死不灭,更加贪恋着滚滚红尘,享受着世间的一切,攫取更强大的力量,获得更多的学识。” “每个人都能有更多的时间来充分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用被那所谓的寿元限制。” “我想要的,不过是让这个世界走向更加美好光明的未来罢了。不然,你以为这天道的第三次扭曲,是落在什么上面?” 陆川只觉得身体一阵发寒,又是一个有着自己理想的变态,这个「灸」怎么收的人全是脑子有问题的变态家伙。 嗯?不对,可「窃星之人」之前还想收编自己成为九号。 陆川一脸古怪,可自己从来也不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变态啊,这里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话音未落,男人突然抬起手指,指向了茶壶。 “算算时间,茶里的毒也该发作了。” “那我也该开始认真工作了。”青年摇摇头,显然是有些不大满意。 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灰色的面具,轻轻戴在脸上。灰色的面具和他面部完美贴合,仿佛是长在脸上一样。面具戴上的瞬间,空气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一股诡异的气息迅速扩散开来。 毛忘尘本来在一旁一直老神在在的看着对方,在他的眼中对方的实力不过尔尔,只要他想能够轻易地将对方拿下,甚至不过三招。 然而这句话一出,毛忘尘眼中显露出一丝惊讶,顿时内视自身一番。突然感觉身体一麻,这麻劲上来极快,刚刚只是手指尖有所察觉,下一刻便扩大到手臂,四肢,脖子脑袋,全身皆麻,根本动弹不得。 毛忘尘顺势一倒,背部倚靠在床沿上,整个人彻底无法动弹。 “你...这是什么毒?”毛忘尘眼中显露出一丝惊诧,头一次事情有脱离他的掌控。 “这毒能短暂剥离人心中的鬼物,并且让人全身麻痹。”青年缓步走到桌边,神情轻松写意,“哪怕是圣人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为什么?”陆川挣扎着问,身体却越来越沉重, 青年俯下身子,目光冰冷且无情,“因为,你不过是我的试验品。真正的‘九号’,从未属于你。” 陆川脑海中猛然轰鸣一声,似乎一切都明白了。他的所有努力、挣扎、奋斗,竟然都是在为对方做嫁衣。 而青年的最后一句话,更是像一把利刃,狠狠刺入了陆川的心中。 “从现在开始,你的生命和命运,已经不再属于你。” “你拥有的一切,我都会夺走。「窃星之人」究竟看中你哪一点,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陆川心中怒火翻涌,手心的力量瞬间爆发,试图挣脱束缚,但那股无形的麻痹感正在迅速蔓延,仿佛将他的灵魂都捆住了一样。他无法动弹,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会告诉他,你做不到的事情,我做的到。哪怕是做不到的事情,我不择手段也会做到。” “为了我们共同的梦想。”青年低声说着,面具下的瞳孔透着一丝狂热。 那面具通体灰色,上面有着跳跃的火焰,嘴角微微向下弯,眼角带泪滴,似哭似笑。 男人冷笑着,目光扫向石红菱,眼中带着一抹贪婪和得意。他缓步走向她,仿佛完全不把毛忘尘和陆川放在眼里。 “你也许还不明白,你在我们计划中的重要性,石红菱。”男人站定在她面前,低声说道,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物品。 石红菱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他,没有丝毫畏惧。她身后的毛忘尘尽管无法动弹,但双眼中闪动着愤怒的光芒,像是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想带走她?”陆川咬紧牙关,声音从喉咙中挤出,“你以为,事情会如你所愿吗?” 石红菱刚想动弹,冲到青年面前。 可前冲的姿势只是保持了片刻便摔倒在地,似乎石红菱也十分意外。 “意外吗?你明明没有喝茶。哦,我忘了鬼物也不需要喝茶。” “哈哈哈,那是因为毛忘尘。”青年一把揪起来半瘫着的毛忘尘,他胸口的小井正在滴溜溜的不断旋转,上面的代表着「井」样式的图案正在微微闪烁,似乎极为不稳定。 “我们「灸」可是研究了不少好东西,对于这口井,对于鬼物,对于真理研究了太多太多,比你们领先了不知道多少个等级。” “你们永远也不会懂,这茶里家的料也是井另外一边的产物,可以让人麻痹,短暂的切断你们之间的联系。” “可是,怎么可能,这里有毛忘尘还有蜘蛛女,你怎么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给他偷偷下毒,还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陆川质问道。 【陆小子,你傻了吗?这家伙有毛家的纸人术,这东西难以被人察觉,那时候毛忘尘可是在客栈外等着我们,而石红菱那个傻鬼肯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小八在陆川心中疯狂的吐槽。 更为不堪的是墨念,他早已经眼斜嘴歪的趴在桌上,流着涎水。 【卧槽,终日打雁终是让雁啄瞎了眼。】 男人没有理会陆川的质问,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块古朴的符文碎片,轻轻放在石红菱的额头上。瞬间,一股诡异的黑色气息从碎片中扩散出来,包裹住了石红菱的身体。 “你们这些棋子,总是自以为能掌控自己的命运。”男人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可惜,你们根本不明白自己的价值。” 第63章 黄雀在后 就在此时,石红菱的身体突然一颤,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冰冷。她双眼中泛起了一抹诡异的红光,仿佛一瞬间失去了神智。 “红菱!”毛忘尘大声呼唤,试图唤回她的意识。 可石红菱仿佛听不到他的声音,身体随着那黑色气息的侵蚀变得僵硬,双眼渐渐被红光完全淹没。 “该结束了。”青年淡淡地说道,转身离开。他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中回荡,带着一股冷酷的命令。 “跟我走吧。” 话音未落,双眼冒着红光的石红菱站了起来,静静地跟在青年身后,就在毛忘尘身前。 “你不可能得逞!”陆川拼尽全力想要站起,但身体仿佛被无形的重压牢牢按住,根本无法动弹。 “放心,我不准备杀你们,杀你们的对我根本没有好处,要是有自信就来「灸」找我吧。哦,对了,很有可能你们连「灸」在哪里都不知道,真是太可怜了。” 青年说着耸耸肩,两指掐着石红菱的脸端详了片刻。 “这就是新世界的皇后吗?带来一切变革之人,看上去确实有几分姿色。不过我还是要多谢谢你,陆川。”青年根本毫无顾忌,两指在石红菱白皙的皮肤上按压着,脸颊上的肌肉深深的凹陷下去。 “你放开小菱儿。” 陆川双眼布满血丝,怒火几乎要将他燃烧殆尽。他拼尽全力想要站起,但那股无形的重压如同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身上,根本无法挣脱。他目睹着青年肆无忌惮地在石红菱脸上施加羞辱,心中的愤怒几乎无法抑制。 “你放开小菱儿!”毛忘尘也在一旁挣扎,尽管他同样被毒素束缚,动弹不得,但那双锐利的眼神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作为修行者,毛忘尘本该冷静克制,但此时的他,怒火已完全压倒了一切理智。 青年轻笑一声,仿佛毫不在意两人的反应,手指在石红菱的脸上最后按了一下,满意地看着自己留下的痕迹,随后转过身来面对陆川和毛忘尘。 “你们两个多挣扎一会儿,再让我享受享受。啊,可惜,太可惜了,无力的挣扎只会让我觉得更有趣。”他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讽刺,随手将石红菱推到了一旁,冷冷地说道:“她现在是我的了,成为『窃星之人』的一环,她的命运早已注定。” 石红菱僵硬地站在原地,双眼依旧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她的身体仿佛木偶一般,任由青年的控制。 “等着吧,”青年缓缓后退,目光从陆川和身上扫过,嘴角露出一抹讥笑,“你迟早会明白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新世界的大门,对你永远的闭上了。以后你连成为鬼物的资格都没有。呵,一个弃子。 “别走。”陆川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一步三摇,硬是走到了青年身后,五指想要在他身上拍下去,却拍了个空。 “啧啧啧,真是可惜,没想到你还能动。”九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恍然。 “难怪,他说的没错,你体内的力量果然是吞噬,难怪你能够行动,” “你吞噬的能力确实也有些用处,不过现在的你还不是完全体,再努力努力,好好榨干自己身体的每一分潜力才能够有资格更好的为「窃星之人」所用。”九号青年笑了笑,面具下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看上去十分灿烂。 他说完,突然轻轻打了个响指,石红菱的身体猛然一震,脚步机械地跟着青年转身向门外走去。 “菱儿——!”毛忘尘的呼喊声充满了痛苦与不甘,他拼尽全力想要爬起来,但身体依旧无法挣脱毒素的束缚。 男人头也不回,步伐从容地走向门口。他知道,胜利已经属于他。 就在这时,石红菱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从深渊中传来的哀嚎。她的身体猛然绽放出一股巨大的力量,黑色气息瞬间反噬,击碎了她额头上的符文碎片。 男人一惊,回头望向石红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脸上的自信瞬间被恐惧取代。 石红菱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缠绕着黑红交织的鬼气,那双充满红光的眼睛直视着男人,仿佛即将吞噬一切。 陆川的手正拍在石红菱身上,一脸的写意,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模样。一缕一缕黑红色的光芒不断从石红菱的额头往陆川身上游走。 不一会儿陆川整个人竟然像是充气的气球,涨了一圈,显然是有些撑着了。 “怎么可能?你可以自由行动?”九号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这陆川的行为完全超脱了对方的预期。 陆川撇撇嘴,有些不屑。 “不会吧?你真的只有着一套计划,我还装了半天呢。还等着你后续的二三四五套,搞了半天也就是个嘴子。” “放了半天的狠话,外强中干。你不会没想到我没喝茶吧?” 陆川随意的耸肩,将九号说的话加工了一番还给了他自己。 “你不该小看她。”毛忘尘虚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冷笑。 “陆川是吧,我毛忘尘欠你一个人情,将他杀了,在不违背我心意的情况下,我为你做三件事。”毛忘尘眼中掠过一丝杀意,显然他对自己无声无息中中招一事还耿耿于怀。 最为可恶的是,这家伙竟然还想从他的身边夺走小菱儿。 九号脸色阴沉了下来,刚才的轻蔑与自信一扫而空。他的眼神阴冷地扫过陆川,似乎想要从陆川的每一个动作中找出破绽,但他内心的慌乱却逐渐加深。 “你以为你赢了吗?”九号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夹杂着一丝不甘,“你不过是暂时撑住了,别忘了,她体内的诅咒符文可不是那么容易解除的。你吞噬她的力量,只会让她变得更加危险。” 陆川脸上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笑容,“我从来没想过要一瞬间解决所有问题。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原来这力量这么棘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鼓胀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你还有机会跑吗?不跑可就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石红菱体内的黑红鬼气开始剧烈涌动,像是失控的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她的身体在空中微微颤抖着,双眼中的红光愈发浓烈,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爆发。而陆川依旧站在她身边,黑红色的力量继续从石红菱体内涌入他的身体中,他的气息也越发强盛,但显然已经接近了极限。 石红菱死死盯着对方,白衣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脉络,嘴巴裂开,露出巨大的上颚。 “讨...讨厌你...死...死。” “想跑?你真以为有那个机会吗?”陆川语气里带着挑衅,眼神犀利地盯着九号。他的身体虽有些臃肿,但气势却丝毫未减。 九号的脸上泛起一丝冷笑,“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双手结印,空气中骤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九号身后显现出一道虚影,那是一个由无数黑暗符文组成的巨大恶鬼虚像,双眼闪烁着血色的光芒,张牙舞爪地扑向陆川和石红菱。 “你以为你的吞噬能力可以化解一切吗?这可是窃星之人的赐福,你根本无法承受!” 然而,陆川却没有退缩。他冷冷地看着那虚影,嘴角微微上扬。 “你有符文,我也有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石红菱额头上那残破的符文再次亮起,却不再是之前的纯粹黑暗,而是带着一丝鲜红的光芒。那股红光与陆川体内的力量融为一体,仿佛被他的吞噬之力彻底引爆,直冲向九号的虚影。 “什么?!”九号脸色骤变,他的符文竟然被反噬,那股红光像是一道利刃,直接斩向他的精神领域。 九号猝不及防,只能匆忙后退,眼中的惊恐越来越浓。 “现在,轮到我了。”陆川的声音冰冷,浑身散发出的力量让空气中的黑气逐渐消散。他猛然向前一步,右手高高扬起,狠狠地朝九号拍下! 第64章 争锋 陆川手中的力量瞬间迸发,带着红黑交织的光芒朝九号拍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后那红光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劈向九号的符文虚影。 九号脸色惨白,符文虚影在红光的冲击下竟然开始崩溃。他咬牙发出一声低吼,竭力想要稳住局势,可那红光宛如不可抗拒的洪流,吞噬着他所有的力量。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脚步不稳地后退,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与惊恐。 陆川看准时机,挥出的手掌带着吞噬之力,重重地拍向九号。他的力量仿佛无尽,连带着石红菱体内的鬼气一同涌入,九号根本无法承受这股恐怖的力量,符文虚影彻底崩塌,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去,狠狠地撞在墙上,鲜血喷涌而出。 “你不可能赢!”九号双眼中充满了绝望,但他依旧不肯放弃,咬紧牙关想要反击。他知道,若是现在不逃,他将永远失去翻身的机会。 然而,陆川却冷笑一声,猛地一挥手,黑红之力犹如锁链般缠绕住九号的身体,硬生生将他拉回了原地。 “你太高估自己了。”陆川语气平静,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你不过是一个傀儡,窃星之人不可能会在乎你的生死。” 随着陆川的话音落下,九号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的自信与狂妄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他挣扎着想要挣脱陆川的束缚,但却无济于事。 “这场游戏,该结束了。”陆川冷冷说道,手中的吞噬之力彻底爆发,直接将九号的力量吞噬殆尽。九号的身体在这股恐怖力量的侵蚀下逐渐崩溃,最终化作一缕灰烬,消失在空气中。 而在这一瞬间,石红菱的身体也恢复了平静。那股诡异的黑红气息渐渐消散,她的双眼逐渐恢复清明,整个人无力地跌落在地。 那九号面具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九号都已经承受不住那古怪符文的力量,被碾成齑粉,可那面具只是上面布满了几条裂痕罢了。 陆川扫了一眼,并没有去捡起,他知道这个面具的诡异,只要拿在手上便会有一种自己想要戴上的冲动,从而彻底化为「窃星之人」的傀儡,化为一件工具。 毛忘尘尚且没有挣脱毒素的束缚,只得无奈的看着对方,却没办法前去扶住石红菱,眼神中满是担忧。 “她怎么样了?”他紧张地问道。 陆川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到两人身边,目光凝视着石红菱。“她的力量已经恢复平衡,但还有一些残余的诅咒需要处理。”他说道,“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所谓的『灸』,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完全吞噬对方的负面情绪,可以让对方像人一样直面太阳?活在现实之中?这太可怕了。 陆川情不自禁的想到,没想到自己似乎无意中创造出了一个无比强大的鬼物,甚至有机会晋升至传说中的五级灾难,那是堪比圣人的鬼物。可由于鬼物的特殊性,哪怕是圣人手段频出也没办法对鬼物造成太大的伤害......这东西竟然真有存在的可能。 陆川看着九号化作灰烬的瞬间,双眼猛地一缩。他忽然意识到,这样的结束太过轻易,九号话里话外都提到「灸」,而这是他必须要弄清楚的关键。他不能就这样任由线索断掉,必须控制住九号,逼问出所有关于「灸」的信息。 陆川双手一翻,黑红色的鬼气顿时在指尖凝聚,他拼尽全力抑制住吞噬之力,不让九号彻底崩溃。那股本该消散的灰烬在空中一顿,九号的身体竟然被强行拉了回来,断裂的虚影重新聚合,勉强维持住形态。 “你没那么容易死。”陆川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厉,他一手扣住九号的肩膀,双眼死死盯住他,压低声音道,“告诉我『灸』是什么,或者……你连自己最后的一点价值都会失去。” 九号面目狰狞,显然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陆川控制住。他的脸上布满愤怒和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他费尽力气想要挣脱陆川的掌控,然而却发现对方的吞噬之力如同锁链,将他牢牢束缚住,动弹不得。 “你以为你赢了吗?就凭你也想知道『灸』的秘密?”九号强装镇定,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冷笑,“你根本不可能承受那股力量!” “大人救我。” “就凭窃星之人?山高皇帝远,他救不了你。要是他真的那么强大,他完全可以直接来收取石红菱,而不是依赖你们。” 陆川冷哼一声,手中的力量骤然加大,九号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压迫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陆川知道,九号实力依然比他强悍,此刻他能够勉强压制对方,已经是他体内吞噬力量的极限。 他心中暗暗焦急,如果不能迅速从九号口中逼问出信息,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反噬。此刻九号已经显现出他真正的力量,陆川明显感受到对方的气息远比自己强大,自己只是暂时占了吞噬力量的便宜,自己短暂的借用了控制住石红菱那个古怪符文的力量,反过来压制了对方。 可要是一过...恐怕...必须让对方赶紧说出一切。 “说!或者死!”陆川咬牙低吼,额头上隐隐冒出冷汗。 “哈哈哈,大人的力量来了。” 轰。 突然地面上那张灰色面具猛的开裂,露出里面的另外一个古怪符文。 那符文通体紫黑色,像是地狱最深处的颜色,像是一团灰色的火苗在缓缓跳动, 噗。 那火苗猛的上浮,堪堪点在九号的核心残影之中,顿时将那些灰烬聚拢,整残影散发着令人绝望的黑气,眼中的疯狂升腾。 九号的双眼中闪烁着疯狂,他的虚影虽然勉强维持,但力量正在不断恢复。陆川能够感觉到,九号正在积蓄力量,准备随时反扑。 “你根本不懂『灸』是什么……”九号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它不仅仅是你所想的……而是……全新的开始。” 九号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突然之间,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急剧膨胀,那原本已经被陆川锁住的鬼气竟然开始反向侵蚀陆川的吞噬之力。 陆川脸色猛然一变,发现自己的吞噬力量正在被对方反噬。他体内的黑红力量如同被搅动的漩涡,难以控制地开始向九号涌去。他没想到九号竟然还有这样的手段,他体内那本就不属于他的力量瞬间开始失控! “糟了!”陆川心中一惊,手上的力道却没有丝毫松懈。他知道,若是此刻让九号摆脱束缚,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九号见状,嘴角的笑意越发阴冷,仿佛胜券在握。“你太自以为是了,吞噬之力?你不过是在玩火!跟大人比起来,你不过是一摊烂肉罢了。” 他冷笑道,猛地一震,竟然将陆川的力量反推回来,陆川的身体被震得后退半步。 “我会让你见识到真正的力量是什么!”九号嘶吼一声,他的虚影迅速膨胀,鬼气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将陆川笼罩在内。 陆川感觉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深渊,吞噬之力开始无差别地吸收周围的鬼气,却也难以消化九号强大的力量。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滑落,气息越来越不稳。 “糟糕……不行,我必须想办法反制!”陆川咬紧牙关,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危机,九号的力量远超预期,自己此刻的吞噬之力反而成了对方的养料。 没有去祈求那不知何时会自动出现的忘春秋,毕竟那玩意似乎有着自己的本能。 陆川四处打量,到底什么能够帮助。 陆川的目光一闪,一把捉住石红菱。 “借你鬼气一用。” 吞噬石红菱的力量!她体内那股诡异的鬼气,或许能够帮助他暂时压制九号的反扑。 他没有多做迟疑,猛地转身,将手掌贴在了石红菱的额头上。黑红色的鬼气再次涌入他的身体,瞬间冲入体内,与九号的力量激烈碰撞。 陆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要被撕裂一般,但同时,他也感受到体内的力量在逐渐稳定。他咬牙坚持住,将石红菱的力量与自己从她体内抽离的诡异符文的力量融合,想要强行压制住九号着暴涨的鬼气。 “不够,还是不够。黑刃,借我力量。” 黑刃上乌光一闪,竟然从手柄处浮现出一只青灰色的手腕虚影,就要往陆川心口插去。 “停。缘起。”陆川眼中因果丝线弥漫,一股浓浓的因果气息扩散开来,在空气中形成一个诡异的衔尾蛇图案,然后落在黑刃之上。 陆川接着一把捉住黑刃,黑刃刀柄上的手腕虚影顿时消散。 从刀尖处不断有泡泡浮现出来,紧接着不断涌入刀柄处,再涌入陆川体内,陆川只觉得体内力量充盈到了一定程度,几乎一瞬间就要撑爆他的身体。 【卧槽?这样用也行?先用再还?因果之力还能这么用?】 【诶?好像确实可以,啧啧啧,怎么想不起起来,总感觉我应该知道更多才是。】小八在一旁苦恼的捉住脑袋,那小小的龟头左顾右盼,似乎有些晕头转向。 陆川撇嘴一笑,“不好意思,我是贷款之王。” “贷款?” “什么意思?”毛忘尘和墨念齐齐一愣。 九号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他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力量被陆川反制,气息急剧下降。 “怎么可能?!”九号的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没想到陆川竟然能够在这种情况下逆转局势。 “你高估自己了。”陆川的声音冷冷传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猛地一震,吞噬之力彻底爆发,将九号的力量压回体内,彻底封住了他的反扑。 九号的身体再度崩溃,气息急剧衰退,整个人像是陷入了绝境。他咬紧牙关,竭力想要挣脱,但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余地。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灸』到底是什么了。”陆川冷冷地说道,手中的力量不断加大,九号的身体在他掌控下逐渐失去最后的挣扎力。 九号的双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恐惧,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最后,他咬紧牙关,喘息着说道:“『灸』……是一个团队……收集世间....鬼物的团队....作为连接灵界与现世的桥梁……真实与虚妄的分界线...它……就在……望......” 话音未落,九号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痛苦。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符文在他体内突然炸裂,将他整个人彻底湮灭。 陆川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九号在最后一刻竟然被强行抹杀,根本不给他留下一丝活口。 第65章 因祸得福 陆川眼神中掠过一丝阴冷,盯着九号最后消散的痕迹。那股符文力量的自爆竟然如此迅猛,显然对方为了守住秘密,早已在体内设下了这道禁制。九号口中的「灸」,是一个能够连接灵界与现世的团队,意味着事情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 「窃星之人」也是真够狠辣的,从没见过他的面却给自己制造了无数的麻烦。还有对方口中所说的关于自己「吞噬」的本命神通,对方是怎么知道的比自己还清楚。 甩甩头,陆川眼神坚定,只要能够这样保持调查的脚步,早晚有一天会直面对方,肯定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到那一天,会让对方为此付出代价。 至于那代价,自然是他的性命。 陆川不是分不清是非的人,在他看来这世界上并没有所谓的对错,只有所谓的立场,身处立场不同,所做的事情冲突也是无可厚非。 唯有这个「窃星之人」,陆川能够明显的感觉出自己的前半生一直在对方的掌控之中,就像是一只跳不出手掌心的蚂蚱。 既然立场不同,那自己将他当做唯一的恶人,灭杀了也是因果。 “望……什么?”陆川低声呢喃,九号最后的话没能说完,留下的线索模糊不清。 此刻,毛忘尘从地上勉强撑起身子,虽然毒素还未完全清除,但他已能缓慢活动。他靠近陆川,眉头紧锁:“他到底说了什么?关于‘灸’的真相?” 陆川回忆九号的最后言辞,冷声道:“他说『灸』是一个团队,专门收集鬼物,作为连接灵界和现世的桥梁……真实与虚妄的分界线。” 此时毛忘尘搀扶着床沿站了起来,毒素还未完全清除,但他已能缓慢活动,只是他的脸色依旧惨白的吓人。毛忘尘眉头紧锁:“他到底说了什么?关于‘灸’的真相?” 陆川回忆九号的最后言辞,冷声道:“他说『灸』是一个团队,专门收集鬼物,作为连接灵界和现世的桥梁……但他没能说完,我猜他是要提到一个地方,可能跟‘望’有关。” 毛忘尘思索片刻,低声重复:“望……有可能是地名,也许我们能从石镇周边找到相关的线索。” 陆川点头,正欲开口,忽然感到体内的力量逐渐稳定下来。他方才拼命压制九号的反扑,甚至动用了石红菱的鬼气与黑刃的因果之力,如今余威尚存,但危险暂时解除。 “这场战斗结束了,”陆川缓缓说道,目光移向石红菱,“她的力量还需要进一步处理,但不会再威胁到我们。” 【等等,陆小子,望....难道是...】 陆川微不可查的扭过头来扫了小八一眼,小八顿时捂住嘴,封闭内心所想,谁也不知道毛忘尘有没有能够听到他心通的方法,毕竟已经有墨念这个前车之鉴了。 陆川俯身轻轻扶起石红菱,尽管她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但气息萎靡的不行,看上去就像是一团虚幻的影子随时都能散开。 毛忘尘看向石红菱,眼中依然满是关切:“她没事吧?” “关心则乱,你也是大家族里出来的,不知道这是鬼物最低阶的形态吗?好好收回井中养着吧,我估计你这一百多年都没有让她回去过。” “最低阶的鬼物,是不能暴露在任何一丝阳光下的,随时可能消散,只能以为人类的欲望为食......”陆川随口将他从天机阁看到的关于鬼物的介绍说了出来。 可是话音未落,陆川的身体突然开裂,爆出满天血雾。 【卧槽?陆小子?】 “师尊?!!”墨念喊道,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尽是担心。 陆川根本无暇他顾,只得摆了个手,阻止了对方进前。他只感到体内的力量几乎要失控,黑红色的鬼气与诡异的符文力量激烈碰撞,再加上陆川体内黑刃反哺的鬼气,压得他整个人如同要撕裂般难受。 他意识到,如果不立即解决这种失衡的局面,他将面临反噬的致命威胁,整个人会分崩离析的。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陆川咬紧牙关,必须要将这股力量宣泄出去。 其实最好的方式便是将这股力量送给身为鬼物的石红菱,只是陆川不愿意她太过强大,增添一个随时能灭杀自己的人。 何况其实自己跟她并不算是同一个阵营之人,万一再出任何差错,或者毛忘尘有点坏心思......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陆川心念电转,低头看向黑刃。 “不知道这样可以不,既然能贷款,提前还款应该也行吧。”陆川口中默念,随即眼中因果的丝线闪烁,神通的力量在瞬间覆盖全身,将那即将爆发的狂暴力量引导了出去。 逆转的神通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反向的衔尾蛇图案,看上去是那样自然,血红色的图案落在黑刃之上。 “因果逆乱,拨乱反正。所有的因果终将回归!”他低声呢喃,随着他的 话语落下,他体内多余的力量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顺着他的意念,一股脑地涌入手中的黑刃。 那原本黯淡无光有些萎靡不振的黑刃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竟然开始微微颤动,仿佛沉睡许久的古老存在突然苏醒。 黑刃刀身上那原本萎靡的五朵云纹,顿时闪耀起妖异的光芒。每一朵云纹中的眼睛纷纷睁开,透出诡异而冷冽的光芒。更令人震惊的是,黑刃背部的一朵云纹也随之开启,那未曾显现过的眼睛缓缓睁开,仿佛带着来自异界的力量,窥探着一切。 黑刃在这一瞬间完全活了过来,刀身变得格外锋锐,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气息。那股力量似乎在与陆川的神通产生共鸣,宛如无尽深渊中的怪物窥视着世界。 一股意念瞬间涌入了陆川的脑海,陆川一愣,瞬间明白了什么,黑刃又拥有了新的力量。 “这是……你吞噬过的那么多鬼物的力量的反馈。难怪刚才会浮现出虚影,看起来又要有多的底牌了。”陆川震惊地看着黑刃的变化,他能感觉到这把刀正在汲取他刚才释放出的力量,甚至似乎变得更强了,锋芒毕露。 “吞噬转化攻击力,听起来倒是一个挺强力的能力。”陆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脸满意。 这次获得的好处还真不少,身边人获得好处他比自己都高兴。 小八一脸惊愕,乌龟壳都被吓得缩了回去:“这……这玩意居然还有这功能?!不对,怎么感觉这不止是加强啊,像是开启了某种封印!” 陆川此刻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他感觉到体内多余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被吸走,整个身体逐渐恢复了平衡。反噬的危机逐渐消散,但他却同时意识到,黑刃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或许是一直都有,只是自己刻意忽略了罢了。 “好家伙,这次是被你薅羊毛了吗?”陆川咬着牙,忍不住轻笑。 黑刃上的眼睛似乎回应着他的笑容,闪烁出冰冷的寒光,似乎在告知陆川,它已经变得不同寻常,拥有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力量。 陆川紧握住黑刃,黑刃也没有半点反抗,陆川顿时觉得水乳交融,就像黑刃是他本体的一部分一样。 “看起来你因祸得福了,貌似不少。你身上的气息与刚进镇的时候相比,天渊之别。”毛忘尘站起身来,虽然脸色还有少许苍白,但是已经不影响他正常活动了。 第66章 祭拜 陆川握着黑刃,感觉力量流淌在手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虽然刚刚经历了险境,但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确实因祸得福,黑刃与自己的联系更加紧密,仿佛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深知,这种力量的迅速增长未必全是好事,隐藏的代价可能还没显现,但他暂时无暇去考虑那么多。 毛忘尘走近几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却展现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松。显然石红菱有了能够生活在阳光下的可能,对他而言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虽说石红菱现在看上去虚弱,但是这恐怕也是毛忘尘自己所希望的,这样状态下的石红菱没有办法再多多余的恶事他也能省下不少心思,甚至说不定真的可以出镇子了。 “不管怎么说,这次多谢你了。大恩不言谢,,我欠你两个人情。” “不过你还好要小心,他们这次被你坏了好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啧啧啧,一个人情三件事,两个人情六件事,陆小子你赚大了,这可是半步圣人,足以在天元大陆上横着走了。在圣人不出的年代.....】 小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闭嘴,或许他也想到了「灸」组织那神鬼莫测的手段,竟然能够让这种半步圣人都吃瘪, 陆川微微颔首,心中明白毛忘尘的提醒是有道理的。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眼神渐渐坚定:“『灸』,窃星之人,石镇的秘密,这些谜团我一个一个都会解开。现在,最关键的是弄清‘望’究竟是什么,九号的话虽然没说完,但已经给了我们足够的线索。” 毛忘尘点头,目光也随陆川投向远方:“‘望’,极有可能是个地方名,或许就是石镇附近的某个隐秘地点。如果它真的是连接灵界与现世的关键,那么那儿一定会有重大的线索。” 陆川回头望向还在一旁虚弱的石红菱,轻声说道:“她的力量还没完全恢复,不能让她再陷入危险,你先暂时把她安置好,然后我们再一起寻找‘望’的下落。” “到时候你去天机阁寻我,我们在做打算。”陆川轻声开口。 毛忘尘眉宇微皱,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打探周边地形,看看能不能找到‘望’的蛛丝马迹。我先安顿好她,别让她的力量再流失了。” 陆川认真看了对方一眼,一笑,带着几分自嘲:“看来我还不足以让你留在我身边。” “大恩不言谢,不过我这人闲云野鹤逛了,不习惯跟人一起行动。” “这样吧,我还是为你做三件事,只要你用这纸人联系我,我一定会知道。”说着毛忘尘从怀中掏出一张镶着红边的纸人给陆川。 陆川扫了一眼,这纸人竟与毛忘尘有几分相像,中央处有一根黑色的毛发被夹在纸人中央,看上去就像是长了根头发。 “这纸人可以重复使用,不会坏的,除非材质出了问题。” “好,那墨期待你加入我的那一天。” 毛忘尘也笑了笑,却并未多言,随后转身离去。 “接下来,我们也要离开镇子了,先去附近的村子看看,赵大宝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顺便帮陆徐叔祭拜一下赵大宝的妻子。” “然后一切结束,去最近的镇子打探一下消息。” 陆川三言两语将后续的安排说了出来。 陆川握着那张带有毛发的纸人,感受着毛忘尘远去的气息。毛忘尘的隐忍与平静让他有些感慨,这个人的心思深不可测,但至少暂时没有恶意。纸人轻巧,却承载着一份承诺,哪怕两人身处不同阵营,这个承诺对陆川来说依旧有着重要意义。 “小八,我们该走了。”陆川低声道,随后迈步向镇子外走去。毛忘尘带着虚弱的石红菱走了,这里没有再多余的秘密了。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再留恋的,他需要在更广阔的天地中找到自己的路。 他不知未来等待他的是更大的阴谋还是新的机遇,但不论如何,他已下定决心,要将这一切的真相揭开,哪怕代价是自己也被卷入其中。 陆川走在荒凉的山路上,周围的风景逐渐从镇子的阴冷中缓和过来,但他的心情却依然沉重。石镇里的种种诡异让他难以释怀,但此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去找赵大宝,替陆徐叔祭拜他的妻子。 陆川记得,他看过的记忆中,赵大宝和他的妻子曾经对陆徐有过帮助,那时他还是个迷途的少年,从石镇离开口误打误撞进入了赵家村。 赵大宝一家不仅给了他一顿热饭,还帮他在险恶的山野中指引了方向。那一饭之恩虽小,但在陆川心中却铭刻深刻。如今陆徐叔去了,这托祭拜赵大宝的妻子,他既然正好遇到了,也不能忘了。 陆川顿了顿,想到了赵大宝那满口谎言的模样,哑然失笑。 “赵大宝也是可怜人,都是从石镇里出去的婴儿,既然他能够在赵家村当上村长,还能安顿那么多通往是被毛忘尘送出村的婴儿,自然也是有他的本事在,不要太小看人了。”陆川轻声道,像是对自己说一般。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陆川终于走到了赵家村的村口。还是记忆中的荒凉,眼前的村子显得冷清而荒凉,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时间吞噬。村口那棵曾经繁茂的大树如今也枯黄凋零,像是一具巨大的枯骨。 村外的废旧的祠堂里,布满了蜘蛛网,那上面一个又一个的牌位,是那样刺目。 陆川毫不犹豫的从八卦镜中取出三株清香,找到了六娘的牌位在她面前插上。 身为外来之人,六娘的牌位是不能进去赵家村村内的祠堂的。 陆川终于把这事给想明白了,赵大宝这些从石镇出来的婴儿竟然还有对这旧日时光的惋惜,恐怕心中还残存着对自己石朝后人的认可吧。 陆川四处寻找一下,便去寻找到了赵大宝,他正在自己家中悠闲的喂鸡喂鸭,背着身,哼着小曲。 陆川三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这家伙的心情是不是好的过分了,亏他还在里面打生打死,估计对方早就以为自己死在里面了。 “咳咳咳。”陆川轻咳两声。 赵大宝立刻警觉的转身,一看是陆川顿时惊吓的手中的鸡食撒了一地,赵大宝瞪大了眼睛,嘴角抽搐了一下:“陆川?你……你没事吧?”他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没想到陆川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陆川淡淡一笑,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我看起来像是该有事的样子吗?” 赵大宝连忙摆手,神色紧张地说:“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以为……你去了那地方,怕是回不来了。” 陆川走近一步,冷静地说道:“你说的那地方是石镇吧?你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对吧?” 赵大宝脸色微变,赶紧转移话题:“你不是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说说看。” 陆川没有追问,直奔主题:“陆徐叔托我来祭拜一下你妻子,我记得他以前曾受过你们的恩惠,我就在祠堂里给她燃了三支香。” 提到妻子,赵大宝的脸色瞬间变得沉重了许多,眼中带着一丝忧伤。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她走得早……你们要祭拜,跟我来吧。那祠堂里不过是牌位,她的坟墓在后山。” 赵大宝带着陆川穿过村子,走向一座简陋的小山丘。山丘上有一座小小的坟墓,杂草丛生,但周围的摆设显然被赵大宝尽力维护着。 赵大宝站在坟前,神情低落,默默地在坟前整理了一下,轻声说:“每年我都会来这里看看她,虽然她走了这么多年了,但她的影子一直在我心里。” 陆川默默地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了准备好的香烛和供品,恭敬地放在坟前,点燃了香烛,低声道:“嫂子,陆徐叔托我来看你,愿你在那边一切安好。” 赵大宝站在一旁,沉默着,没有再说话。此时的他,似乎也在回忆过去的时光。 祭拜完毕后,陆川直视赵大宝,语气忽然变得冷冽:“赵大宝,我知道你心里清楚很多事情,尤其是石镇和你村子的联系。我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祭拜,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交代。” 赵大宝的脸色瞬间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挣扎。他的嘴唇微微发抖,显然不愿意再提起那些过往的事情。 陆川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知道石镇的诅咒,也知道那些奇怪的事情正在蔓延到你们村子。你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不然,这种危险迟早会波及到所有人。” 赵大宝低下头,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陆川……你说得对,我知道很多,但这些东西……都是从我很小的时候就流传下来的。我们村子的人都是从石镇出来的婴儿,虽然这里远离石镇,但那里的诅咒从未消失过。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们远离石镇,不再与那里有任何联系,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是……显然,我错了。” “那些毛家人都回去吧。”陆川打断他,直截了当地问。 赵大宝抬头看了陆川一眼,“那是自然,他们找不到任何线索就回去了。” “只是他们也想不到,森林里真的有一个隐藏的镇子。” 【看起来这家伙并不是很希望我回来的样子。】小八在心底吐槽道。 那是自然,只要我们一死,所有关于石镇的消息便断了,不会再有人发现,何况现在毛忘尘也离开了你,那里现在就是一个死镇。那些半人半鬼的存在,早晚也会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到时候,人们也只会知道这里的赵家村。 陆川在心底默默回应。 第67章 黄金大世 “好了,我们昨晚该做的事情,也该走了,不用送了。” “反正你也没认真想送。” 陆川揶揄道,转身就要走。 “诶,陆小哥。”赵大宝伸手拦住了陆川,“那石镇的事情。” 陆川低头看了一眼捉住他胳膊的手,赵大宝的小指也是短了一截,跟皇妃如出一辙,这也是残缺的特征。 “放心,石镇...以后彻底无了,没有石朝的传承,就你们这群后裔了,好好保重自己,我也不希望这样一个伟大的皇朝最后落得个这样的下场。”陆川轻声开口,他已经知晓了这一切的秘密,自然不会再被赵大宝所迷惑。 赵大宝憨憨的笑道,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那就多谢陆小哥了。” “最近的镇子往哪里走?越繁华越好。”陆川瞥了对方一眼,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收敛了,看的出来他平常装的也很辛苦吧。 “往东走,大概三百余里,那里有一个镇子,是属于元家的,那一片区域是属于毛家,元家的交界处。想打听什么消息都可以。”赵大宝也是一个人精,一听陆川的口风便知道他想要做些什么。 “好。” 陆川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冷峻。赵大宝站在原地,目送着陆川离去的身影,神情复杂,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去喂他的鸡鸭。 他外表看似憨厚,实则暗藏诸多心机,虽能骗过毛家弟子,却也深知绝无可能瞒过陆川。石镇之事虽暂告段落,然未来之风云变幻,他心中了然,想必并没有那么轻易完结。 “哎,幸好大多数都长大成人了,” 陆川走在乡间的泥泞小路上,心中也不轻松。 虽然石镇的一事暂时落下帷幕,但石镇背后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这背后有着「窃星之人」的影子,他就像一团阴影一直徘徊在这种大事件的背后。 眼前他需要面对的,是更广阔的天地、更深的阴谋——“灸”组织的神秘依然缠绕着他,这是属于「窃星之人」直接领导的组织。 【陆小子,你不是知道望仙谷是「灸」的老巢吗?不直接去吗?】 “想找死你就自己去。”陆川没好气的说,“对方那零到九号都够你喝一壶了,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之前就当做不知道好了,去了也是送死。”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要联合所有能够联合的势力一起攻打望仙谷才有机会,白家,贺家,洪家,毛家...这一个都有些渊源,应该能够说的动。” “除此之外,看看还能不能再联合其他大家族,还有我们极北之巅的陆家,也想见见自己的爷爷。事情实在太多了。” 【陆小子,那墨天道尊的仇呢?】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自然不会少,不过我要做的就是找出那一战前去的人,还有他们的后裔。” “无辜之人总不能株连九族吧?那整个天元大陆除掉所有大家族,还剩下什么?鬼物吗?”陆川淡淡的吐槽道。 【好好好,既然你有自己的计划了那就去做吧,我跟墨念都会支持你的。】 墨念认真的点点头,挥舞着手中的木剑。 “师尊,不管你要做什么墨念都支持你,还有师公的仇也要报。哼。” 陆川没有再多言,加快了脚步,继续向东前行。一路上,他不时抬头观察四周的地形,心中盘算着接下来可能的动向。三百余里的路程,对于现在的陆川来说并不算什么,只要不出意外,他应该能在两天内赶到镇子。 在他行进的路途中,风景逐渐从荒凉的山丘转为更为开阔的平原,东边的天空逐渐明亮起来,远处隐约可见镇子的轮廓。那里,比石镇要繁华许多,是他接下来寻找答案的第一站。 “毛家和元家的交界……果然复杂。”陆川心中暗自琢磨,眼神中多了一丝期待与警惕。 陆川走进这个镇子,顿时被眼前的繁华惊呆了,外界都是被鬼物侵蚀的不像话的样子,这里却根本没有收到任何影响,哪怕是这两天他在行进的路上都见到过不少野生的鬼物。 看起来这灵气复苏的进程是越来越快了。 陆川迈入镇子的繁华街道,目光扫过周围的建筑与行人,心中一片疑惑。眼前的场景与他之前看到的破败荒凉的乡村形成了鲜明对比。这里的街道宽敞,店铺林立,行人来往繁忙,仿佛丝毫未受外界鬼物侵袭的影响。灵气充裕,街上甚至能感受到修行者的气息,显然,这里的修士数量远超其他地方。 【看样子这个地方与其他镇子完全不同,似乎有种特殊的力量保护着。】小八低声道,声音中透出几分谨慎。 陆川眉头微皱,默不作声地观察周围。他感受到空气中异常浓郁的灵气,这灵气远比他在其他地方感受到的要纯净许多。镇子里的人似乎对灵气的存在早已习惯,有人穿着华贵的法袍,还有的人身上带着的武器竟然隐隐散发着一层不弱的波动,显然这里的修行者不止实力强,背后还有大势力的支持。 “果然是毛家和元家交界处的镇子。”陆川暗自思忖,“看来这里确实与外界隔绝得很彻底。” 他走进一家茶铺,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清茶,细细观察四周。茶铺内的客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言辞间隐隐提到“毛家”、“元家”以及一些陆川暂时不熟悉的名词。显然,这里的信息流通得很快,只要留心,或许能从中得到有价值的情报。 “你听说了吗?毛家最近和元家的关系又紧张起来了,似乎是因为灵脉的归属问题。” “哼,毛家和元家一直不对付,早晚要有大冲突。听说前段时间毛家送了几名弟子去镇外探查鬼物的情况,结果一个都没回来。” “这不稀奇,外面的鬼物越来越多了,灵气复苏让它们变得比之前更强。也不知是谁放出来的。” 这些零散的对话让陆川心中愈发沉重。毛家和元家的对立,外界的鬼物侵袭,还有灵气复苏背后的谜团——这一切似乎逐渐勾连起来。 “什么灵脉的归属问题。”陆川还是没忍住,单刀直入的坐在那桌之上,跟让人挤一块。 “稍微让让。” “哦,好的。”那人下意识的让出了位置。 “诶?不是小子,你干嘛的?找死啊。”青年出声怒喝道。 陆川舔着一张笑脸,从怀中掏出一颗碎银往桌上一扔,继续问道:“来,小儿,给这桌上二斤酱牛肉,再来点小酒,我要好好请这几位兄弟喝一杯。” “不是,这几位兄台,我这山野粗鄙之人,不怎么会说话,都几年了,一直跟外界不通信,这不是听到你们讨论现在天元大陆的形式吗?我这一时有些异动,一看就是跟你们都是人中龙凤,一见如故,非要跟这几位兄台好好喝一杯才是。” 陆川张口就是老油子了,把几位小年轻说的一愣一愣。 那刚刚拍桌子的小年轻甚至脸上浮现了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的坐了下来。 “挤一挤就挤一挤呗。” “好嘞,客官,这是你点的二斤酱牛肉,还有一坛竹叶青,这可是上号的竹叶青。”小二披着白毛巾在肩头,高声说道。 “还有,我们这可是茶铺。”小二朝着陆川不停地挤眉弄眼,拇指跟食指互相搓了搓, “哦,懂得懂得。”陆川又从怀中拍出几十文钱塞在小儿手中,对方顿时喜笑颜开。 “几位客官慢用,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叫小的就行。” 陆川点点头,挥手让他下去。反正这钱也是从赵大宝那里顺的,花在哪里不是花,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几位小兄弟,我听你们说那些灵脉是怎么回事?”陆川夹起一块酱牛肉吞入口中故作豪迈的说道。 “这位兄弟一看就很久没出世了吧,这几年来天元大陆上形势大变,各地出现了各种史前遗迹,像是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还有各种灵药什么的,以前根本看不到。”几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甚至还有不少自封的古人在那些遗迹中,这就很夸张了,一个个都说什么现在这是黄金大世,需得争上一争,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还有啊,那孙霸王也出世了。” “兄弟,你是不知道啊,这里面天元大陆上野生鬼物也明显多了,也都算是半公开的秘密了。现在这灵气复苏的程度快的惊人,还有不少普通人都掌握了一些天赋神通,甚至都能够对鬼物产生一些威胁了,这就很可怕了。” “现在那些个大家族不都是抢破头都要争这些天才吗?” “再加上那些自封的古人,啧啧啧,天元大陆的局势变了。” 第68章 谈论 陆川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不消片刻便将天元大陆上的事情说了个遍。一会儿谈论天地异像,一会儿又说天元四仙谁美,再一会儿又说到各家圣子圣女哪个不孝,再说到哪个青年一辈最强,推杯换盏好不自在。 而在另外一桌的小八则是化悲愤为食量,在桌上恶狠狠的吃着,伸出头来,猛的一口,就将一大块酱牛肉吞入腹中。 【陆小子着实可恶,抛下我们,还好还有点儿良心,知道给我们点点食物,不然我非活剐了他。哼哼。】 在一旁默默低着头吃着食物的墨念也没答话,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喂,墨念?墨念?】小八一连在心底冲着墨念叫了两句,墨念着才有些如梦初醒。 “小八大老爷,刚刚在吃食,没注意到,怎么了?” 【小小年纪,在想些什么呢?说出来让我听听,是不是想女人了?】小八绿豆大的小眼睛瞪得老大,装出一副极其震惊的模样。 墨念顿时被闹了个大红脸,“才不是,只是墨念心底还有一些疑问,没有被解答,就是感觉......” 【咳咳咳,这里不有我吗?来给小八大老爷说说,你有什么疑问?不管是天文地理,还是床笫之私通通给你说个明明白白。】 墨念也没理会,掰着手指问道:“小八大老爷,哪个还在石镇的时候我就想问了,还有其他的毛家弟子都跑哪里去了,明明当时周围看到好多人影在一旁围观我们......” 【嗨,我以为是啥呢?那都是些障眼法,以毛家的纸人术想要打成这些再简单不过了,何况再收拾了九号那家伙以后,陆小子不是还全镇仔仔细细的逛了个遍嘛。他没发现那自然是没有了,不然以他那么谨小慎微的人来说,这点事他能一直记在心底。】 墨念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小八这个说法。 「小八大老爷,你好厉害啊。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小八突然反应过来,扭头看向墨念,眼底的震惊不似伪装。 【卧槽?墨念你怎么也会他心通了。】 「额,我就试一试,平常一直能听到小八大老爷的声音,也没试试。就想着尝试一下,小八大老爷实在太厉害了,这个真的好难啊。」墨念扭着头掰着手指,缓缓说道。 要是陆川在此肯定不惯着小八,墨念着徒弟在生活还不能自理的年纪,居然就能收到他人的面子。 【好家伙,那可不是,我小八大老爷的绝学是那么容易学的吗?啊,哈哈哈。】小八顿时叉着腰,放声狂笑。可是那笑声通过小八狭长的声带只能发出破铜锣般的声音,就像是有人拉着旧风箱一般。 ...... “这位兄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卢三。”陆川一抱拳,又说出了自己最常用的假名。 “卢兄弟,你这话我就不敢苟同。白家三小姐美则美矣,只是现在名花有主了,可不能胡乱说,否则被他那个护短的小男人知道那可不得了。” “护短的小男人?”陆川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这不会是在说我吧?陆川在心底嘀咕了一句。 “按我说,还不如水家圣女,水若寒呢。看看那个清冷的气质,啧啧啧,真的是好有征服欲啊。”另外一个青年也是一脸艳羡的说着。 “不不不,你们都错了,还有贺家的小医仙呢?你们怎么忘了。这要是能娶回家,啧啧啧,丹药每天吃到你吐,这修为不得是噌噌噌的往上涨啊。” “错了,错了!兄台,此言差矣。按我说,小医仙可算不上是天元四仙,你别那自己的爱好往上凑好吗。要我说,还得是沈家圣女沈培梦,那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啊。那身段啧啧啧,那叫一个火爆。” “而且吧,沈培梦还弹得一手好琴,还能压制你的心魔,从此再也不怕走火入魔,会诞生恶鬼了。这不是天大的好事?真万一出了点啥差错,这沈家圣女可还会他们祖传的封印术啊,能把你的井给封印的死死的,这才是修炼路上最好的道侣。”说话的这人不停地摸着自己的下巴,露出一副艳羡的模样,似乎真的要将沈培梦娶回家的模样。 “咳咳咳,兄弟不是我说你,平日里少熬夜,看看这大白天的又做白日梦了。哎。”另外一青年斜视了他一眼,带着几分酒意开口。 “那咋不说元家元薇呢?”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竟然不约而同的闭嘴了,面色古怪的看着陆川。 “卢兄弟,你是真不知道吗?元家圣女刚刚剃度出家了,只是还是带发修行,法号叫做元妙依,据说本来她的师尊元祈上人要给她取名为元依梦,让她事事如梦般顺意。只是元家圣女极力反对,说什么她不做那依附她人的小绵羊,自己能自己走出一片天来,不做那世事如梦之人。” “不过谁能不知道啊,她跟沈家沈培梦圣女有些不对付,当时观礼大典上沈家圣女也在,听说当场脸就黑了。” “兄弟,这话你就说错了。沈家圣女那天带着白色斗笠面纱,你是怎么能够看出她脸黑的。” “哎哟,都不行,都不行,你们的品味太一般了。” “诶?王兄又有何高见?”一脸微醺的青年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瘦高青年点点头,“那自然是最近在江湖上名声鹊起的「驭虫使」赵婉萱。” “赵小犊子?”陆川内心狂震,双眼震惊的睁的老大,可还要强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也不敢脱口而出。 “这位兄台,你认识这位神秘的「驭虫使」?”瘦高青年喝了一杯,说道。 “不认识,就听说过。” “啧啧,那是自然,在座的恐怕只有我才能够明白那赵婉萱的好。那婀娜的身段,火爆的面孔,狠辣的手段,当真是天使与魔鬼的结合体。完美,太完美了,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人。” 陆川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都还没问赵大宝有关于赵小犊子的事情,通往姓赵的人可不多,他可是在陆徐的回忆片段里得知赵家村这个地点。 在被毛家弟子毛军带入赵家村时才会有些愕然,没想到居然这么自然的找到赵家村。只是他要思考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一时间有些忘记。 陆川摇摇头,算了,都出村了何必再回去。 而且前代「驭虫使」据说是叛离了「灸」才会遭到追杀,所以「灸」的人才顺水推舟,将蜘蛛女给引诱而去,将「驭虫使」,也就是赵志灭杀在山神庙里。 这也才能够解释,为什么蜘蛛女可以在石镇被毛忘尘给封闭的同时,蜘蛛女还能够出村,而且能够这么准确的寻找到「驭虫使」赵志。 是的,陆徐是被「灸」的人做局害死的,所以他到连死都没有发现这一点,只是陆川根据这一系列的蛛丝马迹竟然将真相给还原了出来。 再就是这个赵志的妻子......陆川都觉得似乎跟他那个久违的大师姐有关,因为那个长相,跟赵婉萱实在是太像了。他只在从镜湖得到的回忆中看到零星的记忆碎片中惊鸿一瞥对方的长相。 所以完整的故事很有可能就是大师姐墨韵当年被人从墨家聚墨道场上被孙家七长老掳走以后,孙家名存实亡。 孙家七长老眼见孙家衰亡,直接加入了「灸」,戴上了面具,同时成了「窃星之人」的三号傀儡。 是的,在墨家出现的那能够动员黑影之人也正是陆川一直找寻之人,断掌老人,将洪白背后掏心之人,跟陆家村覆灭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 而后,「灸」利用墨韵的双生花特殊体质做了很多的实验,最后还让她跟「驭虫使」生下了一儿一女。 儿子正是陆徐找了一辈子的陆乌,而女儿也是赵小犊子,8927,赵婉萱。也是陆乌口中想要将他带离苦海的“红”。 这样说来,大部分事实都能说的通了。 然而不管是陆乌还是赵婉萱,甚至是墨韵都是「灸」手中的一颗棋子,不管他们如何蹦跶都没有跳脱出「窃星之人」的手掌心,被人玩弄了一辈子,甚至在抗争的过程中反而为他们奉献出了自己的一切。真的是被人给算计的明明白白。 不过这大部分也都是陆川推理出来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相,只是他对于这层推理觉得八九不离十,已经在他动用过因果丝线推算后。因果丝线并没有闪烁跳跃,而是坚定的实心红。 这信号对于陆川来说基本上可以说的上是十拿九稳了。 陆川轻轻叹了一口气,思绪万千。 “对了,还是说说那个赵婉萱吧。”陆川下意识的回避了对方开头就说的有关于白雨的话题,或许在他心中白雨还占据着一席之地吧,他不敢问,也不敢轻易提起,一开口便会像是揭开伤疤一般,带着鲜血,连着皮,一并显露。 果真是说不完缱绻悱恻 ,道不尽侠骨柔肠,斩不断...万千情丝。 第87章 英雄大会 “诶,其实你们讨论这么多都是空口白话,泛泛而谈,要是真想看看那些个美女,还不如参加这个英雄大会。” “英雄大会?” “是的啊,兄弟,你不知道了吧,元家召开英雄大会,意图在选拔天下能人,只要有能力之人都会被各大家族疯抢。所以各大家族的圣子圣女也会前来,他们可不亲自下场,他们是来选人的。” 陆川一边咀嚼着酱牛肉,一边留心听着几位小年轻的谈话。从他们的语气和只言片语中,陆川逐渐明白,这个镇子虽然表面看似祥和,但实际上正处在一场巨大的风暴中心。而那场风暴的导火索,便是即将召开的“英雄大会”。 “几位兄台,我刚才听你们说,最近各大家族要召开什么大会?能不能给我这个‘山野村夫’详细说说?”陆川放下酒杯,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那位刚刚拍桌子的小年轻自觉有些冒失,喝了点酒后也放松了许多,笑着说道:“你可算是问对人了!这英雄大会,乃是最近天元大陆最重要的盛事,各家圣女、少主都会出席。据说这次大会不仅是为了展示各家实力,更是为了灵脉归属的问题。” “灵脉归属?”陆川眉头微挑,装作不解。 “你这兄弟真是与世隔绝啊,”另一位青年哈哈大笑,“天元大陆灵气复苏,各处灵脉纷纷暴露,这灵脉乃是修行资源的根本,自然引起各大势力的争夺。尤其是那些历史悠久的大家族——元家、毛家、白家、贺家——他们为了一些顶级灵脉已经斗得不可开交。” “而且听说这次英雄大会,不只是为了灵脉。”第三位青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们知道最近出现的那些古人吧?他们也会出现在大会上。传闻中他们自封于古代秘境,如今随着灵气复苏也逐渐苏醒,一个个实力深不可测。” 陆川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自盘算。这“古人”的说法他并不陌生,在他走过的地方,也听到过类似的传闻。这些从古代苏醒的修士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他们的出现,必然会对天元大陆现有的格局产生巨大冲击。 “那你们觉得,这次大会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陆川笑了笑,继续套话。 几位青年显然对英雄大会充满了期待,纷纷畅谈开来。 “据说毛家的圣女毛依晨和元家的圣女元妙依这次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比试,两个世家一直以来都是竞争对手,这次大会上必定针锋相对。” “可不是嘛,毛家和元家向来不对付,这次比试恐怕不仅仅是切磋这么简单,灵脉之争背后牵扯太大了。” “别忘了白家的圣女白雨,还有贺家的少主贺子衿,他们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啧啧,这场大会,光是看这些天之骄子的对决就够精彩了。” “哎呀,说这些都太远了,我倒是听说,来参加这次大会的还有一些民间修士。尤其是有一个叫‘陆川’的小子,最近风头正盛。有人说他是天生鬼才,能够吞噬鬼物,这样的能力在现在这个局势下,恐怕各大家族都在关注。” “陆川?”陆川眼神微动,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成为了这次大会的关注对象。他心中一阵冷笑,看来无论自己如何低调,那些大世家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这个陆川我倒是听过,他可是跟那些鬼物纠缠不清的一个人物。听说他独自闯入了被鬼物占据的石镇,还带走了镇子里的什么秘密……不过这些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总之他肯定不简单。” “你们说,这个陆川会不会也参加英雄大会?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更有看头了。” 陆川没有接话,只是心中冷笑。他当然会参加这个英雄大会,不仅仅是因为灵脉之争,更因为他知道,这次大会背后必定隐藏着更多的阴谋。他需要这个机会,去见识各大世家的真正实力,也需要这个机会,寻找他所追寻的线索。 “几位兄台,这次英雄大会何时开始?我倒也有些兴趣去见识见识。”陆川举起酒杯,笑着问道。 “大会就在三天后,在元家主办的天元城召开。”一位青年答道,“到时候各方势力齐聚,绝对是你从未见过的盛况。” “是啊,天元城乃是元家最重要的据点,防御严密。听说为了这次大会,元家甚至动用了不少灵宝和阵法来确保安全。你要去的话,可得提前做好准备。” “多谢几位兄台的指点,那就三天后见吧。”陆川端起酒杯,向几人致意,然后大步离开了茶铺。 “小八,墨念我们走。”陆川临出门前往桌上也丢了一块碎银,随即示意小二可以过来收拾桌面了, “哦,哦,哦好的,师傅。”墨念根本不做犹豫,腾的一下站起身来,随手拿起木剑就往外跟。 【喂喂喂,陆小子,你等等我啊。】小八在心底骂到。 【平常没得吃,现在还不容易吃顿好的,你小子还不让我吃个饱,打死你。】随即两只前鳍端起盛着酱牛肉的碟子,仰着头一吞而尽,然后拍着圆滚滚的肚皮满意的笑了,这才慢悠悠的跟上去。 【陆小子,你等等我啊。】 “喂,你有没有觉得他很想一个人啊?”那瘦高身影说道,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诶?王兄我也觉得,你是想说......” “有没有点像那个白家三小姐白雨的小男朋友,天机阁的代理阁主?” “好像说那人也叫陆川,真是绝了,怎么还有同名同姓之人呢。”第二位青年开口说道。 “嗨,人有相似物有相同,我估计这家伙的偶像就是陆川,这才微微整理了一下仪表,让自己跟陆川看起来更加接近就是了。” “啧啧啧,不过还真是一个土大款,出手还是挺阔绰的。哈哈哈吴兄弟,喝。” “听说这次英雄大会,白雨也来了,嘿嘿,你说他那个小朋友要是看到自己的倾慕者会怎么样?那小女人出了名的护短。” “哦,对了,吴兄弟,你刚说那个进入石镇出来的小青年是不是也叫陆川来着。” 这话说完几个齐齐一愣,“不会吧,难道陆川还有分身术?” 望着天边的夕阳,几人齐齐忍不住身体往后一缩。 “不会是大白天见鬼了吧,有怪莫怪。”几人看着桌上的酱牛肉和竹叶青再也没有一人有胃口。 对于他们的想法陆川自然也是不在意,不过要是在意他就会改变一番容貌了,毕竟从孙家获得的千变幻身可是许久没有使用了。 走出茶铺的陆川抬头看了看天边,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三天后的英雄大会,将是一个全新的起点。无论是毛家、元家,还是白家、贺家,他们的力量背后或许都藏着他想要寻找的真相。 而这场大会,或许也是他能接触到“灸”组织以及窃星之人的一个绝佳机会。 陆川沿着繁华的街道一路走着,脑海中飞快地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三天的时间不算短,但他需要在这期间做好充足的准备。灵脉之争固然重要,但他更关心的是,这场大会背后隐藏的更深层次的阴谋。 “师尊,我们真的要去参加这次大会吗?”一直沉默的墨念突然开口问道,稚嫩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担忧。 “当然。”陆川低声道,“不仅要去,还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现在各大家族都在争夺灵脉,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混战。我们要找到机会,抓住最有利的资源。” 【不过你也得小心啊,小子,这次大会上绝不会是单纯的比试。各方势力互相倾轧,你一个人没有强大的后台,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小八提醒道。 “我知道。”陆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没有后台,那我就自己建立自己的势力。” 他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贺家、白家、洪家,还有自己北境的陆家……这些势力他都曾有过接触,也有过恩怨。或许这场大会,不仅是各大家族之间的较量,也是他重新整合资源、壮大自己势力的一个契机。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陆川一路向东,直奔天元城。途中,他遇到了一些赶往大会的修士,他们或是散修,或是小门派弟子,每个人都对即将到来的英雄大会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当陆川终于踏入天元城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这座城池高耸的城墙上布满了强大的防御阵法,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行走在街道上的修士无不身着华丽的法袍,身上携带着强大的法器。 城门口,元家弟子负责盘查每一位进城的修士身份。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守卫严阵以待,眼神冷峻,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事件。 第88章 四人组 陆川微微皱眉,心中思索着如何顺利进入天元城。元家的盘查并非普通防范,城门外的修士排成了长队,人人都要出示身份令牌或通行文书,否则无法进入。 “师尊,我们要怎么进去?”墨念仰头问道,小脸上有些担忧。 “放心,进城对我来说不难。”陆川嘴角微微上扬,目光瞥向了不远处的一个年轻修士队伍,那些修士穿着统一的黑色法袍,手持一种青铜色的身份令牌,显然属于某个小门派。 他心念一动,运用从孙家获得的千变幻身之术,身形微微一晃,瞬间融入人群。片刻之后,陆川已经变成了那个队伍中的一员,脸上带着与他们相同的淡漠表情,整个人毫不起眼。 陆川走到城门前,淡然地递上自己的身份玉牌。负责盘查的元家弟子扫了一眼青铜色玉牌,目光微微一凝,看着玉牌上的王唯一,有对照了一下陆川的面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陆川可以进入。 陆川自然是那种无利不起早之人,早早就从那瘦高之人手上偷来了玉牌当做自己的身份,再用上千变幻身,果真是无往而不利。 值得一提的是,哪怕陆川随便最近这段时间并没有刻意去修炼千变幻身,但是随着他成为一个体修,他对自己身体每一寸肌肉,骨骼,甚至是毛孔的掌控力大大加强,只要心念一动,随时都能化作另外一人,只要他想,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认出来。 除了他那身生人勿近的气质之外,根本没有一点儿像是个能够跟灵窍境强者搏杀之人,看起来并不起眼。 陆川走进城门,眼前豁然开朗。天元城内的街道宽阔繁华,各种商铺林立,修士们三五成群地来往,空气中充满了紧张的气氛。陆川知道,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英雄大会做着准备。 “这座城池的气息,好浓郁的灵气,这里比我想象的更强。”陆川心中暗自惊叹。元家能够在天元大陆屹立不倒,果然有如此实力。天元城不仅仅是元家的根据地,更是天元大陆力量汇聚的中心之一。元家竟然敢以天元为名义给元家根据地取名,这个野心也是有够大的。 再加上坐落在天元大陆最中心,中洲之上,这里物产丰富,人杰地灵,仅仅是之前那个边陲小城便能够管中窥豹一番。 作为这次召开英雄大会,竟然不是沈家,而是身为第二家的元家,这个野心,昭然若揭。 在这次英雄大会期间,所有的势力、所有的阴谋恐怕都将围绕这座城市展开。 陆川在繁华的街道上漫步,目光扫过身旁的各类修士。隐隐可以感觉到,除了普通的散修和小门派弟子,还有一些隐藏极深的强者,他们的气息虽然平静,但陆川知道,这些人或许才是此次大会的真正关键人物。 【喂,陆小子,你真不打算先回镜湖一趟,将因果闭环了结了吗?我总感觉你要是能完成这次因果闭环会获得很大的收益。】 【指不定就能初步掌握利用因果推演的手段的,化果为因,逆推阴阳。任何事,只要是你想推都能够推演的七七八八。】 【这可是你那个鬼脑无法企及的。】末了,小八还补充了一句,显然他还是对因果二字有些放不下。 “师尊要做什么墨念就做什么。”见到陆川看过来,墨念毫不犹豫的说道。 “不用这么紧张,我感觉现在自己已经能够冥冥中沟通上镜湖了,或许不需要直接回去也行,我们先去找个客栈休整一番,不要太过劳累了。”陆川淡淡一笑,没有说太多。 小八最近对于镜湖的关注着实有点多了。 【好,我们走。】 就在他穿过一条小巷时,突然听见一阵低语传来。陆川脚步微顿,迅速隐匿气息,悄悄靠近那声音的源头。 “这次大会,你可要小心点,听说元家这次准备了不少杀手锏,尤其是针对外来修士的防御措施极为严密。”低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却透着一丝阴冷。 “哼,不用担心,我们乌家早就做好了准备。灵脉争夺这种事,元家再怎么算计,也不过是一时得利,我们可以挑起元家和贺家的争斗,渔翁得利,反正他们一直都不大对付。”另一道声音冷冷回应道,显然是来自贺家的人。 陆川心中一凛,看来贺家和之间的暗斗比他想象中还要激烈。表面上的英雄大会,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博弈将在暗中进行。 “对了,听说那‘陆川’也要来参加大会?此人最近风头正盛,连鬼物都能控制,不知道是哪路神仙。” “呵,管他什么神仙,这次大会我们只需按照计划行事,陆川?也不过是个小角色,若敢挡路,灭了便是。” 陆川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冷笑。这些世家自认为操控一切,殊不知他陆川早已洞悉他们的阴谋。 陆川顺着看过去,小巷子里有几人正披着黑色斗篷,躲藏在阴影底下,看不真切。 对于这个乌家,陆川一直没有什么好眼色,不管是之前的乌三公子,还是乌四公子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一个个心狠手辣,暗戳戳的玩阴招。 甚至当年聚墨道场能够那么快被攻破还有乌家的一部分阴招在内的。 几名斗篷男子似乎是感受到了视线,抬眼往巷口看去,巷口却空无一人。 陆川早已经悄然退去,迅速融入街头的人流中,继续向大会的会场方向走去。这就是现在实力带来的好处,身为全力足以与灵窍境强者争锋之人,他不用在意太多的阴谋诡计,只要对他实施,一力破之。 更何况,这阴谋也不是针对他而来,帮助贺家对他而言又没有什么太大的好处。 想到这里,陆川没由来的想起了小医仙那张素净的脸。 “素心。” “你应该也会来吧。” 【卧槽,陆小子你可不能做那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之人。要不然分我一个。】小八在陆川肩头上蹿下跳,显得格外活跃,倒是吸引了不少女修士的目光。毕竟一只通体雪白,似乎还能飞的小龟的杀伤力还是极大的。 “小二。” “这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陆川随口答复道,随即从袋中又取出一小块碎银抛在桌面上小二慌不迭的将碎银收去怀中。 “不值当不值当,没这么贵。这位客官,咱这就给你准备上好的天字一号房。”随即小二自己从兜里掏出七十枚大钱,整齐的垒好,落在掌柜的桌上。 “有劳了。” 这里的动静还是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就在这时一位女修士看了过来,一眼就看到陆川肩头上洁白的小龟,还有身前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墨念,忍不住眼中只冒小星星。 这家伙何德何能? 女修士直接一掌拍在掌柜的桌面上,压着桌面的黄梨木一跳。 “喂,这种兄台,你的宠物怎么卖?我出双倍价钱,这东西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陆川扫了一眼对方,这家伙居然还女扮男装,只是喝酒喝的有点儿高了,看起来红扑扑的小脸,衣衫半截,露出一大片胸前雪白的肌肤,再加上那胸口微微的凸起,是个人都能看出这是个女修士。 陆川皱着眉头,他本不欲跟别人多做纠缠,奈何麻烦一直循着他的味道就来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陆川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意外,居然还是个熟人,正是许久不见的究极大水货,水霍。她不跟在自己的水家圣女身边,一个人在这里做啥呢? 陆川循着她来的方向看去,那桌子上正坐着一个男子正在不停地高谈阔论着,手中掏出一把摇扇在胸前快速的扇着,那扇面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财可通神,男子显然心情有些起伏。 一旁则是两个带着斗笠的绝色女子,一人身着白色纱衣,一人身着水蓝色纱衣,能够透过隐隐约约的纱衣看出二人身段皆是曼妙无比,端地是惹人浮想联翩。 正是许久不见的金铭,水若寒与项明月,这四人组自从那日水家的花船上离开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了。 陆川不动声色,小八则是有些激动。 【卧槽,金铭你个老小子,重色轻友,现在还没看到老子吗?】 【我去,差点忘了,他听不到。】小八顿时扯着嗓子啊吧啊吧的叫了两声,声音嘶哑。 水霍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突发恶疾的小八,“算了算了,一看也不是什么好宠物,自己好好养着吧。” “......” 墨念略带同情的看了一眼小八,小八大老爷在他心中的形象正在急剧下降。 【我÷>-≥÷>^\/≡x≤≯^】小八扭曲着小表情,陆川不知道他骂了啥,只觉得他骂的很脏。 金铭也顺着视线看了过来,不过此刻的陆川早已经变幻了形象瘦瘦高高,跟之前没有任何相像之处,除了那股生人勿近的气质。 金铭皱着眉头看了两眼,总觉得对方有些熟悉,可是搜肠刮肚半天还是没有任何印象,这才缓缓摇了摇头。 “项明月我找了你这么久,你可别躲着我了,你看看上次你说不喜欢看到太多人,我连我下人都没带。” “我可是孤身一人。”金铭脸上有些着急。 “所以这就是你白吃白喝跟了我们三天的理由?”水霍已经返回,一点好脸色也没有给金铭。 金铭一愣,一点也没有自觉的笑了起来,也不算白吃白喝,我这不是还帮你锤肩膀捏腿了吗? 身着白色纱衣的水若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令人怦然心动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红晕,嘴里呵斥道:“你个登徒子。” “还不是因为小霍正好出门。” “小姐,我错了。”水霍立马低头认错,没有一丝犹豫。 而项明月则是从头到尾一直低着头,偶尔轻轻掀开水蓝色斗笠一角,小酌一杯,一点也没有被影响到心情。 第89章 完成第四次因果闭环 陆川淡然地看了一眼四人组,也没想打扰,转身带着墨念上了楼梯,被小二领进了房间。 他知道,天元城的这场英雄大会不只是比拼实力的舞台,更是各方势力暗潮汹涌的战场。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整理好自己的所有装备和计划。 “师尊,我们真的要参加吗?”墨念站在一旁,看着陆川从怀中取出几件物品,脸上有些疑惑。 八卦镜静静地躺在桌上,反映着桌上唯一的装饰物——烛台的火光,火在镜面上跳跃着像是一团永不知疲倦的精灵般。 “这场大会关乎的不仅仅是名利,元家在其中安排了不少势力,我们不能掉以轻心。”陆川一边整理着他随身携带的道具,一边沉声说道。 “何况,我还要先尝试一下沟通镜湖,如果真的能够成功,以后就不用经常回去了。” “说不定我眼中的因果丝线也能够再度进化,产生未知的效果。” 陆川一边说着,一边目光落在桌上的八卦镜上。这面镜子沉寂已久,但他隐隐感到其中蕴藏的力量并未完全展现出来。 镜湖的核心力量源泉是什么,陆川不得而知,但是他一直都在寻找与其沟通的正确方式,最起码是要平等。与其说镜湖是等价交换,他给与对方足够的鬼物,对方便会根据因果给与你最想要的事物。 这很不科学,但是却实实在在的存在。陆川一直对此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后来小八第一次跟他一起下镜湖以后,在水下的怪异举动,以及后来单独离开了自己去渡雷劫,都说明了小八在镜湖底下获得了不少的好处。 再联想小八自己说自己前世是因果天尊,这里面可以打个问号,毕竟他也曾听闻这个世界六道不全,没有任何人能够轮回这才会使得鬼物滞留在世间,因为跟他人的莫名的连接才会出重现世上。 对于这一系列发生的事情,陆川虽然没说,但是他心中一直隐隐有个可怕的猜测。或许......因果天尊前世便是死在了镜湖。 然而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无法根除,然而他也知道自己跟这种传说中的人物的差别恐怕会比之蝼蚁与皓月。 所以陆川干脆就不如思量这回事,平日里更是切断对于小八的他心通的双向连接,生怕陆川平日里胡思乱想时小八会听到他的心声,那便有些不妙了。毕竟他平日里思索的事情实在太过驳杂。 而今天,他便要沟通那冥冥中跟他有着一丝联系的镜湖,毕竟上次镜湖都主动降临力量到他身上了,陆川就不信自己会没半点方法沟通。 “镜湖……”墨念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师尊,这镜湖是什么?你从没跟我提起过。” 陆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镜湖是天机阁势力范围内的一处特别的存在,传说中它能映照世间万物的过去与未来,洞悉你所想知道的一切,甚至可以窥探天道因果,但要真正掌握它的力量,唯有一件事情你需要做。” “什么事情?” “一般来说只要跳下镜湖,跟它做交易,这一切都是基于等价交换的基础之上。” “一般来说?”墨念重复了一遍,眼神中尽是疑问。 【是这样的,一般来讲要与镜湖沟通只有自己跳下镜湖,与那淤泥中的东西做交易,若不成功自己退出也是可行的。】小八果断插嘴。 【但是一旦交易成立就必须完成,若是完不成大概率会有惩罚,时限暂时不清楚,之前陆小子似乎冥冥中感受到了再不完成因果闭环就要收到惩罚的提示。】 【嘿嘿,墨念小家伙是不是对镜湖感兴趣,下次我陪你一起去......】小八不停的在心底对着墨念忽悠道,墨念则急忙将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一般。 陆川哑然失笑,小八这家伙成天就会欺负墨念。 “所以我这次便是要尝试一下,能否沟通冥冥中的镜湖,总感觉它应该不是那般遥不可及。” 墨念听到这些,眼中充满了敬畏。他知道师尊从不轻易提起这些重要的东西,说明镜湖的力量超出他的想象。 “如果能成功沟通镜湖,我或许能进一步解开天元城的某些秘密,我有这种感觉,或许真能够逆推因果,化果为因。”陆川看着八卦镜,眼中闪烁着精光。 现在他的缘起,缘灭二式算是他自己的自创神通,甚至自己都不甚了解,只是感觉自己能够用出来,会有奇特的效果。 毕竟这世间何人好说自己能够尽皆掌握因果?恐怕到时候因果全都加诸己身,死的最惨也会是他,没看到平常陆川无论如何询问小八前世的事情,他总是语焉不详,用含糊的语言一笔带过。 一念至此,陆川紧紧盯着桌上的八卦镜,看着它如同湖面一般,波浪不兴。收紧心神,修炼闭上双眼,心神缓缓下沉,下沉。 周围的环境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唯有那面八卦镜静静悬浮在他的意识里,竟然将八卦镜的镜面当做幻想镜湖的依凭,仿佛成为了他与镜湖之间唯一的通道。 他开始观想镜湖,内心极力追寻着那片无边的湖水。虽然每次进入镜湖的方式都是直接跳入湖底,直接与淤泥沟通,这也是天机老人告诉他的方法,但这一次,陆川有一种预感,这次的沟通将会更加直接。 渐渐的,陆川只感觉那平静的镜面开始发生了变化,竟然真的如同湖面一般,泛起了粼粼的波光。 微风吹来,阴影中似乎多了无数的黑暗树木在缓缓摇动,轻摆着它的枝条。 陆川根本不待犹豫,噗通一下扎进了幻想中的镜湖,整个人疯狂的朝着湖底游去。 可这镜湖却像是见不到底一般,越下沉越黑暗,像是永远没有尽头一般,比只现实中的力量更加令人敬畏,深不可测。 随着他的意念加深,八卦镜上的光芒变得愈发炽烈,仿佛镜面正在剧烈震颤,传递着某种不安定的力量,似乎镜湖正在透过八卦镜这个媒介来传递给陆川些什么。 这八卦镜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陆川只知道他坚固无比,而且自带空间,不过这应该是它附带的最弱的功能了,只会其他的他暂时还没发现罢了。 毕竟他取得这枚八卦镜的地方是在一处史前遗迹,那里面可是供奉着那诡异的绿衣宫装蛇尾女人,能够被单独供奉在迷失中,甚至凌驾于北极紫薇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南极长生大帝,这三位大帝之上,甚至有关于她的雕像明面上还要被人毁去。这一系列事情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此刻,陆川能感觉到,他眼中的因果丝线似乎在逐渐延伸,缠绕在八卦镜的每一寸表面,那些丝线开始有了更明显的脉动。 “缘起,缘灭。”陆川低声呢喃,观想中的镜湖逐渐清晰起来,那片湖水依旧泛着神秘的光泽,而水面上无数的丝线交错,像是操控命运的蛛网,一根根因果丝线不断从湖底冒出,与天际的星辰相连。 他眼中的因果丝线也开始有所变化,之前那种若隐若现的感觉现在变得更为明显,丝线的每一次跳动,似乎都在告诉他过去与未来的某种微妙联系。 竟然第四条因果丝线真的在往圆满的方向变化。 “果与因,化果为因……”陆川感到自己的神识开始进入一种极其玄妙的境地,仿佛他已经不再只是观察那些因果丝线,而是与它们融为一体。他的意识穿梭在这些丝线之间,仿佛可以看到过去发生的每一个细节,也能隐约感知未来的无数可能性。 突然间,丝线的另一端开始显现出一个模糊的景象,那是一座古老的城池——天元城。城内无数的势力正在暗中涌动,英雄大会的影子若隐若现。陆川能看到每一个人物的命运丝线都在向着某个节点汇聚,而那个节点,正是即将到来的英雄大会。 陆川眼中的因果丝线变得更加清晰,他能感受到这场大会不仅仅是强者的争锋,背后还隐藏着更为复杂的因果纠缠。那些线索似乎都在朝着一个未知的真相靠拢,而这个真相,极有可能与镜湖的秘密有关。 随着这些线索逐渐显现,陆川的意识中隐隐有了一种明悟——镜湖的存在不仅仅是一个可以窥探因果的工具,它本身就是这世间因果的一个重要节点,所有与它有过接触的人或物,都会被卷入其中的因果漩涡。 “这就是镜湖的真正力量……”陆川轻声自语,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与镜湖的每一次接触,实际上都是在不断加深自己与这个因果漩涡的联系。而这一次,或许是自己彻底融入其中的关键时刻。 随着这股明悟的加深,陆川的缘起、缘灭二式也开始在心中逐渐成形。他能感受到,这两式神通本质上就是对因果的操控,缘起为因,缘灭为果,而他现在所做的,就是尝试逆转这二者的关系,将果转化为因,从而扭转命运的轨迹。 第90章 沟通 “果为因,因亦为果。”陆川轻轻挥动手指,眼前的因果丝线开始缓缓移动,一根根丝线在他的掌控下重新交织,仿佛在编织一个全新的命运网络。 但是只有属于他的那四根在微微泛着红光,其他的都是隐隐约约看上去极为虚幻,并不真切。 他知道,真正的因果操控并不在于强行扭转命运,而是在无数可能性中,找到最符合自己目标的那条路径,并让它自然而然地发生。这也是他缘起、缘灭二式的真正奥义——掌控命运的同时,也要顺应因果的自然法则。 就在陆川念头转变的一瞬间,他竟然真的来到了镜湖底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渐渐地,镜湖的湖面开始微微荡漾,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与他的精神开始共鸣。他感知到一条条因果的丝线浮现而出,像是命运的蛛网,在湖面上编织交错。这些丝线与他的命运紧密相连,有些早已存在,而有些则在悄然成型。 随着他继续观想,陆川眼中的因果丝线发生了变化。原本模糊的三条线此刻渐渐凝实,而一条全新的丝线也悄然浮现,与他之前的命运丝线交织在一起。四条因果丝线缓缓延伸,最终形成了一个闭环,环环相扣,紧密缠绕。 景象一变,陆川双脚实实在在的踏上了镜湖那松软的土壤上,似乎下一刻便要陷进去一般。 他在意识深处里看到了镜湖的湖底,湖水漆黑如墨,没有半点波澜,仿佛沉寂了千年。 陆川急忙寻找那处淤泥。 那淤泥甚至不等到陆川靠近,从那团淤泥中不断伸出一条条遮天蔽日的恐怖海草来,将这一切视线都遮蔽,只剩下最为原始的黑暗。 渐渐的黑暗中,淤泥上浮现出一道人影,那人影模糊不清,甚至像是虚影一般,只是淡淡的成型在哪里,仿佛不存在于这方时空里。 那身影微微仰头,没有做任何表示,只是那样站着带着一股足以凌驾于九天十地的威压。 那男人穿着古朴的道袍,满脸的淡然,面目沧桑,双目深邃如渊。那男子的眼神中,似乎蕴藏着无数的秘密,令人生畏。 “何人窥视本尊。” 陆川一愣,顿时反应过来。 “小子无意冒犯,只是想时时刻刻观想镜湖,是否有能够......” 男子一挥手打断了陆川的话语,左手大拇指与无名指微勾,相互点了一下,眼中的红色丝线密布,只是眨眼间他的眼前就浮现出了茫茫多的画面。 明显能够感觉到男子愣了片刻,而后哑然失笑。 “我跨越无尽岁月长河而来,看到的竟然的是这一幕,果然死是无法避免的吗?” “咦?竟然还真有这种可能性?!”男子盯着陆川眼中那四条已然圆满的因果丝线,微微一笑,眼中竟然带上了一抹笑意。 “好,很好,且让我看看,能否逆转因果,打破一切。” 男子不知道做了什么,陆川只感觉对方说了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话,紧接着他的身上突然从腹中扎出无数条黑毛来,那黑毛长的像是一条条的海草。 越往根部越像是巨大粗壮的黑毛,从男子虚幻的身影中扎了出来,像是在汲取他的营养一般,可男人依旧面色不变。 许久,许久,男人才缓缓摇了摇头,像是失去了所有希望一般,看向了陆川,那眼神中竟然已经带上了些许疲惫。 陆川盯着男子的脸,下意识喊了一句:“小八?” 陆川分明看到男子那虚幻的身影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而后嘴角微微勾起:“小八是谁?” 没有等候陆川的答案,或许男子早已经知晓,轻轻点头。 “你很好。” “你想要什么?” 那男子的声音低沉如洪钟,带着无尽的威压。 陆川没有犹豫,直接回应道:“我要与镜湖交易,解开天元城的秘密,窥探因果,化果为因。” 那男子闻言,沉默片刻,随即低声笑道:“你知道因果的代价吗?” 陆川心头一紧,深吸一口气,说道:“世间万物皆有代价,我知道。” 男子的目光如同利刃,直视陆川的灵魂,仿佛在审视他是否具备承担这一切的勇气与能力。片刻后,他缓缓点头,手一挥,一道流光从他掌中飞出,投向湖面。 湖面上,瞬间显现出了一幅画面,画面中的天元城被黑雾笼罩,无数的鬼物在城中徘徊,狰狞可怖。血流成河,满城都是像被血涂满了一般,散发着满天的血光。 一个男人漂浮在半空中,仰天长啸,看起来无比舒畅,而无数的血光正在往他的身体里钻去,皮肤底下不停的有气泡鼓起又下落。 他的身后竟然真的凝结出了一道血河的虚影,那是属于圣人才有的——领域,陆川曾在他父亲陆秉天身上看到过简易领域,那是跟这完全不可比的存在。 就像是孩童玩的玩具和成人手中的巨锤的差别。 而且随着灵气复苏,这种圣人只怕会越来越多吧,以前不能觉醒,不可觉醒之人,或多或少都会寻得那冥冥中晋升的机会。能够在末法时代到达半步圣人的人,又有几个是庸人?谁又当年不是天纵之资呢? 而在城的中央,一口深井若隐若现,散发出诡异的紫黑光芒。 紧接着四周出现了无数小井,一口又一口密集的像是无数只海螺朝圣般,看的陆川直泛起鸡皮疙瘩。 画面悬浮在半空之中,自行闪动,陆川极力想看清对方的面目,跟以往清晰的画面不同,却只能隐约分辨出这是一个男人。也不知道是否是淤泥中获取的鬼气太少不足以支撑要这般庞大的画面,又或者说是神秘程度远远超过陆川所想。 但愿是前者,陆川心中掠过一道这样的念头。 “还有,这是你完成第四次因果闭环的奖励。”男子伸手一挥,陆川只觉得有什么闪着光的碎片进去了他的体内,顿时脑海中像是被充塞进了什么莫名的信息,只是此刻他还没有时间查看。 男子这一动作完成以后,他身上的黑毛愈加旺盛,往他身体里更深的地方钻去,像是一条条扭曲的小虫子般不停的汲取他的养分。 可怖,可怜,令人生畏。 就在这时。 “师尊!”墨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陆川的思绪。 陆川悠悠转醒,缓缓睁开眼睛,八卦镜上的光芒逐渐消散,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平静。而他眼中的因果丝线,却比之前更加清晰,仿佛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成功了。”陆川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第四条因果丝线已成。” 陆川尝试感受了一下,眼中因果丝线的威力。 “「缘起」......「性空」......”陆川刚说了一半,顿时那些即将彻底要了解起来的因果丝线再度断开。 “还是不够吗?我能够感觉到,只要再进一步,或者感悟在深一些,肯定能够用的出来。”陆川淡淡说道。 “师尊。”墨念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陆川。 陆川笑了笑,摸了摸墨念的头,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把一切当成自己的错了。 “没事的,不要露出这幅面容,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你感到抱歉,你要做一个只为自己而活的人。你不是其他人,你只是墨念。”陆川眼中神光湛湛,看的墨念心底的阴霾都被驱散。 “有人来通知英雄大会开展了吗?那我们也去看看得了。”陆川笑笑,看着门口外开始涌动的人影,正在慢慢朝下楼梯口走去,嘈杂的声音充斥在耳中。 【哎,你也别怪墨念这孩子,这孩子怪懂事的。这都两天了,你小子再不醒来,都要错过了。诶?没怪啊。】小八假惺惺的说道,一边大口吞下桌面上的酱牛肉,自从他吃过这玩意一次以后就彻底迷恋上了。 真可谓是酱牛肉打小八,有去无回了。 一边还特别没有形象的吧唧嘴,吃相极差。 【哦,陆小子,你从赵大宝顺的钱快用完了,你又要好好去挣点银子了。要是让小八大老爷挨饿,哼哼,后果很严重。】小八挥舞着桌上的两根筷子,虎虎生风,摆出了一副绝代高人的模样。 陆川笑笑,也没搭理。 英雄大会上的各方势力,表面上争夺的是灵脉,但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的阴谋。天元城的灵气异常浓郁,他就连站在这里都能感觉到。 要是在中心一些的区域又会是如何?陆川不得而知,陆川只知道那修炼速度绝对是一日千里,那些觉醒的晚的普通民众真的是生在了好时候。 不仅仅一觉醒便能够跨越元气到灵气这一天堑,甚至少数掌握本命神通,这一许多老一辈都觉得可望而不可即,堪称是圣人专属的能力。 陆川可是一步一步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历尽坎坷才能拥有这一切,而旁人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够得到。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陆川摇了摇头。 不过镜湖底下那呈现出的景象,也确实令人不寒而栗,那恐怖的如同深渊巨口般的巨井,那血流成河。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八卦镜的边缘,感觉到镜面上传来的微弱振动,陆川再度闭上眼睛,试图将精神力注入镜面。 “完整的因果闭环……”陆川低语,眼中的因果丝线此刻终于不再是断裂的片段,而是环环相扣,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结构。他瞬间感觉到,自己对世界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仿佛一切事物背后的因果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每一条线都代表了一段宿命和未来的交错,其中一条尤为明亮,连接着那场即将到来的英雄大会。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元家、毛家、白家等各方势力背后的因果纠葛,每一个参与者的命运丝线都在这一刻清晰呈现。 更令他震撼的是,这四条丝线并非只与他个人相关,还延伸至天元城的秘密,与石镇、窃星之人、灵脉,甚至与镜湖本身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这就是因果丝线的力量,映照因果,窥探天道。”陆川心中顿时明了。通过镜湖陆川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可能性,还看到了牵连其中的巨大阴谋,这背后必然隐藏着远超他的预想的秘密。 陆川收回手指,眼中的因果丝线也随之淡去,但他能感觉到这次的沟通成功给自己带来的变化。 那四条完整的因果丝线将成为他通往未来的指引,四条因果丝线探入八卦镜中。 在这四条丝线的引导下,他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某种走向。英雄大会、各大势力、镜湖本身,甚至连那虚幻的「井」与石镇的宿命,都在这些丝线的交错中显现出某种微妙的联系。他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仿佛能够提前预见即将到来的危机与机遇。 这四条完整的丝线,其中两条明亮得刺眼,直指天元城的英雄大会与元家背后隐藏的巨大力量,仿佛昭示着一场无可避免的冲突。而另外两条则隐晦而神秘,连接着石镇与镜湖,似乎暗示着更深层次的命运纠缠。 可陆川再想让因果丝线深入一些,因果丝线却突然断裂开,八卦镜像一潭静水,再没有任何波动。 而后彻底消散不见。 “果然吗?还是要等交任务的时候才能再度观想成功吗?不是随时随地的。”他微微皱眉,撤回了精神力。 墨念将陆川使用神通失败的情景看在眼里,还以为陆川没有成功,刚才不过是他在安慰自己,忍不住问道:“师尊,我们要不要再等等?这次大会上,肯定会有更多的机会。” 陆川摇了摇头,微微一笑,索性也不点破,目光坚毅:“不能再等了,元家、毛家、白家、贺家各方势力都已经盯上了这次大会,我不能让他们占据先机。再者,沟通镜湖也许是找到窃星之人线索的关键。” “窃星之人……”墨念低声重复道,心中更是疑惑重重。 “走吧。”陆川最终将八卦镜收入袖中,缓缓站起身,“我们先去探探这天元城的气息,看看能否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他知道,时间不多了,而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决定未来的走向。 “嗯。”墨念点点头,率先推开门加入了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看着已经走出房门的墨念,陆川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第91章 昭然若揭的野心 对于这次沟通镜湖的结果陆川还是很满意的,不仅让自己的第四条因果丝线闭合,还让自己有了再诞生新神通「性空」的可能,陆川只觉得收获满满。 虽然对方给的提示并不算清晰,甚至不知道这次因果闭环所谓等价交换的物品是什么,不过这都不算事,毕竟这次自己也没给对方祭品。 而且陆川对于在石镇井底看到的景象一直心有余悸,生怕自己万一跟镜湖做过多的交易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只是现在欠缺力量,哪怕是知道是饮鸩止渴也要继续下去。 尤其那诡异的黑毛.... 陆川摇摇头,还是专心眼前的英雄大会吧。 【陆小子,你有没有跟毛小子商量好如何见面?】 “......呃。”陆川呼吸一窒,终于知道自己遗忘了什么,根本没有定下见面的方式,也没有留下信物什么的,到时候自己万一需要他对方如何得知。 头疼,陆川只觉得自己像是打了白工,活活担了所有的风险,做了回好人,这可是跟他一直以来的方式不太相像啊。 “哎。”陆川轻轻一叹。 石红菱和毛忘尘也属于是可怜人了,一个被镇子里一直流传下来的错误观念祸害了一辈子,从小到大没有体验过亲情,爱情,友情,一直到死前认识毛忘尘的那段时光才是她这一生中最快乐的吧。以至于哪怕是死后化作了毛忘尘心中的鬼也是对他那般留恋。 陆川可是从未见过这般怪异的鬼物,既可怕又顺从。 而毛忘尘更是个可怜人,第一次下山斩妖除魔,却违背了师尊的指令,自己成为了诞生鬼物的人,为此甚至还一度断了自己的成圣之路。为了村民奉献自己,却好心没好报,也算是到了极致。后面黑化,让石红菱造下那孽海罪缘也是情有可原。 至于镇上的村民......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诚不欺我。 而这一切在经历百年时间的酝酿,最终也是让他们以及后代品尝到了酿造的苦果。幽幽时光也不过是化作一声喟叹,一声惋惜。 【陆小子,你只剩下妄念还没斩,以及残余的些许情丝,修炼之人专注于大道即可,其余皆是过眼云烟。】小八哪里还能看不出陆川的意思,只是一声叹息它便明了了一切,出声劝慰道。 “我没事。只是觉得人这一生太过脆弱,生老病死,谁也无法逃脱,人生于尘世间,自然也要光洁的回去,何苦还要在生死之中增加老病呢?” 没想到小八突然认真起来,从陆川肩膀上站了起来,两爪捏着陆川的脸颊,用力一扯。 【以因果来谈,这是上天的垂怜,是天道的怜悯,若是没有老病这个因,直接得出生死这个果,那将是对人世有多么的眷恋?这世间还会多出多少自然生成的鬼物?】小八认真道。 “......” “没想到还真让你劝到了,放心我没事,去参加英雄大会吧。”陆川混在人群中看着远处的墨念,小小的身影努力的挤在前方给陆川开道。 “师尊,这边这边。” 【真是个好孩子啊。】 “谁说不是呢。” ...... 陆川和墨念跟随人群来到天元城最中心的广场时,英雄大会已经吸引了各方势力的到来。 城中广场热闹非凡,代表各大宗门、家族的旗帜飘扬,元家、毛家、白家等赫赫有名的家族聚集在此。各自的阵营布满了防御法阵,法阵上符文闪动,散发出一股神秘的力量。城中各处人声鼎沸,空气中充斥着紧张而期待的气氛。 “师尊,这次的大会是为了灵脉的归属对吗?”墨念站在陆川身旁,目光扫视四周,不由得低声问道。 陆川轻轻点头,目光却停留在远处。那里有一个高大的石碑,石碑四周镶嵌着闪烁的灵石,散发出一股强大的灵气波动,显然是为了支撑即将展开的仪式。 “这不仅是为了灵脉,更是为了各大势力的未来。谁掌控了灵脉,谁就掌控了未来修行界的命脉。”陆川低声说道。 就在此时,元家的队伍缓缓走上前台,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华丽的道袍,气势逼人,正是元家家主元霖。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整个广场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的高台。 “今日,天元城英雄大会正式开始!”元霖的声音如洪钟般在空中回荡。他伸手一挥,广场中央的巨大石碑上立刻浮现出复杂的阵法纹路,灵气汇聚成了一道道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这时,毛家和白家也纷纷走上前来,三大家族的代表站在广场中央,开始布置祭坛,为即将展开的仪式做最后的准备。天元城中的灵气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浓郁,四周空气中的灵力波动愈加明显,仿佛预示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盛事即将到来。 陆川微微眯起眼睛,感受到四周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量。眼前的景象与他在镜湖中所见的画面竟然有了几分重叠,尤其是那充斥在空气中的紧张氛围,正预示着某种未知的危机即将降临。 “师尊,我们该如何行动?”墨念有些紧张地看着周围那些势力,低声问道。 陆川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我们先看看局势再说。今天的戏,还没正式开场呢。” “众所周知,近些年来灵气复苏,武者们的寿命大大增加,哪怕是一些普通人都有着不俗的天赋,为了防止这类人埋没在人海里,我元家特此召开此次英雄大会。” “这种人才,我们各大家族自然也是炙手可热,获得青睐之人可以选择加入或者离去,只要是进入前五十之人,我元家都会奉上一份薄礼。” “甚至可以进入我元家的核心成员名单里,获得独立的培养。” “想必各大家族也不会吝啬。”元霖这话讲的财大气粗,颇有一种我是暴发户我怕谁的感觉。 “我乌家同意。” “我水家应允。” 贺家,白家还有毛家的代表对视一眼,均是有些无奈,也是高声宣布同意。这等于将他们放在火上烤,不得不答应。 其余大家族之人本就来人不多只是看看场面,却没想到元家家主直接来这么一出,搞得他们骑虎难下,也纷纷点头应允,口中称一定要将最强的天才拿下。 顿时全场哗然,哪怕是他们也只是听闻这次要筛选天才,可没想到竟然能够直接加入大家族的核心名单里。 陆川双眼微眯,这元家家主似乎野心有点大啊,现在大陆上明面还是沈家一家独大,可他却只邀请了沈家寥寥数人,坐在主位旁。 第92章 大会开始 元霖环视一圈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很满意自己造成的影响。站在高台上,宣布道:“今日大会,决斗共分为两场,预计七天,一场是面相我们天元大陆所有的非大家族弟子,另外一场则是内部比拼,我们不仅要筛选出合类天才,还将进行灵脉归属的最终决议,各大势力通过决斗形式决定灵脉的分配。” “内部比拼将在四天以后展开,届时我们将在这决斗台上决出天元大陆上新涌现的总共一百二十一条灵脉的归属,大大小小。想必也是一场视觉盛宴。” 话音刚落,台下已然响起了欢呼声,各大家族的弟子纷纷摩拳擦掌,准备上场展现自己的实力。 不得不说,元霖确实很会调动情绪,说话也没有半点毛病,将所有参赛的选手还有围观之人的兴奋劲都已经调了起来,这样一来其余家族就更加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决斗场设在广场中央,那是一片宽阔的石台,台面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显然是为了增强决斗的公平性而设立的。 “还有,此次大赛,生死不论,除非一方彻底认输。”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议论纷纷起来,不停的交头接耳起来,有几人甚至眼中目露恐惧之色,一看就是对于自身实力不够自信但是有想要趁机浑水摸鱼看看能不能混的一个较好的名次,从而获取各大家族高层的青睐。 可若是有死亡威胁的话,那就不一定值当了。不少人眼眸中眸光闪烁了几下,本来一直朝前挤的脚步顿时放了回来。 但更多的还是那种目光露出狂热之人,对于自身实力自信的把握,身为天才理当相信当世我无敌,需镇一切敌,又岂能轻易畏畏缩缩举步不前? “很好,本就是决出最强天才,我们不需要那些温室里的花朵,只有真正经过血与火的洗练方可成长为一代枭雄。”元霖继续说道,他扫了一眼身旁那个穿着一袭破袈裟的光头男子,光头男子也朝着他微笑微微点头示意。 陆川将眼神也望了过去,那人陆川也见过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和尚——元祈。 他曾经在陆家村覆灭以后第一时间徒步前去吊唁陆徐,乃是陆徐的至交好友。正好巧遇上当时断腿的陆川与洪白,还为他们二人指点了方向,告知了他们有关于盘龙小会的信息,陆川这才有了接续断腿的可能。 陆川对于对方的感观不好不坏,只是当时觉得对方的目的并不单纯,自己跟洪白也没有甩掉他。 本以为后面不会再有交集了,却没想到后来在水家的花船上却又碰到元祈大师的其中一名弟子,他让对方告知自己一句话:“不想相信任何人。”这让陆川那本来几乎遗忘的记忆再度冒了出来。 呼呼。 陆川眼神微眯盯着对方,想从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看出什么来,元家的高手众多随便拿出来一个都能够独当一面,看起来又没有太大的野心,所以一直口碑不错。哪怕身为天元大陆上第二的大家族,也没有太多人嫉妒。 可只有他们真正核心成员才知道,那是一群佛修,全是光头,如元祈这般的苦行僧也不多。 元祈似乎感受到了人群中的视线,也顺着那股冥冥中莫名的感应看了过来。那视线穿透人群,直勾勾的定在陆川身上。 哪怕此刻陆川已经变幻了模样也觉得似乎全身上下被看透一般,就像是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中一样,被人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卧槽,陆小子,这光头有点道行,感觉是个棘手的任务。】 “小八,你觉得我跟他打起来,胜算有几分。”陆川眉头一皱,感觉有些不舒服,微微后退两步,将众人拥至身前。 顿时那汹涌的人群淹没了那看过来的视线,陆川的心境这才稍稍平复了些。 【一层.....也没有。】小八老实说道。 【又是一个站在圣人边缘的家伙,也许是佛修的缘故,这人的精神力极其强大,神识夸张,只要你对他有些许不利的念头,他冥冥中都会有所感应。佛家中说这叫做天人合一。】 “好家伙,这大家族的底蕴还真是夸张。” “当然,若是及时认输,还要再下杀手,那种情况我们也不允许,当场抹除比赛资格。” “那么,开始吧。最低活血境的好汉们可以上台了。” 元霖一挥手,几道身影迅速跃上台面,决斗正式开始。 “师尊,怎么感觉这个比赛规则怪怪的。”墨念皱着眉头,小脸上满是疑问。 “那是,因为他们本就是筛选有潜力之人,不是为了赢而打,只要是有出彩的人恐怕都会被大家族高层多看两眼,毕竟现在谁家族也不缺一两个灵窍境的战力,他们欠缺的是......能够入圣之人。” “当今天下暗流涌动,谁若是能够第一时间入圣,恐怕会占据主导权,现在别说年轻一辈,连老一辈也不曾听闻有人入圣。” “恐怕,这才是选拔的意义所在。” 陆川站在远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知道,这不过是英雄大会的开场序幕,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而此时,他能感受到一股暗流在天元城中涌动,极其晦涩,那股力量正与他之前在镜湖中所见的画面呼应。 “果然,天元城中的秘密,绝不仅仅是灵脉那么简单……”陆川目光深沉,静静等待着局势的发展。 决斗进行得异常激烈,各方弟子争先恐后地展示着自己的实力。每一场战斗都充满了灵力的碰撞,台上的符文在强大的力量冲击下时不时闪烁着微光。元霖和其他几大家族的代表在一旁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眼中不时流露出一丝赞许。 “在下,王阔。”一名身材高大、面色冷峻的男子缓步走上石台。他目光如鹰,透出不容小觑的锋芒,身上的灵力气息隐隐逼人,显然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台下观众的喧嚣声逐渐平息,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台上,期待着这位陌生高手的表现。元霖和其他几位大家族的代表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强者也颇为关注。 “王阔?”陆川听到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地看了过去。他的目光扫过王阔身上流转的灵力,感觉对方的修为已经不亚于通经境中期。更让人感到压迫的是那种冷硬而凌厉的气息,仿佛随时可以迸发出强大的杀伤力。 “哇,竟然是通经境的强者,什么时候我们散修中也能出现这般天才之人了?” “呵呵,天才?不过是通经中期而已。” 就在这时,台下又响起一声轻笑。一个身影从人群中缓步走出,他头戴斗笠,身形修长,脸上带着一丝桀骜的笑意,显然是个极具自信的年轻高手。 “原来是王阔,真有意思。”斗笠男子轻轻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王兄也有兴趣参与此次大会吗?” 王阔看了斗笠男子一眼,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冷笑:“倒是罕见,‘烟云刀’齐庭也来了。” 台下一阵低声议论,许多观众的脸上都露出惊叹之色。这烟云刀齐庭,乃是天元大陆上崭露头角的年轻高手之一,以快准狠的刀法闻名,曾在数场挑战中击败过不少名声显赫的对手。 “既然大家都在这里,不妨我们先切磋一番?”齐庭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刀,眼神中充满了战意。 王阔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眼,灵力在四周瞬间凝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度紧张的气息。 陆川站在人群后方,目光冷静地注视着台上的二人。虽然他们的修为已经极高,但在陆川看来,双方的灵力波动中仍然显露出一些瑕疵。他暗自权衡,若是与他们交手,自己的胜算或许不低。 “师尊,他们真的很厉害。”墨念不由自主地轻声说道,小脸上充满了崇拜之色。 陆川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走得稍前一步而已,真正的强者从来不会拘泥于眼前的对手。你的路还很长。” 墨念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燃起了坚定的光芒。 这时,台上的王阔和齐庭已经摆好了战斗的姿态。元霖扫视一圈,见大家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台上,满意地宣布道:“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天才云集,群雄并起,正是我们天元大陆新一代崛起的时刻!” 随着他一声令下,王阔和齐庭的战斗瞬间爆发。 只见王阔大喝一声,右掌猛地一挥,灵力瞬间汇聚成一道锋锐的刀光般朝齐庭袭去。那刀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仿佛劈山斩石般,直逼齐庭的面门而去。 齐庭目光微凝,嘴角却带着一抹不屑的笑意。他轻巧地往侧边一闪,几乎在瞬间消失于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影子,而那灵力刀光则劈入了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将决斗台的石面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这种程度,也敢称天才?”齐庭冷笑一声,手中刀光一闪,迅如闪电地向王阔反攻而去。 他的刀法极快,刀光似流云一般环绕着他,时而如狂风暴雨般劈出,时而如雷霆闪电般点到,攻势连绵不绝,每一刀都直逼王阔要害,意图将他压制到死角。 王阔神色不变,双掌一展,灵力凝聚在双臂之上,如坚固的盾墙,硬生生挡住了齐庭的每一次凌厉的刀锋。他并未急于反击,似乎在耐心等待一个恰到好处的机会。每挡住一次刀锋,他的脚下便会退开一步,然而他的目光却越来越冷冽,仿佛一头耐心十足的猎豹,随时准备反扑。 周围观众屏息凝神,眼神紧紧盯着台上。有人为齐庭的速度喝彩,也有人暗暗为王阔的防守感到惊叹。 终于,齐庭的刀势达到巅峰,双手紧握刀柄,凌空一跃,带着狂猛的旋风直劈而下,这一击凝聚了他的全身灵力,显然是打算一击定胜负。 “去死吧!”他大吼一声,刀锋如暴雷般砸向王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阔的眼中寒芒一闪,他的身影竟然诡异地横移了一步,紧接着右手猛然一掌劈出,直击齐庭的侧腹。 砰—— 齐庭被这一掌重重击中,身体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台上。他挣扎着想要站起,然而刚一动作,鲜血便从口中喷出,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哼,”王阔冷哼一声,缓缓走近,“太依赖速度的你,只不过是个花拳绣腿。” 齐庭咬牙,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他一咬牙,迅速起身,身形再度化作一道残影,意图再次突袭。然而,王阔早有准备,他脚下一跺,灵力猛然喷发而出,犹如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将齐庭震退几步。 “不自量力。”王阔冷笑着,右掌再度举起,灵力凝聚间形成了一柄巨大的虚影长刀,那刀锋凌厉无比,仿佛随时都可以斩断一切。 齐庭这次却没有再急于上前,额头冷汗直冒,目光戒备地盯着那道长刀虚影。他知道,自己再冲上去恐怕就是死路一条。 第93章 辱人者,人恒辱之 齐庭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视线仍紧紧盯着王阔手中的虚影长刀。那刀锋在灵力的作用下轻轻震颤,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杀意,仿佛一旦劈出,天地都要被撕裂。 王阔眼神冷峻,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步步逼近齐庭。每一步,灵压就越发厚重,压得齐庭几乎喘不过气来。 “齐庭,明知道自己不敌,还要逞强。你想得到的荣誉,恐怕承受不起!”他冷笑道,声音中满是嘲讽,手中的长刀虚影缓缓抬起,瞄准了齐庭。 齐庭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知道,自己若不拼尽全力,今日恐怕难以全身而退。他猛然将手中的短刀立在胸前,灵力汹涌灌入刀身,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提升,周身形成一道淡淡的青色灵气护罩,连身后的符文也因他的灵力而泛起微光。 “既然你不留情,那我齐庭也不会手软!”齐庭低吼一声,双手握紧短刀,猛然向前冲去。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甚至让人看不清他的动作,仿佛整个人融入了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残影。 “垂死挣扎。”王阔淡淡地哼了一声,手中的长刀虚影猛然劈出。 “轰——” 巨大的刀气仿佛撕裂了空间一般,带着滚滚威势朝齐庭砸去。周围观众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在这一瞬间。 齐庭眼神一凝,身形一晃,瞬间避开正面刀气,竟在最后关头闪到王阔的侧方,手中的短刀带着锐利的灵力刺向王阔的肩头。 “喝!” 刀锋即将落下时,王阔的身体猛然向后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齐庭一刀落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然而他没有时间犹豫,灵力灌注在脚下,身形急速变换,瞬间向王阔发起连环攻势。 “砰!砰!砰!” 每一击都如雷霆般迅猛,齐庭的短刀仿佛幻化成了一道道光影,连绵不绝地击向王阔。然而,王阔双掌游走如影,防守得密不透风,手中的长刀虚影不断挥舞,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挡住了齐庭的刀锋。 两人激烈的交手在台上形成了一场风暴般的碰撞,刀光剑影交织,灵力震荡不断,符文被激得闪烁不定,仿佛整个决斗台都在两人的碰撞下瑟瑟发抖。 齐庭双手发麻,灵力几乎耗尽,呼吸变得急促,而王阔依旧从容,甚至脸上带着一丝轻蔑的笑容,仿佛看待齐庭的拼命只是一场徒劳的挣扎。 终于,王阔猛然发力,灵力骤然爆发,一掌如同雷霆般拍向齐庭胸口。齐庭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全身已然虚弱无力,眼神中充满了不甘。 “这就是你的极限吗?”王阔冷冷地俯视着齐庭,缓缓走近,长刀虚影在手中再次凝聚,直指齐庭。 “停手!” 就在此时,一道冷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那冷厉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观众们纷纷侧目,视线寻向人群中发声之人。 只见一名身影从人群中缓缓步出,衣袂飘飘,眉宇间带着一抹冷冽,容貌普通。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王阔,周身散发出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势。 王阔眉头微皱,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眼中带着几分不屑。“你是什么人?胆敢打断决斗?” “在下,齐卫,齐庭的结拜兄弟。”陆川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冷静,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齐庭已经输了,再动手,你就是以强凌弱。” 王阔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在这擂台上,强弱由实力决定。既然他上来,就该承受一切后果。” 王阔转身看向台上,目光看着坐在首位的元家当代家主元霖,朝着各大家族的高层一拱手,朗声说道:“这齐庭并没有认输,我这生死无论对吧。” 元霖微微一笑,点头回应。 “这是自然。” “赶紧认输啊,你都输了还不下来?” 齐庭面色挣扎了片刻,缓缓低下头来,将手举起。 “我...我输了。” 王阔微微一笑,“不过如此,既然你是他的结拜兄弟,我也给你一次机会,千古来挑战我。” 齐卫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抬起手,指尖隐约泛起微光,仿佛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住全场。他的气息犹如猛兽出笼,带着一股深沉的压迫感,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真要动手,你可讨不得好。”齐卫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目光紧紧锁住王阔,仿佛没有半分退缩。 台下的观众一阵骚动,大家纷纷议论纷纷,眼中露出期待的光芒。这一场决斗还未结束,却有另一个实力强大的齐卫登台,正面对上了王阔,不少人隐隐感到兴奋。 王阔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狞笑,轻蔑地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既然你想找死,那我成全你。” 他话音刚落,手中虚影长刀猛然挥出,带着炽烈的刀气,仿佛瞬间撕裂空气,直直劈向陆川。刀气如同狂风骤雨般袭来,卷起漫天的沙尘,仿佛要将陆川吞噬殆尽。 齐卫却面不改色,脚步微微一侧,身形宛如飘然的落叶,轻盈而迅捷地闪避开来,躲开了刀气的锋芒。他的动作潇洒自如,仿佛早已预见了这一击的轨迹,令观众们不禁屏住了呼吸。 王阔眼中寒光一闪,紧接着再次挥动长刀,一道道刀影如同疾风骤雨般笼罩住齐卫,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然而齐卫却在刀影中游刃有余,身形如同鬼魅般迅速闪避,每一次刀锋落下,他都能以毫厘之差避开,不但没有被击中,反而让王阔的气势逐渐被压制,观众们不禁惊叹他的身法。 见一连数招都未能奏效,王阔脸色一沉,眼神中闪过一丝愠怒。他怒喝一声,灵力猛然爆发,长刀虚影瞬间变得愈加炽烈,仿佛一团燃烧的烈焰。他凝聚全力,向齐卫狠狠劈下,誓要一击将他击败。 齐卫双眼微眯,目光凝重,体内的灵力开始涌动,他的身形陡然加速,仿佛瞬间化作一道残影,直冲向王阔。 两人瞬间在擂台上展开激烈的对决,刀光剑影纵横交错,台上火花四溅,气势震撼。陆川的速度如同闪电,连观众的目光都难以捕捉到他的身影,而王阔的攻击则犹如暴风骤雨,气势如虹。 就在两人再度交锋的一瞬间,齐卫猛的一记拳锋轰出,伴随着汹涌的灵力波动,如同雷霆般砸向王阔的胸口。 “砰!” 一声巨响回荡在擂台之上,王阔的身形瞬间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擂台边缘,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观众们一片哗然,纷纷惊叹于齐卫的实力。而齐却冷冷地注视着倒地的王阔,眼神中带着一丝冰冷,仿佛一尊不容侵犯的战神。 “你也,不过如此。” 第94章 不请自来的毛十二 “这个小家伙不错,适合进我水家当个赘婿培养培养。”说话之人是个妩媚的妇人,一举一动魅惑天成,高台之上的男性无一不被她的举动给吸引了注意力。 “搔首弄姿的狐媚子,呸。”说话之人出自乌家,乃是一个身着黑衣,身材极其火爆的少妇,哪怕是比之水家家主也不遑多让。 “嘻嘻,乌二娘说话好生凉薄,奴家的心啊......拔凉拔凉的。”水家家主说道,只是口中这般说着,眼神却没有多少情绪波动,根本没往乌二娘那处投入目光。 她看着场上的齐卫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齐卫虽是粗衣布鞋打扮,却身姿挺拔,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显然不是泛泛之辈。 “这小家伙虽然才通经境,但是不卑不亢,这心性可以,好好培养或许真有一代枭雄的潜质。” “无痕真是好眼光。”乌二娘身旁一个身材微微发福的男子轻声赞叹。 “无痕也是你叫的吗?区区乌家二当家也好意思在这里跟水家家主攀亲近?好好抱紧你身旁那个婆娘吧,别哪天也跟人跑了,就和她妹妹一样。哈哈哈。” “毛家家主到。” 突然从天元城城门楼传来一声断喝,这声音蕴含着恐怖的灵气,明明在相当遥远的距离可在站台附近的人全都听的一清二楚。 两道人影正在极速逼近,为首那人是个一个身着兽皮只遮住下半身的赤裸猛男,他手持着一根狼牙棒,猖狂大笑。 上一刻两人还在极远处,下一刻竟然到了近前。 “什么玩意突然就过来了。” “卧槽?” 顿时引起台下一阵惊呼,那恐怖的残影风卷残云般,仅仅只是路过都带起了一阵狂暴的飓风。 陆川双眼微眯,他看的分明这并不是像他「缩地成寸」这般的神通,而是肉体的力量,那堪称是恐怖的极速,甚至也能负荷的了。 “是上代,上代。还有叫老子毛十二。哈哈哈。” “毛...上代家主,等等我。”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正一脸无奈的的紧追猛赶, “毛驳你小子身体是真不行啊,这都跟不上,不好好跟老子锻炼身体,瞧你那病殃殃的劲头跟毛十三差不多了。我这才使了三分力呢。” “啧啧啧,都是一帮庸才。就这种身体素质,老子看不上,你们继续继续。” 手持着狼牙棒的中年人一脸的络腮胡子,像是个野人一般,最近疯狂的调侃着众人,一点没把所有人放在眼里, 猛的屈膝狠狠地一跳,顿时空中掠过一道金黄色的闪光,那恐怖的速度在空气中竟然留下了一道道残影,端地是恐怖无比。 乌家二当家本来想出言骂上两句,一看到对方是谁,立刻紧紧闭上了嘴巴,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嘿,我说水无痕老娘们,你保养的可是够好的,分明是跟我们同辈的,老子都有些老了,你看上去还是那样妖媚动人。最近还好吗?”毛十二毫不顾忌的大笑,一巴掌拍在水家家主水无痕的肩膀上。 “放肆!拿开你的脏手。”几个颇有些英俊的小青年顿时从水无痕身后走了出来,怒气冲冲的瞪着毛十二。 “哎哟呵,这几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是你新的男宠吗?看上去也就是花架子,加起来也禁不住老子一根手指头,你信不信。” 水无痕闻言一直冷淡的神色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多谢十二哥抬爱,只是妾身不过是残花败柳之身,犯不着十二哥这般兴师动众。” “不兴师动众,不兴师动众,总共我们也就来了两人,来玩玩的,跟毛家无关,就我个人。”这毛十二还是粗中有细,不接水无痕的话茬。 “......” 这混不吝的模样看的高台之上的各大家族高层都有些无奈,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哪里跟毛家那行侠仗义,兼济天下的为人处世方法有半点相像? 可他偏偏是毛家上代家主,也是当代家主毛鹏罡的岳父,就这两个名头就没人敢轻易惹他,何况他那恐怖的实力,深不可测的肉体力量,绝对也是能够在天元大陆上横着走的存在。 “......” “多谢十二哥仗义执言,不过无事不登三宝殿,恐怕你今日前来有事吧。”水无痕不着痕迹的将对方蒲扇般的大手从自己肩头移开。 “没有,没有,我就是来看看老朋友。” “......十二哥,你看我信吗?” “咳咳咳。”毛十二粗犷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水无痕都觉得是不是出现了错觉的时候,毛十二缓缓开口。 “水家妹纸,我是想替我那个未过门的弟子讨个说法。” “什么说法?”水无痕皱着眉头,这个大老粗什么时候也学会拐弯抹角了。 “替她解除「双生花」的诅咒。” 轰。 水无痕脸色大变,身上灵气波动猛的开始剧烈,腾地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水无痕的目光在毛十二脸上急剧变幻,她的灵气悄然涌动,掩盖了短暂的震惊,恢复了冷静:“十二哥,莫不是你也信那诅咒之说?‘双生花’不过是传闻,何至于谈到解除二字?” 毛十二冷笑一声,目光深沉:“我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别告诉我你这水家家主也变得耳背心软了。”他手指微微用力,将狼牙棒往肩上一抬,眼神里多了几分威胁。 “你心里明白得很,‘双生花’不是空穴来风,我那未过门的弟子跟金家小娃娃去追寻你家圣女,被她暗算了。她承受的诅咒,谁也逃不掉。” “那白家女娃娃是老子见过最有潜力继承俺武学之人,那看似柔弱的的外表之下全是刚强,老子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样一个继承人,要是因为神魂不完整,老子绝对不放过你们水家。反正老子现在退位了,有的是时间跟你们慢慢耗,哼哼,你自己看着办。” 气氛一冷。 “哈哈哈,毛十二兄,来的真好,不若一起坐下欣赏着英雄大会,说不定也能找到个心仪的弟子,也无不可,我看这个齐卫就还不错的样子。”元霖放声大笑,笑声也是爽朗豪迈,极其容易给人拉进几分好感。 获胜的齐卫还呆呆的站在场地中央,摆出一副拱手低头的模样,脸上浮现一抹狂喜。 若是能被这传说中狂放不羁的毛家家主看上,成为亲传弟子。那可不是直接平步青云? 在场外看戏的群众顿时一片哗然。 “这家伙是不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接连这被这么多大佬看中,不行,我也要上去比试,说不定也能有慧眼识珠的大佬看中我。” “我呸,人家马上慧眼识珠,你这是秽眼死猪,就你那几斤几两别上去污了我的眼。” “你......” 台下也差点掐起架来。 毛十二扫了一眼,回过头来毫不在意的开口:“看了,就那样,不如白家女娃娃一根。” 水无痕神色一冷,这不是相当于质疑她的眼光吗?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她的脸,饶是水无痕脾气再好也经受不住,双手一摊,神色冷淡,但眸子深处却难掩一丝犹疑。她缓缓说道:“白家女娃娃,这事我知道……命途坎坷,我水家也无能为力,若诅咒真的存在,岂是解除之事?”她语气平静,却带有几分疏离。 毛十二怒目圆睁,拍案而起:“无痕妹子,看来你水家果真是做惯了无情之事。我来此并非要你虚伪的劝慰,而是带白雨寻一条生路。” “你当我对你们水家一无所知吗?都知道你们家墨韵,水蝶,水若寒三代圣女都中了你们水家的「双生花」诅咒,一人分裂两人,最后只得存活一人,但是从此修炼速度加倍,但是却因为神魂不全,再也没有了破圣的可能。” 陆川脸色一僵,怎么听怎么水家圣女像是消耗品一般,难怪现在还是旧家主,一直没有换新人。陆川还以为是人家贪恋权势舍不得下放呢。 等等?!刚刚毛十二说谁?白家女娃娃,陆川猛的反应过来,白家当代还跟金家小娃娃一块去寻水若寒......白雨?!竟然是白雨遭受了诅咒。 这两年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陆川神色一滞,有些阴沉的盯着水家家主那张精致的面容,只是哪怕再风韵犹存,在岁月面前还是露出了马脚,那眼角的细纹极好的说明了这一点。 他挥手间,浑身灵气如巨浪一般波动,几乎将四周空间震颤得隐隐作响,仿佛下一秒便要引发滔天风暴。 四周众家族人纷纷变色,低声议论纷纷。这毛十二,竟然真敢以一己之力向水家挑衅! 水无痕早在毛十二胡言乱语说到「双生花」的时候就已经布下了结界,这是她们水家的绝对机密,她也不知道毛十二这人如何得知,只是他这人实在太过口无遮拦,她生也怕台下之人也听到他们的对话。 “水家妹纸,我还知道,你三十年前去了墨家,其实一直未归.....” “胡说八道。”水无痕顿时脸色大变,“你是怎么知道的?” 毛十二嘿嘿一笑,反而不急了,将狼牙棒往肩膀上一扛,老神在在的吹起了口哨。 一身青色长衫的毛驳则是站在毛十二身后,捂着额头。 “上代家主,注意影响。” “老子不管。” 犹豫片刻,水无痕神情间露出一丝无奈,她平静地抬起手,示意家族弟子退下,望着毛十二轻轻叹道:“十二哥,白家那丫头是你毛家的命定之人,若真有法子解除这诅咒,我岂能置之不理?只是,这事关我水家数代人的秘密……你若坚持,那就请随我到后堂详谈。” 毛十二冷哼一声,虽然依旧面露不悦,但终究是收敛了气势。他目光炯炯,跟在水无痕身后往后堂走去,身后依旧跟随着那个青衫男子毛驳。 毛驳在毛十二身后低头不语,但眼中却闪烁着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内心对水家的隐秘也存有疑虑。 而高台之上,各大家族的高层纷纷陷入沉思。他们从未想到水家竟会有这样惊人的隐秘,甚至牵扯到所谓的“诅咒”。 但是这个戏还是看的挺舒服的,毕竟在这黄金大世上,各家之间暗流涌动,谁也想争个先,落后半步便等于挨打。若是能够看到其他家族出丑,那是又何乐而不为呢? 第95章 比试继续 毛十二走入后堂后,毛驳微微俯身,眼中带着些许迟疑:“上代家主,关于白家女娃娃的事……她的诅咒是否真如水家所传的那般难解?” 毛十二冷哼一声,目光坚毅,似是对水家心中早有成见:“你小子听好了,老子不信命运不可逆。什么‘双生花’,老子就偏要闯出条路来。等解除那娃娃的诅咒,我倒要看看水家还有什么借口!” 毛驳暗自思索,心中掀起波澜,这诅咒一事始终未解,想来恐怕将引发一场波澜壮阔的家族斗争。 台下的众人仍未完全从方才的一番激烈对峙中回过神来,虽然并没有能够听完全就被水家家主及时布下的结界给隔离了声音。但每个人的心中却似乎都揣测到了些什么。毛十二那桀骜不驯的言行和水无痕隐晦的态度无不透露出水家“圣女”所肩负的秘密。 高台之上,各大家族成员也心中暗自权衡,若“圣女”真是以“牺牲”为代价成就水家多代辉煌,那是否意味着水家根基已有所动摇?这是否又有利可图? 齐卫站在台中央,始终低头抱拳,等候着宣判,沉默中内心波澜不惊,眼神却悄然变得深邃。他并不笨,毛十二的言辞似乎意有所指,隐隐点出了些不为人知的家族内情,尤其是那句“命途坎坷”。只是看来自己没有机会再进入毛家和水家了,这一场造化竟然就轻飘飘的过去了。 齐卫眼眸中闪过一丝暗色,心中有无悔恨那便不得而知了。 高台之上,元霖家主轻轻抚须,目光微微眯起,沉吟片刻后笑着转向一旁的族老:“看来英雄大会不仅是比试的场合,也是一场戏码精彩的闹剧。” “啊,哈哈哈。” 他话语轻松随意,眼神却时刻关注着毛家与水家之间的变化。 而一旁的几名长老则在暗暗交换眼神,有些犹豫不决。元霖见状,轻轻挥手示意他们静观其变。此时不必轻举妄动,静观毛家、水家如何收场才是上策。 “既然如此,比赛继续。还不错,下去吧。”元霖随意便将齐卫给打发了,场边的裁判连忙挥手示意对方下台。 岂料,齐卫并未下台而是朗声说道:“元霖大人,在下想继续守擂,多多展示自己,看看有谁能打败我,在通经境在下敢称不败。” “噗呲。”高台之上不少大家族的亲传弟子笑出了声,“这家伙身为一个野修还算不错,但是跟我们这种天才比起来就差太远了,也不知道怎么够资格说出这话的。 元霖眉头一皱,有些不喜有人忤逆他说的话。 “狂妄!我来战你。”台下立马就爆发出一声洪亮的怒吼从台下传来,一位魁梧的青年已然大步跨上擂台,目光如电,死死盯着齐卫。那青年身穿深蓝色劲装,肌肉结实如铁,气势逼人,显然是某个大家族的精英。 “好!有胆气!”齐卫双目一亮,也不待裁判宣布开始,已然反手握拳对了上去。他体内的灵力迅速攀升,浑身肌肉微微鼓起,气场强大而又狂放,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压倒。 元霖家主对着裁判微微点头示意,似对台上这场对峙露出些许兴趣,裁判立刻会意,宣布道:“增加一条规则,可以守擂,打到不能再打为止,不过每人只有一次机会。” 而水家与毛家的长老们也纷纷投去关注的目光。 “既然有选手愿意多展示自己,那便如他所愿。”元霖家主缓缓开口,声音中透着一丝意味深长。 台上,齐卫与那蓝衣青年已经对峙片刻,空气中似乎弥漫起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蓝衣青年低下头,握着手中长刀,缓缓抽出刀鞘。 “吾乃洪家第二十一代传人,洪涂。” 齐卫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带着轻蔑:“不过是个不起眼的货色,不用报名字了,我从来记不住失败者的名字。来吧,让我看看你这所谓‘大家族’的真正实力。” “找死!”蓝衣青年洪涂怒吼一声,猛的将刀收了回去,改用双拳猛然挥出,带着风雷之声直扑齐卫,气势如虹。他这一拳蕴含着强大的灵力,显然不打算留手,甚至有意以雷霆之势直接将齐卫震下擂台。 弃自己最擅长的方式,这是准备折辱对方了。陆川微微皱眉,苍鹰搏兔尚须全力,这人......恐怕败相已定。 齐卫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巧妙地避开了蓝衣青年的攻击,随后手掌翻转,一掌如闪电般拍向对方胸口。两人迅速交手,擂台上爆发出阵阵激烈的打斗声,四周观众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擂台下的议论声也逐渐平息。 擂台上的战斗越发激烈,齐卫的攻击虽看似狂妄,但每一招都极其精准,蓝衣青年逐渐有些吃力,不断后退。就在此时,齐卫忽然冷笑一声,掌中劲力一震,猛地一拳轰向对方胸口! “轰!”蓝衣青年应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渗出鲜血。 “洪涂,败。”裁判适时的说道。 “还真是个通经境的不败之人么?”围观的家族子弟中有人低声惊叹,不由得对齐卫刮目相看。 齐卫环视四周,朗声道:“谁还要上来一试?若无人,我便继续守擂!” 他的声音在场中回荡,带着一股无畏的自信。元霖家主微微一笑,不知是称赞还是嘲讽,目光依旧淡然。 然而,台下却突然传来一声冷哼:“不知天高地厚,通经境不败?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能耐。” 话音刚落,人群分开,一位身穿白衣、背负长剑的青年走上台来,气息如渊似海。他缓缓抬头,眼中透出一股淡淡的凌厉,仿佛天地间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台下众人仿佛还没从刚才那雷霆万钧的比试中脱离出来,刚刚那个看似风采十足的蓝衣青年还没怎么开始便已经被人打下了擂台,口吐鲜血。 甚至总共不过半炷香时间,这人的实力在通经境委实有些可怕了。 “获胜者,齐卫,是否需要半炷香时间调息?” “不用,对付这种货色还没出力对方就倒下了,何须调息。”齐卫嘴角微微勾起,一身桀骜展示的淋漓尽致。 “卧槽,这小子好狂妄啊,有没有人上去将他打下来。” “你眼瞎啊,那不是上去一个白衣青年吗?” “刚刚那人,我没听错的话,他可是洪家的什么第二十一代传人,虽然说可能不是核心第一,但是最起码也得是个普通弟子。” “什么时候我们野修也能够跟大家族弟子平起平坐了,哦不,甚至还压制他们一头。” “这感觉......爽。”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你是代入齐卫视角了吗?这边擂台实力太强了,打不了,赶紧换一个,反正这边总共九处擂台,我们换一个打。” 台下议论纷纷,不少人感叹于齐卫的实力之强大,竟然能够力压大家族年轻一辈,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白衣青年见被人无视,也没有太过在意,嘴角泛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齐卫的视线被台下的议论吸引,刚刚还一副桀骜不驯的姿态,转瞬间微微凝神,目光落在那缓步走上擂台的白衣青年身上。少年神情淡然,步履轻盈,仿佛并未将眼前的挑战放在心上。 “这位兄台,你也是来挑战我的?”齐卫抱拳,语气间透着一丝不以为然。 白衣青年微微一笑,神色从容:“不算挑战,只是想请教一二。”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让台下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齐卫挑了挑眉,不屑地说道:“不过是通经境的‘请教’罢了,来吧,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话音未落,他已然准备出手,体内灵力汹涌,似乎对眼前这白衣青年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白衣青年并未回应,而是淡淡地拔出背上的长剑。那一刻,剑身寒芒四射,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意。台下观众不由屏住了呼吸,眼神凝重地盯着场上的白衣青年,仿佛感受到了他与众不同的气势。 齐卫眉头微微一皱,心中生出一丝不安,却依旧冷笑着说:“看来你很自信,不过,这擂台可不会给你留情面!” 白衣青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自信与否,自然要在刀剑相交中见真章。” 下一刻,他身形一闪,手中长剑如电般刺向齐卫,速度之快,几乎让人捕捉不到他的动作!齐卫脸色一变,慌忙侧身躲避,然而白衣青年的剑锋已紧随而至,紧贴着他的耳侧划过,带起一缕寒风。 “好快!”齐卫心中一惊,脚下连退数步,仓促间稳住身形。台下观众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他们都没想到,看似风轻云淡的少年,竟有如此惊人的身手。 齐卫冷哼一声,怒吼道:“好!你倒是有些本事!”说罢,他不再大意,灵力如潮水般自丹田涌出,灌注于双拳之上,气势再度提升。他猛地跃起,双拳直击白衣青年胸口,劲风呼啸而过,拳势如雷。 白衣青年却不慌不忙,身形如幽灵般飘忽而过,轻松躲过齐卫的重拳,反手一剑,直取齐卫后背。齐卫猛地转身,勉强抬手挡住,却被剑气震得虎口发麻,连连后退,脸色瞬间苍白。 台下观众哗然,许多人露出震惊之色,不敢相信齐卫竟被逼得如此狼狈。 白衣青年轻轻抬剑,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你的确有些天赋,可惜,你心浮气躁,过于轻敌,便注定无法在这擂台上立足。”话音刚落,他身影如同疾风般冲向齐卫,剑光霍霍,寒气逼人。 齐卫咬牙怒吼,拼尽全力迎击,然而他的攻势在白衣青年眼中却如孩童般单薄。片刻之间,白衣青年已然将齐卫逼至擂台边缘,一剑挥下,齐卫勉强架住,但整个人被震得飞退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裁判沉默片刻,高声宣布道:“齐卫,败。” 全场寂静无声,许多人屏住呼吸,怔怔地望着擂台上傲然挺立的白衣少年。这一战,白衣青年不仅击败了齐卫,更用他那无懈可击的实力,深深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你叫什么名字?”齐卫眼中骇然,没想到通经境竟然还有这般强大之人。 白衣青年嘴角微微勾起:“我也从来没有给败北之人报上姓名的习惯。” 第96章 隐藏修为的班诃 齐卫听到这句话,脸色微微一沉,随后露出一丝苦笑,缓缓站起身。虽败犹荣,但这位白衣青年的实力显然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周围的观众见齐卫败得如此彻底,也不由心生敬佩之意。齐卫本是豪气不减,却在那白衣青年的一击一退中被完全压制,毫无还手之力。 白衣青年从容收剑,冷淡地看了齐卫一眼,随即转身离去,背影在场上显得格外孤傲而凌厉。擂台上落针可闻,众人都被这场惊艳的战斗所震撼,一时无言。 “这人是谁啊?”有人忍不住低声问道,“竟有这般剑术,通经境中几乎无敌了吧?” “还未听闻过哪个大家族有这么一位弟子啊……”旁边的人摇头喃喃,脸上写满了惊诧与迷惑。 就在这时,台上的裁判眼神微微一闪,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镇定的表情,扬声道:“众位,下一场擂台比试继续,胜者将有资格挑战更高阶层的对手!有意者上台报名!” 然而,围观的人群却明显心不在焉,众人的目光仍旧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白衣少年的背影。 陆川皱着眉头,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对于这人陆川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竟然是守卫人王居所的守墓一族的班诃。根据陆川的猜测,在王妃离开石镇以后她又前去做了什么事情,这才会最终被埋在那个被万马奔腾夯实的墓穴中。 最起码也是她安排的人去守卫人王居所,她是坚定的相信人王能够复活的。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个世界的六道轮回早就已经被毁了。 那么是谁告诉王妃人王有归来的可能呢?或者是背后在默默操纵着这一切? 陆川摇摇头,哪怕这些也不关他的事,这些岁月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至少现在看起来还没有影响到什么天道的变化。 他所要关注的只有这个班诃,他为何要离开人王居所,不是应该这辈子都为其守住入口不允许旁人进入吗? 等等?!差点忘了,那是出在天机阁的势力范围内,那么或许天机阁的成员也已经来了,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到了,他这个代理阁主也做的太过憋屈,倒不如一开始就答应了天机老人入主天机阁。 但...或许天机老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会接任,这才退而求其次跟自己说让自己成为代理阁主。陆川有些错乱的想着,精神波动有些剧烈,赶忙眼中因果丝线一闪,强行压制下了那些发散的念头。 最近真的是妄念太多,已经开始影响他的判断力了,又或者是最近吸收的再来力量实在过多,陆川总感觉脑袋里昏昏沉沉,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浆糊还用棍子搅拌匀了。 或许还要在把剩余些许情丝削除之前,找个地方把执掌妄念第三尸也斩除了。 陆川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妄念压下,立马开始目光扫视搜索四周,企图能发现些许蛛丝马迹,可寻找了半天还是有些徒然的放弃了,周围人群太过激动,显然不是这么容易能够发现的。 高台之上,毛十二和水无痕不知道去了哪里,一时间竟然不见踪影。毛驳也静悄悄回了毛家所属,站在弟子中看来也没有一丝违和感。 场面上也就元家,水家,乌家,贺家,毛家,洪家和金家到场,其中元家,水家和乌家甚至连当代家主都到来了,其余大家族只是零星来了几个弟子罢了,再多上几个长老就已经是顶天的配置了。 甚至连属于主位旁左边与它平起平坐的位置,那是属于沈家的,只到了一张古琴,就那样明晃晃的摆在台面之上,属于沈家的位置上却空无一人。 而主位右边,更是完全摆设的位置,空空如也,众人甚至不知道那是属于什么家族的。 元霖正襟危坐,对着左侧的元祈大师低声耳语道:“大哥,上边还有什么指示吗?这次比试真需要请那么多人来吗?现在直接召开是不是有些不把沈家放在眼里了。” 元祈大师身着一件破烂的袈裟,微微颔首,眉眼低垂,单手合十行了个单手佛礼,另外一边袖子则是空荡荡的,看上去似乎少了一条左臂。 “小僧法号元祈。施主勿要念前尘往事,皆是过眼烟云。” “哥,你咋还跟我整上这一套了。你出家前就叫元祈,出家后还叫元祈,这说明了啥?说明你师尊了然你有斩不断的尘缘,所以无需六根清净,他才给你没有改名。大哥你又何苦执着,按照你们佛家的话这才是着相了。” “而且这继承的不就是那些远古的遗迹里的武学秘籍吗?怎么还这么虔诚的信上了。” 元祈摇摇头,“佛在心中,不可不信。” 元霖见状也不再继续追问,眼神微微一沉,将目光转向台下正在议论纷纷的众人。他本是个沉稳干练之人,但眼下不知为何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似乎隐隐有所预感。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元霖,果然如你们所料,沈家没有现身。”声音来自于乌家家主乌成,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高台上那张空荡荡的座位,神情中带着几分不屑。他竟然化妆成了一位下人,跟在元霖身旁,给他扇着扇子。 而这一切,甚至乌家二当家与乌二娘根本毫无察觉,只顾着看着场中的比赛。 元霖眉头一皱,低声说道:“沈家一向行事诡秘,但今日这场面他们不来,实在有些不合常理。或许,他们在暗中观察,或许……他们有更大的图谋。” “无妨,他们会来的的,稍安勿躁。”元祈淡淡开口,双眸开合间佛光绽放,隐隐有金光隐没。他低头扫过人群,越过陆川身旁的陆川时候惊讶片刻,再一转眼却看到了墨念,眼眸中更显惊讶,再看到陆川肩头的小八时候,更是久久无言。 “小僧的神通「慧眼」愈发看不透你了,陆施主真是神秘莫测。”元祈自言自语了一句。 “大哥,你在说什么?”元霖有些好奇的看了元祈一眼,他却并没有再开口。 贺成冷哼一声,似乎对沈家极为不满:“他们沈家藏头露尾,早已被人议论多时。既然他们不愿露面,那我们也不必客气——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便是错过。” 元霖点点头,抬眼扫视台下的人群,目光落在那名白衣青年班诃的身上,深思片刻后转身低声对元祈说道:“大哥,刚才台上的白衣青年可有什么来历?” 元祈眼中金光闪烁,片刻后微微闭目,似是在冥想片刻,随即缓缓睁开眼,低声答道:“他是来自于人王守墓一族,气息中带有些许古老的血脉力量……这人,绝非泛泛之辈。” “他刻意隐藏了修为,不过,无需太过注意。” 元霖沉默片刻,双眼微微眯起,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望向班诃的方向。然而班诃仿佛未曾察觉到任何人的目光,依旧冷冷站立在场外,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似乎他来此地的目的完全不关乎此刻的比试,而另有所图。 陆川在一旁观察着这些交错的视线,心中暗自盘算。他看了看班诃那冷漠疏离的模样,心中隐隐感到一种熟悉而又遥远的威胁。他对守墓一族并不陌生,甚至当年自己逃离人王居所时,那些人曾试图阻拦自己。但如今,班诃不在守墓之地却出现在此处,或许他有更深层的目的——或者,守墓一族的使命本身也已发生了某种不可逆的变化。 “看来这一场英雄大会的水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陆川心中暗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向台上那些家族之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九座擂台上的比试越发白热化,甚至已经出现了伤亡。这还是第一天,时间刚过晌午。 着二人之间的差距实在过大,而另外那人竟然死都不肯认输,负隅顽抗,希望能够得到高层们的进一步赏识,最终被对手持着一根巨大的铁棍子活活砸死,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最多只能得到一句自不量力的评价。 而第三座擂台之上的战斗始终惹人注目,毕竟那里站了一位白衣青年,浑身一尘不染与周围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三擂台上的白衣青年站在原地,仿佛与激烈的比斗场面格格不入,冷静得如同一块冰。他的所有比试全都是一剑结束,没有出第二剑,甚至没有人见过他把剑拔出剑鞘。 没由来的在场的围观群众心中不禁生起了一种怪异的想法,这群人...不配。 擂台周围的观众依然对先前那场惊艳的战斗耿耿于怀,甚至台下已有人窃窃私语,猜测他是否会继续参赛,甚至连裁判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在第三擂台的喧嚣背景下,这名白衣青年却显得格外静谧,仿佛他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与周遭的聒噪和喧闹无关。他微微低垂的眼眸深邃如海,似乎对眼前的竞赛毫无兴趣,也让人揣摩不透他的想法。 擂台边的观众们议论纷纷,尤其是对他之前凌厉又干脆的出手印象深刻。一些人在暗暗猜测,他到底会不会继续参赛,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对他下一场的对手感到担忧。就在众人窃窃私语间,连裁判都忍不住朝他多看了几眼,显然是被他那从容不迫的气势吸引住了。 “这人……真有不凡的气度,”一位擂台下的老者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道,“像是来自隐世家族的高手,极少见到如此冷静自若的年轻人。” 正当所有人都屏息期待他的动作时,白衣青年微微抬头,扫视了擂台一圈,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利剑般穿透空气,静静地落在裁判身上。裁判心头一凛,几乎下意识地立刻宣布:“第三擂台,准备下一场比试!” 青年只是淡然点头,向台下投来淡淡一瞥,随即移步到擂台边缘,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位挑战者的来临。 “般诃,你究竟想做什么?” 就在此时,场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中,一队身着黑衣的侍从护卫着一位白衣女子缓缓走来。女子一头乌黑长发,神情冷傲,她的目光如冷锋一般锐利,穿透人群直接锁定在高台之上。 第97章 白雨 陆川有些好奇的向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是一眼,顿时震惊的险些没有控制住身上灵气的波动。此时此刻,过去的种种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让他感到无比的复杂。 “竟...竟然是白雨。” 【卧槽?这小妮子怎么回事,那些不是天机阁的人吗?他们怎么在一块了。】小八适时的补充了一句。 “那就是师娘吗?”墨念眨巴眨巴眼睛,这些日子他可没有少从小八口中得知有关于白雨的消息。 陆川侧过头,努力整理思绪,神情凝重。他明白白雨的身份并不简单,而她此刻与班诃同台出现,必定隐藏着某种深意。明面上守墓一族便是在天机阁的势力范围内,且极有可能是天机阁的隐藏势力。 等等?!谁说天机阁没有灭鬼队的,陆川猛的反应过来。谁说天机阁没有组建自己的战力,虽然众人口口相传天机阁只能够在大陆上保持平衡,只能够贩卖消息,不被允许搭建属于自己的军队。 可谁真要是相信那就大错特错,身为一个超然的势力却没有专属于自己的武力,早晚也是只有被人吞并一途,何况天机阁还掌握有那般恐怖的情报网,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镜湖。甚至那镜湖还是对外开放的,只是大多数人根本承受不起一次等价交换的代价罢了,这才使得镜湖的消息没有外传。 若是天机阁真没有自己的军队所在,只要来一个超强战力,恐怕现在早就成为跟马家一样的废墟了,连带着情报网都会被人收入囊中。 这样看来,平常那些守墓一族怕都是化整为零,前去收集信息了,这也才符合他们相信人王能够回归的原因。 经过时代的演变,早就不是每个人都能够严格遵守他们的组规,与时俱进才是王道。 陆川摇摇头,竟然现在才看透这一切。 那么很明显,第一次自己见到班诃的时候,对方明显是得知自己的消息的,却还故意将自己阻隔在人王居所之外。 有意思,真有意思。 再联想到那一滴鲜血...... 或许,班诃早就知道了人王回归的方法,那滴血液的不会就是入了邪以后的人王精血吧,那鲜血里蕴涵着那样恐怖的力量,一滴血便能够一人改造成先天神族。 那原本的人王究竟该多么强大。 陆川一时间心神震颤,这人...在阻止人王回归!! 陆川完全看透,只是需要一点点的蛛丝马迹罢了,恐怖如斯。 “小八,这人要多注意,很可怕。” 【哈?你才知道你长的可怕啊,也不看看他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小八没头没尾的吐槽了一句。 【看来白雨后来去把你斩的三尸带回来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具。】 陆川一头雾水,“这家伙长得跟我一模一样?你在说些什么呢,我说的是般诃,你说的是谁?” 随即,陆川再度睁大了双眼,一时间心神失守,因为他看到了白雨,正搀扶着一个男人,一个面容普通的男人。 那冷峻的表情在搀扶到男人的那一瞬间转化为了春风,微微扭过头去看着对方,将身子倚靠了上去,极为亲昵。 “??那不是师娘吗?怎么跟......” “诶?那人怎么长得跟师尊一模一样。”墨念指着白雨身旁他搀扶着的男子开口说道。 墨念看了看那长的跟陆川一模一样的男子,在转头看了一眼已经变化了容貌的陆川,顿时震惊的张大了小口。 “当代天机阁阁主驾到。” 全场皆寂。 随即哗然。 “什么?传说中的天机阁阁主出现了?不是说是一个花甲老人吗?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是一个年轻人。” “这人是不是假的,给我打出去。” “你们看,搀扶他的那个女人好像是天元四仙之一的白雨仙子,我的天啊。她真的好美。” “可是,我怎听闻白雨仙子似乎已经疯了,她父亲不是被陆秉天给封印了修为,然后被她的叔叔白衔鹤给趁机篡位了吗。” “她这个时候不应该在白家准备复兴白家宗家吗,怎么会在这里,还跟这个一看起来就普通的要死的男人,这个所谓的天机阁阁主混在一块?最起码也不可能跟这个陆秉天的儿子陆川在一起。” “啊?这样啊,那看起来这果然还是假的,幸亏黄兄你慧眼识人,才能看破这一切,要不然我们可不就是被蒙在鼓里了吗?” “多谢黄兄,仗义直言,果真好汉,这才是我们年轻一辈的榜样。” “啧啧啧,听说黄兄都已经是贯顶圆满的修为了,在年轻一辈那是难逢敌手,别说散修,哪怕跟大家族的天才们比起来那都是不分轩轾。” “今日看来,黄兄可不仅仅只有武力高强,更可谓是有勇有谋,说的上是年轻一辈的领路人了。” 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听着连连摆手,脸上一片憨厚之色。 “诸位谬赞了,我黄剑雄可算不得什么当代青年翘楚之辈。”说着眼神不住的往高台之上瞟去。 “哪里哪里,黄兄谦虚。” “......”陆川一时间有些无言,竟然在这里还能看到熟人。 当初在盘龙小会的上山道路上,他在路边跟洪白被一伙人给故意挑衅过,然后在盘龙小会上顺手教训了这伙人的首脑,连带着自己还顺利在战斗中突破,说实在的对方还算是陆川得半个贵人。 所以陆川心情好,再加上本以为对方算是个粗犷大汉,陆川也就放了他们一马,没有再去寻他们的麻烦。本以为天大地大,今生今世都不会再相见了,可没想到在这里遇到。 更没想到的是,似乎对方原本就是一群小人,自己还真被他们给骗到了。甚至还在这里唱双簧,把所有的人当傻子。 所以陆川此刻有些生气,一生气就容易做一些冲动上脑的事情,完全不是因为看到白雨搀扶着一个跟他长的一模一样的男人的缘故,找个人撒气。 陆川这样安慰自己。 “兀那小子,给我上来,胆敢侮辱我的女神,胡编乱造。我卢三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做人莫要乱嚼舌根子。” 陆川也不傻,自然不能露出真面目,一下子跳上了擂台,手指着人群中的黄剑雄,他被小弟们包围在其中,那些人还在不停的给他造势。 【陆小子,不用上去啊,这家伙这么假,肯定一眼就能被众人看出来的。卧槽?冲动是魔鬼啊。】 白雨这边还没反驳,却看到人群中突然跳出来一个身材匀称的男子,一下子跳在九号擂台之上。 这个九号也是跟陆川有缘,不管啥都九号。 九号擂台上的男人,刚刚结束一场恶战,正盘坐在地上调息。心神完全没有防备,结果陆川这一下子跳上来,顿时给他吓了一跳。 “诶,我这半炷香的时间还没到呢,裁判你管不管啊。” 陆川扫了一眼身负重伤的对方,些人也是刚刚惨胜,对自己的实力没有一个预期的估计,在实力相近的二人面前只有以命搏命,还好他赢了。只是恐怕再也没有一战之力了。 “这位兄台,擂台借我一下,解决一下个人恩怨,很快还你。” 那人愣了片刻,估计也在纳闷。不是哥们,这玩意还有带还的?但见陆川气势汹汹,自己恐怕也没有了再战的可能,再看一眼高层没有半点注意他的意思。轻轻一叹,点了点头,收起了调息的心思,默默退到一旁,准备观战。 “不用还了,这擂台就送给你了,卢兄弟看你能走多远了,要是能被大家族看中,到时候可别忘了小弟。” “一定一定。”陆川点点头,冷冷的看着远处的光剑雄。 “你,上来受死。”陆川遥遥指着黄剑雄,一脸的不屑。 “呵?凭什么?你小子让黄兄上去就上去,黄兄岂不是很没有面子,黄兄这是帮众人戳穿这假货的真面目,轮到你来跳脚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说,是不是同伙?” 陆川怒极反笑,还有这种倒打一耙的行为。 黄剑雄则是连连摆手,“哎,不必如此,不必如此,此人怕也是被蒙蔽,对于此事并不知晓,无须太过为难。” 只是陆川没开口,在远处的白雨微微一皱眉,她率先抬手冲着高台之上一抱拳,“白家白雨,我夫君陆家陆川,现任天机阁阁主,元家家主可还识得?” “哦?果真是白家三女,天元四仙之一的白雨仙子。”元霖一挥手,立刻有个元老从高台之上下去,现在白雨对面仔仔细细分辨道。 全场再度,哗然。 【卧槽?这小妮子行为作风改变有点大啊,这两年的变化有点那个女中豪杰的意味了。】 【看看,都是你把人家给耽误了,也不知道她是带走的那一个,陆一尸,还是陆二尸。】 【应该是陆二尸吧,白雨她应该是在你离开岛屿以后回去找过你,只是没找到本体,把这个带走了。】小八越想越有可能,忍不住频频点头,感叹自己的机智分析。 第98章 九号擂台,战 全场哗然。 “什么?竟然真的是白雨仙子?” “那这人不才是哗众取宠的废物吗?居然敢出来大言不惭,给我上去,卢兄弟好好教训他,千万别客气。” 立刻就有白雨的护花使者推搡着黄剑雄往陆川的擂台上走去。 白雨狭长的丹凤眼静静地注视着那九号擂台上的单薄身影,不知道为何那人给了他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随即把这念头甩出脑海,轻轻拍了拍身旁“陆川”的手,“陆川”微微一愣,这才把手微微松开一些,手心不知何时竟然满是手汗。 “夫君,别怕。”白雨温柔一笑,那笑颜仿佛花儿绽放,周围的喧嚣气氛都被压了下去,她的眼中倒映着的只有对方的身影。 “陆川”呆滞了片刻,而后连连点头。 九号擂台上,陆川冷眼注视着一步步走来的黄剑雄,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旁边退场的武者早已震惊得目瞪口呆,看了看台下喧嚣的人群,又看了看台上的二人,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这位居然真是白雨仙子?那他岂不也是真的?” “啊,我不要啊,我的白雨仙子居然嫁做人妇了?” “这个陆川其实也是个人才,刚出道之时就以手无缚鸡之力灭了千变相师,而后又跟金家小公子一起破灭了真空教,成为了唯二从百鬼夜行里走出的人。” “不要小看他了。”不知道何时从人群中传来帮陆川说话之人。 台下的议论声愈加激烈,那群所谓的护花使者更是激动不已,不断推搡黄剑雄上台为白雨“伸张正义”。 “那也只是证明他是陆秉天的儿子罢了,并不能证明他是天机阁阁主,你们懂这五个字是什么含义吗?” “那是天元大陆上最夸张的情报机构,只要他想,甚至能轻易的告诉你,你昨晚自渎是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而陆川?他配吗?没有过硬的实力,不过是占了家族的名头的庸人罢了,想当年他的父亲陆秉天可是镇压同辈的猛人。别说同辈,甚至老一辈都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再看看这个陆川,他有什么特别出名的战绩吗?一副孬种的模样,下个马都要女人搀扶。” “我不是质疑白雨仙子,而是质疑这个陆川,他配成为天机阁阁主吗。”黄剑雄杀人诛心,不断地撇清自己身上的干系。 既然大家族的高层都已经承认了对方是白雨仙子,那对就是,只能说是自己眼拙了,可是旁边那个小子肯定不是。 要问他为什么,哼哼。黄剑雄自然知道,他曾经跟陆川打过,那时候他可是才活血境,要不是自己得到了系列的奇遇,恐怕都不可能上到贯顶境。 那时候陆川的长相可是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他不知道多少次想要找机会报复他,可是那小子一直跟小医仙在一起,所以他只得作罢。 他对于陆川的恨意,那只有一句话能形容,那便是化成灰也能认得。所以他很清楚,眼前的陆川跟他所打的陆川长相根本不同。 只是他哪里能知道,陆川那时候使用了人皮面具来改变了自己的样貌,虽然很粗糙,但也不是他这种人能够轻易看出破绽的。 更何况,此一时彼一时,陆川现在更是掌握了千变幻身的存在,那就更不是黄剑雄能够看的出了, 陆川默默听着台下的议论声,心头古井无波,经历过这么多大风大浪他早已经知道什么时候还做什么样的事。 此刻,他便在心中默念缓缓将灵气压至最低,免得显露过多底牌。面对尚且还没灵窍的黄剑雄,他还犯不着考虑如何获胜,只要别让他们看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就好。就在此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三号擂台,正好对上般诃那幽深的目光。 三号擂台上的白衣男子般诃微微颔首,像是没看到天机阁众人般,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鞘,一手把握着剑柄,不住把玩,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才冲着“陆川”抱了一拳,“见过天机阁阁主。” 这简短的一句话,像是一块石头丢进了平静的湖面,掀起了层层波澜。原本吵闹的擂台下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惊讶地看向擂台上的那个年轻人。 “他……他真的是天机阁阁主?” “可不就是那个陆川吗?天机阁竟然让这样年轻的人担任阁主?” “白雨仙子还亲自搀扶……难不成这次的比武大会,天机阁也是别有深意?” 黄剑雄愣在擂台上,脸色瞬间青白交替,显然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刚才大言不惭,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白雨眸光如水般望向九号擂台上的黄剑雄,她轻轻勾起唇角,一改冷傲神情,抬起手,朝他微微一拱手:“这位,便是我的夫君,天机阁阁主——陆川。” 陆川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怔了一瞬,眼神微微晃动,心底复杂的情绪一时难以分清,反而让他越发谨慎起来。 陆川深吸一口气,目光冷冽,扭过头避开与白雨对视的视线。 “竟然连天机阁阁主所言你都不相信了,果真是天欲使人亡,先使其疯狂。你这是自取灭亡。” 台下的喧闹声再次升起,众人一边低声交头接耳,一边小心翼翼地观望擂台上即将展开的对决。黄剑雄咬紧牙关,脸上带着几分不甘,眸中闪烁的怒火逐渐凝结成了杀意 “小子多说无益我顶多就是看错了人,而你是实实在在的挑错了对手。” “我看你的波动,甚至还没通经境吧?就这种修为也敢上台,不怕被周围的人随便一个屁给蹦死了吗?”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对于强者的敬畏,我首先会将你的下颌捏碎,让你连投降认输的话都说不出来。然后要将你的四肢一条条打断,在放在烈日之下暴晒个三天三夜,滴水不给。” “你这种自会逞口舌之力的小菜鸡我见的多了,没有人能够在我的手上讨得了好。” 陆川也不回应,只是微微一笑,抬眼轻轻扫视黄剑雄,冷冷道:“成王败寇,不必多言。” 他的话语虽轻,但那种从容的气势却让人心生畏惧。陆川明白,此刻他只需做到一件事——用最简单而直接的方式,彻底击溃对方的信心。 “小子,你找死!” 擂台上的空气紧绷,仿佛下一瞬便会爆发出巨大的力量。黄剑雄忽然低喝一声,身形一闪,猛然朝陆川扑去,他手中的刀如猛虎出笼,刀刃闪烁着寒光,目标直指陆川的咽喉。四周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视着这场激烈的交锋。 这家伙果然阴险,那狼牙棒竟然只是装饰,黄剑雄的刀便是从这个狼牙棒状的刀鞘中抽出来的。 看来他早已经吸收了早些时候被陆川打败的经验,知道狼牙棒或许沉重,一击不中浑身破绽。 他这一招棒中藏刀也不知道阴过多少人,哪怕眼前这个小子也完全不例外。 然而事实却出乎他的所料,陆川却未动分毫,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中带着几分冷漠。就在刀刃离他不过寸许之际,他猛地一偏身,刀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一阵寒风。 黄剑雄脸色一变,连忙收势,但已来不及——陆川手指微微一动,一道无形的气劲如长鞭般劈向黄剑雄的腰际,将他瞬间逼退数步,双脚在擂台上滑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这……这是什么手法?”台下有人惊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竟敢小觑我!”黄剑雄怒吼一声,面色铁青。他咬牙切齿,猛然调动全身灵气,浑身泛起淡淡的青光,似是动用了某种秘术。此时的他不再保留,双手猛然一拍地面,整个人如一枚利箭,狠狠向陆川扑去。 陆川微微皱眉,却依旧不慌不忙。就在黄剑雄逼近的瞬间,陆川右手轻轻一挥,几缕灵气化作无形的屏障,将黄剑雄的冲势一挡,使得他如撞上一堵铜墙铁壁,瞬间被震得气血翻涌,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就凭这点本事,也敢在天机阁面前放肆?”陆川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在全场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轻轻一掌推向黄剑雄胸口,那掌力虽无声无息,却仿佛蕴藏着千钧之力。 就在这时,陆川忽然感觉到脑海中那镜湖赠予的光茧缓缓裂开,这是他完成第四次因果闭环的奖励,最近事情实在太多,陆川竟然一直没有时间去打开查看。 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候突然自行开裂,无数的记忆开始纷乱的涌进他的识海。 陆川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画面,影响了他的视觉。 必须速战速决。 陆川微微皱眉,猛的这一掌将这一掌印在放在记忆中黄剑雄的位置,可竟然拍了个空。 第99章 重修气海 那一掌失之毫厘,陆川猛地回过神,心中一凛,发现黄剑雄已经瞅准机会,绕到他的身侧,手中刀光寒芒乍现,直扑他的腰侧而来。这个位置极为刁钻,一旦被击中,很可能失去平衡! 陆川眼底掠过一丝暗光,虽在刹那间失去方寸,但多年来的战斗经验已深植于他的本能。右足稍稍向后点地,整个人竟然如柳叶一般轻轻往旁边一晃。就在黄剑雄刀锋即将掠过他的腰际时,他轻巧地避过锋芒,随后右肘悄然扬起,准确无误地击向黄剑雄的胸口。 “砰!” 黄剑雄被这一肘打得胸骨发闷,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跌退,险些站立不稳。陆川冷眼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微微吐出一口气,心中默默调息着自己因果闭环开启的余波,眼神越发深邃而锋锐。 他不能让在场的人看出他的状态不对劲,不然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还要压制自己的灵气波动,不能过高。只能让别人知道自己是个体修即可,不能动用黑刃,毕竟那玩意太明显,恐怕高层就没有几个不知道那是陆川所使用的武器。 届时......那后果可不是陆川想要面对的。 “你这点伎俩,还不够看。”陆川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凛然的威势,宛如刀锋在刃,隐隐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霸气。 台下观众的惊呼声四起,许多人已忍不住为陆川的冷静与技巧暗暗叫好。他们原本以为,这场较量会让陆川狼狈不堪,哪知他不仅冷静化解,更反守为攻,步步压制对手。 黄剑雄面色阴沉,深吸一口气,不甘心地再次聚集全身灵力,眼神中透着一抹狠辣,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握紧刀柄,低吼一声:“臭小子,别得意得太早!” 他浑身青光大盛,突然使出了一式秘术,将刀势催动到极致,刀刃竟然隐隐透出一层灵光,速度骤然提升,如同一条灵蛇般窜向陆川的喉咙。 陆川紧紧盯住对方的每一动,冷静地将自己的灵气调至丹田,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反击。 他不想暴露太多的实力,可偏偏实力又被那些纷乱的画面所影响。陆川此刻就像是个睁眼瞎子,其实只能听得到,并不能看到,对于他的实力影响极大。 只是对方的实力跟他确实有着一段差距,可黄剑雄毕竟也是贯顶大圆满的存在,只差一步便能成为灵窍境的强者。 陆川的眼神一凝,掌中暗暗蓄力,内心如止水般平静,他深知此时不可大意分神,既然看不到对方,那索性闭上双眼,感受着那空气中的流动。 这一招陆川也已经很久没有使用了,神识之力如同汪洋大海一般流泻了出去,顷刻间便覆盖了整个第九号擂台,上面的一切都清晰的浮现在了陆川的脑海中。 地面上坑坑洼洼,那是他们对轰时候的余波,地面上被割裂出一道一道深深的沟壑,黄剑雄的修为造诣可也算不得太低。 轰。 又一击来临,陆川闭着眼,徒手拍向黄剑雄斩来的刀身之上。 黄剑雄眼看久攻不下,便觉得有些丢人。这明明是一个才活血境的小子,可他却不能第一时间拿下。 黄剑雄眼中闪过一抹阴暗,竟然强行将这刀偏转,将刀锋正对着陆川的手。他一早打的便是这个主意,这样看起来甚至像是陆川自己将手拍向光剑雄的刀锋。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贴上陆川掌心的刹那,陆川嘴角扬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他的手腕微微一转,五指犹如山岳般按住刀身,蓦地往上一抬,硬生生地将黄剑雄的刀锋掀开,同时整个人顺势向前一个跨步,瞬间拉近两人距离。 “你想以小技伤我?”陆川冷声道,双眼在半闭中透出一股无所不察的冷静。 黄剑雄眼中掠过一丝惊慌,没想到自己的心机反被陆川看穿,更没想到对方竟然敢直接以血肉之躯硬撼自己的灵刀。这把刀可是由地底灵矿打造而成,极其锋利,寻常活血境的修士若稍有不慎,触碰之下恐怕立刻皮开肉绽,筋断骨折。可陆川的掌心却只是泛起一丝淡淡的红印,仿佛只是被轻轻划了一下而已。 台下的观众见此情景,纷纷哗然,有人不禁惊叹道:“这小子的体质,莫非也是炼体之道?” “炼体修士!难怪他能如此硬扛!”另一人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敬畏,“看来黄剑雄遇到麻烦了,这小子只怕不好对付。” “卧槽?这小子是什么来头?明明看起来身上的波动那么弱,怎么大哥一直拿不下他?”刚刚一直帮黄剑雄说话的人此刻再出一言。 围观群众立刻反应过来,集体发出一声喔的感叹。 黄剑雄的小弟们也干脆不装了,在台下帮黄剑雄加油助威起来。 “大哥加油,干死这个装逼的家伙。” “额,小八大老爷装逼是什么意思?”墨念歪着头,掰着手指问道,眼中满是好奇。 【装逼啊,就是有些人既没有实力又要硬说自己很强,最后给人哐哐打脸的也往往是他。】 墨念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我知道了,那黄剑雄就是个装逼的家伙。” “噗呲。” “哪里来的小家伙,说的还真没错。”周围群众也早就感受出来了,在九号擂台之上的陆川的确只显露出活血境的灵气波动,而且是属于极其微弱的那种。可偏偏这个黄剑雄实打实的贯顶大圆满却拿不下对方。 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个卢三是个隐藏修为的高手,可现在就是要吸引高层注意力的时刻,谁恨不得将自己压箱底的本事全部使用出来,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隐藏修为的做法就是个傻子行径。 那么只剩下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黄剑雄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水货,全都是用药物提升的实力,所以才比明面上弱了这么多。 放在以前灵气极其稀薄的时代,那些灵草灵药可不常见,可现在只要有心人多去也在搜寻一下,早晚能够发现一两座遗迹。 说不定这家伙就是吃了众多的天材地宝才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这种程度。 “你们说,会不会这个黄剑雄都是吃药涨的修为?” 在场群众瞬间明白了过来,看着台上的黄剑雄,再看看台下的小弟们,顿时流露出一丝鄙夷的眼光。 “这东西不是不能吃,吃多了影响修为进展,最后成为一个空有修为的花架子罢了。” 小弟们一听这话纷纷涨红了脸,可偏偏讲不出话来,因为他们的大哥真就是这样增长的修为,这才能在两年时间内水涨船高,一路高歌猛进的到了贯顶大圆满。 可是这样瓶颈也随之到来了,他们搜刮的洞府里弹药众多,可不管再怎么吞服也突破不了瓶颈。 无奈之下黄剑雄一行人这才跑来英雄大会,想着好好显露自己说不定能被大家族看上,到时候自己也有机会再突破至那灵窍境。 到时候他的大哥也算的上是一方巨擘,他们这些小弟那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可谁曾想,黄剑雄竟然打不过一个活血境的小年轻,虽然还没输,但是一个贯顶境跟活血境打的有来有回这本身就是一件很耻辱的事情了,这在让人哪怕是听来都像是天方夜谭。 两人就在台上如风暴般的交锋,刀光剑影中,陆川的一招一式皆极其沉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反观黄剑雄的气息则逐渐混乱,呼吸也变得急促,显然已逐渐力不从心。 他的心乱了。 台下观众屏气凝神,眼神紧张地注视着擂台上的二人,而在三号擂台的般诃却一直淡然自若,静静地凝视着陆川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渐渐地,般诃眼中那欣赏也变为了惊愕,他的眼力见自然更加毒辣,他能够看的出这个卢三根本没有隐藏修为。可......他是体修吗? 与黄剑雄的乱相比的是陆川,他心也很乱。 因为他发现随着那属于第四次因果闭环得到的光茧开启,他所获得的好处还不仅仅是画面。 陆川本来已经干涸开裂的气海因为灰衣墨天道尊在海眼中填入了一颗灰色的种子,气海残留了最后不过一方的量,使得重修有了可能。 那光茧继续开启,一层金光雾蒙蒙的飘进了陆川的气海了,蒸腾成云,就这样漂浮在他的气海之上。 一点一滴,随着时间推移,那巨大的金色云朵越来越大,像是永无止境一般,快要将整片气海填满了。 然后,哗的一声雷霆,竟然在气海之中下起了雨,金色的雨滴落在干涸开裂的地里,那开裂缓缓愈合。 陆川屏住了呼吸,静静地感受着体内逐渐活跃起来的气海。那金色雨滴仿佛蕴藏着无尽生机,每一滴落在气海上,都如同一颗小小的火苗般迅速点燃,使原本干涸的气海重新恢复生机。 伴随着这奇妙的变化,陆川甚至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这股力量虽然微弱,却仿佛是古老而温和的,充满了无穷的潜力。 自己的气海竟然有了薄薄的一层底,这是何等可怕的事情,气海报废以后竟然可以重修?这种严重违背武学理论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了陆川身上。 第100章 恐怖雷劫正在酝酿 黄剑雄的气息愈发紊乱,面对台下观众越来越多的窃窃私语,心中涌起一股不甘与愤怒。他本以为能轻易击败陆川,没想到自己堂堂贯顶大圆满,竟被对方一个活血境修士逼得几近力竭。 “臭小子!别得意忘形!”他咬牙低吼,目光凶狠,体内灵气再度暴涌而出,整个擂台上都隐隐感受到一股压迫感。黄剑雄拼尽最后一丝灵力,整个人的气息如同暴风般狂烈,手中长刀猛地向陆川劈去,企图用最后的力量一举翻盘。 陆川感受到那凌厉的刀气,冷静地深吸一口气,气海中金色云朵蒸腾的力量缓缓流淌到四肢百骸,他的体内充盈着一股温暖的力量,瞬间感觉四肢百骸中满是力量。 陆川也不知道多久没感受到这种灵气充满四肢百骸的感觉了,自从他的气海被废以后,不管灵气在身体内运转多少个周天,只要修出一丝灵气,立马便会彻底散落在身体各个角落。 虽然说自己的身体素质也因此远胜于从前的,但是只有肉体的强大少了,许多进攻手段还是差了不少。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神如同刀锋般凌厉,体内的气海仿佛已化作一个不断涌动的源泉,金色的气息充满整个身躯。此刻的陆川,虽然表面上还是一个活血境的修士,但体内那无形的力量,已然突破常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只是一瞬间,眼中瞳孔颤抖,像是打开了某种久违的枷锁。 轰。 陆川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灵气等级在疯狂的攀升。 活血境三重,六重,九重,十二重,十五重,十八重,几乎只是片刻便超越了十八重,越过了自己的之前的恐怖界限。 陆川仿佛听到无数碎裂的声音,血液在体内缓缓流动,凝实,沉重的像是水银一般。 二十层,三十层,还在攀升! 四十层。 速度依旧不了,四十一,四十三,四十六,四十九,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噗的一声又破了。 五十层。 整整五十层,大衍之数四十有九,四十九代表着数的极致,而陆川竟然直接突破了一些极限。 陆川只感觉身体无比的饥饿,每个毛孔都在疯狂的呐喊着它要进食,那种难以言喻的恐怖饥饿感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噗。 活血境,破了。 无比厚重的沉淀,几乎只是在几个呼吸时间便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在场的观众更是夸张,一个个睁大了双眼,亲眼看着陆川身上的气息从那隐隐约约的活血境低阶迅速增长,然后化为了汪洋大海! 噗。 几乎在同一时间,陆川头顶蒸腾起一团水雾,那是他身上涌出的剧烈汗液被蒸发而成。像是云朵一般,萦绕在他头顶久久不能散去,身体内的血液随意一动,便像是沉重的水银,映照着头顶的云朵一片血色。 进入了通经境,身体一阵无数噼里啪啦乱响,像是鞭炮一般。 若是说活血境是为了强盛躯体,为了后面高阶武学做准备,那么通经便是为了强健经络,体内五脏六腑,使得自己不容易轻易受内伤,抵御外部的冲击。 内外兼修,方能称王。 与活血境一样,本该存在的瓶颈根本构不成任何的阻碍,这是陆川的重修,一切都是那样的水到渠成。 他需要的只有灵气,无穷无尽的灵气。 头顶那团云朵迅速变大,金色中掺杂着血色,上升上升,渐渐散开,吸引了附近的乌云加入进去,紧接着在天上不断旋转。 一团庞大到没有边界的劫云正在缓缓成型。 与此同时,第六号擂台上有着一个手持着斩马大刀的年轻人,眼中眸光一闪,看了一眼四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第九号擂台所吸引,狠厉之色一闪而逝,猛的提起手中长刀自上而下狠狠劈下。 对手在这一刀之下根本毫无反抗之力,顷刻间被劈成了左右两半。血液,脏器,脑浆混合成一块,流了一地。 对手体内的灵气顿时溢散开,便要融入天地之间。 而那青年眼中狠色一闪,左手微不可察的比了两个印记,那灵气竟然掺杂着血液缓缓没入擂台之下。 擂台上的地砖纹路微不可察的闪烁了片刻,而后隐没。 那青年像是吃了什么大补一般,脸色潮红片刻,而后阴恻恻的笑了起来, “下一个。” ...... 陆川这边,头顶的劫云不断地旋转,萦绕,一条条雷龙在云朵间穿梭,就是不肯落下,劫云的威势还在叠加! 陆川体内更是夸张,他气海之中的金色云朵也是如此,不停的浇灌下灵气液体。 让陆川突破活血境这团金色云朵便已经消耗了五分之一,可想而知陆川的积累有多么的雄浑。 通经入门,通经前期,通经中期,通经后期,巅峰,大圆满, 陆川的气息还在不停的攀升,整整六重依旧是造不成半点阻碍,像是吃饭喝水一般简单,顷刻间又是水到渠成的突破了。 陆川浑身散发着晶莹的宝光,灵气在体表上流转,整个人看起来宝相庄严,就如同一尊现世的大佛,于擂台之中傲世独立。 而黄剑雄早就已经看呆了,似乎勾起了什么不妙的回忆。 “怎么回事,你也突破,你又突破,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喜欢在战斗的时候突破,这是犯规的你知道吗?” “可恶,太可恶了。” “拿我当什么人了?” “你给我死,拿命来。” 黄剑雄眼中怨毒,狠色相互叠加,一刀横向朝着陆川狠狠劈来,要撕裂他的防御,将陆川斩于刀下。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若是此刻他抬头看一眼天空中的劫云,恐怕便会知道这般声势浩大的陆川绝对不可能是他所能敌的,哪怕之前跟他战斗时突破也不是这般光景。 面对黄剑雄的全力一击,他不再闪避,反而挺身而上,右手带着一种极为自信的力量,迅猛地迎上了黄剑雄的刀锋。两人瞬间在擂台上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砰!”刀锋和掌力相撞,台上爆发出一圈剧烈的气浪,周围观众惊呼连连,纷纷后退以避开这股劲风。 黄剑雄脸色骤变,只感觉自己的刀锋像是砍在了一块无比坚硬的铁壁上,而对方那股力道带着一股无与伦比的韧性与沉稳,层层叠加地冲击着他的刀锋,彻底瓦解了他的攻势。 “怎么可能!”黄剑雄几乎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手中长刀被震得失控脱手飞出,而他的整个人也因强烈的反震力,被迫向后飞退,重重地摔在了擂台边缘,喷出一口鲜血,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无力。 台下观众一片哗然,许多人目瞪口呆,没想到陆川竟然如此轻松地击败了贯顶大圆满的黄剑雄。 “这小子简直妖孽!” “他明明只是个活血境,为何能击败贯顶境?” “这一定是炼体之道,不然没法解释他如何能以活血境击败黄剑雄!” “不是,哥们你看不出他已经晋级了吗!战斗中晋级,谁敢想啊,而且这小子还不停地样子,真的有点可怕。” “他是一直都在压制修为吗?现在都已经通经大圆满了。呃?还在上升,怎么回事,他居然还没停。” “卧槽?又突破了,他现在是贯顶?” 墨念在台下看得目瞪口呆,小手紧握成拳,激动地跳起来欢呼:“师尊赢了!师尊真是厉害!” 陆川站在擂台中央,冷冷地注视着黄剑雄,微微拂去袖口的尘土,眼神中透出一丝冰冷的淡然。他没有多言,反而显得不屑一顾,仿佛这场战斗不过是他人生中再平常不过的一段插曲。 对于黄剑雄他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犯不着下死手,虽然他要杀对方就如同捏死一只小鸡仔,他还要不停的伪装,按下自己的力量才能够使得自己跟对方五五开。 只是没想到自己现在突然升级,在旁人看来要是自己依旧是这般,那就说不过去了,明显是在演戏。 陆川所以一招将对方击败,省得再出些幺蛾子,以便专心面对待会儿的天劫,他已经许久没有遇到天劫了,都快忘记天劫是什么滋味了。 “真是有些怀念以前渡天劫如吃饭的频率啊。”陆川低低的说了一句,只是这话若让旁人听到恐怕非要指着他的鼻子骂才够了。 “诶?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似乎起风了?” “好像真的是啊,怎么回事。” “嗯!难道?不会吧?” 在场的人没有几个是普通人,这种情况一猜便知这是突破通经境界,迈入贯顶境界的前兆。 沟通天地灵气,灌注体内,始成贯顶。 “不会吧?不会这个小子还要继续晋升吧,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白雪紧紧盯着九号擂台上那道单薄的身影,美眸中异样更甚,像是想起了什么过去的回忆一般。 “曾有个人也像你这般惊才绝艳。”白雨红唇轻启,而后摇了摇头,轻轻挽住了身旁之人的臂膀,将头靠了上去。 “川哥,你是我一辈子的川哥,答应我,你再也不要离开我好吗?” 被白雨一手搀住的“陆川”痴痴傻傻的点了点头,回了一句:“雨,雨。” 白雨脸上的复杂之色更甚。 第101章 疯狂晋级 陆川嘴角微微勾起,笑了。 “既然没办法低调,那就高调的再彻底一些吧。”索性彻底放开身体的气息,让周围的人更好的感受。 “卧槽,我就知道这个小子藏拙了。” “怎么可能是活血,现在都是通经境界了,中期,后期,巅峰?嗯?大圆满,还在升??” “我去,真的假的,灵气旋涡都来了,他正在晋升贯顶。” 陆川嘴角微微勾起,他体内的金色云朵此刻也只剩下一小朵了,十不存一。相比起突破活血境所消耗的,整个通经境消耗更大,几乎要将整个云朵消耗殆尽。 要是这金色云朵消耗殆尽,陆川的晋升之路这次恐怕就得暂缓了。而这不是陆川所愿意看到的,陆川单手结印,口中囔囔。 “夺天。” 两个字刚出,天地间的灵气更加疯狂的波动起来,顿时方圆百万里的灵气像是收到了牵引一般,不断朝着陆川这边涌来。 而陆川却根本不再往下继续摆出夺天造化掌的后续印记,他所要做的便是加快这一灵气聚拢的进程罢了。 这也是他早就研究过的,只是一直没有实施,没想到现在这时候用上了。 陆川看着空中正在迅速成型的灵气旋涡,展颜一笑,“让我帮帮你。” 灵气旋涡疯狂的壮大,顷刻间便覆盖了整个擂台上空,两大异象同时临空。 雷劫,灵气旋涡,这是什么样的盛况,很多人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其中之一,而此时陆川让他们一口气看到了两个。 一口直径足足有百里的巨大恐怖龙卷缓缓成型,这片擂台处于风眼之中没有太多的风力,而其他人只感觉呼吸一滞,像是连自己体内的灵气都要被牵引而出一般。 “恐怖,恐怖如斯,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陆川根本没有理会这群观众,因为他的此时此刻注意力全都在灵气旋涡上。他体内的金色云朵彻底消耗结束,也就意味着这第四次因果闭环的奖励都已经消耗完毕。 那接下来只能看他自己的了,还好他已经迈入了贯顶初期,已经突破便不会再害怕。 陆川紧紧盯着那灵气旋涡,开始疯狂的朝着他颅顶灌入。 “来吧,狠狠地灌。” 陆川站在擂台上,浑身散发出骇人的威压,四周的灵气如潮水般不断朝他涌来,毫无保留地灌入他体内。他的经脉在灵气的冲击下微微颤抖,仿佛即将爆裂般的酸痛感一波接一波袭来,冲击着他的每一寸血肉。然而他却不为所动,任由灵气像是洪流一般,直直冲入他的经脉,顺势通过丹田,沿着全身流转。 **嗡!** 在灵气汹涌而来的同时,他的丹田如被烈焰灼烧般剧痛,金色的光芒自他体内迸发而出,如同一片星云在他体内炸开。那一小片剩余的金色云朵似乎在挣扎着,不甘心地逐渐消失,而与此同时,一股纯净、强烈的灵气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将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冲刷一遍。 陆川紧闭双眼,面色微微有些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嘴角却依然扬起一抹笑意。他的意识沉入体内,感觉到灵气的疯狂灌入。他的经脉本已经在这股冲击下极限膨胀,但他竟主动催动灵气,强行在经脉中再度扩张! “给我……再快一点!”陆川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坚定,体内灵气运转的速度再次骤然提升,疯狂涌入的灵气更是让经脉几乎快要崩裂。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似乎都在悲鸣,但他却像一个执拗的战士般,咬紧牙关,继续推动灵气运转。 随着灵气不断地被灌入,陆川的身体逐渐被一层朦胧的光晕包裹,那是灵气饱和的象征。他的气息不断攀升,竟在突破贯顶初期之后,再次推向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贯顶初期,还不够,再给我灌!”他低吼一声,体内的灵气宛如怒涛,一层接一层地冲击着,向着更高的层次冲刺。 这一刻,他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充盈,灵气涌入他的丹田后,如同旋涡般疯狂旋转,将其压缩成更为浓郁的液态。他的经脉似乎已超出了肉体的极限,在灵气的灌注下,不断撕裂又迅速愈合。 轰。 不过几个呼吸,便已经来到了贯顶中期,陆川的积累着实雄浑。 陆川的丹田内,灵气汇聚成一道道急速旋转的龙卷,炽热的能量在其中咆哮翻腾,仿佛要撕裂一切。他的全身骨骼和经脉早已超出承受极限,细微的裂痕不断浮现,疼痛如同万针刺骨,层层堆叠。然而他心中那股倔强的意念却如磐石般稳固,他绝不会在此刻放手! “还不够!再来!”陆川的声音透出一丝狂野,仿佛要将天地之间的灵气全部吞噬殆尽。他体内的灵气龙卷越旋越快,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开始疯狂吸纳四周的灵气。天地之间,那庞大的灵气旋涡陡然一震,随即一股更为庞大的灵气洪流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狠狠灌入陆川的身体。 砰! 陆川的身体再次震颤,灵气冲入丹田,化为澎湃的灵液。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被火焰灼烧般剧痛,肌肉在灵气的充斥下逐渐崩裂,再迅速重组。那一瞬间,他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正在体内苏醒,贯顶境界的力量如同洪流,席卷了他每一根骨骼、每一块肌肉。 “就是这样……给我再多一些!”他微微咬牙,双目中迸射出精芒。那些原本肉眼可见的裂痕在灵气的灌注下逐渐恢复,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金色的流光,他的皮肤透出一抹朦胧的金光,宛如钢铁铸就,散发着坚不可摧的气息。 而就在此时,天空中雷霆轰鸣,一道紫黑色的雷光在空中凝聚,竟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雷劫旋涡,直直锁定了陆川。 “雷劫来了!”围观的弟子惊呼出声,脸色骤变。 陆川缓缓抬起头,看向那雷霆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就连天都容不下我了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挑衅,双目中闪烁着疯狂的战意。雷劫的降临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发出他体内的战意,那燃烧的目光如火焰般炽烈。 轰隆! 第一道雷霆劈下,直直落在陆川的肩头。霎时间,电流窜遍他的全身,每一条经脉都被雷霆的力量撕裂,他的皮肤瞬间被烧焦,散发出阵阵焦糊味。然而,灵气依然疯狂涌入,填补着破损的经脉,逼得他继续承受雷霆的摧残。 “不过如此。”陆川低语,声音透着一丝倔强,抬手撕碎焦黑的衣物,让皮肤暴露在雷光之下。他冷冷注视着那雷劫旋涡,仿佛是对它的无声挑衅。 雷劫似乎被彻底激怒,接连几道更为粗壮的雷电从空中狂劈而下,毫不留情地击向陆川。每一道雷光如同怒海狂涛,将陆川的身体淹没其中,他的肌肉与骨骼在雷霆的轰击下碎裂重生,灵气在这一刻与雷电交织,竟在他的体内逐渐融合成一道全新的力量。 陆川站立不动,双目冷厉如刀。他咬紧牙关,强行运转灵气,在雷霆的洗礼下,仿佛涅盘重生般,力量不断攀升,每一寸肌肉都被锤炼得更加坚韧,每一根骨骼都在重塑中焕发出璀璨的金光。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被雷劫与灵气双重淬炼,从未有过的强大在体内迸发。 “再来啊——” 两道雷霆劈下,陆川那种要被撑爆的感觉顿时好了许多,大量的灵气疯狂的修复着身体的伤势,只是眨眼间便又完好如初,而他的修为已然达到了贯顶中期。 而那方圆百里的灵气旋涡,不过消散了一小圈而已。 “给我,继续!!” 在雷霆的轰鸣声中,陆川整个人仿佛置身于风暴之中,双目中透着疯狂的光芒。他的声音如雷霆般掷地有声,传遍四周,震撼了在场所有观众。 “天要阻我,我便逆天而行!”陆川冷冷一笑,抬头凝视那不断汇聚的雷劫旋涡,双拳紧握,体内的灵气再次涌动起来,仿佛不知疲倦般,汹涌澎湃地在他体内激荡。 雷霆没有任何迟疑,似乎也感受到陆川的挑衅,蓄势已久的雷劫化作一道更加粗大的雷光,从天穹之上直落而下。陆川紧紧盯着那道雷光,没有闪避,任由那恐怖的雷霆劈在他的胸膛上,炽烈的电流瞬间贯穿他的全身,带来撕裂般的痛苦。然而,他的神情却未有丝毫松动,反而愈加坚定。 “再痛一些,再狠一些!”陆川低吼,脸上是对痛苦的执着与渴望。他清楚,这雷劫的洗礼虽苦痛如炼狱,但也正是他力量蜕变的关键。每一道雷霆所带来的痛苦,都让他的体魄更上一层楼,灵气与雷霆的力量在他体内交融,形成一种全新的能量,逐渐扩展至他的每一条经脉。 而就在雷劫肆虐的同时,灵气旋涡依然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体内。陆川的身体已然被灵气与雷霆的双重力量撕裂数次,然而每次破碎之后,竟又在疯狂的灵气涌入中迅速恢复,甚至愈加坚韧。他的皮肤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宛如金刚不坏之体一般,透出一股不屈的威严。 四周观众屏息凝神,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小子是疯了吧?他怎么能承受得了这么多雷劫?”有人低声呢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何止是疯,他分明就是在挑战天道!”另一个人喃喃道,心中已然对陆川生出一丝敬畏。 轰轰轰。 又是六道雷霆劈下。 而陆川的修为,随着雷霆的洗礼和灵气的涌入,再度跨入新的门槛。 此刻,贯顶后期!! 第102章 黄剑雄死 陆川的身影在雷光与灵气的双重淬炼中愈发显得磅礴威严,他静静站立,胸膛起伏之间透出一股磐石般的稳重。 此刻,贯顶后期的修为已彻底稳固,那蕴含着雷电与灵气交融的力量在他体内静静流淌,如同一片平静却蕴藏无尽能量的深海。所有的痛苦与撕裂都成了他的磨炼,反而使他的战意更加炽烈,宛如不灭的火焰在他眼底燃烧。 浑身的皮肤溃烂灼烧又愈合,不断新生的皮肤将老皮代替,脱落,只留下一地的黑灰,看上去格外瘆人。 “这是何等的恢复力。” “卧槽?这小子到底渡的什么劫?我怎么感觉他知道贯顶境界竟然比灵窍境界的天才渡过的雷劫都要恐怖,我也不是没有见过绝世天才。” “一般人这辈子都遇不上一次雷击,而那些天才却是没度过一个大境界或者两三个小境界就要遭雷劈一次。只有极其少数才能够视渡劫如无物,就这么轻易的渡劫,谁不是做好万分准备,宝物来抵抗一重又一重的雷劫?” “啊啊啊,我要疯了。什么是雷劫啊?别搞笑啊,这特么就是天道不容啊,因为资质太过逆天,这片天地容不下他,要么彻底抹除,要么再也不管,这才会两下雷劫来毁灭他。” “雷劫,是灾难也是祝福,度过了直接气息平稳,不再需要任何夯实基础只有真正的天才才会遇到的恐怖雷劫。” “但是,我也不是没有见过啊,那些天才也没这般威势吧?什么方圆百里?开玩笑吗?那里面随便一道天雷恐怕就没多少人接得住。” “我见过毛家最强天才毛程毅前不久他刚刚渡过灵窍中期的雷劫,可是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规模,可那样就一定被称作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了。那这小子算什么?万年难得一遇吗?” “算昵称吧。” “......”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人群中议论纷纷,不停的讨论着陆川的真实身份,只是陆川的恐怖表现实在是令人大开眼界,根本没人猜的到他的真实身份。 “对了,最近江湖上不是出现了一个无比耀眼的新星吗?” “你是说孙家小霸王?”高台之上,元霖也在和手下交头接耳。 “是的啊,孙家重出江湖,恐怕又是一番腥风血雨,他们家族虽然人丁稀少,但是随便拉一个出来也都是随便抖一抖江湖都要震三下的存在。”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这小子或许就是孙家小霸王,孙天霸,果真是入圣之资啊。” “额,家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元霖身侧的元老说道。 “但说无妨。” “孙家小霸王他已经灵窍巅峰了,这小子看起来还没灵窍。” “什么?差点把这个茬忘了,那这么说这小子的天赋实在太过可怕,还未灵窍竟然比肩灵窍巅峰的雷劫?不,是更为可怕。” 元霖一阵无言,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此子断不可留,除非加入我们元家,只有这样我才安心。” 一旁元祈大师眼中金光闪烁,不停的打量着陆川,他似乎已经看出了陆川的真实身份,有些沉默。 九号擂台之上,那一直被雷云气势压的抬不起头的黄剑雄死死地趴在地上,像是一只路边被人随意踢死的野狗,看起来极其没有形象。 他艰难的抬起头,眼中满是嫉妒愤恨。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战斗中突破。又有人这样做,为什么又是我在场,为什么为什么,给我死,给我死啊。你个杂种,为什么要这般折辱我。”黄剑雄近乎歇斯底里的呐喊着,可是刚一出口便被震耳欲聋的雷声掩盖过,只得飘散在风中。 他手中狠狠握紧了刀柄,盯着陆川的气海,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卢三,又叫卢三,你们卢家是不是跟我有仇?” “毁了他,毁了他。” 这个声音越来越大,胸口猛的浮现出一口小井,旋转着即将落地,就像是一块印在心口的刺青。 不过几个呼吸,那小井便开始凝结成型,缓缓有东西要从里面爬出的迹象。 好在他并不知情,要是知道当时的陆川和现在是同一个人,恐怕会更加疯狂。 陆川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眼中因果丝线流转,看了一眼像是死后一般的黄剑雄。天上的雷龙在不断的咆哮,奔腾就要落下。 陆川缓步走向黄剑雄,轻声说道:“虽然不知道你想要干什么,但是因果丝线已经给了我点隐晦的波动,似乎你想对我不利?” 陆川已经掌握了部分因果的皮毛,已经可以感知到对他不利的果,从而逆推出制造的因,因此有些模糊的感应。 “你在说什么,我心服口服,裁判我认输。”黄剑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似乎自己心里的想法被人看透了般。 黄剑雄挣扎着就要从地上爬起,陆川直接一脚踩在了他的背上。黄剑雄再度死死趴在了地上,毫无形象。 “小子,你敢?我可是......” “卢大爷,我错了,我已经认输了,你还要怎么样?” “说出自己的真心话了吗?可惜啊,我陆川现在有从来不报隔夜仇,有仇能打得过的情况下,当场就报了。”陆川将头低下,用只有黄剑雄能听到的声音跟他说着。 “什么?你是陆......”黄剑雄眼中惊愕定格,那恐惧油然而生。 那白雨身旁之人是谁?那他甚至还帮对方出头? 只是他所有的疑问注定不会有人解答了,陆川嘴角微微勾起,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雷云之中忽然一阵轰鸣,震耳欲聋的雷声似乎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高悬的雷霆应和着陆川的气息,像是感应到某种无形的召唤,竟如万箭齐发般直接落向黄剑雄。 “轰——!”雷电在擂台上炸开,刺目的光芒将黄剑雄的身影吞噬得干干净净,化为一团微微颤抖的黑色尘埃,随风而散。那股纯粹而压迫的雷霆威力让围观者纷纷倒吸一口冷气,竟无一人敢上前探查,只能呆呆地看着擂台上那一抹渐渐散去的残余黑灰。 裁判愤然上前,指着陆川质问道:“你疯了!黄剑雄已经认输了,为什么还要动手?!”他的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怒火与不解。 陆川摊开双手,神色无辜地看着天边的雷云,语气淡然道:“你们都看到了,这可不是我动的手。”他指了指头顶残余的雷光,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是老天爷动的手。你们也明白,我只是渡劫而已,谁让这家伙偏偏靠得这么近呢。” “我又控制不住雷劫,没看到我身上也受了这么重的伤吗?”陆川说着指了指身上那再度焦黑的皮肤,只是片刻时间又脱落换成了崭新的犹如婴儿般白嫩的肌肤。 陆川的话音刚落,四周人群的表情复杂起来,刚才那电光火石的瞬间他们都目睹了,的确是雷霆降下,将黄剑雄轰成了粉末,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可再怎么说,这一劫都是冲着陆川而去的,将二人包裹在内,要不是他恐怕黄剑雄也不会被波及到。 “老天爷动的手?这种狡辩你也说得出口!”裁判眉头紧锁,冷冷地盯着陆川,“你这渡劫未免太巧合了些,谁见过天劫会在人认输之后才发动?” “你......强词夺理。” 陆川微微一笑,眸中掠过一丝轻蔑:“天道无情,你又如何能懂?不过……你若真要追究,那就让天道来为黄剑雄讨回公道好了。”他说完,将手一摊,做出无辜的姿势。 陆川双眼一立,朝着裁判的方向走了两步。 裁判立刻慌忙的倒退,开玩笑,对方能承受的住不代表自己也能够承受的住,要是被这样来一下,自己也神魂俱灭就得不偿失了,谁又会去帮黄剑雄这个籍籍无名的小家伙出头呢 裁判脸色铁青,却无从反驳,毕竟雷劫确实是由天道降下,凡人无从干涉。裁判嘴角扯了扯,半天才说:“九号擂台,卢三胜,还要继续调息半个时辰吗?” 陆川嘿嘿一笑,冲着台下抱了个拳。 “还有没有好心的兄弟要帮我分一下雷劫的。” 顿时场下清空了一大片,开玩笑这个明显是个狠人,笑面虎一般的存在,直接就把黄剑雄给坑死了,自己谁还上去替人做嫁衣? 陆川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继续回到了擂台正中央,盘腿坐下。按照他的以往经验来看,接下来的雷劫只会是一道强过一道,他也不能这么轻易的度过。 毕竟这是老天爷不想你那么好过,就肯定会是超出你能力上限范围。 一道又一道狂暴的雷霆落下,根本不间断,甚至快要连成了线一般,将天地给连接在了一起。 陆川眸光闪烁,心中有了一个可怕的打算。 他要引雷入体,淬炼已经到达极限的体魄,还要顺便借助天雷之力拔出气海中的道种!! 第103章 生生炼化雷云 雷霆轰然落下,将陆川全身包裹其中,如同一件雷光编织的战衣般,紧贴着他的皮肤,带来撕裂般的痛感。然而,他没有任何畏惧之色,反而面色肃然,双目中泛起如烈焰般的战意,宛如一尊饱经磨炼的战神,面临天道的威压。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鼓起,将磅礴的雷霆之力引导入体。那雷电化作一股暴虐的力量,沿着筋脉流淌,疯狂冲击着他体内的每一个角落。 陆川牙关紧咬,体内的气海被雷霆灌注后微微颤抖,却在雷电的淬炼下渐渐稳固,蕴含着的力量逐渐增幅。 台下众人震撼地望着这一幕,早已哑口无言。即使是常年见惯了高手渡劫的观众,此刻也不得不感到心惊胆战。 雷电在陆川的体内不停地肆虐,似乎要将他彻底摧毁,但他不仅未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愈发凌厉,似乎要将这股天雷之力彻底吞噬,化为己用。 “这小子居然敢将天雷引入体内!这简直是在以命搏命啊!”有一位长者捂住心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这不是渡劫,这是找死啊!稍有不慎,他就会被雷霆之力彻底撕裂,连渣都不剩。”旁边一名修士忍不住颤声道,语气中满是恐惧和震撼。 陆川的皮肤在雷霆的冲击下再度溃烂,焦黑的血肉不断崩裂,却又以惊人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肌肤带着晶莹的光泽,如刀削般冷冽的线条在雷光中显得格外分明,宛若铸铁般坚不可摧。那股恢复力几乎骇人,让台下所有观众心底震撼不已,仿佛见证了一个逆天的存在。 就在这时,陆川双目一凛,体内气海中忽然传来一股震荡的力量。那一颗沉寂已久的道种在雷霆的刺激下微微颤动,似乎渴望挣脱封印,显出其真正的力量。陆川心中大喜,他隐忍多时,此刻正是将道种拔出的最佳时机。 “来吧,天雷!再强一些!”陆川低声呢喃,目光坚定,整个人彻底沉入雷霆之中,气息如同山岳般稳重而磅礴。天上的雷云似乎听到了他的挑衅,一道更加狂暴的雷霆猛然劈下,宛如天地之怒,将陆川的身影彻底吞噬。 轰然之间,陆川的气海终于爆发出一股磅礴的力量,那道种被雷霆之力牵引,开始剧烈震颤,仿佛一头猛兽苏醒般挣扎着。陆川紧握双拳,将体内奔腾的力量一分为二,一部分引导着道种,另一部分强行稳住体内的气海,保持内力的平衡。 体内的冲击愈加激烈,道种在雷霆的撕扯下,似乎在反抗,却也逐渐散发出纯粹的能量,那是墨天道尊传承的最后痕迹。感受着这股力量的激荡,陆川双眼微眯,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是时候……彻底告别了。”陆川心念一动,猛地将道种的力量引入气海深处,如同旋涡般,气海张开,吞噬着道种中残余的力量。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化作滔天洪流,席卷他的四肢百骸,将体内残存的杂质悉数冲散。 这一刻,陆川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纯净与畅快,仿佛重获新生。雷霆在体内肆虐的痛楚逐渐转为温热,融入他的血肉、筋骨,带来无尽的生机与力量。曾经禁锢他的道种,此刻完全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精纯的自我力量。 陆川缓缓睁开眼,眼神透出如刀锋般的锐利,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周身残留的雷光在他四周缓缓散去,凝结成一层淡淡的辉光,仿佛化作一件隐形的铠甲。他立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台下众人,眼中再无畏惧与忌惮,唯有无尽的战意与自信。 台下哗然一片,那些惊叹声、惊呼声交织而成的震撼,久久回荡在整个擂台之上。一位长者感慨地叹息道:“这小子的魄力和意志,真是匪夷所思……天雷也未能阻挡他,反而助他成就更高的境界。” 另一位修士面露复杂之色,低声喃喃:“如此决绝,若不陨落,必成大器……他这般舍生忘死,到底在追求什么?” 陆川体表金灰闪烁,片刻后灰色终于被缓缓炼化。 那灰衣墨天道尊在他体内留下的道种终于彻底被炼化,陆川深深呼出一口气。 “虽然很感谢,但是这下,没有后顾之忧了。”陆川低声说道,沐浴在雷光之中,再度睁眼,目光微微收敛,似是低语,又似在自问:“追求什么?不过是……摆脱束缚,成为真正的自己罢了。” 无数的焦黑化作飞灰落下。 轰。 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赫然是...... “这小子突破到了灵窍境界??!!” “我们看到了一场什么样的神迹,天呐,这人是鬼怪吧,太骇人了。” “你傻了吗?谁家鬼怪可以站在雷云之下的?哪怕是五级灾难都不能吧?那是天生的克制。” 陆川感受到体内的力量已然稳定,轻轻一握拳,仿佛将天地之力牢牢攥在手心中。他微微一笑,双眼流露出一抹从容自信,身上那淡淡的辉光隐隐透着威压,仿佛重获新生般,再无任何束缚。 突然,一股难以掩饰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宛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铺天盖地,令人心惊胆战。这种力量,不再是之前的蛮横粗暴,而是凝练、精纯,仿佛天雷与自身精气融合后所诞生的全新生命力。 “他突破了!”一位修士忍不住低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居然直接迈入了灵窍境界……这,这怎么可能?” 陆川站在高台上,俯视着众人,双目平静如水,但那双眼底蕴藏的战意与坚韧让台下众人感到心惊胆战。仿佛眼前的这个人,已然脱胎换骨,不再是之前那个被雷霆肆虐的年轻人,而是一尊真正的强者,超脱凡俗,凌驾于天地之上。 “这样的人物,若不是亲眼所见,真难以想象他竟能在雷劫中蜕变。”一名老者喃喃自语,眼神复杂地望着陆川,既有敬畏,也有几分惶恐。 “也该是时候落下帷幕了。”陆川轻声说道,抬头看向天空中那自然不足五分之一的雷云,嘴角含笑。 那雷云似乎是感知到了凡人的挑衅,一口气将剩余的能量通通倾斜而下,竟真化作一条狂暴的雷龙,单单看品相,这一条已经生活了墨清玄突破圣人劫时候的那条雷龙了。 而陆川依然只是笑笑,在雷龙临身之际,他一步踏出,身形如一道闪电般冲天而起,直接迎向那惊天动地的雷龙。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陆川毫无退缩地伸出双手,竟是生生抓住了雷龙的龙角!这一瞬,天地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雷电的狂暴与陆川的力量在半空中激烈碰撞,迸发出如星辰爆炸般的光辉。 “他疯了!”台下的修士们再度惊呼,目中满是不可置信。即便是灵窍境界的强者,也没有人敢徒手去接天雷,更别说如此直接对抗雷龙了。那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足以将普通修士瞬间撕裂成碎片,但陆川竟然将它强行按住,掌控在自己手中。 雷龙咆哮挣扎,雷电之力在他手臂上疯狂涌动,炽热的雷光将他周身肌肤灼烧得微微焦黑,但陆川却无比冷静,深邃的目光中透着决绝与狂傲。 “结束了。”他低声说道,手中猛然用力,竟然将那雷龙的龙角狠狠掰断! 雷电的狂暴在瞬间达到了顶峰,随后逐渐平息,化作无数细碎的雷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张口一吞,将剩余大半条雷龙通通吞入腹中!!连带着还在劫云中还未完全成型的尾部,雷云也被他这一吞连带着瞬间下落,进入陆川口中崩溃,化作淡淡的紫气消散。 陆川的身体顿时噼里啪啦一阵暴响,毛孔喷薄而出无数雷芒,像一个巨型的刺猬一般。 当最后一丝雷光消失后,陆川从半空缓缓落下,双脚踏实在擂台上,周身气势如山岳般沉稳。他静静站在那里,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屈的战意与无惧的锋芒,仿佛已然成为了天地间的一部分,稳如泰山。 台下的观众寂静无声,久久无法平息震撼的心情。这样的渡劫方式,他们前所未见,甚至未曾想象。 陆川缓缓抬头,平静的目光扫过众人,淡淡一笑,微微颔首,仿佛这场与天雷的对抗不过是他修行道路上的一场平常之战。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那一口气竟然带着淡淡的雷光,宛如雷电的余韵仍在他的体内流转。 那位之前质疑的长者,终于忍不住深深叹息道:“不世出的天才,真正的强者……我们今天见证了一场奇迹。” 另一位修士目露敬畏之色,低声道:“是啊,这样的人物,不只是实力的强大,连心性都已然超越了凡俗。若是有人能成就大器,必是此人。” “此子不管是谁,我元家要定了。”元霖拍着太师椅站了起来。 “我水家也要。” “我乌家.....” “我贺家.....” 陆川顿时成了在场所有大家族的香饽饽。 “不成,马上通知高层,立刻来此地,一定要将此子收入囊中。” “呵,你们贺家可太慢了,我们家主也要亲自前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不管怎么代价,必须拿下。” 陆川并未多言,只是轻轻一笑,旁腿坐下。此刻的他,已然摆脱了束缚,迈向了属于他自己的修行之道。 裁判看了无语半天,也根本不敢催促。 心中也知道,恐怕九号擂台的擂主已经决出来了。那剩下的二三四五怎么办?九个擂台每个擂台决出五人,再诀一场跟大家族的专属第十号擂台上的五名胜者比。 决出排名,总共五十人。 可陆川这台......拢共只上过台四人,其中一个还是死人。只怕后续也不会再有人上这个擂台了...... 裁判开始有些头疼了。 第104章 各大家族纷纷前来 突然,天元城中央那巨大的传送阵猛然亮起白光,光柱直冲天际,将周围的建筑都映得雪亮。白光中,逐渐显现出一道身影,白须苍苍,气势如虹,正是贺家家主。 “贺家家主到!”有人低声惊呼。 “什么?竟然连贺家家主都亲自来了,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一旁的观众哗然议论,显然未曾料到这场比试竟吸引到了各大世家的最高层。 乌家二当家见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刚想进一步接触“卢三”,却没想到又多了个竞争对手。他怒意难平,重重一拳锤向桌面,指节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就在他拳头还未完全放松时,忽然察觉到一旁一道锐利的目光正有意无意地盯着自己,正是元家的家主。 “哼,元家竟然也在这时候来搅局。”乌家二当家下意识地收回手,眉头微蹙,心中愈发警惕。他知晓贺家和元家一向以严苛策略与深厚底蕴着称,若连两大家族家主都亲临,说明他们也对这位神秘的“卢三”动了心思。 元家家主静静地看着乌家二当家的举动,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暗含几分挑衅。几位家主之间彼此间的火药味在此刻显得格外浓烈,仿佛任何一方稍有异动,都会引发出一场不可避免的冲突。 擂台上的陆川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表情,目光从容地扫过场中的变化。各大家族的出现让他对接下来的局势有了进一步的判断,他知晓,既然贺家家主和元家家主都已到场,恐怕这场英雄大会的比试背后,隐藏着更深的利益和筹谋。 台下的白雨此时也被传送阵的光芒吸引,又看了看台上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卢三......怎么感觉这么熟悉?越来越熟悉......”她内心的疑惑越来越重,忍不住低声道,脑海中不断搜索着记忆的片段,仿佛只要再多一点线索,便能将这份隐约的熟悉感揭开。 不过还好持续并没有太久,她也不想在这里一直僵持着,便抬手说道:“我白家也想要争上一争,不知可否?” 台下更加哗然。 “白雨小姐,不知道你是代表那一家族的名头?”在白家所属站起来一个黑发的中年人,看起来和白雨眉眼间倒有几分相似。 “若是我没记错,你可是被家主已经扫地出门了,家主宽厚仁德,在你做出弑杀亲姐的恶行之后仍念你修行不易,只是将你驱逐出白家,永世不得入内。” “这难道你忘了吗?” 台下顿时声浪滔天。 “什么?白雨仙子弑姐?” “我曾听闻白家有两女长相都如天仙般,那叫一个不分轩轾,一个白雨一个白霜。可似乎这两年再也没有听闻白霜小姐的消息了,爱慕之人上门也都没见到,问白家人消息都是语焉不详。没想到......没想到......白霜小姐竟然已经故去了。” “不可能,我不相信白雨会做出这种事,白仙子是何等人,这肯定是误会。” 白雨冷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屑,红唇微掀:“三叔,我叫你一声三叔不是因为尊敬你,只是还念你小时候抱过我。事实真相是如何,你在清楚不过了。若是白衔鹤真如你所言那般爱护我,我又怎会那般轻易离开家族两次?” “这其中的是非曲直,金铭已经跟白衔鹤说过了,可他依旧将我的父亲软禁起来,这行径又作何解释?不过是贪恋权位罢了。” “也罢,既然你站在白衔鹤那一支,很好,那我也无需再认你这个三叔了,从今日起,我白雨跟你白家支脉是敌非友,总有一日,会将你连根拔起。” “至于现在,我自然是代表天机阁入场。”白雨神色淡漠,只是眼底藏着一抹隐藏极深的痛苦。 白雨的话音刚落,场中一片哗然,众人本已震惊于她与白家支脉之间的恩怨,如今再听闻她代表天机阁入场,纷纷陷入沉思。天机阁乃一方隐秘且高深莫测的势力,少有人能触及其核心,而白雨竟然能代表天机阁,足见其在其中地位之不凡。 “天机阁?”白家三叔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露出一丝不安。他并未料到白雨早已另辟蹊径,甚至攀上了这样一棵巨树。众人议论声更盛,显然白雨此刻的身份已不再是他所能轻易撼动的。 “白雨,你休要口出狂言!白家对你不薄,你竟背叛家族,投入天机阁!真是白家不幸,竟出了你这等忤逆之徒!”白家三叔冷声斥责道,眼中愤恨掩盖了几分慌乱。 白雨冷笑,目光如霜,不为所动:“三叔,白家的规矩,怕是早已不值一提。家主一味偏袒,对亲侄女的死视若无睹,又对父亲冷眼相待,如此家族,你说我背叛,我倒不觉得遗憾。” 白雨的话语掷地有声,语气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决绝。她不再理会那三叔转而环视四周,目光渐渐停在“卢三”身上。这个男子的气度与风采,让她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亲切与熟悉之感,仿佛他就在自己记忆中某处不曾消失。 “卢三,不知你可愿与我同往天机阁?”白雨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期待的试探,眼中闪烁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温柔。 陆川表面冷静,心中却微微波动。他并未正面回应,依旧神色淡然地道:“此地比武尚未结束,白姑娘未免想得太远了些。” 白雨微怔,旋即释然一笑。她终究只是试探一番,心中本无奢望,却莫名生出几分失落。然而她的目光并未移开,似要穿透这张面皮去窥探隐藏在背后的真实,这人的风采,说话方式......令她想起了一个人,那人也会易容,或许...... 白雨下意识捉紧了身旁的“陆川”的手。 就在此时,天元城中那个巨大的传送阵再度涌动起明亮的光芒,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踏出阵中,气息磅礴而狂野。乌家二当家见状,不禁骂了一句,脸色愈发难看:“又是一个!” “洪家,洪剑圣到。” 高台之上,元霖神色不变,抬手叫下人安排桌子。 “入座。” “此次英雄大会自然是欢迎天下英豪莅临,果真是蓬荜生辉啊。哈哈哈。”元元大笑两声,“坐,都坐,不过这个争夺卢三一事还早,等我们英雄大会大比结束之时再谈也不迟。” 元霖这番话说的极有技巧,不动声色的化解的白雨的机锋,又让他从容入座,不愧是老狐狸,能当上家主之位的又有几个是善茬? “哈哈哈,洪剑圣,贺家主,没想到你们都亲自来了,这股英雄大会的风还挺大的。” “来,坐坐坐,无须客气。” 洪剑圣?陆川放眼看去,他知道这人是他父亲的故友,洪白的师傅。他在陆家村覆灭以后,自己最危难的时候曾命人前去搭救自己,虽然最后的结果是洪白惨死,不过他的这份恩情陆川一直铭记心中,如今看到本人却也多打量一番。 这是一个中年人,两鬓发白,长长的两鬓垂下来,透出几分沧桑和历练的痕迹。他双眼如鹰,目光锐利,扫过场中,似乎能看透每个人的底细。这等气势,不愧是名震一方的洪剑圣,单是站在那儿,就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陆川微微垂下眼帘,藏住心底的情绪。这一刻,尘封的往事仿佛在心头重现,洪白的音容笑貌一一浮现,曾经的恩怨情仇在心中暗流涌动,像是沸腾的岩浆,压抑着、翻滚着,却没有一丝流露出来。 而他身旁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带着极为随行的随从,看起来极为尊贵,便是贺家家主,看上去和贺暮老神医有几分相似。 这位老人面容慈祥,须发皆白,却透出一股令人敬畏的沉稳与深不可测的威严。他身上的锦袍纹着稀有的金丝银线,暗纹隐现,隐隐透露出其身份的显赫。他不发一语,神色淡然,却自有一股令人生畏的气势,无论是台上比武的年轻人,还是台下的诸位家族大佬,看到这位贺家家主的到来,均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 洪剑圣也注意到贺家家主的存在,微微点头致意,贺家家主则淡淡一笑,回礼一番,目光却很快落在了台上。 “久闻英雄大会之名,今日到此,果真不虚此行。”洪剑圣的声音洪亮而浑厚,宛如钟磬一般回荡在广场之上,“不知可否让老夫观摩这台上的年轻后辈一番?” 这番话既是示意自己不会干涉比试,也是暗示众人他对此次大会颇有期待。元霖见状,笑意更浓,手一挥,道:“洪剑圣客气了,谁不知道当初你跟陆秉天并称刀剑双绝,一时瑜亮。可惜啊,物是人非。” “此次大会,正是为英雄聚首而设,洪剑圣若有兴趣,尽可观摩。各位,且坐下观看便是!” “来,上台。” 元霖一句话,将几位家主的角力暗流暂时压下,重新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回了擂台。 而在台上的陆川感到数道凌厉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甚至连那贺家家主目光里也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欣赏和兴趣。这一切,让他心中略微波动,但依旧镇定自若。 这两人一来就一直两目光放在陆川身上,仿佛要将他这层衣物看穿一般。 就在此时,一名白衣弟子从远处缓缓走来,带着一丝冷冽的微笑,朝擂台一步步接近。围观的众人一眼便认出他来——这正是上届英雄大会夺魁的强者,素有“寒霜刀”之称的石霜。他出身普通,却以天才之姿崛起,成为了元家一支的得力干将。 “石霜也来了!看来他是来挑战这个‘卢三’了!”人群中传出低声议论,目光中透出期待和兴奋。 陆川冷静地注视着那逐步靠近的身影,内心却未有半分波动。他已知晓,越是这种时刻,越不可轻易露出破绽。石霜站定在他面前,微微一笑,拱手道:“久仰大名,不知可否领教阁下的高招?” 陆川微微一笑,淡然还礼,目光依旧沉稳如常。 第105章 场中暗流涌动 “什么?竟然还有人敢挑战卢三?这人是疯了吗?没看到他已经突破灵窍境界了吗?” “年轻一代能突破灵窍境的有几个?哪个不是绝世的天才,毛家的那个毛程毅,沈家的沈玉,沈培梦,白家的白石。” “金家的金铭金刑兄弟,水家的水若寒,其他的都是寥寥无几。” 一声嗤笑声响起,像是反驳一般。 “你才是坐井观天,人家大家族能让你得知他们的真实实力?这些不过是风头正劲的,那些不显山露水的年轻一辈你又知道多少?” “你知道毛程毅在毛家仅仅是序列第四吗?连个圣子都还没派上,真要是论起来我觉得孙家小霸王才是当之无愧的年轻一辈第一人。” “这小霸王真是横推年轻一辈无敌手,跟他交手过得年轻人没有一个是肢体完好的,幸亏附近都有大家族的人互道,趁早接上,不然只怕是终身道心受损,不得寸进。” “你看看人家孙家,这休养生息了数十年,一来便将江湖搅和的天翻地覆,这是什么?这才是底蕴。”一个老先生在台下不停的抚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缓缓说道,眼中全是向往。 “得了吧,你个老头子,看你知道这么多,没看你修为多强,是不是又哪里道听途说的。” ...... 台下吵吵闹闹,都没人注意到还在嚎哭的黄剑雄小弟们被人推搡出了人群外。毕竟,这种小人是得不到众人的尊重的。 “石霜,别胡闹,等你突破了灵窍中期,便有望加入这佛子序列,到时候便是我们元家真正的底蕴,此刻无须上场。” “就算真要出手,也得三日过后,各大家族混战之时。那才是你显露机锋的时刻,不用操之过急。”元霖身旁的长老见状急忙传音给石霜。 石霜耳朵微动,考虑片刻,缓缓将手中长刀放下。 “既然如此,我便放你一马,等各家族混战大比之时再前来讨教。” 陆川微微颔首,表情依旧淡然,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现在此刻自己有多强。 原本他就靠着气海的庞大可以活活压垮同辈的修士,与他相比哪怕是高一阶的武者都很难在续战能力上跟他比拟,再加上那一手夺天造化掌和从异世界吸收的无数驳杂功法,使得他的手段繁多。 可自从气海被废了以后,他的所有灵气全都散去四肢百骸之中,彻底成为了一个体修,虽然说攻击力得到了提升,如同汪洋大海般源源不断,但说起来其实只是提高了下限而已,所谓的上限反而是降低了。 而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越级而战,这看起来是好事,实则是限制了自己的发展。陆川都以为自己就这样了,准备走以力破万法的道路了。可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灰衣墨天道尊看出了他的症结所在,并给了他一颗能够重修气海的种子。 保留了他的一丝机会,只是或许连他也没想到,身为此世巅峰圣人三境化道境的他都没办法做到的事情,镜湖却能够轻易做到。 自己当真在镜湖的帮助之下完成了气海的重塑蜕变,而自己的疯狂积累更是令自己一举突破了灵窍境。 陆川低着头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力量,那数百倍于之前气海的广度,深不可测的力量蕴涵在其中。 他只感觉自己似乎......灵窍境界内无敌,哪怕是大圆满之人他都敢斗上一斗,这就境界提升给他带来的绝对自信。 “有我无敌。”陆川轻声说出口,眼神不住的打量着台上那几道身影。 “熟人来了好多。” “比赛继续。”元霖挥挥手,顿时场面安静下来。 所有擂台上的裁判点点头,纷纷下发指令。 “呃,卢小哥,你说还要不要再休息一下?好像没有什么人敢挑战你了。” 陆川嘴角扯了下扯,他刚想验证一下自己的实力,有石霜这种送上门的家伙正好,没想到却被人给劝了回去,一扫这青年的面庞。 有些稚嫩,满脸的写着不服气,那种“要不是长老叫我,我非得把你打的满地找牙”的表情就差盖在陆川脸上。 “......” “石镇后人吗?看来还是留下了些许火种的。”陆川没由来内心一阵宽慰。 “好,我等你。” “哼,等着受死吧。”石霜傲然挺胸,走回了高台之上。 六号擂台上,那青年又一刀劈死一人,脸上鲜血点点,看上去像是个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他轻轻舔了一下嘴角的血液,露出更加渗人的眸光,死死的盯着台下,似乎在等待着下一位送死的前来。 眼见没人,竟然就那样坐在尸块中间,毫不顾忌的盘腿坐下,打坐修炼起来。 “卧槽?这个六号也特么是个狠人,都已经活劈了三个了,还有谁敢上去。” “刚刚裁判还想帮他收拾干净场地,他直接一个眼神就吓了回去。” “还说什么,这样让他有一种安心感,像是回到了家一般。神特么,谁家里长这样啊,你从小尸山血海里长大的啊,真特么能吹牛逼。” “啧啧啧,此言差矣,我看这位小兄弟骨骼惊奇,眉宇间带煞气,一看就是“那是杀出来的狠劲,你们这帮菜鸟懂个屁!”一位老者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浑厚的声音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大家转头一看,是个瘦削的独臂老人,正默默打量六号擂台上那个静坐的青年,目光里有着丝丝复杂。 “嘿,老头儿,说说呗,这小子什么来头?”有好事者凑上前去问道。 “看这气度,身上带着的煞气,不是寻常人能造出来的。像这等人,不是天生的怪胎,就是从小经历过非人的杀戮。”老人缓缓说道,目光闪动,“你们瞧他的刀法,迅疾无情,步伐更是稳健,哪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说明……此人,刀下不知斩了多少亡魂。” “这么一说,确实是那么回事儿!”一个年轻弟子点了点头,神色中多了几分敬畏。 “就是这种杀气,在生死关头,足以让对手寒了胆。”老人点点头,接着微微一笑,“只是可惜了,年轻人啊,总少了一些沉稳。” 此话一出,身旁的几人皆露出不解之色,有人忍不住问道:“这意思是……” “瞧见那边的三号擂台没?那小子安安静静地站着,所有人上台都是一剑击败,也没再多进攻。你们谁能看出他有一丝杀意吗?”老人深深地看了三号擂台上的白衣青年一眼,轻叹道,“那才是真正的危险,藏得深,便意味着杀意只会在一瞬间爆发。” “确实,三号擂台上的白衣青年自从上台后,好像没怎么显露杀意,反倒是对白雨仙子说了几句话。”旁边一人赞同地应道,眼里透着几分探究的好奇。 就在众人议论之际,六号擂台上的青年缓缓睁开了眼,锐利的眼神如利刃般扫过四周,仿佛在寻找下一位敢于上台的挑战者。台下众人皆被这眼神震住,纷纷后退,没一人敢迎视。 “呵呵,看来今天六号擂台暂时无人应战。”裁判一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边宣布,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而另一边的陆川看着这般景象,嘴角微微勾起,似是若有所思。他悄悄地扫视四周,心中暗道:“看来这大会,真正的高手还未尽数出手,诸多老家伙各怀心思,静待最激烈的时刻。” 元霖似乎察觉到陆川的目光,淡淡笑了一声,示意所有参赛者暂且休息片刻。而在这短暂的安静中,陆川的目光不由得转向远处的观众席。 他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仿佛有人正在暗中观察他,那种熟悉而又带着几分敌意的气息让他不由得眯起眼睛。 “看来,这场大会,比我想象中更有意思。”陆川低声自语,一抹冷笑悄然浮现在脸庞。 第106章 献祭蛇尾(一) “我的天啊,这个卢三到底是什么家族的天才,我都有些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这真的是一个散修能够做到的程度吗?这比那个所谓的天机阁阁主陆川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好吗?” “喂喂喂,你小子不要拉踩啊。有一说一,陆川没当上天机阁阁主以前的战绩也很猛的啊,次次都是以弱胜强。” 山羊胡子老者摸着自己的胡子说着,显然他的消息也极其灵通。 “啧啧啧,说的好像就你知道一样,可谁不知道那是以前。现在呢?你知道外面对他的评价是啥吗?” “强大的老爹,有背景的妈,漂亮的老婆和没用的他。真真是笑死我了,做男人做到这个份上还不如不要做了。” “你放屁,我师尊才不是那样的人。”墨念巴掌大的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可不容许任何人侮辱他的师尊。从来不曾说过脏话的他也不禁脱口而出,在那里跟众人据理力争了起来。 “哎哟呵?你还是陆川的徒弟呢?让我看看,陆川的徒儿长什么样。” “好俊俏,好可爱的小娃娃。噗呲,还有把木剑,会不会练武功啊,要不然转投入我夫人的门下得了,我夫人所在的水家好歹也是个大家族,定能够就能够庇护你一世。” “啧啧。你这家伙怎么不说说代价,没安好心。” “嘿嘿嘿,怎么没安好心,代价嘛,自然是入赘水家,可那更是快活似神仙啊,哈哈哈。怎么样,小弟弟。” “你...你...你...”墨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说了没两句就败下阵来。 小八则更是不忿,趴在墨念头顶声嘶力竭的喊叫着,可是被那狭长的声带撕扯的更像是小狗在叫唤。 “你...奶...奶...个...锤...子...。” 【妈的,等老子再进化一次,声带长好了,看我不骂死你们这群龟孙。】小八在心底疯狂的咒骂。 小八忽然眼珠子一动,冲着墨念他心通道。 【墨念小娃娃,我给你传音,我教你怎么骂人。你我齐心,岂有一合之敌?】 墨念眼睛一亮,听见小八的传音,顿时精神一振,心里默默回应道:【小八大老爷,你真的有办法?那教我!我也要替师尊出气。】 小八得意地嘿嘿一笑:【听好了,这叫骂人之道,需得以气压人。记住,待会儿先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吸引他们靠近,然后——猛地大喊一句,让他们措手不及。你就说……“有种再说一次!”速度要快,语气要狠,目光要凶,震得他们不敢还嘴。】 墨念皱着小脸,一字一句地默记,随后鼓起勇气,朝着那些嘲讽他师尊的家伙走近了一步。他小小的身影站在一群魁梧的修士中间,显得有些稚嫩,但眼神却逐渐凌厉起来。小八的话在他耳边回响,给了他一股无形的勇气。 “有种再说一次!”墨念清脆的声音忽然响彻在擂台下,话音一出,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坚定与凶狠,震得那些修士一愣。 为首那人轻蔑一笑,以为不过是个孩童在装腔作势,便故意揶揄道:“哟,这么大火气啊,小娃娃,难不成你还能动我不成?” 【就是现在,气势不能输!】小八在墨念耳边提醒道。 墨念一脸冷然地盯着那人,心中却默念小八教的骂人词汇:“你……你这个……龟孙!敢侮辱我师尊,我、我……”他一时间词穷,瞪圆了眼睛,只能凭着气势猛地踏前一步,拿着木剑就要劈下去。 那人不禁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一个孩童竟有如此凛然的气势,居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后退半步,周围看热闹的修士见状,顿时哄笑出声。 “小家伙说得好!还真有点血性!”有人喝彩。 “哈哈,看来陆川也不是没教过他什么嘛,起码这股不服输的劲儿随师承。”人群中,一个穿着斗篷的高大男子微笑着低声道,再扫了扫高台之上的陆川,但还是摇了摇头,显然还是不怎么相信对方是陆川的徒弟。 那油头粉面的青年吓了一跳,顿时感觉有些丢了面子,想要找回场子来,看了一眼那手持着木剑的墨念,不知怎么的,却觉得对方还真有几分威势,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杀气。 “杀气?”青年愣了一会儿,错觉吧?这才悻悻地摆了摆手:“算了,饶你一命,大人不跟小孩一般见识。” 而在一旁的小八则越发得意,心里偷乐:【骂得好!等你下次跟我配合再好点儿,保证让那些家伙闭嘴!】 高台之上,白雨也是看到了这边的动静,打眼看去,顿时看到了大变样的小八,眼中有着一丝惊诧。 “怎么跟小八那么像?” 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陆川,缓缓摇了摇头:“川哥,你应该没有收过徒弟吧。” “没有,雨,没有。”“陆川”缓缓扭过头,对着白雨灿烂笑道,露出几颗门牙。 这时,元霖的声音再度响起:“比试继续。” 陆川看着台下那由最开始腼腆转为惊愕,再到放开舌战群儒的墨念和小八二人组顿时感觉脑袋有点大,似乎小八要把自己那个乖巧的弟子带上一条不归路。 六号擂台上已经没有人敢再去挑战他,他也落得清闲,开始盘腿打坐,认真梳理方才镜湖给的光茧中流出的记忆碎片。 ...... 镜湖。 天暗沉沉的,乌云在天空低低的压着。 湖边的树木被偶尔刮过的风吹的枝杈乱晃。 湖边有着三道人影,消瘦的身影,分别白雨金铭和陆川,只是陆川此刻看上去状态有些不对劲,满脸的痴呆,他的双手还被绳子绑着,双眼冒着恐怖的红光。 “川哥,委屈你了,很快,很快你就不用再带这根绳子了。” 陆川低下头,看了一眼白雨的脸色,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迷惑,这女人给了她一种古怪的熟悉感。 白雨呆呆地伫立在镜湖边,久久没有说话,她的黑袍微微拂动,身后的乌云将她的身影掩映得格外清冷。 湖面平静如镜,泛着一层冷冽的光芒。身后的金铭不安地注视着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恳求。 真的要这样做吗?你早晚会后悔的。”他声音低沉而无奈,“川哥……他已经死了。现在的你已经和白雪分开了,不会再收到幻觉的侵扰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选择?你该过自己的生活。” 白雨没有回头,眼神死死地盯着湖面,似乎那湖中倒映的景象,能带来她心中的平静。然而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压抑着内心深处的波澜。 “我不会后悔的,”她的声音冷得像这镜湖的水,却掩盖不了那份深沉的执念,“川哥,就是我的全部。他身上有川哥的影子,我们这两年,不知道多少次去过那片海域,折损了太多人,多少次我都想承认……川哥他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金铭闭上眼睛,脸上带着一丝痛苦,他知道白雨的心意,也知道她与陆川之间那无可解开的情愫,却不忍她走到这一步。 “该放弃的时候就要放弃,有些事情真的不是说一句人定胜天就能改变的,你看看我...” “看你?你能够做到放弃项明月吗?” 金铭一愣,脸上浮现出无比懊恼的神情。 “可是,我不甘心。”白雨继续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川哥,是我这一辈子的梦……明明从未真正拥有过,却像是失去过无数次一般,心口撕裂般的疼。”她按住自己的胸口,似乎要将那份痛楚压抑下去,但神情中的无助却愈发明显。 “我不能再等了,等不起,也放不下。”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渐平稳,却透着一种决绝,“所以,我才去人王的居所把陆一尸带了出来,哪怕川哥生前不让我这么做,但……没事。陆一尸就是他的痴愚之心,只要我好好调教,他一定会成为川哥,只属于我的川哥。” “这有可行性吗?感觉你的计划就像是天方夜谭。”金铭无奈的说着,“难道你还要一次又一次的完成因果闭环吗?” “不,不是我,是他。我利用川哥留给我天机阁的‘天’字阁老令查询了不少资料,我这才知道这陆一尸的蛇尾是先天神族的标志。” “听川哥猜测过镜湖需要他完成因果闭环大概率是因为镜湖其实是欠缺能量了,而这能量的形态千变万化,鬼气可以,那自然其他的也行,只是太弱小的话,镜湖看不上。” “所以每次任务镜湖都要指定,因为它要确保你所获得的,跟它所得到的价值相当。这是川哥的推测,不得不说有几分合理。” “所以,你才打算把这属于先天神族的标志蛇尾给献祭了吗?”金铭淡淡开口。 “是的。只要我将这力量献祭掉,再换取陆一尸些许理智,我就能将他培养成第二个川哥,只属于我自己的川哥。” “川哥,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等等见到那能伸出无数海藻的淤泥时要说什么?” “蛇...蛇尾...去掉,我...我要聪明...和力量。”陆一尸缓缓开口,说话也结结巴巴,磕磕绊绊的样子像极了牙牙学语的孩童。 “真的能行吗?” “放心吧。” 金铭无奈地摇头,但他知道此刻的劝说毫无意义。白雨心意已决,无论谁劝,怕是都无法改变她的决心。可是这份执念,这份透骨的决绝,让金铭心头沉重如山。 白雨缓缓迈步,拉着陆一尸走向镜湖的中心,脚下的湖水竟仿佛有意退开,为她让出一条小径。湖面在她的脚步下泛起涟漪,随即又归于平静,仿佛这片湖水容纳了她的决心,也见证了她的悲哀。 第107章 献祭蛇尾(二) 湖水深处,阴沉的云影越压越低,几乎与那暗黑的水面融为一体。白雨牵着陆一尸,缓缓走入镜湖中心,水面似乎畏惧她的决绝,竟不曾有丝毫波动,只是以一种静谧而阴冷的姿态,将她拥抱至无尽的深处。四周一片死寂,唯有微微翻腾的湖水,像是在窃窃私语,低声诉说着这个诡异的献祭之夜。 就在白雨和陆一尸的身影一点点消失于湖面之下时,湖岸边的一角,忽然出现了一道苍白而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若隐若现,似乎被一层阴寒的雾气包裹,轮廓模糊而幽深,仿佛并非来自人间的存在。她一袭破旧的白衣在风中微微飘动,宛如一抹孤魂,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眼神凄冷,透出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不甘。 若是陆川在这便能够一眼分辨出这个前凸后翘,有着傲人身姿的身影正是白雨那在娘胎里便被白雨吸收了的姐姐——白雪,她已经显露过太多次。 白雪的目光幽幽地凝视着湖心,注视着那个缓缓消失的身影,眼神复杂而深邃。她似乎想靠近,却又在某种禁忌的力量牵制下停住了脚步。 她的脸上带着一抹渗人的苍白,眼底却隐隐泛起点点寒光,似乎是关切,又像是无法解脱的执念。这缕执念盘踞在她死后的意识中,化为一种冰冷而诡异的关怀。 风忽然变得更加凛冽,吹得她的身影一阵扭曲,仿佛随时会被撕裂消散。白雪微微侧头,眼中流露出一丝犹豫,但片刻后,那犹豫便被一抹决绝的怨毒掩盖,她的手微微抬起,却始终没有靠近一步。 在她身后,似乎有一阵难以察觉的黑雾缓缓弥漫,若隐若现地浮动着,将她的身影衬托得愈发朦胧诡异。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越发惨白,冷冷注视着白雨的背影,眼中却透出一种人鬼殊途的冷寂,那是活人无法企及的阴冷幽怨。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仿佛在无声地呼唤着什么。可惜没有人听到她的低语,她只能在远处驻足,像是失去了方向的孤魂,无力挽回那已然定下的命运。湖面微微荡起一丝涟漪,那水波中仿佛映出了她悲凉的面孔,冷得叫人心悸。 白雪一步步后退,最终隐入湖边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金铭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的转头,看向白雪的方向,口中囔囔:“双生花,并蒂莲,水家圣女,诅咒,白家。” “哎,我真的这么做对吗?项明月的事还没解决,又带白雨去将她们两个分开。” “川哥回来会怪我的吧,算了,怪我也罢,只要他能够回来,我也是做什么都行,这身边没了他,还真是少了点什么。” “真奇怪,小爷我以前一个人浪迹天涯,花花草草也见识了不少,这人间红尘竟无一人似他。” “白雨大嫂的心愿,我都满足了吧,接下来,我也该追求我自己的幸福啊。项明月,我来了。” “将心向明月,何事寄清风?” “项明月,纪清风,好啊,好。” 金铭摇摇头,想着反方向走去,缓缓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湖底。 湖底,四周的黑暗似有生命般蔓延,冷水带着厚重的泥腥气味,让白雨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牵着陆一尸继续沉入湖底,感受到周围水温逐渐降低,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无法逃离的世界。水底的淤泥层逐渐显现,幽深而混沌的沉寂中,似乎传来一种隐秘的召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等待他们。 忽然,一道奇异的波动从淤泥中缓缓浮起,大片的海藻如灵蛇般蠕动起来,纠缠缠绕,像是在邀请又像是某种试探。那些海藻触须般伸展,竟然带着一股诡异的生命力,它们轻轻划过白雨和陆一尸的皮肤,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仿佛在打量着猎物。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水底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那是一位白衣男子,他的身形在水中若隐若现,面孔被湖水遮掩,显得异常朦胧而诡异。他似乎并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身上弥漫着一种苍白的光辉,仿佛从湖底深处被召唤而来。他的气息极度压抑,如同一股寒流般席卷了整个湖底,将白雨和陆一尸包裹在其中。 白雨心中猛然一震,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存在,这种压迫感、这种与人世隔绝的气息,甚至连川哥之前都未曾提起过。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水波轻轻荡起,带着她的戒备。她想到这可能就是川哥所说的“镜湖获取了大量力量后的变化”,然而在湖底与这个古怪存在的对视中,她心中生出了一丝深深的忌惮。只是,她对川哥的信任压下了所有的疑虑,让她依然坚定地站在原地,轻声说道,“我要跟你做交易。” 白衣男子的目光冰冷如刀,在她身上淡淡地扫过,那种审视的目光让她不由自主地寒毛倒竖,像是整个人被剥去了一切掩盖,暴露在他的目光下。她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弱点都暴露无遗,根本无从掩饰。 “你?”白衣男子的声音低沉冰冷,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威严和不屑,似乎对白雨不屑一顾。 “不,不是我。”白雨强忍心底的不安,指了指陆一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是他,陆川。他来完成因果闭环。” “陆川?”白衣男子似乎在这个名字上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眼中浮现出一丝难以揣测的意味,像是看懂了什么。他不再看白雨,转而将目光落在陆一尸身上,语气冷淡地说道,“交易物品呢?” 白雨心中一紧,强自镇定,扬起下巴说道:“那种程度的交易物品太弱了。川哥身上有更好的,所以我们也需要更好的回报。” 白衣男子盯着她,沉默片刻后才淡淡地说道:“可以。你身上确实有因果的气息。”说完,他的目光从白雨身上移开,转向了陆一尸。 白雨见他同意,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暗自祈祷陆川能够在这交易中获得需要的力量。她听见陆一尸那低沉沙哑的声音自他干裂的嘴唇间挤出一个字:“蛇……”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但白雨知道他的意思,赶紧替他说道:“蛇尾……他要的交易内容是……力量和智慧。” 白衣男子闻言,冷冷地一笑,声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嘲弄:“力量和智慧?这两样东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承受的。” 然而,话音未落,白衣男子便不再犹豫。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手一挥,湖底的海藻如同活物般扑向陆一尸,瞬间缠绕在他尾部残缺不全的蛇尾上。 白雨猛然瞪大了眼睛,眼见那一根根海藻顺着陆一尸的尾巴攀爬而上,缠绕、绞紧,仿佛要将他的尾巴生生剥离。陆一尸在水中痛苦地颤抖,苍白的脸庞因剧烈的疼痛而扭曲,嘴唇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发出惨叫。然而湖水似乎吞噬了他所有的声音,痛苦只能在他的眼中不断翻滚,痛苦却无从发泄。 白雨心头一紧,几乎忍不住想要上前阻止,可是她清楚地知道,这正是陆川必须承受的过程。为了获得那两样珍贵的力量,她只能忍住心中的痛苦,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被剥去蛇尾,露出满是鲜血的双腿。血色在湖水中缓缓扩散,像是一幅诡异而绝美的画卷,红得刺眼。 陆一尸的脸色愈加惨白,眼神中带着极度的痛苦和挣扎,但却没有一丝放弃。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低语着什么,但最终被湖水吞没,无声地消失在水中。 白衣男子淡淡地看着这一幕,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冷漠。他看着陆一尸那浸泡在血水中的双腿,声音低沉而嘲弄:“力量和智慧,代价可不小。” 白雨握紧了拳头,咬着牙说道:“他值得这样的代价。” 白衣男子嗤笑一声,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带着一丝赞许的意味,随即将手一挥,湖底的海藻如潮水般退去,露出陆一尸那伤痕累累的双腿。他的双腿虽然失去蛇尾,却仿佛因某种力量的灌注而变得更为坚韧。 “我已经满足了他的愿望,”白衣男子缓缓说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但他是否能承受,还是个未知之数。因果闭环,不是谁都能轻易触及的。” 说完,白衣男子的身影逐渐在水中变得模糊,仿佛要消失在湖底的深处。然而就在他彻底消失之前,他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丝似真似假的警告: “今日的交易,不过是个开始。以后,若再有渴望,便无需再寻我。因果自生自灭,往后的路,只能你们自己承受。” 白衣男子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四周的湖底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陆一尸虚弱地瘫倒在湖底,双腿在微微颤抖,血迹在水中缓缓扩散。 白雨缓缓走到他身边,伸手将他轻轻搀起,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感。她低声说道:“川哥,你还好吗?” 陆一尸半天无语,他能够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进入他的体内,但是又莫名消失,似乎进入了未知的时空落在了某个人的因果身上。 “......雨,你还好吗?” “我...我很好。”白雨喜极而泣。 第108章 无解的阴谋 陆川收回心神,睁开双眼,身上的气势到达了一个巅峰。 难怪,难怪这次因果闭环结束拿到的好处如此之大,难怪,难怪之前进入毛忘尘所在的客栈之前突然镜湖降落一股莫名的力量到自己身上。 也正是因为有这种途径,自己才通过因果的联系反向和镜湖沟通上,原来这一切的根源出在这里。 那么,高台之上是陆一尸吗?原来不是还在聚墨道场的陆二尸。也对,毕竟有蜃的存在,在它的刻意隐藏之下,恐怕世间没有多少人能够看破。 陆川微微凛然,再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白雨时眼中已经带上了些许异样,轻轻叹一口气。 “我...真的值得吗?”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修行不负卿。” ...... 【陆小子在干嘛呢,一个人在那里嘀嘀咕咕说半天。】 小八还在不停的吐槽,而墨念的兴奋劲还没过去,不停的摇晃着肩头的小八。 “小八大老爷,师尊实在是太厉害了,都没有人敢上场了。” “九号擂台的小家伙确实厉害,年纪轻轻就找了你这样一个年轻有为的徒弟,对了你师尊他叫什么名字?”那个山羊胡子的老者跑过来,套墨念的话。 “陆......”墨念刚说一个字,就被小八的他心通给吓了一跳,它在自己心底疯狂呐喊阻止自己。 “卢三,说卢三。” “三。” “......” “小伙子,你那里人啊,怎么说话还有口音。” “......” 【还好蒙混过去了,这个山羊胡子一看就不是个好人。】小八心有余悸的说,拍了拍自己胸口那坚硬的龟壳。 “那么,比赛继续。” 三号擂台之上猛的跳上去一个男人,冲着班诃双手一抱拳。 “这位兄台,我们点到为止,可好?” 班诃闻言,淡淡一笑,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看似无意,却从男人微微紧绷的双拳与眼角的汗滴中,瞧出对方的神色中透着一丝隐忍。班诃明白,这一抱拳并非纯然礼节,而是暗示他深知双方差距,选择保留余地。 “既然如此,便如兄台所愿。”班诃微微点头,随即摆好架势,暗中调动内息。 对方微微一怔,似是没料到班诃竟如此随意应允,眼神中透出一丝惊喜,却又稍纵即逝。他站定,脚下轻轻一错步,随后飞速朝班诃逼近。 台下的小八见状,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家伙速度倒还不赖,只是这脚步有些虚浮,怕是有些底气不足。” 墨念闻言,不禁微微一笑,目光却依旧紧紧锁在擂台之上,他能感受到师尊陆川的那份沉着与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尽管台上此刻的不是他,但对陆川的敬仰与仰慕之情,依旧驱使他不由得模仿师尊的风范。 场上,男人如疾风般扑向班诃,眼见距离一步之遥,忽然一抬掌,掌风如刀,猛地向班诃的肩头削去。班诃面不改色,身形微微一晃,宛如清风掠影,轻轻错过了对方的凌厉掌势,随后右手一挥,宛若云游般轻拍男人肩头。 “承让了。”他淡然开口,随手一带,那男人便被震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男人怔怔站在原地,望着班诃,脸上露出佩服与无奈的神色。他深吸一口气,朝班诃拱了拱手,“兄台果然深不可测,在下佩服!” 台下观众爆发出阵阵喝彩声,纷纷议论着班诃的沉稳与从容。 裁判看了一眼天色,又于高台之上与元家家主对视一眼。 九张擂台之上同时响起裁判的声音。 裁判的声音在场中回荡,宣布道: “一号擂台的胜者——沈青! 二号擂台的胜者——柳叶舟! 三号擂台的胜者——班诃! 四号擂台的胜者——石承! 五号擂台的胜者——尹桓! 六号擂台的胜者——周擎! 七号擂台的胜者——阮鹤! 八号擂台的胜者——薛岚! 九号擂台的胜者——卢三!” 每个名字被宣布时,擂台下的观众便发出欢呼与掌声,赞叹这些年轻高手的技艺和魄力。陆川听到自己名字时,只是微微颔首,心中波澜不惊,目光不自觉地掠过其他八位胜者——这些人各具神采,正是此次英雄大会上不可小觑的对手。 裁判又补充道:“第一日的比试到此结束,明日各位将继续迎战!” 陆川眼中因果丝线忽然轻微的闪烁了片刻,陆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尝试使用因果丝线开始推演。 在隐约中,他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天地都黑暗了下来。擂台之上空无一人,视线不断下沉。 轰。 视线竟然穿过那擂台上的石头层阶,来到了擂台之下。 在昏暗的地底深处,攀附在擂台石阶下的血丝层层相连,红如血,宛如活物般微微蠕动,似有某种诡秘力量缓缓流动其中。 红色血丝密布,像是血管一般,密密麻麻,不断向下延伸,竟然蔓延到了整座广场,这是何等庞大的手笔?不知不觉间竟然将所有人都囊括在内。 不时有擂台之上的血色能量被血丝抽取,隐隐约约中能看到一些细小的气团从擂台之上被灌注其中。 陆川刚想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画面猛的中断。眼中微微刺痛,这显然是因果丝线作用太多的缘故。 再睁开眼睛时,一行清泪竟然从眼角流了下来。 陆川听着裁判的话语心中自动,原来沈家的人已经来了,或许,那擂台之下的丝线是那个大家族的人在不知不觉间补下的,必定有所图谋。 陆川认真打量了一下一号擂台的胜者,那是一名穿着青衣的女子,身后背着一张比人还高的古琴,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盖着。 而她的手指上束缚着七根锁链,随意一挥手都是叮当作响。 沈青身姿挺拔,神色冷峻,站在一号擂台上,仿佛与台下的喧嚣格格不入。她微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拨动着那七根锁链,锁链间的细微声响似与心跳相连,透出丝丝冷意。她背后的古琴高大厚重,黑布下隐约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让人难以靠近。 陆川心中微微一动,目光略带探究地凝视着沈青的手指。那七根锁链似乎并非寻常之物,反倒像是某种禁制,又或是某种极具威力的灵器。他细细思索,心中暗自揣测沈家的传承,心念闪过的一瞬间,不禁对这个冷傲的女子心生几分警惕。 沈青忽然抬头,仿佛察觉到陆川的注视,她微微颔首示意,眼神中带着几分从容和自信。她的目光虽然冷淡,但并未透露出敌意,而是带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淡然。陆川一怔,微微回礼,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彼此虽未交手,但早已心知对方实力不凡。 在二号擂台的柳叶舟则是另一番模样。他身着淡蓝色长袍,腰间佩剑,气质温文尔雅,隐隐透出几分剑意。与沈青的冷傲不同,他的目光平和柔和,仿佛世间风波都难以撼动他的内心。柳叶舟注意到陆川的目光,微微一笑,神情温和,似乎对比赛不存太多争斗之心。 陆川转头环顾擂台上其他几位胜者,每一人都自带独特的气势——班诃的沉稳,石承的锐气,尹桓的傲然,周擎的桀骜,阮鹤的阴鸷,薛岚的神秘,最后落在自己身上时,却是那股不动声色的自信与从容。他们九人,各有所长,彼此间一言未发,仿佛在暗中较量。 沈青的锁链轻轻作响,柳叶舟的剑锋微露,班诃的气息稳如山,薛岚的黑纱在风中轻舞,每一人的微妙姿态都在暗示着,明日的擂台比试将更加激烈。 陆川呼吸一滞,转而看向小八传音道。 「小八,我想,我知道这次的因果闭环落在什么身上了。」 「有人在擂台之下布置了手段,层层叠叠的血管状的物体正在不断地抽取血液能量,那波动不算剧烈。但若是平常恐怕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但是现在借助擂台上的战斗,那波动可以被清晰的隐藏下来。」 小八悚然一惊。 【陆小子,你说的可是真的?血管?法阵?抽取能量,等等让我想想。】 【血煞冥河大阵?!必须要找出阵眼来,否则不堪设想,除了能够掌握法阵的人,所有在大阵里的人通通都要被血祭,为人做嫁衣。】 【等等?!元霖那老小子刚才说还有其他的大家族的家主力量前来......】 【这是一场恐怖的阴谋,要将所有大家族一网打尽......】 【可怕,太可怕了,究竟是谁要做这种事情?跟大家族有深仇大恨,哪怕是你陆川也不会为了墨家复仇做这种事,顶多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就灭杀当年的人即可。】 【这人是要所有家族群龙无首......】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均是有着一丝恐慌,能布下这种惊天手笔的,恐怕只有大家族自己......或者是「灸」。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一点。 第一百零九 寻求结盟 「不仅如此,那些血丝还在不停地朝外延伸,我估计到时候会蔓延至整座城池,将整座城池的人都给献祭掉,好大的手笔。」 陆川不住的在心中想着,重新连接起了与小八的双向联系,人在心中不停的沟通。 【妈的,这个计划太阴险了。】小八的声音透着一丝不安,【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你们这些年轻的高手,还有整个城池的无辜百姓!这意味着,必须尽快找到那个阵眼,破坏这个法阵。】 「没错。」陆川微微点头,心中暗想,眼下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擂台上的战斗只是表面,真正的危机潜伏在暗处。眼前的这些年轻强者,他们或许是反抗的希望,但也可能成为祭品。 【我们得找到阵眼,或者说服他们一起合作】”小八提议,【这并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很多人都被卷入其中了。】 【你说这布置在擂台之下,究竟是哪座擂台呢?】小八疑惑道。 「不清楚,看来只能挨个解触了。其实我倒是希望是「灸」,这样的话也就由始至终就他们一个敌人,可若是不是。那问题就大了。希望不要提早碰到「灸」的人。」 【那就说明,有人觊觎天下第一家族的宝座,想要一统大陆,分割一切,趁着黄金大世,极尽飞升。】小八补充道。 陆川思索片刻,决定借机接触其他胜者。他环顾擂台上,心中隐隐有了计划。他们每个人都是有能力的年轻高手,若能团结在一起,或许能改变这场即将来临的浩劫。 「明日比赛之前,我会试着接近沈青、柳叶舟他们。」陆川说,「我需要知道他们对这一切的看法,以及是否愿意合作。」 【好主意!不过小心为上,我估计他们中有些是大家族的卧底,不一定都是散修,那些家族中的人个个心思缜密,言语间可得谨慎。】小八提醒道。 【旁的不说,那个一号,三号,六号,绝对有问题。甚至二号也大概率跟大家族沾点边。】 「我会的。」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要接触他们。」陆川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他清楚,这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城中那些无辜的人们,时间紧迫,行动不能再迟疑。 就在这时,擂台上的裁判再次站出来,开始介绍即将举行的第二天的比试安排。陆川注意到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压抑的紧张,似乎这场比赛背后隐藏的暗流并不只是针对年轻人的竞争。 “各位选手请注意,刚刚我们裁判之间互相商议过,因为情况有变,有些擂台恐怕是难以凑齐五人的人数,所以我们临时更改的规则。” “身为一个强者,他必须庇护弱者,自强者不算强,互强者才方为人强。” “所以明日的比试将以小组赛形式进行,每组将会有特别的挑战!”裁判的声音传遍整个场地,观众们顿时沸腾起来,议论纷纷。 “具体的形式将会在明日开赛前宣布,为了防止提前做好准备,我们只能够提示是团战,或许会出乎你们的意料。所以请大家不要提前组队,因为没有必要。” “现在请各位回去整理一下法器,灵气,补充体力,明日再来。” 陆川微微皱眉,这意味着战斗会更加复杂,不仅要面对个人之间的较量,还需要应对不确定的团队配合。若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敌人的阴谋又会如何暗中运作呢? 【卧槽?这种送上门的机会都有?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老天爷追着赏饭吃。明天给我好好组队,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陆小子,明天你可以暴露一些真实实力了,将他们通通打趴下,然后获取大家族的青睐,在外众目睽睽之下解除全城的威力......啧啧啧,我去这是要成大英雄的节奏啊。】 「小八,别急着欢呼,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陆川低声说道。 【没错,先搞清楚敌人的情况才是最重要的。】小八也随即收起了兴奋,心情变得凝重。 「我会利用这次比赛的机会去探查敌人的动向,寻找可能的阵眼。」陆川打定主意,决定在这场激烈的比试中寻求生机。 比赛结束后,陆川走下擂台,脑海中思绪纷杂。他注意到周围的观众依旧沉浸在胜利的欢呼中,而他却如同置身于一场无形的战争,潜藏在暗处的危机令他无法放松。 “只要找到合适的时机,必定能让所有人知道这场阴谋。”陆川自言自语,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他意识到,自己肩负的责任不仅仅是对手的胜利,还是拯救这一城的使命。 “明天的比试将是关键,不能让他们有任何可趁之机。”陆川的目光坚定,心中暗自立誓。 场地,观众们顿时沸腾起来,议论纷纷。 陆川在观众的欢呼声中走下擂台,心中却充满了紧迫感。他知道,眼下的局势远比比赛本身要复杂,只有尽快与沈青和柳叶舟建立联系,才能探寻背后的阴谋。 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搜索,终于发现沈青独自一人,站在一旁的柱子下,目光冷峻,似乎在沉思。她的气场总是让人感到距离,不易接近。陆川心中一动,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沈青。”他以平静的语气开口,“我有些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谈谈。” 沈青微微抬头,淡淡一笑,似乎并不想多说,看上去平易近人的外表下,实则拒人千里之外。 “我没有时间与你闲聊,陆川。你的表现虽然出乎意料,引动雷劫这一手玩的确实妙,但在这个擂台上,实力才是王道。” 陆川注意到她眼中的冷淡,心里一沉。他明白,沈青的孤傲与自信,使得她对他这个新晋选手心存疑虑。就在此时,柳叶舟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卷通体透明的东西,泛着淡淡的水蓝色光芒。 “沈青,你可真是个难以接近的人。我找了你好久。”柳叶舟一笑,转向陆川,“你就是九号的陆川吧?听说你的突破速度很快,我倒是想看看你究竟有多强。” “你们都在质疑我吗?”陆川微微皱眉,感受到两人的审视。他直言不讳地说道:“我在擂台上的表现是实实在在的,没什么可怀疑的。” “我倒是不怀疑你的实力,毕竟那么多大家族的家主不可能看错,那不是集体打他们的脸?” “我只是想说,你故意隐藏实力然后为了一鸣惊人这一举动......有些下作,杀了黄剑雄这样一个无名小卒,杀了也就杀了,只是你的人品我得打一个问号。”柳叶舟轻声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沈青不屑地摇了摇头:“实力虽重要,但这并不意味着你能在这里长久生存。毕竟,这里并不是单靠实力就能赢得比赛的地方。” 柳叶舟也表示赞同,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陆川:“我也是为了寻求与沈青的合作,才来的。至于你,你的人品,我们需要再观察。” 说着柳叶舟拿出手上拿一卷玩意,展开一看竟然是一卷水蓝色的蚕丝,通体近乎透明,闪烁着点点星光,应当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抵抗的了这一幕,何况沈家还是以弹琴为绝技。 “沈姑娘,我知道你是沈家人,我柳叶舟只是一位散修,这一卷万年冰蚕丝是我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玩意了,是得自一处上古洞府。” “洞府的主人也酷爱弹琴,偶有所获,若是沈姑娘与我组队并且助我进入沈家,此物定然双手奉上,不敢怠慢。” 柳叶舟见沈青脸色如常,再加了一句猛药。 “那座洞府,在下只探索了三分之一的外围,剩下的根本没有实力再探,若是沈姑娘有心,我愿说出那洞府的位置,与姑娘一起探索。只要姑娘明天与我组队,时候在沈家家主面前美言几句,助我进入沈家即可。” 沈青上下打量了柳叶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沈青随手取过蚕丝在手指上轻轻一抹,便将其收入纳戒之中。 看的陆川着实眼热,这就是大家族的底蕴。 “至于卢公子,请便吧。” 面对二人的质疑,陆川不禁有些气结,自己这个连连突破反而成了二人眼中的小人行径,显然没有任何人相信一个人能够在一天之内从活血境突破到灵窍境界。 说实话,这事若不是陆川自己身上发生,他也不信。 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不能迅速打消他们的疑虑,自己将很难说服他们。于是,他决定隐约透露一些秘密,试图引起他们的兴趣。 “你们知道吗?在擂台下,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陆川顿了顿,低声说道,“血丝,只有我能看到的血丝,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沈青和柳叶舟面面相觑,原本的冷淡瞬间被好奇取而代之。沈青皱起眉头,声音低沉:“你在说什么?血丝?这是什么情况?” “现在,我们有兴趣好好谈一谈了嘛?” “这恐怕是会波及到全程的阴谋。” “我们换个地方再谈,如何?” 二人面面相觑,片刻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 单开一章 谈谈感受 很难受,说几句心里话。 今天按照惯例,每周六晚上作者是要去海边海钓的,但是今天是blg 对t1的比赛,所以就延迟了去海钓的时间,准备在家里好好的看比赛。 怎么说呢,不说过程,也不谈bp,不吹捧,更不拉踩,只谈谈一个老玩家的感受。 只觉得自己的青春完结了,圆满的画上了一个句号。 明明是隔了很久远的记忆,再回想起来却跟昨天一样清晰。 作为一名骨灰级的LpL粉丝,曾亲历LpL被韩国队统治的暗黑时代,那时的失落和挫败感,几乎让人产生一种无力的绝望。S赛的舞台上,LcK似乎高高在上,LpL再怎么努力都难以撼动。 那时候的无数遗憾和辛酸,深深刻在每一个老玩家的记忆里。尽管如此,我们也从未放弃希望。 还记得S7、S8的皇杂故事,那个时候Faker一己之力让无数LpL粉丝怨恨、厌恶。 接下来的几年,我们见证了一个又一个传奇的诞生:S8的小IG让LpL圆梦,S9的Fpx凤凰涅盘从低谷中崛起,两年两个三比零似乎在宣告全世界我们lpl才是第一赛区。 沉寂了两年,而S11的EdG小骑士们再次捧杯,那一刻我们似乎拥有了荣耀,LpL也似乎从无数挫折中挣脱,站在了世界的舞台上。 再后来,看多了Faker一人一城的故事,对他也从厌恶到尊敬。 作为lpl的赛区粉,看到他站在巅峰,也偶尔也会想lpl终有一天会有全华班在世界上的舞台上站在他的面前,战胜他,会有这么一天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一年,Faker始终维持着在s赛对lpl的百分百胜率。目前为止,韩国的统治还在继续。 还有元年粉在问我,你们为什么会对韩国感到恐惧,或许我们从来恐惧的都不是LcK而是Lct ,畏惧那个从来不曾打败过的强大敌人。 畏惧那个哪怕在手握两个赛点的情况下都无法拿下胜利的敌人,昨日重现。 长,太长了,或许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游戏能陪我们十一年之久了,一代人的记忆,就这样吧。 有些人的电竞之路或许真的是一次性的燃烧的璀璨烟火,而有些人的电竞之路,是山是河。 或许真如管泽元说的一样,英雄联盟最高的山和最长的河可能都是李相赫一个人。 结局二比三,不想看也不敢看。跟当年的五放加里奥一样,也是我永远不会再次打开的视频,一场注定会成为遗憾的比赛。 而有些遗憾正因为无法弥补,所以才更让人铭记。电竞是一个残酷的竞技场,胜者为王,但败者并非一无所获。反而,那些曾经的失败,才成就了今天心中的不舍和怀念。 一个人的荣誉能够超过一个赛区,这种事情本身就该值得尊敬。 有些遗憾,就该成为遗憾。 纯杂谈,不喜欢也不用喷我,等等会补上字数。因为想写的太多,想说的太少。 钓鱼去了。 第110章 商量对策 三人迅速离开了喧闹的擂台,选了一处僻静之地,站定之后,沈青目光锐利,开门见山地问道:“陆川,你说的血丝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可是关乎整个城池的大事,容不得半点虚假。” 陆川沉默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们知道,擂台下方不仅是简单的地面,而是被人布下了一层极为隐蔽的阵法。那些血丝就是阵法的一部分,它们不断地蔓延,隐隐形成一种祭祀的模式。我怀疑,这些血丝的最终目标是要将整座城池的人都纳入献祭的范围之中。” 柳叶舟听完,脸上瞬间阴沉了下来,“这等阴险手段,难道是为了引动更大的祭祀力量,甚至借此控制整个城池?”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屑,“这些人真是丧心病狂,为了一己私欲不惜牺牲无辜百姓。” 沈青的神情也变得凝重,随手摸索着那卷刚得到的冰蚕丝,仿佛思考着什么。她抬起头看向陆川,“你有没有找出阵眼的具体位置?” “还不清楚,只能确定在擂台附近,可能是某个隐藏得极好的中心节点。”陆川回应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明天的比试是小组赛,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找到阵眼的位置,借此破坏法阵。” 柳叶舟闻言,挑了挑眉,略带嘲讽地笑了笑,“就凭我们三个人?未免有些天真了吧。能够我就想当你说的是真的好了,你不觉得,我们该拉更多的人入伙吗?能补下这种杀阵之人,恐怕背后势力绝对不小。单靠我们三人,未必能对抗幕后之人。” “我相信卢三,我能隐约感知到他没有说谎,他的呼吸,脉搏,甚至是心脏跳动的声音还是一样哦,没有半点起伏。”沈青微微闭上双眼,那狭长的凤眸陆川隐隐打消了几分戒备。 “沈家果然是大家族,随便一个功法都能让人大开眼界,这就是底蕴吗?真是令人心驰神往,沈姑娘高见。” 沈青则有些不为所动,继续冷冷说道:“人多未必是好事。关键在于,只有可靠的人才能合作。再者,我们还不清楚幕后的真正目的,贸然行动只会暴露自己。” 陆川看着二人,淡然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怀疑,但时间紧迫,与其犹豫不前,不如先摸清阵眼的位置。何况,既然你们都想在明日的比试中出奇制胜,不如顺水推舟,看看这背后到底是谁在布局。” 柳叶舟吃了瘪也没在意,立刻调整过来,一脸深思的神色,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就勉强信你一次。不过,若是你想让我为你出头,最好给出实打实的证据。” 沈青看了一眼不足陆川半人高的墨念,又看了看趴在墨念头顶的小八,不得不说小八跟墨念两人的卖相极佳,就连这种看起来生人勿近的女子眼中也不禁闪过几个小星星。 她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又看了看环顾四周,声音放低,“明日比试时,我们分头行动,寻找蛛丝马迹。若找到阵眼,便一同出手破坏,但若有人藏私……别怪我沈青不客气。” 陆川点头,答应了二人的提议,“好,那就按照计划行事。我们各自小心,若发现异样,立即汇合。” 三人间短暂的默契达成,彼此点了点头,各自散去,消失在夜色之中。陆川行走在夜风里,感觉到一股微凉的寒意。明日的比试,将会是一场不见硝烟的较量,而在台下,真正的杀机早已蓄势待发。 “既然阴谋已现端倪,我倒要看看,幕后之人究竟有何能耐。” 【陆小子,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小八突然开口发问,伸出爪子揉了揉墨念的小脑袋,将他的头发弄的一团乱。 陆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觉得,这些擂台之下的血煞冥河大阵很有可能是早就已经布置好的,只是个半成品,既然它需要不断的抽取血液能量来补充扩大自身,就说明布下杀阵的人觉得此次英雄大会擂台上会死很多人。” “目前为止,在我看在六号擂台上的周擎出手狠辣,善使一把斩马大刀,基本上不留活口,能上他擂台的人最少也是缺胳膊少腿。而且杀完人还还就盘坐在尸体中间打坐修炼,这人......有很大的嫌疑。” 【我也是这么认为,这家伙一看就是从尸山血海中出来的人,哪怕不是幕后之人的手下,他的手中也定然不干净。】 【哪怕杀了也没关系,要不然我们趁着晚上偷偷......】小八说话一半,绿豆大的小妖精中满是阴险。 “小八大老爷,还不确定那个六号有没有问题呢,就这样不太好。” “确实不好,而且对方实力不弱,我能感觉到对方隐藏了实力,班诃我现在也有一战之力,他应该是在灵窍巅峰,可这人......看不透,或许他身上有隐藏自己实力的物品。”陆川顿了顿继续说道。 墨念听到陆川的分析,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道:“师尊,你说如果我们找到阵眼,把那个阵法破了,是不是就能救大家了?” 陆川看着这个年幼的道童,眼中多了一丝柔和的温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墨念,你说得没错。只要我们能找到阵眼,就能破掉这个诡阵,救出城池中那些被无辜牵连的人。” 小八也终于不再打趣,压低了声音道:【这城中暗藏的水很深,等明天比试时我们多长几个心眼,总归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夜色愈发沉寂,四周隐约传来风吹草动的沙沙声。陆川收起内心的忧虑,带着墨念和小八继续向前走去,心中默默为明天的计划定下最后的步骤。所有一切的答案,都指向明日比试之中,唯有置身台上,才能真正拨开迷雾,看清这场阴谋的全貌。 第111章 五人组队 翌日清晨,擂台附近已是人山人海,各家族代表、修士和百姓们纷纷聚集一堂。城主府的护卫忙碌地维持秩序,广场上人声鼎沸。陆川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忽然看到了沈青和柳叶舟,他们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微微点头,便纷纷走向不同的擂台,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好准备。 沈青在擂台旁轻声自语道:“今日,就让我们看看这背后隐藏的力量究竟如何。”她目光沉稳,长袖一扬,随即步入人群,不动声色地寻找着任何异常的迹象。 柳叶舟也不再懈怠,眼神锐利而沉稳,目光如刀般扫视周围,暗暗戒备着。他的心思谨慎,行事向来独来独往,但这次竟在陆川的计划下出手,可见他内心也已认定此事的危机。 几人分散在擂台四周,冷静地观察着台上的一举一动。 随着各大家族的人员入场,陆川才发现这比之第一天来临的大家族人数多了不少,显然也是被吸引过来的。 “肃静,肃静!”突然有人浮在空中,振臂一呼,制止了现场的喧哗。 那人从空中缓缓走下来,每一步都像踏在虚空之中,这一宛若神迹般的行为让大家震惊了片刻。 “卧槽?凌空虚渡?这人是圣人?不可能吧,没听闻过哪个大家族里出了圣人啊。” “孤陋寡闻了吧,这是元家上一届收的天才弟子,进入核心成员后被赐名,元恒!” “他也是灵气复苏后获得天赋神通中的佼佼者,能力就是用空气造物,只是没想到元霖居然让他来亲自出面主持今日的比试,看来果真是看中天才弟子啊。”人群中一个山羊胡子的看者神色一震,低声自语。 元家身为此城的顶级世家之一,地位如同铁桶,元恒看起来仅仅只有十七八岁,可这一手凌空虚渡却震慑了所有人,他的出现足见此次比试的非凡性。 元恒在空中微微一顿,俯视着众人,神色淡然中带着一丝威严。他声音清朗,缓缓开口道:“昨日擂台比试,众位表现不俗,今日的比试将更具挑战性,考验的将是各位的协作、谋略以及应变能力。” “但是比试,毕竟是综合的,不能依靠实力来碾压众人,或许有人早些修炼,占据了些许天时地利,就妄图认为自己天下无敌。”元恒扫了一眼,三号六号九号三个擂台上的人,而后才继续说道。 “更有人隐藏修为,企图碾压对手以求的他人关注,只是身为大家族成员,自然心如明镜,不染尘埃。” 陆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家伙,三号和六号还好说,这是自己被盯上了吗?看来还是太高调了啊。 陆川自己也不想想,论高调昨天当属他之最,临场突破,召唤天劫,压的所有高层纷纷隐藏气息。那些大家族的高层们生怕自己没有准备好,却在气息牵引之下被连累到了一同渡天劫,万一身死道消那乐子可就大了。 “修行一途,资源,名师,心性,机缘缺一不可,我们元家在选拔人才上不遗余力,不会犯下扼杀天才的愚蠢举动,今日自然需要稍微修改一下规则。” 他顿了顿,微微一抬手,一名侍从立即呈上一张卷轴。元恒展开卷轴,轻轻一抖,一张绘制详细的地图呈现在擂台正中央。上面勾勒着城池周围的山林和河流,甚至标注了几处隐秘之地。 “今日的比试为物品争夺赛。我们已在城东的黑岩山林中埋下了几件珍贵的物品,每件物品不仅拥有极高的价值,还可能是你们晋级的关键。诸位将以小组为单位,争夺这些物品。”元恒目光炯炯,扫视台下众人,继续道,“每组需自行选择合作对象,组成三人小队,限时一个时辰。” “台上台下皆可组队,切记这场比赛只可打伤对手,不可下死手,我们是选天才,无须生死相向。” 听到这里,陆川和沈青、柳叶舟三人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内心迅速达成共识——这是他们探查那血丝阵法的绝佳机会! 元恒紧接着补充道:“不过,物品数量有限,且藏匿之地多有埋伏、陷阱。各位需谨慎行事,任何中途伤亡,城主府概不负责!” 人群中一阵低声惊呼,显然有人已经意识到这比试的危险性。物品争夺的激烈程度毋庸置疑,埋伏和陷阱的存在更是让人不寒而栗,但这同时也激起了众人的斗志。 “比试的难度看来不小。”柳叶舟冷笑了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战意,“正好,我倒要看看,谁敢挡我们。” 沈青冷静地点了点头,沉声道:“争夺物品时要小心周围,不仅要提防其他队伍,还得留意这座城里暗藏的势力。” 陆川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我们行动迅速,争夺过程中务必不引人注目。若有机会,便查探擂台周围是否有阵眼的痕迹。” 三人迅速规划好策略,互相点头示意而后站在了一起。 顿时场面哗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竟然三人如此之快的就已经组队好了。想来在元恒看来,昨天九个擂台之上的擂主想必都是心高气傲之辈,自然不会轻易组队,所以那句台上台下皆可组队不过是一句空话。 可没想到陆川他们居然还真结成了,而且几乎没费任何时间。 元恒顿时有些气恼,刚刚从空中落下到高台之上又不好意思再度上去,只能阴狠的扫了陆川三人一眼。在他看来,这三人分明是在打他的脸。 陆川嘴角微微掀起,恐怕自己这一组也不是唯一的,至少昨天听闻裁判所言就已经有心思活络的人行动了起来。 果然,不一会儿六号擂台之上的周擎身边竟然聚集了两道身影,分别是四号石承和五号的尹桓。 三号擂台之上的班诃身边站着八号擂台的胜者薛岚。 只剩下七号擂台上的阮鹤无人问津,他左顾右盼思忖了半天,刚想走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留了下来,表情纠结。 “你...你们...这是刻意破坏规则。”元恒眼中厉色一闪。 元霖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切,呵呵笑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脑子就是活络。” “无妨,自行组队便是,既然不够三人,那就台下的自行上台,凑齐每队五人即可参赛。本次比赛没有危险,只是面对机缘的抢夺罢了。” “请自便。” 众人一听,多少这才放下心来,纷纷上台选自己心仪的队伍。 大家彼此之前都有些不服对手,哪怕打不过前一日的擂主,难道还打不过你吗?纷纷大打出手,足足半日才将人数定了下来。 足足九组五人队伍,看起来都是明面上台上台下最强战力。 比赛开始的钟声响起,参赛者们如潮水般涌向黑岩山林,喧嚣声震动四周,战斗的气息一触即发。 第112章 第一个木匣子到手 陆川、沈青和柳叶舟并未立刻冲入山林,而是沉稳地站在外围,暗暗观察四周其他队伍的动向。毕竟,尽管元恒一再保证这是“机缘争夺”,但他心中始终对血丝的隐秘安排疑窦丛生。他们三人并未在队伍形成的喧闹中争抢出头,而是耐心等待机会。 柳叶舟微微一笑,低声说道:“不愧是世家弟子,个个斗志昂扬,咱们倒也不急,等前方的陷阱和埋伏被踩得七七八八,再行出手。” 沈青点头附和,但她的目光依旧锐利,默默扫描着场地的每一个角落,似乎在搜寻隐匿的敌人。 就在这时,一声激烈的怒吼从前方山林深处传来,伴随的是武技碰撞的声响,火光和劲风随之腾起。显然,有人已经在物品争夺过程中提前动手了。队伍之间的竞夺比预想中的还要激烈,许多人一进入山林便被埋伏打击,甚至连目标都未曾接近,便已被逼退。 陆川见状,目光冷静地朝沈青和柳叶舟点头示意。“我们走。”他的声音中充满决然。他们三人身影一闪,瞬间融入山林之中,脚步轻盈,宛如幽灵般避开激战区域,朝着地图标记的目标前进。 “那几处物品所在地,都是风水交汇之地,恐怕不仅是为了比试,或许也与那阵法有关。”沈青边走边低声提醒,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姑娘还懂风水?” 柳叶舟则是握紧手中长剑,笑意淡然,“若真是如此,那便更有趣了。血丝的线索若能一并探明,便能彻底揭开这个擂台背后的玄机。” 穿行片刻后,他们终于接近了地图中标注的一处山谷。山谷之中一片宁静,但寂静得让人不寒而栗,四周隐约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几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充满了戒备。 沈青率先停下脚步,伸手阻止他们靠近。她蹲下身来,指着地上的细微痕迹,低声说道:“小心,有陷阱的痕迹。” “不错,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陆川微微眯起双眼,屏气凝神,脚步轻轻一踏,缓步绕过那道痕迹,动作娴熟而隐秘。 陆川心中却在暗自思忖着,元家的人刻意强调不允许杀人是什么意思?对方也已经看出擂台底下的血煞冥河大阵了吗? 不对劲,可若是真如此,为何对方不干脆破了得了。这也是陆川不敢去上报大家族的原因,他也生怕万一猜错了,那不是自投罗网? 就在他们小心绕过陷阱之时,突然一道破风声袭来!一名黑衣修士宛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的正前方,双眼凌厉,显然是某一队的守护者。 “看来今日的物品争夺,绝不会这么轻松。”柳叶舟握紧剑柄,微微一笑,眼中透着战意。 “居然有人落单?” “你不会想着一个人对我们五个吧?你知道这不现实。”柳叶舟开口说道。 那黑衣修士看着不远处的代表着元家的卐字印记,双眼微微一眯。 “看起来,你们运气还算不错。现在这东西是我的了,你们就此离去,我可以概不计较。” “否则的话,只怕我手下无眼。”黑衣人淡然的说着,傲立在原地,身上黑衣无风自动,看起来颇有一派高手行径。 陆川微微皱眉,径直越过对方,从那标记着卐字符号的石林里翻翻找找,不一会儿从一处裂缝中掏出一个木匣子。 “你小子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话,你小子把东西放下,还有活命的机会,要不然。” 黑衣人浑身气势鼓胀,到了一个巅峰,似乎随时都要出手。 “要不然怎样?”陆川冷笑一声,丝毫不畏惧地盯着对方,眼神锐利如刀。他手中拿着木匣子,稳稳地将它收入怀中,目光却未曾移开那黑衣修士半分。 沈青和柳叶舟站在陆川身侧,默契地形成犄角之势,将对方逼在中央,隐隐散发出压迫的气势。柳叶舟淡然地开口,“如果你真有本事,不妨试试看。” 黑衣修士眼神一冷,显然没有想到这三人如此狂妄。他低喝一声,身形一闪,宛若一道黑影朝陆川掠去,双掌化作黑云般的掌风笼罩过来,带着森冷的杀意。 陆川不退反进,身形矫捷如同猛虎出山,竟主动迎上对方的攻击。他将内力凝聚于掌心,蓄势待发,硬生生与黑衣修士正面碰撞。 “砰!” 两股掌力在空中激烈碰撞,霎时间劲风四溢,落叶纷飞,四周一片狼藉。陆川虽稍显吃力,但丝毫不怯懦,眼神中战意更盛。 “你小子倒是有些门道!”黑衣修士微微眯眼,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不过,今天你们注定只能失败。” 话音刚落,他手指微微一弹,一道黑色的丝线骤然出现在掌心,如蛇般扭动,仿佛带着诡异的力量朝陆川袭来。陆川的眼神骤然一凝,暗觉不妙,但却没有一丝惊慌,反而露出冷静的笑容。 “沈青!”他一声低喝。 沈青立刻会意,她手中忽然出现一枚符篆,迅速将其抛向那黑色丝线,符篆瞬间化作一道金光,将黑色丝线牢牢缠住,符篆微微一震,将那丝线瞬间绞碎! “什么!”黑衣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显然未曾料到对方有此手段。 柳叶舟则冷哼一声,趁此机会毫不犹豫地挥剑而上,剑光如流星般疾驰,朝黑衣修士胸口刺去。对方反应迅速,急忙向后一跃,但剑锋依旧在他身前划过,带出一丝血痕。 “有意思。”黑衣修士看了看自己微微渗血的胸口,脸色反而冷静了下来,露出一丝冷笑,“看来我低估了你们,不过……”他话音未落,忽然朝后急速退去,消失在山林的浓雾中。 “居然逃了?”柳叶舟有些意外地收剑。 陆川微微摇头,神色凝重地低声道,“他不是逃,而是去叫援军了。” 沈青轻叹一声,“果然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拿到物品撤退,拖得越久只会更麻烦。” 陆川点头,将木匣牢牢捆在腰间,对二人说道,“走,趁他援军未到,先行离开。” 三人迅速穿过山林,朝着预定的撤离路线飞奔而去。然而,他们心中都清楚,这场物品争夺战才刚刚开始,埋伏和危险远未结束——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对抗,都可能是擂台背后的那双操控者的眼睛暗中设计的陷阱。 第113章 暴露 陆川三人随意找了一处无人的石林隐蔽,然后开始查看起了方才的收获。 陆川从怀中掏出木匣子,轻轻打开,只见木匣子中铺了一层暗红色的锦缎,上面静静躺着一个通体泛着乳白色的小圆球。 圆球上满是裂痕,似乎是一种天然的图案,陆川拿在手上仔细端详,刚一拿上手,顿时发觉脑袋一阵清明,似乎智慧增加了不少,平常许多看不懂想不通的事情都好像迎刃而解了。 “这......这难道是菩提子?”沈青有些惊讶,看着陆川手中的菩提子合不拢嘴,“元家连这东西都舍得拿出来吗?而且九组人,一共九颗?元家这样财大气粗么?” 柳叶舟有些疑问:“菩提子是什么?” 陆川看着掌心中的菩提子,感受到一股温润而清晰的力量在缓缓流入心神,仿佛内心的杂念都在一点点被剥离,变得澄澈无比。他轻轻握了握,转头解释道:“菩提子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灵物,传说它能够提升修行者的智慧和悟性,让人在短时间内领悟武道上的难关,更能洞悉自身的不足,甚至……破除心障。” 沈青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向往之色,“不仅如此,菩提子有助于修行者提升心境稳固,避免走火入魔。这样珍贵的灵物,往往只在世家或宗门秘藏之中有一两颗,元家竟然放出九颗用作比试的奖励,不得不说,的确出手阔绰。” 柳叶舟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颗泛着柔光的菩提子,“这么说来,元家这次不仅仅是为了选拔人手,或许还有其他目的?否则为何将这些东西拿出来……难道是为了试探我们?” “也未必,或许只是诱饵。”陆川神色一沉,缓缓将菩提子收回匣中,“菩提子固然珍贵,但这擂台比试下暗藏的血丝与禁术,绝不会只是单纯的资源争夺。我们现在手中这枚菩提子,不仅是宝物,也可能是束缚我们的筹码。” 柳叶舟听完,低声冷笑,“元家当真心思缜密,将所有人都囊括其中,就算不知情,也会因这些奖励而身陷其中。” “但我们也没有选择。”沈青轻轻叹息道,“即便知晓危险,也不能放弃眼前的机会,不仅是为了修行,更是为了在这个局势复杂的世家争斗中生存下来。” 陆川点点头,目光冷峻地看向远处的山林深处,仿佛要透过层层迷雾看清那些隐藏的秘密。他低声道:“既然如此,这菩提子我们暂且收下,但不能全然依赖它。接下来,我们需要更加小心,每一步都得步步为营,防止被人控制了局势。” 柳叶舟赞同地点了点头,握紧长剑,“既然如此,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我们手中已经有了物品,继续深入未免冒险,不如先离开?” 沈青却沉吟片刻,微微摇头,“若是我们现在离开,其他几组未必不会因此而怀疑。现在正是山林争夺最激烈的时候,我们若不露面反而显得突兀。我的建议是,先在附近隐藏一段时间,观察其他队伍的动向,待时机合适再伺机而动。” 陆川思索片刻,目光逐渐坚定,“沈姑娘说得有道理,若我们藏身不出,确实容易招致怀疑。而且若这菩提子真如我们所猜测的那样,那么元家一定有办法查知其位置。我们只能顺其自然,伪装成其他普通的夺宝队伍,静观其变。” 话音刚落,陆川头顶不远处浮现出一张玄光镜来,里面反映着陆川三人的一举一动。 而远在擂台处,高层们和民众们仍旧在这里苦苦等候。 “来了,来了。” “有画面了。” 上空中浮现出一张巨大的镜子,赫然反映的正是陆川一行人,三人在镜子中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的清清楚楚。 “已经有人获得了第一枚菩提子了吗?速度还挺快的,让我看看这个小家伙是谁?”元霖开口道,将视线打量在半空中的玄光镜中。 “果然是那三个小家伙,说是最强战力之一也不为过吧?” “哎呀,怎么没有声音只有图像啊,气死人了,这声音不能听吗?可惜了。” 就在高层们议论纷纷之时,玄光镜内的画面也发生了变化,映出陆川三人正悄然藏身于石林间的画面。镜中的他们显然毫无察觉,仍在细声商议着应对之策。 “是那个招雷劈的小子,他们获得的宝物是什么?卧槽?菩提子?元家好生大方。”观众中有人认出,激动地喊了出来,引得周围的人纷纷抬头观看。 元霖微微一笑,眼中透出几分满意,“这小家伙的确灵敏,看来是看出些端倪了。菩提子既能稳固心境,也会让人暴露一些真实的心性,究竟是看不透危险的愚昧之辈,还是足够谨慎的智者,一试便知。” “他们倒是机警。”坐在元霖身旁的一位长老缓缓说道,“这三人一得到菩提子,便停步不前,似乎已有所警觉。难得,有几分聪慧。”他轻轻抚须,似乎心中已然对陆川三人颇为赞赏。 然而在观众席上,少数眼力高的修行者却已经察觉出异样。一位灰袍老人皱了皱眉,低声道:“奇怪,为何玄光镜只传回影像,却没有声音?莫非……” “恐怕是元家故意为之吧。”旁边的老友冷笑一声,低声回应,“谁知道这些菩提子是否被动了什么手脚,若是他们有计划,自然要避免被人察觉。” 擂台上方,另一位白发苍苍的元家长老目光深邃地望着玄光镜,低声对旁边的元霖说道:“已经有一枚菩提子到手了,不如放开阵法,让他们继续前行。观其行事,方能知其志向。若这三人聪明,自然能发现玄光镜的存在,若是不觉,倒也算作是对其心智的一番考验。” “我们要选拔绝世天才,也不能就让他们这样躲避到结束,争夺,才是主题。” 元霖点了点头,微微抬手,悄然打出一道法印,那法印在空中逐渐消散,而玄光镜的画面也微微一晃。 陆川头顶的玄光镜骤然发出一阵耀眼的光彩,足足数十个呼吸,那是整个黑岩山林的人都足以注视到的光彩。 “那家伙不是刚才的九人组的任何一人。”陆川轻轻说着。 “卧槽?什么情况?”三人突然被头顶的亮光所吸引。 第114章 请君入瓮 柳叶舟眉头一皱,目光如鹰般锐利地盯着头顶的玄光镜,“我们暴露了,这分明是刻意显现的位置,甚至把我们展示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沈青也意识到事态不妙,低声道:“看来是元家想要逼我们走出藏身之地,正如他们所愿,菩提子仅是开端罢了。” 陆川抬头看去,静静看了一会儿,那玄光镜又暗了下去,足足十个呼吸。 陆川皱着眉头,又看向远方,不远处的天空通往也有着玄光镜在闪烁,哪怕现在是大中午也格外的显眼。 “一,二,三,四,五。如果我预料不错的话,或许真的只有五颗菩提子,其中地图上九处坐标,很明显每个人出发之时都已经对照过其他人的方向,都是故意错开的。” “你的意思是...按理说黑岩山林说大不大,小也不小,最多三四时辰就能够搜寻完,就说这种地方怎么会定来做比赛场地。”柳叶舟猛的反应过来,开口说道。 “是的。按理说现在大家估计都已经搜寻完自己定下的目标了,可是现在却只有五处玄光镜在闪烁......” “只怕是真的只有五处是有宝物的,所以一开始元恒说,一个人的修行是需要机缘,运气,名师,功法缺一不可。敢情在这里等着。” 陆川沉声道:“元家这一手的确毒辣。我们原以为已得到了宝物,没想到竟是被他们当作了诱饵,试图引我们上钩。”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只怕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只是这里时时刻刻被元家的玄光镜监控着,为什么......”陆川猛的低下头看向手中的菩提子。 “原来如此,菩提子被人做了手脚,只要拿到菩提子元家人就能使用玄光镜追踪,恐怕这玩意也不一定会是最后的奖励,按照元家这般作态。” “也不知道这场试炼要坚持多久,最简单的情况就是等时间到,不过现在看来,按照元家的尿性肯定不会如此简单,他们绝对是赞成比试,但是又不希望出人命。”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隐蔽的山林,心中逐渐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计划,“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主动迎击。 柳叶舟眼神微亮,似乎已读懂了陆川的意图,轻声应和道:“你是想……吸引追逐者,让我们在这山林中‘伪装’成猎物,反而引出隐藏在暗处的真正威胁?” 陆川微微颔首,低声道:“既然元家在操控这场比试,那便要看我们是否能反将一军,趁乱突破他们的圈套。这山林既是我们的囚笼,也能成为我们埋伏反击的战场。” 沈青目光中浮现一抹决然,轻轻攥紧了手中的剑,“既然如此,我们便让他们看看,究竟是谁在狩猎,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陆川与两人对视,暗暗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随即三人迅速隐入了山林的更深处。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巨石和低矮灌木之间,将身影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脚步轻缓、呼吸平稳,整个过程如同一群沉默的幽灵。 “卢兄弟,拿着菩提子是什么感觉?”柳叶舟忍不住发问,面对这种天材地宝,哪怕是大家族的人都不会不动心,更何况一直是散修的柳叶舟,他也只是偶然间得到了一座上古洞府的传承罢了。 陆川嘴角微微勾起,饶有兴致的看着柳叶舟,一直看到他有些发毛为止,这才轻声开口:“想知道,拿去便是。” 柳叶舟兴奋的戳戳手,就要从陆川手中接过菩提子。柳叶舟刚刚手指触摸到那粗糙的表面,便觉得脑海中一片清凉,似乎有许多武学上的阻塞,智慧上的蒙蔽此刻都果然开朗。 “这...就是传说中的能提高悟性的菩提子吗?果然是好东西......” 柳叶舟话音未落,陆川已经反掌一合随即捏着菩提子朝着远处使劲的抛出。 “???”两人四目相对。 “你在做什么?” ...... “卧槽?那个是之前九号擂台上那个弄出天雷这种巨大动静的擂主,我有印象,好像叫什么卢三对吧?他在干什么?怎么把菩提子给扔了?” “我去,难道这关通关不需要菩提子吗?不对啊,不是规则里的一起就是夺宝啊,没听错的吧。”观众里有人问道。 “这话说的是没错,这规则就是要人抢夺机缘,可是谁说菩提子就一定是机缘呢?能保得住自己的小命才是真的。财帛动人心啊,你也不看看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只有五颗,刚刚好过半。这是啥意思?最后只能有五组人能够从容出黑岩山林,其他人全都要被淘汰掉。”山羊胡子摸着自己的小胡子。不住的点头。眼里全是赞赏。 “要知道枪打出头鸟,在实力不够的情况下,这样才能苟到最后,而且这是比赛,这种行为很明智。” 陆川自然是不能知道外面对他的行为早已经议论纷纷,陆川只是指了指天上那再度亮起来的玄光镜。 此刻那玄光镜正位于菩提子的正上方,闪耀着普通烟火般的光彩,整个黑岩山林看的是一个清清楚楚。 更远处天空中,另外四道玄光镜也不约而同的亮了起来,像是对暗号一般。 “间隔半个时辰,亮十个呼吸。”陆川轻声说道。 沈青美眸中异彩连连,她也反应了过来。 “卢兄好计策,好一个请君入瓮。” “你......你什么时候发觉玄光镜定位是根据菩提子的。”柳叶舟也不是蠢人,瞬间反应过来。 “将计就计,也就是猜测罢了。”陆川倒是很谦虚,没有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看来其他拿到菩提子的人也已经反应过来,开始隐藏自己了。” 就在此时,一道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三人警觉地凝神倾听,陆川微微一抬手,示意保持安静。 山林的深处,一个手持长刀的修行者悄然靠近,看样子也是来争夺菩提子的试炼者。然而此人死死盯着那留意头顶那已然暗下去的玄光镜,似乎要将菩提子所在的方位给死死记在心间。 “呵,没有移动吗?看来还没反应过来,还真是个蠢货啊。” 三人匿藏在山林间,能够清晰的看到这一切。 柳叶舟冷笑一声,低语道:“看来他是对菩提子垂涎已久的人,直接把他解决了吧。” “不急,先让他探探路吧。”沈青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陆川点头,沉声道:“我们继续隐藏,看看还会引来多少人。” 第115章 自以为的螳螂 三人潜伏在灌木丛中,眼神冷冷注视着那名修行者。他小心翼翼地走近,目光始终不离菩提子的方向,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正一步步踏入精心布置的陷阱。 不一会儿,远处林间又传来脚步声,轻微但急促,显然有更多的人闻讯赶来。紧接着,三四道身影出现在山林的各个方位,其中不乏手持利刃的修行者,还有两位持弓的武者,皆神色戒备、步步为营。每个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疯狂,直勾勾地盯着菩提子的方向。 这几人中似乎有一些还是相互认识的,可能来自同一五人组,可是不知道为何分散了,果真是财帛动人心。 虽说元家严令禁止彼此之间的厮杀,可真到了面对菩提子这种增加悟性的天材地宝前,该动手的还是要动手。 元家此举不过是树立一个为大家着想的良好形象罢了,真的打起来绝对是生死相向,谁还能压抑的住贪念只是以理服人? 而且自行凑对的五人众怎么可能彼此之间会有信任,哪怕内部斗争都是在正常不过的,哪里有陆川这种提前寻求聪明人组队的好? 陆川微微一笑,声音低不可闻:“来得正好。让他们先斗上一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三人也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太透。 柳叶舟听罢,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光芒:“这样也好,等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我们再出手,省了不少麻烦。” 沈青则眯着眼打量着那些人的阵势,冷静道:“这些人中有两人气息不弱,恐怕不是轻易可以对付的角色。我们还是要小心应对,不能大意。” “不急,他们自然会自相残杀的。” ...... 所有人都在这时候不约而同的看到了夹在石缝中的菩提子,脑中闪过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元家这样子藏东西的吗? 不过没等在场众人等候太久,只见其中一名修行者率先拔刀出鞘,脚步一踏,身形如猎豹般猛地冲向那枚静静地躺在地上的菩提子!在所有人都还没动手反应过来之前,他想要捷足先登,然后占着身法之利迅速远遁。 “得手了!”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菩提子的瞬间,另一名持剑的修行者蓦然跃起,长剑如闪电般劈下,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道冰冷的剑气泛着森寒的光直直劈向对方的五指,那速度之快不慢,攻敌所必救!只要对方想要拿起菩提子,这剑气绝对能在第一时间将他的五指给切割下来! “哼,想要独吞菩提子,痴心妄想!”持剑者冷笑一声,眼神狠辣。 “你又算什么东西!这种宝物也是你能觊觎的?”持刀者怒喝,反手挥刀,刀气如潮水般涌向对方,两人顿时激烈地交锋起来,刀剑相撞发出铮铮之声,杀气四溢。 此刻,周围隐藏着的其他几人也不再按捺,纷纷出手向菩提子靠近。持弓的武者拉满弓弦,箭矢破空而出,直指两名缠斗的修行者;而另一位则冷静绕到菩提子另一侧,准备趁乱一举夺宝。 陆川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向柳叶舟和沈青示意:“好戏才刚刚开始。我们等他们两败俱伤,剩下的人就交给我们来收拾。” “差不多了吧?”柳叶舟开口问道,俨然间已然把陆川当成了队伍的主心骨。 “不急,再等等。”陆川在心中不停的心算着,一共进来九队五人众,共四十五人,其中五颗菩提子,按照最理想的状况下,其中二十五人将会隐藏起来,剩余二十人将会寻找并且找到这些人的行踪进行抢夺。 但...这只是理想状况,不少队伍很快就会分崩离析,面临着各自为政的局面。就像他们其实也是五人队,只是在刚进入黑岩山林的时候三人就已经把对方给抛弃了。 这种临时的组队大伙彼此之间根本无法相互信任,而那两人也很识趣的前往其他方向了。 所以只会有更多于想象中的人来抢夺,甚至很有可能某些队伍一拿到菩提子便会成为四追一的局面,毕竟谁都不想自己成为别人的嫁衣,凭什么自己辛辛苦苦努力最后却要成全你? “现在才四人,最多不超过六人,肯定还有隐藏在暗中的人,跟我们一样等着螳螂捕蝉,只是谁才是最后的黄雀呢?”陆川轻声说道。 林间,随着杀戮的持续,鲜血逐渐染红了地面,数名修行者在刀剑交锋中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然而,无论局势多么混乱,每个人的眼中仍带着不甘的贪婪,他们目光死死锁定菩提子,仿佛此物是唯一的救命稻草,甚至是他们心中最为渴望的终极目标。 那名使弓的修行者活到了最后,他凭借着高超的弓箭术和灵活的走位,硬是磨死了其他人。 就在最后的修行者终于击倒对手,眼中带着胜利的光芒,伸手准备捡起菩提子时,忽然一声冷笑从林中响起,紧接着,一道青影闪过,凌厉的剑锋直指他的咽喉。 “你们打得真是热闹啊,可惜,这菩提子注定不是你们能得的。”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响起,像是一盆冷水泼在所有幸存者的头上。 两道身影缓缓从林间走了出来,正是齐庭和齐卫两兄弟,也是被陆川三人所抛弃的队友。 一看到这两兄弟,陆川三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精彩。 “这两人居然还没远离?他们不会是一直都打着捡起便宜的算盘吧?”柳叶舟低声说道,只是眼中闪过一抹不明的光彩。 沈青也微微皱了皱眉,齐卫第一日为他兄弟出头的表现着实在她这里加分不少,只是现在也确实令人反感。 那名使用弓箭的修行者顿时僵住,惊恐地望向齐庭与齐卫两兄弟,嘴唇微微颤抖:“你……你竟然一直在暗中窥视?” 齐庭冷笑一声,手中的剑闪烁出一丝寒光:“也许你的命运早已注定——这山林,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第116章 周擎现身 那使弓修行者脸色陡然煞白,眼中闪过挣扎之色,正当他想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之时,齐卫却从旁侧一步跨出,直接封住了他的退路。两兄弟一前一后将他围在中间,如同猫捉老鼠般,带着一丝残酷的戏谑。 “别想着逃了,”齐卫缓缓逼近,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迫感,“今日你的血,将是我们祭这菩提子的最好祭品。” 就在这时,陆川微微一笑,对身边的柳叶舟和沈青轻声道:“时机到了。”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从灌木丛中冲出,呈三角之势疾步逼近齐庭与齐卫。陆川一跃而起,手中寒光一闪,直取齐庭的后颈。沈青则迅速绕到齐卫的侧面,抬手便是一道锋锐的劲风,带着杀气刺向他的腰侧。 那名使弓的修行者眼角不对,也是趁乱逃脱了。 齐庭愣住了,万万没料到竟会有埋伏。眼见刀光剑影接连袭来,他脸色骤变,猛地将剑横在胸前挡住陆川的劈砍,后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而齐卫则稍稍不敌,被沈青这一掌逼得向后踉跄,眼中充满怒火,厉声道:“你们这些叛徒,竟敢趁火打劫!” 柳叶舟冷笑一声,手中长剑闪烁寒芒,直指齐庭道:“我们不过是效仿二位的做法而已,真论算计,这一局你们也未必占得便宜。” 话音一落,他手中长剑凌厉无比,一剑快过一剑,将齐庭逼得连连后退,身形狼狈不堪。而陆川则趁机绕到一侧,以灵巧的身法逼近齐卫,配合沈青形成夹击之势。齐卫接连抵挡,脸色越发难看,隐隐有些招架不住。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织,战场局势急转直下,原本胜券在握的齐家兄弟瞬间处于下风。陆川一边紧紧压制住齐卫,一边冷冷道:“你们也不过是丧家之犬,哪有资格觊觎菩提子?” 齐庭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地吼道:“这菩提子注定是我们的,休想拦我!”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剑横扫,竟是打算拼命突围。然而,柳叶舟早已看穿他的意图,身形一晃间挡在他的去路上,手腕一转,一道剑光从齐庭的空门处刺出,快如闪电。 “噗嗤——”鲜血喷溅,齐庭的肩头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惨叫声响彻山林。他脸色苍白,踉跄着退后,眼神中闪烁出恐惧之色。 陆川微微一笑,冷声道:“你们倒是也有几分能耐,可惜,菩提子注定不会是你们的。”说罢,他手中灵力陡然汇聚,眼中寒芒一闪,直取齐卫要害。齐卫慌忙抵挡,身形已经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最终,随着柳叶舟的一剑斩落,齐庭再也支撑不住,双膝跪倒在地,眼中满是不甘的怨毒。齐卫也被沈青一掌击中胸口,倒在地上,口中鲜血喷涌不止。 陆川俯视着两人,淡淡道:“看来,黄雀是我们。” 齐庭齐卫二人躺在地上一脸震惊,仍旧有些不死心的说着:“你们三人怎么会......这菩提子可只有一份,你们怎么够分的。” “那就不劳烦你们操心了。” 柳叶舟随即上前将菩提子小心地从石缝中取出,确认无误后,递给陆川。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默契十足。 就在三人以为大局已定之时,忽然林间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道理可不是你们独有的。” 陆川心头一凛,猛然抬头,只见一道身影缓缓从林中走出,阴影笼罩下,来者的面容模糊不清,但浑身散发出一股摄人的气息。 柳叶舟握紧剑柄,低声道:“看来我们才是被盯上的那群螳螂。” 谁知道陆川似乎并不震惊,只是一脸淡然的看着那缓缓从阴影里走出的身影。 “果然是你,你注意我们好久了吧。” 陆川眼皮微掀,从黑影走出之人缓缓显露出他的真容,来人正是六号周擎。他手中倒提着一柄长长的斩马大刀,搭在地上,在身后留下一道冗长无比的拖痕。不时有鲜血从雪白的刀刃上滑落,滴进土壤里。 周擎缓缓踱步,冷冽的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齐庭和齐卫,似乎带着些许轻蔑。他那深沉而冰冷的声音在林间回荡:“真是有趣,想不到最后一群蝼蚁也能搅得这片林子鸡飞狗跳。” 他抬手轻轻拂去刀刃上的血迹,视线转向陆川三人,嘴角挂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真正的黄雀却还未现身呢。” 陆川闻言并未露出惊讶,反倒悠然地勾了勾嘴角:“是吗?那你不妨继续做这只黄雀,看看能不能吃到你想要的‘蝉’。”他的话语平淡无波,却带着几分讥讽。周擎眉头一挑,似乎被这平静而又挑衅的语气所激怒,眼神里透出些许杀意。 “很好,有胆量。”周擎低声冷笑,刀锋微微抬起,寒芒如电,“那我就看看,你们三人加起来,能否挡住我这一刀。” 柳叶舟皱眉的看着对方,“好浓的杀意,这是要杀了多少人才能凝练出来的,你之前的那些同伴呢?” 周擎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词汇,疯狂的大笑着。 “同伴?这么着急吗?好,那我这就送你们去见他们。” 话音一落,他的身影猛然向前一冲,手中大刀疾速劈下,力道强劲如雷霆,周身气流激荡开来,带起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 柳叶舟眼神一凝,立即挺剑迎上,锋芒对峙间,刀剑相交之处竟迸发出一道耀眼的火花。与此同时,沈青则迅速绕到周擎身侧,挥掌而出,试图从侧翼突袭。 周擎却像早已料到一般,长刀在空中旋转一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回旋,逼退沈青的攻势。陆川冷冷一笑,趁着周擎分心的刹那,身形鬼魅般一晃,灵力凝聚于掌间,直取周擎的后背。 然而,周擎猛然回身,刀锋闪动间挡住了陆川的攻势,目光中带着一丝嘲讽:“这点小伎俩,还不够看。”他一声冷喝,手中刀势猛然加重,逼得陆川退开数步,脚下被逼出深深的足印。 陆川微微喘息,眼神越发凌厉。他意识到眼前之人并非等闲之辈,一身气势竟隐隐有着镇压全场的威严。 身旁的柳叶舟和沈青也稍稍收敛起了方才的自信,彼此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三人同时运起灵力,彼此之间隐隐有着配合之意,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再次将周擎锁定其中。 周擎冷眼旁观,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之意:“有点意思,居然还能齐心协力,不过这点把戏……” 话音未落,陆川的身影骤然前冲,手中灵力迸发出一道刺目的光芒,仿佛一道利刃朝周擎刺去,而柳叶舟和沈青则紧随其后,左右夹击之势已成。周擎目光微微一凝,手中刀锋陡然旋转,带起一阵凌厉的旋风,将三人的攻势尽数挡下。然而就在此时,陆川嘴角掀起一抹冷笑,脚步猛然一错,竟是故意露出破绽,将周擎的刀势引向自身! 就在周擎以为胜券在握之际,一股森冷之气突然从他背后袭来——正是柳叶舟趁机发动的暗招!周擎脸色骤变,已然来不及躲避,只能挥刀回挡,但这片刻的迟疑,已足够让沈青的掌劲精准地轰在他的侧腹。 第117章 「灸」六号周擎 “轰——”一声闷响,周擎身形踉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陆川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单手伸进怀中,将菩提子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塞进八卦镜中,强行切断了玄光镜的联系。 “来,说吧,说说你为什么一定要在擂台之上杀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擂台下布着血煞冥河大阵?你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要献祭全城的人吗?” 陆川一连串的发问,这也是他早就想好的手段,利用八卦镜切换空间在暂时屏蔽玄光镜,根本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会在他们身上,哪怕最后陆川真的要带走也会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谁知道周擎根本没有回答任何问题,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色:“你们真以为这样能胜我?” 周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里本应该是玄光镜,此刻却空无一物。他冷笑着,缓缓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张青铜面具,戴在了自己脸上。 那是一张带着蓝色镶着金边,似笑似哭的面具,面具上那活灵活现的火苗仿佛此刻正在缓缓跳动。 还不等陆川震惊,他猛的一个屈膝暴起,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窜向仍旧趴在地上的齐庭齐卫两兄弟。只是身影交错,一柄雪白的刀刃划过,两个大好的头颅冲天而起。 而周擎也是浑身沐浴着鲜血,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 鲜血四溅,周擎缓缓抬起那染血的刀,眼神猩红,仿佛嗜血的野兽,彻底陷入疯狂。他低声笑着,声音低沉而充满诡异的阴寒:“你们总是那么自信,以为凭借几个人就能挡住我?今天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沐浴着鲜血的他的灵力忽然暴涨,眼神冷酷而疯狂,身上的杀气愈发浓烈,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大刀猛然横扫开来,周身的气场如怒海狂涛般席卷而出,将三人逼退数步。周擎伸出舌头舔舐着嘴角的血迹,冷冷笑道:“好久没有闻到自己的血腥味了,你们也算是成功了。” “你是「灸」的人?你是几号?一二三四五九我都见过了,九号都已经死在我的手上了,再多你一个也不多。” 陆川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的尸体,那些尸体的鲜血正缓缓渗透进地底,看上去有些渗人。 “是血煞冥河大阵自发起作用了吗?” “什么大阵,我不知道,我就是单纯喜欢杀戮,这是我们的生存方式。你身上有乌的味道,他死的时候你在场,他的死肯定与你有关。”六号周擎闻言又从怀中掏出一枚青灰色的扳指,缓缓戴在手上,上面镌刻着一个大写的“六”字。 也是六号。 陆川愣了片刻,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你跟陆乌认识?你早就认出我来了?”陆川有些震惊道? “陆乌?嗯?这是你们陆家村给他取的名字吗?他就是乌,乌鸦的乌,心黑手也黑,是我们所有后补的兄弟。” “是,我们都是「灸」的一员,后补之一。所有人都是孤儿,从小被当成杀手训练,他的天赋是我们中最强的,可却一心想要脱离组织。” “他也不想想,哪里可能有活人能够逃离呢?那位大人,他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只要他想随时可以用一个念头抹杀你,只是他想不想罢了。” “这就是大人的仁慈。” 周擎面具下的双眼露出一丝狂热,那是一种狂信徒才有的热切,陆川曾在子游创建的真空教的教徒眼中看到过,那是一种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的可怕信念。 “可他居然想逃,明明教中有他的姐姐,他太幸福了,谁不是孤儿?无父无母的存在。” “我恨他,厌恶他,可他是我的兄弟,我要为他报仇。” 陆川皱着眉头看着状若疯狂的六号周擎,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似乎自己错漏了什么事情。 “你......今天必须得死,我们所有人都会一种秘术,死前方圆十米之内的人都会染上一种独特的烙印,无色无味,也无法祛除,只有我们才能发现。” “只要看到,那便是不死不休。我能从你身上读出...那是属于乌的印记,而乌......他死在陆家村。” “无论你是谁,今天必须死。”周擎冷冷开口,眼中倒映着陆川的身影,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陆家村?”柳叶舟和沈青听闻这话,下意识看了陆川一眼,似乎想通了什么,脚步微不可察的远离了陆川几步。 “据我所知,陆家村只有一个幸存者,那就是陆川,如今正在天机阁当阁主,此刻正在高台之上。” “而且,陆川的父亲陆秉天此刻化作凶恶鬼物,带着鬼域正在各大家族秘境肆虐。” “所以......”柳叶舟死死盯着陆川,眼中闪烁着莫名的意味。 一时间,四人分别站立四个方位,隐隐有合作关系破裂的迹象。 第118章 千人千面 “卧槽?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玄光镜看不到任何景象了,那个卢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群众里吵吵嚷嚷,好在其余四面玄光镜倒是没有出任何问题。不知是巧合还是其他,这四面玄光镜中倒映出来的人全都是新上台组队之人,竟然没有一人是之前的擂主。 这些新组队的五人众有不少已经被打散了,还能保持五人众的真是少之又少,每个人脸上都是兴奋再带着几分惶恐,神色匆匆,似乎正被人追赶着。 高台之上。 “大长老,这卢三的玄光镜为何突然失灵了?此子的天赋不可小觑,我们元家要定了,不管其他家族付出什么代价,我们双倍,就不信不能把他收入麾下。所以,你必须得给我保证他的安全!你懂吗?” “多少年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少年郎的积累有这般雄浑,能从活血境连破三个大境界十几个小境界直到灵窍境。这比之传说中的朝闻道,原地飞升都相差无几了。”元霖坐在太师椅上,五指不停的敲击着把手,显然心情算不得平静。 “是,家主。”他身旁的大长老不停地擦拭额头上那并不存在的汗液,手指翻来覆去的结着指印。 “千里显影,万里追踪。” “可恶,这到底怎么回事?其他的都明明还好好的。” 大长老愈发有些着急。 高台之上不知何时来了一整群人,现存的各个家族的代表几乎全来了。 沈,元,金,贺,毛,洪,白,水,乌,这场英雄大会竟然吸引了九家的重视。不仅如此,甚至还多了天机阁的位置隐隐与元家分庭抗礼的模样。 毛家上代家主毛十二与水家家主水无痕此刻已经去而复返,坐在属于各自的位置上,专心致志的盯着那玄光镜看。而毛十二似乎有些心神不定,不时往那天机阁所属看去。 白雨正搀着“陆川”的手臂,视线定格在已经那面失去画面的玄光镜上,她整个人显得有些精神恍惚。 “雨,雨,你怎么了?” “嗯,啊?哦,我没事,就是想着如何能够把这个卢三收为麾下,此子的潜力太过惊人。” “那个班诃也不错,身为守墓一族,他的潜力也是前所未见的,这般年纪这般轻描淡写,所有同辈人都不是他一剑之敌。他恐怕才是真正有入圣之资的人啊。”瑞渊前代理阁主抚摸着自己黑中掺杂着花白的胡须,眼神中尽是满意。 “我们天机阁匿藏了这么多年,也该是时候让所有人看到我们的力量了,瑞天他太过优柔寡断,我们天机阁便是要让世人知道,我们不仅有菩萨心肠,更有雷霆手段。” “嗯嗯,好。”“陆川”口中应付着,满眼只有白雨。 洪家,来人不多,洪剑圣与寥寥几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似乎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白家,当代家主白衔鹤并没有到来,来的只有几名长老,他们眼神不善的盯着坐在天机阁主位上的白雨。那是他们白家主脉一生的痛,以至于让支脉白衔鹤趁机上位,抢夺了属于白衔麒的家主之位。 此刻在白家他们主脉人丁稀少,被清算的差不多,所以他们弃暗投明也不算昏头之举,那几名长老在心中不停的这样安慰自己。 水家,水无痕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酒液不知何时顺着杯口流到了她的手指上,她一根一根擦拭着自己的纤纤玉手。神色有些恍惚,显然是还没从刚才与毛十二的对话中回过神来。 “无痕,无痕,不管刚才毛十二那老匹夫跟你说了什么都不要样心里去,那人就个粗人,哪里懂得女孩子家的心思。”乌二当家适时出声,满脸的关切。只是配上那张有些阴鸷的脸,看上去反而多了几分淫邪的味道。 乌二娘闭嘴不谈,眼神中蕴藏着滔天怒火,她也管不着自家男人。 贺家,几名长老正坐在属于他们各自的位置上,此刻他们所来之人不多,只有寥寥几人。不过周围的大家族对他们的态度颇好,毕竟谁都不能保证自己没有个有求于人的时候,得罪医师可不是什么好事。 金家,金刑和金掌柜金无命竟然来了。当代最为着名的天才,已经早早站在了灵窍境巅峰的天才,傲世群雄的存在,他眼神在人群之中不断搜索着。 “金掌柜,你说铭弟他究竟去了哪里?这场英雄大会接到情报,他应该会在才对啊。” 金无命依旧是那身耀眼的紫色长袍,看上去雍容华贵,他静静的现在金刑身后,落于他半个身位,缓缓摇头:“小少爷的心思不是我所能揣测的,不过无命确实接到情报,他最近失踪应该与水家圣女水若寒有关。自从小少爷与陆川在水家花船分开后便带了白家三女白雨去了一趟白家。” “利用我们金家的名头施压,不过有些适得其反,当代家主白衔鹤表面上恭敬有礼,背地里偷偷清算主脉之人,白家三女白雨恐怕已经没多少亲人了。更是利用封锁城池,抵抗外敌的借口,还把金铭少爷和白雨小姐通通赶出了白帝城。” “这一招,我们金家都没有任何办法,毕竟他们此刻名正言顺,于情于理都通的。” “再后来,金铭少爷与白雨小姐去了一趟天机阁所在的人王居所,带出了现在的‘陆川’,这个信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恐怕号称天下情报中心的天机阁自己都蒙在鼓里,这才让‘陆川’做了天机阁的阁主。” “再接着金铭少爷还带着白雨去了一趟水家,据说是去找了水若寒水圣女,再后来就没有任何消息了。” 金刑听着金掌柜的汇报,不时开合着手中纸扇,眼神有些阴晴不定。 “不管情报是不是为真,这个水家绝对逃不过去,还有这个白家三女白雨她绝对知道不少内情,她也不能放过。” “小弟要是出了任何事情,他们通通都要给他陪葬,这些年我们金家一直和气生财,从没有露出过爪牙,这才让世人看低了我们的能力。” “若是真要拼起来,我们绝对能在大家族中显露前三的席位。这就让我们看看,天下动荡的局势吧。” 金无命神情激荡的看着金刑,从他的身上竟然看到了几分老爷的影子,情不自禁有些心驰神往。 “哦,对了少爷,还有,最近出了不少古遗迹,竟然从中走出了许多自封的古人,都说要来这大世争上一争,这一世......有破圣的机缘。” 第119章 恐怖降临中 “古人?你是说那些自封在过去某个年代的强者,居然苏醒了?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金刑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收起手中的纸扇,眼神中涌动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破圣的机缘,呵呵,看来这场英雄大会不过是序幕,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啊。只是不知道,我能排上第几。”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玄光镜之上那已经消失的的影像忽然重新出现,但是刚一出现就变得变得模糊不清,随即竟被一片深红色的迷雾彻底遮盖,像是一张阴冷的血网缓缓在镜面上蔓延,镜中三人正拼命地奔逃,然而画面里依旧只能隐约见到一片模糊的影影绰绰,仿佛被什么力量硬生生地从外界隔绝了开来。 “家主,不好了!似乎是有人设下了血阵,正试图将卢三困在阵内!”元霖一旁的大长老神情一肃,手指在半空中结出繁复的印决,试图与玄光镜建立更为稳定的联系。 然而这次,不论他如何尝试,那片浓重的血雾依旧笼罩在镜面之上,彻底掩去了卢三的踪迹。 “血阵?”元霖眉头微皱,目光一凝,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低头看向六号擂台之上,那些尸体此刻就像是风干数日般,浑身的血液都被人抽走。 顿时转头看向一脸紧张布控的各大家族长老们,他们神情各异,有些则显然心怀鬼胎。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带着几分寒意。 是谁,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布下了这等血阵。 就在此时,一道阴冷沙哑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何必这般大惊小怪?他不过是一个小子罢了,血阵也好,古人也罢,在这英雄大会上不过都是棋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乌家二当家阴测测地走出,眼中带着一丝嘲讽之色,淡淡地环视四周。 “你们就这么关心那小子吗?殊不知,那血阵不过是个开胃小菜而已,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他故作神秘地一笑,转头看向台上的众人,眼神中竟透出几分难掩的疯狂。 众人被他这番话挑拨得不禁浮想联翩,纷纷朝台上望去。金刑眯了眯眼,暗自冷笑,却并未出声,仿佛在等着什么。 “乌二当家,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众人纷纷出声。 可乌二当家像是着了魔一般,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径直起身,来到水无痕身旁。在水无痕没有反应之前快速的抹了一把对方的脸蛋,随即将手狠狠的探进对方的亵衣之中揉捏。 “乌二当......”水无痕话还没说完,没想到乌二当家敢做出这般举动,一时间脸色煞白与羞愤混成一块。 “混账。”水无痕俏脸气的煞白,浑身灵气鼓胀,一头长发无风自动,狠狠举起一掌就要打在乌二长老的脑袋上。 攻敌所必救,这含怒一击要是击中了乌二当家的要害指定是活不成了,可没想到乌二当家竟然不闪不避硬生生吃了这一掌。 “噗。”乌二当家的脑袋像是个巨大的西瓜爆裂开,露出里面半截仍在扭动着身躯的肥胖虫子。 红与白的液体像是果冻胶质般,这只巨大肥胖的虫子身上一节一节的环节看起来密集异常,卡在当中。却也被这一掌轰去了一大半的身体,仍在原地兀自疯狂地挣扎着。 乌二当家自鼻子以上全被轰烂,可他失去了脑袋像是没事一般,嘴里癫狂一笑,随即踉踉跄跄的走到了擂台之上,手指摆出了一个古怪的印记。口中喃喃道:“摸到了,我摸到了。不后悔,值了,这辈子值了。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瞬间失去了血液一般,干瘪了下去。 就在这紧张而诡异的氛围之下,忽然间,一阵诡异的风卷过赛场,夹带着隐约的低语声,像是从遥远的地底传来,空灵而冰冷。 “血气弥漫的味道……这才是属于这一世的狂欢。” ...... 陆川感受到周围气氛的骤变,内心警铃大作。他目光从周擎身上缓缓扫过柳叶舟与沈青,沉声道:“别被他的言辞所惑,我的身份清白,和陆家村的惨案没有任何关系。而且,若我真的是你们所怀疑的那个‘陆川’,早该名声在外,何必一直隐姓埋名?” “更何况,陆川现在正坐在高台之上,天机阁现任阁主,佳人在侧,怎么会是我?休要胡言乱语。’” 周擎冷笑着摇了摇头,双眼透过面具凝视陆川:“是吗?那不如亲自证明给他们看看。你既然这么肯定,那为何不敢面对这个真相?或者说——你根本就是在掩盖些什么?” 陆川冷冷地回望他:“你可以狂信于你们所谓的‘灸’和那位大人,但别以为每个人都与你们一样,我只不过是一介普通人,受这英雄大会邀请而来。至于你提到的‘陆家村’,不过是你们想挑起彼此猜忌的手段罢了。” 沈青轻叹一声,打破沉寂,略显迟疑地开口道:“此刻大阵尚未开启,不是互相猜忌的时候。若是真的中了这血煞冥河大阵,恐怕待会儿谁也走不掉,眼下还是以破阵为重。” 柳叶舟看了陆川一眼,表情复杂,却没再开口。他显然明白,此刻分裂将极大影响他们突围的可能。 周擎见此情景,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带着狂热的笑容大步向前。他缓缓道:“现在才发现吗?晚了,正是因为你们如此愚蠢,所以这场祭祀注定将成功。「灸」早就布下局,等着你们这些愚人一个个自投罗网!” 陆川听言,眉头深皱,转头看了看周擎正脚下地面渗出的鲜血,心中隐隐意识到不妙。他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深吸一口气,低声提醒柳叶舟和沈青:“看他的脚下,那些血在流动——已经被阵法吸收了!” “什么时候已经扩大到这种程度了,都到黑岩山林了?” 沈青和柳叶舟神色微变,立刻留意到那片迅速扩散的血迹,已然蜿蜒成了符咒一般的诡异图案,隐隐散发着血腥之气,笼罩住整个尸体附近的区域。 周擎这才露出始终藏在身后的左手,不知何时接了个古怪的手印,那血迹就像是听他的话一般,顺着他手指所指向的地面迅速渗透进去。 “周擎,今日你若能活着离开,我卢三的名字倒过来写!”陆川冷喝一声,手中的八卦镜闪烁出一缕寒光,灵气注入其中,猛然拔出一把黑刃,镜面上浮现出无数玄奥符文,仿佛可以穿透迷障,切断阵法之力。 周擎目光微变,面具下的神色瞬间转冷,整个人再度扑向陆川,刀光劈出如惊雷般迅猛,寒芒刺眼,带着无比炽烈的杀机。而柳叶舟和沈青也在一旁紧绷着,随时准备援手。 刀锋将至,陆川眼中光芒一闪,蓦地将八卦镜一转,一道刺目的反光正中周擎面具,令他身形微顿,攻势出现短暂破绽。 趁此机会,陆川一脚踹向周擎腹部,将他击退数步,随即一声低喝:“快,现在正是机会,破阵!” 三人同时朝着尸体汇聚之地猛然冲去,掌中灵力汇聚成刺眼的光芒。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那血色图案的一瞬,周擎冷笑一声,嘶哑的声音从面具中传来:“想破阵?你们谁也逃不掉!”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升腾起炽烈的猩红火焰,将三人完全包围,浓烈的血煞气息直冲云霄,仿佛整个四周化为了一片地狱。 “嘭——” 第110章 古人,姬家后人 “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周擎看着那腾地燃起重重烈火,如同炼狱一般的场景笑了笑。 伸手摘下脸上的青铜面具,刹那间像是失去了浑身力气一般,虚弱的趴在一旁的石头边上。 “借用大人的力量,这副作用还真是大啊,这三人也不是好相予之辈,不过幸好,优势在我。” “吸收了这三人天才的血液后,血阵会扩张的愈发快了吧。还有那些参赛者,其中也不乏古人吧,呵呵,真是愚蠢啊,以为元家又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区区小计就把你们吸引来了,真以为有什么大机缘吗?” “是有,不过那都是成全我们,将你们所有人都化作我的机缘。零号大人说过,只要这次献祭全城,诞生的鬼物全部奉上,而汇聚的血液的力量全部灌注与我之身。” “哈哈哈,一群废物,你们自封多年还不是要化作我的一部分。”周擎眼中闪烁着红光,像一只嗜血而狂的野兽。 “只是可惜了乌二当家这棋子了,难得的能够跟红的虫子共生的家伙,除了陆家村的陆秋实,恐怕也只此一人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周擎还在侃侃而谈,慢慢等待着烈火灭的那一刻。那一刻,也就是意味着陆川三人身死道消! 只是他没注意到的是,天空之中那已经消失的玄光镜不知何时又重新出现,再度映照着场中的一切。氤氲的血雾,重重的烈火将镜中景象映衬的如同无间炼狱。 ...... 黑岩山林另一侧。 班诃发丝微微有些散乱,从来不曾见过他出鞘的宝剑被他紧握在手中。此刻的他竟然短暂的停留在半空中,浑身衣袍猎猎作响,一双眼眸亮的有些吓人。他手持三尺青锋正朝着一人疯狂进攻。 而在他正对面,与这个白衣战神相对的是一个手持着酒葫芦的玩世不恭的青年,他不时仰起头,对准酒葫芦猛灌一口,然后满足的打出一个酒嗝。 “诶,我说你这个小娃娃,我跟你说实话我这年纪当你的祖爷爷都绰绰有余了,叫你一句班小子都算是抬举你了,至于这么大火气吗?” “你们守墓一族就是搞笑,你们人王都不姓石,一个外来人被你们当做救世主这么久,还给他守墓。” “要不你多叫我两声干爷爷,我给你多说点过去的故事?说说你们人王的真实身份?”那青年不断口出狂言,可手下丝毫不乱。 跟班诃这种因为这两年灵气复苏天地剧变才将浑身元气转化为灵气的修炼者想比,青年的优势实在太过巨大。 明明境界上似乎还不如班诃,可就是能够轻易将对方玩弄于股掌之上。 “行了,姬成道,有些事情就别显摆了,出了个得道的老祖宗要说一辈子吗?”那手持酒葫芦的青年身后不远处是一个天庭饱满的青年,双耳垂长过脸颊,像一尊在世弥勒佛。 “姬昭明,你也就这个时候说说了,谁让你爹争不过旁人呢?......” “轰。”另外那青年脸色猛的阴沉下来,浑身灵气爆发,地面深深凹陷下去一个大洞,顿时土地里冒出三两条血丝。 “姬成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你不知道嘛?当今的天意你是没有感受过吗?” “哈哈哈,笑话正是因为感受过所以才奇怪,这种贫瘠的世界怎么可能会有破圣的机会?你就不想成帝?” “若不成这人间帝,何能为天上仙?自封这么久了,我不信你就愿意这般自甘堕落下去。” “轰!”这手持着酒葫芦的青年随即也浑身灵气爆发,竟然两人都只是灵窍初期,但是完全将灵窍巅峰的班诃玩弄于股掌之上,甚至看都没有看对方一眼,只是像打发一只苍蝇一般随意的逗弄着。 班诃脸上怒气浮现。 “你们这群混账,都该死。” “念在你辛辛苦苦守墓多年,我就原谅你这次冒犯之罪了,给我滚出去。”姬成道猛的拍出一掌,重重的打在班诃腹部。 那宛若白衣天神的班诃竟然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打了个趔趄。 “你?!!” “嗯?姬成道,你看这些血丝,这里有人布下了阵法,虽然看上去有些粗糙,但怎么有种熟悉感......”姬昭明说着,皱起了眉头,盯着那些血丝陷入了沉思。 “切。说的好听,不过你懂阵法吗?” 姬昭明双手交叉,冷冷地注视着对方,丝毫没有被嘲讽的愠怒,反倒带着一丝不屑的微笑。 “你不懂就是你不懂,别拿我跟你比,你没从先祖那里继承到阵法的一鳞半爪,可我不同。”他悠然道,手指轻轻在虚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仿佛仅仅是无意识的随意动作,但在那一瞬间,周围空间仿佛被扭曲了一般,空气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声,像是隐藏着某种巨大的威压。 “噗呲,说的跟真的一样,那你倒是把这破阵法的名堂说出来啊。” “等等,让我想想,这看起来还有点儿眼熟。”姬昭明抓了抓自己的脑袋,他们二人皆是身着一身素色的粗布麻衣,看起来极其简单,可却丝毫不能阻挡他们那强大的气势。 只是此刻看起来,二人似乎有些天然呆,就像不谙世事的青年一般。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姬成道冷哼一声,扭过头看向班诃,眼神中带着不屑,“要不是看你护墓多年的份上,你早该葬在这里了。再多嘴一句,就不是滚这么简单了。” 班诃双拳紧握,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燃烧起来,血气随着怒意迸发,双眼仿佛也被血色染红。他虽不敌两人联手,但绝不肯轻易屈服,刚要再次上前,却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压迫而来,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就这点能耐还想守什么人王墓?”姬昭明冷笑一声,随即从班诃手中夺走了其中一颗菩提子。 班诃眼中怒火涌动,身为守墓一族的天之骄子到哪里不是受人以礼相待,哪曾受过这般委屈。 哪怕不是他的身份,光光凭借他的实力也是可以横着走的人物。 第111章 峰回路转 可在此刻,班诃一身傲骨却被彻底碾碎。他明白了,这两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修行者——他们手中的灵气仿佛源源不绝,简直不像是凡人之力。 “你们……”班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艰难地抬头怒视着二人,目光里满是愤懑,“你们到底是谁?敢亵渎人王之墓,就不怕天道报应?” 姬成道冷笑着俯身,目光冷冽地直视班诃:“天道报应?你当真信这些虚无缥缈之物?天下动荡,成王败寇而已,轮不到天来审判我们。”他把玩着那颗从班诃手中抢来的菩提子,脸上的讥讽愈发明显。 一旁的姬昭明抬手止住了姬成道的讽刺,语气带上几分玩味:“班诃,我倒是佩服你的忠心。但说到底,你的‘人王’不过是个被古墓封印的死人,而你呢?数百年不变地守护着他,等来的却只是血祭的召唤。” 他微微一顿,眯起眼,“这次若不是这场英雄大会打开了门路,你们这些所谓的‘守墓人’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人王真正的身份。” “胡说!你们这些无知之辈永远不会明白什么叫忠义!为了人王之墓,我班诃不惜一切代价!”班诃奋力撑起身体,眼中凛然生威,周身气息虽因连番战斗而虚弱,但他的姿态如山一般坚定,仿佛随时准备与眼前之人同归于尽。 姬成道不屑地挥手:“哼,忠义?这年头还有人说这种话,就连听到我们姓姬都没猜出来点什么吗?太蠢了,亏我们还想收服你做个小弟呢,有些自己不方便做的事情也的可以由你代劳。可惜了,没想到竟然是个蠢人。” “也罢,既然你心向此墓,识人不明,正主在你面前也不知道。愚昧至极,既然如此那便永远守着它吧,埋在这里也算死得其所了。”他话音未落,双手结印,便欲将班诃一击制住。 “什么意思?”班诃不是蠢人,他根据看到古籍中的只言片语,再加上些两人的自爆身份,其实他心中早已经隐隐猜到些什么,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真实的历史早已经被埋葬在时间长河中了,又有谁知道,当年人王死前禅让帝位,死后却被连帝姓都被彻底改写呢?” “守了个空墓这么久,你们这一族也是可怜人。” “呵呵,人王娶了个好妻子啊,女禄。她做的事情可真不少。”姬成道目光炯炯的盯着班诃,直盯到他的心脏不可遏制的跳动了起来。 “你们......真的是人王的子嗣?” “哈哈哈。笑话,如假包换,我们苏醒也有两年多了,查看过后才得知,你们现在的历史这般错乱,究竟是谁做的好事,想刻意把我们姬家给埋葬在历史长河中,彻底被人遗忘?甚至还杜撰出一个石姓来掩盖真实?” 班诃一震,所有的质疑、挣扎与不甘瞬间凝结成无尽的愤怒与哀痛。他的眼神不再犀利,却反倒更深邃,仿佛在眺望着遥不可及的过去。“你们口口声声说这是真实,可谁又能证明?”他声音低沉,像是自语,又像是在质问天地。 “历史写在胜者手中。”姬昭明轻笑一声,似乎完全不在意班诃的抗议,“只要我们能成王,你的‘人王’也不过是个笑话而已。你可别忘了,当年他究竟是怎么死的,那个传说中的救世主,也不过是我们姬家的一个弃子罢了。” “住口!”班诃浑身的血气翻腾,胸腔内仿佛有炽热的火焰在燃烧。他紧紧握住手中的剑,额角青筋暴跳,神情如狂,“你们这种人根本不配提起人王!他是人族的支柱,是万民的依靠!若不是他,世间早已被鬼物屠戮殆尽!” “支柱?依靠?”姬成道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在这末法年代,力量才是唯一的支柱。你守护的所谓忠义与信仰,不过是他人编织的美丽谎言。那些故事有几分真实,又有几分虚妄,你自己难道不清楚?” 班诃的嘴唇微微颤抖,心底深处的信仰如同风中飘摇的烛火,随着姬成道的话语不断动摇。他一生忠诚守墓,不曾质疑过人王的伟大和传承的纯粹,然而此刻,眼前的真相如同利刃刺入他心中。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痛苦,冷冷地看着姬成道,喃喃道:“或许……我无法证明什么是真实的历史,但人心向善、忠义不灭,这一点,我信!” “荒唐!”姬成道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冷哼道,“忠义不灭?真是愚不可及。既然你这般愚忠,那就留在这墓中,继续做你的守墓人吧,直到血阵成型,与你的同伴一起化作祭品!” 姬昭明一把拉住姬成道,“随便说说两句就好了,万一老祖真回来了,就凭他的性子,你这两句还想活下来?必要的尊敬还是有的。” 姬成道两眼一翻,你这家伙把好赖话全说了他说啥。 “行。”姬成道罕见的认真看着班诃,将手中酒葫芦也放了下来,“确实是个忠义之辈,刚才说的话也是考验,看看你能不能经受的住。” “想要跟我们一起吗?老祖的敌人太强大了,我必须得确保身边的每个人都是可以信赖之人。以后的日子或许会朝不保夕,只不过我能保证以后得日子一定会很精彩。”姬成道伸出手到班诃面前,要将他拉起来。 班诃一愣,看着像是变脸的二人,心中情绪千回百转,过了半晌才重重的点了点头。 姬成道微微一笑,转头对姬昭明说道:“赶紧把你看出门道的血阵破了,历代以来看到这东西就没好事,都是些邪门玩意。” “还有那天空什么狗屁玄光镜也给老子封了,一想到老子这张帅脸给那么多人看到就......有些害羞呢。”姬成道做出一副害羞的模样,看的班诃一愣一愣的,开启思考跟他们走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姬昭明皱着眉头,手指在空中不停地上下挥舞着,无数符文一部分被凭空融入虚空之中,一部分遁入地下。 “封。” 看着那符文上升到天空之中,钻进隐藏的玄光镜里,那里正倒映着他们的影像。整个擂台之上四面镜子中播放着这一切! 他们暴露了。 “嗨?你们好啊。”姬成道挥舞着双手朝着玄光镜打着招呼, “没用的,早就封了,打从我们战斗开始的时候我就封住了,擂台那边能看到的只有空画面。” “不过这血阵封不掉......吸收了太多天才的血液,说不定还有我们熟知的家伙呢。” “啥玩意?血阵已成?你这家伙怎么搞得,这玩意有啥效果。”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范围内的人全部被血祭罢了,或许还会成全一人。这阵是内部开启的,我能模糊的感受到,那阵眼中被人加入了模糊的指令,如果能找到掌控阵眼的人,他绝对有方法停止。” 就在这时姬昭明猛的愣了一下,看向远方。 “那是族奶奶的波动。” 第112章 逃离临时血阵 “不可能!!这都过去多少年了,祖奶奶怎么可能还活着,我们都是自斩了一刀才能的躲进遗迹中。” “而且能收纳祖奶奶的「源」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姬成道忍不住质疑道。 “不管怎么说,过去看看,这边有祖奶奶的波动,哪怕不是真人,只是带着她一丝气息,生前用过的物品也是有可能的。” 不得不说,姬昭明比姬成道理智很多,一挥手姬成道立马跟了上去,班诃愣了片刻,这两天居然真的就这样走了,留下他一个人风中凌乱。 多久没有这种挫败感了,班诃的心性随着修为水涨船高,早早培养出了一颗无敌心,可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从没有把他放在眼中。 班诃狠狠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中,思考了片刻,也顾不得过多的调息,也跟了上去。 ...... 陆川这边。 三人被燃烧的熊熊血焰给落在了里面,只能靠着灵气在身侧形成一个防护罩,勉强抵御着血焰的灼烧。 “妈的。”柳叶舟忍不住怒骂一声,“各位有没有办法逃出去,这个时候就别藏拙了。” 沈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绑着的四根细小的锁链,还是摇了摇头,沈家的封印术用于这种还真没有太好的效果。 “你呢?陆...卢三兄弟。” 陆川眼中因果丝线弥漫,在不停的闪烁着红光,陆川正在利用它进行快速的推演。 隐隐约约中,他似乎看到自己的胸口正散发着隐约的红光,陆川皱着眉头将手探进了怀中。 怀中只有一面八卦镜,获得这么久以来除了把他当做一个储藏空间从来没有半点异动。 而今天因果丝线竟然隐隐约约给出了他的提示,只指八卦镜。 陆川手指轻轻划过八卦镜的表面,镜面有些微微的发烫,不时有一两道深奥的符文从镜面上流走,看上去神秘无比。 怎么回事?八卦镜自主活了起来?是因为这血焰吗?不,不是,是他的主人或者跟他有关系的人出现了。 陆川立刻为他这种猜想而感到震惊。 就在他略一迟疑的瞬间,八卦镜的镜面突地剧烈闪烁了一下,竟映出一丝模糊的影像。那是一道极其虚幻的倩影,依稀可见,她身着落碧绿色的宫装,绝美的容颜被光雾遮挡,只显露出一双淡漠的眼眸,冷冷地俯视着他,仿佛正穿透无尽时空,透过镜面凝望着陆川,直望到他的灵魂深处,落在他心口的忘春秋上。 “你……”陆川心中一震,话到嘴边却无从说起。他只感觉到一股浩瀚无边的气息顺着镜面传来,仿佛这一刻他面对的不是一面小小的八卦镜,而是一位跨越时空、洞悉一切的存在。 倩影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她的声音却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虚无缥缈:“天意如此,拨弄因果,提前影响了我这次出手的机会。” 随即一声轻叹,像是说给旁人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既承因果,那便由因果了结。命途本无定数,执念何必?”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骤然消散,一抹淡淡的血色光辉从镜面中逸散而出,凝聚成一团血焰,竟主动将三人周围的血焰吞噬殆尽!柳叶舟和沈青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血焰竟被这八卦镜吸入其中,周围火势渐渐减弱,他们终于能够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 “陆三兄弟,你这到底是……什么宝物?”柳叶舟眼神复杂,半是震撼,半是敬畏。 陆川凝视着手中的八卦镜,心情复杂难言。刚刚那模糊的倩影和诡异的对话让他心中翻涌不已。她是谁?为何会在关键时刻显现?而更令他不安的是,她似乎了解他——了解他的一切,甚至连他心中的执念都一一窥破。 沈青也忍不住问道:“陆兄,这镜子莫非与你有某种特殊的血脉关联?竟能在危难之际释放出这般力量。” 陆川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疑惑,沉声道:“我自己也不知具体原因。只不过,眼下我们被困在这临时构建剥离出的一部分血阵之中,再不逃出去恐怕性命难保,先别多问了,得找个突破口。”说罢,他朝着八卦镜中流转的微光凝神,试图感知出一条安全的路线。 然而,就在他聚精会神之时,八卦镜镜面上再度泛起一丝奇异的波动,镜子微微震颤,隐约发出“嗡嗡”之声,仿佛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在引导着他们。陆川顺着镜子的指引看向不远处,那片隐匿在暗影中的地面仿佛有一丝破绽。 “那边!”陆川低声道,向二人示意,“跟我来!” 沈青与柳叶舟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跟上了他。三人飞速向着那片暗影处冲去,果然,这片区域的血焰竟较周围稍显薄弱,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着一般。陆川握紧八卦镜,几乎可以清晰地感到它在微微颤动,似乎在为他们撑开一条通道。 眼见着通道即将贯通,突然间,一道冷哼声传来:“真以为这样就能逃出生天?” 话音未落,空气中骤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破空之声,四周血焰猛然暴涨,仿佛被激怒般卷土重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糟了!”柳叶舟急忙催动体内灵气护体,但周围的血焰浓烈至极,灵气竟然显得有些微弱无力。 “不能再拖了!”陆川握紧八卦镜,咬紧牙关,强行将灵气注入其中,镜面上陡然浮现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将周围的血焰瞬间逼退,开辟出一条窄窄的路径。 “快走!”陆川低吼道,率先冲了出去。 恰好看到躺在石头边上调息的六号周擎,周擎一看到三人竟然安然无恙的逃了出来,眼珠都快蹦了出来。 “什么?!” 顾不得再度调息,周擎猛的一把从怀中掏出青铜面具,就要往脸上一罩。 “窃星大人助我。” “晚了。”陆川眼中一抹厉色一闪而逝,手中黑刃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点,从远处疾掠而至。 一步踏出,脚下空间波动弥漫。 下一刻,陆川已然来到了周擎面前, 黑芒一闪而逝,点在对方的青铜面具之上! 那看似坚固无比的青铜面具竟然微微裂开了一条缝隙,数不尽的黑雾从裂缝中钻了出来,那带着负面情绪黑雾扩散来。 “你......”周擎大吃一惊。 第113章 被遗弃的棋子 周擎刚刚左手摆出一个古怪的姿势,身体都还保持着戴面具的姿势,顿时眼中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的手僵在半空。 青铜面具竟如易碎的薄纸般裂开,一缕缕深沉的黑雾从裂缝中溢出,带着浓郁的怨恨与绝望,看上去带着不祥的征兆,面具轻飘飘的自我浮空。 陆川手中黑刃仍在微微颤动,刚才一击带出的余韵还未完全消散,仿佛要将这一方天地彻底定格在这一刻。 陆川冷冷地盯着六号,眼神如刀:“告诉我,如何控制这血祭阵法的手势。” 六号挣扎着试图反抗,陆川的威势之下,他脸色骤变,此刻的他身体虚弱,再加上没有面具的加持,无法借力。他显然意识到再不合作只有死路一条,终于咬牙低声道:“血煞冥河大阵……需要以手势合印才可控,我……我告诉你,但你必须放过我!” “先说!”陆川眼神冰冷,不带一丝犹豫。 六号周擎紧张地凝视陆川,缓缓比划出复杂的手势:“右手结印,左手画圈,向外分散灵气,借由血脉之力催动阵法……” 正当六号将手势展示完毕,突然间,面具疯狂的溢散出大量黑雾,眨眼间就把周擎给包围在内,疯狂的腐蚀着他的身体, “陆川,你……你到底是谁!”周擎喉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嘶哑的低吼,手指颤抖着抓住面具的边缘,试图阻止黑雾的逸散。然而,黑雾却像是有生命般迅速侵蚀他的面庞,将他的五官一点点吞没。 陆川冷冷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你既然敢窥视他人命数,又何必问我是谁?” “哈哈哈?你想知道手势?妄图打破我的计划?我记住你了陆川,一只想跳出我手掌印的小蚱蜢。” 话音刚落,黑雾骤然爆发,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疯狂地钻入周擎体内。周擎全身猛地一震,原本桀骜的眼神逐渐变得呆滞,最终彻底黯淡无光。 随着黑雾的侵蚀,他的身体竟开始如同腐朽般逐渐溶解,最终化为一具干尸,身体下是一大摊粘稠的红黑色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他是被青铜面具给反噬了,很明显他被他口中的大人给抛弃了。” 沈青和柳叶舟看得心惊胆战,尤其是柳叶舟,他面色发白,紧紧攥住自己的袖口,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陆...卢三兄弟,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川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引动出那个碧绿色宫装的女子的影像。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八卦镜,镜面在吞噬了血焰后,逐渐恢复平静,仿佛刚才一切的诡异与凶险只是他的错觉。然而,镜中的淡淡血色似乎并未完全消散,像是在静静蛰伏,等待着下一次的苏醒。 沈青看了看陆川,欲言又止。片刻后,他最终忍不住开口道:“陆...卢兄,先前镜中显现的那道倩影……她是谁?你又为何能触发这样的力量?” 陆川目光微沉,片刻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这八卦镜跟随我已久,我也未曾知晓它的真正来历。而那道倩影……”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复杂,似乎还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或许是我冥冥中有所牵引吧。” 他没有再多解释,而是抬头看向前方,低声道:“事情尚未结束,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周围原本减弱的血焰竟突然剧烈燃烧起来,似乎因刚才周擎的死而被重新唤醒,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凶兽,扑天盖地般向他们袭来。 陆川死死盯着周擎手中捏着的那个古怪印诀,像是要把它刻在心里一般。 “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陆川不再迟疑,握紧八卦镜,身形一闪,率先向远处掠去,沈青和柳叶舟紧随其后。 三人冲出血焰的包围,周围的场景又恢复原状,还是在黑岩山林之中,但看起来又有些不同,四周能明显能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忽然陆川心里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血阵已成,陆小子,妈的,那个乌二当家用自己的命做献祭,提前开启了血阵。】 【那家伙疯了,卧槽,你这里怎么也有血阵的残余波动?】 陆川刚一闯出血阵,眼角就看到一通体雪白的小龟朝着他飞了过来,心底还不断地骂骂咧咧。 「小八,你怎么在这里,墨念呢?」 【陆小子,你有所不知。墨念,我刚才顾不得暴露赶紧把他塞给了白雨,这小妮子都快认不出我了,我这暴露之下她才接受了墨念。】 【只是,好像她误会了些什么,以为墨念是你的孩子,那个眼神......啧啧啧。】 「小八,说实话。」陆川皱着眉头盯着小八,这家伙就这点不好,每次都是瞎扯一些理由。 【咳咳咳,陆小子,我就跟白雨小妮子说你死了,墨念是你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让他好好照顾。】 “......”陆川看着小八的眼神几欲喷火。 小八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展开那细小的背鳍像是一对小翅膀,径直钻进陆川的怀中再也不出来了。 【现在擂台之上乱成了一锅粥,「灸」也来人了,甚至你父亲都来了,不仅如此,还有听旁人说还有一个老魔王从极北之巅也来了。】 【擂台那里......血流成河。】 【除此以外,血阵已开,众多毫无反抗能力的民众已经被炼化了,这也都加深了血阵的威力。】 【现在整个血煞冥河大阵虽然被提前开启,但是只可进不可出,要是不能阻止它扩大,它的威力迟早也会提升到极限,到时候全城恐怕会成为一座死域。】 【成为新的血月之地!!】 【那种情况下,我保护不了小墨念,我......别无选择。】 小八钻进陆川胸口,将这些一股脑说完后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陆川静静地听完最后一句,脸色缓和了不少,有些歉意的看着自己的胸口,只是小八却再也不愿意出来了。 “这是什么?”柳叶舟低声问道,神色间带着一丝警惕。 “一只小宠物罢了,没什么。” 陆川环顾四周,眯起眼睛,道:“不过两位,我们有正事要商量。我收到了最新消息,擂台那边血阵已经被人强行提前开启了,此刻整座城都不太安全,有想继续留下来阻止这场灭城阴谋的,那我们还是伙伴,若是想离开这座城,我也不阻止,请便。” 柳叶舟一愣,随即露出一副像是被欺骗的表情:“我就不跟你们瞎混下去了,本来就想着要是这次英雄大会能吸引高层注意力,加入大家族就成,可没想到现在到了这一步。我就不奉陪了,还是小命要紧,咱们山高路远江湖再见。” 说完立刻抱了个拳,立刻就要走。 柳叶舟倒是个人才,当进则进,当退则退,果断取舍,也不留恋这短暂的相处,若是平常世倒也能成就一番事业,可惜现在是乱世。 “修者不精进勇猛怎么行?不进则退,何况现在根本无法出城。陆...卢兄,你就别再试探了,有话就明说吧。”沈青双眸微微眯起,扫了一眼准备走的柳叶舟,显然看透了陆川的小心情。 柳叶舟被这一扫,顿时面上有些挂不住,不过还是生生停下了要走的脚步,脸上讪讪的笑着。 陆川闻言也不尴尬,淡淡笑了两句,“既然如此,我也该以诚相待,叫我陆川吧,生死相依的同伴究竟还是少数。” “陆川。”柳叶舟与沈青双眸齐齐一震,对于卢三的真名都有些猜测,只是这样从对方的口中坦言说出还是有些震撼。不自觉的想到此刻正高坐于天机阁首位的当代天机阁阁主陆川,他......又是谁?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起某些传闻,与他相照应。 陆川也不管他们的反应,随即提起八卦镜,它在掌心发出阵阵颤动,陆川目光炽热的望着它,忍不住低声嘟囔:“你究竟是受谁的指引?” 就在此时,姬成道带着姬昭明与班诃已然来到近前,一眼就看到陆川手中正提着那面八卦镜。 “这面八卦镜……竟然在你身上,那是祖奶奶的东西!”姬成道脸色大变,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压抑的愤怒和震惊。 姬昭明微微皱眉,扫了陆川一眼后沉声道:“你手中之物,便是我们姬家先祖遗留下来的圣物。血脉之力感应到我们在附近,它才会自主苏醒并救了你。” 姬昭明的口气里并没有太多的情绪,说完随即低下头他冷冷地看着地上成为一具干尸的六号,眸光尽是冷漠。那缠绕着干尸的黑雾散去,露出了一地腥臭的黑红色血水, 见识广博如他一眼便能看出发生了什么事情,身为姬家传人姬昭明他不会轻易做那种得罪人的事情,尤其是这种看起来潜力无穷大的青年。 要么一棍子打死,要么只能交好。至于班诃?只能说潜力足够,只是年纪太大。不在他们眼中,算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罢了。跟陆川相比,那是云泥之别,所以态度自然好上不少。 “小兄弟,我们......” 姬成道瞥了眼陆川,面带冷笑,毫不犹豫的打断道:“这是我姬家之物。你,还是乖乖放下八卦镜,否则……今日休想活着离开此地。” ......要糟。 姬昭明有些头疼的看着姬成道。 场面顿时剑拔弩张起来,一场冲突在所难免。 第114章 离开黑岩山林 “小兄弟,我们此刻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有所不知,这八卦镜那是我姬家先祖之物,其物有灵,能破世间所有大阵。” “现在八卦镜自主复苏,我们可以利用它逃离这个血阵,小兄弟你还没有能够自如作用他的能力,不如......”姬昭明这话说的相当委婉。 陆川扫了一眼他们身后嘴角带血的班诃,像个小跟班一般,不禁瞳孔一缩。他还记得当初班诃以力压人那般如同天神下凡的身姿,可这两人竟然能够轻易慑服于他,恐怕武力只强不弱。 不过这八卦镜里藏着他的全部身家,他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易让出。 “你还犹豫什么?”姬成道明显心思不如姬昭明深沉出声催促道。 陆川的神情愈发冷峻,心底暗自提防。眼前这个看不清身前的姬昭明以及姬成道,还有他们身后嘴角染血的班诃,能够轻易慑服班诃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 班诃,曾是镇守人王之墓的守墓人,以不动如山的战力而闻名;而姬昭明,目光深邃,话语中总是隐藏着深意,分明是个心机深沉之人,而那个姬成道看上去武力最强但是似乎没什么心机。 陆川略微思索,便已断定,若他稍有迟疑,八卦镜恐怕真要拱手相让。 “我在犹豫什么?”陆川轻笑一声,眼中寒光一闪,“姬前辈,先祖之物虽说是好东西,可若不懂得珍惜和掌控,落在不该落的人手里,那可就可惜了。” 姬昭明眼神微凝,脸上笑意不变,似乎并未因陆川的冷淡而恼怒,只是低声道:“小兄弟,不要意气用事。这八卦镜中的力量,你怕是连一成都没能掌握。我也是为你好,若不借助它的力量,恐怕我们很难逃出这血阵。” “我们也是友好协商,若是日后你想加入我们姬家也不是不可,恐怕你还不知道我们姬家真正的实力,还有一部分人处于复苏状态。” “像我们这般,只能属于年轻一辈的实力中游。小兄弟,好好考虑一下。我是带着满满的诚意,不愿意交恶任何一位人才。” 不得不说姬昭明确实说话天衣无缝,言辞诚恳,若是在外面二人没有半点利益冲突的情况下,陆川绝对是对对方退避三舍,也不愿意起冲突,可现在让他交出八卦镜那是万万不能的。 陆川闻言,冷笑不语。他扫了一眼血阵四周,心中早已洞悉。姬昭明是想让他主动放手,但越是这样,他便越要坚持。 陆川眸中微微闪动红光,那四条因果丝线相互扭曲,似乎在形成诡异的符文。片刻后,陆川只感觉双眼一阵刺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下来。再睁眼时,双目通红一片。 陆川表情顿时露出几分了然之色,打定主意,眼神一沉,转头看向姬昭明和班诃,声音中带着几分冷意:“你们不是想要出路吗?我可以打开一条,只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压迫之意,“出路有了,可不是人人都能安然无恙走出去的。” 姬昭明被这句话激得一愣,脸色微变,竟在陆川年轻的面庞上感受到了丝丝寒意。班诃则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盯着陆川,微微皱眉,他从陆川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熟悉感。 “你放屁?你能使用八卦镜?这东西要不是我们的出现都不可能自主激活。”姬成道出声怒骂,双手摆出了个帝释天印,下一刻就要做出攻击的举动。 “你——”姬昭明终是忍不住,面色微微铁青,正欲开口,却见陆川不耐烦地抬起八卦镜,淡淡道:“能不能用?一看便知。” 陆川口中不轻不重的说着:“缘起。” 在众人眼中,陆川明明没有任何变化,却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般,浑身散发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 “再不走,你们可就没机会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身后的两人,将灵气全部灌注入正在微微泛着冷光的八卦镜之中。 八卦镜竟然真的再次绽放光芒,刺目的白光从八卦镜上散发出来,形成了一条光带,瞬间刺破了血阵的阴暗,裂出一条勉强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陆川目光一寒,毫不犹豫地迈步踏入,未曾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二人。 “走吧。”他冷冷丢下这句话,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力。 “这...怎么可能?”姬成道愣了片刻,看向陆川的背影露出几分狐疑,“难道这家伙也是姬家众人?不是吧,我怎么没感受到他体内的血脉之力。” 姬昭明心头怒火翻涌,却在看到那一抹通道的光芒时,理智战胜了怒意,带着班诃匆匆跟上。走出几步后,姬昭明抬头再看那年轻的背影,眼中一丝狠厉掠过。 他们沿着八卦镜投射出的光带急速前进,四周的血气被白光驱散,仿佛开辟出了一条生路。班诃走在最后,嘴角的血丝渐渐淡去,气息平复,只是他的眸光依旧保持警惕,不时扫向陆川的背影,眼中带着几许不解。 一路上,姬昭明和姬成道暗暗低语,声音虽细,却隐隐传入陆川耳中。 “喂,姬昭明,你当真没见过这小子的手段?我看他像是某位前辈的后人,甚至可能和我们姬家某些秘传的血脉有关,”姬成道悄声道,显得疑窦丛生,“否则为何能轻松催动八卦镜?还掌控得如此自然?” 姬昭明脸色阴沉,低声回应道:“我也在怀疑。但此人气息与我们姬家完全不同,若他真是姬家之人,断不可能全无相似之处。只是,八卦镜乃是祖奶奶之物,乃是我族至宝,基本上就不曾见过,只有见过图录。这小子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才是的八卦镜短暂的为他所用,不过这样我们反而要加倍小心。” 听到他们的对话,陆川冷笑不语,他并未回头,只是心底冷然一笑。果然是古人,连传音入秘这种粗浅的力量用法都不会。 而且这两人果然如他所料,并无全然的诚意,只是利用时机暂时合作而已。如今的八卦镜不过因他的因果之力强行将它与自己联系在了一起,所以才能够暂时使用,若真落入他人之手,恐怕很难再完全归他掌控。 毕竟他也没有姬家血脉,不管这八卦镜再怎么玄奥,他也只能发挥出储藏的功能罢了。 这条路很短,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突然,前方血色逐渐淡去,一抹微弱的天光出现在前方。他瞬间加快脚步,冷冷地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两人,声音低沉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力:“现在出口就在眼前,不必再耍花招。出了这血阵,各行其道,谁也不欠谁。” 姬昭明眸中精光一闪,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似乎没料到陆川会如此坚决。姬成道则冷哼一声,似乎对陆川的态度颇为不满,却也没有再出言挑衅。 姬昭明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和善,带着一丝疑惑地看向陆川:“小兄弟,此番多谢相助。不知日后可有再见之日?若愿意,你也可来我姬家一叙,必当以贵客之礼相待。” “我姬家驻地在......” 陆川冷然一笑,并未接话,心底已然警惕。他看了看天色,淡淡回道:“有缘自会再见,没必要刻意相求。” 姬昭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片刻后,他轻轻一哼,低声道:“这小子,不识好歹……” 而班诃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微风吹拂他的面庞,他却若有所思地望着陆川远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就这样,三人一前一后相继踏出光带,终于脱离了血阵的笼罩。走出的一瞬间,陆川暗中将灵气抽离,八卦镜的光芒瞬间黯淡,变得平平无奇,仿佛只是寻常铜镜一般。 第115章 可怕的猜测 陆川刚一踏出光带,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血色的煞气宛如夜幕般笼罩了整个擂台,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空气,让人几乎窒息。四周民众的尸体倒伏一片,血迹渗透地面,仿佛形成了一条通往深渊的血河。那些血色能量在空气中如幽魂般四处乱窜,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哀嚎。 “这是……”陆川下意识地皱紧眉头,瞳孔微微收缩。 他抬头望去,天空之中竟有三股强大的势力正对峙着,彼此间弥漫着强烈的敌意和杀意,仿佛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头顶的乌云被煞气染得猩红,暗淡的天光穿透云层,投射在血煞冥河大阵之上,像是给整座城笼罩上一层猩红的血幕。 姬昭明和姬成道紧随其后踏出光带,看到眼前的惨状,也是神情微变。饶是以姬昭明深沉的心思他的眼神里也透出一丝惊骇,忍不住喃喃道:“这血阵的布置竟然如此之广?这般规模,分明是要将所有人尽数屠灭在此!” “混账,都是人族为何自相残杀?这种杀劫,足足要波及数十万人口。”姬成道瞳孔微缩,忍不住怒骂。 “这是哪个大家族的布置?” 班诃站在一旁,紧皱眉头,低沉道:“都不是,是「灸」。”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灸」?是什么?”姬成道问道,他苏醒两年以来并没有听过「灸」的名字,也是自然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黑暗教团不容易被他人得知也实属正常。 只是班诃这句话一出,倒是引得陆川一愣,他回头看向班诃。对方的脸上露出几分了然,看上去像是早就知道了「灸」的计划一般,就连陆川也是杀了六号周擎才知道也幕后一切竟然是「灸」,他们在四处乱起杀劫,操纵人心,妄图诞生更多的鬼物。 当初在聚墨道场之时,五号被「窃星之人」力量占据身体时以为自己占据了绝对的上分时曾自爆,他要收集所有鬼物的力量,成为真正的神。 事实证明,再聪明的人在自认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也会掉以轻心,露出破绽,哪怕他是什么样的人。 事实也是如此,「窃星之人」在那一战中不仅暴露出了他的弱点,还暴露出了他的目的,和能力。只要是有弱点,那就不是不可战胜的。 他所想要的结果无非是想要诞生更多的鬼物,从而满足他收集鬼物成神的计划罢了。 “如今的天道竟然如此诡异莫测,放在以前这是绝对不敢想的事情。”姬成道皱着眉头说道。 “这种令人恶心的扭曲形态,起码被人扭曲过两次了。” “你在说什么?”陆川开口问道,突然想起了末那识和阿赖耶曾跟他说过的话,在他之前,他们也曾经找过两人,代表天道。 陆川心底一种不妙的猜想油然而生,猛的开口问道,开口间竟然情不自禁用上了因果之力,眼中刺痛更甚。 班诃恰好向左走了一步,挡住了陆川的视线,跟陆川通红的双眼相对,竟然情不自禁的开口。 “我说,是「灸」干的,我提前收到线报,天机阁通知我,「灸」要在英雄大会上展开一场无量杀劫,需要我们去提前阻止,并且揪出幕后黑手,为此我们还折损了一个卧底。”班诃皱着眉头回答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回答这么多,只感觉似乎冥冥中自己就应该把这一切给说出来。 “不过看来我们还是失败了,这个各大家族的态度也很诡异,明明通知了,却没有一点反应,恐怕是消息都被人提前给截流了下来。” “据我所知,「灸」的三号,正是孙家失踪了三十多年的孙家七长老,为人阴狠,毒辣,一身易容之术已臻化境,哪怕是当年化成你自己的模样,你恐怕都要怀疑是不是在照镜子。” 班诃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我怀疑,这次「灸」在英雄大会上的活动,是以三号为主导的,这人一向神秘莫测。行踪诡谲,极难发现蛛丝马迹。” 陆川又是一愣,虽然此刻班诃说的消息很劲爆,不过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现在最想听到的还是从姬成道口中说出的话。 “不是问你,我问姬成道。” “姬成道,我问你,你们姬家还鼎盛的时候,天道不似这般吗?”陆川眼中红光闪烁,丝线不停的扭曲,红的要滴出血一般。他自创的缘起,缘灭二式实在有太多的玄奥还没有完全开发出来。 姬成道刚想拒绝,你算老几,你问我就要回啊?却发现自己的嘴并不遵循着自己的心意,自己动了起来。 “那是自然,那时候的天道虽然不全,听说那是因为被人打破了六道轮回的原因,不过还算健全。那时候哪里有鬼物这种东西?只是因为三千大道不全,导致一直灵气流逝,最后回沦为一处死界。” “家族大能窃算天机,这才发现在末法时代竟然有超脱一切的机会,这才把我们这群年轻一辈给强行用大神通留下来,看看后世有没有将一切扭正回来的机会,若是可能再得正大道,万古流芳,那是再好不过。” “那时候的天道跟现在完全两个世界,刚正不阿,天道以万物为刍狗,哪里会管人类的喜怒哀乐?而现在,天道的主体竟然在往鬼物的方向倾斜。” 姬成道一股脑把话说完,他自己都彻底愣住了,随即脸上浮现出怒火。 “你小子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这是什么诡异的力量。” 哪怕对方的眼神要将自己杀死一般,陆川此刻无暇他顾。他彻底愣住了,彻底愣住了,因为姬成道的一番话,他一直以来的疑惑竟然在此刻轰然打破, 是的,陆川这一刻终于想通了。 末那与阿赖耶所言,曾经找过之人,参加过成神游戏,并且扭曲过天道之人,恐怕正是「窃星之人」。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所以天道才因此而改变, 不仅仅如此,恐怕第一次扭曲天道之人......正是人王。 因为他父亲的死,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制造出了世间第一只鬼物,而王妃的所作所为更是将这鬼物释放了出来。 而自己,若是没有猜错,正是那世间第一只鬼物,说是同归于尽,实则是将自己体内的鬼物给封印起来了。 连起来了,一切都连起来了。 难怪,镜湖给的因果之力会一直指引自己参加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因果闭环,其真正的原因......竟然在自己身上。 他才是这天道扭曲的罪魁祸首! 陆川只感觉一阵后怕。 第一百一十六 伪造的历史 等等,不对劲,还有重要的地方差点被他给忽略了。 陆川猛的看向班诃,他知道这人的信念十足,是那种认死理的人,做任何事情都有原因。 守护人王墓穴是如此,离开人王墓穴还是如此,跟姬家二人走更是如此。甚至班诃隐隐成为二人跟班的模样,这种情况唯有一种...... 姬家...是人王后人。 可是,一个姓姬,一个姓石,可能吗? 不,不对,多少年前姬家有能力将这两个这般惊才绝艳的年轻人留下来,怎么可能没有后手让自己的家族没落成这般? 而且从头至尾,只有王妃一人参与。恐怕,石朝并不姓石,那历史也是被人伪造,只是为了将过去洗去。那一支恐怕只是王妃的后人,对,最大的证据便是全都是残疾。 陆川又想通了一点,隐约中他感觉眼中那扭曲成乱麻的因果丝线似乎解开了一下,没有那般要撕裂般的疼痛了。 只是,这是为什么?故意将自己的族人推向火坑,是为了保住人王的后人吗?那自己之前还错怪她了? 陆川的心中涌起一阵寒意,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泼下。他浑身微微发颤,原以为自己只是参与了一场杀劫,却不曾想自己竟然正处在这天道扭曲的核心,甚至是直接的导火索之一。 陆川的思绪在这一刻奔涌如潮,越想越觉得不寒而栗。他双眼凝视着班诃,仿佛想从他的表情中撬开更多的秘密。 班诃淡漠如初,丝毫没有回应陆川的锐利目光。只是他眼底那一抹极淡的波动,仿佛在瞬间闪过——几乎不可察觉,但却未能逃过陆川的眼睛。 陆川心跳加速,脑海中的推测越发清晰:“姬家与石朝的关系,绝不只是简单的名分问题。姬家,或许才是……真正的人王血脉,而石朝不过是人王妃的一脉……她的孩子们甚至是被刻意抛弃,甚至牺牲品!” 他猛然间似乎理解了那位坚毅的王妃,那个心甘情愿献祭自己和后代的女人所承载的绝望和疯狂。她既在复仇,又在保护;既疯狂,也清醒。她一边殉道一般地将后代送上绝命谷的祭坛,另一边却用不可思议的手段隐瞒了真正的继承人。 “所以,石朝后人自始至终只是幌子,只是那个悲剧的延续。”陆川喃喃自语,仿佛要消化这让人难以置信的残酷真相。可越想,他越觉得,这就是唯一能解释一切的线索——否则姬家不可能冒如此风险前来英雄大会;班诃也不可能对二人如此死心塌地地追随,俨然是认定了他们的身份。 甚至有可能不是所有姬家人都知道王妃的所作所为,这样为了夫君献出一切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他的后代做出恶事?甘愿辜负自己那一支,甚至背上万古骂名。 而石朝是假的,历史就更是假的,甚至那记载的书都是伪造,难怪...难怪刻意隐去了人王的真名。 而班诃的出现,无非是一条守护和复仇的纽带,守墓一族定然是王妃离开石镇以后布下的另外一个后手,这是一条被王妃亲自栽种下的隐秘线索。这条线索横跨了漫长的岁月,终于在陆川面前显露出了冰山一角。 ......古时候面对着什么样的敌人,才会使得即便是人王,是王妃也无法逃脱,才会被迫设下这种局弃车保帅。 深深的寒意从陆川心底不由自主的散发出来,他看向姬家兄弟的表情也微微缓和了一些。从他得知的事例中人王绝对是一个为了天下子民奉献一生的人物,他的子孙...总不至于是大奸大恶之徒吧。 没由来的,陆川突然想到了那个仙门之后,那满天诡异的触手......难不成? 不远处。 噗的一声,又一位无辜民众再也忍受不住这种恐怖的压力,突然自我爆裂,浑身血液从裂缝里喷涌而出,紧接着整个人化作了一摊血水和被泡在血水中的少量衣物。 更远处不断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随之而来的便是某位观赛的民众无力倒地,身体被无形的压力压垮,瞬间崩裂成血水。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浓烈,仿佛整个空间都被这诡异的力量笼罩,令人窒息。 这才是第二天,根本还没到第三天就已经提前打开了血煞冥河大阵,但即便是这样,在血液的加持下,大阵的威力还是在持续增强。 天上三股势力互相对峙,一股是高台之上的大家族们,他们已经知道敌人实力强大,恐怖的压力之下,迫使他们合在一起对抗。这种所有大家族抛弃一切成见毕其功于一役的事,陆川也是除了聚墨道场后第一次见。 他们全部人坐在一艘飞行的浮空艇上,这浮空艇造型如同一叶扁舟,流线型,周身刻画着各类的铭文,古朴大气而又飘逸,看起来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在他们对面,是一群浑身散发着血色与恶意的几人,全都带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一旁的泪滴,似哭似笑的表情,清晰的说明了这群人是「灸」。 这群人凭空飞起,他们脚下的影子并没有跟在自己身后,反而全都被他们踩在脚下,每个影子看起来都异常吃力的将他们托举着。 几人按照顺序排列,一字排开,陆川稍微数了数,一,二,三,四,五,七,八还剩下六人。一共眼熟的有二号,三号,五号,其中一号四号已经更换了人员,那绝世天骄身死道消以后,「窃星之人」毫不犹豫的更换了新的天骄。 那时候还不知道,灭杀了他们以后也必须要把青铜面具也一并毁掉,否则给足「窃星之人」一段时间,他完全还能找到更多的天骄补充。 而那个一号,一身红衣看起来与旁人格格不入,甚至没有戴着面具,脚底下踩踏着一堆飞虫,生生将她载上了天。 陆川双眼微微眯起,这人赫然是许久未见的0927,赵小犊子,赵婉萱。真空教一别后,她似乎也变化很大。 陆川顾不得眼疼痛,再度使用起了因果之力,说出了他心中埋藏已久的猜测。 赵婉萱是红,是乌的姐姐,二人是上代「驭虫使」赵志的孩子,两人父母被「灸」追杀后,重新带回去按照孤儿的方式培养。 眼部通红,不停地肿胀,一行鲜血从眼角流了下来。 可陆川却笑了,笑的很残酷。 他猜对了。 第117章 自创神通第三式 一瞬间他明白了很多,他眼中因果丝线扭曲密布,像是一张被铺开的大网。一道道因连接着一颗颗果,一颗颗果对应着一道道因,无数因果丝线相连,双眼通红一片。 他抬头看向天边,那里正有着已经成型的半轮血月,正在缓慢变得圆满。 陆川已经见过不少血月之地了,死寂的,空旷的,疯狂的,恐惧的,各种各样,有些甚至还会缓慢的增长,对于它的也有一定的认知了。 此刻看着那缓慢成型的血月,心中有一种古怪的念头正在疯狂的升起,似乎自己在跟它牵连起了某种未知的联系,像是冥冥中搭建起了某种桥梁。 陆川笑了,这也是他不断使用因果之力的原因,哪怕被反噬也不怕。因为他心中一直有一种感觉,他的自创神通第三式呼之欲出。 陆川的笑容渐渐透出一抹疯狂,他感到体内的因果之力已经逼近极限,浑身血脉滚烫,仿佛在炙热的火焰中燃烧。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这天地之间的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系,那盘旋在眼前的血月仿佛回应着他,每一丝波动都牵动着他的神魂。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条根深蒂固的因果丝线,它连接着过去的自己、现在的自己,甚至延展至未来的自己。那是他不断在命运中挣扎的痕迹,也是他踏出自创神通的唯一路径。自从他触碰到因果法则以来,他便隐约知道自己的未来并不平凡,而眼下的血月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无数交织的命运丝线——属于他的,属于石氏一族的,甚至属于整个王朝的因果纠缠。 “自创神通,第三式……”他低声喃喃,眼中逐渐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这是他在无数次濒临绝境、被因果反噬折磨得几乎癫狂的过程中一点点摸索出的力量,他所追求的,便是将因果本身化为己用,扭转那些看似不可抗拒的命运。 陆川忽然抬起手,手掌张开,仿佛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条隐形的丝线。与此同时,因果之力顺着他的意念,在他指尖凝聚成实质的符文,闪烁着幽幽的光芒。那符文微微颤动,仿佛充满了难以承受的力量,随时可能爆发而出。 就在这时,他耳边似乎传来一道低沉的呢喃,像是古老的咒语,穿越千年的时光回荡而来,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因果缠身,生死难逃……跨越宿命,天道不容……”那声音仿佛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的灵魂震得微微一颤。 “哼,天道不容?”陆川冷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猛然睁开双眼,眼中的因果丝线瞬间散发出璀璨的光芒,交织成一片耀眼的网,直直地朝着那半轮血月连接而去。因果之力在这一刻仿佛彻底暴走,将他的神识强行牵引向那血月之中,而血月也如有所感,竟然开始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陆川的召唤。 刹那间,天地间的气息骤然一变,四周的空气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得紧绷起来,周围的人纷纷感到呼吸不畅,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班诃与姬成道等人不由地后退一步,眼中浮现出一抹震惊,望着那血月与陆川之间诡异的联系。 陆川的双眼此刻变得血红,他已经进入了某种半癫狂的状态,因果之力在他体内肆虐,带着几乎毁灭性的反噬。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反而大笑出声,仿佛这撕裂的痛苦正是他追求的极限,他的自创神通,第三式的最后一步。 “破碎因果,重塑命运——阴月有晴。” 陆川这里的动静,哪怕是天上正在对峙的三股力量都发觉了,纷纷侧目向这里看来。 能够掺杂进各大家族与「灸」对峙的势力,此前没有任何人能够想到,也不会有人知道。 那是属于一块红黑二色光华不停流转的巨大光罩,正中央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四目四臂八足。 他的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狰狞的尾巴,恐怖的肌肉高高耸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整个人看起来恐怖非常。 与其说他是人类,倒不如说是类人型生物。 “陆秉天,他来了。” “这两年在各大家族肆虐的鬼圣,他的鬼域比之以往更加强大了。他还拥有着独立的意识,每次都只是点到为止,说让大家族交出陆川。” “直到后来,陆秉天去了一趟天机阁后才消停,有人说是陆秉天被天机阁强势镇压了,看来也不尽然。”沈青双眸带着一抹古怪之色,看了一眼陆川,又看了看天上的陆秉天,再看了看在天上高坐于神风舟上,于天机阁众人在一起的“陆川”,面色有些异样。 显然她身为沈家的核心弟子知道的事情更多,但是她是个聪明人,也不会说太多的事,只会旁敲侧击的告诉陆川些信息,毕竟不管哪个是真陆川,只有眼前这人给过了她帮助,这她还是能分得清的,而且对方的潜力...真的有些恐怖。 那如同人形暴龙的陆秉天,陆川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见,比记忆之中那半人半鬼的模样看上去更像是异世界神话记载中的阿修罗形象。 三方势力相互对峙,可就是谁也没有先动手。 按理说陆秉天已经成为鬼圣,看起来还压制下了体内的鬼物,成为了不可思议的存在,但哪怕是这般他也没有率先出手。 对于算计了他们陆家两代人的「窃星之人」,陆秉天绝对是深恶痛绝。可此刻他的视线死死的盯着的神风舟上的天机阁方位,那里有着一位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的老者,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老者站在陆川与白雨身前,模样竟与陆川有几分相似。 “乖孙儿,爷爷来了,别怕别怕。”那老者不断的拍打着“陆川”的手背安慰道。 “陆川”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只骨节分明的老手,不知怎的,竟然生出了一丝安心之感。他低头望去,眼神却逐渐变得迷茫,像是正在拼命搜索着某段遗忘已久的记忆,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边的白雨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哀,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整片天地猛的动荡了起来。 高悬于天空的那半轮血月散落下阴冷的血光,映衬着整片天地如同现世的鬼域。 那本应坠入大地的真灵竟然被强行唤起,从无数死去的群众尸体上一点点漂浮起来,在血色世界中放射出点点萤火之光。 “这是什么神通?” 这时候三方人马才彻底注意到擂台之上重新出现的一行人。 陆川微微眯着双眼,眼角两行鲜血流下,双手结印,形成半月的形状。 “竟然能够控制真灵?”—————————————————————— 心态崩了,莫名说我刷数据,不想写了,在番茄真的是绝了,换起点去。这书废了 等我重开吧。 后面故事简略说一下,陆川发现他身为鬼物是不可能真正的从他的心口的那口井诞生鬼物的,受到天机老人的提示,前去姬家遗址寻找被九分的六道轮回磨盘。 然后为了鬼界的所有人拼一次命,他用自己的井孕养六道轮回磨盘碎片,用自己的精血留下来传说,彻底身死道消。 可忘春秋是远古时期后土留下的后手,她用亿万种族的生命留下了这一线生机,(初始地图噩梦森林里,万物战场),这便是那遁去的一。 陆川因为忘春秋的能力,重新回到现世,然后唤醒陆东升。调查自己的病症,发现他父亲母亲都有问题,他的父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他身边消失,消失的时间不一定。 经过查证,陆川利用陆东升的身份彻底发现,原来他的父亲就是「窃星之人」,他利用了忘春秋无中生有的能力,成了沟通两个世界的桥梁。 而后将灵魂出卖给了仙门后的触手,将他自己彻底透射到鬼界之中,成为了「窃星之人」。 他最初并不只是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傀儡,他利用自己本身的能力,创建了初代的天机阁,可是他却因为意外成为了天机阁的污点。 又恰好到了回归现实的时候,日后他回归现实的时间越来越短,最后彻底融入鬼界中。 等他再次回到鬼界他就黑化了,他的本性是贪婪,所以他若孕育出来的能力也跟贪婪有关。利用他自己的释放出的欲望的能力「窃贼之书」可以夺取他人的能力为己用,所以每每在鬼界历史的关键节点他都会出现并且干扰。 希望能够收集所有的鬼物,妄图成为这个世界的神。在后来就遇到了阿赖耶与末那识,两个人邀请他参加成神的游戏,正中他的下怀。 再后来他干脆自己重新创建了新的团体「灸」,便是为了彻底收集天下鬼物,满足他那虚无缥缈的成神愿望。 再后来,他遇到了子游,子游的手术刀完美的弥补了他「窃贼之书」的弊端,只能同时使用一种能力。子游的手术刀是只要持有鬼物的一部分躯体便可以无条件使用对方鬼物的能力。 所以窃星之人移植了陆川的鬼脑,拥有了一半能够无限推演下一天的能力。 这点会在陆川直面窃星之人的时候感受到。 最后呢,陆川打败了窃星之人,亲手瓦解了「灸」。 对了,「灸」的内部成员一号,红,0927赵小犊子,二号,陆子游,三号,孙家七长老,(下一章就死了,他是为了孙家的复兴,将一切都献给了孙家小霸王,也就是七号阮鹤,刻意分散读者注意力,错误指引是六号,实力上取得血阵核心的是七号。可最后却被陆川分了一杯羹,那个手势是伏笔。) 四号,已死。五号,是洪白,被掏了心脏还活着的原因也是因为孙家七长老,他拥有操纵影子的能力,哪怕断肢也能接上,只是功能会弱化。 六号,周擎已死。 七号,还没想好 八号,还没想好。 九号,已经死了,陆川在石镇杀得。 瓦解了「灸」以后,还有子游自杀的戏份,以及天机老人自杀献脑,认错的戏份,不该算计陆川,这时候的陆川已经会了五式完整神通。缘起,缘灭,阴月有晴,盈月有缺,月满西楼。 再然后陆川要发现镜湖底下的真面目,小八不是因果天尊的第二世,无人可以活出第二世来,死了便是死了。充其量只是一朵相似的花,那淤泥中埋藏着因果天尊的尸体,再底下时仙门在恐怖生物的头皮,那毛发穿过因果天尊的尸体,却被同化了一大部分。 陆川也会发现最后慢慢不再接受镜湖的任务,甚至反过来从镜湖夺取力量。 再后来,陆川给了白雨白雪一场因果的梦境,(水母的能力),白雪给陆川生了一个孩子,死了。 我想想还有啥,哦,对了,传送阵里是四大凶兽,被人分成五份,每一个大域一份,这就是传送阵的原理。 然后陆川还会发现一共十二把名刀全是来源于域外,仙门外的触手之上, 陆川每一次的因果推演都将矛头指向,那侵袭的黑暗,再后来陆川收集起了所有的名刀才发现着竟然还是一个骗局,他利用自己的吞噬能力,生生将幕后大boss给吞噬了。 彻底取代,成为了新的一任恐怖,这世界一定要有黑暗的存在。然后陆川彻底永恒的闭上了眼,把这一切当做是他的一场大梦。 哎。内容实在太多,才写了大概一半左右不到。 就这样吧,完结撒花,大纲糊脸。 后面应该就是会不定期更新一些番外,之前也想好了,写写每个人的故事。 关于乌的,关于红的,关于那些被「灸」捉来的孤儿,关于最早的死者白霜,也是「灸」做的,说就这样完结还真有些不甘心啊,想写的还有好多。 番外 我是「乌」 我是乌,乌鸦的乌。 人们常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我觉得我就是这般,从内到外的黑。 没感受过太多的父爱,听说他是「灸」的前任一号,曾也是威震一方的「驭虫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逃离「灸」这个带给他一身荣耀的地方。 我不懂,也不想懂。 毕竟不曾拥有过得东西,哪怕是失去了也不会觉得可惜。 只知道打我记事以来就在这个孤儿收容所里待着,这里的孩子们都和我有差不多的宿命,被人捉来自相残杀,像是养蛊,留下来的就是“蛊王”,我们都是蛊虫。 某一方面来说,和我那素昧蒙面的父亲也有了少许共同之处。 捉我来的人第一天就跟我们这群孤儿说,我们这批共有一百人,同时也会一直有新人加入进来,我们需要不断自相残杀,直到最后剩下十人,便会会成为伟大的「灸」的候选人。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所谓的候选人的意思,就是排名上前十的人只有死了我们才有机会填补上去。 不过这些又有谁会在乎呢? 我的运气不错,分到了一把匕首,在旁人都还在疑惑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的时候,我已经将这柄匕首捅进了身旁那个还在喋喋不休介绍自己姓名的孩子,他说要在将来成为我最要好的朋友。 朋友?这种虚无缥缈的词汇只有傻子才会相信,这里注定不会有友情存在。与其说相信朋友,不如说相信手中的匕首,能看到的武器。 别说武器,哪怕是牙齿,手臂,一株植物,路边隐藏的陷阱,甚至自己的肉体都能作为夺命的利器。 杀人,下毒,各种令人恐惧的事情在这里上演。 哪怕是睡觉也要提防着身边的人,很有可能前一天曾和自己并肩作战的之人会趁着你熟睡之时下手。 所以我每天最令人觉得愉悦的事情就是晚上入睡的时候周围躺了一圈尸体,不是因为享受这一切,而是隐藏在尸体中比藏在人群中更加隐蔽。 时间过得很快,但我适应的更快,或者说我天生就适合这种环境,「灸」的高层很快就注意到了我,他们派了单独的老师来教导我。 教导我如何使用各类工具,教导我们读书识字。 可他们忘了,这里最重要的一点,这里不会有人拥有任何朋友。 所以当我说要帮他捶背,他笑着答应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的,把自己的后背暴露在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 他死了,死的毫无反抗能力。箭毒木,号称见血封喉,七上八下九不活。淬了毒的匕首,只是那么轻轻一下,效果立竿见影。 至少他没有感受到太多的痛苦,这也是我的仁慈。 原以为或许会收到些许惩罚,至少会有人来询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没有,一切顺理成章的就像是高层早就知道事情会如此发展一般。 无趣的像是寡淡的生活,本就泛不起一丝涟漪。 那一年,我七岁。距离被「灸」捉进孤儿组织已经一年了。 原以为这日子便会这样一条条过去,我的名号也在这群孩子们中越来越响,到最后没有什么人敢惹我,至少在剩下十人以前是这样的。 他们叫我十三哥,并且分下了扳指和面具,我并没有戴上,哪怕他们说戴上可以借用大人的力量,可以使用一部分大人所赐予的鬼物的能力。 我说过,相信任何人都是愚蠢且错误的,我不会犯下这种低级的失误。 直到那一天,我遇到了补充的新鲜血液,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几名高大的黑衣人带领外界的孤儿进来。 或瘦弱,或恐惧,或好奇,我看着那些人小手牵着黑衣人大手的模样,将自己的希望放在他们身上,就知道这些人活不过多久,根本不可能是高层期望的好苗子。他们跟我们这种已经经历过杀戮的孩子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事实也是如此,每每加入的孩子像是被投进大海里的石头,溅不起一丝浪花就被彻底吞噬掉。 我时常会想,外界是不是真是不太平,才会有这么多人源源不断的被捉来,但是至少他们死前都吃过几顿饱饭,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思想的改变要一直追溯到那一天,那一天的出现,他们带来了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女孩。 黑衣人亲自将小女孩领到我的面前,跟我说:“「乌」,她的名字叫「红」,是你爹提前送走的女儿。” 那个时候我只是拚笑,又来这种把戏。又有新的考验了吗?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黑衣人说完就把手松开了,把女孩扔到我的面前。 没有多说一句话,没有讲任何关于该如何处置她的话,甚至不知道他说的话真假。 我愣住了,我注视着「红」。她比我大一岁,眼里的惊恐还没消退下去,很明显想跑,可是在这片被圈养的森林里,逃跑只是意味着死亡。 既然选择了死亡,那就不用自己多想了。我冷冷的盯着她逃跑的背影,她的不远处有两个孩子跟了上去。 我知道那是十四和十六,他们两个年龄稍大,都是八九岁的模样,健壮一些。能力不行性格更不行,也不知他们从何而来的小书册,上面画着一个个赤身裸体的男男女女,看了会让人面红耳赤的那种。 正是因为他们臭味相投,所以才成为了临时的搭档,能配合多久只有上天才知道。 我没有动,冷冷地看着那两个比我略大一些的男孩——十四和十六——以一种嘲弄和不怀好意的笑容,悄无声息地跟在红的身后,仿佛她只是一个无知的小羊羔,正不自知地踏入狼口。不远处还有几个围观的孤儿,都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显然习惯了这种争斗的场面。 「红」显然不知后面那几道影子的靠近,仍然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朝森林深处逃去,她显得慌乱,但显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反抗计划,她并不属于这个杀戮场。 “这就是新鲜血液?”我在心里冷笑,多少次,这种新来的孩子无一例外地被吞噬掉,最后化为一具冰冷的尸体,连一点波澜也激不起。 想到这里,我竟然觉得有些无趣,甚至懒得动身跟上去观看。她会活不过今晚,和那些没在这片土地上适应过的所有孩子一样,注定要成为另一具被遗忘的尸体。 就在我转身打算回去时,忽然听见树林里传来一声尖叫,那声音透着一种凄厉的绝望,撕心裂肺。 我停住了,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叫声,出乎意料的尖锐,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心生疑惑的力量,仿佛带着某种愤怒和不甘。我感到一丝好奇,接着慢慢朝着声源靠近。 透过几丛低矮的灌木,我看见「红」蹲在地上,抱着一根折断的树枝,惊恐地望着面前的十四和十六。十四露出猥琐的笑意,靠近了几步,伸手准备抓住她的手臂。就在他手即将触到她的一瞬间,红猛然抬手,那根树枝狠狠刺向十四的脸,正中他的右眼。 十四一声惨叫,捂着眼睛跌坐在地,血从指缝中疯狂地涌出,染红了他的手掌。十六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眼中柔弱的小羔羊会做出这样的反抗,他怒吼着朝红扑去。 红没有再退缩,她冷冷地看着十六,手中握紧那根沾满鲜血的树枝,等待着他的靠近。 那一瞬间,我忽然有些明白了。这女孩,不是无辜无害的羔羊,她的眼中有一种不服输的狠劲,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她甚至没有一点犹豫,仿佛将一切早已抛之脑后。 清澈的眼眸中带着恐惧,但更多的是坚韧。 我一时间有些晃了神,好像看到了第一天刚加入的自己。 等我反应过来,发现十四十六已经躺在了地上,从背后脖颈处被人一刀封喉,连血液都没有多少。 而我愣愣的看着自己手中握着的匕首,在我意识到之前,身体就自己动了起来,我竟然救了这个女孩。 我深吸一口气,低头盯着手中的匕首,脑海中仍浮现着刚才那一瞬的冲动,不禁有些恍惚。怎么会这样?我居然为了一个才刚认识的陌生人出手相救?还是为了一个女孩,一个注定会像其他人一样消失在这片土地上的新鲜血液?想到这儿,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这种感觉在过去一年中从未有过。 「红」此时也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她抬起头,双眼警惕地看着我,眼神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依旧未散,只是加上了一丝疑惑和戒备。我知道她不理解我的行为,毕竟在这片森林中,谁会无缘无故帮助他人? “你为什么救我?”她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些微的颤抖,毕竟刚才的惊险让她心神不宁,但她的眼神却警觉的如同冰刀般锋利。 她也听到了刚才黑衣人说的话,应该知道我是她素昧蒙面的亲弟弟,不过这里......亲情又算得上什么呢? 我没有回答,反而冷冷地看着她,一种冷酷的本能告诉我,这件事应该结束在此,任何多余的解释都只会徒增危险。这地方,不适合软弱,也不需要信任。我没有救她的理由,或许只是一时冲动,或许是那种熟悉的狠劲触动了我心中的某根弦。但不管原因是什么,现在我唯一想做的便是尽快回到自己的藏身之所,离她远远的。 我冷笑一声,轻轻抹去匕首上的血迹,不耐烦地转身,“活下去吧,别再像个小羔羊一样任人宰割。”说罢,我迈步离去,不再回头。 “我会记住的。”身后传来她低沉的声音,透着一种决绝的味道,仿佛她刚刚从那场险境中蜕变,变成了一个真正懂得生存之道的「蛊虫」。 接下来的几天,我有意无意地观察她,她似乎逐渐明白了这里的规则,不再慌乱无措。她学会了在黑暗中行动,学会了观察周围的动静,甚至学会了怎样利用简单的东西当做武器。她迅速地适应了,变得冷静而果断,每天都让自己变得更强。 有时,我会在夜晚无人的角落中看到她,一个人默默地练习,眼神中不再只是恐惧,而是那种无所畏惧的狠劲。我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竟开始关注她的一举一动,而她也逐渐成为这个孤儿收容所中所有孩子的噩梦,没有人敢轻易招惹她。 某种程度上,她已成为我身边的一道风景,虽然我并未主动接近她,但她的存在仿佛在不断提醒我——在这片丛林中,所谓的血缘、所谓的亲情,只不过是生存的工具和手段,真正的力量才是唯一值得追逐的东西。 又过了一段时间,新的孩子陆续被带进来,依旧是那群瑟瑟发抖的小羊羔,带着虚幻的希望,最终也像往常一样被这片黑暗吞噬。我不再关注他们,因为我知道,他们只是这残酷游戏中的过客,像被浪打回海中的碎石。 而「红」,她已经逐渐学会了如何掌控自己的命运,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的女孩,她的眼神越发冷漠,行动越发果断,甚至在某些时候,比我更具威胁。每当她冷冷地看着那些胆敢靠近她的人时,我总能看到一种熟悉的影子——或许是我,或许是我们在这片黑暗中共同成形的兽性。 就在某个夜晚,我和她不约而同地碰上了——在这片属于死亡的土地上,偶然的相遇通常意味着什么? 死亡。 总是不期而遇。 然而事实却并不像我所想象的那样,她再三确认我了没有带武器之后,抛下了匕首抱着我痛哭,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我手指中藏着的箭毒木的小枝杈,忍了半天也没有插下去,生平第一次反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背。 「红」就这样抽泣着,很久很久,这一刻的她不再像是一个人人畏惧的新鲜血液,而只是一个单纯普通的小女孩。 她抬起头,我看着她眼眸中的畏惧与清澈,坚韧荡然无存,我知道她还是跟我不一样,不是吃这碗饭的人。 那一刻,我心底的弦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撩拨了,一种苦涩在舌苔上泛滥开。 我想到了唯一一种离开孤儿组织的方式。 第二天我去找领头的黑衣人,我用自己提早去做任务,换取我们可以安全离开「灸」。 黑衣人他笑了,笑的很残酷,告诉我可以。但是需要条件,这个条件就是要要我加入陆家村,将他覆灭,并且把陆秉天培养成最强的鬼物,将他收复成为大人的一份力量。 陆秉天,这个闻所未闻的名字,不过听黑衣人首领说他是当代大陆上年轻一辈的最强者,甚至压的老一辈直不起身来。被众多家族逼迫之下,才和沈家圣女在南海边上隐居,创了陆家村。 听战绩就是一个狠人,不过说起狠?我也是。 我回头看了一眼躲在树后的「红」,只露出一个圆圆的的小脑袋,傻子,以为我没看到她吗? 我有的选择吗?没有,也自然不会迟疑。我缓缓戴上了面具和扳指,感到一种陌生的声音在跟我对话,想要力量就向他借取。 但是,代价是什么呢? 「红」......等着我,等我回来,我就带你离开。 番外 我是「红」 我的名字很多,有人叫我「红」,有人叫我0927,有人叫我赵婉萱,可我最怀念的还是叫我赵小犊子。 有人说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小女魔头,有人说我特别会演戏,有人说我跟弟弟一样,都是天杀的坏胚子。可我知道,我内心还是那个单纯的小女孩。 或许吧,躺在心爱的人怀中死去是我最好的奖赏,我本就不配获得任何更好的人生,有些事情从一开始便已经注定。 就像我默默注视的那个人一样,他挽救了我,也毁灭了我。他喜欢说“将万般因果尽加诸我身”,最后如他所愿,他也消散在了这片天地。 没有遗憾了,就这样死去,挺好。 天空中落下的明明是血雨,可在我眼中却是那么纯洁,像是怀抱着我的他一样。他就是命定里来拯救我的人,只是我...做了太多错事,不配。 如果说这一生还有遗憾,那就是听到「乌」死讯的那一天,我觉得整片世界都塌了,一直维系着我,保持着那份纯真的理由的人...不见了。 那份血溶于水的亲情是深深埋藏在骨子里的,纵使「乌」整条跟我说只是看我顺眼才带我在身边,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姐姐,纯粹是因为万一有一天出了事还能有个垫背的。 我笑了,这才是我的好弟弟。 既然他死了,我就该做好一切为他报仇的准备了,可我为什么手在颤抖...... 整整做了三天心理斗争,我才放松下来。听从「窃星」大人的安排进入天机阁,三号还为我伪装了身份,我自认为是做的天衣无缝。 三号,嗯,一直是个阴鸷的老混蛋恶心的让人想吐,他还捏着我的肩膀说我的肌肉太紧绷了,说要帮我放松。 那个老变态,幸好,幸好有「窃星」大人我才能一直保持着处子之身见到那个他——陆川,我心心念念的傻子。 至于「窃星」大人什么口中说的“她还有用,不能这么早破身”,“一切以大局为重”,那纯是「窃星」大人为了保护我而说的,我才不相信看起来那么好看的「窃星」大人会说谎。 好吧,我承认我是颜控,但又不完全是。要不然怎么会喜欢上那个相貌平平的家伙呢? 川哥,好久远的回忆,已经两年多的时间没有见到了。 如果时间能够定格在我刚入天机阁的那天就好了。 ...... 那是更改身份进入天机阁的最后一天,都在说我不适合这个岗位。身为服务业工作者必须面带笑容,要笑着服务,让每一个来接任务的人都感觉到宾至如归。 我百无聊赖的翻着《天机阁工作人员手册》,都快能把里面的内容背下来了。 开玩笑,我要是能知道怎么笑还至于招揽不到客户?哼?生气。 从柜台下取出一面铜镜,对着自己照了照,努力扯出一个不算太阳光的笑容,露出两颗小虎牙,哼哼,还是那么可爱。都是来接任务的人没有眼光。 可是,今天是最后一天了,瑞渊那个黑老头说我就一个月的实习期,要是再没有找到任何人来我的柜台接任务,明天我就得卷铺盖走人。 可恶啊。「乌」的仇还没报,「窃星」大人说的我一定能够留下来,还会遇到那个命定的人,就是不知道是谁,快点出现啊,等你出现的那一刻,我非得好好抽你两巴掌,问你一句之前给老娘躲到哪里去了。 哼哼,就这么办。 至于今天是最后期限,哼不怕,「窃星」大人说我会遇到就一定会遇到,「窃星」大人说的话是绝对的。 问题就是这里的东西怎么都那么奇怪啊,就好像......嗯?说不出来,就是古怪,但是还是挺新奇的。 “咚咚咚。” “咚咚咚。” 突然柜台前出现了一个面貌普通的男人,不停的敲着桌面,打断了我的思绪。 “喂喂喂,干嘛呢?这个桌子很贵的,轻点,弄坏了你赔啊?” 那男人明显愣了一下,转向四周看了一圈,有些不自然的问了我一句:“请问,这里是接任务的地方吗?” “废话?你看不到这么大字吗?”我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工牌。 “没看到我穿着一身工作服吗?”骄傲的挺起了小胸脯,哼哼,没有眼力劲的家伙,赶紧走,别挡着我遇到我的命定之人。 那青年像是视力不好一样,指着一旁的任务板,嘴角泛起古怪的笑容。 “我要接这个任务。” 哼,笑什么笑。 “咦?什么你要接任务?”我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刚刚发布的任务——新娘子的花,最低级的一级任务,应该很容易。不过容易不容易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只要有人接了这个任务我的工作就保住了。 “不行吗?你不是工作人员吗?”青年看上去有些苦恼。 我眨巴眨巴眼睛,发现不远处有人正盯着我,哦,流程,流程,必须得走流程。 “尊贵的客人,请问你是要接这个任务吗?这个任务是一个客人在这里留的,昨天刚发布,你的运气太好了,如果现在接取只需要...只需要...哦,十分之一的酬金就行了。” 偷偷的翻看一下《天机阁工作人员手册》,恩德没错,是这样的,可恶,有些紧张,都有些忘了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候,那青年一把将手探进来压在我的手上。 “啊?” “这位客人请叫我工号0927。现在是工作时间,要是有什么想法,还可以等我下班以后......” 他难道就是「窃星」大人说的命定之人,看上去有些普通啊。 嘿嘿,初次相遇还是很甜蜜的,我就知道川哥第一眼就看上我了,不然怎么会凑近了看。 啊,不行不行,我还要为「乌」报仇,天机阁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必须要跟他去做任务才行,彻底保住这个任务。 接下来的相处中我愈发觉得这个青年的好,嘿嘿,他叫什么陆川,嗯,好名字,踏破陆境,一马平川,好有格局的名字,哪怕长的普通了一点那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最重要的是他身边还常常趴着一只小白龟,虽然看起来很可爱,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小眼睛看上去好色,老是在不该看的地方提溜直转。 再后来啊,我就陪他一起去做了任务,“新娘的花”,怎么说呢,他好可怜,我听二号说他跟川哥认识,这个任务就是他额外送给他的礼物。 只是看起来那个鬼新娘确实有些吓人了,我几度以为川哥要挺不下去了都,还好他遇到了金铭。 不行,我想帮他。 「窃星」大人跟我说,如果需要力量的时候随时可以找他,只要戴上面具,回去接受「虫母」便会获得「驭虫使」的力量,能够驾驭万虫。 听说「虫母」被陆秉天打伤了,奄奄一息,只能在陆秋实那个奇怪的男人身上温养着,被三号给带回望仙谷了。 可是...真的要接受「虫母」吗?有些害怕。 听「窃星」大人说,获得了「虫母」青睐的人会逐渐失去视力,但是戴上他的面具,不断地给「虫母」提供鬼力便能够极大程度的延缓着一切,虽然结果是一样的,但是这个过程或许会很久,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五年。 说实话,我有些害怕,获得了力量以后就等于跟「灸」绑定在了一起,可是「乌」为了我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不不不,我不能这么自私。什么都考虑自己。 但是一想到「乌」,一想到川哥,我就又不犹豫了。「乌」的仇,要报,川哥的忙,要帮。 「虫母」,要接。 很快,事情很顺利,除了那天接受「虫母」时候的灼骨噬心,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走,我终于拥有一些力量可以帮助自己想帮的人了。 「窃星」大人让我离开天机阁,说我有更大的作用,要成为他最强大的力量。我相信了。 很快,我能感受到那些平日里我最为惧怕的虫子跟我变得异常亲近,它们将我当成了妈妈,喜欢在我细嫩的皮肤上爬来爬去,在高耸的胸脯上滑滑梯。 我有些害怕,可是哪个母亲都不该畏惧自己的孩子。 所以作为回报,在它们口中我得知了许多从来不曾得知的真相,在虫子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隐瞒它们。 我得知了我的父亲赵志的死其实是「灸」下的手,故意在石镇的护镇石碑上动了手脚,才使得石红菱能够在捕食欲望高涨的时候顺利找到上代「驭虫使」,这是「灸」的报复。 ...... 不仅如此,我还获知了「窃星」大人的小秘密,所谓「窃星」便是不断盗窃他后人的身体,才能够活到现在,其实他真实的年龄已经不知道多大了,最远可以追溯到人王时期。 「窃星」大人每每在历史的关键节点上出现,改变世界的走向,直至这个世界成为他满意的形状。 还有阿赖耶,末那,先天神族又是什么?这个世界完全不像自己所想象的那般简单。 害怕,恐惧。 我这样做,是对,是错。 在真空教一役后,「窃星」大人发觉了我的不对,告诉我最后再帮他办一件事就彻底放我离开。 .......终于要离开这个牢笼了吗? 不,不是,「窃星」大人,我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害怕。 只是见不到川哥,觉得了无生趣,「乌」的仇,我本以为「窃星」大人覆灭陆家村就等于帮他报了,现在才发现「灸」才是根源...... “咳咳咳。” “视线有些模糊了,看不太清楚,能不能再抱紧一些。”我张嘴咳出鲜血来,说了一句。 ...... “赵小犊子,赵小犊子,你别死啊......” 那熟悉的面庞在眼前晃动,这一定是错觉,不然怎会如此温馨。 “你是谁?别吵,我...快思考不下去了。”我费劲的摇了摇头,努力睁开双眼,这声音好熟悉,可是怎么也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赵小犊子,赵小犊子,是我啊,我是陆川,叔叔你别死,在努力撑一下,我带你去找贺家,找元家,肯定有办法救你的。” 我努力睁开眼,眼前模糊的身影渐渐聚拢。哦,我想起来了,我这是在英雄大会上,抱着我的人不是陆川,是刚才那九号擂主卢三。 “你很强....咳咳咳,不过要是陆川绝对不比你差。”我倔强的辩解着,可我知道能召唤出那般天劫之人,世上寥寥无几,恐怕川哥根本不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普通的青年的对手。 何况听二号说,他曾在聚墨道场见过川哥,他已经死了......死了,那就是一了百了,再无牵挂。 眼前这个男人表情明显一滞,随即伸手在脸上一抹,他面部肌肉一阵抖动。能看的出来他变了一副模样,可是我失血过多已经看不太清了。 “你...不要骗我,我的川哥,早就死了......我知道,天机阁那个也是假的...咳咳咳...你们都在骗我......” “「乌」也是...说什么一定会回来带我走...咳咳咳,川哥也是....咳咳...说好会记得我的名字...咳咳,到死我都没有听过他...他叫我的真名...” “好怀念...好怀念当初在天机阁的日子啊。我还是0927......还能陪在他的身边,跟他一起做做...任务。”我张口又是喷出一口鲜血,掺杂着内脏。 我想起来了,是三号那个老变态,他为了孙家小霸王获得那血阵的能量核心,故意吸引别人的注意力,把我给当做工具了。 “咳咳咳。” 可我跟九号擂主卢三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赵婉萱,赵婉萱,我命令你,给我睁大双眼,看看我,我是陆川,我不允许你死。” “你能混进天机阁中还没被天机老人发现,甚至在被发现的第一时间从容撤退,在真空教还能执行二次「百鬼夜行」计划,你能耐大的很,我不允许你就这样死了。” “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我心底抖了一下,再次尝试聚拢视线,摇了摇头。 还是不行,其实我跟「虫母」并不算完全适配,强行接纳最大的副作用便是视力每天都在下降,真空教看到川哥就已经很勉强了。 自从视力开始下降以后我也很惶恐,不过好在那些个小虫子会传递一种特殊的气味,一种信息素,我能够看到模糊的轮廓,所以一直伪装的很好。 “嘻嘻,要是川哥在...咳咳咳,他一定会夸我厉害。” “赵婉萱,你给我闭嘴,不允许再说话了。” 我能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在发怒,可是为什么呢?明明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神...神经病。我要我的川哥...咳咳咳...抱我。” 面前的男人表情狰狞而扭曲,身体都在不住的颤抖,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他抱我的手都有些紧绷,牙齿相互磨蹭,不停的咯吱作响。 “吼。” “乖...不难受了,咳咳咳,我告诉你...姐姐是很厉害的,不过可惜我已经有川哥了...咳咳咳,不然一定考虑你。” ...... “嘻嘻。” 第118章 取核心 擂台上的气氛瞬间凝滞,所有人都被陆川的神通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那悬浮在半空中的真灵,仿佛无数被禁锢的灵魂,它们如萤火般闪烁,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寒意。那些光点在陆川的指引下,逐渐汇聚成了一道庞大的光流,宛如银河倒挂,直冲天际。而那半轮血月,仿佛被这股力量牵引,竟然开始疯狂旋转,周围的空间扭曲得发出刺耳的嗡鸣。 沈青微微后退一步,脸色复杂地望着陆川,心中翻涌起无数疑问。她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神通,更无法想象,这一切竟然源自眼前这个看似孱弱的青年。而那“真灵”的概念,她也只是在古籍中有所耳闻——据说,这是一种高于灵魂的存在,代表着生灵最本质的力量。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一旁的班诃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真灵为基,勾动因果,这绝不是一般的法门。”姬成道皱眉沉思,脸色比方才更加凝重。 而天上的陆秉天,原本紧盯天机阁方向的四目,此刻却齐齐转向陆川。他庞大的身躯微微震颤,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景象。 他那狰狞的尾巴突然狠狠一甩,周围的血色气浪被震得四散而开,他的声音如雷霆一般轰然响起:“因果主宰?不,是真灵掌控!这才是……陆家的未来!”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上都变了颜色。 “陆家的未来?” 沈青的心中泛起惊涛骇浪,她转头望向天上的陆秉天,又看向擂台上的陆川,脑海中快速拼凑出一些线索。难道......眼前这卢三果然是陆川,他与陆秉天竟真的是血脉相连。 擂台上,陆川丝毫不为外界的震动所动,他的双手结印越发紧密,掌心中的符文愈发璀璨。那些汇聚而来的真灵不再散落,而是化为一条血色巨龙,在他头顶盘旋翻腾,仿佛随时都要冲破天际。而那血龙之尾,正与因果之力紧紧相连,像是他掌控的兵器,又像是他本身的一部分。 “真灵,血月,因果……”陆川低声呢喃,眼中的疯狂逐渐被冷静取代。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在阐述一个事实,“所有的因果,都会在今天,被我重塑。” 他抬头望向半空,目光冷冽,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这血月,不是我的敌人,也不是我的朋友,它是我命运的馈赠。我不需要天道认可,只需要……我的路!” 他的声音如洪钟般传遍四方,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血色巨龙终于彻底凝聚成型。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整个天地都被这一声龙吟震得嗡嗡作响。 就在这一刻,陆川双手猛地一推,那血色巨龙顿时怒吼着冲向半空中的血月。 “破碎因果,重塑命运——阴月有晴!”他低吼道。 那血月在血龙的冲击下,竟然剧烈震荡起来,无数裂痕迅速蔓延开来。天空中的红黑光华交错翻腾,像是掀起了一场末日风暴。而那原本压迫天地的血月气息,竟然在这一刻,开始崩塌! 三方势力的强者目睹这一幕,皆是震惊到无法言语。 “这……他竟然在对抗即将形成的血月的本源?”姬成道的声音带着颤抖,脸上的表情已无法形容。 而天机阁方向,那披头散发的老者忽然抬头望向陆川,目光中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喃喃自语道:“这小家伙,倒是像极了当年的……他。”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却又像是蕴含着无尽的怀念与痛苦。 陆秉天听闻此言只是默默无言,眼中闪过一丝缅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血月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轰然炸裂!血光四溅,散落的碎片如同流星一般坠入大地,而原本笼罩天地的阴冷气息,也随之迅速消散。 陆川站在擂台中央,浑身浴血,脸色苍白,但双眼依旧炽热。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阴月有晴,这就是……我的道。” 手中摆出一道古怪的印诀,正是六号周擎临死前手中的印诀。 众人只觉得整片大地都在轰隆作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地而出。 就在所有人都在注视陆川这一举动带来的惊人变故时,陆秉天动了,动的异常之快。如同人形暴龙一般的身体狠狠撞向「灸」的一方,看上去他是人数最少的一方,可看起来却是气势最骇人的一方。 他的鬼域里,无数鬼物在仰天长啸,不断有黑气加持在他的身上。 陆秉天的冲锋宛如山崩地裂,直接撕开了「灸」一方的防御阵线。他庞大的身躯碾压而过,所到之处,鬼域中涌动的黑气化作一只只厉鬼,啃咬着敌方修士的护体灵光。惨叫声此起彼伏,「灸」一方的修士节节败退。 不过为首的几名戴着面具的天骄眼神并未有任何波动,似乎这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阻止他!快!”「灸」后方的一位修士厉声喊道,双手结印,想要召唤更强的禁制之力。然而,陆秉天的速度和力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他甚至没有正面攻击,只是那横冲直撞的力量,便让「灸」一方的阵型彻底崩溃。 此刻「灸」一方核心成员几乎倾巢出动,一,二,三,五,七,八号全都在场居然被陆秉天一人搅的天翻地覆,却没有一个人出手。 八号过了片刻见其他人似乎真没有任何举动,皱着眉头,有些看不下去。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倒挂着的锥子一般的物体,只是对着陆秉天遥遥一扎。 那锥子通体漆黑,上面缠绕着一层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如同血脉般缓缓蠕动。当它出现在八号手中时,周围的空气竟然都隐隐开始凝滞,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活力。 “锥魂针!”姬成道失声喊道,脸色骤然一变,“这是……古老禁术,这不是国师的力量之一吗?专刺魂魄的邪器!难道......国师到现在还活着?” 八号对着陆秉天遥遥一扎,双眼流露出一丝令人恐惧的红光,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被诅咒的恶鬼。 陆秉天也并不托大,不知从哪里掏出的法器,四臂齐齐挥舞着,其中一条手臂上猛的捉住一张人面小鼓,像是少女皮肤一般细嫩,白皙的有些瘆人。 挥出一掌狠狠拍在人面鼓之上,几乎同时,陆秉天与八号双双中招,陆秉天整个人的额头猛的凹陷下去,整个人倒飞而出, 而八号自己手臂上的皮肤也大片的脱落,像是刚刚被火烧灼过一般,端地是狰狞异常。 这一下像是开启了什么信号,瞬间三方势力混战成了一块,哪怕刚才引动了那般异象的陆川此刻也再也无人问津。毕竟他的实力摆在那里,毕竟是灵窍初期,属于是一眼看得到头的人物,在这种绞肉场上根本掀不起太多的风浪。 与此同时,擂台上的陆川依旧专注于自己的印诀。他的动作缓慢却极具韵律,仿佛在牵动天地间无形的脉络。他脚下的擂台,此刻已经完全被真灵的力量覆盖,裂纹中涌出的光芒如同脉络,向四周扩散。 “陆川在做什么?!”沈青忍不住低声惊呼,目光从陆秉天身上收回,紧盯着擂台上的异象。 “他……似乎在激活某种力量。”班诃的脸色凝重,目光深深地锁定在陆川手中的印诀上,“那印诀……不对劲,像是某种禁忌之术。” “禁忌之术?”沈青微微一怔,他又要做什么?但随即,她目光一转,看向了擂台四周的异象——大地震颤间,似有某种庞然大物正在地下苏醒,空气中弥漫的灵力越来越狂暴,甚至连天地灵气都开始逆流。 “他在唤醒什么……他刚才那神通的效果......阴月有晴,什么意思?难道是补充完了大阵?” “不懂,信息太少了。” 姬昭明脸色有些阴沉,静静地看了半天,突然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他利用神通补全了大阵,将大阵吸收的所有的血煞之力提前取出来,要让幕后之人扑一场空!!” “可他怎么会知道控制大阵的手势?莫非?”姬昭明面色愈发阴沉,死死的盯着陆川,只要对方有半点异样他必然会第一时间出手,将其格杀。 【卧槽?陆小子,你快停下,再这样下去真就四面楚歌了,还没取出来之前周围还都是盟友,一取出来哪怕这些人恐怕都会眼红的。】小八从陆川的怀中钻出,盯着这一幕,绿豆大小的双眸满是恐惧。 第119章 血阵核心,出! 陆川没有理会小八的警告,他的神情冷峻,动作丝毫不乱,印诀的节奏越发流畅,如同流水行云一般。真灵的力量在他手中不断凝聚,那脉络状的光辉越发耀眼,将整个擂台染成一片刺目的银白。 周围的修士皆是心惊胆战,哪怕那些已经卷入混战的强者,也不得不分出神来关注这边的变化。 “他到底在搞什么?”姬昭明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杀意,“无论他是谁,若真取出来,还想在三方的觊觎之下取出来不成?若是触碰到不可控的禁忌,那就别怪我出手了。” 沈青和班诃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担忧。 此时,陆川的动作终于停下,他双手猛地一合,那光芒彻底凝聚在他的掌心。他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视四周,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地说道:“你们所觊觎的,不过是一场虚妄。我只是不想看这些无辜之人,成为某些人棋盘上的弃子罢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场地,直击每个人的心神。所有人都听得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质问。 然而,八号却冷笑一声,擦了擦手臂上被烧灼的皮肤,讽刺道:“不管你是谁,既然敢妨碍计划,那就要承受代价。”他的话音未落,手中的“锥魂针”再次闪烁出暗红色光芒。 “够了!”天际传来一声威严的怒喝,如同天雷滚滚。陆秉天从混战中硬生生杀出,浑身缠绕着黑气和鲜血,他那巨大的身躯猛地一踏地面,整个擂台随之颤动。 他的额头凹陷下去一大块,鲜血从裂缝中不断流出,流遍了整张面庞,可却并没有影响他的行动,伤口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在场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心中胆寒,暗骂一声怪物。 陆秉天的目光冰冷地落在八号身上,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杀意:“若他有半点损伤,你今日便别想活着离开。” 八号的动作微微一滞,但并未就此退缩。他冷笑一声,指尖的锥魂针刺向半空,仿佛在挑衅陆秉天。 陆秉天根本不废话,他四臂齐挥,一股可怕的鬼气席卷开来。周围的修士纷纷退避,没人敢接近这片区域。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陆川的掌心猛然爆发出一道惊天的银光,那光芒如剑一般直刺云霄,与刚刚散落的血月余辉碰撞在一起。 “轰!”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骤然扩散开来,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这一刻竟然被压制了!空气中,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逐渐成型。 柳叶舟看着那锥魂针脸色剧变,两股战战,几欲逃跑,生怕被波及到:“他在牵引大阵核心力量!难道……他想将这座擂台化作自己的领域?” “不,不对……”沈青目光死死盯着擂台上的陆川,声音颤抖着说道,“他不是在夺取,而是在……释放。” 班诃沉声补充道:“他要提前让大阵失控,逼幕后黑手现身!” 众人的猜测越来越接近真相,而此刻的陆川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他的声音响彻天地:“以因果之力为引,破碎枷锁,取血煞之精!幕后之人——还不现身吗?”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个字都像是雷霆般震撼着所有人的耳膜。 与此同时,七号头顶突然冒出一柱通天的银色光柱,那银色光柱的尽头,忽然浮现出一团深不可测的漆黑,仿佛吞噬了所有光芒。 “呵呵……”那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声,带着无尽的寒意和嘲讽,“小蚱蜢,居然又是你,竟然还敢妄图破局。可惜,你还是棋子罢了。” 声音落下,那漆黑之中缓缓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他周身缠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气息强大到令人窒息。 八号顿时大喜,恭敬地半跪在地上,对着七号恭敬下拜:“属下见过大人!” 陆川冷冷注视着那身影,声音依旧平静:“你,还是不敢以真身献身吗?藏头露尾的家伙,不过鼠辈。”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了。” 陆川双手掐诀,猛的合拢。 “阴月有晴,补全。血阵核心,出。” 一颗人头大小的血红色光球缓缓从地面上升起,无数真灵像是破碎的蝴蝶一般在周围翩然起舞。 第120章 八号叔北,死。 那血红色光球如同一颗燃烧的血月,散发着恐怖的威压。整个擂台被鲜红的光芒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真灵之力仿佛受到召唤,纷纷涌向光球,令它愈发耀眼,像一颗不断膨胀的太阳。 血红色的光柱通天而起,与那银色光柱遥遥相对。 七号头顶的那道模糊黑影缓缓下落,竟然漂浮在了空中,而七号则像是失去了所有意识一般,静静的浮在银色光柱中,与黑影完成了置换。 “恭喜「窃星」大人,修成半神之身,随时可以依凭降神术来临。属下聆听大人的圣音,不胜惶恐。” 黑影扫视了周围一圈,一二三五七八号天骄各位表情不一而足,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满。 过了片刻这才低下头看向陆川,发出一声冷哼,声音中夹杂着不屑:“有点意思,居然能动用因果之力,硬生生破开阵眼。可惜,你还是太天真了,以为这样就能逆转局势?” 陆川面色冷峻,目光如刀般锐利:“我的确破不了局,但能让你们这场棋局提前崩塌!” 说罢,他猛地一拍光球,那光球如同炸裂的洪流,狂暴的能量向四周扩散开来。擂台下所有修士一片哗然,纷纷调动灵力护体,但依旧有不少人被这股恐怖的力量震飞出去,吐血倒地。 漆黑身影似乎感受到了危机,语气变得暴怒:“住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又能如何?”陆川冷笑,手中印诀一变,掌心光芒一闪,将光球推向天际,与七号头顶的黑影直直对撞。 “轰!” 天地失色,一股巨大的冲击波从碰撞点爆发,整个擂台剧烈震动,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黑影的身形猛地向后退去,但那血煞之气如同无数锁链,将他牢牢牵制在阵眼处。 “不过是只不过眼的小蚱蜢,却妄想逆天改命,真是自寻死路!”黑影咬牙切齿,身形骤然膨胀,似乎在酝酿着恐怖的攻击。 就在这时,陆川目光一转,扫向半跪于地的八号。他声音冷冽如冰:“你以为,背叛所有人,就能攀上高枝?可笑。” 八号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一变,急忙跪地求饶:“我不过是听命行事,大人饶命——” 他话音未落,陆川抬手一挥,一道血光化作锋利的刀刃,泛着古怪的波动,瞬间划向八号的脖颈,八号慌忙取出干戚与那道血色刀刀对抗。 只听得陆川一声低喝:“缘灭。” 那血色刀刃上古怪的的波动一闪,竟然瞬间虚化,直直穿透了那八号的干戚,瞬间划破了他的脖颈。 八号瞪大双眼,喉咙中发出咯咯声,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便轰然倒地。 一个脑袋从空中滚落下来,脸上的面具也随之落了下来,露出一张陆川万分熟悉的面庞。 “叔北。果然是你,天机阁没有内应的话怎么可能把0927安排进去。”陆川淡淡说了一句,眼神有些飘忽,看到这「灸」团队里那个脚下被虫子环绕的窈窕身影。 “叔北,鼠辈,呵,这名字果然适合你。”陆川说完看向那仍出在银色光柱没一动不动,将黑影置换出来的七号身上。 七号身体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他竟然久违的感觉到了害怕。 在场众人全都瞠目结舌,这九号擂主竟然有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招袭杀了八号,虽然所有人都看的出来这一招是借用了血煞冥河大阵吸取所有天才所凝结的能量核心之便,但心中还是不可遏制的升起了一股恐惧。 恐惧,久违的情绪在在场众人心头升起,哪怕是已经处于鬼圣境界的陆秉天都不敢直面冲击「灸」的众人,就知道此刻他们的力量有多强大了,更何况还强行降神了「窃星之人」的黑影分身。 但,哪怕是「窃星」大人都没办法阻止他,那......万一下一击落在自己头上头?虽然看上去那强行动用这血阵核心,那小子也负担颇大,可万一他铁了心拉几个垫背...... “陆川小施主果然神勇盖世,非常人所能及,我元家年轻一辈更是远弗如也。”元祈突然单掌竖于胸前,行了个礼佛的手势,微微颔首。顿时浑身金光普照,祥云环绕,像是一尊现世的大佛,直晃的身旁之人睁不开眼。 “什么?陆川,他是川哥?怎么可能川哥不是已经......”白雨紧紧抓着一旁“陆川”的手臂,指甲紧紧扣进他的肉里,显然心情并不算平静。 “你个老秃驴是不是想死,竟然胡乱指认我的乖孙儿,你问问你师傅他敢不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那个一直站在白雨身后的疯癫老人猛然开口,张口呵斥之间风雷涌动,不过几个呼吸本来干瘪没有一丝灵气的身体倏地充盈起来,整个人也年轻了不少,一头乌黑长发随风飘逸。 “卧槽?这老疯子怎么回事?”神风舟上元家有人看不惯突然开口,“变化这么大不会是奸细吧。” 乌二当家的突然反水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绝境之中,饶是大家族人现在都心有余悸,深怕身旁之人再度变节,那恐怕是万劫不复之地,顿时所有人都看向老疯子。 此刻神风舟上已经没有乌家的位置,只有稀稀拉拉的人位于「灸」的一侧,可是也根本没有任何人庇护,在陆川那借助大阵核心的一击中早也是死伤惨重。 老疯子双眼一瞪,一个爆起,所有人只感觉眼前一晃,老疯子已经到了那人面前。根本不给任何辩驳的机会,双手猛的掐住对方的脖子,微微一用力,那人的脑袋便软趴趴的耷拉了下去,而后那满天残影才缓缓聚拢。 “疯了,这人真的是疯了,敢动我元家之人......呜呜呜。” “给我闭嘴。”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人自称是陆川的爷爷,乃是上一代的老魔头陆承天。” “不是说他被自困于极北之巅,发下誓言终身不下峰吗?” 元祈大师扫了一眼死去的元家弟子,脸上浮现出一丝怜悯之色,口中低低诵念了几句佛号,而后才开口。 “陆承天施主,小僧代家师向您问好。” 在场众人尽是哗然,竟然真的是他,一门三魔头,皆是恐怖如斯,只是这样一来基本说明了天机阁那位真的是假货...... 有人不禁用同情的目光扫了一下白雨,她的指甲盖深深嵌入身旁陆一尸的手臂中,而后者仍旧呆呆傻傻恍若未觉。 ...... 第121章 战斗,偷袭 老疯子陆承天的突然出现,让擂台周围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各大家族的天骄和长辈再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深知这位“极北之巅魔头”绝非泛泛之辈。当年的陆承天,仅凭一己之力就曾让三大顶尖宗门联手围剿而不得手,最终他自封北境,才换来短暂的平静老疯子陆承天的突然出现,让擂台周围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各大家族的天骄和长辈再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深知这位“极北之巅魔头”绝非泛泛之辈。老一辈的记忆中,当年的陆承天,仅凭一己之力就曾让三大顶尖宗门联手围剿而不得手,最终他自封北境,才换来短暂的平静。 而他的儿子陆秉天更是恐怖,搅动天下风云,勇武无双,力压天下英豪,夺名刀,灭马家,抢圣女,血战函谷,甚至还能全身而退,在南方建造了小村子,安然度日。甚至现在化为鬼圣,每日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去各大宗族去找事,恐怕这也是他的执念之一。 更令人害怕的是,这老疯子陆承天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在天机阁团队之中,被人带了进来。 然而如今,他居然现身于这场混乱的英雄大会,且一开口便将目光锁定陆川,语气中的狂傲和亲昵,似乎毫不掩饰两人之间的血缘关系。 莫非陆秉天也跟天机阁联手了?畏惧,何时天机阁变成了如此的庞然大物? “川儿……” 陆承天语气一转,仿佛刚才的嗜血老魔头只是幻象,此刻他目光温和得近乎柔软,“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陆川抬头,目光冷淡,丝毫没有因对方的示好而动容。他淡然地开口:“原来你还活着。倒是让我多了几分期待——看看你还有多少力气能管这局。” 他落难这些年没有任何人向他施以援手,那自然也难以承认这血浓于水的关系,何况他现在已经斩去了一大半的情丝。 亲情...亦是情。 陆承天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不愧是我陆家的种!有胆气!可惜,你想逆转这场棋局还太嫩,今日之事,需得老夫来替你收场!” 他话音刚落,掌心一旋,一道漆黑如墨的流光骤然升起,与擂台中央那通天的血红光柱形成分庭抗礼之势。众人看得心惊肉跳,隐隐能感觉到,这股力量远比窃星之影更加深沉而诡异。 “窃星之人,哼哼,请恕我直言。”陆承天目光缓缓扫向银色光柱中那模糊的黑影,“这局棋,你不该下在我陆家身上,尤其是我孙儿身上。” 黑影冷哼一声,威压如山崩般压下:“下便下了,又能如何?我历经万劫而不坏,万相万事皆为我。陆承天,莫非你想与神明的降临为敌?” 姬昭明与姬成道二人一听这话双目血红,立刻便确定了眼前这人,恐怕正是当年的国师,也是将姬家以一己之力导向深渊之人。止不住的浑身颤抖。 “神明?”陆承天嗤笑,目光一冷,“区区半神之躯,也敢妄称降临?若非靠这些小辈的鲜血和真灵相祭,你连影子都难以显现!今日我便让你明白,谁才是这个世间真正的主宰!” 他说罢,猛地抬手,五指一握,那漆黑流光骤然凝聚,化作一柄漆黑的长刀,刀刃吞吐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与此同时,擂台周围的空间剧烈扭曲,仿佛整个天地都被卷入了一场毁灭的风暴。 “疯了,陆承天这是要直接灭杀窃星之影!” 有人惊呼出声,却不敢多言,只能强行压制心中的恐惧。 “这一刀,可断你躯!”陆承天低喝一声,漆黑长刀直直劈向盘旋的黑影。 黑影面色骤变,但并未示弱,血煞之气疯狂涌动,一道巨大的血色屏障挡在了刀锋之前。“陆承天,今日之事不过是局中之局!你若执意插手,莫怪我将你的全族拉入这场因果!” “呵,我族因果?若不是你施加的疯血诅咒我族又岂会人丁稀薄,代代单传?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哪怕是孙儿落难我也不曾下山,为的便是今天,极境升华的一天,压缩再压缩,我要亲手手刃你这老东西。” “你个老疯子。”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猛然碰撞,掀起滔天的轰鸣。擂台下的人尽数被震飞,鲜血喷涌,几乎没有人能站稳。即使是那些隐世的老怪物,也不得不祭出强大的法宝护身。 陆川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的目光并未放在陆承天与窃星之影的交锋上,而是冷冷注视着不远处那位缩在阴影中的「灸」队成员。 “所有人都在看戏,但你可别想走。” 他一步步走向三号,掌中涌现出一抹赤红的光芒,杀意如海般涌动。 那人面具下冷漠的眼神扫了过来,那是如同被夜枭盯着的恐怖眼神,像是盯着死人一般,将对方的皮肉刮的生疼。 “呵,陆川……你想干什么?” “做一个了结。”陆川低声说道,声音中透着冰冷的决绝,“我们之间的因果,今天都该结束了。” ...... 天上,地下混乱一片,两处战场。 只要开了杀戒,就就等于打破了规则,所有人混乱地相互厮杀。 “因果?你我之间的因果......好,很好,看来你都猜透了这一切,那我也不瞒你。” “你猜猜,这是谁?”说着三号猛的朝着陆川冲了过来,身下影子分裂出一小团落进五号的身下,而后瞬间延长出一条长长的手臂,伸手摘向五号的面具。 陆川的视线不可遏制的被吸引了过去,只是那一瞬间,他心神震颤,脸色疯狂的变幻。 “竟然是你......洪白,你还活着。” 三号双目精光一闪,趁着陆川的视线被吸引的一瞬间,猛的落进了自己身下的影子,整个人瞬间直接消失不见,而后倏地从陆川脚底的影子里钻了出来,一双包着黑丝手套涌动着黑气的尖锐五指狠狠扎向陆川的后脖颈。 “得手了。” 三号阴鸷的双眸中浮现出一抹嘲弄,“不过如此。” 第122章 三号的真面目,战场死斗 就在三号的黑气五指即将触碰到陆川的脖颈时,一道冷冽的光芒乍现,瞬间刺破虚空。 “铛!” 利刃撞击的声音骤然响起,那黑气化作的尖锐指尖被生生弹开,三号身形猛退,连连后翻数丈才堪堪稳住。 陆川去势不减,再度逼近。 “缩地成寸。” 一刀带着乌光的刀刃狠狠挥劈而下,仓促之下三号只得仓促提起左手应对。 陆川双眸红光一闪。 “逆转,阴月有晴,盈月有缺。” 这是他刚刚领悟出的又一式逆转因果,阴月有晴的反式,盈月有缺。 方才才悟通皮毛,小试牛刀之下已经将八号瞬间灭杀,只要没有防备这一式就是绝对的杀招,此刻再度使用,感悟深刻几分那自然更是无往不利。 他已经拥有的四式神通,缘起,缘灭,阴月有晴,盈月有缺,分别对应作用可以将自己与对方牵连起莫名的因果,短暂时消除因果,强行将为满的因果补全,逆转已经圆满的因果。 每一式都有莫名的威能,照陆川冥冥中的感应,这应该还有第五式,到时候一切皆归于圆满,无论是何因果皆归于他的手中。只是关于这一式无论如何也悟不出一丝念头,哪怕他再置之自己于死地只怕也不会有任何帮助,恐怕只有回到镜湖完成第五次因果闭环才能完成了。 说时迟那时快,陆川一刀劈下。 “盈月有缺。” 那三号已然举起的左手,那黑气即将覆盖住全手之时,那鬼气竟然莫名产生了一丝波动,在陆川的刀刃之下竟然提前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缝隙,恰好能够使得陆川的刀刃毫无阻塞的通过,乍一看还以为是三号运转失误,纯属天意。 可,高手过招只在毫厘之间,这一丝便是天壤之别! 下一刻,左手落地,黑气散去,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褐色的老人斑。 “你......” 定睛一看,却见陆川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漆黑的短刃,刀身正面五颗狰狞的血眼怒张着,背面也已经开了两颗,只剩下两朵云纹中的眼球并没有动静,整体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陆川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只有冰冷的杀意:“得手了?你高兴得太早。” 三号的面具微微抖动,声音中透出几分难以置信:“你竟然察觉到了?” 陆川冷笑:“你以为你那点小动作能骗得了我?不卖点破绽怎么能够引诱你出手?我可等了你好久。” 三号目光一沉,冷哼一声:“好个孽畜,你果然不愧是被称为天生的恶鬼容器,心思够恶毒的。” “怎么样,日日夜夜被恶鬼缠身的滋味如何?身负七煞命格,克父克母克亲朋克妻克子又克身,活着不易吧?” 陆川双眸微缩。 “看来石镇那释放出井底的鬼物也是你们的手笔了。” “呵呵,那是自然,那都是为了养成你们陆家族人,谁让你们天生便是养鬼的好体质呢?强有用吗?不过是一颗颗棋子罢了,你真以为凭这点小聪明就能翻盘?”三号阴鸷的眼神不变,看也不看落在地上的左手。 断掌处黑影涌动,刚覆盖上去便听到一阵阵腐蚀的声音,片刻后鲜血便止住了,黑影化作左手的形状。 三号尝试的握了握拳,很快便适应了。 “不仅如此,你母亲能生下死胎也是我的功劳,你不会现在还把自己当人类吧?哈哈哈。” “呵,跟你父亲一样。动不动就喜欢砍人手掌。粗鄙。”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影子忽然涌动,如同活物般爬满四周,地面上不断分裂出一道道诡异的影子触手,将陆川四面包围。擂台下,许多人看到这一幕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些影子隐隐散发着古怪的压迫感,似乎能吞噬一切。 “陆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三号低喝一声,影子触手猛然爆发,化作黑色巨网朝陆川罩下,带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然而,陆川却丝毫未动。他垂下眼帘,手中的短刃缓缓抬起,一道细微的红光在刀刃上闪烁。 “杀我?就凭你?” 他的声音淡然,随后手腕一抖,那红光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划破长空。红光所过之处,影子触手竟如遇烈焰般迅速瓦解,片刻间四周的黑影便被斩得七零八落。 三号瞳孔骤缩,正欲抽身而退,却见陆川的身影竟在他眼前一闪而逝。下一瞬,三号只觉面部一凉,青铜面具被当中切开,面具坠地,黑雾四散,露出一张隐藏已久的面孔。 那是一张苍老的面庞,脸上布满了黑色的老人斑,骨瘦如柴,脖子上的皮肤紧紧耷拉着,像是刚从棺材里倒出来一般。看来多年强行使用鬼物的力量对他的负担也不算太小。 陆川曾在聚墨道场见过三号年轻的模样,那时候他仓皇带着墨韵师姐出逃躲过一劫,唯一不变的只有临走时那双阴鸷的双眸,如同夜枭一般。 “果然是你,孙家七长老。”陆川低声喃喃,目光复杂,却终归冷如刀锋,“当年,聚墨道场,你也是罪魁祸首之一,这是第一个,师父我开始复仇了。” “你当年把大师姐墨韵带哪里去了?” 没想到孙家七长老一愣,转而狂笑,“你居然知道我的存在?哈哈哈,有意思,看来你在墨天道尊那老东西的梦里看到了不少事情。” “呵呵,孙家永不灭,不过想知道你大师姐墨韵去哪里了?可以!有种你就不要使用血阵核心的力量,不然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了。” 陆川一愣,握着黑刃的手不自觉一晃。 孙家七长老抓住机会,闪身后退,冷冷一笑,随即再度身体下潜进入影子中:“陆川,你以为就凭这一刀能奈我何?我早就超越了你们这些凡人,呵呵,这只是开始……” 话未说完,他身影忽然化作一缕黑影消散,只留下那被割裂的面具孤零零地落在地上,片刻后竟然重新浮现在了「红」的身边。 陆川并未追击,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面具之上,拳头缓缓握紧。他的心绪难以平静,昔日的故人,昔日的恩怨,如今在这擂台上重新交织。 “墨韵师姐,抱歉了......三号,你逃不了的。”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杀意和一丝藏得极深的痛楚。 擂台周围,其他人此刻却无暇顾及这一场追逐。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天上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中。 陆承天的漆黑长刀与窃星之影的血色屏障已碰撞到白热化。天空中,血红与漆黑两种极端的色彩交织、撕裂,整个天地都被压迫得仿佛要崩塌。 “陆承天,你真以为这天下无人能制得了你?”窃星之影的声音冰冷,带着无尽的怒意。 “制我?”陆承天大笑,狂傲至极,“你若真有这个本事,何必等到今日?不过,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他的长刀再度挥下,漆黑刀芒直劈血色屏障,带着势不可挡的毁灭之力。两股力量再次碰撞,掀起滔天的轰鸣声,整个擂台在这一刻仿佛都化为了修罗场。 陆秉天远远观望着,忽然身后那如同暴龙一般的尾巴在空中猛的一抽,狠狠将那虚空都抽裂。 下一瞬,整个人像是炮弹一般砸了过来,目标直指「窃星之人」,虽然陆秉天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但是所有人都看出他们陆家与「窃星之人」之间的深仇大恨,恐怕今日要做个了结了。 反倒是那些各大家族的人都清闲了下来,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一次各大家族也算是倾巢而出,不仅如此,还有不少已经破封的古人也在其中,都被「灸」算计,几乎一网打尽,他们对于「灸」的仇恨也是比山高比还深。 还是身穿兽皮的毛十二猛的跳了出来,浑身浴血,口中冲着神风舟上的水无痕爆喝道:“水家家主,老子还要为毛驳那小子报仇,毛驳那小子跟了我多年,我这次非得多杀几个「灸」的混蛋们。要是这次老子还活着,肯定上你水家为老子徒弟白雨讨个说法。” “什么双生花的诅咒,让老子通通打死。” 水无痕俏脸煞白,显然没想到这时候毛十二会将这事吼出来,这是水家隐藏最深的秘密,亏她还跟毛十二聊了那么久,这家伙直接一转头就将她给出卖了。 不过她倒是多想了,因为根本没有任何人注意她,每个人都在同仇敌忾。看到毛十二跳出神风舟,冲杀向了「灸」的成员,他们也如同被感染一般,前赴后继的冲出去慷慨赴死。 “杀啊,杀一个不亏。杀两个有赚。” “杀。杀光这群狗娘养的。” 不仅仅是弟子们,哪怕是高层也是如此,但是他们可不像是「灸」的成员,他们每个人身上都隐隐散发着一层红光抵御着血阵的侵蚀,他们无时无刻都需要用灵力来抵抗。 等到他们灵力耗光的那一刻,便是他们彻底化为一摊脓血的时刻。不仅如此,哪怕是死了,自己的血肉力量还要再被转化为血阵的力量,更加恐怖的压制众人们,这才是血煞冥河大阵的恐怖之处。 “回,回来,你们要是死了,这血阵的威力更强,我们这神风舟就真的冲不出去了。” 九号擂台的裁判突然甩了身旁那人一巴掌。 “狭隘。” 随即也跳下了神风舟,义无反顾的冲向了「灸」的阵营,脸上只有一种决然。 “妈的,说我狭隘?我这特么是为了顾念大局,我不想跟着你们这群兄弟走吗?我就这么愿意当这个破裁判?能活下来才是真的。”三号裁判冲着九号的背影喊着,眼里尽是痛苦。 附近的人露出几分鄙夷的目光看着他,却也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这人一个发狂自己也被连累下舟。真的是既要当服务型人才,又想建标志性建筑。 “快走吧,这里待不下去。冲出去,只有冲出去,活下来,才是一切。”乌二娘冷冷的说着,扫了一眼水无痕,脸上一丝一毫都没有为乌二当家的死感到悲伤。 水无痕像是感受到这注视也毫不避讳的对视着。 “好了,都什么时候还在内讧,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快点逃出去吧。”元霖大手一挥,对着众人说道,随即看向仍旧双手合十的元祈大师。 这无边的金光像是一个大伞一般,将整个神风舟纳入其中,这才使得神风舟上之人无须使用自己的灵气来抵御侵袭,然而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哪怕是元祈处于圣人境界的边缘,这般恐怖的消耗也是吃不住,更何况外面「灸」的成员都是以逸待劳,早晚得事情罢了。 过了片刻,元祈大师睁开了双眼,再度看向那混乱的战场,天上陆秉天,陆承天与「窃星之人」混战在一块,分不清红黑。 而地上「灸」的成员在不断围攻陆川等人,这只怕也是整个天元城不在神风舟上最后的活人了。 元祈大师猛的开口,声音浑厚传遍整片战场。 “陆川小施主,上神风舟吧,这一役我们败了。神通虽妙,不可久用,留的己身,再图将来。” 陆川眉头微皱,这大和尚是不是有病这样就把自己的底牌透露干净了,他现在使用「阴月有晴」加上「缘起」再加上那手势才强行勾连上了这血煞冥河大阵的核心,取出来使用,现在不是直接等于告诉所有人自己使用不了太久? 果然,这话一出,与陆秉天陆承天交战在一起的「窃星之人」的降神黑影猛的一下抛开二人,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记,与陆川手中别无二致。 印诀一掐,黑影顿时口中厉啸道:“哈哈哈,你个小蚱蜢,原来你的控制时间也快结束了,到时候看你如何死。” “你们陆家一族三代都是犟种,通通给我死。” “我要将你们通通抽筋扒皮挖骨剜眼,感受着世间的极痛才能死去。痛苦吧,忏悔吧,得罪未来的神,这短暂的一生注定只能在悔恨中度过。” “我为当世新神。” “为了神的诞生,献出你们的血肉吧。” 陆川撇了撇嘴,“半场开香槟,真有你的。” 第123章 陆承天之死,三号反水 “逃什么?杀光他们!” 毛十二浑身是血,野兽般的怒吼震彻整个擂台。他挥动手中的巨斧,狠狠斩下,血雾与「灸」的成员骨肉横飞。 这一幕如同催化剂,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战意。那些家族长老和弟子们,平日里或许明争暗斗,互相防备,但此刻却如同热血涌动的洪流,不分彼此,一起冲向了「灸」布下的阵脚。 “杀!杀了这群杂碎,毁了这血阵,我们才能活!” “宁为碎骨灰,莫成祭阵魂!” 擂台之上,陆川与孙家七长老的战局告一段落,气氛却更显凝重。 陆川看着擂台下如潮水般涌动的厮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他默默擦拭手中短刃,目光阴沉。 只有他知道他现在仍旧掌控这这般庞大的力量有多勉强,这恐怖的血肉力量是集合了全城百姓还有无数天才而成,他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对这颗血球的控制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减弱。 甚至到了最后,恐怕「窃星之人」能够轻易把这血球夺走,真按照他所说,要是他成了这个世界的新神,别的人且不说,光是自己祖孙三代怕是逃到天涯海角也无用。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可能退,死也寸步不让,唯有死战而已。 忽然,他抬头望向虚空中的战斗。陆承天的刀芒与窃星之影的力量对撞,气浪震得整个擂台摇摇欲坠,那压抑的灵压几乎让陆川也感到窒息。 “承天爷爷……撑得住吗?” 窃星之影的力量,渐渐显现出不详的征兆。 “陆承天,你这疯子,以为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窃星之影的声音低沉而狰狞,血色屏障虽有裂纹,却仍旧巍然不动。 陆承天冷笑一声,黑刀拖地,刀锋发出刺耳的尖啸:“撑得住,就能斩了你这狗东西。” 下一瞬,他竟主动迈步,长刀扬起,直冲那血色屏障!黑色刀芒如流星一般划破长空,直指窃星之影的心脏。 然而,就在刀芒逼近的一刹那,血色屏障竟如活物般裂开,无数血红色的利刺自屏障中伸出,直取陆承天的胸膛! “呵……小把戏。”陆承天丝毫不惧,刀势不减,周身爆发出漆黑如夜的狂风,将那些血刺尽数震碎。 但就在他即将冲破屏障时,那已经失去一臂重新回到「灸」阵营的三号忽然发出一声低沉冷笑:“陆承天,你真的不在意这擂台上的人吗?你的陆家……甚至,你那血亲?” “你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还在再失去一个孙子吗?” 陆承天瞳孔微缩,看了一眼已经化为鬼圣的陆秉天心中微微一痛,整个人爆发出更为惊人的气势,那竟然再度狂暴了几分,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圣人第二境道心境的边缘。 “陆承天的道心竟然是‘疯’?这个老疯子,果然适合他,可是过于极致,恐怕成也是‘疯’,败也是‘疯’。”元祈大师淡淡开口。 陆秉天默默无言,四目四臂八足怒张,做金刚怒目相,每只手都持着各式不再虚幻的法器前来,爆炸式的攻向窃星之影。 「窃星之人」的那模糊的黑影张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抬手一挥,一道泛着冷光的手术刀突然从他的指缝中飞出,没人能看清楚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自打那柄锋利的手术刀一出现就直直攻破陆秉天的防线,看似威猛无比的四臂竟然没能阻止一点,那手术刀直接将他的四只手臂全部扎了个对穿。 擂台之上,空气仿佛被冻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那把泛着冷光的手术刀,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撕裂了陆秉天的金刚怒目相,将他的四臂刺穿,鲜血如注。 “吼!!” 陆秉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八个恐怖的空洞带着阵阵腐蚀气息,迅速扩散至他的全身。他那如神只般的气势顷刻间消散大半,连脚步都开始摇晃。 “秉天!”陆承天的眼角跳动,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猛然回头,目光如炬地锁定了虚空中的窃星之影。 “陆承天,看到了吗?”窃星之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与无尽的威压,“即便他成了鬼圣,也不过是我手中的玩物。你,还不明白吗?” “闭嘴!” 陆承天怒吼,双手紧握黑刀,周身爆发出滔天的黑色气浪。他的气息瞬间狂暴到极点,宛如风暴席卷天地。那一刻,整个擂台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力量。 “疯魔入道,他的力量在突破极限!”擂台下的元祈大师神色微变,“但如此疯狂……道心不稳,恐怕会殒命当场。” 陆川站在擂台一角,望着承天爷爷的身影,手中短刃微微颤抖。那从未蒙面的祖父,此刻却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直面天灾。 “爷爷……” 他低声呢喃,眼中情绪复杂,既有敬畏,又有不安。 “杀光他们!杀光所有‘灸’的余孽!” 擂台下,毛十二的怒吼声再度掀起浪潮。他一边狂挥巨斧,一边怒目扫视全场,身后聚拢着一群士气高涨的弟子和长老。 但就在这时,「窃星之影」诡异一笑,双手再度结出印诀,陆川手中那颗血球竟然发出阵阵嗡鸣声,动荡不安,似乎要重新归地下。 那只被陆承天震碎的血色屏障开始发出诡异的嗡嗡声,残破的屏障竟在一瞬间重新凝聚,并开始吞噬四周的血雾和生命气息。 “呵,血阵还没吃饱呢,你们通通都是我的养料。是我成神的垫脚石,是未来万世的祭奠,你们应该感到荣幸,可以成为我的一部分,永世长存。”「窃星之影」张开双臂癫狂的笑着。 说完这话甚至原来「灸」那些被不知名红光保护着的弟子身体也缓慢开始扭曲,变幻为一种非人的存在。只有那些「灸」的核心成员依旧不受半点影响,只是他们的眼中也是不由自主的闪过一丝担忧。 “这是……血阵要再度恢复了!”一名家族长老惊恐地喊道,“快退!这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血祭的养料!” “退什么退!杀到阵眼,他们就完了!” 毛十二怒喝一声,巨斧再次斩下,将一名拦路的“灸”成员直接劈成两半,鲜血洒满地面。 然而,更多的“灸”成员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的身躯扭曲,双目猩红,像一群失去理智的狂兽扑向人群。擂台下的厮杀愈发惨烈,惨叫声和怒吼声交织成一片。 “陆承天,你还有机会。” 窃星之影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低沉而阴冷,“放下刀,我可以饶你们陆家一命。否则,你们的血脉,今日彻底断绝。” 陆承天冷笑,声音沙哑却透着无尽的狂烈:“你以为,用嘴能赢我?” 他抬起头,双眼猩红,身上的气势瞬间暴涨,黑刀之上竟隐隐燃起了黑焰。他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疯”,而是彻底燃尽自己的一切,与这天斗,与这命争! “陆川!”陆承天忽然低吼,声音传遍整个擂台,“记住,陆家无怂人!若老夫今日死在此处,你——便杀到天上去,替我讨回公道!” 陆川浑身一震,双拳死死握紧。他望着擂台中央的承天爷爷,心中如翻江倒海般复杂。他想阻止,但又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改变这一切。 “疯子。”窃星之影轻笑,“既然如此,那我便成全你!” 他的身影瞬间化作一片滔天的黑雾,直接朝陆承天笼罩而来。那片黑雾中隐隐传出无数恶鬼的哀嚎声,仿佛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恶念。 陆承天毫不退缩,挥动黑刀直冲而上,漆黑的刀芒如陨星坠地,与那黑雾狠狠撞在一起。 轰—— 整个擂台震动,虚空中传来一声刺耳的巨响。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骤然爆发,将擂台下的众人全部掀飞。陆川被冲击波震退数步,口中涌出一股腥甜的气息。 “爷爷!”他忍不住喊出声,眼中满是惊骇。 当黑雾散尽时,陆承天单膝跪地,浑身是血,黑刀已断裂成两截。而窃星之影依旧立于虚空,虽然气息微弱,却显得胜券在握。 “陆承天,这就是你的结局。” 窃星之影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无尽的嘲弄。 然而,就在这一刻,陆承天竟猛然仰天大笑,声音如同雷霆般震撼。 “结局?”他咬牙低吼,双目赤红,“老夫陆承天,这一生,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话音未落,他猛然起身,将断裂的黑刀掷向虚空,那刀上带着他最后一丝生机,如同一颗燃尽的流星,直刺窃星之影! “轰——” 黑刀刺中窃星之影的胸膛,那无尽的黑雾骤然崩散,虚空中的声音陡然消失。 陆承天缓缓倒下,他的身影化作一抹黑灰,飘散在擂台上。 陆川跪在地上,双拳死死砸向地面,泪水混杂着血水,滴落在刀痕累累的擂台上。 这他第一次见面的爷爷,甚至还没有感受到亲情的温暖对方竟然就已经先去了,哪怕是陆川已经斩去了大半的情绪却仍止不住的悲痛。 心中空洞的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那是无论拿什么都填不满的黑洞。 “呵?这就完了?忍不住了?”三号嘲弄道,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脚下缓缓挪动,来到了一号「红」的身边。 「红」看着地面上悲痛的陆川,微微动容心中有些不忍,似乎想要下去帮他。身下的那些小虫子却突然涌动起来,自发形成一层致密的保护膜将「红」大半个身体全部包裹在内,生生止住了「红」向前踏的步伐。 「红」有些警觉的看着三号,苍老的面孔阴鸷的双眸,这也是「红」头一次看到三号面具底下的面容。 “你想做什么?别再过来。” “我的虫子对人的情绪极其敏感。” 三号却并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猛地又往前进了三分,贴近了「红」的身边,桀桀一笑,神色无比阴鸷。 单手插进那即将合拢的黑色虫膜,狠狠撕开,无数黑影瞬间侵入。 “警觉不错,不过实力太差。” “我可是好人,自然是送你去见你的小情郎了。” 唰。 像是破布被撕裂一般,血色的夜空竟然下起了一轮血雨。 陆川摸了摸自己鼻头上的血雾,看着那从天而降的破烂躯体,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不断撕扯,毁坏。 扯烂的情绪彻底将他包裹,他不知道该做着什么,心中只有一个疯狂的想法。 她...不能死,今晚不能再死更多的人了。 “不管怎么都好,缘起,缘灭,阴月有晴,盈月有缺......都来...都来......” 陆川疯狂的抱起那具依旧在泊泊渗出鲜血的躯体,眼中的因果丝线疯狂的扭曲着。 单薄的身影像是被人玩弄在鼓掌之中的提线木偶,失去了魂魄一般,眼中的黑意迅速升腾。 【陆小子,你给我停下来,你已经偏离了道路了!!你忘了你最开始推演的下一式应该是「性空」吗?何为「性空」?你给我领悟过来,现在的一切都不值得牵动你的情绪。】 【只要你最后能够成为「因果天尊」,这条大道唯一的代言人,尽头的尽头,巅峰的巅峰,那么一切都能够逆转因果,全都能有改变的机会,陆小子,不要自误!!!】小八在陆川怀中疯狂的呐喊着,一遍又一遍的在他的心底传音着。 小八猛的钻出脑袋,挥舞着尖锐的前鳍拍打着陆川的脸颊,哪怕是将陆川脸部扇的鲜血淋漓可依旧是没有任何效果。 血腥气在夜色下弥漫,浓郁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高空之上,「灸」的三号成员浑身是血,他那被黑影包裹的右手尚在滴落鲜红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擂台上,他的眼中透着疯狂的光芒,那是孤注一掷的赌徒才有的目光。 倒在陆川面前的是「灸」的一号——红,她的身躯被撕裂,鲜血洒满擂台,但那双微微睁开的眼眸中依然透着不甘和悲凉。 陆川手中掐的印诀轰然散去,那颗巨大的血色光球动荡不安,似乎要随时从他手中遁去。 天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像是老天对于陆川的回应一般。 第124章 本身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血月之地也会下雨吗?”沈青不由自主的脚下远离了陆川几步,她手中的锁链已经解开第五根了,再这样下去也会影响她未来的发展,可是......她别无选择。 而与他们组队的柳叶舟不知何时已经化为了一滩腥臭的血水。 陆川低下头看着那熟悉的面庞,眼中的女人和过去的0927渐渐重合,嘶哑的开口:“赵小犊子,赵小犊子,你别死啊......” 「红」虚弱的睁开眼,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熟悉的叫法。可她跟九号擂主卢三一点关系也没有啊,她努力朝着天机阁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有着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哪怕他的目光或许从来不曾为她而停留过。 “嘻嘻,小弟弟......你别哭啊,姐姐我可是「灸」的人,死有余辜的。” 「红」浅浅的笑着,血液在她的脸上晕开一朵朵灿烂而鲜艳的花朵,瞳孔渐渐地有些涣散,身体内的小虫子们不受控制的疯狂骚动,像是感知到了什么难以抗拒的天灾一般。 “赵小犊子,赵婉萱,我是陆川,我是陆川啊。”陆川猛的在自己脸上一抹,他的容颜立刻开始变幻,还原了他那张真实的面貌。 神风舟上天机阁方位的白雨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双眸失神的看着擂台上发生的一切,贝齿狠狠咬着嘴唇,就连一丝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都没有察觉到。 “你说什么?听不太清了,可惜姐姐喜欢的那人......他已经死了,现在的他...也不是他......” 无数小虫子从身下涌来,像是潮水一般将她缓缓淹没,无数啃咬的声音响起,听的人头皮发麻。 “抱紧......我一点,疼,好疼......” “怎么....这么黑啊,咳咳咳,我好怕......乌,你还在等吗?姐姐...姐姐好没用啊......” 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啃食声戛然而止。 陆川眼中尽是一片黑雾,胸口不知何时那口小井已经彻底成型,这次哪怕是「忘春秋」也无法阻止。 小井内轰隆作响,像是有着一整片完整的大陆要从中显现,庞大的黑影哪怕只是刚刚成型,四周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恐惧的心灵上的压力。 “那......那是什么?陆川要诞生出什么样的鬼物?”沈青眼中厉色一染,抬手就要将全部的锁链一起解下。 今夜陆川实在给了她太多的震撼,万一再度失控,不知道会给人间带来多少的灾难,此刻她根本没有办法思考究竟是「灸」的危害大,还是陆川诞生鬼物所带来的危害更甚。 只要陆川再有进一步动作,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他心口的鬼物强行封印,哪怕是赔上她这条命以身饲鬼也在所不惜。 这家伙明明才灵窍初期可他竟然可以强行逼退「窃星之人」,哪怕他是借助了血阵核心的力量,没看到那短暂重回圣人境触摸到道心境的陆承天在「窃星之人」手下都尸骨无存吗?若是让陆川诞生了鬼物再逃过此劫,日后再成长起来...... 四条细小的锁链从指间垂下,滴溜溜的撞击着,彼此之间碰撞的脆响令沈青反而冷静了下来。 沈青双眸一立,显然是有了决断。 扑通扑通,时间伴着心跳声一息又一息的过去。 可在众人眼中,陆川却没有了任何动作。 血雨一滴一滴的从天上降落,渐渐的越下越大,像是珠帘一般连成了片,染红了整个擂台,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万物静默,一切行为都失去了声音,他呆立在擂台上看着四周人群稀稀朗朗,呐喊声叫杀声通通被掩盖了下去,静的陆川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瓢泼的大雨倾倒而下,雨水泪水合成一块,模糊的视线让他分不清彼此,怀中人的样貌已不甚清晰,也许此时才是今生最贴近的那一刻。 陆川那彻底被墨染的双眸低下,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忘春秋绽放着璀璨的金光,可却根本不能改变分毫。 陆川抬头,黑雾渐渐消散,露出了那张无比疲惫却隐含悲凉的脸。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覆盖在胸口的小井上,将涌动的力量强行压制下去。 小井中传来一阵阵轰隆声,像是无数人在祈祷,祭祀,像是某种不该存于世的存在。 黑影愈发靠近井口,而后还是噗的一声彻底烟消云散。 竟然是一口死井,井中孕育不出任何东西? 陆川眼中的黑雾依旧弥漫,只是那四条因果丝线扭曲的可怕,密密麻麻的在眼中穿梭着,根本不曾停止。 “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隐约中他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在空中怒吼,随即手中一轻,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夺走了一般,可陆川却无暇顾及这些了。 “呵呵,是啊,我本来就是空无一物,怎么还能诞生鬼物呢?” “这一切都是骗局吗?” 陆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双手染满了鲜血,那血阵的能量核心居然缩小了一大半。眼中的黑雾迅速消退,只剩下扭曲的因果丝线依旧在闪烁着点点红光。 “我...似乎...逐渐理解了这一切。” “打从我第一次使用鬼脑推演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我的小井根本诞生不了任何东西,因为......鬼怎么可能诞生鬼呢?” “难怪...那时候我的死法是白雪抱着我同归于尽。” “呵呵呵,就说嘛,带来绝望的力量怎么可能拯救希望。”陆川淡淡开口着,脸上的伤痕深处闪耀着红光缓缓愈合。 【陆小子......陆小子,你清醒一点,这事情还没结束呢!!你在发什么呆?看看你周围!!】小八不断在陆川心底咆哮。 陆川扫了一眼依旧佛光普照的元祈,心中突然有一种呐喊的冲动,这一场劫难死去的人太太多。 心中隐隐有种明悟,或许自己早点死去,这一切都不应该发生,又或许还要再更早一些的时刻。 第125章 世界病了,需要神来医治 陆川抬头看向空中,三号此刻露出了自己真实的面容,脚下的黑影托着他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能从空中一头栽倒,可他的模样只有欣慰。 “还不抓紧吸收?” 三号冲着陆川不远处的一个男人叫道,眼中只有快慰。那个男人手中也同样托着一个血色光球,看上去比陆川手中那个缩小的光球甚至还大了几分。 陆川抬起头,目光穿透迷蒙的血雨,看向不远处那个手握血色光球的男人。那人身着简朴的布衣,发丝凌乱,整个人狼狈不堪,可手中的光球却散发出让人无法忽视的磅礴威压。 “谁……”陆川的声音低沉,沙哑,他隐隐觉得那人有些熟悉,却又无法确认。 沈青猛地转身,视线顺着陆川的目光看去。当她看清那人的模样时,脸色骤然一变,眼神里透露出几分震惊与复杂的情绪。她低声呢喃着一个名字,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阮鹤?” “怎么会是你?所有参赛者不是都已经死光了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从黑岩山林中逃出来的?那里的血阵也要已经开启了,你......” “还有......你怎么可能也能夺走血阵核心的?”沈青眼眸中满是诧异,一时间那已经将要完全解开锁链束缚的手指不知道该对准谁了。 这突然出现的阮鹤着实给了她不小的震撼,她就看到三号莫名喊了一句,随即从远处不知道什么角落钻出一个男人来,手上结着和陆川一模一样的印诀,趁着陆川被「红」的死所分心的时候趁机夺取了大部分的核心能量光球。 这难道也是早有预谋的吗?若是真的,这也太可怕了。 正在空中恢复着身体的「窃星之影」脸色异常扭曲,哪怕他现在只是一团黑影也能看出他的心情并不平静,他胸前那恐怖的贯穿伤几乎将他这道黑影分为两半。 显然陆承天临死的那疯狂反扑对他的威胁也不如他所说的那般轻描淡写,七号身上燃起的银色光柱忽明忽暗,就像是随时要熄灭一般,过了许久才稳定下来。 他刚缓过来就对着三号疯狂的咆哮。 “孙...执火,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好,很好。” “不仅仅毁去我的一号,还抢夺走我的能量核心。” 「窃星之影」不停地打着法诀,死死地盯着阮鹤手中那大半个血球,眼中有着深深的痛恨,那是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的厌恶。 “二号?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阻止?” 二号静静地漂浮在空中,无悲无喜,过了半晌才不轻不重的回了句:“一时不察,没想到。” “五号,五号呢?” “你忘了吗?五号被掏去了心脏,若不是被洗去了一部分自我意识,早就活活痛死了。现在的他只能算是个傀儡罢了。”二号一把拉开五号的衣衫,露出他的胸膛。他的心口处有着一块巨大狰狞丑恶的疤痕,一团黑影蛰伏在伤疤上,和五号的血管长在一起,看上去就是一颗跳动的黑色心脏。 “你...你们...这群阳奉阴违的家伙,通通都得死。” “呵?有能力亲自来取。”阮鹤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 “好,那我便...亲自动手。” 「窃星之影」猛的一下飞进银色光柱中,一把捉住七号的颅顶,随即银色光柱猛然大放,加大了数倍的能量倏地一下子灌注到七号体内。 随着那能量灌注进七号体内,他的身体开始不停的颤抖,血液从五官内不停渗出,疯狂的摇着头。 “「窃星」大人,属下...只有我...我对您忠心耿耿啊....” “闭嘴,一群废物,还得我亲自出马,效忠于我就为我奉献一切!” 黑影倏然从七号的颅顶钻进,那满天的银色光柱全部轰进七号体内,随即他的脑袋一歪,软趴趴的耷拉了下去。 下一刻,头猛的抬了起来,双眸扫视在场所有人。 无论是谁被这目光扫过,都只觉得心头上覆盖了一块重石,沉甸甸的。 “「窃星之人」......他真的来了。” “来了?呵?连本座的四层力量都承受不了的废物,不过对付你们...足够了。”七号七窍流血,嘴角荡漾起一抹渗人的微笑,此刻没有人敢再质疑他的任何一句话,因为他的名字——「窃星之人」,每每在各种关键时间节点破坏的幕后黑手。 “赶快炼化!”三号猛的大叫出声,阮鹤眼见不对也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 陆川的瞳孔微缩,目光死死地盯着阮鹤。 血色光球在他的手中缓缓升起,在迷蒙的血雨中透出妖异的光芒。阮鹤微微仰头,嘴角带着一抹疯狂的笑意,似乎根本不在意来自「窃星之影」的威胁。 “这股力量……既然得到了,怎能拱手让人?”阮鹤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如巨石落地,震撼着众人的心神。 下一瞬,阮鹤猛地张开嘴,将手中的血色光球径直吞下!光球瞬间化为一道刺眼的血光,从他的咽喉直冲丹田,照亮了他的全身。 阮鹤的身体猛然一震,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血纹,那些纹路像是活物一般攀附着他的四肢百骸,直至他的双眼变得赤红如血。 他脸上的容貌再也保留不住,被撑裂的人皮面具落在地面,露出自己的真容来。 “孙家小霸王?!最近风头正盛的那人,连续挑战八个大家族全无败绩的新晋天骄?甚至出动了高层也没办法折损他面子的绝对伤势。” “连我们沈家那号称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沈玉都败在他的手下。” “可最近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销声匿迹......” “我懂了!!原来如此,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孙家造势。”沈青双眸明亮的吓人,看了一眼天上的孙家七长老。 “呵呵,三号?!你居然在「灸」蛰伏了这么多年,一直为了等待着一刻吗?好狠的心机,好深的城府啊。” 七号,不,或许应该称他为「窃星之人」,他盯着三号的脸并没有太多情绪。自从他降临了四成力量以后反而没有那么着急了,似乎看上去一切都胜券在握,一点也不害怕任何人能够泛起半点波澜,那是对于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三号阴沉着脸,看了一下仍旧在吸收着血球能量的孙家小霸王,赶忙给他打了个手势让他快速逃离这里。 “想逃?怎么可能?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坏了我「灸」的根基了吧?”「窃星之人」淡淡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我们的组织取名叫做「灸」吗?” 没有人敢开口,他自顾自的说下去,或许他本来也没期望任何人能够回答上他自己的问题,一种吾道孤矣的苍凉从他背负的双手上体现出来。 “这个世界病了,它病了。” “人病了需要医生来医治。” “可世界呢?世界生病了,它需要神来医治。只有我,也只能是我才能医治他。” “呵呵,你也见过末那与阿赖耶了吧,成神的游戏,玩家很多,但是胜者...只会是我。” 「窃星之人」微笑着盯着陆川,那面具下渗着鲜血的五官极其恐怖,不仅如此,他的浑身关节也在不停地发出聒噪的咔哒声,像是难以承受着恐怖的力量,不过他根本不在意。 陆川只感觉在对方的注视中,手中的血球愈发滚烫,似乎随时要从手中飞出去一般,心不停的往下沉。 黑刃,小井,忘春秋,因果丝线,神通,灵气,一切的一切,似乎......他的所有手段都已经彻底失效了。 怎么办!?如何破局? 第126章 想赢的人,先学会输 陆川闭上眼睛,手中微微颤动的血球似乎在传递一种愤怒的意志,那是尚未完全吞噬的残余意识,在咆哮、在挣扎,试图逃脱。 然而,他并未选择硬生生镇压。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置于绝对冷静的状态,声音如针般刺破无形的恐惧: “你说这个世界病了?” 陆川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窃星之人」挑了挑眉,带着一丝兴趣看向陆川:“怎么?你有不同意见?” 陆川睁开双眼,眼中寒光如雪:“确实病了,但不是因为这个世界,而是你们这群病态的疯子。” 「窃星之人」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随即变得更加狂妄:“疯子?那就让你看看,疯子的力量是如何让世界颤抖的!” 「窃星之人」一个闪身就来到了三号面前,没有任何人看得到他是怎么做到的。只有陆川双眼顿时睁大了,他紧紧盯着空气中那残留的波动,他知道那是「缩地成寸」的残留气息。 「窃星之人」将头微微低下,居高临下的看着三号,那张苍老的面庞上不自觉浮现出一丝恐惧,这算计了陆秉天与陆川两代人的直接执行人,那做了一堆恨事之人竟然害怕了。 “你......” “别怕,孙执火,你既然背叛了我,就应该想到有这一天。” 「窃星之人」一掌搭在孙执火的天灵盖上,眼中有着一丝惋惜。 “可惜了,你是一条好狗,要是不背叛我还想让你再往上窜一窜。” 孙执火突然怒吼一声:“焱衡,跑,快跑。找个地方修炼,不到化道境不要回来!你是我们孙家唯一的希望......” 孙执火双手摆出一个古怪的印诀,孙焱衡的西南方那巨大的血色屏障居然开了一个一人高的口子,足以一人堪堪通过。 孙焱衡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跑,在那屏障愈合之前彻底钻了出去,那带着满身血色裂纹迅速远遁。 这一番变故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直到为孙焱衡彻底消失在了血阵之中,神风舟上的高层才往这处缺口而来,只是在神风舟来临之前便已经完全愈合上了。 不少人顿时捶胸顿足,惋惜错失了这唯一的机会。 “好狗,居然还有后手。居然敢拿我的东西。” 「窃星之人」双目冒火,头一次感觉有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狠狠一掌拍下,拍下的瞬间,孙执火瞳孔骤然放大,嘴唇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一股无形的压迫堵在喉间。他的双腿发软,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 “你早该想到,背叛我,没有活路。”「窃星之人」声音低沉,似愤怒,又似宣判,他的手掌微微一动,一缕黑色的光流从孙执火的天灵盖直灌而入。 孙执火痛苦地仰头,却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全身抽搐,双手抓地,指甲生生嵌入泥土中。他的身体开始迅速枯萎,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抽走了生命。片刻后,他的脸上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眼神,倒映着天空那轮越来越圆的血月,甚至连求生的意志都被剥夺干净。 “有趣的是,你居然还妄图利用那孙家那小子破局,拿我的力量,呵……”「窃星之人」冷笑着松开手,孙执火枯萎的身体瞬间身体倒下,砸起一片尘土。 “这些力量还差了些,拿了我的东西,你们都跑不了。”「窃星之人」盯着陆川手中的光球,现在只有人头大小的血色光球正在疯狂的颤抖,马上就要从他的手上脱离出去,冲天而起。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沈青、姬成道,姬昭明,还有班诃几人满脸骇然,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他们虽然知晓「窃星之人」的恐怖,却没想到他竟能如此轻易地将孙执火这样一个深藏不露的阴谋家变成行尸走肉。 陆川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他的目光从孙执火那已经干瘪的尸体上移开,面色复杂,人死如灯灭,哪怕有再多的仇恨,此刻也无处言说。 孙执火一死,位于「灸」阵营一直像是傀儡般的五号像是被人扼住了胸口一般,猛的一把捉住自己的心脏,那胸口狰狞的伤疤扭动起来,黑影化作的心脏极为不规律的剧烈跳动着跳动起来,忽快忽慢。 恐怖的青筋从胸口那巨大的创口处延伸出来,弥漫向全身。 大概三个呼吸后,黑影噗的一声彻底泯灭,只在五号的胸口留下一个前后透明的大洞,血肉壁垒狠狠抽搐了两下,而后整个人轰的一声摔在了地面上,再没有了一丝动静。 陆川抿着嘴唇,心中已经不知是何滋味,早在聚墨道场时候三号对于五号的态度,再加上那熟悉的体态,陆川早就猜出五号的身份是洪白。 若不是孙执火突然暴露,恐怕他与洪白之间也应当还有一段缘分,最少孙执火还多留了一道后手给自己,只是随着他这一死,看着孙执火能力苟延残喘的五号也再无半点生机。 他抬眼落在了「窃星之人」的脸上,眼眸中明暗交界。 “为什么?”陆川冷冷问道,声音中没有一丝情绪。 “为什么?”「窃星之人」转过身,语气依旧充满了怒火,“因为他是个废棋啊,一个个都是废棋,废棋就应该清理掉。” “因为你们这群废物,今日我折损了好多颗棋子。” “虽然没有什么大用,但是平常若是事事亲为,那我也太掉价了。” “没想到短短一天时间,竟然「灸」就只剩下二号一人了,不过只要我还在,这些人想要多少都有。” 砰。 驾驭着七号身体的「窃星之人」随手一挥,像是拍打苍蝇一般将从远处偷袭的陆秉天再度一下拍飞的老远,就连他身上的黑雾也不断的波动,周身的鬼域几乎要破碎。 陆川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成神的游戏,成神的游戏?” “你们在这场游戏中把所有人都当作棋子,甚至不惜将一个村庄、一座城池、一片疆域化为修罗场,可你们真的理解游戏的规则吗?” 「窃星之人」饶有兴致的看着陆川的垂死挣扎,似乎并不在意七号的身体也是几近崩溃,或许在他看来以他现在的能力,那是必然胜券在握。 “哦?你还有不同的见解?你不会以为现在还有谁能够对抗我吗?就凭那几个姬家的小辈?若是颛顼在这里,我倒是会高看他们几分,现在......不过是一盘菜罢了。” 可世间之事便是如此,哪怕是再强大的人在自认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也会掉以轻心。 陆川直视他,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冷酷与坚定:“规则只有一条——想赢的人,必须先学会输。” 陆川猛然用力,将血球直接融入自己的胸膛。刹那间,他的身体震颤不止,血色纹路像毒蛇般攀附他的全身。 “孙焱衡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 第127章 峰回路转又路转 “哦?你也想自取灭亡?”「窃星之人」微微眯起眼,嘴角扬起嘲弄的弧度。他看着陆川的动作,似乎完全不在意,但目光深处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阴月有晴,缘起。” 陆川的身体在承受血球力量时迅速发生变化,皮肤表面血红色的纹路开始扭曲流转,那是极度高能的能量在他体内冲击的痕迹。他全身剧烈颤抖,仿佛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楚。然而,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哀嚎,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疯子总是以为世界只能按照他们的逻辑运转,可惜,逻辑终究是人创造的。”陆川的声音冷冷响起,他缓缓抬起头,血色纹路迅速凝聚在他的双眼中,让他的瞳孔变成了深邃的血红,因果丝线密密麻麻相互扭曲纠缠,两行血泪疯狂的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噗的一声,陆川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压力,他的左眼瞬间爆裂,与此同时因果的秘力也到达了极致,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弥漫全身。 他猛地抬起手,掌心向上,空中竟开始出现一道旋转的血色旋涡,那是血球的核心力量在他的引导下外放出来。原本属于「窃星之人」的能量竟被陆川强行剥离,重新塑造。 “你以为吞下那力量,就能对抗我?”「窃星之人」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不屑。他抬手一挥,虚空中骤然裂开一道漆黑的裂缝,似乎要将陆川的血色旋涡直接吞噬。 可就在裂缝触及旋涡的刹那,陆川的身体忽然绽放出无比刺目的血光,旋涡瞬间暴涨数倍,竟直接反向压制住裂缝。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空中疯狂碰撞,激起一道道涟漪般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擂台彻底摧毁。 “你该知道,力量本无归属。”陆川冷冷开口,脚下猛地一踏,大地瞬间龟裂。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直冲「窃星之人」,快得几乎连虚空都被他撕裂。 「窃星之人」显然没有料到陆川竟能如此迅速掌控血球的力量,他的表情第一次露出一丝惊讶。 他连忙操控七号的身体闪避,可那已经摇摇欲坠的躯壳根本承受不住如此高强度的动作,胸口顿时爆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看来这具身体也快没用了。”「窃星之人」冷哼一声,双手飞快结出几个复杂的手印,试图在最后一刻凝聚出一道屏障抵挡。 然而,陆川的速度已快到极致。他一掌穿透那还未完全成型的屏障,直接抓住七号的头颅,血色的能量顺着他的手掌迅速涌入七号的身体。 “盈月有缺,缘灭。” “你太低估我了。”陆川低声说道,声音冰冷得像九幽深渊。 七号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剧烈抽搐,那本该由「窃星之人」操控的意识竟被陆川强行压制,而剩余的力量则迅速在陆川的掌控下凝聚成一道纯粹的血光,将七号的身躯彻底摧毁。 噗,陆川的右眼同时炸裂。 轰! 血光冲天而起,照亮整个擂台上空。「窃星之人」的意识被迫从七号的身体中剥离,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漂浮在空中。他的声音充满愤怒与不可置信:“不可能!你不过是个凡人,怎能……” “你不过是个投影罢了。”陆川冷声打断他,闭着双眼,四周的景象立刻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双手合十,血色旋涡猛然收缩成一道尖锐的光束,直刺那道黑影。 “不可能?!!怎么可能,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我知道,你推演的世界中没有发生这一幕对吧?”陆川冷冷的说着,全身上下皮开肉绽,到处冒着红光,不停有血色的能量从皮肤底下爆裂出来,散发着的点点灵光,那是真灵的彻底消散。 “你......你怎么知道?不可能的。”「窃星之人」的黑影死死盯着陆川,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骇然的事情。 陆川单手捉着黑影的颅顶,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着:“不过是一个窃贼罢了,我的另一半鬼脑还好用吗?” “喜欢它无限推演的能力吗?” “早在开始这擂台战之前我就尝试过推演,你想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我告诉你,便是乱......我从任意一个结果可以得出千百种结论,那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了,明明只有一次推演为何所看到的事情却一直变幻,这事我连小八也没有告诉。” “我偷偷推演过,不是不相信任何人,而是有些秘密只有自己知道那才是真正的秘密。” “所以,我下了一个大胆的结论,就是......盗窃了我另外一半鬼脑的人,也同时在推演这场擂台赛,而且比我还早。” “我做了一件事,唯一的一件事,那就是不推演,不仅如此我还可惜用缘灭来消除了一切痕迹,从而让你找不出推论我的方法。” “你...不可能...但是我占据了那样的先手...你...怎么可能会那么快想出破解的方法?”「窃星之人」失声道,他的黑影在迅速湮灭。 “是啊,你明明占据了先手,料敌机先,事事都如你所愿,甚至三号这事都不应该发生的。我知道,你看到三号背叛的时候,你很惊讶对吧。” 陆川眼底又流下两行血泪,看上去异常可怖。 “孙执火布置在七号擂台下的后手被你拆除了,你就觉得高枕无忧了对吧?所以你当你看到这一切居然不随着你的推演走的时候才那么惊讶。” “呵呵,很简单,在不让鬼脑察觉的前提下,瞒过这个世界便是,鬼脑也不是全知全能的。” “早在第一天夜里我去寻找沈青二人结盟的时候我故意路过七号擂台便已经重新布下了孙执火的后手,便是为了让他的计划继续实施。” “而在鬼脑的推演中,同为拥有鬼脑的我,他是完全没有办法预测我的完整行为的。” 黑影在尖锐的血光下拼命挣扎,声音逐渐变得虚弱:“什么?你是说你原本有救下这座城的机会?你......比我还要狠的多。” “你......知道那么多...那么多跟你有关系的人会死吗?哈哈哈,好狠的心啊。” “陆川,你以为胜了我就能改变一切?你不过是……下一颗棋子……” “够了。”陆川没有再听他的废话,血光瞬间刺穿黑影,将其彻底湮灭。空中只余下一片死寂。 陆川缓缓收回手,深吸一口气,眼皮紧闭,空洞的双眸扫向四周,声音低沉:“从今天起,这场所谓的游戏结束了。” “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说完陆川整个人直接向后倒去。 噗噗噗。 无数的血洞从陆川身上爆裂开,若是完整的血球,只怕陆川第一时间便已经彻底陨落了,这远远超出他的极限。 而沈青早已经看呆了,取下的所有锁链又瞬间戴了回去。 这峰回路转实在太过于快,她根本无从适应,一下子从天堂掉到地狱,再从地狱爬上来的感觉...... 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令她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泡在水缸里一般,冷汗直冒,湿漉漉的。 哪怕其中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恐怕都是全城屠灭的结局,现在......只能算是惨胜。 第128章 活着,就还有希望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黑暗无边无际,像一张巨大的幕布,将陆川完全笼罩在其中。他的身体漂浮着,四肢失去了知觉,连心跳都仿佛缓慢到了极点。耳边只有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水滴坠落在幽深的洞窟里,冷而空寂。 “陆川……” 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轻轻的,像从遥远的过去传来。陆川微微睁眼,却发现眼前依旧是无边的黑暗。 但很快,一束微弱的光在他面前亮起。光中显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三号,孙执火,这个几乎是一手制造了他悲剧的人。 他没有任何表情,脸上依然是那种木然和无奈。 “陆川,你赢了,我死了,” 三号的声音幽幽传来,那冷静之中夹杂着一抹无法掩饰的遗憾。 “但是,孙家永不灭,总有一天会崛起的...人活着,就有希望。” “希望...你有吗?” “死了那么多,你的这里还是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你...空无一物。” 陆川想张口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怔怔地看着三号的身影化作枯瘦的身体,像是刚从棺材里倒出的尸体一般, 他伸出手,试图抓住对方,却抓了个空,化作了满天光点消散。 他是应该憎恨的对方的,可是人死如灯灭,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来面对那枯萎的尸体。 孙执火错了吗?他错了,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家族的利益,不惜牺牲自己牺牲他人,来换取孙家有可能再度崛起的可能,只为了弥补当年的错误。 可恶,可憎又可怜。 而自己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立场说他呢?说到底,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紧接着,又是滴答,滴答。新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陆川回头望去,一个身着破旧红色衣裙的女人,额上血迹斑驳,她的脸如面具般僵硬,身边缠绕着一群又一群黑色的虫子,黑色的小飞虫们像是亲昵又像是厌恶般,不断在她残破的身体里钻来钻去。 她摘下脸上的面具,却掩不住眼中的恨意。那是「红」。 “陆川,我恨你。”她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鬼魂,怨念深重,“我又爱你,又恨你,为什么总是把我置于两难的境地。你知道夹在「灸」与你之间有多难吗?我多宁愿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或者是一个完全被爱情冲昏脑袋的傻女人。” “可你为什么要装死呢?这么久甚至没有一声动静?只要一眼我就知道天机阁那个川哥不是你......” “可你的眼中...有过活着的我吗?” 她站在那里,瞪着陆川,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倾泻而出。最终,却只是静静转身,渐行渐远,化作点点红光。 “死了就是死了……” 她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冰冷刺骨。 死了便是死了,像是一滴墨融在水中,点滴不存。 陆川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呼吸变得沉重。他想喊她回来,想解释些什么,可黑暗不允许。他的身体突然向下坠去,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 滴答,滴答。 再次抬眼,光中出现了八号与七号的身影。他俩佝偻着身子,脸上布满了绝望与苦涩。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操控成这样……”八号取下自己的面具,露出一张陆川所熟悉的面庞,叔北。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自嘲与悲凉,“陆川,我不是想伤害你们,我只是……只是一颗被人遗弃的棋子。” “我也不是鼠辈......有些事情,不能自已。”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尸首分离,一柄巨大的干戚落在他的身边,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滚落在他的脚边。 七号静静地看着陆川,一言不发,良久良久才低下头说了句:“对不起,愧对天机老人了。” 说完身体上一层银色光柱降落,整个人开始迅速崩裂,碎片化作无数锋利的光芒,刺得陆川双眼生疼。七号消失时,没有怨恨,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陆川扫了一眼落在地面的面具,不用猜他也知道对方是谁,昌荣,两人曾是天机阁的守卫,一直守卫着地下的安全,隔离着各种危险。 陆川与这二人也有过几面之缘,对他们的印象也算不错。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背叛天机老人,而且还没被发现......又或许天机老人早就发现了,按照他的性子,很有可能所有事情的变数都会成为他计划的一部分。 呼。人死如灯灭,这一切也再也无从得知了。 而紧随其后,柳叶舟的笑声传来,他的影子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陆川,我知道自己迟早会输,可你居然也没能赢。”他的语气轻快,却藏着深深的疲惫,“所以,你到底坚持着什么呢?” “想加入大家族终究只是个妄想,像我这种普通人可能努力一辈子也只是难以望其大家族子弟的项背。” 柳叶舟的身影随风散去,连最后一句话都被吞噬在黑暗之中。 一个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陆川面前,洪白,依旧是那熟悉的一身白衣。他轻轻掀开那青铜面具,胸口那透亮的大洞还在提醒着他已经死去多时。 洪白静静地望着陆川,良久没有说一句话,望着望着,身体化作了无数光点,一切都话语都凝在了这一望中, 最后,出现了一道苍老的声音,那是个披头散发的老疯子。痴痴傻傻的笑着,望着陆川:“乖孙儿,我的乖孙儿。” “小老儿痴傻了一辈子...小老儿的孙子却不傻......骄傲,实在是骄傲。哈哈哈。” 陆承天癫狂的笑着,转身离去,身体也化作满天光点,半点不留恋。 陆川的耳边,回响着那些死者的声音。他的胸膛似乎被压得喘不过气,每一声质问都像刀子般划开他的心口。他闭上眼,耳边的水声越来越急促,像无数人哭喊的回音,刺入脑海,令他几乎发疯。 滴答,滴答。 突然间,陆川猛然睁开眼,浑身冷汗。他喘着粗气,双手用力撑着地面。四周依旧是黑暗,浓稠得像墨,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依旧陷在梦魇中。 “这到底是……哪里?”他声音沙哑,喃喃自语。 他试图站起,却感到腿脚无力,甚至无法移动分毫。就在这时,身旁突然响起一道轻柔而清脆的声音,像破晓前的一缕晨光: “你赢了?” 陆川浑身一震,转头看去,竟是一张带着几分邪气面庞,有些苍老,不过那斜飞入鬓的剑眉可以看得出年轻时候定然是位美男子。 墨天道尊的身影出现在黑暗中,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看着他,带着几分疑惑,又带着几分坚定。 “师尊……”陆川的声音颤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师尊。我错了吗?” “你赢了吗?”墨天道尊再次问道,眼中没有丝毫嘲讽或质疑,只有一种单纯的信任与等待。 陆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连发出的气音都带着隐隐的颤抖。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上面满是斑驳的血痕,还有一道道裂开的痕迹。 “我……不知道。”他最终闭上眼,低声说道。 墨天道尊轻轻地笑了,那笑声很小,却像春风吹过冰封的湖面,温暖又柔和。 “没关系。”墨天道尊小声说道,轻抚着陆川的头,“不管你赢了还是输了,只要你还活着,就可以继续。” 这句话像是敲响了什么东西。陆川愣住,抬眼看向墨天道尊那清澈的眼神,仿佛看见了一丝久违的光芒。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压抑的痛苦,也有一种深深的释然。 “对,”陆川喃喃低语,“只要活着……就可以继续。” 墨天道尊身上九色流转,眼眸柔和。身上不时有光点溢散而出。 “乖徒儿,这次师尊真的要走了。以后的路,只有你自己一个人了......” 黑暗中,墨天道尊摸了摸陆川的头,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哄孩子一般,却也带着无尽的力量。四周的黑暗似乎不再那么可怕,水滴声逐渐远去,只剩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在这片寂静中交织着。 第129章 斩却执念第三尸,沈青述说望仙谷 “乖徒儿,你该斩出第三尸了。”墨天道尊轻声说着,语气柔和。 陆川一愣,哪怕心中有万千疑惑,却也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也感觉是时候了。” “傻孩子,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墨天道尊欣慰一笑,随手一挥。下一瞬,两人便来到了一处黑暗之地,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一具与陆川一般无二的尸体,没有心跳没有体温,没有脉搏。 陆川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师尊,师尊!!” 陆川朝着身旁看去,可身旁哪里还有并肩而行的墨天道尊,四周是被深沉如水的黑暗包裹着。 陆川像是懂了什么,翻身盘坐了下去,摆出一副五心朝天的姿势。 与尸体相对,这场景已经经历过第三次了,一切是那样的驾轻就熟。 陆川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无尽黑暗中的凉意也吸入体内。他的心神平静下来,脑海中回忆起墨天道尊的每一句教诲。 当初在聚墨道场,师尊的笑容、话语、甚至当初带他入道时的眼神,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汇聚成无形的力量,轻轻拍打着他的心湖。 “第三尸……斩杀执念……”陆川喃喃,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意。他明白这是师尊最后的引领,也是师徒之间的诀别。 对面躺着的尸体,静静地、毫无生气地摆在那里。它的轮廓、面貌,与他自己一模一样,却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冷气息,仿佛是另一个被压抑在深处的自己。 陆川抬起头,目光从尸体脸上的轮廓缓缓滑过,最终落在那双紧闭的眼睛上。他的指尖微微颤动,内心有一阵阵复杂的情绪交织:愤怒、不甘、痛苦,还有些许无法言说的解脱。 “这是最后一步,是师尊替我做出的选择,也是我该走的路……” 陆川深吸一口气,将这句话在心底默念一遍,随即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出一缕冰冷的刀光。那光微微颤动,如同他不安的心绪,却又锋利得足以割断所有执念。 他举起刀,凝视着对面的尸体,却迟迟没有落下。 “为什么……我还能犹豫?”陆川喃喃自语,眼中浮现挣扎。他看着那具尸体,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个失去亲人、孤独成长、被命运推搡着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自己。那具尸体,是他的怯弱、他的痛苦、他的愤怒,也是他曾经所有的软弱。 但它同样,也是他曾经坚持不放的理由。那些眷恋、那些牵挂、那些让他还想站起来的力量,全都被这具尸体埋藏着。 “斩了它,就是真正的放下了。” 可他能放下吗?陆川苦笑,握刀的手微微发颤,眼角甚至流下一滴不易察觉的泪水。突然,耳边似乎响起了师尊的声音: “凡事有所舍,有所得。执念深种,徒儿便永远无法踏出那一步。”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陆川心中炸开。他抬起头,眼中多了一丝狠厉。他知道,师尊说得没错,这一步是迟早的,但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这一步成为羁绊。所有的怯懦、痛苦、甚至眷恋,都该放下了。 “我该往前了……”陆川轻声说着,随即挥动手中的刀。 那刀光如同冷月划破天幕,迅疾、果断,无一丝犹豫,直直斩向那具尸体。 “嘭——” 当刀锋落下的瞬间,尸体骤然化作无数光点,升腾而起,最终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中。而就在尸体消失的一刹那,陆川的身躯猛然一震,他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心口被硬生生撕裂,又有什么力量疯狂涌入他的灵魂。 黑暗不再压抑,而是一片宁静。陆川的身影在这片黑暗中,显得前所未有的挺拔。他站起身,缓缓睁开双眼,四周不再是以前黑暗,外界肉体空洞的眼眸中依旧反映不出任何景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元神小人眼中已然一片清明。 他终于斩出了第三尸,斩断了过去的自己。 就在此刻,他耳边再次响起熟悉的声音,那声音依旧温和,如同初次相见时的墨天道尊: “徒儿,往后好好走。这条路,只能靠你自己了……” 声音渐渐消失,陆川深深鞠了一躬,仿佛在向那个曾经无数次守护他的背影告别。 陆川的元神小人双眼微微一眯,右手两指并拢成剑指状,回想着那被灌入自己灵魂的力量。 “师尊,这是你给我的饯别礼吗? “定身术。” 噌。 整天黑暗识海瞬间像是被冻结一般,波澜不兴。 “呼。”陆川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不学神通,结果却让师尊为让担心,布下了这后手。 师尊的恩情,如何消受呢? 陆川闭上双眼,世界瞬间化为红黑二色,哪怕是闭上眼,周围的一切还是那般清晰可见, 再睁开眼时,眼中依旧四根因果丝线弥漫,甚至隐隐又生长出半条来。还好,肉体上的受伤并不能反应到他的元神上,他的神通还依旧在。 肉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出问题了。 陆川松开剑指,一切又回归原状。 嗡。 嗡,嗡, 一只苍蝇从远处飞来,速度极快一头钻进陆川的头发里,在他的头发里东薅一下,西薅一下,似乎对他十分依恋。 陆川随手从头发里将这个小家伙就出来,正是许久未见缩小了体型极度迷你的“水母”——梦魇鬼。 “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这也是被师尊调教的吗?” 陆川陆川将那迷你版的梦魇鬼捏在指尖,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水母?你不是被我压制在体内了吗?怎么还变成了这个样子?” 小小的梦魇鬼张开如触手般的细丝,在陆川的指尖晃动了几下,似乎很兴奋,甚至还尝试往他的手心里钻。它的动作带着一丝依赖,却又显得格外诡异。 “嘶……”陆川察觉到梦魇鬼正尝试汲取他元神中的某种力量,连忙运转自身法力,强行将其控制住。“看来师尊留下你是有原因的,但你这副样子未免太难搞了。” 梦魇鬼似乎感受到了陆川的反抗,触须缩了回去,乖巧地缩成一团,仿佛是对他示好。陆川眯起眼睛仔细端详,它身上原本阴冷暴戾的气息竟然消散了不少,反倒多了一丝灵动的生命力。 “被师尊‘调教’过后,连你都变得安分了?”陆川低语,心中生出一丝疑惑。这梦魇鬼曾是第三次天道异变前诞生的诡异鬼物,足有突破五级灾难的潜能,也是他体内最难以控制的存在,如今却变得像一只顺从的宠物。 他闭上眼,元神之力涌动,试图感知梦魇鬼的变化。果然,梦魇鬼的核心处多了一道微弱的印记,那印记隐隐带着墨天道尊的气息,而自己的气息更是被它包裹在内,那携带者墨天道尊气息的印记缓缓消散,便露出了隐藏最深处自己的气息。这似乎是一种约束,同时也蕴含着某种深奥的力量。 “师尊,你还真是细心……”陆川轻叹一声,随即手指轻轻一点,将梦魇鬼收入自己的识海。梦魇鬼乖顺地盘踞在他识海的角落,不再反抗。 执念已经消除,此刻陆川只觉得神智清明,再无一丝牵挂,若是真说要有,那也只是残余的几率情丝罢了。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 “陆川!你还活着吧?别死了!我来救你了!”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焦急与担忧。陆川微微一怔,一束亮光打在他的黑暗识海中,随即陆川醒了过来,抬头睁开双眼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是空洞的双眸再也反映不出任何影像,那双瘆人可怕的眼眸令人不寒而栗。 “沈青?”他低声呢喃,脸上闪过复杂之色,说实在的按照他现在神识的强度,双目失明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大的困扰,甚至灵觉加强了的五感更远胜常人。 没多久,一个身穿银色长袍袖口裱着金线,胸口绣着一个巨大的“神”字的女弟子便冲了过来,满脸的焦急在见到陆川时瞬间缓和。 沈青的身旁跟着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她刚准备说些什么,就被身旁那个青年一把推开。 青年快步走到陆川面前,上下打量一番,面色冷峻,咬牙说道:“你这小子,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他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中的担忧却不加掩饰。 在陆川的“视野”中清晰的看到了这个青年的五官,正是他那被困在噩梦森林里足足三十年,就连聚墨道场之役都没赶上,最后甚至还被陆秉天拐走亲闺女,最后生下来自己,可对方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亲口承认他的外公——沈凌峰。 沈凌峰因为被困在噩梦森林里的血月之地长达三十年之久,那片血月之地似乎有些奇异之处,他的容颜在这三十年间从未老去,唯有精神在一次次濒临崩溃中重组,以至于陆川第一次见他时疯疯癫癫的。 所以陆川一度以为他是被鬼附身了,却没想到对方早就看出自己体内的沈家的血脉,只是出于沈家那骨子里的高傲,不愿意承认这陆川只拥有一半沈家血脉的外姓人。 但是在日后的相处中,其实沈凌峰对他还一直蛮好的,甚至还拐弯抹角的想给自己三件礼物。 陆川歪着头想了片刻,淡淡一笑,摆了摆手:“没事,只是一些小突破,代价有点大罢了。” “你这叫小突破?”沈凌峰皱眉,“别人突破是精气神充盈,你这是连命都快搭上了!赶紧闭嘴,我替你护法。”说罢,他不由分说地在陆川身旁盘膝坐下,双手抬起,一股温和的灵力自掌心涌出,缓缓融入陆川的体内。 陆川没有拒绝,尽管他不太需要这样的帮助,但此刻沈凌峰的举动却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 “外公,谢谢你。”他低声说道。 沈凌风却冷哼一声:“别废话,等你恢复了再谢。” “等等,你叫我什么?” 门口一位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不住的往屋内打量,可一看到陆川那空洞爆裂的要球瞬间又把头缩了回去,不时从指缝中偷看陆川。 “沈玉吗?好久不见了。” “这个废物叫我师尊外公?嗯?那我不是比他还大一辈吗?嘿嘿,那我不是比陆双儿那个小妮子也大了一辈吗?” 沈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纤细的手指捂着眼睛,笑眯眯的想着,眼睛都弯成了血牙状。 两年不见,沈玉也长大了不少,明明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因为常年习武的原因,身边发育的极好,跟陆双儿比起来,更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陆川笑了笑,闭上双眼开始默默吸沈凌峰传来的那股灵力,心中却暗暗下定了某个决心。 “陆川,你知道吗?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事情。” 沈青眼见自己被忽略了,也不觉得尴尬,一边是自己族中号称三十年前的第一天骄,一边是天姿逆天的当代天才,甚至打退了「窃星之人」的存在,哪个都不是她能轻易得罪的存在。 沈青本来就觉得天下英雄鲜少能与沈家的年轻才俊相提并论,这次擂台赛陆川的表现却每每让她咂舌,此刻一听对方似乎也跟沈家有关系,更是连心中那点因为看到陆川才产生的芥蒂都烟消云散。 自然此刻一点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的给陆川介绍起最近的情况来。 “陆川,那天你将「窃星之人」打退以后你就陷入了昏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灸」基本在那一日全军覆没,只剩下一个二号,可神风舟上所有的高层拼劲全部手段都没有把二号给留下来。他就靠着手中一柄奇异的飞刀,什么陷阱,封印,他只要轻轻一划,全部失效,根本拦不住。” “看上去甚至没有费多大的劲。”沈青一边回忆一边说着。 陆川闭着双眸,眉头微微皱起,他能清晰的感知到沈青说的每一句话的神态,自然知道对方说的完全真实。 “他走之前有没有说些什么?” “说了些什么?”沈青蹙眉道,“好像没有。” “不对,真有。二号临走以前看着天空,嘴巴动了两下,后来有懂得唇语的人翻译,这句话的意思是「望仙谷等你」,不过这个望仙谷是哪里?地图上根本没有这个地方啊?”沈青摇着头说道。 第130章 天下大事 “「窃星之人」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明摆着就是与天下人为敌,所有这次有折损的大家族都已经坐不住了,各地寻找这个所谓「望仙谷」的所在,可是根本找不到。”沈青皱着眉头,缓缓讲述。 一身束腰银袍衬得她的身材婀娜多姿,在陆川的神识视界里看的更是一清二楚,不过他此刻也没有了其他心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呢?” “陆川,你瞒的大家好苦啊,天机阁做了两年的冤大头,让一个冒牌货顶替了天机阁阁主的位置,现在是瑞渊重新放任天机阁阁主。白雨和那个冒牌货已经被天机阁赶走了,现在也不知道流落何方。” “据说曾有人见过濒死的毛十二去见了白雨,不知道这个情报是否为真。”沈青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陆川的表情,天机阁这一动作,沈家自然就有意识的去调查。以她沈家的能耐如何能查不出陆川与白雨有旧,即便是陆川两年前前去聚墨道场的事情都被调查的一清二楚,甚至刚出道的一切也是如此。 “还有吗?”陆川脸色不变,继续问道。 沈青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不该说,踌躇的看了一眼沈凌风。 “说。”沈凌峰倒是干脆,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只顾着看着陆川眼里满是担忧。 “陆秉天临走之前看了昏迷的你一眼,没有说一句话的就走了。本来大家都以为陆秉天要伤害你,可这一下所有大家族都炸锅了,这一眼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之前跟陆承天合作对抗「窃星之人」还有的说,毕竟深仇大恨,可这一下完全不同,说明了陆秉天还拥有着自我的意识,除了仇恨意外的自我意识。” “一个有可能甚至会突破五级灾难的鬼物会有多可怕?超越传说的鬼物即将诞生。现在大家都知道陆秉天是鬼圣,有心之人只要稍微推测一下便能够知道,这是利用成圣的契机那一瞬强行压制心中的鬼物而成的鬼圣,从而转化为了不死不灭的存在。” “这种不死的吸引力......” 沈青没有继续说下去,陆川这种聪明人只要一点点信息便能管中窥豹,自然无需多言。 “那些高层中的老不死是不是也存了一份转化为鬼物的心思?本就入圣无望,却没想到还有这种途径。” “就算终生不能再进半步都是好事,何况陆秉天这一下似乎还有进步的空间,那吸引力简直无可比拟。”陆川始终闭眼,缓缓说道,神色如常。 “聪明。” “人族内忧外患,竟然还有人有心思搞这些。”沈凌峰冷冷的说了一句,眸光森寒。 “之前天下还是以沈家为尊,只因为沈家能够祛除人心的杂念,不使恶鬼丛生,今日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沈凌峰被封印这些年自然是难以得知世事变化有多大,哪怕是回来以后便是直接在沈家教导沈玉这般的天之骄子,他的性子过于高傲,冷冽,只怕也是不能明白人心叵测, “是啊,这些所谓的高层,打着保护人族的旗号,暗地里却谋划着自己成鬼的路径。”沈青轻叹一声,神色复杂,“陆秉天的出现,给了他们希望,也带来了深渊。如今的局势,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陆川缓缓睁开眼,那眼皮底下是爆裂空洞的眼球,看起来极其骇人,头部微微转动,扫过二人,语气中透着几分冷意:“福还是祸,取决于手握权柄的人。如果是为了自己,他们可以牺牲整个天下;但若是为了天下,鬼圣不过是刀,握刀的人才是关键。” 沈青看着陆川的眼神,哪怕她知道对方并不能真的看到自己还是不由得轻轻一颤,仿佛被他目光中的深邃与寒意震慑住。她低下头,低声说道:“你呢?你会是握刀的人,还是……” 我是谁不重要。”陆川截断了她的话,声音不大,却清晰而有力,“重要的是,握刀的人会不会为了这片土地付出一切。” “你现在的性格似乎跟我情报打听到你之前的性格有些区别,你这么大无畏的吗?”沈青低低的说了一句,没有任何人回答。 沈凌峰见气氛有些沉闷,打破僵局道:“陆川,既然鬼圣的事已经人尽皆知,那你打算怎么应对?现在四方都在查你的行踪,之前都说你拥有陆秉天的遗产,或许没有太多人相信,可你在擂台。之上的表现太过耀眼。只怕除了与你相熟的各大家族外其他的探子都已经在路上了。” “想查我?”陆川轻轻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他们恐怕得付出点代价才行。” 沈青听到这话,忍不住追问:“怎么会这样?明明是你救了他们,还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太可恶了。你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陆川站起身,抖了抖衣袖,转身向门外走去,“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解决望仙谷的问题。既然他们也想找却找不到,那我就帮他们找。” 沈青愣了一下,连忙跟上:“你知道望仙谷在哪里?” 陆川停住脚步,微微侧过头,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果我告诉你,它并不在这片世间呢?” 沈青和沈凌峰都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陆川。沈凌风皱眉,冷声问道:“你什么意思?不在世间,那它在哪?” “它不属于人间,也不属于鬼域。”陆川目光微微凝聚,似乎在回忆什么,“那里是一个夹缝,一个连天地规则都无法触及的地方。‘窃星之人’能藏身于此,也并非没有道理。” 沈青心中大骇,压低声音问:“那你要如何进去?” 陆川思忖了一会儿,缓缓抬起头,眼皮微微颤抖:“真空教已经覆灭,通道已经被关闭。要想进入,我得打开位于石镇的那个‘井’,用它为路,引我过去。” “你们沈家有情报的话,应该知道毛家最近重新出现了一个百年前的绝世天骄吧。” 沈青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显然知道陆川所言都是真的:“你疯了吗?听说那口“井”有大恐怖,据说还是什么诅咒之源,你真的打算去碰它?” “疯不疯不重要,重要的是答案就在里面。”陆川神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我不会等那些人找到我,也不会让他们得逞。我会主动出击,让他们跟在我的脚步后面跑。” 沈凌峰盯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点头道:“既然你决定了,我陪你一起。” 沈青急了:“陆川,沈凌风!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有多危险?!沈凌风尤其是你,你可是我们沈家不世出的天才啊?” 沈青一着急甚至连辈分都顾不上,沈凌峰起码比他可大上两辈。 陆川没有回头,声音透着冷冽:“越危险的地方,越接近真相。沈青,如果你怕,可以选择不来。” 沈青咬了咬牙,看着陆川的背影,最后还是狠狠道:“谁怕了?算我一个!” “谁说要算你一个的?别来,怕拖后腿。” “你.....” “还有,沈凌峰我也不希望你来,有些事情我一个人做就够了。” 沈凌峰双眼微微眯起,弯成一道危险的弧度。 “你叫我什么?” “外公,我不希望你深陷险境。” 这一声外公听的沈凌峰倒是心情畅快,过了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同时递过去一块玉佩。 “有危险的时候捏碎,我会知道。” 陆川站起接过,心中微微有些诧异,郑重的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就走。 “我会的。” “你体内没有什么大碍,就是有一种古怪的力量萦绕在你体内,目前看上去没有危害。”沈凌峰皱着眉头说道。 “嗯,我知道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元祈大师似乎有事找你,说你醒了以后一定要去找他,或许他有办法能救你想救的人。”沈青如梦初醒,突然反应过来。 “就因为这句话,我还特地把「灸」的那个妖女尸体给留下来了,要不是看在我沈家的面子上,各大家族早就翻脸了。” “她的尸体就摆在大厅里,有个水晶棺。哼。” 沈青气鼓鼓的说着,显然还没从陆川刚才那句话走出来。 陆川正要走出门的双脚一顿,点了点头。 “谢谢。” 耳边突然传来沈凌峰的传音。 “你小子,有事想做我能理解,不过下次不要瞒着外公。” 陆川微微偏过头,充满着黑与红的世界里能够分明看到沈凌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红晕,随即偏过脸。 【陆小子,你这招祸水东引真有你的,故意提供假情报,那么久看看到底会有谁去石镇吧,估计毛忘尘也能帮你解决一些。】 小八从远处飞来,直直落在陆川的肩头,口中还塞着一根长长的肉肠,养的膘肥体胖,看来这些日子一点苦都没吃。 陆川空洞的双眸静静地望着远方,破碎的眼球甚至承载不了一丝光线,半晌沉默无语。 【陆小子,你怎么不说话啊。】 “走吧,去大厅。” 【好嘞。】 第131章 「红」苏醒的可能 大厅内,水晶棺静静地摆放在正中央。棺盖上篆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出微弱的灵光,将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片冷色的光辉之中。 棺内女子面容如雪,身着一身艳丽至极的大红袍,眉目间带着些许因为疼痛的哀愁,看上去有些一丝妖异的妩媚,但胸口却被一道黑红色的裂痕贯穿,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 陆川步入大厅时,空气中顿时凝结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压迫感。他目光空洞,却仿佛能够穿透所有阻隔,直视棺中的尸体。 沈青跟在他身后,低声说道:“元祈大师说她的神魂并未彻底湮灭,只是被某种诡异的力量禁锢住了。但这力量的来源已经死了,所以......” “按理说只要治好了伤口,再修复好伤口还有活的可能,只是这位女施主本身身为「驭虫使」,以身饲虫。人刚一进入假死状态就被虫子反噬,骨头基本都是空的,内脏更是早就被蛀空的差不多了。正可谓成也是虫,败也是虫。” 突然门口走进来一个身着破旧袈裟的僧人,袒胸露乳,单手持着禅杖。走到陆川身后,缓缓开口。 “元祈大师。” “见过大师。” “大师。”只有沈凌峰微微拱手,算是见过。 “陆施主一别数年,别来无恙。”元祈大师微微低下头,闪亮的光头上有着规则的戒疤,行了个单手佛礼。 陆川立马回礼,“大师言重了。” 【卧槽?陆小子,怎么当初没发现这老秃驴头顶十二个戒疤,老牛逼了,这是最高的了,是佛门道行高深的表现。】 “敢问大师,你说的可是真的,「红」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阿弥陀佛。”元祈大师颔首,“出家人不打诳语,我佛慈悲,一言一行自有定数。小僧也是领佛旨,如是说道。” 陆川赶忙问道:“敢问大师,如何施为?” 没料到元祈闭上双眸,再睁开双眼时,眼中满是金光,已然展开了佛门神通「慧眼」。 “陆施主,我早已说过,你与佛有缘。可愿与小僧走上一遭?” “走上一遭?” 陆川微微蹙眉,空洞的目光在元祈大师那双金光灿然的眼中停留片刻,缓缓问道:“大师所指的‘一遭’,是何意?可是大师亲自助我?” “非也非也,小僧何德何能能助陆施主。” “因果祸福,吉凶自造,不可妄语。然,陆施主与我佛有缘,可直面求真佛相助。” 元祈大师低头轻颂了一声佛号,声音浑厚中透着几分悲悯:“这位红施主的神魂被禁锢,伤口虽可修复,但女施主的求生之念并未太过坚定。魂魄的缺陷更是无法以常规手段弥补。只有求助我佛方能将其重聚,再加上贺家的鼎力相助,或许女施主有能重见天日的一天。” 陆川深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继续问道:“如何求佛?” 【陆小子别信,这老秃驴之前还找人跟你说什么‘别相信任何人’的,一会儿又来一个‘胎中之谜’,现在又神神叨叨的,只怕这些佛门中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就按照你自己的计划,先去镜湖。】 陆川一把拨开小八,在他的视界中却看到元祈散发着金光的双眸紧紧盯着自己,似乎看透了自己的灵魂一般。 “好,元祈大师,我跟你走。” “做正事之前总是要把所有琐事处理完毕。” 第132章 欢喜佛 元祈大师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陆施主明智。” 他将禅杖轻轻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震响,随后转身朝大厅尽头走去,似乎并不急于将“如何求佛”的具体细节解释清楚。 陆川单手驾着水晶棺,扛在肩头,跟在元祈身后,面上冷静,内心却不乏疑虑。 【陆小子,这老秃驴太奇怪了,干嘛总是绕弯子?直接说不就行了?】小八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恼怒和不安。 沈凌峰在一旁听得眉头狂皱,连忙追了上去,不由得出声询问:“大师,这听上去似乎有些天方夜谭。神魂残缺后,本就是天地间无迹可寻之物,碎片如何寻得?” 元祈大师脚步不停,口中讼道:“她魂魄碎片并非湮灭,而是被另一片诡秘之地所吞噬。此地,或许陆施主会知晓。” “沈施主烦请留步,陆施主与真佛有缘,沈施主若是入内恐怕有些不便。”元祈伸手一推,这是侧厅,露出里面一排排打坐的光头。 厅内正中是一个怪模怪样的大佛,袒胸露乳,若是说一个也不太准确。因为这尊大佛身上居然还坐着一个妙龄女子的雕像,衣衫半褪,摆动着奇怪的姿势与大佛紧贴,脸上浮现出一种难言的欲望。 侧厅的光线微微昏暗,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格,斑驳的影子落在地面上,与正中的佛像相映成趣。 那尊佛像极为诡异,大佛盘腿而坐,面容庄严却透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狞笑。身上的妙龄女子雕像更是违和之至,她的姿势似乎在与大佛纠缠,眼神却带着刻骨的贪婪与绝望,仿佛想从大佛身上汲取什么,又像是被压制在极限边缘。 陆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入,而是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是佛?”他冷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元祈大师并未回头,依旧稳稳地走入侧厅,语调平静地说道:“世人常说,佛度众生,众生即佛。但何为佛,何为众生,何为欲望,这之间的界限从来都不分明。你所见到的,不过是众生心中所生之佛。欲念、执念、妄念,皆在其中。” “换句话说,这是人造的假佛?”沈凌峰冷哼一声,目光中露出厌恶,“一个堕入邪道的雕像而已。” “非也,非也。人褪下皮囊,不过二百零六骨,可佛足有十万八千相。只要有佛性,人人皆可成佛。沈施主为何如此执妄?” 元祈大师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看向沈凌峰,眼中一丝寒意掠过,却依旧双手合十道:“沈施主,若心无欲念,何来妄念?此佛,未必是假。” “陆施主,可愿入内?” 元祈大师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川眼皮不停的颤抖,刚才元祈那句神魂被诡秘之所所吞噬让他想起了很久远的一件事。 陆川自镜湖看到的记忆碎片中曾经看到陆东升的灵魂来到天元大陆之前也曾被一处诡秘之地所吞噬,那时候是一个两鬓微微斑白的道士救了陆东升的灵魂,这才有了后来被他鬼脑吞噬的影子。 陆川才能获得众多异世界的知识与智慧,这恐怕也是元祈利用「慧眼」所看到陆川所遇到的「胎中之谜」的原因,只是元祈并不知道陆川早已经得知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了,若是三年前陆川恐怕真的会毫不犹豫的就相信了他。 沈凌峰冷笑一声,刚想反驳,却被陆川抬手制止了。 “继续。”陆川开口道,语气冷淡,显然对这争论毫无兴趣。 元祈点头,继续往前走。他走到佛像前,单手轻抚妙龄女子雕像的面庞,似在感叹,又似在回忆:“人有千面,而佛有万相。我佛慈悲,赐下垂怜,使得我元家能长盛不衰,在天元大陆上弘扬佛法。” “小僧资质愚钝,若不是前段时间真佛的遗迹主动显现,跟随小僧回归,恐怕天元大陆上也会失去真佛的传承。” 陆川皱着眉头,神识视界里他的眸光渐渐转冷,元神小人紧盯着元祈的动作。 “她的神魂碎片,我佛有言,如今便被困在诡秘之地。若想让红施主重获完整神魂,你便需深入诡秘之地,将她带回来。” “如何进入?”陆川低声问道,语气中已多了几分迫切。 元祈大师双手合十,口中念诵起一段晦涩难懂的经文。佛堂中的空气陡然变得稀薄,一阵莫名的寒意笼罩而来,原本静止的佛像突然开始缓缓移动——妙龄女子的雕像竟像活了一般,手臂轻轻抬起,指向佛像胸口处的一道缝隙。 那缝隙细窄而幽深,隐隐有黑红色的光芒在其中闪烁,像是一只窥伺猎物的眼睛。 “从这里进入。”元祈低声说道,那些打坐的僧人们开始念诵经文。 又过了一会儿,庙里渐渐的的开始烟雾缭绕,僧侣们纷纷转过头来,可一个个看不清楚面貌。 不一会儿整个侧厅就影影绰绰挤满了看不清面貌的僧侣,僧人们齐声诵念起佛经,将她渡给佛祖。 一阵微风拂过,将吹的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仅余三两声铃响。 陆川忽然感觉肩头一轻,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的一把将肩头的水晶棺放下来,往棺中看去。 然后便有些骇然的发现他携带的水晶棺中的「红」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就连他都没有发现有任何人动过任何手脚的迹象。 【陆小子,这明显就是个陷阱!】小八的声音在陆川脑海中炸响,满是警告,“这地方看起来就不正常,这老秃驴八成有问题!” 陆川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那缝隙,又看向元祈大师。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随即问道:“若我不进入呢?” 元祈大师垂下眼帘,声音低缓却带着几分肃然:“红施主便永无重见天日之可能,她的残魂会永远被困于此,直到彻底湮灭。” 空气中的压迫感越发浓重,陆川深吸一口气,转头用紧闭的眼皮盯着沈凌峰:“帮我护住这大厅,任何人不得靠近。” 沈凌峰眉头皱得死紧,低声道:“你确定要进去?这里看上去……” “我知道。”陆川抬手止住他的话,冷冷道,“既然已经到这一步,没理由退缩。” 他向前一步,站在缝隙前,感受到从中传来的冰冷气息和无尽的诱惑。回头看了一眼元祈大师,那空洞的目光中多了一分探究:“你最好祈祷这不是一个骗局,否则……” 不等他说完,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那道缝隙之中。 元祈站在原地,双手合十,低声诵道:“因果轮回,施主终有悟。”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不知是欣慰还是隐忧。 陆川始终闭着双眼,不曾更改。 “陆施主,与我佛有缘......” “善哉,善哉。” “老秃驴,你最好祈祷我的外孙没事,否则,你元家保不住你......” 第133章 真佛?伪佛?(一) 陆川穿过那道缝隙的瞬间,眼前的世界猛地扭曲了起来。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自己拽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身体犹如失重般急速坠落。 周围弥漫着无数耳语,它们缠绕着他的耳膜,有的在劝诱,有的在嘲笑,还有的低声吟唱,像在唤起某种沉眠的存在。 陆川闭着的双眼猛然睁开,入眼的是一片混沌。脚下的地面像是由无数流动的血液与腐朽的骸骨构成,而天空则是一片猩红的雾霾,无数双幽深的眼睛从雾中窥视着他,带着无法言喻的恐惧。 一股刺痛感从陆川那爆裂的眼球中传了出来,陆川有些骇然的闭上双眸。还是使用自己神识来观察这片世界,神识之力如同水银泻地一般铺了开来。 顿时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全貌,鸟语花香,满天的祥云,极远处的天边闪着莹莹的金光,似乎有某种神圣的东西在召唤着他。 陆川有些不解的看着地面,他的神识分明看到了除了黑与红以外的颜色。陆川皱着眉头随手拔出一根小草,草根还连着土壤,凑近闻了闻,确实是泥土的芬芳。 这...... 「小八,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没有任何异常,这里就像个世外桃源,随便一呼吸都是灵气,修为好像都在增长,就是看起来没有什么人烟,不过这不是好事吗?】 【远处好像还有瑞兽祥鹤在云端穿梭,卧槽?真有这种好地方存在吗?去金光处看看。】 “好。” 陆川深深吐出一口气,他还是比较相信小八的判断的,虽然对方实力不行,但是眼力见着实不弱。 一人一龟结伴而行,刚开始还耐心的用双腿丈量这方天地,后来陆川有些咋舌的发现与金光的位置似乎并没有太多缩减,这才将小八重新塞进怀里,全速使用灵气赶路。 足足走了大半天,这才看到了金光的全貌。 那是一尊高逾千丈的大佛,双腿跌趺坐于九品金莲之上,云朵只能够在他的胸前环绕。 五心朝天,双目紧闭,其身大无边,脑后一轮大日高悬,佛光普照,容不下半点阴霾,隐隐有无数诵经声在空气中涌动。周身金色祥云缭绕,无数仙鹤伴飞,盘踞其云端。 那方才看到的仙鹤竟然只是他的环身异象?! 陆川心中先是一惊,立马狂喜起来。这怕是终于找到了正主,这般威仪,此生仅见。便急急忙忙将自己心中所念所求复述了一遍。 “小人陆川,拜见真佛。” “恳求真佛助我收集「红」的灵魂碎片,小人定造十座浮屠以供真佛雕像。” “陆某希望聆听真佛教诲。” 陆川一连换了三种说法,只是风依旧静静地吹拂着,浮云微动,大佛闭眼依旧,沉默不言。 陆川见状心中微微有些急躁,上前一步,直接迈入佛光之中,大声复述。 “我佛慈悲,陆某恳请真佛出手。” 这次温暖的佛光甚至直接将他纳入其内,就像是回到娘胎里的羊水一般温暖。可大佛,依旧沉默。 陆川心中不免咯噔一下,这大佛莫不是有名无实?只是个银样镴枪头? 只是这个念头刚一滋生,周围原本身处水乳交融的佛光,此刻竟像陷入泥沼一般,目所能及的一切都慢了下来,褪去了颜色,时间流速万分迟滞,连简单的呼吸在此刻都显得有些困难。 脑中有无数沙沙声作响,很快,声音迅速壮大,眼前恍惚间出现了无数信徒在喝骂,无数方丈,沙弥,菩萨对着陆川怒目而视,千夫所指对佛不敬,不该直立面见真佛,甚至不该呼吸。 一声声批判,数落着陆川的罪状,不敬天地,不畏鬼神,害人无数,一生谋算为己,最后竟然汇成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跪下!” “跪下!” “跪下!!” “跪下!!!” 陆川头疼欲裂,一声声喝骂让他根本无法思考,只得双手抱头,以额抢地,头发倒竖,元神小人在识海中更是血丝密布,状若疯魔。 可无论如何,就是死也不跪。 “够了!陆某这一对膝硬,跪天地,敬父母。此生别无长物,唯有此志无双。宵小之徒,若是在十方小世界中,那也只是敢背后指指点点的无耻之徒罢了,待我陆川踏破诸天万界,传遍师尊之法之时,也定将踏过尔等的尸山骨海!” “大胆!!” “大胆!!!” 随着陆川一声怒斥,画面轰然破碎,每块碎片中都包含了信徒的不可置信,没想到此子竟如此胆大包天,对着我佛竟然还敢妄动杀念,发下狂言。 信徒们的心情陆川自是无意理会,他正细细感受着周遭的一切,时间色彩似乎都恢复了正常,这才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呼吸的感觉,真好。 但是事情才刚刚揭开序幕,端坐于金莲之上的大佛缓缓睁开了双眼!双眼开合之间,风雷声滚滚。风动,云动,世间的一切似乎又开始了加速运行!只是威仪的双目间似乎隐含一丝诧异。 这种感觉不知为何,陆川莫名想到了师尊的神通「定身术」。陆川随即立刻摇了摇头,真佛随意一出手那便是改天换地,怎么可能是神通这种凡人计量单位。 “叱。” 明明大佛口未张,陆川却闻得一股饱含禅意的声音如洪钟大吕自心底响起。 “汝,为何妄动杀念?” 陆川微微低下头,盯着大佛金灿灿的脚指头,不知道心飞哪里去了,只顾着道歉。 片刻后,大佛那高逾千丈的身体微微动作,身体只是直立,摆了个无畏印的手势,顿时陆川只感觉一阵狂风扑面,整个人差点被掀翻。 “汝,可识得世间生命的参差?” 陆川心头一惊,不禁发问。 “何为参差,佛家有言,众生平等。可如是?” “这世间鸟兽虫鱼,浮云落石。万事万物自有因果定律,报应不爽,轮回不止。大吃小,强吞弱,此为因。而鲜少有一跃龙门,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云之辈,此为果。” 【什么意思?这是找借口不帮忙?】小八在陆川心底疯狂叫喊着。 “嗯?”大佛头微微低下,那如同两轮红日的双眸盯着陆川的胸口,似乎小八的他心通在大佛面前不值一提。 “别絮絮叨叨的,佛门就是喜欢搞这套。也就是说,这忙,你不帮?!”陆川有些难以控制自己,本以为找到正主,但是好像也仅仅是破灭了另外一个希望罢了。 大佛的声音依旧不喜不悲,没有半点波澜,似乎本应如此,拒绝才是常态。 “佛,渡有缘人。” “或者,换而言之。佛,只渡人。” “半人半鬼之身,能来此地,本座念你勇气可嘉,不罚于你。你,去吧。何处来,何处去。” 陆川愈听愈是面目狰狞, “此事若是不能成,你这佛身也留之无用。” “缘...嘶......”陆川刚说完一个字,那紧闭的双眸再度流下血泪下,一股剧痛从眼底深处传来。 陆川重重吐出一口气,反手从八卦镜中掏出黑刃,遥遥对着大佛,紧闭的双眸不停的颤抖,似乎下一刻就要睁开。 “老伙计,这次得靠你了。” “先礼后兵,再不行,只能手上见真章了。” “大胆!竖子无礼。”大佛字字句充满禅意,哪怕是含怒而喝。 第134章 真佛?伪佛?(二) 此刻大佛被陆川用刀指着也顿时变了颜色,那宝相庄严的面庞顿时微微有些扭曲。随着这一佛偈喝出,周遭颜色彻底转换!变得鬼气森然,漫天的紫黑色掺杂着血色,映衬着大佛正脸无比阴森,哪里还有一丝佛门庄严景象。 正在使用神识观察这世界的陆川元神小人突然骇然的发现,整个世界景色陡然变换。 不远处,一柄完全由黑紫色鬼气凝结而成的战矛正遥指着陆川眉心,似乎在耐心等待陆川转身的刹那,只要稍稍松懈的下一刻便会刺入。 而战矛身下是一个身体略显虚幻的小胖童子正吃力的托举着战矛,看似在掌握战矛,实则不然。小胖童子仅拳头大小,与战矛完全不成比例,费劲的模样颇有些滑稽。 陆川心中猛然一惊,转身?! 不过陆川哪里敢怠慢,仅仅只是那战矛弥散出的一丝恐怖气息就令他不敢轻易动弹,被战矛遥指住竟然产生一种天大地大却无一处藏身的大恐怖,似乎下一刻便会被钉死在此地,身死道消。 “可恶,你这家伙...要是再晚一些就好了。” 那胖童子张口说道。 来不及多想,战矛便朝陆川扎了过来。说是扎,只是因为这速度绝对论不上刺,速度缓慢地如同乌龟爬,可偏偏陆川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矛尖一点一寸的临身。 陆川在心底身疲力竭的呐喊:“领域,开!” 顿时陆川心口那小井蓬勃而出,一层紫红色的光芒荡漾开来,混杂着因果莫名的气息,只是刚衍生至半圆戛然而止。 这便是陆川最新感悟出来的,与他根本不能孕育出任何邪物的小井,混合因果神通创造出来独属于他自己的领域。 通常来说只有成为圣人才能创造出自己的领域,可拥有着惊才绝艳之人能够在圣人前就触摸到领域的规则,利用某种特别的技巧获知些许皮毛,形成领域的一部分作用,就像是陆秉天一样。 这种人的领域也随着灵气复苏,力量越来越强。这种半成品的拥有领域的一部分能力,却没有领域那般强大的对碰性。 “领域,缘起性空。”陆川口中淡淡,眼皮在不断的颤抖着,干涸的血泪在脸上凝固,看起来格外吓人。 说时迟那时快,红黑色的领域瞬间弥漫过那青铜战矛。 可这半成品的领域形同虚设,战矛就像是刺穿了柔软的豆腐一般,领域没起到半点阻拦的作用。 时间像是被无限制的放慢了一般,陆川只能睁着眼看着紫黑色的战矛缓缓扎进的眉心,一点一寸,没有丝毫意外。 阴冷,恐怖,死寂。 一瞬间像是触摸到了这个世界最深处的恐惧。 一滴鲜血滴落,顺着额头流遍脸颊。 莫非真要陨落在此? 不待陆川多想,战矛突然起了变化。 紫黑色的战矛在穿过陆川领域的同时竟然长出了一丝古铜色的锈迹,甚至隐隐约约能看到战矛手柄处因为拿长期掌握而留下的淡淡凹陷,一个…模模糊糊的掌纹! 陆川心口猛的闪烁起金光来,那是一颗金色种子,许久没有半点动静的「忘春秋」! 这一个掌纹,这一抹锈迹似乎勾动了什么禁忌的存在,金色种子猛烈的颤动了起来。 下一刻,战矛再也无法保持形体,轰然解体,刚刚点进陆川眉心半寸却再也不得丝毫再进。 就这样一点一滴分崩离析,裂成碎片,等各个碎片分解之间的波动激荡,重新化为鬼气炸开,那青铜锈迹也顷刻间消弭无踪。 轰。 战矛解体,原地像是产生了一道小型风暴,将二人间隔开。受到波及的陆川最为直接,整个人被炸的向后倒飞而去,重重砸在地面,衣衫破破烂烂,生死不知。 而同样被震飞的胖童子身形更加虚幻,只是眼神中的懊恼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胖童子失去了这蓄势已久的一击,心中愤恨,只是看着风暴对面的陆川,眼神中恨意怕是几欲生啖其肉。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胖童子心中焦急,眼神不断在风暴与陆川之间游离,似在衡量些什么。 看着风暴威势渐渐减弱,恨不得立刻穿过这风暴来给与这可恶的小子最后一击,只是…… 陆川的手指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胖童子瞳孔一缩,心念电转之下,还是没忍住杀戮的欲望。就向前一步,呈现半虚幻的身体离风暴愈来愈近。 应该无所谓吧,反正这小子是昏迷状态,只要这时候能占据他的身体…… 眼中的贪婪欲望大盛,狞笑着飞扑向二人中心的风暴。只是虚幻的身体触及风暴的那一霎,销魂蚀骨的疼痛弥漫了胖童子的心神,如同一盆冷冽的冰水兜头浇下,将他的欲望之火扑灭。 眼神中被一丝丝畏惧所占据,看着愈发虚幻的身体,心中一发狠,居然直接放弃了昏迷中的陆川。远遁而去,趴在佛陀头顶,观望着昏迷不醒的陆川,静待风暴的结束。 说来也怪,虚幻到产生丝丝裂缝的身体靠近佛陀的刹那居然也就停止了恶化,虽说没有好转,但是也极大的延缓了虚化程度。 “嘶,痛~”趴在地上的陆川突然闷哼一身,浑身剧烈颤抖,然后又趴了下去,似乎伤势极为严重,下一刻便会魂归天外。 胖童子眼神中焦急,恨不得立马飞过去结果了他,可是眼神忌惮的看了一眼碎片风暴,有些悻悻然。 “别现在就死啊,混小子。”声音淡到几不可闻,却是在关心陆川的伤势。 仍旧趴在地上的陆川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突然“呃~”了一声,像是从喉间强忍着奔出的闷哼,一声发出已经气若游丝,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了。 “可恶,要是真错过这次,也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再……”胖童子双手交缠在一起,眼中满是复杂神色,在大佛头顶来回踱步,居然有丝丝憨态可掬。 陆川像是回光返照般,双手猛地撑起地面,直勾勾地望着大佛头顶上的胖童子,眼中恨意几欲透体而出,只可惜戛然而止。 双手无力的垂下,身体倾倒,正脸狠狠磕在地面上。砰的一声,宛若骨裂的声音,一丝鲜血自额头处在地面晕开了一朵艳红的花。 胖童子龇牙咧嘴的看了一眼,感同身受的皱了皱眉。 “不会真死了吧。此子狡猾,绝不可轻信。” 时间仍在缓慢流逝着,看着埋着脑袋的陆川,胖童子眼中的贪婪,狡黠渐渐被绝望所取代。 “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我又还能撑多久呢?”胖童子缓缓没入大佛头顶,再也没有出来过,此地又恢复了平静。 此时大佛终于显露出它的全貌来,通体暗淡金光的大佛光芒已近互被完全磨灭,眉心处被破开一个碗口大小的洞。一枝青铜色的战矛从脑后将其洞穿,露出一小截满是铜锈的矛尖。干涸的血迹从大佛额头处一直淌到胸膛,显然是已经死去多时了。 大佛的双唇则是被紫黑色的线密密麻麻封上了,无数只从地面深处伸出的触手狠狠抓住大佛的四肢百骸,将它锁死,动弹不得。然而最为恐怖的是,摆出五心朝天姿势的大佛手中的万字印竟然是反的。 而这一切随着时间的流逝,居然有渐渐化为石质的趋势。 究竟是谁制造了这一切,连死后也不放过?无尽的折磨,也难怪大佛亦是鬼气森然。 “可恶,这小子的领域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能把我观想了无数年的战矛还原出一丝铜锈。” “这战矛不受控制的直接自爆解体,威能也太大了。这该死的小子运气太好了。” “要不要现在出手......” “再不出手万一这小子真死了,那就再也找不到一个何时的人选了......” “元祈那傻光头一心礼佛,根本不敢轻慢进来,错过这次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不行,必须出手。” 在大佛顶上来回踱步的胖童子嘴里不停的自言自语,望向陆川的眼神愈发阴狠。 “再等等……”胖童子咬牙切齿,隐隐有些不甘,最终还是按下了心中的杀意。他的目光转向陆川胸口隐隐发光的金色种子,那跳动的光辉让他心头微微发颤。 “这玩意究竟是什么,我怎么感觉好像青铜战矛的气息勾动了它。” 胖童子喃喃低语,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看来,这玩意还护着你啊……可恶,若是没有这东西,我早就成功了。”他咬了咬牙,拳头攥得发白。 就在胖童子犹豫不决之时,陆川的身体再次轻微抽搐了一下。那种濒死的挣扎之态反倒让胖童子目露惊疑,心中一阵嘀咕:“真的快死了吗?可他居然还能动……” 风暴余威渐散,周遭的鬼气也被风暴的波动撕裂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丝缭绕在半空中,显得格外诡异。 就在这时,陆川胸口那枚金色种子猛地一震!一道璀璨的金光冲天而起,瞬间将整个场景照得一片通明。这光芒之盛,如同旭日初升,破开层层鬼气,竟有一股浩然之意直冲云霄。 胖童子猝不及防,被这强烈的光芒刺得倒退了好几步。他满脸震惊,双手遮住眼睛,却还是感受到了光芒中那种灼烧魂魄的力量。 “这……这是什么力量!”胖童子惊恐大喊,身体的虚幻感在这金光下更为剧烈,仿佛随时都会被抹杀。他不敢停留,尖叫一声,化作一道黑影迅速遁入大佛的头顶,再也不敢露面。 而陆川的身体周围则被那金光包裹,散发出温暖而又不可侵犯的气息。他本已虚弱至极的气息竟在这一刻有所回升,呼吸也变得稍稍平稳了一些。 “忘春秋……我的战矛.......” 陆川神识深处浮现出一声古老而浑厚的男声低吟,那声音像是从时光深处传来,充满了沧桑和力量。 就在胖童子退避之后,大佛眉心的那支锈蚀的战矛残影再度发生变化。矛尖隐隐泛起点点幽光,瞬间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飞入陆川手心隐没不见,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气海海眼之上,镇压着一切。 而大佛的神态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扭曲,嘴角似乎微微翘起,形成了一个诡异而难以言喻的笑容。 「忘春秋」的金光穿破层层黑暗,直达天际。胖童子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刺得一阵剧痛,连忙用手挡住脸,但即便如此,那刺眼的金光似乎要直透他的神魂。 “这是什么力量?”胖童子心神剧震,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那双虚幻的腿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金光之中,陆川的身体渐渐悬浮而起。他浑身破烂不堪的衣物依旧,脸上血污斑斑,可那胸口的金光却越发炽烈,宛若一个小太阳,将他的身影笼罩其中,令人生不起半分亵渎之心。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在里面感受到了战矛主人的气息,什么还有好多恐怖无比的气息......” 胖童子的声音变得颤抖,他看着陆川胸前跳动的种子,突然想起了什么,“这……怎么可能!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等胖童子再细思,那枚金色种子猛地散发出一道无形的波动,波及整个空间。胖童子只觉得周身如坠冰窖,身体变得更加虚幻,甚至脚下的大佛也开始剧烈震动。 “住手!混账东西,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胖童子失控地怒吼,向前猛扑而去。然而,他的虚幻身形刚靠近金光范围,便被无形的力量弹飞,重重撞在大佛的眉心裂口处。 “轰——” 大佛头顶的裂缝竟然因此扩大了一些,隐隐间还透出一丝苍白的光芒。 “啊!”胖童子口中发出一声惨叫,虚幻的身体被震得四分五裂,几乎要彻底湮灭。他咬着牙,拖着残破的身影勉强躲回大佛的阴影之下,眼中满是怨毒与惊恐。 金光之中,陆川的身体悬浮半空,像是某种仪式的中心。那金色种子散发出的力量愈发强烈,一道道金线自种子延伸而出,顺着他的血脉游走全身,将他濒死的身体逐渐修复。 忽然,种子微微一颤,一股苍茫浩大的意志陡然降临。整个空间的鬼气瞬间被驱散一空,甚至连胖童子藏身的大佛也被震得哗哗作响,像是随时会崩塌。 “吾名——蚩尤。” 一道深沉、威严而又沧桑的声音从金光中传出,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底。 “后土,希望你的计划能成......” 胖童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与恐惧:“这东西里面居然住着这么可怕的残念……居然觉醒了!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而且看上去还有那么多,可怕,太可怕了...这小子......”胖童子眼中贪婪与畏惧不断交织。 那声音无视了他的惊恐,继续悠悠说道:“汝既承吾名,便当承吾志。今日既为汝护持,此后因果,自当偿还。” 金光逐渐黯淡,陆川的身体缓缓落地,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却多了一份莫名的沉静。他抬手轻抚胸口,那颗金色种子已经隐没不见,但他能感受到,它仍然在他心中跳动,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似乎暗淡了一分。” “忘春秋……究竟是什么?” 陆川低声自语。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深思,头顶那座巨大的大佛突然传来一声闷响。胖童子惊慌失措地从大佛的阴影下窜了出来,指着陆川尖叫道:“都是你!你这个混账!你毁了一切!” “轰隆!” 随着胖童子的怒吼,大佛的头顶裂口终于彻底崩塌,没有了青铜战矛的限制,巨佛彻底碎裂,化作无数金色流光四散而去。 一道苍白的光柱冲天而起,像是打开了一扇尘封的门扉。四周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胖童子瞳孔骤然收缩,尖叫着转身就逃:“该死!你引出了它!我们都会死——” 话音未落,那光柱之中,一道模糊而巨大的影子缓缓显现,带着无尽的威压,笼罩整个空间。 陆川抬头看去,只见那影子隐约间像是某种异兽,却又带着诡异的人形轮廓,却带着无数扭动的触手。 他的心猛地一沉,意识到这一切远未结束。 刚才那一幕竟然是无数年前,大佛与怪物的相互厮杀,却被战矛一下钉死在此。 第135章 真佛?伪佛?(三) 陆川有些无言的看着那从大佛尸体内钻出的人形生物,他本来是想着装死骗那个胖童子过来,可谁成想那家伙怂的简直没边了。 自己给了他那么多次机会,这家伙一点也不敢过来,甚至自己胸口处的忘春秋似乎还因为那个不知名的战矛给引动了,身上莫名加持了某种因果。 陆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的身体因刚才的消耗而显得虚弱无比,但眼前这逐渐清晰的巨大身影却不容他退缩。空气中弥漫的压迫感仿佛化为实质,连呼吸都显得异常困难。 “这是……什么东西?”陆川低声自问。 那模糊的影子像是一个混乱不定形的怪物,不断地显化出不同的形状。 一会儿身体拉长像是一根瘦竹竿般的黑影,一会儿像是一个肿胀膨化的女人,一会儿像是个被黄色面具覆盖的巨大肉块。 最后像是决定了一般,渐渐显现出更加清晰的轮廓——扭曲的人形伴随着异兽的爪牙与触手,头部似是人,却覆盖着甲壳般的漆黑鳞片,胸口则裂开了一道深邃的缝隙,仿佛孕育着某种更加恐怖的存在。它的目光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浑浊的猩红,如同锁定猎物般死死盯住了陆川。 “这个东西,是从光柱里出来的……”陆川喃喃,神情愈发凝重。 这恐怖的生物下半身完全像是由触手构成,而上半身则是勉强算个人形,就这样施施然的站在那里触手胡乱挥舞着,只是看着便觉得对方是恐怖与混乱的化身。 被对方猩红的双眸盯着陆川只觉得心中没由来的恐怖压抑,像是被雾霾笼罩着。 “这...究竟是...什么......”陆川声音发出的声音并不像是从他喉咙发出一般,有些沙哑。 与此同时,胖童子的尖叫声还在回荡:“这可是被大佛一直镇守的禁忌啊!要不是他也被污染了,也不至于被人直接镇杀在此。好了好了,现在你小子,你毁了大佛,这下谁也别想活了!” 胖童子看着那正在成型的黑影不断的抓耳挠腮,恐怖的回忆疯狂涌上心头。疯了一样四处乱窜,试图寻找逃脱的路径,但周围的空间却因为异影的出现而扭曲重叠,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囚笼,任凭胖童子如何跳跃,都无法离开。 陆川心头一凛,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然后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必须先把眼前这东西解决了才行。而他此刻的状态并不好,左手持着黑刃,右手隐隐握着一支战矛的虚影,刚才那「忘春秋」的显化带动了战矛,却似乎并没有给他带上什么实力性上的战力的提升,反而给他继承了一段莫名的因果。 只是陆川刚这么想着,那仍旧在气海上空浮浮沉沉的战矛猛的向下一压,像是被引动了一般,陆川右手上的战矛顿时蔓延出一丝绿铜锈迹不断朝着战矛尾端延伸。 那恐怖的气机不断攀升,感觉像是一头从远古而来的洪荒巨兽正在缓缓苏醒,只是一抹铜锈就让陆川浑身皮肤开裂,要是让对方全面复苏...... 这种不妙的感觉,早知道不说坏话了,陆川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干嘛这么多嘴。 「小八,有什么办法吗?」 而小八却完全失去了联络,紧紧抓着陆川胸口的衣服,躲在里面根本不敢动弹。 「你不是号称因果天尊吗?怎么现在这么捞了?」 ...... 任凭陆川怎么吐槽,小八都是不为所动,龟缩的特别自然。 陆川也有些无奈,夹在着两位大佬之中,他也不敢让任何一位完全复苏,只能尝试性将右手的战矛朝着那还没完全成型的黑影掷出。 战矛如流星般划破扭曲的空间,携着浓烈的铜锈气息直奔那怪物的核心。陆川只觉得全身的气血仿佛被战矛强行抽离,连站立都有些困难,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轰——” 战矛狠狠地贯穿怪物的胸口,那深邃的裂缝猛地震颤了一下,伴随着刺耳的嘶鸣声,怪物的动作似乎被瞬间冻结。它体内涌动的猩红光芒顿时一阵狂乱,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住了一般。 “有效!”陆川看到这一幕,心头一喜。然而,还未等他喘息片刻,那怪物的胸口突然裂开得更加夸张,一股带着腐臭的黑风汹涌而出,战矛竟然被震飞,插入地面,发出嗡嗡颤鸣。 怪物发出低沉而扭曲的声音,它的声音仿佛源自无数个不同的喉咙,层层叠叠地响起,让人头皮发麻。 它的形态再次发生变化,触手变得更加粗壮,表面爬满了黑色的鳞片,而人形的部分开始拉长,肩背处长出了扭曲的骨翼。 “这次糟了……”陆川勉强站稳,额头冷汗直冒。他已经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在迅速流失,刚刚战矛的掷出似乎还激怒了这个怪物。 胖童子趴在不远处瑟瑟发抖,看着那怪物的异变,连声音都变得尖锐了:“你小子,完了!这可是‘外神’的使徒啊!被污染的存在。你怎么能随便动手,激怒它简直就是在找死!” “你倒是别只会说风凉话!”陆川喘着粗气,怒视胖童子。他咬牙看向地上那插入土中的战矛,心里暗暗发狠:“既然是因果,我就看看今天这因果能不能砸死它!” 陆川强撑着身体,缓缓向战矛走去。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怪物的气机如潮水般压迫而来,让他的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 怪物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胸口裂缝内的猩红光芒大作,一只巨大的触手猛地挥向陆川,试图将他拦下。 “给我滚!”陆川怒吼一声,左手的黑刃闪过一道寒芒,斩向那扑来的触手。 “噗嗤——”触手被斩断的瞬间,溅出一片漆黑的腐液,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空气都泛起了异样的气味。 断掉的触手迅速缩回怪物体内,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整个身躯震颤着,似乎在酝酿更强大的攻击。 第136章 真佛?伪佛?(四) 陆川不管不顾,右脚猛的一下,顿时一阵空间波动弥漫开来。 陆川竟然瞬间来到了战矛前,一把抓住矛柄。他只觉得掌心被烧灼般剧痛,在捉住的瞬间他才发现那铜锈竟然蔓延到了他的手臂,但此时他已经顾不得这些。 “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亡!”陆川低吼一声,将全身残存的力量灌注到战矛之中。 战矛这一次不再是带着腐朽的铜锈,而是爆发出耀眼的金光,而是夹杂着某种纯粹的威压,那是属于远古战神的气息! 他体内气海上那一只缩小的战矛虚影正在不停地颤抖。 “蚩尤……镇魔!” 陆川用尽全力将战矛再次掷出,这一次,它化作一道金色的龙卷风,裹挟着无尽的力量,直击怪物的核心! 怪物似乎察觉到不妙,它疯狂挥舞触手试图阻挡,但一切在战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战矛贯穿它的胸口,直接刺入那深邃的裂缝。 “轰隆!” 怪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身躯被战矛的力量撕裂,然而无数触手却死死抓着那只战矛,并没有完全穿透。 陆川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手臂上蔓延的铜锈渐渐褪去,而战矛也消失无踪。 “卧槽,这样也不行吗?不能在复苏了,有种预感,这不能这么早完全复苏,不然就对不起某个人留下的后手啊。或许会出大事。” 陆川在疯狂的头脑风暴,不停的思考着对策,对面那个胖童子已经给了他巨大的压力,而能够让他躲避的大佛又会是何等的恐怖强势? 然后这种威能的大佛却用了一辈子来镇压诡异,最后甚至还反被诡异污染,成为了诡异的一部分,还要被自己的战友亲自镇杀在这里。 而陆川现在却要面对这种恐怖的存在?会赢吗? “赢你个大头鬼,赢不了一点。” “赶紧给我出来,阿赖耶,末那!”陆川在脑海中疯狂幻想着二人的模样。 “你们两个想拉我下水,好,成神的游戏我参加了,这玩意想置我于死地,你们不先得把它给铲除了?” “卧槽?!你们两个再不出现??” “我知道,这玩意肯定是入侵你们这方世界的诡异源头之一,杀了他们也是维护这方天道,天道没有理由会阻止你们,赶紧给我现身。” “再不现身你们就要找第四个参与者了吧?这可不是那么好找的吧,能够对这个世界关键节点产生推动作用的小螺丝这么容易找的吗?” 陆川竟然非常没有形象的逃跑了,一边逃跑一边还不断在嘴里说着一些令人听不懂的话。 那正在用触手往胸口裂缝往外拔战矛的人影触手虚影估计也愣住了,居然不乘胜追击,不过它没有等候太久就继续拔着胸口的战矛,那无数根缠绕着黑影的触手一触碰到战矛上的铜锈顿时就冒出一阵阵浓烈焦臭的黑雾。 胖童子从角落里探出头,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一切。他咽了咽口水,喃喃道:“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陆川才刚跑出几步,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从身后涌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他的脖颈。 他猛地回头,只见空间深处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涌动着未知的气息,似乎正酝酿着更大的危机。 还来?”陆川停下脚步,瞳孔微缩。他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可这种局势却不容喘息。 胖童子也看到了那裂缝,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嘴里念念有词:“天哪……天哪……真要死在这里了……” 突然,那不稳定的空间突然裂开一道裂缝,一道模糊的轮廓逐渐显现,那是一只从缝隙里钻出的苍白的小手,刚一显现就一把攥住陆川的脖子。 陆川咬牙,正欲抬手召回那已经插入怪物胸膛的战矛,却发现体内的战矛虚影颤抖得更加剧烈,仿佛受到了某种压制。他暗骂一声,心道:“这战矛的力量还没完全复苏,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好你个陆川,我居然上了你的恶当,我回去想了好久才想明白,你上次居然装傻?” “人类真是太狡猾了。”随即一道陆川熟悉的身影从裂缝中跳了出来,光洁的小脚落在地面上,顿时有些厌恶的将脚缩了回去,就这样施施然浮在半空中。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满地尸骨?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地方?”阿赖耶一手掐着陆川的脖颈,一只手捏着自己的鼻子,像是极为厌恶这种地方。 “阿赖耶,稳重一些。上次都说了,这新的「天元行走」会想好一切的,上次他自己斩三尸出了岔子也是一回事,不要一来就动手动脚的,女孩子要优雅......人类不是经常这么说吗?”略带一丝磁性的幼童声音响起,陆川记得分明,那是上次还能够沟通的小男孩自称为末那,跟阿赖耶同属于先天神族的。 “卧槽?你这是什么地方?满地尸骸......等等,让我想想,这莫非就是史前的一处战场,在我跟阿赖耶还没出生的年代吗......” “等等?我应该知道,这是面对那次灭世之灾吗?我知道了,这里已经不完全属于天元大陆了,既属于又游离,难怪我们不知道这出地方。”末那缓缓点了点头。 “陆川,你想好了吗?终于要参加游戏了?你跟另外一位「天元行走」对抗的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认可你有足够的能力了,这次不会在轻慢与你。你们人类不是最喜欢这种平等的对待呢吗?” “我想了很久才知道,你是想知道情报对吧。你最喜欢等价交换,那么很好,我们现在跟你也是合作关系,你想要知道些什么,只要能告诉,我们也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的。”末那不停的述说着,微微低头,他的身体也悬浮在半空中。 显然上次被陆川骗,他也是耿耿于怀,但是却并不像是阿赖耶那般无脑,一来就想着报复回来,眼光倒是比对方远的多。 阿赖耶的小手缓缓收紧陆川的脖颈,眼中一丝恨色流动,“末那,不行,这家伙上次就骗了我,是个诡计多端的家伙,我不信他。” “咳咳咳。” 陆川拼命的拍打着对方的手臂,可是那看起来柔软骨的小手竟然拥有这般巨力。 「你们要是杀了我,也算是触动了天道,天道不会允许你们直接灭杀人类的。而且还有,你们看看身后行不行,两位大哥大姐,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陆川庆幸他的双眼已经瞎了,不然非得给他们翻几个白眼,都不看一下什么场合的吗? 第一百三十七 真佛?伪佛?(五) “什么?”末那猛的一个回头,正好看到四处胡乱逃窜的胖童子,以及那个胸口被扎着战矛无数触手疯狂乱摔的黑影。 末那顿时一个心惊,“奈亚拉托提普??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不,不对,这家伙状态不对似乎并不完全。” “???我知道了,这里真的是仙界残片。阿赖耶,别闹了。这小子貌似进入仙界残片了,还勾动起原来的深渊使者。” “赶紧把他灭了。”末那双眼一凝,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阿赖耶,你还在犹豫什么?这小子已经引起了不该动的东西!奈亚拉托提普虽然不完全,但它的存在是深渊的一部分,绝不能放任不管!否则整个残片都会沦为深渊的养料!” “但是...这怎么可能,自人王颛顼绝地天通以后深渊使者应该已经不可能再入侵这方世界了才对。”末那看起来格外紧张。 阿赖耶的声音却显得格外平静:“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你跟我都没见证过那场战争,之前你根据看到到的那些蛛丝马迹推测出来的东西可不一定为真。跟这小子说的话一样,当不得真。哼哼。” 阿赖耶不管不顾,右手紧紧掐着陆川的脖子,先天神族的目前的强度对于凡人而言还是太过超标,哪怕现在陆川也是站与一线强者之上,可面对阿赖耶还是一样的毫无反抗之力。 “你知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末那几乎吼了出来,“奈亚拉托提普可是最接近真神的深渊使者之一,即便不完全降临,它的意志足以扭曲这里的法则!让这个世界彻底失衡!你明白吗?” “看样子,这家伙似乎是......” “真是大惊小怪。”阿赖耶果断甩开手中的陆川,像是甩开一只苍蝇一般。 陆川趴在地上,这眼前的一切景色没有大佛的镇压已经还原回真实的场景,满地干涸的鲜血与尸骨,各种恐怖的巨型各种恐怖的巨型骨架散布在四周,每一具都散发着残存的威压,仿佛在述说曾经的辉煌与绝望。 陆川挣扎着站起身,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眼神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阿赖耶和末那。 “你们两个让我需要找你们的时候观想就好,现在还在这闲聊?”他声音嘶哑,眼中却带着倔强。 “有什么事情等这一切结束再说,我也很好奇你们口中的情报,包括你口中的人王颛顼。” “你小子为什么这么嘚瑟啊,我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阿赖耶有些气不过,又有暴走的冲动。 末那有些头疼的扶额,他与阿赖耶其实自诞生以都已经过了数百年,可是他们都是先天神族,若是按照人类年龄的比例那也不过是个牙牙学语的孩童罢了。 “阿赖耶正事要紧,你可以轻易灭杀它的。” 阿赖耶并未接话,反而冷冷一笑,目光从那些尸骨上扫过:“这些尸体……便是曾经试图封印奈亚拉托提普的先辈。曾经的战争造就了这一片仙界残片,也将那家伙的化身封禁了数千年。” “现在的它已经没有太多力量,跟一只失去了神智的野兽差不多,不过空有些许力量罢了。 末那在一旁冷笑道,“这些尸骨恐怕连他们自己都没想到,他们留下的‘封印’如今却已经成了深渊渗透的突破口吧?” 阿赖耶随手一挥,手中打出一道道七彩的规则,像是彩虹一般,直直攻击在那狂暴的黑影身上。 那被称作奈亚拉托提普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胸口,似乎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朝着天空发狂似的大笑起来。 下一刻。 轰。 整个身体轰然爆炸, 爆炸的冲击波席卷整个仙界残片,狂暴的力量撕裂了空间,仿佛要将这里的一切抹除。 陆川本能地举起双臂挡在身前,蚩尤战矛的残存力量勉强形成一道屏障,替他挡住了绝大部分冲击。然而,那爆炸中弥漫的深渊气息依旧穿透屏障,侵入他的身体,令他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黑影消散后,地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四周的骨架化作灰烬飘散,唯有一缕深紫色的烟雾在深坑中缭绕,似乎还未完全消散。 阿赖耶皱起眉头,冷声道:“不对劲。这家伙虽然爆炸了,但那股核心的力量并没有彻底消失。奈亚拉托提普的意志仍在!” “深渊的力量一向以极难祛除闻名,这东西的主人更加可怕,不可描述、不可接触、不可直视。他们本身就代表着扭曲、疯狂、恐惧。” “这么说起来倒是和鬼物有些许相似。”陆川淡淡开口,说话太过剧烈,又咳嗽了起来。 “各位,你们继续,我先走了。”胖童子被这一系列的变故弄的有些神志不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只顾着四处乱窜,此刻阿赖耶用规则之力一击打爆这黑影,也顺带解除了封闭的空间,这胖童子立刻尝试要逃跑。 “想跑?他这家伙肯定知道不少事情,捉住他,别让他跑了。” 不用陆川多说,末那已经出手随意一挥就将这个胖童子给定在了原地,全身笼罩着一层七彩的光罩,看上去分外显眼。 “各位大哥大嫂,你们就把小弟放了吧,我这躲了这么久就是个小喽啰,平时也就随便降下一两句佛旨,骗骗无知的僧人们送点贡品罢了。” “一直没有做过太大的伤天害理之事啊,各位有话好好说。”胖童子急忙求饶。 “等等?!不对劲。”陆川指着那一缕深紫色的烟雾,那烟雾正顺着裂缝不停的渗透进去。 “它在分裂自己的本源,用这些碎片渗透仙界残片,伺机恢复力量……阿赖耶,你刚才的攻击反而助长了它的速度!” “你在教我做事?”阿赖耶侧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你们两个吵够了没有!”陆川咳嗽着打断二人,强撑着站起身,指了指深坑中的紫雾,“我不管你们打算怎么办,现在得立刻解决这个东西。否则,它要是恢复过来,我们谁都别想离开这里!” 末那沉思片刻,冷静道:“阿赖耶刚才那一击虽强,但它是用规则之力直接轰击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反而让它加快了分裂的速度。现在唯一的办法是用你的蚩尤战矛,将这片仙界残片与深渊的联系切断。” “我的蚩尤战矛?”陆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战矛,皱眉道,“可是这东西现在的力量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根本撑不住那么大的法则力量。” “撑不住也得撑。”末那语气不容置疑,“你的战矛本身是神兵,它的本源力量与你的生命力相连。只要你付出足够的代价,就能引发它最强的力量。” “代价?你是说……”陆川瞳孔一缩,明白了末那的意思。 “没错。”末那冷冷道,“用你的生命力,换取一次切断深渊连接的机会。你愿意赌吗?” 阿赖耶一愣,随即在一旁抱臂冷笑:“赌不赌是你的事。不过说实话,你也没得选。这个深渊使者要是恢复,第一口吞的就是你。” 陆川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被决然取代。再去想什么蚩尤的后手,后土的布置也太过了,现在就连这片仙界残片也保不住,就能保得住天元大陆了? 陆川思前想后,毅然决然的点了点头,紧握战矛,咬牙说道:“好,我赌!” “这就对了。”末那点头,随即双手结印,周围的空间顿时泛起淡淡的光晕,“我会用规则之力暂时帮你稳住这片残片,你趁现在尽快引发战矛的力量!” 阿赖耶耸耸肩,懒散地靠在一旁观望:“你们这些凡人,总喜欢拿命去拼。行吧,我就等着看戏了。” 陆川深吸了一口气,心念一动,青铜战矛虚影又浮现在了手中,陆川一把捉住立刻又将蚩尤战矛竖在胸前,闭上双眼,感受着战矛内部残存的神力。片刻后,他双眼猛然睁开,体内的生命力如同江河决堤般涌入气海上悬浮的战矛之中。 “蚩尤!借我你的力量!” 随着一声怒吼,战矛骤然爆发出耀眼的血红光芒,那光芒直冲云霄,与周围的紫色雾气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整个仙界残片都在颤抖,四周的空间裂缝迅速扩大,深渊的气息被战矛的力量逐渐逼退。 然而,陆川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汗水从额头滑落,身躯也开始摇摇欲坠。 “快坚持住!”末那一边维持规则之力,一边大声提醒,“再加一点力量,就能切断它的连接了!” “我……知道!”陆川咬紧牙关,将最后一丝力量注入战矛,血红光芒瞬间大盛,仿佛燃烧的烈焰,将深坑中的紫雾彻底吞没。 轰—— 一道清脆的断裂声响起,深坑中的紫雾消失得无影无踪,仙界残片重新恢复了平静。陆川握着战矛跪倒在地,气息虚弱到了极点,却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结束了吗?”他低声喃喃道。 阿赖耶见状果断又是挥出一大片七彩的规则,向那些被切断的黑雾全部打入黑雾不断地腐蚀着阿赖耶的规则,可是后继无力终于还是彻底泯灭,落下一截黑乎乎触手状的东西在深坑里。 末那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然道:“结束了?或许吧。但这只是个开始,小子。” “成为真正的「天元行走」,以后你面对深渊的机会还会更多。这次你对于天道有极大的功效,天道自然会给你降下更多的气运。这次...你做的还不错。”阿赖耶表情有些复杂的看着陆川,她有些没想到陆川看起来自私自利,在面对大是大非面前居然是第一个冲上去的,着倒是令她大为改观。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我脸上有花吗?” “没有,只是头发白了。” “......” “我突然发觉你这家伙似乎也不是完全的可恶,至少没有像「窃星之人」一样没有被深渊的力量给污染,给腐蚀,直接叛变。”阿赖耶兴致有些低落。 末那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阿赖耶的肩膀,“你也别太自责了,虽然你找的每个气运之子都不太行,不过这也不是你的问题,可能是你这人就比较容易招灾揽祸吧。” 阿赖耶那娇俏的小脸顿时浮现出一丝怒气,长长的睫毛的不停颤抖。 “你说我容易招灾揽祸?这算什么?” “算成语。”陆川想都没想直接回答。 “陆川!!!你给我死?!”这小女童一般的阿赖耶又开始张牙舞爪起来,眼里的怒火正熊熊燃烧着。 ...... 也不知道扯了多久,陆川才终于将正题给引了回来。 “对了,你们说的人王颛顼是怎么回事?石镇距今为止不是不过就数百年吗?那人王......”陆川问道。 “什么是气运?又怎么跟「窃星之人」扯上关系了?” 末那与阿赖耶对视一眼竟然笑了。 “我现在认可你的存在了,你想知道的一切,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跟你说。”末那认真的说着,小脸一脸严肃。 “噗哈哈。笑死我了,数百年?数百年怎么够,那不过是刻意淡化人王颛顼绝地天通的行径罢了,你莫非真的以为你们的能力跟古圣朝石朝的人们有的比吗?他们随便拎出来一个人都是大神通者。按照你们现在的说法,全都算的上是灵窍境,再进一步都是可以称圣的存在。” “你们不过是灵气渐渐枯竭的陪葬品罢了,一代又一代神通越来越弱,却把这一切归咎为是自己神通功法不行,殊不知这片天地都在枯竭。”阿赖耶毫不留情的吐槽着,一点也没有给陆川留下颜面。 末那静静地等着阿赖耶说完才继续说道,替阿赖耶补充。 “唯有到了你们这最后一代,这方世界即将彻底泯灭。天欲使人亡,必使人疯狂。这是整整数百万年的灵气的积攒,一口气释放出来,这是天意的选择。” “这一代必须出神,否则这片世界就此彻底消亡,这世界消亡,我们这种依赖这方小世界而存在的先天神族也必然消亡。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一直找你们玩这个成神的游戏的原因。” “我们...想活。” “所以我们才找了一位又一位看来能够扭曲天道的人,妄图改变这一切。” “窃星之人是,天机老人也是,你也是,甚至洪白也是,陆子游也是,孙家七长老亦是如此,只是有些人同意,有些人拒绝,但是无论拒绝或同意都好,成功失败也罢,只要对这世界的运转产生巨大的作用,或多或少都会积攒一些气运。” “可我没想到窃星之人居然背叛天道,获取了气运之力后竟然倒戈向深渊一方,甚至还妄图掌握所有的鬼物,所有的神通,所有的气运之子,有潜力扭曲天道之人。甚至妄图取而代之,成为真正的神。” “不是后天神族,乃是先天之天,万物之源,凌驾一切之上的真正的神。” “你懂吗?你要阻止他!!” 第一百三十八 真佛?伪佛?(六) “所以你们现在后悔了?才想到我吗?” “陆川!!”阿赖耶气鼓鼓的指着陆川,这模样哪里还有初次见面时那故意装少妇的青涩。 “果然还是小孩子最适合你。” 两次相处下来发现对方也还算不错,就是个毫无心机的小孩子,一心想要活下去罢了。陆川无视了阿赖耶的抗议,径直走向深坑里一把拾起奈亚拉托提普死后掉落的东西。 那是一截黑乎乎的像是风干胎盘的玩意,一截又一截,看上去还带着已经凝固的彻底成为黑色的血液。陆川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越看心神越被这玩意给吸引进去,心中竟然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将它生吞了的欲望,像是要与它合二为一一般。 “吞下去,吞下去...合二为一。”诡异的声音不断在陆川心底响起。 陆川猛的摇了摇头,一头失去光泽的白发胡乱垂落在额前,他的脸色显得极为苍白,额角沁出冷汗。那种吞噬的欲望依旧在脑海深处低语,像蚀骨的蛊毒,挥之不去。 “这玩意好邪门。”陆川将那胎盘状的东西举高,想要丢掉,却发现手指竟然有些僵硬。 “该死的东西……”陆川脸色难看,低声咒骂,刚才那一击严重透支了他的生命力,他估摸着应该勉强保住了那战矛的最后一击,此刻生命力大量就是就连站着都觉得有些轻飘飘。 不过这种事,陆川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手一抖,将那胎盘状的物件狠狠摔在地上。然而,那东西竟然如活物般弹了几下,似乎还在蠢蠢欲动,像是试图再次靠近陆川。 “你就这么点自控力?”阿赖耶冷眼看着这一幕,双手抱胸,神情中透着几分戏谑,“这玩意能诱惑凡人已经是轻而易举的事。你要是再犹豫,早晚被它反噬。” 陆川艰难回过头,咬着牙道:“你既然知道这玩意危险,还不早点提醒?” “提醒你?”阿赖耶挑了挑眉,“你又不是小孩子,需要我时时刻刻护着?再说了,这不也没真吞下去吗?” 末那却没有加入两人的拌嘴。他盯着那在地上微微蠕动的胎盘碎片,眉头紧锁:“不对劲,这胎盘......就连天道规则也毁不去。 阿赖耶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冷哼一声,“怎么可能毁不掉......这种东西,只要是深渊还没有彻底入侵......” “天道就对这个世界还拥有绝对的主权,这种无主之物就是轻而易举......”她手指轻轻一捏,一股七彩的规则力量瞬间灌入那胎盘之中。 “嗯?” 那诡异的胎盘竟然毫发无伤,甚至从中缓缓散出一丝黑气,附着在胎盘体表上。这股黑气与刚才的完全不同,那是带着一种极致的黑,所有的颜色到其中都无法反映出一丝光泽。 那是深渊中最极致的颜色,七彩规则没入这一丝看似弱小的黑气竟然一点波澜也没有泛起。 “啊?!”阿赖耶尖叫一声把这胎盘扔到地面,随即像是被针扎一般,迅速切掉自己方才接触那胎盘的手指,这才使得那一抹黑色没有扩散开。 这是何等可怕的事情,阿赖耶与末那这两位先天神族竟然拿些胎盘没有一点儿办法。 “怎...怎么可能......难道传言是真的......” “深渊主宰真的要醒了?这莫非是他的东西?有可能,有可能,深渊使者携带着深渊主宰的物品......”阿赖耶有些神智错乱,胡言乱语着,眼皮不停地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 末那猛的将头望向陆川,瞳孔震惊:“你为什么可以拿起阿赖耶都无法拿起的东西?它跟你有什么关联?是不是你已经背叛了?投靠深渊?说!” 陆川用他的神识将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他也有些意外,他刚才除了被胎盘蛊惑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异样。 不过面对末那他可不能说这番话,万一真被末那认为是跟深渊相互勾结那他小命也就玩完了。 陆川沉吟片刻,重新用两指捏住那破损的胎盘,那胎盘上的黑气重新缩回胎盘内,再没有显现出任何异样,看上去普通的就像是一块风干的肉块。 陆川也没多考虑,试着把这个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的胎盘塞进八卦镜中,可刚一靠近,那八卦镜上顿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洪荒气息,一副水火不相容的模样。 陆川顿时有些无奈,这一看二者就不对付怎么可能把这东西收进去?默默吞了两口口水这才将他揣进胸口贴身放好,八卦镜靠心口,胎盘靠右侧。 胎盘突然颤抖了两下随后彻底安静下来,似乎它也很满意这个位置,陆川没由来的从心底升起一个古怪的想法,这个胎盘似乎并不完整。 “问你话呢?为什么不说?你是不是早就已经背叛了天元大陆?什么时候跟深渊联系上的。”末那微眯着双眼,一副极其危险的模样盯着陆川,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模样。 “犯不着,犯不着这样大动干戈,我没有背叛天元大陆。就连你们都是我唤出来对付深渊使者的,我要是跟他一伙的,这样子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陆川赶紧回复道。 末那的目光依旧冰冷,眉头紧锁,显然并不轻信陆川的解释:“多此一举?哼,也许你就是在演戏,隐藏真正的意图。” “真要演戏,我不可能让你们看见这玩意儿。”陆川拍了拍胸口,语气无奈,“我只是个凡人,哪里懂这些天大的阴谋诡计?再说了,要是早知道奈亚拉托提普的尸体还能留下这种东西,我巴不得离它远远的。” “而且,为了斩杀他我还付出了大量的生命力的代价......”陆川指了指自己毫无光泽的头发。 阿赖耶脸色苍白,站在一旁久久没有说话。她方才失控的情绪已稍微平复,低声开口:“末那,他的话未必没有道理。深渊的东西太过诡异,就算是我们,也未必能看透其中的所有逻辑。” “这不是理由。”末那冷声道,“这种事不能有半点疏忽。陆川,你必须给个交代。” 陆川脸色一沉,嘴角微微抽动。他心中暗骂不已,这两位神族看似强大,但思维也未免太过偏激。他轻叹一声,换上了耐心的语气:“末那,我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我能拿起它,但你们也亲眼看到,我和这东西之间并没有生出更深的联系。要是真有问题,你觉得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你们说话?” 末那眯了眯眼睛,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盯着陆川胸口的位置,声音低沉:“不管怎么说,这东西不能留在你身上。” “可它既毁不掉,也装不进法器,现在放在我这里还能镇住它,难道你想让它流落到其他地方?”陆川顶了回去,语气中隐隐带着些不满,“与其让它成为未知的威胁,不如暂时留在我手里,至少还能有点控制。” 末那沉默不语,显然也明白这是唯一的选择。阿赖耶则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陆川,许久后低声开口:“希望你说的是实话。否则,深渊的诅咒未至,我第一个让你付出代价。” 陆川无奈一笑:“我不想变成你们的敌人,至少现在还没有。” 第一百三十九 真佛?伪佛?(七)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末那最终不再追问,只是冷冷道:“走吧,这里的危险已经解除,但问题才刚刚开始。” “希望我刚才对你敞开心扉的交谈不要成为最后一次。” 末那警告了一下陆川,轻轻敲打。 “你们希望我最后成神,摆脱这天元大陆最后被深渊入侵的结局,最差也要铲除点「窃星之人」,维持天道的现状,不能够再扭曲了。” “我说的对吧。”陆川轻声说着,虽然看起来他的状态极差,站立都有些困难,可他的脸上泛着一股自信的神色,就像是早就看穿了这一切。 “放心,既然「窃星之人」已经成为我们的公敌那就在铲除他之前我们都是合作关系,不会有任何的利益冲突。” 末那与阿赖耶对视一眼重重的点了点头,这几次的相处下来他们确实觉得陆川有些不一样。 阿赖耶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陆川,这个坏人给她的感觉太奇怪了,一共就见了四次面,一次比一次震撼。 明明是一个凡人,她第一次看到陆川的时候,这家伙还是躺在陆家村外的森林里,被「窃星之人」利用窃取的子游能力交换了半颗鬼脑,那时候要不是陆秉天给他的「忘春秋」,还把属于陆秉天自己的气运之力就给了陆川,他恐怕早就该死去了。 自己也就是出于好奇,观察了一下。 可第二次这家伙竟然胆寒借用因果之力偷窥自己,要不是那淡淡的深渊气息恐怕自己都不会发现,她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凡人所偷窥。再一探查,这个凡人居然还是那个方面濒死的少年,给了他点小惩罚,却没想到他也挺了过来。 第三次就更夸张了,这家伙明明知道的事情并不多,可却能通过一系列的蛛丝马迹推测出自己的存在。哪怕自己跟末那已经躲得够好了,还是被他发现。 那次自己给足他的惩罚更重,可是依旧没有看到对方眼中的害怕,就像是一只瘦弱的孤狼,对月独啸。 这次更加不可思议,这家伙居然主动观想呼唤自己跟末那,竟然还敢利用他们先天神族,闻所未闻。 不过还好,要对付的是深渊使者,这样一来也算是保护了天元大陆,这家伙也获得了一部分的气运之力的加成。 可是不管怎么样,这进步也太恐怖了,这就是人类吗? 甚至这家伙这次甚至是主动为了天元大陆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阿赖耶犹豫半天还是没准备告诉陆川其实她也能够灭了奈亚拉托提普的这道化身,只要她也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 “既然这样,你们先把我送出去吧,这片仙界残片估计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我还需要那个家伙,从他的口中套出更多的情报。”陆川自然是不知道阿赖耶心中在想些什么,随手一指胖童子。 “别,千万别把我交给他。” 胖童子顿时惊慌失措,连忙挣扎着躲到阿赖耶身后,双手拽着她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大人!别让他碰我!他是个疯子!疯子!” 阿赖耶看着胖童子狼狈的模样,轻轻皱眉,语气冰冷:“他疯不疯和我无关。问题是,你身上的秘密值不值得让我保你。” “我说,我说,只要别杀我,我什么都说。我可是经历过之前的万族大战的人啊,能保留下来那都是见过大世面的。”胖童子哭喊着生怕自己落在陆川手上。 陆川摸了摸自己的鼻头,有些无言,也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怎么就把这家伙吓得这么惨。 明明还是这家伙哄骗元祈,把自己骗进来,想要自己这副人类身躯,怎么现在反而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陆川耸了耸肩,像是不以为意,他虽然面色苍白,不过还是笑着说:“虽然我也很想放过你,只是你现在还有用,等我套出所有的话来以后,我会放你自由的。” “当真?” “当真。” 胖童子贼溜溜的小眼睛一直转,像是在权衡利弊。 “好,我跟你走,不过前提是你必须保证我的人身安全,不得使用任何违背我心意的暴力手段,否则...否则......” “否则,诸般因果尽加诸吾身,受尽反噬,身体化作石雕而亡。”陆川毫不在意的竖起三根手指发起了天道誓言。 这一操作顿时把胖童子都给看傻眼了,这家伙对自己一向这么狠的吗?自己也没准备让他发天道誓言啊。 终于,胖童子狠狠点了点头。 “我跟你走,不过我得变幻一下模样,不让然元祈大和尚发现不对劲了,以后我的香火可全没了。” 陆川点点头,于是就发现胖童子再度变幻出了大佛的模样,就是等比例缩小,看起来还是颇为唬人的。 当然,若是想察觉也很简单。只要不停的用神识之力在对方身上探查便是。 可惜的是,这里的僧人都是一心礼佛,怎么会做出这种冒犯真佛的事情呢?注定这浅显的一招在元家的范围内的就是无解。 第140章 出仙界残片 “走吧,我们先出去,时间不等人。”陆川摆了摆手,神态中透出几分倦意。他现在的状态差得很,伤势虽未完全显露,但那隐隐的颤抖和发白的嘴唇已然说明了一切。 末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只是带头朝出口走去。阿赖耶则紧随其后,时不时回头瞟陆川几眼,似乎还在消化之前的种种震撼。而胖童子,哦不,此时的“缩小版大佛”,则小心翼翼地跟在陆川身后,尽量离他远一些,仿佛随时准备逃跑。 陆川注意到这一点,嘴角微微勾起,似是自嘲般说道:“放心,我可没闲工夫收拾你。你这种性格活到现在真不容易啊。” 胖童子闻言立刻挺起胸膛,“那当然!我可是历经万族大战的人,见过的场面可比你多得多!像我这样机智的人…” “机智?”陆川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些许调侃,“骗一个和尚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也叫机智?” 胖童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瞪眼,嘴唇嗫嚅几下后憋出一句:“那…那是意外!意外!” 陆川轻笑了一声,不再多言。他知道胖童子虽有几分小聪明,但终究是个投机取巧的角色。这样的人,能帮到他一定程度,但也不能完全信任。 四人一行穿过仙界残片的废墟,沿着一条早已断裂的云桥缓缓前行。四周的仙气已经稀薄得近乎消散,破败的遗迹在脚下连绵展开,仿佛一片死寂的荒漠。 “这里原本是什么样子?”陆川忽然开口问道,目光扫过那些崩塌的宫殿与断裂的石柱。 “辉煌,圣洁,如梦如幻。”末那的声音冷淡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但这一切早已被深渊侵蚀,现在的你只能看到尸骸。” “深渊…它到底是什么?”陆川追问道,语气中透出一丝隐隐的焦虑。 “深渊不是具体的存在,它更像是一种概念,一种对天道规则的扭曲和反叛。”阿赖耶接过话,目光复杂地望向陆川,“它无法被真正摧毁,只能被暂时封印或驱逐。而『窃星之人』,便是深渊在人间最大的爪牙之一。” “所以,你们才对他这么忌惮。”陆川若有所思地说道,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他比你想象的还要可怕,陆川。”末那停下脚步,转过身凝视着陆川,“我们之前能容忍你的种种冒犯,是因为你还不足以威胁到天道的根本。但如果你胆敢染指深渊的力量,后果…” “我知道。”陆川打断了末那的话,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我不会成为第二个『窃星之人』。” 末那盯了他片刻,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内心。最终,他只是轻轻点头,转身继续前行。 胖童子看着这三人之间的交流,心中暗自嘀咕:“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怪物,我该怎么在他们中间活下来啊…还是早点找机会溜吧。”然而他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表现出一丝异心,陆川绝不会放过他。 不久后,他们终于到达出口,陆川方才到来时降临的地方,那里现在空空如也。 阿赖耶点点头,一挥手,顿时七彩的规则挥洒而出,一道泛着微光的裂缝瞬间浮现在半空,这是通向元家山门的某处隐秘之地。 “我们送你到这里。”末那停下脚步,声音淡漠,“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 陆川抬头看了一眼那裂缝,点了点头,“谢谢。” “记住我们的约定。”阿赖耶盯着陆川,神色冷肃,“如果你背叛了这片天地,我们会亲手送你入深渊。” 陆川笑了笑,“不用提醒我那么多次,我不会做那种蠢事的。” 末那和阿赖耶没有再多说什么,身影渐渐隐没在原地,只剩下陆川和胖童子站在裂缝前。 “好了,该你了。”陆川转头看向胖童子,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准备好接受审问了吗?” 胖童子哆嗦了一下,强作镇定地说道:“你放心,我会全都告诉你的…只要你别对我用暴力就行。” 这家伙外强中干,就是一只纸老虎,没事吓他两下就行,若不是他这种性格恐怕也活不下来。 陆川没有回答,只是率先迈入裂缝,身影消失在微光之中。。 万一就在这里这小子在外面做了什么事,导致那个元祈大和尚再也不奉上些香火啥的,就彻底完了。现在有这种离开的机会还是趁早。 胖童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一道微光闪过,仙界残片恢复了寂静,只留下空旷的废墟,和那些一道道干枯张着着嘴巴望天的骸骨,见证着曾经的辉煌与毁灭。 裂缝的另一端,陆川和胖童子落脚在一片幽静的竹林中。清晨的薄雾环绕着翠绿的竹叶,露水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 胖童子环顾四周,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总算脱离那个鬼地方了。这地方还挺不错的嘛,比那破烂的残片强多了。” 陆川没搭理他,而是闭上眼缓缓调息,修复刚才战斗后被撕裂的灵海。他体内的灵气运转还不流畅,伤势虽不致命,但足够让他感到难受。 胖童子见陆川没回应,自己嘀咕了几句后乖乖闭嘴。虽然他一向自诩“机智”,但看陆川现在的模样,他也知道自己最好别多嘴,否则免不了遭点罪。 “说吧。” 陆川调整了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凌厉地扫向胖童子,“把你知道的东西都交代清楚。” 胖童子身子一哆嗦,赶紧陪着笑脸:“陆大爷,您问啥我答啥,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川冷冷一笑:“少废话。从头开始。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会藏在那片仙界残片里?” 胖童子干笑两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脸堆笑道:“这个嘛,其实我也算不上什么高人。以前嘛,我是佛门的一位供奉灵童,专门为那些大人物传信打杂的。结果万族大战的时候出了点岔子,我被卷进了仙界残片的乱流,差点连命都没了!”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陆川目光一沉,声音低了几分,“别告诉我靠运气。” 胖童子苦着脸道:“您这话说得我也不好意思了,其实是我灵机一动——那些大人物打架不要的东西,随便掉点出来都是至宝。我当时冒死捡了几件护身,才算侥幸逃过一劫。不过后来嘛,那些东西都被我用光了,现在就剩我这一副肥肉躯壳了。” 陆川微微眯眼:“你这么说,我应该信吗?” 胖童子连连点头:“千真万确!不信您可以搜我的魂!” 陆川盯着胖童子看了片刻,最终哼了一声,似乎暂时相信了他的说辞:“好,那继续。你和『窃星之人』又有什么牵连?” 提到“窃星之人”,胖童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中多了几分惊惧。他低声道:“那家伙……简直是个疯子。他发现了我,非要把我当诱饵,说什么‘钓条大鱼’。然后就把我塞进了那片残片,说等人自投罗网。” “你知道他想钓的是谁吗?”陆川冷冷问道,语气中透出一丝危险的意味。 胖童子犹豫了一下,最后颤抖着回答:“我不知道……但我猜,十有八九是你。” 陆川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冷了下来。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向远方的竹林,目光深邃得让人捉摸不透。 “他既然想钓我,那我就看看,他这条线能拉到哪里去。” 良久,陆川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与杀意。 胖童子听到这话,不由得背后一凉。他赶紧小声问道:“陆大爷,那接下来咱们干啥?我这条小命可全都交给您了。”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给你送来的「红」你弄去哪里了?” “「红」?”胖童子眨巴眨巴眼睛,看上去有些疑惑,不过立刻就反应过来。 “陆大爷,你说的是哪个身体被虫蛀空的女人吗?她早死了,我就是有事没事骗一下元祈大和尚,跟他说说拿一些尸体进来。我跟他说能够让他们的灵魂皈依佛门,下辈子转世做我们佛门弟子。” “我也只敢弄一些尸体了,其实一般的活人根本进不来,仙界残片现在哪怕破损了也是拥有着海量的灵气,那都是那些大人物死后释放出来归于天地的,根本不是那些凡人能够承受的程度。” 胖童子偷摸着看了一眼陆川,见他的表情没有异样这才继续说下去:“除非是一些肉体特别坚韧的,像是元祈大和尚,只是他不愿意进来。我骗他说要让他继承佛门典籍他都不进来,一个劲的说小僧修行未到,不敢担此重任,说要帮我找个好的传人。” “咳咳咳,这不是...就看到陆大爷了吗。” “陆大爷这般文武全才,人中龙凤,没想到不是佛修也有这般恐怖的体魄,甚至还比佛修的肉体恐怖不少,厉害厉害。”胖童一颇为虚伪的竖起大拇指给陆川比了一下。 陆川表情无悲无喜,似乎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没有再去问「红」的尸体的下落,只是默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淡淡道:“接下来?我们去找元祈。你不说你是佛门供奉灵童吗?正好,他应该会很感兴趣。” 胖童子顿时脸色大变,连连摆手:“别!陆大爷,我跟那和尚没啥关系!您可别把我送过去啊!” “我要你去骗骗大和尚,到时候你见机行事。” 胖童子脸色发青,连连后退两步:“陆大爷,您可别挖坑让我跳啊!元祈那家伙表面慈悲为怀,心眼可比针尖还小!我要是把他得罪了,他分分钟能把我敲成肉饼!” “放心,我不会让你去送死。”陆川走上前,拍了拍胖童子的肩膀,语气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威压,“不过,任务完成不了的话,肉饼就不一定是他做的了。” 胖童子咽了咽口水,双腿打颤,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成…成吧,陆大爷,我试试。不过咱说好了,真要是出事,您可得护着我!” “护着你?”陆川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冷意,“那是肯定的,不过你得狰证明自己的价值,你现在对我还有用,否则你早就躺在那片仙界残片里了。” 陆川说完却没有再理他,径直迈步向竹林深处走去。 胖童子见状,摸了摸自己的招风耳,那对硕大的耳垂看上去分外显眼,哭丧着脸跟了上去,只能一边走一边小声抱怨:“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煞星……” 一边说一遍不住的回头看着那道渐渐缩小的空间裂缝。 “命苦啊。” “早知道不出来了”。 竹林深处,阳光透过密密的竹叶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晕,显得宁静而美好。 身后的空间裂缝渐渐合拢,直到彻底闭合他仍然有些惊惧的向身后看了眼,眼角阿赖耶和末那没有追过来这才放下心来,也不装了,直接就拍着自己的胸脯道:“嘿嘿,陆小子,你可知本大爷是谁,我可是当年阐教的弥勒童子。怕了吧?” “你刚才还敢威胁本大爷,我......” 陆川并没有搭理,只是闭上双眼,一头毫无光泽的白发分外显眼,好在他之前算是半个体修,那强大的生命力比之常人旺盛了不少,这才没有连肉体都出现老态,只是看上去也微微有些佝偻,那窍穴中本来蕴藏着点点荧光此刻都已经有些暗淡。 陆川并不后悔,若是不做这件事,恐怕整片天元大陆都会受到波及,到时候覆巢之下无完卵? 心念至此,神识瞬间挥洒而出,在他的识海中顿时浮现出大片竹林,而且范围迅速扩大,在红与黑的世界里格外清晰。 胖童子撇了撇嘴,这样使用神识你有多少可以使用?然而下一刻,本来还不以为意,脸色愈发难看。他感受到对方如同汪洋大海般的神识疯狂的倾斜而出,而且根本没有停止的架势,就像是面对一个远古大能一般,那海量的神识根本没有枯竭的迹象。吓得他差点跪坐在地上。 片刻后陆川眼皮颤抖了两下,停止了神识的扩散,指了指竹林的西南方。 “那边,我们过去吧。但是没看到沈凌峰,沈青,沈玉他们......应该没事吧。” 陆川一回头就看到跌坐在地上的胖童子,一脸收到了惊吓的模样。 “怎么了。” “你...你...你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庞大的神识,肉体恐怖就算了,神识还这么恐怖,甚至灵气储备量都大的令人,明明境界还这么底下......” “这么恐怖的底蕴,哪怕是万物天骄也不过如此吧。”胖童子惊讶的说着,猛的捂住了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可他的眼神中仍旧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和不解。 第141章 底牌全无 陆川神色淡淡,没有太多波动,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经历了多少坎坷才得来的。尤其是自己的神识,自从经历过天元城一役后,自己吞噬了那庞大的血球,就像是承受了无数人的怨气,那神识无时无刻不在增长。 另外一半的血球只怕也有一样的功效,而这也许就是「窃星之人」想要的效果,这带来海量的神识,恐怕一睁一闭眼全世界都在他的观察下,这才是「神」的境界,而来恐怖的统治也即将拉开序幕。 “你先过去,你就说你是真佛的化身,真佛因为感受不到元祈大和尚的诚心礼佛,长时间没有感受到真心实意的香火已经被迫脱离金身,只落得一个肉体凡胎。你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对了,记得表现高傲一些,看看元祈的反应,他在那边的瀑布底下,我随后就到。” “额......好。”胖童子有些惊惧的起身,他发现自己愈发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这个年轻人似乎对元祈大和尚还有些不放心? “对了,你刚才说自己叫什么?”陆川突然反应过来,转过头似笑非笑的对着弥勒童子说道。 “咳咳咳?” “吾乃...乃...阐教普贤真人座下弟子......陆大爷的小弟,弥勒童子是也。” “愿为陆大爷孝犬马之劳是小的荣幸。” 弥勒童子不停的看着陆川的脸色,见他没有太大的异样这才放下心来,他因为胆小没在关键战役里出太多的力,只是使用他的法宝帮了不大不小的忙,再加上运气好这才能够苟活下来。 正所谓好人不长命,王八活千年,足够龟才能生存下来,能屈能伸早就被他融在骨子里了,自然也不会有觉得对陆川低下头有什么羞愧之色。 毕竟眼前这家伙的修为虽然看起来也才灵窍初期即将突破中期,可是他实打实的实力却跟他这个从圣人境跌落到灵窍巅峰的阐教弟子有的一拼,怎么能够不足以说明对方恐怖的潜力? 毕竟,只要不突破圣人三境那便全是蝼蚁,不管在什么年代都是这般。只不过是稍微强壮一些的蝼蚁罢了,除了能够在咬破皮的时候被多看一眼再碾死外也没有任何区别。 现在暂时性的顺从对方也算是一种投资吧,弥勒童子心安理得的想着,早就将刚才被陆川恐怖神识吓到的经历忘得一干二净,更别提那不可能存在的羞愧感。 “去吧,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的。”陆川转过头,随意的挥挥手,头也不回的将弥勒童子赶走了,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对方会不会逃跑。 “嗯?” “真就这么放心?”这态度就连弥勒童子都忍不住犯嘀咕,就是这般高深莫测才令他愈发不敢轻举妄动。 平日里他和元祈交流也就是三言两语,不敢说太多,这元祈大和尚疑心病很重,还有「慧眼」这个佛家逆天的神通在,万一被他看出些什么来就不好了。 所以他也并不是很清楚这个年代天元大陆上的情况,除了感觉灵气有些稀薄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在他的潜意识中,像陆川这般猛还这般年轻的,一定是某个庞然大物的关门弟子,是他招惹不起的。 “那我...真去了?” 陆川挥苍蝇一般赶紧将对方赶走,等着弥勒童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后陆川才脸色一变,从怀中掏出八卦镜来,在手中端详着。 神识在上面扫了一遍又一遍,那八卦镜仍旧在不停的颤抖着。 陆川阴沉着脸将手探进八卦镜中,从中掏出一把仍旧在不停颤抖的黑刃,以及一张破羊皮卷。 他刚才与奈亚拉托提普战斗的时候就发现当黑刃斩断对方的触手的时候那种兴奋劲,像是遇到了久别重逢的老乡一般。这种邪异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井底之下,黑刃面对着过去毛忘尘与那带着黑毛的兽皮战斗时也是这般。 一种危机感再度袭上心头,这黑刃的来源......他不敢细想,十二大家族每个家族都供奉着不同形态的名刀,这名刀从何而来?为何对于鬼物有着恐怖的杀伤力,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又为何...... 看来深渊的力量早就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已经潜移默化的影响这个世界了,哪怕没有彻底入侵也不算太远了。这大概都是阿赖耶与末那所说的三次天道扭曲的后果吧。 结合现在所掌握的情报,再加上阿赖耶所说的话,陆川心中隐隐有种猜测,现在已经有了三次扭曲天道。 第一次很有可能是人王引起的,第二次极有可能是「窃星之人」,而这第三次......陆川有些疑惑,九号说的话这第三次天道扭曲极大的概率是落在「灸」的人身上,可现在「灸」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下子游一个...... 莫非?他真的找到了复活他母亲的方法?定点找回真灵?想象就觉得可怕,这种天道扭曲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陆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神识扫过黑刃,黑刃不知何时开了八眼,陆川已经尽量有意识的减少对于黑刃的使用了,可是看起来有些于事无补,这黑刃自从开眼到背面以后已经会自主的吸收一些空气中游离的鬼气了,早晚会朝着完全盛开的模样进发,到时候究竟会变成什么样他也不知道。 最害怕的时候不过是像他曾经在陆家村中就经常做的那个无始无终的梦境一般,收集齐十二把名刀,最后却身死道消成为陷阱中的一环。 陆川深深吐出一口气,谜团只增不减的感觉着实令他有些难受。此刻眼中因果丝线不能够动用,鬼脑也相当于跟「窃星之人」相互封印,互相不敢使用,黑刃更是不能够常常利用,那属于饮鸩止渴。 陆川看了一圈发现,他居然又走到了这种没有任何底牌的境地,除了拼命,他一无是处......或许在旁人看来他看起来进步极大,气海也强,肉体也强,神识也强,实则他这步步风险,全都是踩在钢丝上跳舞,面对真正的大佬完全不够抗。 第一百四十二 好久不见 陆川将那颤抖的黑刃放回八卦镜中,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镜面,眼神愈发深邃。他脑中隐隐作痛,神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似乎在提醒他危险逼近。 他皱了皱眉,喃喃道:“黑刃,你究竟是什么?真的是我想的那样,是深渊力量所化吗?” 陆川看向那块破羊皮卷,那羊皮卷是一张地图,在上面认真的标注了一个地点,在地图上闪着点点的星光。 「望仙谷」。 陆川元神小人双眸微微一缩,瞬间想到了能将这张羊皮卷神不知鬼不觉塞进他的八卦镜里的人——姬成道以及姬昭明两位姬家古人。 这两个家伙在家族大能的推算下,在末法时代苏醒过来去追求那缥缈的成仙之道。 只是唯一讽刺的是,他们邀请自己去姬家做客,可这个地点居然也是「望仙谷」,那这就着实有趣了。 他们和「窃星之人」又有什么关系呢?不,应该没有,他们称「窃星之人」为国师,认为他是将姬家推向没落之人,不太可能还跟对方合作。 陆川摇摇头,他的思绪彻底乱成一团,陆川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头望向远方,弥勒童子已经走出了他的视野,但那个家伙身上的某种异样感依然让他不安,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目的,这个世界......究竟还能存在多久,被深渊吞噬真的是唯一的结局吗? 现在看来天元老人说自己是那个遁去的一,倒也不是无的放矢。呵呵,世间第一只鬼却要来救拯救人类,讽刺不? 他相信像姬成道,姬昭明,弥勒童子这种苏醒的“远古遗脉”并不会少。甚至有可能随着这片世界的血月之地越来越多,天道愈发扭曲,这群人都会争夺那出现的一缕机缘。 而他与天机老人这种傻子等于跟天下大势作对,会有好下场吗?阻挡一个时代洪流的到来,究竟是螳臂当车,被压的尸骨无存,还是成为改变天下,天地磨盘的一颗关键小石子...... ...... 另一边,弥勒童子已走近瀑布前的岩石平台。 水雾弥漫间,一道枯瘦的身影盘坐在瀑布冲击的岩石上,光着上身,肌肤因长时间冲刷而显得铁青。那人正是元祈大和尚。他闭目打坐,口中念念有词,周围水流如龙蛇般盘旋,似乎在随着他的呼吸形成奇妙的律动。 弥勒童子站在瀑布前,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跨上岩石平台。他咽了咽口水,抬高下巴,佯装高傲,沉声开口:“元祈!你这老和尚还在闭目养神,难道不知真佛的化身已降临于此?” 元祈的念诵声戛然而止,他缓缓睁开眼,眉目间透着肃穆与锐利的光芒。他的目光并未立刻落在弥勒童子身上,而是扫过他身后的空间,似在探寻什么。“化身?”他的声音低沉而厚重,带着一丝讥讽,“真佛可非凡夫俗子所能窥见。你是谁,胆敢如此托大?” 弥勒童子硬着头皮挺直了身子,扬声道:“吾乃阐教普贤座下弟子,弥勒童子!真佛因不满于你的诚心不足,早已舍弃金身化为凡胎,特命我传达旨意!”他说着,瞪圆了眼睛,一副目空一切的模样。 元祈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盯着弥勒童子,目光如针般刺得他心中发毛。片刻后,元祈的目光落在弥勒童子脚边的岩石上,轻声念道:“谎言的痕迹,何其浅薄。” 弥勒童子瞬间僵住,连忙后退一步,干笑着补充道:“当然,老和尚你也别急着否认,这可是天降大任!你想想,真佛若真因你的缘故现世,那岂不是证明了你修行有误吗?” 元祈依旧盯着他,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淡淡道:“我修与不修,于真佛何干?你所言,不过是为旁人撑腰罢了。” 弥勒童子的额头冒出冷汗,暗自嘀咕:“这老和尚果然不好糊弄,陆川那小子也真是的,把这么难搞的事推给我!” 元祈缓缓起身,瀑布的水流顺着他的身躯滑落,他并未转身,而是继续面对着瀑布,“你既知真佛之事,又自称其化身随从,那便告诉我,真佛为何会脱离金身?他,究竟需要什么?” 弥勒童子一愣,双眼迅速转动,胡乱地编了个理由:“真佛感慨世间苍生愚昧无知,众僧修行也多流于表面,只懂礼拜,却不懂真正的慈悲与智慧。所以他弃金身以凡体,感受人间疾苦,待你等有所醒悟时,自会显化。” 元祈转过身来,面容冷峻。他缓缓向弥勒童子走近,目光如炬,声音低沉而有力:“是吗?若是如此,那你告诉我,他现在身在何处,又以何人之身行于世间?” 弥勒童子心下一跳,勉强笑着说道:“这你就问错人了!真佛行踪怎可随便泄露?不过……”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或许,他已经在暗中观察你了。” 元祈停下脚步,目光定定地盯着弥勒童子。周围水雾翻涌,气氛顿时压抑起来。 弥勒童子咽了咽口水,讪笑着往后退了两步:“元祈大师,您可别不信啊!真佛那边交代了,说您这次若能诚心礼拜,他可能会现身的!就看您态度如何了。” 元祈微微低头,似在思索。他蓦然开口:“若他真为真佛,何需考验?凡我佛门弟子,应以赤诚之心渡化众生,而非为自我证明徘徊于世。若真佛连此理都不明,又何以为佛?” 弥勒童子瞬间哑口无言,额头上冷汗直冒。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嘲弄:“元祈大师,您这话可说得重了些。真佛是否在考验,那要看他是谁口中的佛。”声音平静,却透着无形的压迫感,正是陆川。 弥勒童子如蒙大赦,急忙退到一旁,对着陆川露出讨好的笑容:“陆大爷,您终于来了!” 陆川缓缓走上平台,与元祈对视。瀑布的水声隆隆,仿佛在为这对峙增添几分庄重与紧张。 元祈甚至连「慧眼」都没有使用就识破了弥勒童子的假扮这倒是他没想到的,陆川也索性大大方方的承认。 “元祈大师,别来无恙啊。” “陆施主,好久不见。” 第143章 三处缘分 “元祈大师,若我便是他口中的真佛呢?”陆川始终闭着双眼,眼皮颤抖神色如常,朝着元祈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元祈微微低头回礼,赤裸干瘦的上半身在瀑布冲刷下显露出古铜色的肌肤,声音低沉而平稳:“陆施主若真是佛陀化身,老僧岂敢怠慢?只是,这世间佛为何会降临于此,却又遮掩真身,未免让人心生疑虑。” 陆川嘴角微微上扬,仍是闭着眼睛,语气却变得轻缓而笃定:“因为人心易惑,世道浑浊。真佛现世并非为荣耀己身,而是为纠正天地之失,渡一切该渡之人。若连大师都心存怀疑,这世间还能剩多少值得拯救的灵魂?” 元祈抬起头,凝视着陆川,目光如刀,似乎想看透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施主这话说得玄妙,但既然你口称真佛,那老僧斗胆一问——佛不渡无缘之人,你我之间,又有何缘可言?” “呵呵。”陆川不咸不淡的笑了声,“好,大师既已看破小子的意图,却还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非要说出个四五六来,那就别怪小子得罪了。” “陆家村,你的好友范徐入我陆家村多年,受我们照拂。” “你当年与范徐,赵志三人同行,遇危难最后却弃之不顾。范徐逃得性命上门寻你,你却假装不在元府,将其乱棍打出。做了错事便出家便以为能斩断尘缘,躲过因果了吗? “此为缘一。” 元祈大师眉头微微皱起,刚想反驳两句,却想起他主持为他剃度之时所言:“元祈,若非元家,贫僧万不可收你。现如今代佛收你为佛门弟子,可你六根未净,需入世再出世,方得始终。” 元祈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的肉身苦修,也是为了谨记莫要犯错,身心圆满。 陆川神识扫过将元祈的神色尽收眼底,其实用神识扫视比自己等级还高的人相当于一种冒犯了,可元祈似乎没有太多的反应。陆川心内了然,继续开口。 “你曾用「慧眼」观我,得知我体内有外域之魂,故此叫元家弟子在水家花船上唤出一些隐蔽之事吸引我的注意力,为了将来我寻你扯上了因果。是也不是?” 此言一出,元祈的神色微微起了一丝变化,良久叹了一口气,轻轻颔首。 “陆施主好眼力。” “此为缘二。” 说到这里,陆川诡秘一笑,指了指自己彻底花白的头发,还有身上暗淡了了许多的窍穴,这些早已经说明了一切。 “哦?大师可是拥有「慧眼」这一佛门神通,莫说你看不出小子身上的变化。” 只是他的声音没有太多的起伏,甚至神色也是如常,就像是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干系的事吧。 “虽说元祈大师诚心礼佛,未曾进入,不知那空间裂缝情况,可大师可敢说不曾怀疑?利用小子对死去故友的执念诱我入内替你探查情况。” 陆川顿了顿,“而今出了差池,元祈大师莫非要的否认这其中的因果?” 元祈沉默片刻,脸色风云变幻。 良久,良久才有又叹出一口气,替陆川接上:“此为缘三。” 陆川笑着点点头,“大师,你我之间缘分匪浅,就像小子第一次见大师所言,我觉得你我一见如故。如今斗胆向大师借一样东西。” “大师苦行僧多年炼体不炼心,既识人不明,辨事不清,留着「慧眼」无用,不如交给小子,只留心眼观察世间更会有一番新的体悟。” 陆川向前一步,眼皮不停的颤抖似乎下一刻就要张开。 和煦的晨光洒在飞溅流逝的水雾上,七彩的光华弥漫,在元祈干瘦的古铜色躯干上打上了一层宝光,水雾氤氲中像是出现了一座现世真佛。 元祈并没有使用「慧眼」神通,只是静静的望着陆川单薄的身形,恍惚中竟然看到了自己老友的影子。 “陆小友,你说的对。” 【嗯?这老秃驴连称呼都换了,这事有戏。】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小八,终于从陆川的胸口处的衣衫里钻了出来,一根长长的龟头四下相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陆川不禁有些无言,刚才危险的时候这家伙躲得比谁都快,根本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危险过去倒是又出来了。 “陆小友,你跟他很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但你又不是他。” 元祈干笑两声,元祈干笑两声,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感慨和无奈。像是看透了一般,缓缓从瀑布下走了出来,平视着对方。 “陆小友,其实你从那道空间裂缝中出来的时候小僧便有所察觉,一看到你的身体状态便明白你的来意。” “大师高明。” “只是小僧有些疑问,小友可否替小僧解惑?” “大师请讲。”陆川右手平伸。 “陆小友,你真觉得可以阻止「窃星之人」吗?我用「慧眼」观之,他拥有一颗极其苍老的真灵,恐怕运用各种秘法苟活至今。按照他的性格,蛰伏多年,若非羽翼已丰恐不会出世,而如今......”元祈话说的很明白,并不看好陆川跟对方的争锋。 陆川嘴角勾起一丝孤独,“大师既言我与你老友很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又何苦多此一问?” “小子这一生不为人只为己,而一次,为苍生。”并不算掷地有声,却道出了陆川的心声。 元祈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番话。 “陆小友,你说的不全,我们之间还有一缘分。” “初次相遇时小僧就曾用「慧眼」观察过你,小友体内拥有三道真灵,其中一道来自域外,而那道域外真灵勾连着些许因果黑线,我一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再后来对小友刻意观察,发现有一天那道域外真灵消失了,而在他消失之时,小僧看到了一个古怪的画面。” “那是个冰冷的地下室,我看到陆小友提着有灯观察漆黑的石门,石门上有一行的血字,写着‘不要相信任何人’。” “隐约中,小僧看到了写下这行字的人。” “是谁?”陆川这次真是有些震惊了,猛的一把捉住元祈的独手,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不是无的放矢。 第144章 承因,接眼 元祈大师并没有介意,继续开口:“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他......也拥有着域外真灵。” “满是鲜血的脸上满是愤恨,口中说着一些极其可怕的词汇,誓言要报复天下,说完竟然吞下了一块干枯的肉块,像是某种可怕生物的胎盘,浑身冒出了恐怖的黑气,而后属于那人的景象就彻底扭曲了。” “隐约中小僧竟然看到了小友体内的域外真灵与男子重合在了一起。” “所以小僧对陆小友特别关注,因为心中隐隐有种不安,似乎会有大事在你身上发生,其心若不导向善,恐怕便会彻底堕入黑暗。” 陆川紧皱的眉头舒张开了一些,这又算是替他解开了心中少许的疑惑,可自然还有。 “大师可曾在这世间再看到那黑袍男子的真灵?” 元祈缓缓摇了摇头,“不曾,小僧化为苦行僧行走世间多年未曾见过一般之人,除了那日天元城大战。” “嗯?” “小僧在「窃星之人」身上看到了一丝因果黑线,似乎与那黑袍之人有些些许关联,小僧也不敢确信。” “从那一刻起,陆小友与「窃星之人」的因果已经牢牢系紧,这也是小僧做的错事。” 陆川脸色有些纠结,这与他的猜测并不算接近,不过这也是他想过的一种最坏的可能。 点点头,继续开口:“大师有心了,倒是小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过大师有些多虑了,哪怕没有这事,小子也迟早会找「窃星之人」算个总账,为人为己也为苍生。” “既然如此,小子这次算是孟浪了。”陆川说完转身就走,一点也不留恋,只剩下在身后观望的弥勒童子一脸懵逼。 啊?咋了?你们两个把我当空气说了半天话,眼看着就要成了,不干了?把我当猴耍啊? 弥勒童子一脸便秘样,但还是转身跟了上去,这个大和尚给他的感觉太异样了,在仙界残片里时还好,真正面相对时感觉对方就像是洞悉了一切的智者,在他面前自己像个透明的。 元祈闻言笑了,缓缓说道,声音温和。“此乃缘四。” “陆小友你说得对,慧眼于我,确实已无用。我这些年苦修,只是想了却当年的执念,却没想到因果终究无法斩断。既如此,何不交与你,成全你的道途,也算解了我的一桩心结。” 陆川猛的停住脚步,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也不矫情,良久才吐出一句:“那,小子多谢大师成全。” 元祈伸出干枯的手指,轻轻点向自己眉心。一道金光自他额头闪现,随后缓缓凝聚成一枚金色莲花状的光点,缓缓飘向陆川。随着这枚光点的离体,元祈周身的气息陡然衰减,他的脸色也变得更加憔悴,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缓缓伸出手,莲花光点轻轻落入掌心,顿时一股浩然而清净的佛意自掌心扩散至全身,陆川只觉得神魂为之一振,眼前浮现出无数复杂玄奥的符文流转而过。 元祈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些许轻松和释然:“慧眼从此交付于你,善用之。陆小友,前路荆棘,你需多加珍重。” “既承因,需结果。” 陆川深吸一口气,将莲花光点按入自己的眉心,一阵温热感伴随着清明的力量涌入识海。他微微躬身,朝元祈行了一礼,沉声道:“大师放心,这份因果,小子定会善加守护。” “诸天因果尽加诸吾身,小子亦无所惧”。 陆川抬眼,终于睁开了双目,那一瞬间,晨光映入他深邃的瞳孔,仿佛两团燃烧的火焰。他嘴角微扬,目光坚定:“痛苦与执念,本就是人生的一部分。若想有所求,怎能不付出代价?” 元祈笑了笑,虽显疲惫,但眼中却透着欣慰:“陆小友,你不必感激于我。这份慧眼或许本就为你所有,我不过是个渡桥人罢了。” 陆川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开。背后的元祈站在原地,目送着他逐渐消失在山间薄雾之中,双手合十轻声念道:“愿佛佑此人,护其道途光明。” 目中金光缓缓消散,世界在他的眼中合拢,最后只留下了一片漆黑。 “阿弥陀佛。” 走出不远,弥勒童子忍不住问:“喂,陆川,你这就这么拿了他的慧眼?这可是人家苦修几十年的成果!你不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陆川脚步微顿,目光复杂地看了弥勒童子一眼,声音低沉:“有些因果,他愿意承,我无法拒。既然走在这条路上,就得接受所有馈赠与试炼。这世间从没有无代价的恩情,记在心里,我会还给芸芸众生。” 弥勒童子撇撇嘴,似懂非懂地跟了上去,却不知为何从陆川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冷硬的孤独。 两人逐渐走远,而瀑布下的元祈则盘膝而坐,闭上了双眼。他的气息微弱,却如磐石般稳定。水声冲刷间,他仿佛听见了遥远的梵音,低喃了一句:“或许,这才是我的解脱之道。” 第145章 弥勒童子口中的远古时期 陆川似笑非笑的转过头,看着弥勒童子,眼中金光弥漫。这慧眼到了他身上就开始使用,没有一点不适,甚至眼窝中还隐隐有些清凉之意。 “倒是你,怎么没有选择逃跑呢?你不是在仙界残片中一直想要逃跑吗?” “本大爷...咳咳咳,小的那是因为被陆大爷的英明神武所折服,决定好好辅佐陆大爷。要知道小的我可是从万族大战中活下来的人物,不是那么简单的。”弥勒童子赶忙说道。 陆川点点头,没有反驳。 “这「慧眼」果真神妙,能够堪破真假虚妄,这跟金铭所拥有的石眼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不过,没想到你说的竟然也是真话,省得我费一番功夫了。” 本来弥勒童子听的频频点头,最后一句话险些让他吓出一身冷汗来,感情这家伙还真有手段对付自己,连忙表忠心。 反正他刚来这世界,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就跟陆川先混着也没坏事,这多年来的小心谨慎才能够让他生存至今。 哪怕他曾也是圣人中的一员,经过大战受到的暗伤这么多年也没有痊愈,全靠着大佛的尸体还有众多的法宝才能够活到现在。 唯一能够动用的观想了无数年的战矛的一丝威能还被这小子直接收了。要是让这小子直到现在身上没有一点力量,只是个花架子说不定立马就把自己给抛弃了。 想到这里他更加卖力的表起了忠心,“陆大爷,你放心好了,小的我可是个情报大王,想知道些什么都能说出个四五六来。” 陆川一直盯着弥勒童子,眼中金光弥漫,神色却愈发诡异。 “咳咳咳,陆大爷你不信吗?我跟你说啊,想当年远古时期也有个道人,名为陆压道人。古诗有云,鸿钧老祖第一仙,弟子盘古初开天。先有鸿钧后有天,陆压道君还在先。” “啧啧啧,陆大爷,你看看你也姓陆,也是这般的风华绝代,说不定就是人家陆压道君的后人。”弥勒童子语无伦次的说着,那种刚才面对元气大和尚那种浑身被看透的感觉又出现了,不自觉挥了一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液。 弥勒童子话未说完,陆川突然冷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你以为我姓陆,就能随便编个关系套在我头上?还是你觉得我现在没时间查你的底细?” 弥勒童子脸色顿时僵住了,干笑几声:“陆大爷,小的哪敢乱编啊,您这气质、这风采,谁看了不得联想到先贤?我这也是为您增光添彩嘛,绝无二心!” 陆川目光微沉,眼中的金光更加浓烈。 “你知道关于深渊的事情吗?” 弥勒童子顿时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压迫感,连忙摆手:“别别别,陆大爷,我说真的!小的确实知道不少东西。” “这远古陆压道君虽然只是个传说,但鸿钧老祖和他的几位弟子却是存在的,小的曾经翻过一些古籍,亲眼见过残存的秘文,记载着他们留下的痕迹!” “深渊...深渊......哦,我想起来了。” 陆川微微眯眼,眼中金光流转,他缓缓说道:“继续说,若是有一丝虚假,我这『慧眼』便会替我指出,你该明白后果。” 弥勒童子咽了咽口水,连忙点头:“小的怎敢骗您!据记载,鸿钧老祖的弟子盘古开天后,发现在除了已经被开天的部分外竟然还有其他未能劈开的黑暗,那黑暗就如同最黑暗的深渊。” “他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就将这事告知了了师尊,可其他几位弟子为争权夺势,掀起了一场天地动荡。” “后来波及越来越大,甚至佛界,仙界都参战了。众多的天尊,道君通通陨落。” “许多大世界都被打爆,只有极少数极强者才能存活了下来,可活下来的世界已经跟他们原先的不一样了。” “再加上一些暗伤,那些强者不得已自斩一刀,再配合无数法宝,这才能存活至今,可随着时间流逝,那些天材地宝也都通通化为了黄沙,唯有强者屹立不倒。”弥勒童子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陆川的表情,暗戳戳的将话题往自己身上引,还得意的挺了挺胸膛。 “......”陆川听的有些无言,在「慧眼」看来这些话居然还都是实话,只是这家伙实在看不出半点强者的影子。 陆川伸手摸了摸浑身有些颤抖的小八,安抚他的情绪。这家伙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情绪有些激动。 “还有呢?别说自己,说你看到的,知道的深渊。” “那是自然。呃?好嘞,好嘞,陆大爷说的是。”弥勒童子被碰了个软钉子也没觉得尴尬继续说下去。 “后来的事我知道的不全,毕竟那时候我已经蛰伏起来了。只知道好像人王做了什么事情,引来了深渊的窥探。” “战役渐渐扩大,万族发现不对劲,这深渊的力量太可怕了,最开始还很弱小,竟然会无限侵蚀人心,将他们化为自己其中的一员。” “再后来,就出现了一个个深渊使者,深渊使者出来诏安众多强者,说会给予对方无限的生命,无穷的力量,有不少强者开始倒戈相向,再见面时甚至将刀剑挥向曾经的同袍。” “可怕不?”弥勒童子说着,看了一眼陆川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顿时有些无趣的撇了撇嘴,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是这样的。 无知且无畏。 “再后来,好像后土制订了什么计划,利用万族的生命来为后世制造一次最为强烈的反攻。” “而人王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更是献祭了自己的生命使用了一辈子只能使用一次的恐怖神通「绝地天通」。从此以后天地相互隔绝,仙凡有别。” “仙界残片也是这么来的,我也一直被困在里面,直到最近似乎仙界残片有些不稳定,开始和这界面产生了些许关联,才诞生了空间裂缝,可惜的是元祈大和尚他不进来,所以我为没办法轻易穿过。” “这才......”弥勒童子话越说越小声,偷偷看着陆川每一寸表情的变化,见他没有生气这才放心下来。 毕竟他之前可是打陆川肉体的主意,要不是对方身体强韧,神通众多,恐怕真被他给得手了。 陆川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反倒是弥勒童子急了生怕对方不信。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陆大爷。你看看,那个深渊使者的化身不是还被困在大佛体内吗?” “我这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啊。” 陆川眉头微微一挑,目光锁定弥勒童子:“说得如此绘声绘色,看来你亲眼见过?” 弥勒童子连连摆手,神色夸张地摇头:“哎哟,大爷,这种场面小的哪有资格亲眼目睹?小的也是后来听说的,这都是传承中残存的记忆片段,拼拼凑凑得出的。不过,话说回来,那一战啊,真是让人连做梦都不敢多想!”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陆川:“听说啊,那绝地天通一出,整片天地都像是被撕裂了!人王站在天地的中心,一手撑天,一脚踏地,整个人燃烧着仿佛永不熄灭的金焰,他的身影贯穿了过去与未来。那时候,无论是深渊使者,还是倒戈的万族强者,统统被那力量撕成了碎片。” “这才是绝对的强者,无与伦比的的强,而且似乎他还留下真言,说自己一定会归来。” “要不然连真灵都会被天道誓言的规则下被彻底泯灭。” 陆川抽了抽嘴角。 这不是卡bug吗?要不然真灵就回来,要不然真灵被泯灭,有区别吗? 第146章 回西岭 弥勒童子见陆川沉默,悄悄又凑近了些:“陆大爷,您看,这人王都能卡规则,您也不差嘛,说不定您也是这天地间的变数之一呢!” 陆川斜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少拿这种话糊弄我,你那点花招我心里清楚。” 弥勒童子讪笑两声,连连点头:“是是是,陆大爷英明神武,小的哪里敢骗您。刚刚说的那些事,小的可是一字不差地还原了,真要再扯点别的,您这慧眼可饶不了我。” 陆川淡淡地“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身侧的岩石,发出清脆的回音。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八,小八此刻安静地趴在他的肩膀上,眼中透露出复杂的情绪,似乎对“深渊”二字有着极大的排斥,又似乎有某种陌生的熟悉感在涌动。 陆川抬手揉了揉小八的脑袋,低声安慰:“别急,总会弄清楚的。” 说罢,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弥勒童子,眼中的金光微微闪烁:“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这些所谓深渊使者,是不是都彻底灭绝了?” 弥勒童子一听这话,表情立刻变得古怪起来。他先是张了张嘴,接着迅速闭上,目光飘忽,像是在斟酌措辞。 陆川冷笑一声,眼中的金光瞬间加剧,直刺弥勒童子的眼睛:“我让你说实话。” 被慧眼的威压笼罩,弥勒童子不敢再耍滑,连忙说道:“灭绝……是不可能的,至少深渊使者的化身和残影还存于世间。比如那个被困在大佛体内的家伙,他虽然不是真正的深渊使者,但也算是它的延伸之一。” 陆川眉头一皱:“那真正的深渊使者呢?他们现在何处?” 弥勒童子苦笑着摇头:“这个小的是真不知道啊!那些东西的本体早已被绝地天通所隔绝,留在这个世界的只有它们的意志化身和些许力量残留。” 陆川沉思片刻,沉声道:“意志化身,力量残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泛黑的手心,又回想起初到石镇时感受到的那股无形压迫感,似乎笼罩整个镇子的阴影正是来自这些残留的深渊力量。 “果然,”陆川喃喃道,“这里的一切,恐怕都和深渊脱不了干系。” 弥勒童子试探地说道:“陆大爷,要是您真想查明真相,我可以帮忙啊!别的不敢说,情报方面小的可是专业的。” 陆川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我会考虑。” 这句话虽然简短,却让弥勒童子暗自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暂时保住了小命,也许还能借着陆川的庇护继续在这片混乱的天地里谋生。 陆川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他知道,关于深渊的谜题才刚刚揭开,而前方等待他的,很可能是更加危险的陷阱和真相。 “走吧,”陆川冷声道,“别让我后悔留下你。” 弥勒童子连忙跟上,嘴里嘀嘀咕咕:“陆大爷,小的我对您忠心耿耿,绝对是您最可靠的小弟了……” “陆大爷,我们去哪里,显得对如今的世界不太熟......” “镜湖,然后再找点老熟人,得在去「望仙谷」之前积蓄一切能积蓄的力量,不然心中老是有种不安的感觉。” “陆大爷,你放心我听你们说那个「窃星之人」肯定不是什么厉害货色。估计陆大也您单手就能够吊打......”弥勒童子急忙表着忠心,生怕自己失去了作用就被对方抛弃点了。 而以他跟陆川短暂的相处来看,这家伙可不是什么看起来人美心善的大好人。 “别贫嘴了。” 陆川抬眼望向天边,泛着金光的双眸中猛的闪烁出几条鲜红的血线,不过很快就消失了,隐没在眼底。 “还没完全适应,在忍忍吧。” ...... 三天后。 陆川,弥勒童子与小八两人一龟一路横穿,从中州回到了西岭天机阁势力范围内,并没有借用传送阵的威能。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以免被大家族察觉到。 现如今灵气复苏,世界各地大量出现天材地宝,已经很容易集齐足以支撑传送的能量了,比之之前着实爽快的太多。 不仅如此,武者的修为也是水涨船高,那些老一辈的纷纷突破瓶颈,而年轻一辈甚至直接就能领悟出些许最适合自己的神通术法来,颇有一番回到远古纪元的感觉。 面对这种情况,陆川也只能无奈的叹气。自己没有出现在好时候,辛辛苦苦努力了一路却发现自己的成果不过是他人唾手可得的上天恩赐时,那种不平衡可想而知。 不过也不算全然白费,至少弥勒童子也获知了不少有关于现在这个末法时代的情报,这种感觉就像是这方世界吐纳出千百万年来的积累,进行的最后一搏。 成败皆在此一举。 “来,小二,先来给大爷上二斤酱牛肉。再有什么好酒好菜通通上上来,这么多天风尘仆仆,口里都淡出鸟了。”弥勒童子一巴掌拍在木桌上,对着过往肩披着一块白布的小二说道。 “各位客官稍微等等。”忙的晕头转向的小二抽空朝着陆川这桌回了一句。 这话还没说完立刻被一个中年人被一肘格挡开。 “好嘞,各位客官。别的不说我们第七号客栈就是一个字。” “顾客至上。” 弥勒童子被逗得喜笑颜开,“掌柜的,你可真逗这是四个字。” 掌柜的倒是不以为意,朝着陆川点了点头。 “陆小哥,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掌柜的,看来你最近气色不错啊,这生意挺好。” “那是还行,托了陆小哥的福,现在谁都知道我这客栈里出了一个代理阁主,你走以后我这店里的生意就一直火爆,没想到小哥你后来还真当了天机阁阁主。” 掌柜的说到这里声音低下来,有些危机的看向四周,见没有人理会他他才继续说下去。 “陆小哥,只是最近你辞职离开天机阁的行为天下人都传遍了,不少人正在找你呢,要拿你讨好大家族,说你身上有陆秉天给你留下的至宝,才能短时间这般疯狂的晋级。” “不少人将你在天元城一役中的表现都推到陆秉天身上,说你是获得了他的宝物才能够打退「窃星之人」。” “不陆小哥,你最近可得小心。” “包括这间客栈里。现在恐怕也有各大家族的耳目,望你小心,小心,再小心。”掌柜的目光灼灼,盯着陆川。 第147章 被监视 正在这时,一道黑影迅速逼近几人,来到掌柜的身后,伸出手来一把掐住掌柜的耳朵。 “哎呀,夫人疼疼疼,这么人多,给为夫点面子。” “好你个不务正业的家伙,没看到客栈里人这么多,不帮一下小二啊。”一名中年妇人从后厨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柄沾满面粉的擀面杖,一边掐着掌柜的耳朵,一边怒气冲冲地教训道:“平日里就知道耍嘴皮子,今天居然连正事都不干了?还想要什么面子!” 掌柜的连连求饶,半蹲着身子,苦着脸说道:“夫人,饶命啊!这不是有贵客嘛,我这不是忙着招待人家吗?” “贵客?”妇人斜眼扫了一圈客栈里的客人,目光落在了陆川一桌,她微微一愣,随后松开了掌柜的耳朵,恢复了几分镇定。 “这位小哥,看着倒是眼熟得很。”她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陆川,面带狐疑地问道,“您是不是……前些年也住过我们这儿?” 陆川抬眼看向她,微微颔首:“没错,几年前在这里住过一阵。” “哦,我想起来了,陆小哥。后来险些把我们的库房给拆了的那位.......” “赔钱。” “啊?”陆川顿时有些傻眼,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悍妇。 “开玩笑的,托陆小哥的福,都知道我们这里出了个金凤凰。后面我们这间客栈客似云来,生意好的很,都有几分能够跟问天山庄分庭抗礼的意味了。” 妇人小声说着朝着陆川挤眉弄眼。眼中顿时露出几分笑意,拍了拍掌柜的肩膀,声调提高几分:“原来真是贵客啊!怪不得你这死鬼总是提起他呢。” 掌柜的讪笑着接话:“那当然,这位陆小哥,可是帮了咱们的大忙的人。我这不是一时激动,亲自伺候着嘛!” 妇人翻了个白眼,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转头对陆川说道:“既然是老朋友,今天的饭钱就免了!夫君,去厨房帮忙,多做几道好菜出来。” 掌柜的闻言如蒙大赦,赶忙应下:“好嘞,这就去!”他逃也似地钻进了后厨,留下妇人独自站在陆川一桌旁。 “陆小哥,你已经住的那间房我们一直留着,从来没有给旁人用过,你应该还记得吧,楼上左转。” “来,狗子,先紧着招呼这桌。” “那陆小哥,你们先吃着我继续忙去了。” 陆川定定的看了一眼这外表粗犷实则心思细腻的妇人一眼,这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小店能够在天机镇生存这么多年跟她的付出是不可分割的。 “有劳了。” 小八双手插着一块牛肉朝着天空高高一抛,仰着头准备一口吞下,却被一双突如而至的筷子给截胡了。 弥勒童子一吞吞下,心满意足的打了一个嗝。 “真是好多年没吃过一个饱饭了。” 【嘿!这是我的!】 小八眼看着牛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却落入了弥勒童子的碗中,它愤愤不平地拍了下桌子,将桌子拍的梆梆作响。 弥勒童子咧嘴一笑,满脸无辜:“谁抢了?是我先夹到的,这叫本事!” 小八气得瞪圆了绿豆大的小眼睛,向来只有它耍无赖的分,没成想今天 居然吃了瘪,正要反驳,却被陆川抬手拦住。陆川微微皱眉,语气冷淡:“安静点,别闹。” 小八见状,不敢多言,只能默默地将悲愤化为食量,一头扎进酱牛肉的盆子里速度极快的舔了一圈,有些挑衅的看着弥勒童子。那样子就像在说,这里都是我的口水,有能耐你全吃了。 弥勒童子根本没有半分不好意思,随手又夹死一块往一口里丢着,随口嘟囔着:“就这?我死人肉都吃了不少,这算啥?” 倒是彻底让小八有些傻眼了,这家伙着实是个没脸没皮的滚刀子肉,也亏的陆小子能够收服他了。 陆川没理会他的抱怨,目光扫过桌上其他菜品,随后淡淡开口:“都快吃完了,等会儿上楼休息一会儿,今晚可能有麻烦。” 弥勒童子听得一愣,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凑近小声问:“大爷,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陆川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放下茶杯,视线落在了窗外的街道上。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表面一片祥和,但陆川心中却隐隐感到了一丝压抑。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锁定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破旧斗篷的乞丐。他动作怪异,时而低头翻找垃圾,时而抬头环顾四周。陆川瞳孔微微一缩,因为他发现那乞丐眼中透出的不是普通人的麻木,而是一种冷静的观察。 “监视吗……”陆川低声喃喃。 弥勒童子闻言,脸色立刻变得紧张:“谁在监视?咱们被盯上了?” 陆川没有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假装不经意地掩盖自己的动作,眼角余光继续观察那乞丐的动向。 “这地方表面平静,实际却暗流涌动。看来,今晚不会太安稳。”他低声说道,语气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狗子,添茶!”妇人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将桌上几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陆川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吃饭,别想太多,没事。” 弥勒童子虽然仍有疑虑,但见陆川神色如常,也不再多问,各自继续低头吃饭。只是,他们并没有注意到,陆川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握紧了刀柄。 【陆小子,是谁?天机阁的人吗?】 「大概率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听最近的情报说陆一尸应该已经被天机阁发现了,被革除了天机阁的阁主之位......」 砰。 陆川跟小八还没交流完,突然隔壁起了冲突。 “小二,你快点,咱们哥俩大老远的从南澹过来就是为了接天机阁这个最新出炉的五级任务的,你抓紧点,要是错过了时辰,哼哼。” “有你这俩店好受的。” 隔壁桌两位带着隔壁桌两位大汉满身风尘,显然是赶了不少路,一人胳膊粗壮,另一人面上带着几道刀疤,显得凶神恶煞。他们语气不善,明显对等菜不耐烦了。 小二满脸赔笑,端着托盘匆匆赶来:“两位客官稍安勿躁,刚出锅的烧鸡马上就到——”话音未落,面前的托盘突然被刀疤脸一把掀翻,汤汁洒了一地,盘子碎裂,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长耳朵?让你快点!”刀疤脸狠狠拍了下桌子,语气中带着一股隐隐的挑衅。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客栈里的客人,显然故意找茬,意在震慑四方。 小二低头缩了缩脖子,急忙蹲下收拾地上的碎片,嘴里不停道歉:“是小的怠慢了,两位息怒……” “二位好汉息怒,本店庙小,禁不起二位好汉折腾,这样吧,今天这一桌我做东,给二位免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好吧。”妇人适时的出来调节。 陆川这边的桌子上,弥勒童子正准备夹一块鸡翅,被这一出扰得停了手,眼里闪过一丝不满:“嘿,这俩家伙真嚣张,打翻菜不算,还欺负人。这世道的混账越来越多了。” 小八则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两人,低声说道:“那刀疤脸说天机阁新鲜出炉的五级任务……八成跟你有点关系。” “管不着。”陆川轻声回了一句,眼神却没有离开那刀疤脸和他的同伴。他的视线从二人身上快速掠过,观察着他们的武器装备和气息波动——一个稳如泰山,另一个则隐隐带着点异样的浮躁。 “嘿,你个娘们倒是懂点道理,你知不知道我们哥俩是谁?俺人称混元霹雳,他是人称怒目金刚,合称霹雳金刚,打遍南澹无敌手。” “你知道吗?天机阁阁主陆川是我们老大。” “噗呲。没听说过。”周围桌子不少人窃窃私语。 妇人掂了掂手中的擀面杖,脸上的笑意依旧,却少了一分热情,语气平静地说道:“两位好汉的大名,咱小庙自然没福消受。但咱们天机镇向来讲究规矩,您二位既然是来接天机阁的任务,想必也不是无名之辈。欺负我们小店的下人,可不是英雄的行径吧?” “而且吧,这个天机阁阁主陆川已经是老黄历了,现任阁主是瑞渊长老,恐怕二位不是赶路赶傻了吧。” 刀疤脸的同伴顿时有些傻眼,看了一眼刀疤脸,低声说道:“哥,怎么办,这个之前没说过啊。” “嘘。”刀疤脸恶狠狠的朝着他嘘了一声,转头回来继续说道。 “哈哈哈,英雄?老子早就不稀罕什么英雄称号了!”刀疤脸大笑一声,眼中透着不屑,“规矩?老子就是规矩!今天看这小二不顺眼,怎么着吧?!” “怎么着?”妇人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目光凌厉得像刀子一般扫过刀疤脸,“这里是天机镇,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惹毛了我,看你们还有没有命接任务!” 刀疤脸脸色一沉,正准备发作,忽然注意到店里其他客人看似随意,却隐隐戒备的目光,他冷哼一声,似乎在权衡什么。 另一边,刀疤脸的同伴“混元霹雳”似乎不想节外生枝,他拉了一把刀疤脸,小声说道:“算了,咱哥俩是来接任务的,别节外生枝。” 刀疤脸狠狠瞪了小二一眼,才阴沉着脸坐了下来,但嘴里依旧骂骂咧咧:“算你小子命大!下次再碰上,老子弄死你!” 妇人冷冷一笑,转头看向小二:“狗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重新上菜!别让贵客们看笑话了!” 小二急忙答应,慌慌张张地跑回后厨。 陆川目光微微一闪,他没有插手这场小冲突,但心中却有些在意。刚刚刀疤脸提到的“五级任务”,显然不是一般人能接触的层次,而这两人虽不是什么顶尖高手,但在江湖中显然也有几分名气。 “看来,这次天机阁的任务目标,八成是我。”陆川低声对弥勒童子和小八说道。 弥勒童子舔了舔嘴唇,低声笑道:“嘿,天机阁的人也不是无敌的,真要来,咱们就让他们尝尝苦头!” 小八则不满地嘟囔:“麻烦!就不能让爷爷好好吃顿饭!” 陆川却没有接话,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那名乞丐已经消失不见,但陆川却感觉到,暗中盯着他的目光似乎越来越多了。 饭后,陆川带着弥勒童子和小八回到了楼上的房间。他刚刚推开门,便闻到了一股隐约的香气。房间内一如他离开时的模样,干净整洁,桌上还摆放着一盘刚出炉的点心。 “这掌柜夫妇倒是会做人。”弥勒童子随口赞了一句,随手拿起一块点心就往嘴里塞。 陆川却皱了皱眉头,他并没有动桌上的点心,而是仔细打量着房间的每个角落。忽然,他在窗台上发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划痕——那是用指甲刻下的一串奇怪符号,带着一种隐晦的警告意味。 “有人来过。”他低声说道,神色顿时变得冷峻。 “谁?”弥勒童子放下点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天机阁的人,或者……”陆川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更棘手的东西。” 他转身将窗帘拉上,随后盘膝坐在房间中央,闭目凝神。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黑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一般,向窗台的划痕处牵引而去。 空气中似乎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嘶鸣,窗台的划痕忽然爆裂开来,一缕黑雾飘散而出。那雾气狰狞扭曲,隐约化作一张模糊的人脸,张牙舞爪地向陆川扑来! “哼!”陆川冷哼一声,掌心黑光陡然绽放,将那黑雾瞬间吞噬。 黑雾消散后,空气中恢复了平静,但陆川的脸色却更加凝重。他缓缓睁开眼,沉声说道:“这是……噩梦残蜕的气息。” “除了「灸」,也有其他人可以利用噩梦残蜕的力量了吗?控制鬼物的能力。” “有点厉害。” 小八不屑的撇撇嘴,看着从陆川脑后冒出来的一只迷你水母状的半透明幽魂。 “......” 弥勒童子有些无言的看了小八一眼。 【别看我,陆小子一直喜欢这样侧面吹自己。】 第148章 天机镇中的暗流涌动 【不过那个五级任务,真八成跟陆小子有关,这个任务出现的时机太蹊跷了。陆一尸刚被罢免天机阁阁主的职位,立刻就出现了这个任务。】 【你说,会不会是瑞渊那个老东西在向你表忠心呢,他这么久识人不明。】小八吃饱了懒洋洋的躺在桌上,随手抄起一根牙签剔着牙,悠哉悠哉,一点也没有被人监视下的危机感。 【听说白雨,陆一尸还有墨念那个小家伙现在正在逃亡呢,我们要不要去找找他们?】 陆川伸出头去看向窗外人来人往的大街,静静观察了一会儿,那个拾荒的已经消失了,这才转过头对着小八分析。 “暂时不用,天机阁那里肯定要去一趟,不过暂且延后,先去镜湖看看先把第五次因果完成,我要看看那家伙身上到底是不是我所想的。”陆川双眼微微眯起,不经意间精光爆射。 【那个家伙?】 “没什么。” 小八耸耸肩表示已经习惯了,陆川这小子最近秘密越来越多都不跟他分享了,就好像有什么事情要避着它一般。 弥勒童子倒是吃饱了安安静静的坐着一言不发,他现在算是刚刚加入陆川这个小团队没有太多的话语权,僭越是最最要不得了。 “好,我们今夜各自休息,保持两分清醒,将精气神提升至饱满,明日启程去镜湖。” 一人一龟点头称是。 陆川默默无言,望向远处,或许,今夜不会太太平。 深夜,天机镇的街道上,一片寂静,偶尔传来的风声卷动了几片落叶。陆川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但他的神识却一直保持着高度戒备。 小八趴在窗台上,尾巴一甩一甩,似乎是在消遣,但那双绿豆大的眼睛却不时闪过锐利的光芒。弥勒童子坐在角落里,盘膝而坐,似乎是在调整气息。 陆川睁开眼,淡淡说道:“外面有人,刚才已经来了三次。” 小八耳朵一抖,咧嘴一笑。 【来的不是普通货色吧?陆小子,要不要老子去弄死他们?】 “不急。”陆川坐了起来,声音低沉,“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他们并不是冲我们来的,只是为了监视。这些人背后的主子,才是关键。” 弥勒童子睁开眼,眉头紧锁:“大爷,你是说,他们可能是天机阁的人?或者,是接了五级任务的赏金猎人?” “都有可能。”陆川冷笑,“不过,他们低估了这里的复杂性。天机阁在明,这里却是暗流涌动,他们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紧接着,街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喧闹的人声,似乎有人在斗法,很快就有几道人影迅速略过街道,而他们身后似乎有人在追。 小八舔了舔嘴唇,跃跃欲试。 【嘿,这可有意思了,陆小子,要不要咱们去凑个热闹?】 陆川站起身,走到窗前向外看去。远处的夜色中,一团模糊的灵光闪烁着,那是灵力碰撞的余波。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不是天机阁的人,是本地势力在清场。” 弥勒童子皱眉:“本地势力?你是说,这天机镇里还有其他隐秘的派系?” 陆川转过身,目光深邃:“当然有。不然你以为,这里为什么能在天机阁的监控下存活这么多年,还能容纳这么多江湖人士?天机阁只是表面上不插手天机镇的管理,任何事情都是处于自由的状态,其他大家族的手早就伸向天机镇了,只是没有大利益下是不会爆发出来。这次史无前例的五级任务出现,恐怕会勾起不少人的注意。” “只怕真正的暗手,还没浮出水面。” “这样看来,中午的监视不一定是针对我们,而是针对所有的外来者。” 【咱们要出手吗?】小八跃下窗台,跃跃欲试地磨了磨爪子。 陆川摇头:“不必,现在还不到我们暴露的时候。今晚盯紧点,如果他们敢来,就全力反击。否则,静观其变。” “让我看看那些大家族在这天机镇发育了这么久的后手到底是什么,到时候也好连根拔起。” 弥勒童子点点头:“明白了,大爷,今夜就让我守着吧,你们休息。” 陆川没有拒绝,只是淡淡点头:“好,那辛苦你了。” 弥勒童子坐回原地,闭上眼,但浑身的气息已悄然凝聚,随时准备爆发。而小八则干脆趴在门口,尾巴挡住门缝,继续装睡。 夜深人静,房间里没有一丝声响,但暗中的杀机,却随着月光流转而更加冰冷。 夜色越发浓重,天机镇中隐隐约约传来断断续续的低声交谈和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暗中布置行动。 陆川倚靠在窗边,静静地注视着远处的一点灵光逐渐消散,将灵气灌注在双耳,全力运转鬼耳,听着远处的对话,心中思绪翻涌。 “大哥,天机阁现在全力通缉前任天机阁阁主陆川,已经发布了五级任务,任何只要能够捉住或者提供线索之人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奖励。” “刚刚有人看到陆川的身影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敢在天机镇出现......” 远处的对话尽收于陆川耳中,静静听了一会儿,再没有其他新的信息后才收回了灵气。 “弥勒,”夸算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持冷静。这些人不是单纯的探路者,他们在试探天机镇的底线。” 弥勒童子缓缓睁眼,目光中透着一丝凝重:“大爷,你是说,有人想故意搅乱局势,为五级任务制造混乱?” “可能性很大。”陆川冷笑,“五级任务本就是一场赌博,那些觊觎它的人才不会管天机阁的规矩。他们要的,是天机镇完全乱起来,浑水摸鱼才好捞取利益。” 【嘿,那不正好吗?我们浑水摸鱼也是一把好手,刚好还能看看有几条大鱼。】小八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用尾巴拍了拍地板。 “还不到时候。”陆川冷声道,“现在出手,等于把我们这点底牌亮在明面上。而且,真正的大鱼还没出现。” 正说话间,街道上的斗法声逐渐平息,但一种压抑的气氛却笼罩在整片夜色中。突然,远处的屋檐上出现一道人影,背对着月光,像是一只巨大的夜枭,安静地注视着陆川所在的客栈。 “又来了。”陆川冷冷一笑,右手无声地贴在窗框上,体内灵力微微涌动。 那道人影似乎察觉到了陆川的目光,停顿片刻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哟,居然只是个探子?胆子倒是不小,敢这么光明正大地看着咱们。】小八眯起眼睛,不屑地摇了摇头。 “探子?”陆川摇头,目光深沉,“那是警告,也是试探。” 弥勒童子闻言,脸色微变:“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 “暂时还不确定。”陆川说道,“但他们的目标肯定不止我们。这一夜,注定不会太平。” 说罢,他转身坐回桌旁,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冷茶,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外面的风声鹤唳。 小八和弥勒童子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他们知道,陆川必然已经有了打算。 果然,就在后半夜,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天机镇似乎都被震得微微颤动。紧接着,一道耀眼的灵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血红。 小八第一个从地上弹起,龟壳震得“哒哒”作响:【什么玩意儿,打得这么狠?】 弥勒童子皱眉,刚要开口,却被陆川抬手制止:“别急,听。” 片刻后,一阵夹杂着喊杀声的混乱脚步声从街道上传来,似乎有一群人正急速向客栈方向逼近。 陆川站起身,目光冷冽:“他们来了。” 第一百四十九 自爆的黑衣首领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仿佛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降临。陆川站在屋内,神识散开,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外面的动静。 “至少十人,灵力波动不强,但身法隐秘,明显是精于暗杀的杀手。”陆川的声音平静,眼中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其中有一个主事的,气息隐晦,很可能是灵窍境界。” 弥勒童子皱眉:“这伙人如果是针对咱们来的,恐怕没那么简单。” 【灵窍?有意思。】小八懒懒地伸了个爪子,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正好活动活动,陆小子,要不我先去把那灵窍的家伙掰了?】 “不急。”陆川摆摆手,语气冷静,“灵窍修为的存在不可能轻易行动,他们更可能是在掩护后面的大动作。这里是天机镇,天机阁的眼线就在附近,他们不可能放肆到这个地步。” 小八眼珠一转,尾巴轻轻拍了拍地板:【你的意思是……这是引蛇出洞?】 “差不多。”陆川冷笑了一声,目光闪烁,“不管是谁布的局,他们都没想到,我比他们更擅长隐藏。”他转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夜风瞬间涌入,带来几分寒意,“弥勒,你继续守着屋内,若有突发情况,保护小八。外面的事,我去会会他们。” 弥勒童子皱了皱眉:“大爷,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要我跟着……” “不必。”陆川摆摆手,“太多人行动反而容易暴露。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完,他纵身跃出窗外,身影一晃便融入了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外面的街道上,寂静得让人心悸。陆川收敛气息,如幽灵般在屋檐间穿梭。他的神识已经锁定了那十几道脚步声的来源——一队黑衣人正迅速朝着客栈方向靠近,每人都身着夜行衣,面带黑巾,手中紧握利器,灵力微微波动。 “果然是暗杀流派。”陆川心中冷笑,“这些人分明是试探我,却不想,他们反而成为了猎物。” 他轻轻落在一处屋檐上,目光锁定了队伍中那个明显与众不同的身影。那人气息内敛,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险感。 “呵,灵窍境巅峰吗?什么时候跟大白菜一样烂大街了。”陆川低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轻轻一挥手,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蔓延开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整片街道笼罩其中。 “缘起。” 与此同时,那队黑衣人也停止了脚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怎么回事?”一名领头的黑衣人低声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有人在监视我们。”灵窍境巅峰的主事者冷冷说道,声音低沉如寒铁,“小心点,这个目标不简单。” 就在此时,陆川突然出现在他们前方的屋檐上,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仿佛一柄锋利的刀刃。 “各位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陆川声音冰冷,仿佛来自地狱的低语。 黑衣人们瞬间摆开防御阵型,但那名灵窍境巅峰的强者却眉头一皱,沉声道:“果然是你,陆川。” 陆川微微挑眉,语气淡然:“听起来,你们似乎很了解我?” 灵窍境巅峰的强者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那是自然,现在谁领了五级任务的会不知道你的长相呢?” “亏你还敢在天机镇上出现,自你在英雄大会上一战成名,不仅各大家族对你感兴趣,我们这些人也不得不关注。只是没想到,你会独自一人前来赴死。” “你既然知道我,还敢这么掉以轻心,你不知道我刚打退了「窃星之人」?” 陆川目光微冷,脚步向前迈出半步,声音压得更低:“独自一人?看清楚了,谁才是猎人,谁又是猎物。” “不对啊,大哥,这里是陆川......那之前......”突然另外一个黑衣人对着这个黑衣首领说道。 “什么?!!”黑衣首领愣了片刻,猛的反应过来,眼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之前?”陆川眼色渐渐转冷,见到黑衣首领严阵以待的模样像是想到了什么。 见黑衣首领已经闭嘴,自己也不多言,身影一晃,竟从屋檐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散开!”灵窍境强者立刻喝道,然而为时已晚。 陆川如同一道暗影从他们中间掠过,手中寒光一闪,一名黑衣人的咽喉瞬间被割开。鲜血喷涌而出,倒地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该死!”领头人脸色一变,挥手示意剩下的人立刻组成防御阵型。 但陆川的速度快得如鬼魅般,他的身影不断在夜色中穿梭,每一次出现都带走一条性命。黑衣人们根本捕捉不到他的行动轨迹,只能依靠惨叫声判断同伴的位置。 “缩小队形,别被他各个击破!”领头人再次喝令,但语气中已经显现出一丝慌乱。 此时,陆川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戏谑:“说实话,你们的实力让我有点失望。派你们来,是想看我笑话,还是替我热身?” “狂妄!”灵窍境强者怒吼一声,猛地释放出一股磅礴的灵力,宛如潮水般向四周席卷开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陆川声音传来的方向,手中蓄势待发的灵光凝成一道锋利的长矛,狠狠掷了出去。 长矛破空而至,刺向不远处的一片黑暗。 “嘭!”长矛狠狠插入地面,掀起一阵碎石尘土,但目标却依旧不见踪影。 那灵窍境强者脸色大变,猛地向后一闪,警惕地四下张望:“躲得倒是挺快,不过你以为一直藏在暗处,我就奈何不了你?” 陆川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我不是躲,而是让你先体验一下,什么叫绝望。” 灵窍境强者心头一凉,急忙转身,然而陆川的手掌已经按上了他的后背,一股冰冷彻骨的力量瞬间涌入他的体内,直接封锁了他的灵力运转。 “你……”强者眼中露出惊恐之色,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僵硬,仿佛被冰霜冻结一般。 陆川淡淡地看着他,语气不带一丝感情:“是谁派你们来,只是试探我的底细,还是另有所图?说吧,我不想浪费时间。” “你……你永远不会知道的……”强者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中闪过决然之色,竟咬破舌尖,直接引爆体内灵力! 轰! 一道刺目的光芒骤然亮起,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将周围的建筑震得摇摇欲坠。 陆川身影一闪,迅速退开,冷冷地看着那灵窍境强者自爆后的焦黑痕迹,眼中闪过一抹寒意:“舍命成仁?你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一切吗?” 陆川感到有些头疼,那搜遍黑衣人全身都没有查到半点能够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背后之人估计也是个老狐狸。 他低声喃喃:“不过嘛......找不到证明身份的证据就是最好的证据,呵呵......动机有些明显了,刻意想掩盖些什么。” “自天元城后,陆一尸与我的关系恐怕全天下人都知道了,对面的模样明显是借着抓捕我的名义来找陆一尸,所以确认我是正主的时候才那么惊讶。” “五级任务大概率是捉拿陆一尸,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陆川眼眸森冷,像是染上了一层顽固不化的坚冰。 “而方才陆一尸在这里出现?他想干什么?这些人又找他作什么?白雨和墨念还好吗?” 无数疑问瞬间从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按理说应该不是「灸」的手下,如果是「窃星之人」的手下,他更应该直接捕捉自己,从自己身上提炼出还没被彻底炼化的整个天元城的灵魂力量,而不是舍近求远找陆一尸。 但是也不一定,按照对方那谨慎的性子,只要不是完全的把握,对方真是是能够彻底蛰伏无数年祸害自己子孙的存在。 第150章 追寻香气 陆川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按照动机逆推的话,要寻找陆一尸的人有谁? 首当其冲的恐怕是天机阁,但是这些人明显不会是天机阁,他们占据了大义,而且都发布了五级任务,完全没必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情。没有利益,自己发布任务,自己再偷偷完结?玩呢? 再其次的话,就是领取了五级任务的各大家族的布置在天机阁的内应,只有他们能够理解这个五级任务代表的是什么意义。才会昼夜不敢停歇的抓捕,可是这也没必要见不得人。 再往下推论,如果真是「灸」的话,捉捕陆一尸难道是为了威胁自己吗?可陆川也知道随着他修炼因果神通的加深,与三尸之间的联系已经越来越弱了,甚至第三尸都是彻底泯灭,只有前两尸还留下了存在的痕迹。 「窃星之人」没可能推论不出来,做这种愚蠢的事情。 没道理,没道理。 就在这时,陆川忽然耸了耸鼻尖,一股奇异的香味从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上缓缓飘散开来。那香味并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甜腻和木质的气息,仿佛是一种精心调配的秘药。 陆川眉头一皱,心中警觉立刻升起。他蹲下身,取出一片黑衣人的布料,轻轻擦拭了一下那冒着香气的部位,才发现那味道是从尸体的血液中散发出来的。 活着的时候并不明显,死了以后血液中浓度反而上升? 这种淡淡的麝香味,陆川猛然反应过来,这是孙家人的特征。本以为他与孙家人的牵扯随着孙执火的死亡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毕竟他算计潜伏了一辈子也是为了孙家的重新崛起,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跟陆川之间的仇恨随着他的死亡应当就消散了,可如今孙家人居然主动追杀陆一尸,诚然现在陆一尸跟陆川的关系已经相当薄弱了,可是这又相当于在陆川那空洞洞的心灵里再度撕开一道口子。 “好,很好,孙家,看来你是想让孙执火一辈子的努力付诸东流,” 陆川双眼微微眯起,仿佛又看到了那天夜里死在擂台上孙执火的无头尸体,窃取了血球一半力量的孙焱衡趁机逃跑。 “孙家......该死,你莫非真以为我拿那孙焱衡一点办法没有?”陆川眼中因果丝线微微纠缠在一起,似乎就要连接下一起,下一刻又隐没了下去。 “还差一些,让你多跑一会儿,别在被我发现之前让「窃星之人」捉住就好。”陆川闭上眼淡淡说了一句,现如今他的神识在那血球的影响下无时无刻不在增长,想来那个孙焱衡定然也不差。 果然是「窃星之人」谋划已久的成果,着实霸道。 陆川重新睁开眼睛,手心顿时握住一团金色的灵气团,从中分化出细小跳跃的火苗。猛的一把攥住,随即撒向四周,每一具黑衣人的尸体上瞬间都附着上一朵美丽的闪耀着蓝光的火苗。 下一刻。 轰。 火光冲天,而后齐齐湮灭,地上只剩下些许残余灰烬述说着那些尸体曾经存在的迹象。 单单这一手灵气操控就今非昔比,这也是神识暴涨带来的好处。 「小八,你们待在房内不要动,我去去就回,有事会通知你们的。」 陆川说完朝着神识中方才感应到的那一行人追去。 远在客栈内的小八正趴在窗台百无聊赖,看着弥勒童子慢悠悠的将所有门窗全部钉上,就在这时陆川的声音从精神领域传来。 【嗯?】 【卧槽?陆小子,你的神识怎么这么强大,你在多远跟我用「他心通」交流。】 「实力。」 【......】 【陆小子,你在那儿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 「没有。」陆川回答得很干脆,「但也算是收获了一些线索。你那边怎么样,屋里没出什么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弥勒那小子都快把窗户钉死了,我想出去活动都不成。】小八打了个哈欠,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不过我刚才倒是闻到了一点奇怪的气息,有点熟悉,应该是往西北边去了。】 「我正往西北边追去,你们别出门就行,以防调虎离山,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陆川迅速朝着方才感应中那一行人的方向追去,神识如同水银泻地一般扩散出去,很快就追出了天机镇。 陆川沿着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一路疾行,脚下的荒草被他踏出无声的痕迹。 他心中暗自盘算:“这股香气是特意留下的?还是意外泄露的?若是前者,那我恐怕已经踏入圈套,但若是后者……”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那孙家人就太不小心了。” 一路北行,渐渐逼近荒野尽头。 这里地势渐低,湿气也越发浓重,大片的沼泽地隐匿在夜色中,只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蛙鸣。陆川脚步一顿,神识如触手般扩散开去,却没有感应到任何活物的存在。 这个方向......是镜湖,陆川抬头遥遥望着远处的雪山,那山峰顶上犹如顽固不化的坚冰,就是被人成为极北之巅的所在,也是他爷爷曾经生活过得地方,竟然离他那么接近,可却从来不曾起过想法登上去看望过,可如今早已经为时已晚。 若是记得不错,再北行一会儿便会出现些许灌木丛,然后树木也渐渐转为针叶林。 “奇怪,这里没有人气。”陆川喃喃低语,抬起头环顾四周。浓郁的湿气和诡异的寂静让这片区域显得格外不详。 就在这时,他鼻尖再次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比之前更浓烈了。 香气的来源似乎近在咫尺,却又像是刻意在躲避他的追踪。 “缘起。” 陆川眼中寒光一闪,并不敢使用全力勾动因果丝线,只能使用出神通五成的威力,不过这样也足够了。 手掌轻轻一翻,一道金色灵气涌现,化作一枚轻盈的符箓。他将符箓投向半空,随着轻微的灵力波动一道金光顺着香气的方向延伸而去。 “果然是镜湖方向,他们想干嘛?”陆川微微皱眉。 第151章 陆川出手 陆川在夜色掩护下,迅速逼近镜湖边缘,尽量压低身形,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三道人影的轮廓渐渐清晰,当他看清其中一人的面容时,脚步猛然一顿。 那人竟与他一模一样!从面容到体型无一差异,两人的神情甚至都没有太多差异,就像是自己正透过镜湖的倒影望着自己。 这样快陆一尸就抛弃了痴愚,看上去更像一个正常人。甚至连行为模式都跟陆川一般无二! 陆川暗自心惊,不过很快,他的目光移向另外两人,因为另外两人并不是如他所猜想的是白雨和墨念二人,而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与一名妙龄少女的愈合。 其中一名女子还是陆川的老熟人,气质清冷,身着素色长裙,正是贺家小医仙——贺素心。而她身旁的老者,须发皆白,背微驼,拄着一根雕刻精美的药杖,赫然是她的师傅,贺暮老神医。 这......他们三人怎么混到一块去的。 三人似乎正围着镜湖边某处低声交谈,陆川全神贯注,将神识小心翼翼地释放过去,捕捉到了些许话语。 “……陆小友,你说你能找到我们贺家的遗失之物,到底是何凭据?”贺暮低沉的嗓音中透着几分怀疑。 陆一尸淡淡一笑,声音与陆川一模一样,听得陆川自己都一阵心惊:“两位可知镜湖底藏着什么?你们贺家的遗失之物,我或许没有亲眼见过,但我知道解决办法。” “什么办法?陆小友你知道老夫遗失了什么?”贺暮老神医有些激动。 陆一尸笑着摇了摇头,“非也,我并不知道老神医遗失了何物品。” “但我知道这个方法绝对有效。遇事不决,叩问镜湖。”陆一尸笑着指了指平如镜面的镜湖,湖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陆小友,你可是捉弄老夫?”贺暮皱着眉头仔细观察着陆一尸的表情,见他不似故意作弄这才微微放松了些。 “自然不是,天机阁镜湖的存在对于有心人自然不是什么隐蔽之事。”陆一尸笑笑。 “贺老神医。晚辈对于老神医仰慕已久,对于老神医的往事也是略知一二。这几年来贺暮老神医深居简出,对于求丹炼药之人通通宣称身体抱恙,不予炼药,甚至大家族之人也是如此。” “可在晚辈得知,贺暮老神医曾有一名弟子,贺暮老神医对他视若己出,若是晚辈没有猜错的话,这人便是后来加入陆家村,与陆秉天关系莫逆的陆朝。” “晚辈多方打听,老神医曾前去过陆家村带回来一人,这人恐怕便是德弟子。而后老神医再度深居简出,派出各弟子全大陆搜寻有关于修复神魂受损,安神定魄之物,恐怕更是与此有关吧。” “而后,老神医销声匿迹很长一段时间却突然再度现身,这不得不引人遐想。” “这其中的门道,想想恐怕便知道是什么原因。” 贺暮老神医听到着,两条苍白的眉毛一立。 “你不是陆川,真的陆川跟我一起去过陆家村。” 陆一尸哂然一笑,双眸微微眯起。“老神医,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陆川?” “你......” 小医仙搀扶着贺暮老神医,头戴着素色的斗笠,透过朦胧的纱看不清楚她的神色,只能感觉她在微微颤抖。 “贺暮老神医,我们相逢不过萍水,我不是无情之人只是想助你寻回你丢失的弟子罢了。” “如今,这镜湖你下是不下?”陆一尸的神情变得有些阴冷,看着贺素心与贺暮两人像是两只待宰的羔羊。 “你......你诓骗我们来这,还说不是假扮陆川?无耻至极。你究竟是谁?”小医仙愤怒伸出手指的指着陆一尸,一张隐藏在斗笠下的俏脸气的通红。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轻信于对方,对方突然一身是伤的出现在自己贺家在天机阁的驻地。而自己只是看到这张普通的面庞,居然就决定相信于他,不仅帮他治伤还跟师尊说陆川一定有办法解决。 为什么自己这么蠢,贺素心恼火的想着。 陆川隐藏在暗处,目睹这一切,心情复杂到极点。他没想到陆一尸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不仅行为举止如常,还能从容不迫地操控局势,将贺素心和贺暮老神医引到镜湖边。更让他惊讶的是,陆一尸似乎对贺家过去的隐秘了如指掌。 此时,贺暮老神医脸色凝重,身子微微前倾,用药杖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愤怒:“你既不是陆川,那你为何冒充他?又为何知道这些?说出你的目的,不然老夫就算拼这把老骨头,也要让你为此付出代价!” 陆一尸不以为意,目光落在平静的镜湖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的?老神医,您不觉得,这个地方很适合解决所有问题吗?镜湖底下藏着的秘密,远比你们丢失的东西重要。” “什么秘密?”贺素心冷声问道,脸上的怒意未消,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扶住了师傅。 陆一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语带玩味:“贺家小医仙,聪明如你,难道从没怀疑过,镜湖为何始终如镜?它真正的作用,是否只是天机阁用来占卜的工具?” 这句话让贺素心和贺暮都陷入沉思,而陆川更是心里一震。难道他已经知道镜湖底下,隐藏着的惊人的秘密了吗? 贺暮老神医皱紧眉头,低声对贺素心道:“素心,小心些,镜湖不简单。” 然而,陆一尸显然不打算给他们太多时间。他缓缓抬起手,似乎准备强迫两人做些什么,但就在此时,陆川终于决定行动。 “住手。” 一道冷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陆川的身影从树影中缓缓走出,面色冷峻,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陆一尸。 两人同时一惊,尤其是贺素心,她眼中的震惊与疑惑交织,低声问道:“陆川?” 陆一尸见到真正的陆川,嘴角一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哦?正主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陆川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而是走到贺素心和贺暮老神医面前,目光冰冷:“别信他的话,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离开这里。” 贺暮老神医紧握药杖,盯着陆川与陆一尸两人,缓缓道:“陆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与你为何一模一样?” “之前那个天机阁阁主是怎么回事?” “他.......” 陆川沉声道:“他是我的一部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我来处理他,你们先走。” 陆一尸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嗤笑:“陆川,怎么说话的?我们俩可是一样的人,甚至——”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阴冷,“也许我比你更像真正的‘陆川’。” 第152章 召唤仙界与因果天尊显化 陆川懒得与他废话,直接取出一柄短刃,朝他逼近。这是他不敢使用黑刃后寻来的替代品,就是手感上差了些,不过对付陆一尸应该足够了。 陆一尸见状,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目光变得凌厉:“看来,今晚我们必须分出一个胜负了。” “本应如此,斩去的三尸就应该彻底逝去才对。”陆川冷冷说道。 两人之间的杀气迅速弥漫开来,贺素心站在一旁,手心微微出汗,迟疑片刻后还是抓住贺暮的手臂:“师傅,我们先退后,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事。” “可是……”贺暮看着陆川和陆一尸,心中忧虑难平。 “相信陆川,他能解决。”贺素心强忍着心中的不安,低声说道。 就在他们退后之际,陆川和陆一尸的战斗终于爆发! 陆川手中的短刃寒光一闪,直刺陆一尸的咽喉,动作迅疾而凌厉。然而,陆一尸身形微侧,恰到好处地避开这一击,同时反手一掌拍向陆川的胸口,掌风沉闷如雷。 两人身影在镜湖边缘交错,瞬间打出十数招。陆川的攻势如暴风骤雨,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而陆一尸则显得更加诡异,每一招都像是预判了陆川的动作,化解得轻而易举,甚至偶尔还带着一丝戏谑。 “你和我一样的力量,居然只会用这些普通招式,太让我失望了。”陆一尸轻笑一声,手指一挥,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息从他指尖涌出,化作无数锋利的刃影,朝陆川激射而去。 陆川眉头一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何处。不知想到了什么,后退一步,神识一动,脚下猛然发力,跃入空中,手中短刃画出一道圆弧,将刃影悉数挡下。 “闭嘴。”他冷声道,身形如猎鹰般俯冲而下,短刃直指陆一尸的心口。 陆一尸抬起手掌,周身黑气骤然凝聚,在胸前形成一道盾牌般的屏障。陆川的短刃刺中屏障,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但始终无法突破分毫。 “陆川,真不愧是‘本尊’,一招一式竟比我初成时精妙多了。”陆一尸脸上的笑容带着嘲弄,“不过,你真的以为,仅凭这些,就能杀了我?” 他话音未落,身影竟然在原地溃散成无数黑气,瞬间出现在陆川身后,一只手狠狠抓向陆川的后颈! 陆川早有防备,身形一个急转,反手一拳轰向陆一尸的胸口。这一拳劲力浑厚,带着某种吞噬的力量,直接将陆一尸击退数丈。他踉跄后退几步,嘴角微微渗出黑血,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阴冷。 “哦?这才像点样子。”陆一尸舔了舔嘴角,黑色血液被他吸入口中,竟消失无踪,“不过,你的力量怎么可能真正伤到我?别忘了,我们的根源,是同一个地方。” 陆川没有回应,目光冷如寒星。对方的力量并不如自己所想象的那般弱小,从天元城一役后才短短的一段时间,这家伙怎么不仅褪去了痴愚,还修为大进。更为可怕的是,对方的肉体力量甚至还隐隐在自己之上,有一种同源的感觉。 这......陆川只感觉自己与对方的联系似乎比自己推演的还要紧密,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镜湖湖面突然微微一颤,仿佛被两人的战斗余波触动,一圈圈涟漪荡漾开去。湖心处,隐隐传来低沉的嗡鸣声,如同某种未知的召唤。 贺暮老神医目光一凝,低声道:“镜湖有异!” 贺素心急忙转头,看向湖面。只见那如镜的湖面上,竟渐渐浮现出一道道纹路,宛如阵法般交错复杂,而阵法的中心,隐隐映出一口古朴的井影。 “那......那是什么?” 陆川也察觉到镜湖的变化,眉头微蹙。他隐约感觉到镜湖下的东西正在被某种力量激活,而这种力量的源头,很可能就是陆一尸。 “怎么了?害怕了?”陆一尸见陆川分神,趁机一步步逼近,“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他们来这里吗?” “愚蠢!因为这镜湖,不仅仅只是一个湖,它的神妙你不是已经体会过了吗?湖底藏着一具绝世强者的尸体,那是是通往仙界的钥匙。而打开仙界,掌握钥匙的主人……只能是我。” 他说着,手掌高高抬起,一团漆黑如墨的气息在掌中旋转,逐渐凝聚成一枚奇异的印记,正对着镜湖的方向缓缓按下。 “休想!”陆川低喝一声,瞬间发动全力,化作一道残影冲向陆一尸,短刃直刺他的手掌。 两人交锋的瞬间,镜湖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一道紫黑色的光柱从湖心直冲天际,贯穿小井,将整个夜空映得诡异异常! 刺耳的轰鸣犹如实质,震得陆川耳膜生疼。紫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与夜幕相交,小井之上竟然隐隐勾勒出一座巨大的阴影城池。那城池虚幻飘渺,充满了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仿佛仙界的门户被强行打开,正在向世间倾泻不祥的力量。 陆川与陆一尸对峙的动作同时一顿。陆一尸的嘴角掀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看到了吗?镜湖的真相。陆川,你也该感到荣幸,因为你会亲眼见证来自仙界的力量!” “闭嘴!你个蠢货!” “仙界?仙界早就破灭了。” “你知道会释放出什么来吗?不是仙界,是深渊!!” “人王颛顼做的努力就要被你破坏了吗?你是要置天下人与死地。” 陆川厉声喝道,手中的短刃再次斩向陆一尸。然而,就在刃锋即将触及对方的一瞬,紫黑色光柱中的能量突然迸发出无数道漆黑触须,向四周肆意蔓延,湖岸边的草木在触须扫过的瞬间枯萎腐朽,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一缕黑气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陆川的脚踝,他只觉得一股蚀骨的寒意顺着血脉直冲心脏,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往光柱的方向移动。他猛然咬牙,神识震荡间将那缠绕的黑气震散,身形一个踉跄,重新站稳。 “呵呵,天下人的命?与我何干?我只要极致的力量,深渊的力量很可怕吗?强的过我的万化仙诀吗?” “别挣扎了!”陆一尸冷笑,浑身黑气涌动,双眸染上了浓郁的暗紫色,“这光柱是仙界的意志,它选择了我,你挡得了吗?” 贺暮老神医死死盯着镜湖中的变化,盯着那口井,声音低沉而又绝望:“这是……绝望之井!朝儿,我的朝儿,你追求了一辈子的东西。” “都说水蝶那个女人不是好东西,好好跟为师追寻那医道的边界不好吗?他死了就死了,为什么要想着复活她?愚蠢啊。” “当初说出那句‘但愿天下无病,何惜药架蒙尘’的你去哪里了啊?到底去哪里了啊?我的朝儿。” 贺暮老神医伸着手,颤颤巍巍的走向井,眼中有着死死黑气上涌,纵使他的阅历已经足够深,心智坚韧,可是他的心境上仍有致命的狭隘。 “小心,那井下的东西正在苏醒!” “小医仙,带师尊离开!”陆川一边迅速后撤,看了一眼已经受到井的影响的暮老,一边大声喊道,“这里不是你们能应对的地方!” 贺素心脸色苍白,死死盯着陆川的脸,微不可查的镀上一层红晕。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上嘴唇,随即一丝殷红顺着唇角流下。 猛的回过神来,随即用力点了点头,扶着贺暮老神医踉跄后退,但却并没有离开太远。 她的眼神在陆川与陆一尸之间游移,最后落在陆川身上,咬了咬牙:“不行!陆川,如果这光柱是因我们而起,那我们有责任留下来解决!”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陆川头也不回地怒吼,“你们走,剩下的交给我!” “当然跟你们有关,哈哈哈,开仙界,可是需要祭品的,你们两个跟陆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陆川又与湖底的绝世强者的尸体之间有联系。” “啧啧啧,有因必有果。如果说你们与陆川相识是因,那么作为祭品就是必然的果,哈哈哈,再合适不过了。”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湖面骤然掀起滔天巨浪,一只巨大的黑影从光柱中浮现。 那黑影形如章鱼,每一根触须都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散发出刺目的紫光。它低吼一声,声音低沉如闷雷,震得所有人气血翻涌。 那犹如仙宫一般的虚影直接被这一吼之下通通破灭,如梦幻泡影一般,彻底粉碎,只剩下这巨大恐怖的章鱼黑影。 小医仙脸色骤变,连连后退几步:“这...这是什么?” 陆一尸仰天狂笑,伸出双臂迎向那巨大的黑影:“终于来了!这就是足以摧毁仙界的力量吗?深渊,好伟大的力量,我将会是是你唯一的承载者!陆川不配,「窃星之人」不配,任何人都不配,只有我,唯有我...才配。” “你妄想!”陆川瞳孔一缩,脚下发力,瞬间冲向陆一尸。他知道,这东西一旦完全降临,后果不堪设想! 短刃化作一道寒光,直取陆一尸的咽喉。然而,那巨大的黑影似有所觉,一根粗大的触须横扫而来,将陆川的攻势硬生生逼退。他落地后连退数步,胸口翻涌的气血让他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陆川,你根本无法阻止它。”陆一尸冷笑着,身形渐渐被紫黑色光芒包裹,“我才是它的选择,而你,只是失败的试验品!” “那就试试看!”陆川咬紧牙关,双眼燃起不屈的战意。他的体内,似有某种熟悉的力量在蠢蠢欲动,那是属于他本源的力量。 镜湖边,战斗一触即发,而湖心处,绝望之井的异动仍在持续。黑影的触须越来越多,天空被紫黑色的光芒笼罩,整个世界似乎都陷入了无尽的阴影之中。 然而变化还没停止,那破灭的仙宫中竟然浮现出一道一道白衣男子的身影,他就这样立足于井上,既脱离不开井,也没有被井完全吞噬。 而随着这男子浮现出来,那巨大的章鱼黑影竟然瞬间被拉回了井中。 白衣道袍男子的双眸几近完全闭合,被拉回井中的章鱼依旧不甘心,无数道黑色的触手从井中伸出来扎透了白衣男子身体,将他那几乎成为虚影的身体牢牢钉在虚空,不能逃离这口井分毫。 这白衣男子近乎透明,可依旧带着一股席卷九天十地的神秘气息,陆川明白那是独属于因果的气息。 他努力的睁开那几乎闭上的双眸,看着岸上几人,缓缓开口。 “哦,你终于来了吗?时隔无尽岁月的传承者,那我也能彻底解脱了。” 白衣男子的眼神在陆川与陆一尸身上来回扫视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瞬间眼中因果丝线密布,像是密密麻麻互相缠绕着的线团。 “这种情况,有趣。” 这话一出,倏地一声,那黑色触手再度密密麻麻从井中延伸出来,不间断的将他那几乎虚幻的身体再度疯狂洞穿。黑色触手绷的笔直,几乎顷刻间便将白衣男子密密的束缚住。 就像那仙界残片中的大佛一般,只不过更加恐怖,大半个身子只能看出黑线缠绕,似乎并不能容许对方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白衣男子发出一声闷哼,眼中因果丝线消退,不过却依然带着一丝玩味。 “就这点能耐吗?”白衣道袍男子声音沉稳,极其蔑视那深渊的力量。 陆川眼皮狂跳,正面相对他这才意识到上次这白衣男子有多猛,上次他竟然相隔无尽岁月,在深渊力量的限制下,甚至仅仅只是通过自己那因果冥冥中的联系就能降临到自己识海中。 ......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因果天尊吧。”陆川声音微微有些起伏,他能轻易的感受到怀中小八那颤抖的龟壳,显然它的心境此刻并不稳定, “你!!!你是什么东西?深渊的力量呢?你做了什么?” 陆一尸朝着白衣男子崩溃大叫,像是遇到了什么完全不可接受的事情。 “深渊?很强吗?”白衣男子双手背负,微微仰天,睥睨天下。 第一百五十三人 孙焱衡显形 “......” 陆川想吐槽又不知从何说起,这家伙这么臭屁吗?也不看看自己身上那密密麻麻的深渊触手也把他限制的死死的,只是目前看来互相奈何不了对方就是了。 互相奈何不了对方? 陆川一愣,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双眼微眯,盯着与因果天尊纠缠越收越紧的黑线,似乎要将他也拖回湖底。 因果天尊似乎看穿了陆川心中所想,嘴角一扯,笑道:“凤里牺的后手,真的就这般弱小吗?” “过了这么久,没有一点成长。” ...... 喂喂喂,是不是有点儿刻意了。 陆川一脸黑线,这家伙恶劣的性格跟小八还真是如出一辙啊。 一场灾难就这样消弭于无形,对于陆川此刻的心情还是挺放松的,但是对于陆一尸就不是如此了。 他瞪大了双眼,有些歇斯底里的看着眼前这个白衣男子咆哮道:“你是谁?怎么可能?你不是应该早就被深渊彻底侵蚀了吗?怎么可能还显现出来?” “小东西,知道的事情还挺多。” 因果天尊微微皱眉,眼眸中某一条因果丝线微不可察的亮了片刻,接着伸出手对着虚空遥遥一抓。 “唤我为因,赐你之果,巨爪获体。” 这话一出,顿时因果天尊身上的黑线收的更紧了。 轰。 陆一尸立时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在空中,浑身骨骼被捏的咯吱作响。 陆川双眸一亮,想不到因果之力还能这般使用,这都有几分言出法随的味道了。 “不!” 陆一尸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像是无法抗衡那股无形的力量,渐渐被扭曲、压缩,而他脸上惊恐的表情则深深映入了陆川的眼中。 “噗。”陆一尸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披头散发,“你是怎么看出我来的。” “这种小伎俩。”陆川闻言也笑了,不等因果天尊说话先行开口:“别说因果天尊了,我也早看出来了,你伪装成陆一尸想利用我与因果天尊与陆一尸之间互相的因果来打开仙界,只能说太过天真。” “只是因果容不得他人亵渎。”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孙焱衡,是你吧。我还没去找你,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陆一尸身形巨震,比之被因果天尊获在空中更加无法接受,脸色显露出无比的苍白。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千变幻身不是你这种半桶水所能理解的,连血液里的香味都能被我完美克服,早就修炼到了只要我不解除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出的地步,怎么可能还有破绽?更别说还有我的万化仙诀,什么?为什么吞不了这看不见的因果巨手,这力量到底是什么?” 陆一尸的身体渐渐被这看不见的巨手勒的皮开肉绽,隐隐显出皮肉底下的红光来。 “呵……”陆川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看着陆一尸,也即是孙焱衡那狰狞扭曲的脸,心中某些未解的疑惑渐渐清晰。 “你的千变幻身确实比之我强了不少,而且我一开始也没有怀疑你,只是......我来之前遇到了一队孙家的人。” “我始终不解,为何他们要追寻陆一尸,哪怕现在的他是被天机阁通缉,那完全可以大庭广众之下拿下,而不用这般偷鸡摸狗,还要担心被其他人发现。” “再加上我之前刚踏进天机镇,后脚就被人监视,这一切也未免太过巧合了。” “所有重重因素加在一起,只有一个答案。很明显,有人想将我调离,没问题,既然你们敢,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只是我没想到你能将你们孙家仅剩的家底全都败光,你们孙家举全族之力来可培养你了,你就这么回报他们吗?” “而且,因果不容亵渎,你种下的恶因,自然结出苦果。” 陆川双眼眯成一道危险的弧度,他看着被巨爪捉住的孙焱衡,皮开肉绽的身体下透出的红光隐隐透出一股恐怖的波动,那是还没被完全炼化的血球能量,勾动的陆川体内呢躁动不安。 “怎么,你还要隐藏吗?” 陆一尸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血丝从他伤口渗出,在空气中化作微不可察的灰雾,仿佛在试图逃离。然而,因果天尊那只看不见的“巨爪”却更用力了一分,他整个人发出骨骼碎裂的声音,疼得咬牙切齿。 “隐藏?”陆一尸凄然一笑,浑身骨骼不停地挪动,脸上再无伪装的余地,反而多了一丝疯狂,正是那日从天元城逃离的孙焱衡。 “陆川,你以为你已经胜券在握了?呵呵……天真!你根本不明白这一切。我是主导者!我是棋手,而你,不过是个可悲的棋子!” “你不觉得我为什么能够掌握你们之间的因果?”孙焱衡状若疯狂,口中不停地吐血鲜血,夹杂这内脏的碎块。 “难道?”陆川双眸阴冷,想到了些许不好的猜测。 “没错,我的万化仙诀什么都能吞,些许因果之力也不意外。” “你难道不想要陆一尸活着了吗?还有你那小女朋友跟你的小徒弟?哈哈哈,他们可是在我的手上......噗...” “要是我今夜没有回去,你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 陆川神色阴冷,“有人看到毛十二追去,我不信你能够在毛十二的手上夺走他们。” “哈哈哈,那是自然。前代毛家家主可是以炼体闻名,我短时间可拿不下他。不过...噗...那也要那是真的毛十二才行。” “快,放了我,不然,你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孙焱衡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不停的咒骂着。 “你个废物,赶紧用你们之间的因果让这家伙给我放了,说到底不过是个死人罢了。” 他的话音刚落,他那皮开肉绽的身体隐隐透出红光,隐约能够看到隐藏在底下未被完全炼化的血球。那血球突然开始剧烈跳动,像是心脏一般,伴随着低沉的“砰砰”声。 紧接着,一股诡异的威压从孙焱衡的身体深处爆发开来,几道极其虚幻的因果丝线遍布其上,恐怖的威力爆发开就连因果天尊的巨爪都被迫松动了些许。 那些丝线或许就是他从陆一尸身上夺来的因果。 陆川双眼一瞪,金光闪烁,他能清楚地看到,那虚幻的因果丝线竟然是黑色的,竟然带着某种深渊的气息,与他之前接触到的恶鬼有几分相似,却更为强大和混乱。 像是被深渊的彻底浸染了一般,这也难怪孙焱衡能够凭借它沟通仙界。 因果之事,又有谁能够说得清呢? 第154章 出尔反尔 因果天尊冷眼看着孙焱衡挣扎,语气冷漠,仿佛在看着一个注定覆灭的尘埃。 “你的因果线,已经尽头。” 话音未落,那原本松动的因果巨爪猛然收紧,挟裹着压倒一切的威势,将孙焱衡再次按死在空中。 他的身体剧烈扭曲,骨骼咔咔作响,隐藏在血肉深处的红色血球发出刺眼的光芒,那黑色的因果丝线中甚至隐约传来一阵阵不似人声的低语。 “哈哈哈——放了我,你们必须放了我,否则陆川的好友亲朋全都要死!”孙焱衡眼中闪过疯狂,他拼尽全力运转万化仙诀,那红色血球的力量开始向四周溢散,化作一道道赤红色的细丝,试图吞噬因果巨爪的力量。 “无人可以杀我,无人!!” 因果天尊眉头一皱,轻哼一声:“蝼蚁。” 随即,他屈指轻弹,虚空中无数细小的因果丝线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网,瞬间将孙焱衡与其体内涌动的力量彻底封锁。那些试图逃逸的赤红细丝像是触碰到烧红的烙铁,发出刺耳的惨叫声,迅速枯萎、消散。 “因果自有定数,你窃取他人因果,却妄想投向深渊,真是痴心妄想。”因果天尊的声音如雷霆般回荡,语气中满是威严。 “任何背叛者,神形俱灭,永不超生,我替凤里栖铲除你这个人类的叛徒。” 因果天尊抬起掌来,掌中竟隐隐约约显示出一道道血色的因果线条,彼此相连。 “够了!”孙焱衡忽然咆哮,声音中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血球的力量再次暴涨,那些深埋的黑色因果线一根根断裂,化作无数阴冷的黑雾向四周扩散,仿佛要将所有人都拉入深渊。 因果天尊的目光微微一凝,而后抬起手掌,缓缓按向孙焱衡的方向。 “你,确实让本尊稍感意外,但凡妄图以因果为棋子者,都逃不出这样的下场。” 随着他的手掌下压,天地间的因果丝线如同受到某种召唤,疯狂地向孙焱衡涌去,将他彻底包裹其中。 孙焱衡的身体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血球开始疯狂膨胀,却始终无法突破因果的束缚。 井中瞬间迸发出更多的黑色触手要将因果天尊给拉入井中,因果天尊眼眸一暗,似乎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彻底拍下这一掌。 “天尊,不要。让我来。”陆川见状赶忙阻止道,“天尊的力量何其珍贵,犯不着为了这种小人浪费一丝一毫,由晚辈代劳可好。” 因果天尊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不喜陆川这般滑头模样。不过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双手背负身后,已然撤掉了获住孙焱衡身体的因果巨爪。 “多谢天尊。”陆川双手抱拳,放下时右手微微后摆,似乎有水母般的虚幻身影在他的后脑勺一闪而过。 再抬头时眼眸中神光湛湛,紧盯着孙焱衡,只要对方有一丝一毫的异动,他绝对会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选择。 “告诉我,白雨他们的下落。”陆川一步一步走近孙焱衡,气势修炼攀升到了一个顶点。 “呵呵。” “盈月有缺。” 陆川单手下挥,在空中画出一个满月,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这枚偌大的满月在即将圆满的地方竟然缺了个角,无数看不清的因果丝线顺着那缺了角的地方散射而出,直扑向孙焱衡的右手。 孙焱衡有些怪异看了一眼右手,似乎没有任何异样,刚准备咧开嘴笑,突然噗的一声,他的右手猛的爆裂开来,而他的身体被因果丝线牢牢束缚。 “你...你做了什么?” “告诉我,白雨他们的下落。” “不知道。” “硬气。”陆川右手平伸,猛的一扯。 孙焱衡的左臂也与身体平整的分离开来,接着在空中炸裂开来,诡异的是孙焱衡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疼痛,这种古怪的错位感感更是给他带来了极度的恐惧感。 眼中的疯狂逐渐被恐惧取代,他的身体仿佛承受着千钧巨力,每一寸血肉都在颤抖,那隐藏于深处的血球如同濒死的心脏般狂乱跳动,挣扎的红光照得四周一片森然。 他听到陆川的质问,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更加诡异的笑容:“白雨?呵呵……你以为他们还活着?” “死了,他们早就死了。现在,他们要陪我下地狱去了。” 陆川目光一凝,身后虚影的触须微微摆动,他的气息刹那间拔高,威压如海啸般朝孙焱衡涌去:“孙焱衡,别挑战我的耐性!” 孙焱衡的脸色一阵扭曲,喉间发出低沉的笑声:“我死不足惜,但你陆川……你守得住多少人?白雨、洪白、赵大宝、你的徒弟,甚至……甚至连那些曾经信任你的人,都将在你无力中被毁灭!” “一个一个都跑不了,只要今夜的我没有回去,我孙家剩下的残部,有一个算一个,全力为我复仇,你的亲朋......全部给我陪葬。” 他的话音刚落,一股刺骨的寒意弥漫开来。陆川的目光冷得像霜,他右手轻轻抬起,虚幻的触须化作一道极细的光线,直直穿透孙焱衡的眉心。 “啊——!” 孙焱衡发出凄厉的惨叫,可他却更加兴奋。 “来,杀了我,我不怕,让他们跟我一起死,不亏,你染上这泼天的因果,你的心境这辈子也没办法突破圣人境,还想跟「窃星之人」作对吗?哈哈哈,除了我,没有任何人有资格。” 孙焱衡极其病态的笑着,摇晃着失去了的双臂,血液四溅,落在一直旁观的小医仙脸上。 “啊!!!~” 那苍白的脸色充分的表明了此刻她的心绪,恐惧的看着陆川,她有些认不出此刻在她面前的男人,与她记忆中那个温文尔雅时而搞笑搞怪,时而足智多谋的男人渐渐分离。 不是不能杀人,这般折磨,实在是有违人道。 陆川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的气息再度一沉。他的目光微微一转,瞥了一眼小医仙苍白的面容,眸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冷意掩盖。 “我放你走,你告诉我,白雨他们的下落,今后不得再扰。你的断手,让你们孙家自行处理,你我日后再见,你有死无生。” 孙焱衡死死盯着陆川,眼中的恐惧变幻,闪过一丝得逞。 “好,一言为定,你发誓。” 陆川即刻伸出三指,不带一丝犹豫地发了天道誓言。 “我陆川,若是不放孙焱衡走,自此修为不得寸进,因果逆乱而亡。” “我,孙焱衡,若是不告知陆川我所知道白雨三人的下落,就让我尸首分离,死无葬身之地。” “好,天道誓言已成。” 孙焱衡闭着双眼感受了片刻,忽然咧开嘴角一笑。 “你中计了,你的小情人白雨跟那个小娃娃真的被毛十二救走了,只留下陆一尸流落,被各个赏金猎人追赶。” “只是后来被我孙家人捉了,现在抽离了因果丝线,也不过个痴傻的废物,失去了利用价值,扔到流民中,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估计被流民给生吞了吧。” “哈哈哈,你就自己去找他们吧。” “好了,按照约定,我自由了。” 孙焱衡摇晃着断臂大摇大摆的朝着远处走去,根本没回头看身后人一眼,似乎他一点也不把几人放在眼里。 果真是孙家小霸王,其霸王之姿可见一斑。 “盈月......有缺。” 陆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噗通,一颗大好头颅落在地上,孙焱衡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第155章 第五次因果闭环完成,重返先天鬼躯 陆川冷冷的看着地上孙焱衡的尸体,正如他所言,尸首分离死无葬身之地, “你...为什么?.....你怎么敢?” 孙焱衡瞪大了双眸,一颗脑袋在地上呼噜噜的混着,这恐怖的肉体强度令他一时半会竟然还没死去。 陆川随手从他的脑后揪出一只虚幻的水母状鬼物,正是梦魇鬼,这家伙被墨天道尊调教以后体型缩小了,更全力进化在幻觉方面。 陆川走上前去,一脚踏在孙焱衡的左臂和右臂上,还未彻底断绝的痛觉再度将孙焱衡从死亡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陆川双眸阴冷,单手捉住孙焱衡的短发,将他的脑袋摆正,看着他自己的尸体, 视线边缘不断产生如水般的波纹,疼痛将他渐渐拉回了真实世界。他的尸体除了皮开肉绽,左右臂竟然还完好,只是那种幻痛还在他脑海中,让他根本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他的眼睛告诉他,他的身体没有事,可是脑海中传来的阵阵疼痛感告诉他自己早已经失去了臂膀。 “这......” “噗。” 孙焱衡张口又涌出一口鲜血,从断裂的脖颈处渐渐弥漫出一地嫣红。 “我将这招命名为「镜幻离尘」,你是第一个品尝到这招的人。” “不过你不用怕,你的仇我会替你报的,很快「窃星之人」也会下去陪你的。” 孙焱衡瞪大了双眼,似乎明白了什么,艰难的将眼珠转动,看向因果天尊,而对方正老神在在的抱着双臂有趣的观看着这一切,眼中有着几分欣赏。 小医仙搀扶着已经昏迷的贺暮老神医离得老远,眸光中掺杂着一丝迷离与恐惧。 万分不甘的孙焱衡口中喷着鲜血一边说:“不该是这样的,我拥有千变幻身....咳咳咳...又有万化仙诀...世间所有的功法该都是为我做嫁衣...咳咳咳。” “我抛弃了全族人...我天姿无敌...有破圣之姿,凭什么...你凭什么......” “只要这次我不死......你们全都得死,都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陆川缓缓俯下身,手指捏紧梦魇鬼那柔软而冰冷的身体,梦魇鬼轻轻颤抖着,仿佛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手微一用力,那水母状的鬼物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随即化作一抹虚影融入他的掌心。 刹那间,四周的空气似乎都颤动起来,像镜面被轻轻敲击,波纹荡漾开去。 孙焱衡的视线变得模糊,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陆川那双冰冷的眼睛,他的话语像利刃般刺入心底:“可怜,你连活在真实里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孙焱衡面目狰狞,脸上的肌肉因痛苦和愤怒抽动不止。他想反驳,可话语却被鲜血阻断。他的脑袋彻底无力地垂下,眼中的神采逐渐黯淡。 远处的小医仙看着这一幕,脸色煞白,忍不住低声呢喃:“陆川他…他真的杀了孙焱衡?” 陆川则没有理会四周的目光,他抬头看了看天,低声自语:“天姿无敌又如何?命运从来不会厚待任何一个自大的蠢货。”他垂下眼帘,神色复杂,似乎又在想着什么,接着一步步走向远处的小医仙。 “带着贺暮离开,”他的声音不容置疑,“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贺暮也不过是个为了自己徒弟的可怜老人罢了,只是对方丢失的弟子......陆川,皱了皱眉头,似乎想通了什么。 难怪之前子游在真空教利用无首民召唤出来的“母亲”真实了不少,原来是这样吗?竟然拿自己的父亲当做提供「井」的牲口。 小医仙咬紧了牙,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拒绝,却在触及陆川那双冷厉的目光时,最终选择了顺从。她扶起昏迷的贺暮,踉跄着后退几步,终于消失在混乱的战场边缘。 而此刻,战场中央的血腥与阴冷,仍未散去。 “有趣,你倒是有独特的见解。利用因果配合鬼物,再配合自己说话的时机,引诱对方放松心理防备,居然有这种效果。嗯,这式神通确实也只有你能使用了。”因果天尊满是欣赏的看着陆川,有一种看着自己继承人的感觉。 陆川思忖片刻,一把将仍在瑟瑟发抖的小八从自己的怀中掏了出来,放在自己脑袋上。 只是刚掏了一半,陆川脸色忽然大变,他发现自己一直藏在自己怀中的那三分之一的胎盘不见了。消失的那般彻底,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陆川心中大骇,他很清楚自己绝对不可能意外中跌落,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那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自己体内。 只是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古怪的反应,陆川脸色瞬间吓得煞白,不由得他不惊,这是深渊的信物,具体有什么作用陆川也还没弄清楚。 不过此刻他也不敢让因果天尊发现他的不适,只能强压下心头的异样,将小八稳稳地放在头顶,目光转向因果天尊,故作平静地说道:天尊,我来完成第五次因果闭环了。” “你的来意我早就知晓了。” 因果天尊面色平静的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陆川眉心,无喜无悲,就像是做了一件极其平淡的事情。 陆川只觉得冥冥中自己与因果天尊的因果联系被加强到了一个巅峰,然后突然隐没下去,就像是不曾出现过分毫。 “你已经完成了第五次的因果闭环,成功与否,能悟出多少一切在你自己,以后得路自己走。” “莫要再联系我,在大决战来临前,我只有一掌之力,届时可以呼唤我。” 因果天尊一点也不废话,点出那指后依旧保持着背负双手的姿势,微微仰头望向天边。眼神扫过陆川头顶的小八,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微风拂过,衣袂飘飞,整个人猛的被从井中伸出的无数黑色的触手给拉了回去。 陆川眼神一凝,触手伸出得极为突然,仿佛黑暗深渊中生出的无形恶意。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抓住因果天尊,却发现手指只是穿过了那如烟雾般的影子,毫无实体。 触手将因果天尊拖向井底深处,他的身形逐渐模糊,声音却如同洪钟般在陆川耳边回荡:“命运的轮盘已经开始转动,我的因果也到了尽头,剩下的,全看你能走多远。” “凤里栖,希望你的后手真能起到作用吧。” 语毕,他彻底消失。触手也如潮水般退去,深井表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未动过。 陆川愣在原地,心中翻涌的情绪却难以平息。因果天尊最后的目光中似乎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那并非单纯的无奈,而像是一种……期待?可期待什么? 他的目光落回那口井上,井口透出幽深的紫黑色光辉,仿佛无声地嘲弄着他。 “这井到底是什么来历?”陆川低声呢喃,伸手按住眉心,脑海中隐隐约约闪现出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画面:鬼物啼哭、鲜血漫溢、婴儿哀嚎,还有那模糊的紫黑色触手。这一切仿佛都指向井的某种秘密,但陆川却难以触及更多。 “这是深渊入侵的象征吗?” 就在这时,他的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小八正抓着他的发丝,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井口,显得极为警惕,甚至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陆川被小八的异常举动拉回了思绪,他用指尖轻轻拍了拍小八的脑袋,低声道:“怕什么,有我在。” 小八这才稍稍安静了一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井的方向,似乎随时准备跳起来逃跑。 “之前每次都说自己是因果天尊的转世,怎么真遇到本尊了一句话都不敢说。” 陆川笑着,看着那湖面泛起巨大的漩涡,那口井渐渐缩回湖底。 陆川的神色愈发冷寂,看了四周一眼,随手用一场炽热的火焰将四周的痕迹洗去,随即一头扎进镜湖。 他本来也想着看一下镜湖底下那块淤泥中的一切,是否与石镇的那口井一般,只是凑巧遇到了孙焱衡这事,将其提前罢了。 噗通。 镜湖水寒,入水的一刹那,陆川只觉得身体被刺骨的冰冷包裹。他目光沉稳,直直下潜,四周是一片深幽的蓝,只有头顶的水面反射着幽微的光。 镜湖底下一片平静。 往日里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海藻全都消失不见,大抵是全都缩回淤泥之中。 淤泥之中似乎藏着某种诡秘的力量,隐隐向外散发着吞噬的气息。陆川微眯双眼,探出神识,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完全捕捉到那力量的源头。 他向前伸出手,触碰到了那片淤泥,指尖所到之处竟是一种异样的触感。不是寻常泥土,而是某种柔软却黏稠的存在,仿佛它本身也是活物。 就在这时,陆川闪烁着金芒的「慧眼」中终于彻底成型了第一条具体而微的因果丝线。 一道闪电划过陆川脑海,陆川瞬间想明白了这一切。 难怪,难怪之前镜湖一直发布任务给他,他每次完成因果闭环都会与因果天尊以及这束缚因果天尊的深渊力量的联系加强一分。 完成因果闭环,深渊力量得以壮大,而因果天尊更分出一部分因果给予陆川奖励,这根本不是什么等价交换,而是赤裸裸的剥削。 深渊的力量想要完全侵蚀因果天尊的尸体,然而因果天尊却也想借助凤来仪,也就是众人口中所言布下一切后手的后土,借助对方的后手来成就自己。 深渊的力量并不完整,而因果天尊的力量更是横跨了不知多少年代显化,二者谁也抗衡不了谁,就这样诡异的僵持住了。 反而自己意外参与了进去,却成了他们计划中的一环。时也,命也,能够有这般修为成就的哪个不是心思缜密的老怪物,有谁年轻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呢? 淤泥方才显化出「井」已经消耗了太多的能量,走运的是,陆川这些次完成因果闭环给对方提供的能量实际上算不得太多,因为他自己截流了很大一部分,以至于现在深渊的力量并不能完全盖过因果天尊。 这一切谁又能说不是因果的必然呢?一饮一啄,果真自有天定,他人莫要强行探究。 陆川只觉得完成这第五次因果闭环对他的裨益太过巨大,不是具体在修为上,而是心性上,对于因果的的感觉又深刻了几分,似乎又随时要悟出第五式的感觉。 除此以外,身体上,鬼首,鬼耳,鬼手,鬼脚,鬼躯所有的身体泛着莹莹的鬼气,每次完成一次因果闭环便会觉醒一处躯体,刚开始还不明显,甚至作用还没有因果丝线大。 然而五次因果闭环完成后,所有的连成一片竟然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陆川只觉得所有躯体有一种融会贯通的感觉,再也不像之前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迟滞感。躯体闪烁的颜色并不像是深渊的黑气,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灰色。 就像是重返先天鬼躯一般,身为这世间第一只鬼物,却占据了人的躯体,拥有了人的意识,再度重返先天鬼躯究竟会做些什么事呢? 陆川眼中因果丝线密布,无数因果相连。只是念头一动,多少想透了这一切。 变化还在不停。 无我有时。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先天死胎,半粒忘春秋助我成后天鬼体,而镜湖与无数因果相连,却助我重返先天。 非人,非鬼,非深渊,遁去的一......无法计算的小石子,这便是后土所计算的一切,她所期盼的未来。 那个噩梦森林里万族战场中开会巡视的碧绿色宫装女子,承天效法后土皇地只,凤里栖,后土......全都是一人。 可问题来了,忘春秋乃是万古战场,无数惨死的先烈汇成的,死之极极为生,逆转阴阳。无数先贤都不曾再出现过转世,小八又何德何能? 小八本来还在颤抖,这一下顿时被气的鼻歪嘴斜,什么叫做我何德何能?我不配吗? 陆川神色淡然,缓缓说道:“淤泥中埋藏着答案。” 第156章 无人永生 陆川用短刀插入淤泥之中,刚一插入直接被腐蚀软化,陆川微微皱眉,手中的短刀不过片刻便彻底化作了一摊漆黑的液体,顺着淤泥流淌而下。他立刻缩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果然,这淤泥不仅仅是普通的物质,而是某种具备强烈腐蚀性的活性存在。”他低声自语,目光再次扫向这片诡异的淤泥,心中多了一分戒备。 他抬手聚起一团鬼气,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让其接触淤泥。鬼气轻触的一瞬间,淤泥竟如活物般迅速收缩,仿佛在畏惧什么。但片刻之后,淤泥又像是受到刺激一般,以更快的速度向鬼气涌来,试图吞噬。 “连鬼气都能吞噬?”陆川眉头微皱,随即冷笑一声,鬼气陡然炸开,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将那些淤泥震退。 可就在震退的刹那,淤泥表面竟缓缓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狰狞而痛苦,似乎正无声地呼喊着什么。陆川盯着那张脸,心头微震,却没有轻举妄动。 果然之前那些祭品都是被这淤泥之下的东西 给吞噬了,还是只能使用黑刃了。 这名刀与深渊的联系有点紧密,不断吸收鬼气往最终方向进化,陆川有些害怕最后会脱离自己的掌控,可此刻又不得不用。 就在此刻,黑刃在他手中嗡鸣作响,似乎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刀刃上那八枚裸露的眼珠往日里满是暴虐与恐怖,今日看上去竟然有些委屈。 一股委屈的情绪顿时顺着刀身传入陆川手中,有一段时间不见天日,而陆川竟然还怀疑他。 握着刀柄,陆川再度感受到那种久违的水乳交融的感觉。黑刃的力量仿佛与陆川的鬼气完全契合,一瞬间,他的意识中浮现出一片深邃的黑暗,黑刃似乎在向他低声诉说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渴望。 “这家伙……竟然还有情绪?”陆川喃喃,稍微调整了握刀的力道。那八颗眼珠在刀身上微微转动,仿佛在观察着周围的淤泥,又仿佛在注视着他。 黑刃传递出的意念很简单——它渴望吞噬。 陆川眉头一皱,眼神复杂地看了黑刃一眼。虽然他知道这把刀与深渊有某种隐秘的联系,但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微微叹息,低声道:“就这一次,我信你。” 黑刃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回应他的信任。陆川没有犹豫,将刀尖缓缓刺入淤泥深处。这一次,那腐蚀性的力量竟然丝毫无法撼动黑刃,淤泥甚至开始畏缩,像是在恐惧什么。 “果然,它的存在克制这些东西。”陆川暗自庆幸,但同时也警惕地注视着黑刃的反应。 随着黑刃深入,刀身上的眼珠开始高速旋转,隐隐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刀中涌出,直接作用在那片淤泥上。那些看似无穷无尽的淤泥竟被缓缓吸入黑刃中,发出阵阵凄厉的嘶鸣声。与此同时,那张浮现在淤泥上的人脸变得更加扭曲,似乎在挣扎着想要脱离。 “想跑?”陆川冷笑一声,双手握紧黑刃,体内鬼气如潮水般涌入刀身,黑刃的吸力瞬间提升了数倍。淤泥被疯狂吞噬,而那张人脸却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吼叫,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嘭!”随着最后一片淤泥被吸入黑刃,人脸猛地炸开,化作一股漆黑的烟雾直冲天际。陆川只觉得黑刃在这一刻变得炽热无比,刀身上的眼珠齐齐闭合,仿佛进入了某种沉睡的状态。 淤泥彻底消失,湖底重新显露出干净的泥沙。但陆川的心情却并未放松,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黑刃,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这家伙……”他轻声道,隐隐觉得黑刃似乎变得更加危险了。 小八从他肩上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湖底的变化,低声说道:“你这把刀……是不是吃得有点太多了?” 陆川冷笑了一声:“是多了点,但总比咱俩被那些东西吞了好。” “话是这么说……”小八缩了缩脑袋,目光落在那八颗闭合的眼珠上,总觉得有些不安。它压低声音问:“你就不怕哪天它反过来吞了你?” “怕?”陆川的手轻轻抚过刀刃,语气冷然,“只要我活着一天,它就休想脱离我的掌控。” 陆川随即定了定神望向湖底,失去了淤泥的遮掩,终于镜湖的真相出现在他的眼前。 竟然是半块不知名怪物的巨大的头盖骨!!足足有镜湖那般大!而上面那水草,竟然是它的毛孔里的头发。 而在这巨大的头盖骨之上安静的躺着一个白衣男子,身下无数的黑毛穿透白衣男子的身体将他死死钉在那里。 可怕。 陆川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白衣男子裸露出的肌肤上几乎全都被黑暗给侵蚀,只剩下脖子以上还残留着原本的肤色。 难怪,难怪深渊的力量溢出形成了淤泥,愈发庞大。难怪,难怪黑刃对他有着天生的克制作用,本就是同源。 因果天尊还剩下一掌之威,陆川也不敢过分催动自己的天赋吞噬能力去吞噬那深渊的力量,吸收太过自己恐怕太多的杂乱情绪会把自己弄崩溃,到时候自己会主动成为深渊的附庸倒是其次,浪费那么多先辈的努力这才是罪过。 而黑刃此刻已经吸收太过饱和沉睡了过去。 陆川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没那么容易解决。 因果天尊究竟是恰好死在了这里,还是镇压深渊的部分躯体,陆川不得而知。陆川只知道过了这无数年这头盖骨重新焕发了一线生机罢了,毫无意识的头盖骨便能有这般恐怖。 是什么恐怖的生物! 陆川抬眼,想到了那扇仙门,那无数盘根错节的触手,或许这就是它的主人。 仅仅只是深渊的使者吗? 陆川心中更加沉甸甸的,那背后的深渊主宰又是可怕到何种境界?难怪那么多看透真相的人纷纷投入深渊的怀抱,那种不可力敌的绝望...... 陆川抬手摸了摸小八颤抖的脑袋,像是也在缓解自己的心情。 “小八,你与因果天尊的联系或许是从第一次下镜湖才开始的。” “这世间......没有六道轮回,无人可以永生。” “你只是另外一朵相似的叶罢了。” 第157章 有事相求 小八闻言,身躯猛然一颤,抬头看向陆川,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既有困惑,又有深深的恐惧。 “你什么意思?”小八声音有些颤抖,尾巴不安地搅动着。 陆川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巨大的头盖骨上,眼神复杂,似在思索,又似在自语:“六道既灭,因果轮回不过是一场虚妄。无论是你,还是因果天尊,都只是被深渊之力撕裂出的碎片,像水上的浮萍,被风吹向不同的方向罢了。” “我就是因果天尊!”小八猛然尖叫起来,声音里带着强烈的抗拒,“我就是!我甚至能看到他身前偶尔打斗的场面,甚至和人人争风吃醋久远的记忆,甚至陨落时那不甘的情绪。” “都是因为第一次下镜湖胎中之谜才解除的,如果我不是......那些又怎么解释?你看看我现在?” “你见过哪些龟会飞的?甚至刚刚他那一个眼神还送给了我什么「神龟九变」的功法,修炼到最后我能化为龙的!化为神龙!!你知道吗?” 陆川转头看着它,目光平静却透着一丝怜悯。 “是吗?化龙......可你自己心里也明白,你哪怕修炼到尽头也不过是化龙,而不是化为因果天尊,这你还不了解吗?那段记忆……那些碎片……它们根本不属于你,你不过是借了因果天尊的一点真灵罢了。” 小八低下头,不再争辩,尾巴缓缓垂下,似乎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半晌,它低声问:“那我到底是什么?陆川……我还能算是一个‘人’吗?” 陆川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谁说找回记忆就一定能算个‘人‘呢?” 小八情绪万分低落,似乎也明白了什么,默默趴回陆川的怀中。 陆川仰起头,看向远方的天空,乌云压的很低,像是蕴藏着什么可怕的风暴。他低低说了一句:“抱歉了,虽然有些直接,不过我得在最终决战前解决一切事情。我有种预感,要是不处理干净,会留下什么无法弥补的遗憾。” “随着我对因果了解的越深,就愈加敬畏。” 小八的情绪低落得像是沉入了湖底的淤泥,偎在陆川怀里一动不动,甚至连尾巴都没了往日的灵动。它小声问:“陆川,那你呢?你觉得自己还是个人吗?” 陆川脚步一顿,低头看了小八一眼,目光温和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他轻声道:“小八,这个问题你以后也别问我了,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 “走吧,下一站,去看看天机老人,看起来他真的瞒了我很多事情。” 说完,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黑刃沉睡在他的背后,像一片寂静的深渊,无声无息地吞噬着空气中的一切动静。 镜湖外的树林里,小医仙站在大树旁,低头替贺暮老神医整理披风,双手却微微发抖。她的目光时不时瞥向从镜湖走出的陆川,眼中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担忧,也有些许挣扎。 “你还是想见他吗?”贺暮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一根老藤缠绕着树干,虽平静却带着些隐隐的苦涩。 “他现在的修为已经不是你我所能企及的,甚至他的身边也不缺如花美眷......” “甚至老朽与他的那一段浅薄的缘分恐怕都不足以让他出手......” 小医仙抿了抿唇,轻声道:“师父,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次事了,我跟你回去好好修习医术,我会常伴师尊左右,将我们药王谷发扬光大。” 贺暮闭上眼,长叹一口气:“好,好,好,老朽真是有眼无珠,有这样的好弟子一直在身边我居然没有发现,有些事情我也该放下了。” 小医仙沉默不语,只是咬紧牙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时,陆川走近了,他的身影被林间的阴影拉得修长而孤寂。他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些许关切:“贺老,身体如何了?” 贺暮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地看着陆川,良久才道:“死不了,不过你得快点解决你该解决的事,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了。” 陆川闻言笑了笑,语气轻松:“还没轮到我死,我也没那个打算。不过这么久没见,怎么老神医最近身体看起来并不是太好啊,拐杖都用上了,这不得多炼炼丹药给自己好好补补。” “陆小哥说笑了,老朽还暂时死不了,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贺暮一拱手,似乎并不准备多谈些什么,一副送客的模样。 小医仙看着两人之间的对话,忍不住插嘴:“陆川,我师傅曾有个关门弟子......” “素心!”贺暮老神医顿时有些愠怒,不满的将手杖在地上重重杵了杵。“为什么要将这事说出来?” 小医仙贝齿轻咬着红唇,似乎有些为难,酝酿片刻继续说道:“不管师尊说什么,素心都将您视作父亲,您念了一辈子的事,素心也自当视作心之所念。” 陆川淡淡一笑,看着小医仙,目光如炬,直看的对方在面纱下的俏脸微微发红,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他似乎明白了对方想说些什么了。 “仙子,但说无妨。” “陆...陆川,我师尊一生未娶,膝下无子,将年轻时的一名关门弟子贺朝一直视若己出,只是后来这名弟子后来恋上了水家当时的圣女——水蝶。” “而这水蝶又心系于你的父亲陆秉天,直接抛弃了水家圣女之位前往陆家村隐居,而贺朝自也一同前往。不顾师尊的多年养育之恩,带走了贺家的众多藏书,其中甚至包括了一本禁书。” “而这一去,便是十八年。” “只是这般?”陆川眉头微微皱起,小医仙说话怎么还留三分。 素心低着头看着自己仿若葱白的手指,“若是这般,谁说是件事,倒也不至于贺老亲自出马。” “水蝶后来难产而死,经过多方打听,而贺朝也因思成疾......” “停,说重点。”陆川连忙止住小医仙愈发涣散的注意力。 “后来,我们了解到了贺朝,水蝶这事实际上乃是「灸」中人所为。如今想来便是为了覆灭陆家村,于是贺老便提出想要让贺朝回归贺家,顺便收回禁书,打动了众多长老的心。” “却没想到贺朝竟然油盐不进,彻底颓废,甘心浪费自己一身的医术在陆家村当一个混吃等死的痨病鬼。贺老最终还是动了恻隐,想要将其带回,只是为时已晚,等贺老瞒着贺家上下孤身一人前往陆家村的时候,陆家村竟然已然覆灭。” 陆川点点头,后来这段猜测早已经被他自己证实了,所以当时贺老才会主动接近他们,并且帮助白雨治疗,实际上都是为了进入陆家村带走贺朝,所有的一切都联系在了一起。 陆川点点头,“贺老前往陆家村带走了贺朝,这一切我都已知晓。” “仙子若有言,但说无妨。” 第158章 弟子...愿意 贺素心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缓缓说出:“陆川,我希望你能查出贺朝的去处,并且将他带回。” 贺暮老神医脸色一片潮红,激动的咳嗽了两声,完全没想到小医仙会说出这些话。 陆川淡然一笑。 “素心,咱俩谁跟谁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尽管说,我全答应。” 贺素心愣住了,没想到陆川会如此爽快地答应,脸上一时涌上了难以抑制的红晕,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她低头避开陆川的目光,嗓音带着些许颤抖:“你……你这人,总是这么随便答应,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会有多危险。” 陆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黑的将小八从怀里抽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他心通可以随便连接其他人了,别乱用。” 【嘿嘿,被你看出来了。】 小医仙也反应过来,脸色绯红,快滴出血一般,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大半晌才蹦出一句话:“跟你主人一个胚子。” 陆川捏着小八的耳朵,脸色复杂地看着它:“你再乱来,小心我让你一辈子化不了龙。” 小八挣扎着甩尾巴,嬉笑着用脑袋蹭了蹭陆川的手:“哎呀,别生气嘛!我这不是为你好嘛,帮你看看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滚!”陆川没好气地将它丢到一边,任由它在地上翻了个跟头,爬起来继续嘻嘻哈哈地绕着他的腿飞转。 贺素心羞得连耳根都红了,捏紧了手中的衣袖,深吸一口气,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陆川,我是认真的,这件事不只是为了师尊,也为了师兄,我想看看那个让师尊引以为傲的师兄到底有多优秀,我不允许自己被一个素昧蒙面的人给比下去。” 陆川见她神色郑重,也收起了调侃的心思,点头道:“我明白了,既然你们都相信我,那我一定会尽力找到他。放心吧,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不过,我想我应该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他应该是被「灸」的成员掳去了,此刻应该在......”陆川微微思忖了一下。 “望仙谷?” “望仙谷!”两人异口同声。 “果然,所以你们才会被孙焱衡假扮的陆一尸骗来镜湖,毕竟知晓望仙谷的所在地的人不多,要么是「灸」的成员,要么就是经常与「灸」打交道的人,又或者就是镜湖本身......” 陆川眨巴眨巴双眼,甚至没有动员因果丝线,也没有动用慧眼的能力,继续分析道。 “果然啊,掳走贺朝的就是他的儿子,陆子游吗,也就是「灸」现在仅存的二号成员。” 贺素心呆呆的看着陆川,内心翻江倒海,这个男人真是足智多谋,仅仅凭借些许信息就能分析出这一切来。 一直情绪激动的贺暮老神医反而冷静了下来,干瘦的手一把捉住陆川的胳膊,不自觉收紧。 “陆小哥,若是事不可为之,不必勉强,我有素心这弟子,此生足矣,是老朽看不透这一切,有些事情不过执念罢了。” “今日经历这大起大落方知人生终有尽头,有些事强求不得。”贺暮老神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无奈。 他缓缓松开了手,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下来,却又透出一种释然的宁静。“贺朝是我的骄傲,是我没有及时劝阻他,才酿成今日的苦果。倘若他的去处注定是命中安排,那便是命数,我只求你们不要为了他而牺牲更多。” 陆川听到这话,目光微微一凝。他沉默片刻,随后用力握住了贺暮的手,语气中多了一份坚定:“老神医,你放心。既然是素心托付给我的事,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让事情有个交代。” 贺素心看着陆川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陆川一向说到做到,即便她有些许恩情于对方,可早就已经还清了,对于对方的感情她更是复杂万分。 “陆川,我……”贺素心轻声开口,却在对上陆川微笑的眼神时,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哽住,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别担心。”陆川转过身,朝她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素心想找的人,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得闯闯。” 明明是亲近的话,不知为何小医仙却听出了些许距离感,斗笠下的单薄身体微微颤抖了下。 “孽缘,孽缘啊。” 贺暮闻言轻轻叹息,脸上的褶皱深深刻下岁月的痕迹。随即他低头抚了抚胡须,像是沉浸在某种回忆里,喃喃道:“望仙谷啊……我也曾听闻过那地方,传言它并非人间之地,而是夹缝中的异界。凡踏入之人,无一归来,除了最近横空出世的「灸」组织。” “但这世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那么,回见。”陆川潇洒转身挥手朝着远处走去。 背影被夕阳拉得细长。脚步虽轻,却透着笃定。贺素心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却只能默默将那些未出口的话埋藏在心底。 “小八,别闹了,跟上!”陆川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哎哟,来了!】小八从贺素心脚边蹿了出去,一边飞一边吐着泡泡。 【陆小子,我看开了,不是因果天尊就不是,大不了以后老子化龙,把这什么因果天尊也踩在脚底下。哦,对了,这望仙谷可是个大麻烦地儿,别到时候没得吃。你可得多带点好吃的,我怕去了就回不来了!】 “闭嘴,少乌鸦嘴。”陆川瞥了它一眼,轻笑着摇了摇头。 贺暮老神医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干瘦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素心,让他去吧。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这孩子……或许能将他带回来。” 贺素心收回目光,轻声道:“师尊,陆川不是一个普通人。他看似身家强大,实则背后空无一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坚韧如铁。他若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贺暮的目光有些深远:“但愿如此。素心,这趟路艰难无比,你需时刻保持清醒。若有一天……你不得不选择,你会如何?” “我是说,哪怕贺朝没有回来,我也认可你是我的弟子,只是这样一来,你就再也不能离开药王谷了,你真的愿意?” 贺素心一愣,低头沉默片刻,忽而抬头坚定道:“我选择守护师门,守护师尊,守护贺朝师兄的名誉……也默默守护那个人。弟子...愿意。” 贺暮怔怔看着她,片刻后,苍老的脸上浮现一抹复杂的笑容:“好,好啊。贺家有你,我也算无憾了。” 夕阳下,贺素心的影子被拉得修长,她站在院落中,看着陆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喃喃道:“陆川,你可一定要回来。” 第159章 饮鸩止渴 风起,枯叶飘零。 远处,陆川早已踏上前往天机老人避世居所之处。 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中的地图,这地图是姬昭明与姬成道在他昏迷时间放在他八卦镜中的,翻来覆去仔细观察。 “望仙谷……不就是个夹缝嘛,谁还怕不成?” 小八趴在他的肩膀上,瞪着大眼睛:【陆小子,你真不怕?那地方可是吃人不吐骨头呢!】 “我怕?”陆川嗤笑,“怕什么?再不济,我还有你这块‘好吃的’垫底呢。” 小八吓得一哆嗦,连忙拍着陆川的肩膀讨好:【以陆小子你的战力你一定能横扫望仙谷!不过……万一遇到陆子游,你真下得去手?】 陆川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如深潭般幽深:“下不了手?那得看他有没有选择给我留路。” 呼。陆川深深吐出一口气,强行按耐下想立刻去寻找望仙谷的心。 “别说那么多了,先去找天机老人,他瞒着我的事情,也该解开了。” 话音刚落,脚步再次迈开,沉稳有力。身后的风吹动他的衣袂,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到来。 ...... 望仙谷。 一个陆川惊鸿一瞥的地方,曾经真空教覆灭以后陆川顺着地道到达过,后来也正常回到了天元大陆,只是后来在按照记忆中的地方想去找却发现整片山谷都消失不见,就像是直接从地图上被人用大法力给挪移走了一般。 这是一个机遇与危险并存的地方,按照姬昭明和姬成道给他的地图来看,姬家驻地,「灸」的驻地甚至在同一个地方,这是何等诡谲的事情,而它就这么真实的在望仙谷发生了。 ...... “子游。” 巨大的铁王座上,坐着一道孤零零的身影,那身影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胡茬的脸庞,看上去许久不曾清理过了。那是一张满是符文与裂痕的脸,裂缝深处隐隐有诡异的黑雾在涌动,仿佛有星辰嵌入其瞳孔,熠熠生辉,却透着诡异的威压。 「窃星之人」,这人正是被整片天元大陆所忌惮之人。 他一手拿着一张非哭非笑的青铜面具,另一只手捧着一本古旧的书,书中夹着九张书签,其中八张都已经彻底被鲜血染红,只剩下唯一的一张泛着羊皮纸的黄褐色。 「窃星之人」缓缓从铁王座上站起身来,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黑暗潮湿的洞穴,洞穴深处隐隐传来几声不明白是各种生物的嘶吼声,夹杂着像是蠕虫黏糊的蠕动声,像是在人耳畔炸开一般,分外可怕。 “子游?” “请大人叫属下「二号」。” 在铁王座前,一人单膝跪着,跪在铁王座前的人身形瘦削,面容隐匿在低垂的黑色兜帽下,脸上覆盖着一张相似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两颗灿若星辰的眸子。他的声音低沉而恭谨:“属下失职,未能及时发现三号叛变,不敢受子游之名,请大人称呼属下「二号」。” 「窃星之人」将目光从古书移向跪在地上的“二号”,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二号也好,子游也罢,你不过是我手......” 「窃星之人」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四周,硬生生止住了继续的话,轻声安慰道:“叫你便应着,天元城一战的后果,你可曾统计完毕?” “属下惭愧,那一战未能完全按照大人预期推进,才导致天元城局势未彻底失控。”二号声音微颤,身体隐隐发抖,显然对窃星之人有着极深的恐惧。 「窃星之人」冷笑一声,缓缓举起手中那本古旧的书,指尖轻轻划过那仅剩的一张黄褐色书签:“你是我最重要的属下,不能再有差池。你以为我会在乎天元城走向?我在乎的,是每一环都得精准落位。” “哪怕天元城我一无所得,哪怕血球被陆川...被孙焱衡,那两只小蚱蜢给窃取了......” “砰。” 「窃星之人」重重拍了一下铁王座,手中乌光一闪,那铁王座的右边扶手竟然化作一滩漆黑的流质,缓缓渗入地面,发出嘶嘶的腐蚀声。洞穴内的空气骤然一沉,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窃星之人」冷哼一声,似在极力压抑心中的怒意。他盯着二号,声音低沉却带着强烈的压迫:“你知道失控意味着什么吗?九环连动,每一环都必须完美。陆川和孙焱衡窃走血球,这是意外,但我还容忍得了。可三号的叛变……你竟敢如此大意,如何补偿?” 如此喜怒无常。 “不仅如此,甚至五号,七号八号,全都折损在天元城一役!这如何能补偿?” 二号猛地伏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属下失职,甘愿受罚!但属下已锁定孙焱衡的所在,只需片刻时间,便能将他擒回!” “孙焱衡?不过是一个废物罢了,这家伙没有实力,他以为靠一个万化仙诀能吸收多少血球的力量?越多杂乱的思绪早晚会挤爆他的脑袋,成为一个不人不鬼的疯子。” “我们唯一要忌惮的是陆川那只小蚱蜢,居然不知不觉成长到这种地步了。三号那个废物,一点事情都办不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至于擒回孙焱衡?那废物?”窃星之人目光如刀,幽冷的黑雾从裂纹中不断涌出,将整片空间染上一层死寂。他缓缓俯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二号:“若是擒回无用之人,又有何意义?不如直接将有用之人弥补我书页的空缺。” 二号的身体明显一颤,但旋即咬牙道:“属下明白!必不负大人所托。” “陆一尸已经被属下拿下......”二号随即眼神逐渐转冷,指向不远处一个胡乱翻滚,袋口被扎的严严实实的布袋。 “该死,该死。通通该死。” “那个陆川还算出了我窃取了他的鬼脑,怎么办?怎么办?现在他封住了我无限推演的能力,我跟他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了。” “疼疼疼!!”「窃星之人」突然发狂似的捂住自己的脑袋,他的太阳穴正在疯狂的跳动,若是有人此刻在他身后便会发现,他的右脑袋此刻正在疯狂的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脑海中跳出来一般。 “混蛋!一口气死这么多,怎么替我分担痛苦,立刻马上,替我分走一半!” 身体一直颤抖的二号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急忙开口。 “大人,不可,那是饮鸩止渴啊。” 「窃星之人」猛的抬起头,双眸中满是血丝。随即猛的翻开那本破旧的书,翻到第七页染血的书页上,反手一抬。 “有什么不可?!你们的命,都是我的命。” 哗。 随即二号身上降下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一旁那口袋像是被吓住了一般,一动也不敢再动。 二号悬浮在银白色光柱中,面具下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像是真的替「窃星之人」分担走了一半的痛苦。 面具下痛苦的脸色静静看着「窃星之人」,嘴角却莫名浮现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而「窃星之人」手中破旧的书本中,那第七张染血的书签不知何时竟然凭空消失了一大半,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160章 新的七号 「窃星之人」缓缓收回手时,那原本被痛苦折磨得几乎失控的神情突然一松,裂痕中的黑雾也随之渐渐收敛。他冷冷看了一眼半跪在地的二号,嗓音中透着一丝疲惫,却仍旧压抑着无尽的威严。 “二号,这次你干的不错,不过不代表你的任务可以因此松懈。记住,你是我最重要的手下,最重要的一环,不能容许一丝错误。” “我如果飞升成神定然会完成你的愿望。” “呵呵,指定聚集你母亲的全部真灵对吧?只要我成神,这有什么难度,不过一句话而已。别说只是成千上万,哪怕要死去一片大洲的人我都满足你。” “到时候,我做我的世上唯一的真神,而你是我这世间唯一的代言人。” 二号闻言,身形一震,低垂的头微微抬起,隐匿在兜帽下的目光迸发出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埋藏已久的渴望与深深的愤恨交织而成的光芒。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属下不敢奢望代言人,只求大人成神之日,莫要忘了属下的付出。” “忘记?”「窃星之人」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那本古旧的书册,目光微转,似是回忆起什么:“这天地间,我忘记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值得我记住的却寥寥无几。不过你尽管放心,你母亲的事,我应允便不会更改。 二号垂下头,未再言语,但掩在面具后的双拳却已悄然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情绪压回心底,声音恢复了冷静:“属下定不负大人所托,陆川和孙焱衡的动向,属下会密切追踪。不日之内,属下便会将具体情报送回。” “属下已经探听到陆川传输假消息给各大家族,说石镇的井中有通往望仙谷的道路。” “大人,我已经临时布下了,井通往望仙谷的单向通道。下一步便是引陆川入望仙谷,将他彻底困死其中。” “这一次,属下定将属于大人的东西全部追回!” “困死?”「窃星之人」轻轻摇头,嘴角浮现一抹诡异的笑容:“不,他是我最重要的一枚棋子,我要他活着,且活得足够久。至于如何让他意识到自己无路可退……你知道该怎么做。” 二号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属下明白,望仙谷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不会轻易离开。” “好了,二号,去吧。”「窃星之人」转过身,重新坐回铁王座,声音低沉而幽冷:“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情,这次别再让我失望。” “是。” 二号恭敬地退下,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哼。”「窃星之人」看着二号远去的背影隐隐有了一丝冷意,挥了挥手,似是不耐与他再多言。 而在他离开后,「窃星之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手中的古书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染血的书签,嘴角的笑意越发诡异。 目光驱鬼转向那被束缚得严严实实的布袋。目光幽幽,似有寒光从中透出:“陆一尸……这次可别让我失望。三号没能撑住,五号、七号、八号也全都废了,没想到却有你这个意外之喜。” “陆川,陆川,哼哼,真是不简单啊。可惜啊,注定要成为我的一部分。” 布袋内顿时传出剧烈的挣扎声,像是某种力量试图撕裂束缚。然而束缚上隐隐浮现出符文般的光辉,将所有挣扎都牢牢压制。 手指微微一动,布袋自动解开,露出里面一具瘦小的身体,正是与陆川外貌别无二致的陆一尸,只是此刻他面容僵硬,眼眶深陷,神情极度呆滞,似乎遭受过什么极致的精神摧残。 “啧啧啧,这个陆川真是不得了,居然还有这种不得了的法门,要不是我不修任何神通,只掌握鬼道。这神通,我看了都要心动。” “这可不是简单的身外化身啊。” “不过嘛,现在他属于我了,陆川。” 话音落下,他反手一挥,陆一尸身上浮现出一缕漆黑的气流,被那本古旧的书吸纳进去。书页微微颤动,第七页染血的书签在瞬息间恢复完整,像是从未缺失过。 哐当。 一张崭新的青铜面具从书中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窃星之人」笑了笑,指着地上的面具对着躺着看起来不省人事的陆一尸说道:“捡起来,戴上。” 陆一尸缓缓站起,虽然面色依然苍白,但眼中透出一丝冷芒,单膝跪下,对着「窃星之人」抱拳行礼:“大人。” “好,很好。” “今天起,你就是新的七号。” “你的存在说不定会成为最关键的一手。” “除此以外,聚墨道场似乎也有这小子留下的后手,有趣真有趣,没想到还要跟小东西斗法。” “这种久违的兴奋感是什么?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好,很好。” “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也有过这种久违的兴奋感,多久了呢,久的就像是前世的记忆一样。” 「窃星之人」轻轻合上书,低声喃喃:“陆川……你成长得比我预期的要快,但越是如此,越让我期待。天元城的棋局只是一场开胃菜,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 “陆川,走到这里的每一步,都是我为你铺就的道路。来吧,尽情挣扎,让我看看,你究竟能给这盘棋带来多大的变化……” 陆一尸恭敬的低下头,透过那青铜面具上仅有的两个窟窿能够看到失去了右边扶手的铁王座,「窃星之人」无处安放的右手随意的耷拉在一旁,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本破旧的书,羊皮卷的封面上写着《诡异大陆》,正中央还有一颗染血的眼珠。 只是一看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反而像是异世界地摊上卖的那种怪异的睡前读物。 第161章 天机老人? “哈提?”陆川突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陆小子,身体这么虚,可不像你啊。】小八没心没肺的吐槽着,这几天的它的修为那叫做一个水涨船高。 自从它改修炼因果天尊给它的什么神龟九变以后,它几乎就是一天一个样。按照小八自己的说法,它现在是灵窍高阶,修炼什么都是水到渠成,何况这功法简直就像是为它量身定做一样。 这不还没两天,整个洁白的龟壳就像是融化了一般,本来高高隆起的龟背,那囊括了整个背甲的“因”字因为被拉长都已经快模糊不见。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得了白化病的蝾螈,只是背上还多了个柔软的龟背,两侧多了一对几乎透明的小翅膀。 【哎,陆小子,没想到刚出来就是咱们哥俩,现在还是咱们哥俩相依为命,你说那些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啧啧啧,兄弟,兄弟也没......】 陆川一把从肩膀上把小八扯下来,嘴巴抽了抽,这家伙最近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看,那边有条美女蛇。” 【哪?哪?在哪?给我看看。】 陆川手指随意地朝远处的丛林一指,语气一本正经:“就那边,长得特别妖艳,还会摇尾巴。” 小八立刻睁大了那双晶亮的眼睛,两只透明的小翅膀激动地扑腾了几下,顺着陆川指的方向飞扑而去:“美女蛇!真有蛇妖?天道待我不薄啊,快让我看看传说中的蛇身人面到底啥样儿——” “扑通!” 伴随着一声闷响,小八直接扎进了一堆枯枝烂叶中,愣了好几秒才从里面钻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来的烂树枝。它抬头左右看了看,发现四周除了几根光秃秃的树干,哪里有什么“美女蛇”的影子。 【陆小子,你耍我?】小八怒气冲冲地飞回陆川肩膀上,气得两只透明的小翅膀扑扇个不停。 陆川一本正经地拍拍它的头:“刚才真有条蛇在那,可能是看你这模样,嫌弃你了,直接跑了。” “你看看你,龟不龟,蛇不蛇的,蛟不蛟的,活脱脱一个四不像。” 【嫌弃我?我堂堂修炼因果天尊给予“神龟九变”的超级大妖,被一条蛇嫌弃?不可能!】小八气鼓鼓地盘在陆川肩膀上,龟壳上的模糊的“因”字隐隐浮动着灵光,像是它愤怒情绪的直接体现。 陆川轻笑一声,伸手将它拎到眼前,认真地看着它说道:“小八,你最近飘得太厉害了。要知道,这世道妖多,人心更难测。你看,刚才我随便指个方向,你就扑上去了,这要是个陷阱怎么办?” 小八一愣,挠了挠脑袋:【呃……话是这么说,可陆小子,你刚才那样说,我能不信吗?】它嘟囔了一句,随即声音小了下去,【不过……好像你说得也有点道理。】 陆川放下它,继续往前走,语气淡然:“记住了,小八,在这个地方,眼见都未必为实,更别说耳听为虚了。” 小八听了这话,低头沉思了片刻,忽然抬起头问道:【哎,陆小子,那你刚才真看见什么蛇没有?】 “没有。” 【……】小八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闭关好好反思一下。 【天机老头闭关的位置还有多远,我都多久没见到那个老头了,再见面我可非得好好说说他,他可害得我们哥俩好苦啊。原以为当那个什么劳什子天机阁代理阁主是什么肥差,我看你现在没捞到什么好处,尽是一身骚。】 “行了,别胡说八道了,到了。”陆川指着不远处的黄土坡。 在这里可以远远眺望到天机老人给自己建造的洞穴,洞穴门口被一块巨大的星辰钢所封闭,这便是天机老人给自己制造的安全屋,用来躲避天道的反噬。 陆川神情有些恍惚,他还曾怀疑过天机老人为何每次说话只说一半,现在想来都是为了躲避天道的窥探,泄露天机太多遭到反噬。 如今这些相处的日子都像是昨日发生的一般,历久弥新。 “小八,走吧。” 陆川率先过去,敲了敲门。 “咚咚咚。” “老朋友来访,不开门吗?” “天机老人?天机老人?” “又或是叫你,瑞心?天心?天下第一智者?”陆川一边敲着门,一边调笑道。 【卧槽,这么多羞耻的称呼吗?啧啧啧。】 过了许久,洞穴内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人艰难起身。 “咳咳咳,陆川你不该来的,还没有到大决战,天机老人不能见你。”巨大的断龙石内传来了熟悉的老妪声音。 “对了,还有......小师姐,你怎么也不给我开门呢?” 啪嗒。 洞穴内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想来是某人失手打翻了瓷碗。 “你...你叫我什么?” “墨沁小师姐啊,对了,师尊还有话要我对你说。”陆川忽然一改嬉笑表情,一脸的严肃认真,毕竟墨天道尊是他极为敬佩之人。 “师尊?难道......” “对,你猜的没错。墨天道尊就是师尊,他老人家有话托我带给你。” “咳咳咳......他老人家还没仙去?”老妪的声音有些颤抖,哪怕是之前的几次交流也没见这个寡言少语的老妪露出过这般脆弱。 两人竟然真就这样隔着门交流起来。 “师尊他老人家现在已经驾鹤西去了,不过他曾有话要我当面告知于你。” “什么话?隔着门说就好。”老妪突然警觉起来。 “那不好,还是当面说的好。” 【不是,陆小子这招有用吗?】 陆川摊摊手,「谁知道呢?这两个老登向来油盐不进的。」 沉默。 ...... 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咳咳咳,陆川,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剧烈的咳嗽声传来,只是这次不再是老妪,而是更加熟悉的声音,听起来比之上次还要苍老。 “咳咳咳,陆川,听我的,快走吧。你若强行闯入,不仅害了我,也害了你自己!”洞穴内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和虚弱。 陆川不为所动,反而更为警惕。他抬手又轻轻敲了敲门:“天机老人,别藏着掖着了。你若真是好好的,为何不敢见我?还是说,洞穴里另有隐情?” “哦,我知道了,你金窝藏娇。” “也不对,小师姐也在里面。” “小子,听话!快走!”那声音变得尖锐,似乎有些恼羞成怒。 陆川冷哼一声,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黑气,语气带着一丝寒意:“小八,看住四周,若有异动,立刻通知我。” 小八闻言连忙飞到半空,眼睛四处打量着:【放心吧,陆小子,有我在,绝对不让你有后顾之忧!】 陆川不再迟疑,手掌一翻,掌心浮现一丝暗紫色光芒。他将手贴在星辰钢封门之上,暗运力量,一股强劲的冲击波震得巨石微微颤动。 “天机老人,我最后问一次,你是生是死?若还不答,我便不顾后果闯入了!” 洞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在四周回荡。就在陆川准备破门而入的瞬间,那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无奈和哀叹。 “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进来吧。”巨大的星辰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微弱的光从洞穴内洒出。 第162章 补齐天道的请求 陆川眯起眼睛,缓缓踏入洞穴,目光戒备地扫视着四周。 轰的一声,身后的断龙石再度重重砸下,隔绝了洞穴与外界的联系。 洞内的光线昏暗而阴冷,墙壁上镶嵌着数颗黯淡无光的灵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和药草混杂的气味。最深处,盘腿而坐的是一位枯瘦的老翁,模样虽然有些变化,但陆川还是认出了她正是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你……”陆川眼神一凝,他能感受到,对方体内的生机正在迅速流失。 天机老人苦笑一声,抬起那干枯如柴的手,示意陆川不要靠近:“陆川,我让你离开,是为你好。如今天道之眼已经盯上了我们,泄露天机的代价……比你想象中更恐怖。” 陆川闻言,心中一震:“你是说,你已经……” 天机老人点了点头,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奈:“天道不会允许我这样的存在长久存活。我能活到今天,全靠布下星辰钢制造的断龙石隔绝因果,可如今屏障将破,恐怕时日无多。” “所以你才不愿见我?”陆川沉声问道,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位陪伴他一路成长的智者。 天机老人缓缓闭上眼睛,轻叹一声:“不见你,是怕牵连你。但既然你来了,我也有些话必须告诉你。” 他睁开眼,目光中透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陆川,你的路,比我想象的更加艰难。所谓因果、天命,都不过是虚妄。你若想挣脱,就必须从天道的桎梏中杀出一条血路。” “而这条路的起点,就在望仙谷,姬家驻地。” “姬家收藏着六道轮回磨盘的残片,用你的井温养它。你的井很特别,孕育不出任何鬼物,唯有死物可以进入其中。” “六道轮回磨盘的残片?”陆川眯起眼,脑中迅速将这信息与之前得知的一切关联起来。他知道姬家向来神秘,是人王的家族,知晓着诸多不为人知的秘闻,但没想到他们竟然与六道轮回磨盘有关。 “温养...六道轮回磨盘碎片?”陆川一边咀嚼着这些字眼,一边冷静分析。「慧眼」金光闪烁,眼中的因果丝线迅速跳动,开始计算着一切,因果丝线良久才消失在眼中。 “是的,恐怕只有姬家还有收藏着残片了。自那场上古大战以后,六道轮回磨盘被毁去,天道缺失,一次次的天道扭曲使的天道变得更加吊诡。” “唯有用你的井温养,六道轮回磨盘才有再度启用的可能,从而布齐天道,如果拥有完整的天道,「深渊」便无从入侵,这才是我一直想让你完成的事情。” “若不是上古的大战,恐怕这片大陆还是拥有完整天道的世界。我希望你补齐天道,成为天元大陆上真正的英雄!” 陆川闪烁着金光的「慧眼」紧紧盯着眼前的老翁没有说话,眼中情绪翻涌,良久,微微偏过头。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天机老人沉默片刻,眼神深邃:“陆川,我一直未曾告诉你,我并非凡人……我曾吞下了天道的一部分,就像你的好兄弟金铭一样。天道已然无情,主动剥离自己的心,堕入人间,被我吞入。” “我吞下的是一颗石心,属于天道的一颗心,而给金铭的那个石球也是天道的一颗眼。再后来,我便能窥破了一些本不该知道的秘密。” “至此改名天心,你应该知道我本名瑞心,这就是为何。。” “天道的一部分?”陆川心头震动,许多他之前不解的事情如今都逐渐明朗。难怪天机老人总是能未卜先知,甚至能感知天道的动作。 “不错,”天机老人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我的存在本就不该长久,每次泄露天机只会让天道愈发感知到我的存在,它为了修复我这个错误只会去用更加扭曲的手段。” 陆川紧握着拳头,心头翻涌的情绪让他一时难以言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复杂的思绪,双眼金光闪烁,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位枯瘦如柴的老人:“所以,你的命运已经注定了,但却希望我去对抗天道,补齐轮回。你明知道,这条路,几乎没有生机!” 天机老人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中夹杂着疲惫与一丝决然:“陆川,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你并非真正的鬼物,却能吞噬噩梦与恶念;你虽承载人类的血脉,却从未被因果完全束缚。或许,连天道都无法完全看穿你的未来……这,便是你的希望。” 陆川冷哼一声:“希望?一个看不到尽头的深渊,也能被称为希望?” “是深渊,还是希望,就看你自己如何选择。”天机老人直视着陆川,声音渐渐低沉,“如果你不去面对,那些你在乎的人、那些本该活着的人,都会一个接一个被天道与深渊吞噬。你可以退缩,但请记住,退缩的代价,绝不比前行更轻松。” 陆川沉默了,他低垂着眼,思索着这些话中的深意。他的手掌缓缓松开又紧握,反复数次,最后才抬起头,笑了。 笑的很灿烂,一如鲜衣怒马的少年。 “墨沁小师姐,你学的真像。不过如果天机老人想让我做这事,还是让他亲口跟我说吧。” 天机老人呼吸一滞,干瘦的右手不自觉跳了一下,手背上布满老人斑,眼睑耷拉着,半晌没有说话。 许久才抬起头来,并没有否认,而是用那双充满疑惑的双眸紧盯着陆川的反应:“陆川,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自认跟天心这么久,这么多年来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哪怕是闭着眼睛他的影子也在我的脑中,也不可能差错半点,绝不可能被旁人看出来。” 陆川刚想说些什么我,又被“天机老人”抬手制止。 “你也别说你的「慧眼」,天心早就算出这一点了。师尊传授给我的「幻兽诀」加上「缄相诀」,不是这等佛门神通能堪破的。” “那么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天机老人呢?” 陆川始终笑着。 第163章 人...无心则死 “天机老人”静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神情变得复杂,仿佛在衡量什么。片刻后,她的身影缓缓虚化,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熟悉的身形——鹤发童颜的老妪,她那一头标志性的银发梳的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 她就这样在陆川面前瞬间变了一个模样,不过却也只是默默注视着陆川,大有一副对方如果不告诉她答案就不再说任何一个字的模样。 “果然是你啊,小师姐,不过我想这个老妪也不是你的真实模样。三十年前的红颜美人,三十年后想必依旧时光不败。” “你的「缄相诀」可保容颜不变,哪怕到死你的真实面貌也不会更改半分。没必要为了迎合莫失小师弟刻意保持这份容貌。”陆川淡淡的说着。 “你...你到底怎么知道这一切的?”老妪终于有些奇怪,脸色剧烈的波动,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双手在脸上一抹,面容再度变化,露出一张清秀却透着倔强的面容。 正是记忆中墨沁小师姐的模样。 陆川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容,古井无波的心海泛起一丝涟漪。 “墨沁小师姐,好久不见了。”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你的行为举止确实天衣无缝,看不出有什么反差,只是偶尔情绪微微有些激动,不够稳重,不过这也够不成我对你怀疑的原因。” “要说原因,首先,小师姐,你的双眸太清澈了,没有一点浑浊,这不属于一个正常老人。” “这是最重要的一个疑点,其实这点我一进来就发现了,不过还是想听听你想说什么。” 墨沁皱着眉头听着这个男人说着奇怪的分析,“你就仅仅凭着一个这样不着调的猜测就下判断?” “当然不是,其实,我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曾见过三十年前聚墨道场那场覆灭。” “大师姐墨韵,二师兄墨静玄,三师兄墨清玄,小师姐墨沁,当然还有小师弟墨失,大多数人都在极致灿烂中陨灭,你们的名字我都深深刻在脑中。”陆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或许在你的记忆中没有见过我,不过我见过三十年前的你,在聚墨道场里。” “我熟悉你,就像你熟悉天机老人一样。”陆川淡淡笑着,眼中有着些许异样。 “看来天机老人真没有告诉你过去的真相,也是......他也有愧于心,虽然结局上可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师尊真有话带给我?” 陆川重重的点了点头,“是的,那天师傅望着你们远去的小船,就说了两个字。” “是什么?”墨沁有些激动的跳起来,一把握住陆川的手。这些年她也完成了自己的诺言,只是心底隐隐还有一份羞愧在。 “保重。”陆川认真说道,“师傅的口型,我能读的出来。” “保重......竟然是保重,师尊他从来没有怪过我们吗?大难临头各自飞......我...愧对师尊多年的栽培。”墨沁小师姐一怔,似乎勾起了久远的记忆,随即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陆川摇摇头,把那个旖旎的夜晚排出脑海。 “小师姐,起来吧。我相信你假扮天机老人是你自己的主意,因为天机老人做不出这种事。” “不过,这样更能令我确定,他已经时日无多了,连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反抗都做不到。”陆川摇摇头,径直朝着洞穴深处走去。 “不,不行,无论如何,你现在不能见他。”墨沁猛的反应过来,她还是穿着那一身淡黄色长裙,落地便化为了一只黑猫。朝前一跃,挡住了陆川的去路。 “咳咳咳,咳咳咳。”就在这时,洞穴深处突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沁儿,你让来吧。我们约好了,只要陆川识破...咳咳咳...你,你就放他进来。” “喵~”黑猫挡路陆川的必经之路,掺杂着白色的黑猫猛的炸起。 “咳咳咳,退下吧,已经失去了孩子,这把年纪也该看开了,没多活一天...咳咳...都是上天的恩赐了。” 陆川忽然眉头紧皱,不好!一把扒开黑猫,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陆川一把扒开黑猫,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愈发浓郁,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无暇顾及墨沁化作的黑猫如何反应,只是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驱使着他迅速向洞穴深处奔去。 “缩地成寸。” 下一刻,陆川已经来到了洞穴的深处,一脚踹开木门,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了这个简陋的石室。 石室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虚弱地靠在石壁上,双腿跪在地面,手中捧着一个正在跳动的血肉模糊的肉块,他的面容憔悴,双眼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天机老人!”陆川只是看了一眼便惊呼出声,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曾经智计百出、运筹帷幄的智者,如今竟然会落得如此田地。瞬间无数往事涌上心头,那些关于信任、背叛与牺牲的往事,如同暗流涌动,无声地撕扯着他的心。 这老人不止一次的利用他做了不少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事后还是用一切为了大陆这种空泛的理由,可陆川越是了解他就越是对他恨不起来,因为他的真的一心只有这片天元大陆。说来讽刺,在陆川认识的人中,只有他这个天天算计自己的人反而言行一致。 天机老人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你来了,陆川。我知道,你一定能识破沁儿的伪装。” “天机老人!别说话了。”陆川上前一步,手中荡漾着一层金光,接着手中的金色灵气又迅速转化为深绿色的灵气,陆川一把捉住天机老人的手往他胸口的那个触目惊心的大洞塞去,以求减缓伤势。 然而,天机老人却轻轻地摇了摇头,用他那微弱而坚定的声音说道:“没用的,陆川。我的时间已经到了,这股力量无法挽回我的生命。” 陆川心中一沉,他明白天机老人说的是事实。但他不愿意放弃,继续用力,试图将更多的生命力注入老人的体内。 “老头,您不能就这样离开。你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你说过的还要看着天元大陆走向繁荣。”陆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他希望自己的话语能够激发老人求生的意志。 天机老人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欣慰和满足。“陆川,你已经成长为一个出色的年轻人了。我为你感到骄傲。但你知道吗?每个人的生命都有终点,我也不例外。” “沁儿说的都是真的,而且其实很早以前我的生命就已经走到了尽头,是沁儿强行用她的命吊着我的命,现如今我也解除了这束缚她一生的誓言,她不会受到影响。” “你也不用内疚,我早就算到上次你离开以后,下次见面便是诀别,避而不见不过早晚。强行吊着也不过是吊着。” “咳咳咳。” “咳嗽,你就不要说话了,老头,你真的想死吗?”陆川仅仅抱着怀中天机老人的身体,他幻想过无数种再次见面的景象,甚至想着一定要好好给他一暴栗来还他这每次算计他的仇,可从没想到再见面居然会是诀别。 “我曾经以为,我可以用我的智慧和计谋,为天元大陆带来和平与繁荣。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力量,不是来自于计谋和策略,而是来自于人心中的善良和正义。” “陆川,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个道理。用你的力量,去守护这片土地,去保护那些无辜的生命。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天机老人双腿跪在地上,本来就干瘦的身体,此刻在陆川的感受中竟然不超过四十余市斤,说是从棺材里倒出来的骷髅一点没错。 “咳咳咳,答应我。” “我不答应,你想看到这一切就要自己用双眼看。你不是天机老人吗?号称地上的事情全知道,天上的事情懂一半吗?怎么会没算到自己今天不会死?” 陆川深深吐出一口气,头微微扬起,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泛滥,那是一种连他斩去三尸的心都再度泛起汹涌潮水的疼痛。 天机老人笑了,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不顾陆川的反对,挣扎着,手捧着从自己胸口那个看不见一滴血的洞中挖出的心脏缓缓下拜。 石质的心脏在他的手中缓缓跳动,速度极慢,就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天,无心则无情,人,无心...则死。” “吾乃...天心。” “陆川,答应我...答应我!恢复这扭曲的天道!我要看到这天元大陆的朗朗乾坤。”天机老人突然仰天长叹,朝着空无一人的方向大喊,喊完头重重的垂了下去。 ...... ... 石质的心脏在他的手中渐渐停止跳动,蒙上了一层灰,像是老人眼皮上的翳,蒙住了他的眼。 第164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石质的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洞穴内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陆川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深邃却难掩悲痛。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触碰着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冰冷的触感传递至指尖,犹如一记沉重的铁锤敲击在他的胸口。 “天无心则无情,人无心则死……”他喃喃重复着天机老人最后的遗言,声音低沉,似乎带着一丝哽咽。将心脏从老人手中轻轻拿起,举至眼前,那颗石质心脏上纹路交错,仿佛刻画着一幅苍茫的大地和破碎的天穹。 “天道缺失的心脏吗?不过从它扭曲的那一刻开始这已经与它无关了。” “我会为你再造一个新的天道的,我保证。” “至于你的抱歉我收到了。” 墨沁化作的黑猫默默地走进来,身影藏在阴影中,唯有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陆川。她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却终究没有开口,任由一切沉默蔓延。 陆川轻叹一声,将天机老人的身体轻轻放平。他伸手理了理老人的银发,替他合上眼睛,低声说道:“老头,你骗了我一辈子,却最终将最真挚的遗愿交付给了我。我本该恨你,但恨不起来。” “既然这是您最后的愿望,那我陆川就承诺,不让天元大陆的朗朗乾坤被「深渊」吞噬。”他的声音低缓,却带着一股坚决。 墨沁重新化为身形,现在陆川身后,幽幽的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你......答应了?” 陆川掌心蕴着一团金色的灵气,逐渐演化为深黑色,这金黑交织的灵气散发着一股既温暖又冰冷的气息,犹如天与地交融的刹那。他按下的一瞬,地面如水波般涟漪四散,渐渐化作一个深邃的虚空洞口,漆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看的墨沁双眼一缩,隐隐有些畏惧。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墨沁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颤抖。 “天机......抱歉,我还是喜欢叫他墨失,他一辈子都是我的墨失。他跟我说你会来找他,这次他必死。所以我跟他打了个赌。” “我说,我能把你阻拦在星辰钢外,这次我不许他死。你猜猜他说了什么?他笑了,他说你有办法融化星辰钢,我还不信,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墨失说,只要他见到你,就会把这一切跟你说清楚,其实你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唯一能给你交代的就是诚实,不能有半点谎言。所以,我说的一切也都没有骗你。” “只是,我没想到你这么聪明。” “我知道。”陆川抬起头,目光坚定,“这不是选择,而是宿命。” “小师姐,你怪我吗?” 墨沁一身淡黄色的衣裙,一如初次见面,像个邻家小妹妹一般,只是眉头挂着浓的化不开的愁绪。 “说不怪,也不可能,但是墨失说了,这次借你命一用,你必死,而且也只有你能做到。但是希望你能为天元大陆铲除一切祸端。” “小师姐,你不用这么努力的。我答应了老头就不会反悔,或许我不是个好人,不过我陆川做出的承诺从不食言。” 陆川的语气无悲无喜,似乎是在陈述一个不可避免的事实。双手托着天机老人的遗体放入坑中,坑壁是融化的星辰钢可以保着天机老人的遗体不被天道所破坏。 “我知道,你想把这颗心还给天道,不过这是你的遗物,好好留着吧。”陆川一把将心脏塞回天机老人胸口那个大洞,竟然诡异的没有一滴血流出,似乎他的血液早就已经彻底流干了。 “磨盘碎片被温养后会彻底吞噬你。”墨沁的声音骤然拔高,“你应该能猜到那个东西的力量,它不容人类承受!” 陆川缓缓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我不完全是人类。如果我不承受,还有谁能承受?”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老头交给我的,不只是一个承诺,还是一道希望。如果深渊真的是天元的命运,那我就打破它。如果天道注定破碎,那我就亲手造一个新的。” 陆川歪着头,看着墨沁,随手拆了那张破旧的床,当做墓碑立在天机老人的墓前。陆川用灵气歪歪扭扭的刻下了几个字,天下第一智者,天机老人之墓。 简陋中带着点肃穆。 轰。 这墓碑刻完,这个洞穴像是失去了它的使命一般,轰然倒塌,露出了久违的天际星辰。 天空隐隐有乌云攒动,似乎有聚集起来的迹象,可是没过一会儿又散开了。 “墓碑太寒碜了点,但你老头子素来不喜欢张扬,这应该合你心意吧。”陆川拍了拍那块床板,语气中带着些许揶揄,却难掩低沉的情绪。 墓堆前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的山风掠过,吹动着墓碑上的木屑,东倒西歪,就像是天机老人身前的袍角,是他生前衣袂飘然的模样。 陆川站了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是吐出了两个字:“保重。” 墨沁静静地注视着陆川的背影,良久,她才低声道:“谢谢你,那你……陪会我好吗?” “别了,小师姐。”陆川摇了摇头,语气却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你留在这里,替我守住这片墓地。这里埋着天机老人,埋着过去,也埋着我的人性。” 墨沁静静地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墓堆上,低声说道:“谢谢你,陆川。” 陆川没有答话。他看了一眼墨沁,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情绪,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他才走了几步,身后却传来了墨沁的声音:“陆川,如果有一天你再见到小师弟,告诉他,我对不起他。” 陆川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只留下了一句话:“如果有机会见到,我会告诉他的。” 然后,他转身迈开步伐,没有再回头。 陆川走出很远,却始终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他没有停下脚步,直到耳边传来了振翅的声音,他才忍不住回头。 只见墨沁的身影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白色仙鹤,鹤羽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她盘旋在天机老人的墓堆上,发出一声悲鸣,声震山谷,回荡不绝。 “小师姐!”陆川大声喊了一声,然而,白鹤却再没有看他一眼。 白鹤盘旋数圈后,突然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直直俯冲而下,向着地面撞去。 “不要——!”陆川冲了过去,但他的速度再快,也无法追上天际俯冲的白鹤。 只见白鹤的身影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弧线,然后撞向地面,溅起一片尘埃与碎石。那一声巨响震撼天地,仿佛整个山谷都在哀鸣。 陆川站在不远处,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甚至流出了血。他怔怔地看着远处的尘埃散去,那曾经化作白鹤的身影已然不在。 凹陷坑在天机老人的墓旁,陆川走到巨大的凹陷坑边,看着墨沁化作的白鹤伸出柔软纤细的脖颈缠绕着天机老人的墓碑,却没有再靠近。 他知道那是墨沁用自己的方式告别。 “为爱殉情?像聚墨道场的青耕前辈一样吗?” “好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 “祝你们真灵永世缠绕,再也不分离。”陆川喃喃自语,目光深邃,却没有半点泪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你们的执念终究未散。可惜,你们都选了这样的结局。” 陆川没有多停留。他转身离去,脚步沉重但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的心上,却没有一丝停顿。 山谷里,再也没有仙鹤的鸣叫,只有风声,吹拂着那简陋的墓碑,诉说着一段无人知晓的往事。 莫失,莫忘,沁人心脾。 第165章 计划 陆川离开山谷,他看向远方,双眸金光流转,眼中三条因果丝线闪烁,第四条与第五条也正在缓慢加深着颜色。 遥远的天际隐约可见暗潮汹涌。天道崩缺,深渊的阴影在逐渐扩大,天元大陆的边缘处,似有撕裂的旋涡正在吞噬光明。 他的双眸闪烁着一抹凌厉,黑金灵气在掌心流转,渐渐凝成一个细小的光点,像是命运齿轮的一颗枢纽。 他闭上双眼,将黑金光点吸入体内,灵气在他的经脉间剧烈涌动,隐约间发出嗡嗡作响的共鸣,像是与天地在沟通,却又疏离、孤绝。 【哎,陆小子,还要继续吗?】小八叹道,修长的身体搭在陆川肩膀。 不知何时已经有了些许蛟龙的雏形了,看起来尖锐的小爪子已经可以自由的弯曲,看上去比小龟形态灵活了不少。 小八小爪子抹着眼泪,哭的稀里哗啦的。 【呜呜呜,陆小子,你知道我老人家最看不得这些生离死别,你再这样走下去,我看不是你练的心坚如铁,就是我老人家哭的肝肠寸断了。】 陆川神色有些复杂,睁开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皱了皱眉头。 “不行,还得继续走下去。我的情丝还是没斩完,到底怎么回事。难道真要跟白雨白雪见面才行吗?” 【哎,孽缘,孽缘啊。】 小八甩了甩尾巴,趴在陆川肩上,声音有些鼻音:【陆小子,我老人家看了那么多,你们这些人类就是麻烦。明明知道情丝这种东西剪不断理还乱,还要去硬碰硬……呜呜呜,你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陆川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脚下的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了自己的心口。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那根手指上仿佛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看不清,却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这是他第二尸斩出不完全的证据,生怕会成为他最大的破绽。 “白雨和白雪……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孙执火布下的陷阱,这么久远的局却困死了一个村,偏偏我还无法回避。”他语气低沉,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小八倾诉。 “白雨的事情不算好解决,那只被孙执火利用的黑猫是从天机老人那出来的,这家伙为了完成这局,连自己的孩子都舍得吗?” “只是天机老人也死了,这局要破的话,只有从白衔鹤下手了。将白衔鹤关入白家水牢,释放白衔麒,替白雨将白家夺回。” 陆川深吸了一口气,金光在瞳孔中流转,他因果推演犹如潮水般涌动,因果丝线交织缠绕,隐隐透露出一股压抑的气息。 “这样一来也算是了却了一段因果吧,到时候情丝问题应该能解决了。” 小八在陆川眼前胡乱晃了晃爪子。【你小子是不是忘了白雪?这家伙才是最难搞的,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洪家就不去了,洪剑圣跟我牵连不深,应该不会有太多因果。” “接下来,去白帝城,我说过。要让白衔鹤付出代价。当初他砍断我双腿的时候可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吧。” 陆川神色转冷,大步朝着最近的传送阵而去,天机镇此刻不是第一选择,那么只能是...... 陆川看向远处,那傲然耸立了数万年之久的雪山,号称极北之巅,陆家的大本营。 与之一道山岭相隔的则是北荒,洪家。 洪狮堡,洪剑圣的老巢,他爹陆秉天的熟人,当年江湖上并称刀剑双绝,只是现在时过境迁,也不知道洪剑圣怎样了。 陆川还隐约记得陆家村失事以前,洪剑圣来找过陆秉天,只是后来在没见过,只是派了洪白前来。 只是没想到后来辗转,洪白却因他而死,又被「灸」的三号孙执火用影子给强行控制,吊住了一条性命,要不是孙执火背叛突然死亡,恐怕这洪白还会成为一条掣肘陆川的重要手段。 陆川摇了摇头,眼神慢慢变得坚韧起来,微微躬下身子。 “小八,捉紧了。” 【嗯??啊!!】 “缩地成寸。” 下一站,借道洪狮堡。 第166章 陆家秘史 北荒,由洪家以及大片大片的无人区组成。整片北荒被一条根本望不到头的连绵雪山脉——横断山脉所分割开,其中最为着名的便是天山,位于那天山山顶便是传说中的极北之巅,陆家的发源地。 极北之巅是万年不化的雪山,陆家的发源地,而与它一岭之隔,位于连绵山脉之下的便是洪家的洪狮堡。 每年都会有大量从无尽海域蒸腾而起的大量降水试图通过这片横断山脉,但这些水汽被横断山脉的高海拔生生阻隔,凝结成漫天大雪,终年飘洒,将整片北荒以西染成一片银白。积雪层叠,加上终年寒冷,形成了无数深不可测的冰川与雪原,吞噬着每一个试图越过山脉的生命。 而越过横断山脉的北荒以东则是以洪家为主的荒漠,再超越这两片区域也是广袤的无人区,根本无人踏足。曾有人说在北荒的无人区发现了史前的遗迹以及武器,后来因为身怀重宝,被人抢夺而死。 放在遗迹丛生,灵药遍地的现在来看,只觉得是个笑话。 天山,作为横断山脉的最高峰,像一把刺向天穹的利剑,直耸云霄。极北之巅,更是这片地域中最神秘、最危险的地方。传闻那里不仅是陆家发源之地,更隐藏着一道古老的禁制,阻止外人靠近。 只有陆家的后裔才能踏足其中。传说在山巅之上,天穹裂缝隐现,天道残片散发着古老的威压。曾有野心勃勃的修士试图闯入极北之巅,结果未踏入百丈,就被那股无形的力量震成齑粉。 而洪家的洪狮堡,则伫立于横断山脉的山脚下,犹如一只守护雪原的巨狮。洪狮堡以其险要的地势闻名,它依山而建,背靠连绵不绝的雪山,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坐落着最为天然的绿洲,易守难攻。 堡垒的四周布满了重重机关,每一道关隘都暗藏杀机,无数匠师穷尽心血铸造的秘阵,护卫着洪家的传承。 这里终年受到山脉阻隔的大雪滋养,土地贫瘠,却也因而蕴藏着一种特殊的力量——北荒雪脉灵气。这种灵气极为寒冽,常人难以承受,唯有像洪家这样的世家,代代居于此,方能适应这片天地的残酷。 每年冬季,无尽海域蒸腾而起的水汽越过这片大地时,会在天山与洪狮堡之间形成一场壮观的“雪幕瀑布”。远远看去,大片雪云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覆盖住整片洪狮堡,仿佛为这座古堡披上了一层圣洁又致命的银纱。 然而,横断山脉并非只有自然之威,这片无人区中还潜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漫长的雪山脉下,埋藏着上古时期的遗迹与传说,许多探险者进入后,再也没有回来。有传闻称,这里盘踞着一种异兽,被称为“冰魄蛟”,它们隐藏于深雪与冰川之下,守护着山脉的秘密。 更诡异的是,每当漫天风雪吹起时,雪原上总会传来低沉的嘶吼声,仿佛某种巨兽在咆哮,又像是风的低语,令人不寒而栗。北荒,注定是一个充满禁忌与未知的地方。 陆川看着眼前绵延无尽的雪山脉,目光深邃。他脚下的大地仿佛在低低呻吟,隐藏着无数秘密。目光穿过漫天风雪,他遥望那巍峨的天山与极北之巅,心中一片冰冷却坚定。 “陆家的发源地,我回来了。”他低语,声音被风雪吞没,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陆川身影一晃,脚下灵光涌动,整个人骤然化作一道流光,几乎瞬间掠过数十里的雪原。衣摆掠起一层细碎的寒霜,北荒的冷风犹如刀刃般刮过,却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横渡极北之巅,翻越阻挡的横断山脉,到达背后的洪家函谷,找到当年被激发而出的传送阵便是陆川必行的目的。 陆川身形如电,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疾驰而过,周遭的狂风咆哮如兽,却被他周身的灵光层层隔绝。他的目光时而掠向远处的天山山脉,时而落在脚下的白茫茫雪地,像是在寻找某些隐秘的痕迹。 “极北之巅。” “去爷爷的故居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陆川轻声说着,话语刚一出口便被呼啸的狂风吞没。 【随便你,反正我不出来。】小八将自己的身体盘成一圈又一圈,冻得直打哆嗦,紧紧的缠在陆川的脖子上,像是一个雪白的围脖。 【这地方,冻成狗了。】 ...... 无惊无喜,对于普通人可能是这尘世间最大的阻碍,可面对如今修为的陆川恶劣的天气早已经够不成半点威胁了。 半天时间后,极北之巅。 风雪如刀,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苍茫白色。 陆川站在天山深处,冰冷刺骨的寒意透过衣袍渗入肌肤,但他神情冷峻,仿佛对此全然无感。他穿过一片片冰原与深雪,终于抵达了一处几乎与周遭融为一体的隐秘山洞。 这便是爷爷当年的故居——陆家最后一代族长在极北之巅的隐居之地。 陆川抬手拨开覆盖洞口的厚厚积雪,露出一扇寒铁大门。上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似乎是某种古老的禁制。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抬起,一道血脉之力混着灵光沿着指尖流转,轻轻触碰那些纹路。灵光所到之处,纹路一一亮起,发出幽幽的蓝光。 “轰——” 寒铁门缓缓打开,一阵陈旧而寒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山洞内部并不宽敞,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也许是洞口有禁制存在的原因,洞内并不算太冷。 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把椅子,角落里则放着一些零散的生活用具。陆川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石桌上的一只古朴的木盒上。 他走上前,伸手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和一枚雕刻着陆家家徽的玉佩。 陆川拿起古籍,翻开第一页,入眼的便是龙飞凤舞的字迹——这是无数代族长的字迹。 “陆家秘史。” 陆川眉头一跳,继续翻阅,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这字迹是由每一代族长书写而成,每一代的字迹都迥然不同,所说是有相同点的话,那便是同一种字体越写到后期字体愈加潦草可怖,甚至鲜血淋漓,似乎提笔书写之人心境已经几近疯癫。 “陆家世代以守护‘忘春秋’为使命,忘春秋乃上古遗留至宝,由上古大能寄托于陆家血脉深处,它虽为至宝,却也是世间最大之诅咒。凡陆家血脉,每一代只能存留一名男丁,此乃守护忘春秋的代价。” 陆川的手微微一抖,目光扫过这一行字,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翻到下一页,字里行间透出一股苍凉与无奈: “忘春秋乃无量逆天至宝,融汇万物战神血脉熔铸而成,乃是远古大能留下的终极后手。据说真正掌控者可回溯记忆之河,观岁月之变,甚至以此改变过去与未来。” “然其力量之浩瀚足以颠覆天道,却在大战中尚未成型便被毁去,因此仅有半颗被封印于极北之巅,以陆家血脉为锁链,世代守护。” “另有半颗尚未成型,留于万族战场祭坛之上,待星河流转,岁月更替再度汇聚,始为完整,待合二为一日便是远古大人所言,万古无一之天时,望吾族后辈定不负所托,敢教天元换新天。” 陆川皱着眉头,刻意忽略掉那些发疯的语录,翻阅着,快速查看。 陆家第二十三代家主,陆丰。 “忘春秋的力量虽强,却带来不可承受之代价:每一代的陆家男丁生来便是封印的承载者,血脉与宝物相连。忘春秋的力量过于强大,其余血脉因不堪重负而崩溃,故而世代单传。” “更甚者,承载者必须在忘春秋完全苏醒之前掌控自身,否则便会被其力量反噬,化为无意识的傀儡,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每一代的族长都在有意的提醒这“忘春秋”的威力以及危害,唯有陆川的爷爷画风有些不通。 陆家第二十四代家主,陆承天。 “余年十七,初下天山,力压同辈,同阶无敌。” “余,二十有一,收收众家族圣子圣女于麾下,立誓复兴陆家。” “余,二十五,天下公封‘雪域战神’,曾挫洪家锐气,夺三城六关。与洪家当代家主不打不相识,立下誓言若生男为异性兄弟,若为女结秦晋之好。” 陆川抽了抽嘴角,这个爷爷似乎年轻时候也是个狠角色啊。 “余二十有七,即见童男童女,掌握半颗忘春秋,然心念空泛,遂答应成为天元行走逐鹿圣人境,迈进虚无缥缈之地。” “余,二十又九,已然天下无敌,拔剑四顾心茫然,无奈行走天下感悟天道,竟险些走火入魔。” “竟遇此生之大敌,此獠手段众多,诡异非常,索魔未成,将其驱赶至一古遗迹,不敢妄动,竟让魔头趁机逃脱,遂成大患。” ...... “余,四十有五,终未见当日之魔,遂知大限将至,归去之日,魔头重蹈覆辙恐成天元大祸,悔不当初。已然,扫除一切敌,自封与极北之巅。” “待到苍穹拂逆乱,我以我血祭苍生。” “望再苏醒,疯血沸腾。” 字迹到此为止结束,再也没有任何一句话,甚至没有陆承天这次大战的结果,很明显,陆承天死在了这次天元城一战。 陆秉天甚至还不是下一代的陆家家主,因为他自立门户了,甚至现在已经化为了鬼圣,跟陆家的祖训完全的背道而驰了。 ...... 陆川的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脑海中浮现出父辈的影像。自小,他便被教导陆家人不畏命运,却从未有人提及这背后竟藏着如此沉重的真相。 陆川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感触,从字面上看来,他爷爷与「窃星之人」也有过一段纠葛,难怪天元城那一战,他直接疯血沸腾彻底疯狂跟对方拼了个你死我活,虽然最后的结果不同。 经过这么多年的修炼,「窃星之人」掌握了太多的鬼术,已经彻底凌驾于陆承天的圣人第二境上,可他却依旧将对方拼了个半死。不得不说陆家的血脉着实逆天,也只有陆家之人能够继承利用「忘春秋」的一星半点。 甚至在他父亲陆秉天手上是恐怕都比在陆川手上威力更强,要说为什么,恐怕得说说陆川这个非人非鬼的体质了,自然是「忘春秋」最痛恨的,能跟陆川共存,并且潜移默化的能使用个一鳞半爪就要偷笑了。 现在陆川终于知道这一切的原因了,难怪他每次呼唤「望春秋」的时候,对方那种爱答不理的态度,只要他不是遇到致命的危险,或者彻底堕入「深渊」的怀抱,「忘春秋」根本懒得理他。 他合上古籍,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玉佩微微泛着寒光,与他自身的灵力竟隐隐产生共鸣。他心念一动,缓缓将玉佩拿起,贴近眉心。 一瞬间,记忆的画面如洪流般涌入脑海: 一个清冷的夜晚,天山山巅,年幼的陆秉天跪在爷爷面前,满脸悲愤:“为什么我们陆家要背负这样的命运?守护什么「忘春秋」?这根本不是守护,而是牺牲!” 陆承天的面容苍老而疲惫,他叹了口气:“「忘春秋」并非凡物,它本可改天换地,却因太过危险,被封于此。陆家的血脉被天道选中,天命所归,无人能逃。” “荒唐!世间这么多强者,为何偏偏是陆家来背负这些?我们只是凡人!”陆秉天声音沙哑,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爷爷久久沉默,最终只留下一句话:“「忘春秋」是为了对抗幕后黑手而存在的,若「深渊」重现世间,必是天下浩劫。守护它,是我们的宿命。” 年幼的陆秉天背身向父,转身下山离去,只留下一句话。 “父亲,我要证明你是错的,你终其一生不得下极北之巅一步,只为了这天元大陆奉献残躯。可我的愿望很小,我不做那天元行走,只愿为了我亲近之人挥动拳头。” 陆承天跌坐在椅子上,又哭又笑,抓着自己头发,眼中满是红血丝。 画面骤然破碎,陆川猛然睁开双眼,玉佩散发的寒光缓缓熄灭。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目光却比以往更加坚定。 “早就该知道的东西,到现在才知道吗?” “童男童女,呵呵,阿赖耶,末那。你们真是逮住一只羊就狂薅羊毛啊。” 第167章 鬼脑崩溃的开端 【喂,陆小子,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别陷太深了。】小八有些担心的看着陆川,提醒道。 【你都已经斩了三尸,不应该有这么多的负面情绪,等你成圣了,就会发现这些不过都是些过眼云烟。诶,说到成圣,你咋不问问小弥勒这个过气圣人的经验呢?】 【你这一路上都没有理他,奇了怪了,他跟你说了一路的话了。】 小八围绕在陆川身边飞了两圈,有些奇怪的看着陆川。 陆川一愣,一把捉着小八,认真的对视着他绿豆大小的双眼。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八被陆川突然的认真吓了一跳,翅膀扑腾了两下,却没挣脱开。他瞪着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警惕地问道: 【干嘛?你发什么疯?】 陆川眸光如刀,直勾勾地盯着小八,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莫名意味:“你说小弥勒跟我说了一路的话?” 【对啊!】小八缩了缩脖子,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但还是硬着头皮补充,【他一路上都在叨叨,你难道没听见?】 陆川的手慢慢松开,小八趁机飞到半空,拉开距离,但又不敢飞远,怯怯地望着他。他从未见过陆川这样的神情,仿佛震惊、疑惑和一丝隐隐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陆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翻涌,声音更低了几分:“小八,我根本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从离开那个天机镇开始,我就没听到过小弥勒说话。” 小八顿时毛都炸了:【怎么可能!他一路上说了那么多,我们还在镜湖外等你,要不是他说你可能会有危险,让我进镜湖找你我都遇不到你。】 【嗯,他现在还在嘀嘀咕咕呢,说了一堆,什么你沾染因果太多,怎么什么大能的因果都要碰,不想要命了。】 “不对!不可能,我想起来,你们在天机镇的屋子里根本没有出来,你是谁?” 小八顿时被吓了一跳,离陆川又远了几分。 【陆小子,你在开什么玩笑。你跟我联络以后,我就跟小弥勒离开屋子来寻你来了。别告诉我,你什么都忘记了?】 陆川死死盯着小八的表情,见他不似在说笑,脸色几度变幻,复杂万分,良久才平静下来。 “你说弥勒现在在哪里?” 小八狐疑的看了一眼,随意抬起爪子指着洞口。 【喏,就在那里。】 【等等!!陆小子,你是不是看不见弥勒了。】小八似乎想到了什么可能,死死盯着陆川的双眸,他确信陆川的眼中倒映出了弥勒的影子。 话音未落,陆川猛地抬头,目光犹如利剑般扫向四周。他沉声喝道:“小弥勒!如果你在,就给我出来!别藏头露尾!”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小八在半空有些慌了:【陆小子,不会吧……你别吓我!】 陆川的拳头紧握,青筋暴起。他一向冷静,但此刻心中竟涌起一种无法控制的焦躁。他猛地闭上双眼,回忆一路上的点滴,试图捕捉任何遗漏的细节。 然而,回忆中没有半点小弥勒的声音或影子。 就在他怀疑自己是否被某种力量干扰时,一道虚弱、飘渺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陆川……听得到吗?】 那声音犹如风中残烛,断断续续,却无比熟悉。 陆川蓦然睁眼,声音透着冷厉:“小弥勒,是你?” 【你干什么这么大反应,是小弥勒,我把他强行用他心通跟你短暂的联系在了一起,你现在能听到他的声音了吗?】 陆川没有说话,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闭上双眼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小弥勒现在在哪?” 小八狐疑地看着陆川,爪子指了指洞口:【我不是跟你说在洞口吗?他就在那里,站了半天了。这家伙胆小的很,看你这样都不敢靠近。】 陆川顺着方向看去,洞口空无一物,除了风吹过的草叶微微颤动外,没有任何异样。他的目光愈发冰冷,语气中透着不易察觉的压迫:“小弥勒,出来。” 四周一片死寂,除了洞外的风雪声。 小八愣住了,声音颤抖:【陆小子……你不会真的看不见吧?】 陆川没有回应,反而沉下心神,试图捕捉体内那熟悉的鬼道力量。然而,他刚刚凝聚心神,一股剧烈的刺痛忽然从脑海深处涌来,仿佛有尖锐的利器在撕扯他的神经。 “啊!”陆川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沁出冷汗。他的双手紧紧抱住头,指甲深深嵌入皮肤,脸色惨白如纸。 【陆川!你怎么了?】小八急得团团乱飞,却不敢靠近。 陆川只觉得脑中像是有两个声音在争吵,一边嘶吼着要吞噬什么,另一边却试图保持清醒。这种剧烈的冲突让他几乎难以承受。他的声音低哑而痛苦:“鬼脑……开始崩溃了……” 小八瞪大了眼睛:【崩溃?怎么回事?】 陆川咬牙撑起身体,靠在岩壁上,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我明白了!陆小哥,你在完成第五次因果闭环后重返了先天鬼体,可你的大脑却不完全,另外一半鬼脑在「窃星之人」那里,未能完全转化为鬼脑……原本应该是完整的鬼脑来承载鬼体的力量,但现在只有一半……剩下的人脑,正在被这股力量撕裂……】 【根本承受不住,这样长期下去,你会崩溃的。】弥勒童子的声音在二人心间响起。 陆川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小八作为连接者听得心惊胆战:【那怎么办?你不会真的变成个……疯鬼吧?】 【等等?!】小八猛的反应过来,【陆小子,你按照你的聪明才智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第五次因果闭环完成你会这样?先天鬼体早晚会崩溃,除非你彻底打败「窃星之人」夺回鬼脑。】 【难怪,难怪你敢说什么“诸天因果尽加诸吾身”这种傻瓜,怪不得,怪不得你敢接受天机老人临死前的要求,原来你就是找死。】 【你这是跟死亡赛跑!那老家伙在害你你知道吗?你真的想死吗?陆小子!!】 小八焦急的说着,眸光中尽是不可置信。 【这天下比得上自己超脱吗?】 陆川没有回答,只是喘着粗气,望着弥勒童子本该出现的洞口,那里竟然真的浮现出了一道虚幻的身影。 虚影逐渐清晰,赫然是小弥勒的模样!只是他的脸上没有往日的温和笑意,而是一片冷漠,甚至隐约带着一丝嗜血的残酷。 第168章 肉身菩萨 陆川的眼神渐渐失去焦距,盯着面前的弥勒童子,心跳却如擂鼓般震耳。本能的运转「慧眼」试图看清眼前,然而这一次,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显露真实。弥勒童子仍然在他眼前不远处,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笑容愈发诡异的盯着陆川,嘴唇上下张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沙沙沙。 耳边时而传来若有似无的低语,仔细听来却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陆川喃喃自语,额头沁满冷汗。他努力深吸了一口气,想要稳住心神,但耳边传来的低语声越来越密集,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将他包裹。 【陆小子!你清醒点!】小八焦急地大喊着,飞到他眼前挥舞翅膀。【用慧眼啊!快看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 陆小哥,看起来...你的神智很不对劲。】 陆川的目光凝聚了一瞬,金光涌动,双眼中仿佛点燃了冰冷的光辉,深邃如渊。然而下一刻,他猛地捂住头,痛苦地低吼了一声。 “怎么回事……慧眼也看不穿……”陆川咬牙低语,额角青筋暴起,声音中透着压抑的痛楚,“难道是我的……脑在骗我?” 小八愣住了:【你的脑子骗你?这又是什么鬼话?】 陆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声音嘶哑而低沉:“慧眼确实有分辨真实与虚妄的能力,可我的人脑本就无法附和鬼脑的强度,尤其是先天鬼体......呼呼,人脑已经开始崩溃……人脑根本无法承载它......这不是慧眼的错,而是……我的脑主动构造了这个幻象,逼着我相信眼前的虚妄。” 虚影的笑声像针刺一般钻入陆川的脑海,变得愈发尖锐:“哈哈哈,陆川,你连自己的思维都无法掌控,又如何掌控这个世界的真相?” 【陆小子,你既然知道就不要多想。】 陆川的双腿微微发颤,呼吸紊乱,眼前的景象逐渐扭曲。他的意识像是陷入了沼泽,越挣扎越深。他甚至开始怀疑,小八的声音是否真实,甚至怀疑自己的存在。 “这不是我的想法……”陆川声音低哑,拳头死死攥紧,他用尽全力抵抗着涌入脑海的种种混乱,“是……‘它’在影响我……” 小八急得快疯了:【你说清楚点!到底怎么回事!】 陆川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交错的画面,那些画面仿佛从记忆深处涌出,却又充满扭曲与荒谬。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从完成第五次因果闭环开始……我的鬼体力量复苏,但那一半人脑,已经开始崩溃。‘它’正在趁机篡改我的认知,让我分不清虚妄与现实,只要我有一丝怀疑变成诞生无数令他可能成真的图像,影响我的思维。” “呵,类似的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我就不信...不信......这一次你能奈我何!” “放空,放空!” 陆川瞪大了双眼,闪烁着金光的「慧眼」中五条因果丝线彻底扭曲成团,密密麻麻,像是在不停的计算着什么,红的要滴出血来,疯狂运作。 “不行,停...停不下来。” 洞口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陆川的目光下意识地望过去,却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苗条虚影缓缓靠近。对方被黑暗笼罩,脸上的轮廓看不分明,只隐隐透出一抹柔和的光晕。 “谁?!”陆川低喝一声,鬼气如洪流般涌动。他猛地爆发出全身灵气,鬼气,交杂着翻涌成龙卷般砸向洞口,气浪炸开,卷起无数砂石。然而,那道虚影只是微微侧身,竟巧妙地避过了攻势。 洞外的弥勒皱了皱眉,退后一步,却并未出声,而那苗条的虚影却闷哼一声,似乎受了伤,却依旧没有退却半步,反而向陆川靠得更近。 “不要靠近!”陆川再度聚集起手中的鬼气,双目冰冷。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瞬间,那道虚影却猛然向前,一双柔软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我来救你的。” 清脆的声音宛如银铃一般传入陆川的脑海,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安宁的力量。他混沌的大脑似乎在这一瞬间稍稍清明了些,虚影靠近的动作没有带来半分敌意,反而如流水般自然,柔和中透着不可抗拒的决然。 陆川下意识地反手扣住那双柔荑,掌心的触感温暖而柔软。他的目光虽然模糊,但眼前的虚影轮廓却渐渐变得鲜明,仿佛一道微光穿透了黑暗。对方玲珑的身段在昏暗中若隐若现,纤细却充满力量,令人不由得放下戒备。 耳畔回荡起那柔和的声音,如同来自远方的低语,又似一场温柔的梦。 “今日我做肉身菩萨渡你,待你成圣之日助我一臂之力。” 陆川有些懵懂的点了点头,“好。” 话音未落,虚影轻轻贴近,气息温润如兰。陆川感到一股不可言说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入,沿着手腕直达心间,像是一股清泉将他混乱的意志洗涤了一瞬。 【卧槽?!!】小八瞪大了双眼,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 弥勒发现不对劲,冲进来一把将小八拉走,“佛曰,不可看。” 【卧槽,你个假道士,装什么佛道高深,老子要看。】 【呜呜呜。】 随即弥勒童子右手一挥,洞口猛的罩上一层金光罩,看不清洞内情况,虽然看上去并不如何坚固,不过隔绝风雪与声音足以。 【卧槽?!小弥勒,这你不看?废物啊。】 “非也,非也,我这是救你知道不?陆施主要是醒过来,你猜他会不会知道?” 小八猛的打了个寒颤,似乎想通了什么,点了点头。 【哎,陆小子终于要脱离小处男了。】 满天的飞雪中,这闪烁着金光的洞穴并不起眼,不一会就多了两道瑟瑟发抖的雪人,在洞口苦苦等待。 黑暗的洞窟中,温度在悄然升高,那虚影如雾般将陆川包围,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柔和却坚定,轻轻牵引着他进入一片朦胧的梦境。 陆川似是失去了掌控,思绪渐渐沉入那片温暖的海洋。他并未抗拒,甚至无暇思考,只任由那股力量渗透进身体每一寸。 陆川似乎也明白了即将要发生些什么,睁大了双眼,紧紧盯着眼前这苗条的虚影,虚影动作轻柔,一层轻纱缓缓褪去,露出了完美无瑕的曲线。 可是在陆川眼中却依旧只能看到轮廓,气的他直想骂娘。 虚影的动作轻缓而坚定,像一场静谧的仪式,带着某种神圣的意味,融化了他内心的抗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温暖,虚影仿佛融入了他的存在,无法分离。 时间似乎停滞,又似乎过了很久。陆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与精神逐渐重合,意识重新归于清明。那虚影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缓缓退去,却没有完全消失。 他睁开眼,目光所及,仍是一片模糊的光影。虚影的轮廓已不见,只余耳边回荡的一句话: “记住今日的誓言,我会回来找你的。” 洞窟外的风声重新响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唯有陆川的心跳声依旧清晰,久久无法平复。 第169章 灵窍境大圆满 陆川缓缓舒展了一下筋骨,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如同晨曦初露。他只觉得状态前所未有的好,肌肤表面竟隐隐泛着一层古铜色的宝光,整个人像是刚从锻炉中铸造出来,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这种难得的清明感让他全身上下都轻松到了极点,甚至舒适得想要呻吟出声。 他闭目感受了一瞬脑海中的变化,发现那几近崩溃的鬼脑竟然神奇地稳定了下来,连最棘手的侵蚀感也变得微乎其微。陆川忍不住低笑了一声,随即抬手揉了揉额头,手臂用力一拉,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最终只抓到一条柔软的轻纱。 那是一片极为细腻的纱料,像羽毛般轻柔,破损的边缘带着一丝凌乱,还沾染着点点暗红的血迹,明显是从某件纱衣上撕扯下来的。 陆川目光一凝,扫了一眼洞穴内的景象,才发现这片空间仿佛刚经历过一场风暴般狼藉不堪。 简陋的桌椅东倒西歪,床铺更是几乎被压塌,甚至墙壁上还残留着几道抓痕,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痕迹。他目光复杂地低头看了一眼身下,随即轻叹了一口气:“唉,走了啊……” 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和几分心有余悸。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手中的轻纱上,若是这还猜不出发生了什么,那他就枉为陆川了。 半晌才轻声喃喃道:“肉身菩萨,元依梦……” 陆川有些食髓知味地伸过手臂,将轻纱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似乎试图捕捉那人残留的气息,但随即他猛然摇了摇头,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隐约能猜到那位女子的来意,恐怕是元祈那老和尚早有安排。当初用「慧眼」窥探自己时,或许便已经猜想到了这一天,元祈大和尚这个老狐狸。 自己与元家的关系并不太和睦,恐怕他不仅仅是用这样来缓和彼此的关系,更重要的是为他的女徒弟铺路。只是他没想到对方身为天元四仙之一,竟然会主动委身于他。 陆川赶忙放空心灵,以防再有不合时宜的想法诞生。 【卧槽,陆小子,可以啊。三天三夜,啧啧啧,三天三夜。】小八的眼睛都绿了,那是一种羡慕嫉妒恨,看着陆川的眼神都快要把他给生刮了。 “……”陆川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亏我还当心你小子是出事了!结果倒好,啧啧啧,那小娘们走的时候可是一瘸一拐地走的!真有你的啊,陆川。】小八的语气满是幸灾乐祸和羡慕,甚至带着点嫉妒,连眼神仿佛都透过意识狠狠剜了陆川一眼。 “闭嘴!”陆川咬着牙低喝道,耳根却忍不住微微发红。他将手中的轻纱小心折好,压在身上的衣袍里,正色说道:“她来意正经,与你这些龌龊的想法无关!” 【无关?你能骗得了谁啊?】小八嗤笑了一声,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随后,它的语气变得更加戏谑,【你以为她渡你,是心甘情愿的吗?怕不是你这小子“渡”得更狠吧?】 “够了!”陆川面色一沉,将小八的声音压了下去。他的心境却并未平静,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句低柔的话语—— “今日我做肉身菩萨渡你,待你成圣之日助我一臂之力。” 陆川握紧拳头,低头用慧眼看了一眼自己左手尾指,此刻竟然还多出了半条情丝缠绕于其上,心中顿时百感交集,轻轻叹了口气:“元依梦……” 原本的一条情丝没有减去,反而还增加了。 思忖片刻,陆川看了一眼洞外那畏首畏尾的弥勒童子,他小心翼翼的朝着洞内打量,一副想进又不敢进洞的样子,看来着实是有些畏惧陆川。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胆小,竟然会害怕一个修为不如自己人,恐怕只有陆川才不知道他在眼中也是一个可怕的异类吧。 不过弥勒童子最近表现还不错,没有趁着他有些异常的时候逃跑,明明自己没有给对方施加任何限制。 陆川瞥了他一眼,淡然勾勾手指,掌心一震,一道透明的虚影缓缓从弥勒童子的脑后浮现出来,然后飘飞回到陆川身上,那是一只形似水母的梦魇鬼。 弥勒童子顿时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惶恐与震惊,他自己什么时候被这鬼东西入侵了都不知道了。 「梦魇鬼」这家伙弥勒童子这才是第二次见到,当初只觉得孙焱衡有些弱鸡,一下子就中了陆川的招。只是没想到自己真面对时这玩意这般恐怖,端地是无声无息。 若是陆川想对他不利,那自己不是一点机会都无?弥勒童子看着脸不红心不跳的陆川,一点也没有半点羞愧的意思,就更是对他畏惧三分。 “你......” 陆川神色平淡地收回梦魇鬼,语气冷淡道:“走吧,此地事了。” 话音落下,他掌心升起一团炽热的火焰,随手一挥,火焰猛然腾起,将整个洞穴吞噬殆尽。 “这世间不再需要陆家了。”陆川的声音幽幽传来,目光冷漠如冰,“那么,这里也没有留恋的必要了,不需要给其他人留下窥探陆家的可能。” 他转身离去,随手将那枚玉佩与几张文书丢入火海,任凭烈焰吞噬一切,将过往的痕迹彻底埋葬。 “走吧,去陆家村看看,将所有的心境缺陷都解决了,或许就有机会破圣了。”陆川淡淡地说着,随意试着发了一拳。 拳意隐而不发,可就是这样普普通通的一拳,所过之处这空间竟然隐隐出现了几道微不可察的裂缝。 陆川目光微敛,拳锋微抬,感受着那股不稳定却又势不可挡的力量在手臂间流淌。他并未急于继续出拳,反而收势站定,仿佛有些怅然地看向前方灰蒙蒙的天际。 按照墨天道尊的说法,陆川这是已经接近于这个世界所能容纳的力量极限。也就是无限趋近于圣级,位于灵窍境大圆满的程度。 “破圣……不过是踏出这一步罢了。”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淡然,却又透着无尽的决意。 越靠近这个层次陆川愈发有感触,他似乎隐隐明白了为什么圣人三境为灵台境,道心境,化道境。 三境并没有高低区分,甚至实力上也不会有太多太大的变化,唯一的区别只是心境。 一念天堂,一念永恒,一念成圣。 “走吧。洪家已经很近了,翻过这山脉,若是不必要打扰便不需打扰。借一下传送阵,顺便去函谷看看。” 身旁的弥勒童子看着眼前的陆川,心底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这个男人每迈出一步,似乎都在逼近一种无法想象的存在。 看不透他的想法,他明知道这一路追寻的结局不过是死亡,却毅然决然的继续往前走。这种情绪,他无法理解,苟活了万千载的他不会懂,哪怕吞食同伴敌人的尸体他也要活下去,他也没错。 自己,就像是被他的攥住一只翅膀,只能亦步亦趋地跟随的弱小飞鸟。甚至自己的经历对方也不曾问起,明明自己是知晓那么多历史的人,他不好奇吗?为什么他可以那么从容的面对一些事? 只是跟着这样的人......似乎也不赖。 第170章 洪家有变 横断山脉的夜幕笼罩大地,层层寒意透过浓重的夜风涌入山道。陆川、弥勒童子与小八一行三人翻越山岭,眼前不远处,一座灯火点点的城镇隐约可见,正是洪家的大堡垒洪狮堡。 但那座城池上空笼罩着异样的沉寂,肃穆而压抑。 “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气氛不大对劲?”弥勒童子站在山崖边,双目微垂,喃喃道。 【什么样的人看到的风景就是什么样的,我看你就是怂惯了。】小八毫不客气的吐槽道。 陆川微微眯眼,神情冷然:“去看看,记住不要惊动他人,我们只是路过。” 随即陆川脚下灵气涌动,一层淡蓝色的灵晕染着四周山石,猛力朝前一蹦,整个人像是只折翼地飞鸟一般朝着洪狮堡坠落而去。 【这家伙......刚刚是不是说要低调来着?】 弥勒童子扯了扯嘴角,点点头。 “好像是的。” ...... 洪狮堡如同一头蛰伏的雄狮,隐于浓重的夜色中。高大的石墙之上,站着一队队的士兵,穿着着通样的制式服装,手中持着长刀,不停地垛着地面,口中在诵念着什么。 顷刻之间,一道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带着淡淡的灵气波动的光罩迅速笼罩了全城,速度之快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到。整个堡垒虽有灯火,却一片死寂,无人进出,唯有夜风卷过城墙的声音,显得愈加阴森。 陆川神色冷峻,眼中似有金光跳跃,双手平伸,做出反推的姿势,强行在空中几次变相利用反作用力降低了下落的速度。在接近到防护罩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从坠落变换为了滑翔。 片刻后两人一龟直直穿透了淡蓝色的防护罩,重重直接砸在了洪狮堡中的粮仓中。 砰砰砰。 无数断裂的大梁声,随即一阵连滚带爬的响动,陆川三人这才灰头土脸地从大片的粮食中爬了出来。 “呸呸呸。”弥勒童子张口吐出一口没脱壳的谷粒,脸色僵硬地看向四周,“你就不能再稳一点?低调点进城不行吗?这下好了,我们又闯祸了。” 小八从一堆稻谷中翻了个身,龟壳上还挂着几捆稻草,没好气地嘟囔:【你这话真是白说,这家伙什么时候让我们省心过?】 陆川缓缓站起身,散去护身灵气,抖了抖衣襟上的尘土,神色冷静如常,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粮仓破碎的屋顶上,淡淡道:“幸好这不是军械库。” “这话能安慰谁?”弥勒童子翻了个白眼,看向四周的粮食:“这可全是洪家的存粮,我们要是被人发现,能被剥皮点天灯。”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喝令声。 “什么声音?怎么回事?!”显然是守卫被动静惊动,已经赶了过来。 弥勒童子脸色一变,小声道:“完了,被发现了。” 小八立刻缩进了稻堆里,龟壳一翻:【我先躲躲,你们自己看着办!】 “你这家伙——!”弥勒童子气得直跺脚,但也来不及多说,立刻缩成一团躲进稻谷之中。 陆川却是神色淡然,身形一晃,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黑影,轻巧地掠至一旁完好的梁柱之上,藏在暗处。他低声传音道。 「安静,看我怎么处理。」 下一瞬,粮仓的大门“砰”地被人踹开,数名手持长刀的洪家士兵冲了进来,带头的队长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脸色骤变:“怎么回事?!粮仓……粮仓居然塌了!” “糟糕,有敌人入侵!!”一名洪家士兵对着身旁那个明显看起来就是小头目的人报道。 “果然,敌人来的这么快吗?家主受伤的事情难道已经传开了?不能吧,我们动作这么快封闭城池了。谁的动作这么快?”小头目狐疑的皱着眉头看向四周,随即抬头看了一眼屋顶的大洞,比了个嘘的手势,朝着那大半仓尚未完全脱谷的稻谷走去。 随即猛的朝稻谷中一刺,其他士兵也有样学样,朝着稻谷中胡乱刺着。 片刻后。 “队长,好像没有人啊?”一名士兵疑惑地看向四周,摸了摸后脑勺。 “撤,不在这里,敌人恐怕已经分散进入城中了,严防布控,别让任何人离开洪狮堡,这段时间,只许进不许出。” “不允许有任何消息外泄,表面上要做出风平浪静的模样,知道了没?不可让其他家族知道半点风声。”小队长皱着眉头一条条发好着士令。 “这里,或许是些飞鸟撞破屋顶了,明日早些找瓦工师傅来修葺屋顶。” 随即一挥手,众人迅速撤出粮仓,跑去其他地方布控了。 梁柱上的陆川微微眯眼,目光扫视一圈,落在头顶的大洞上。 「飞鸟?」 陆川耳朵微动,能够清晰的听到周围二里地的每一点动静,那些士兵间隔稍远每隔十几步将粮仓围住,看样子也是不准备放任何一只苍蝇飞出这里。 陆川轻轻点点头,这家伙确实还有点东西,不是那种无脑之人,只是看起来也不能分析出太多东西。临时想好计策已经实属难得。 洪狮堡背靠着万仞雪山,往北又是大片大片广袤的无人区,易守难攻,平日里根本不会有外地侵犯。毕竟也没人会轻易得罪这样一方大势力,所以平日里只要开启基本探查作用的防护罩就已经足够了。哪里会有人想到居然真有人会这般不要命的从万仞雪山上跳下来,这不是跟送命一样?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有这能力的不都是一方霸主,谁又会舍得下脸面不走正门,但凡正面来临又岂会有不迎接之礼? 所以这淡蓝色防护罩已经是洪家的象征性防线了,也是洪家对自己家族势力的吸引。 而这小队长能够在平日里不曾发生过任何危机的情况下,依旧这样有条不紊的发号施令已经是极为优秀了,甚至最后还在引诱有可能躲藏起来的敌人出现,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优秀的小队长的临时反应了。 陆川也没多想,轻轻在心底说了句。 「出来吧。」 弥勒童子和小八听到陆川的传音,才从稻谷堆里探出头来,灰头土脸地站起身,弥勒童子一边拍着自己身上的稻草,一边愤愤不平道:“这洪家倒是挺警觉的,搞得我们像贼一样。” 小八翻了个身,龟壳上的稻草掉落在地,毫不留情地嘲讽:【你们俩本来就是入侵者好吧,还指望人家点头欢迎你们喝茶?】 “行了,别吵。”陆川冷冷地打断他们,目光凌厉地扫过四周,“这里的气氛不对。士兵出动,防护罩覆盖全城,洪家显然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他们刚才提到家主受伤?”弥勒童子回忆起刚才士兵的话,神色微凝,“难道洪家的顶梁柱出了问题?难怪城池看起来像座死城,严防死守。” 小八抖了抖身子,龟壳发出咔咔的声音:【不管他们遇到什么事,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地方吧,免得被当成敌人抓起来。】 【诶嘿,让我看看,你这胖子还挺灵活的嘛,刚才那样戳你都躲得开。】 小八伸出爪子拍了拍弥勒童子微微隆起的大肚子,颇有富态。 弥勒童子给了个白眼,随即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脱水的枳壳一般,缩成一团。 “这么多年。老子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早就凉凉了。” 第171章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陆川淡淡扫了二人一眼,声音压得极低:“既然到了,就别想着轻易走了。这里的情况很不对劲,洪家显然在隐藏什么。我们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线索?”弥勒童子怔了一下,“你又想惹什么乱子?咱们好不容易才翻过横断山脉,不是说要看看函谷,就借道传送阵回南澹吗?去还不赶紧找个地方歇歇脚,非要往这火坑里跳?” 小八甩了甩爪子上的稻谷:【别理他,陆川这家伙脑袋里装的是铁块。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看起来低调,可最后他哪次低调过?】 陆川没有理会二人的嘀咕,他抬手示意他们安静,随即闭目感应片刻,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里的灵气流动太古怪了。”陆川轻声说道,“整个洪狮堡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流动迟缓、滞涩。更奇怪的是,城中央隐隐传来一股微弱却深沉的波动……” “波动?”弥勒童子一怔,压低声音问:“什么样的波动?” “像是一道正在苏醒的力量。”陆川眼底金光一闪而逝,低声道,“洪家绝不会毫无缘由封锁全城。这股力量或许就是他们防护罩覆盖全城的原因。” “诶,等等,你的意思是……”弥勒童子脸色一变,“洪狮堡里,有什么东西要出世?” 小八身形一缩,像只受惊的老龟:【我说咱们能不能装作没听到?咱们现在撤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陆川语气沉稳,但带着一丝冷意,“那小队长刚才的命令很明确开启了防护罩的洪狮堡,此刻只许进,不许出。他们早已将任何进入城池的外来人都视作潜在目标。” 弥勒童子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问:“那你说怎么办?” “既然走不了,那就得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陆川目光锐利,声音冷静,“既然这场‘意外’已经发生,就要尽量把握主动权。否则,一旦洪家怀疑我们不怀好意,动起手来可没那么简单。” 弥勒童子无奈叹气:“又是这种打算。我怎么觉得自从跟着你,每天都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小八抬起爪子比了个“二”:【胖子,说错了,是‘疯狂作死’。】 “闭嘴。”陆川语气冷硬,打断二人的斗嘴,“接下来按我的计划行动。” 他俯身从破损的粮仓中抓起一小袋稻谷,捏碎后洒在地上,淡淡地说道:“我去城中央看看情况。你们两个负责吸引守卫的注意力,别被抓到。” “什么?!”弥勒童子脸都绿了,“你让我跟这只破龟去吸引注意?你去探险,我们就当诱饵?” “没错。”陆川理所当然地点头,“放心,我会尽快回来。” “这话怎么听着一点都不让人放心啊……”弥勒童子一脸绝望,但还是乖乖抱起小八往外走,“小八,咱俩赶紧商量个保命的法子。” 小八伸出爪子拍了拍弥勒童子的肩膀:【胖子,别怕,撑死算我一半。】 看着二人一边嘟囔一边溜出粮仓,陆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夜色中。 夜幕下的洪狮堡,防护罩散发出幽幽的青光,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显得诡秘异常。 陆川隐藏身形,游走在阴影之中,他的脚步无声,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洪家的城中央,隐隐有一座古老的塔楼露出轮廓,塔顶似有一盏幽光浮动,时明时暗,如同眼睛在注视着城中的一切。陆川的目光落在塔楼上,心中警惕陡然加深。 “果然有古怪。” 他心中暗道,继续悄无声息地向塔楼靠近。 途中,他经过几处守卫严密的关卡,每一处都布满了洪家弟子的暗哨,气息不弱,个个目光警惕。然而陆川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轻巧地避开了所有守卫,顺着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快速穿行到一片破旧的建筑群附近。 就在他即将靠近塔楼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川立即隐身在一处墙角,屏息静气。脚步声逐渐逼近,一个身着洪家弟子服饰的年轻人匆匆跑过,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似乎在强忍着恐惧。 “快,快通知大长老。家主他...家主他...似乎有些不对劲,‘它’快要出来了,阵法要压制不住了!” 那弟子低声自语,慌乱地向塔楼方向跑去。 陆川听到这番话,眉头微微一皱。 “它?” 他在心中默念,隐隐感到这座塔楼之中,或许隐藏着某种异常恐怖的存在。 他刚要继续前行,忽然身后不远处传来弥勒童子压低的喊声,借由小八的他心通直直传入陆川心底。 「陆川,你在附近吧?”」 陆川心中一惊,迅速回头,只见弥勒童子狼狈地躲进了一条小巷中,怀里抱着满身是土的小八。 “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陆川闪身出现,语气微冷。 弥勒童子一脸无辜:“我们引开了守卫啊!可是那些人追得太紧,我们只能往这边跑,谁知道就撞见你了。” 小八抬起一只脏兮兮的爪子,【都怪死胖子太蠢,跑直线,直接被人盯上了。】 “你们引走的守卫呢?”陆川皱眉问。 弥勒童子咽了咽口水:“大概……快追上来了吧。” 话音未落,几名洪家守卫的身影已从远处出现,手持兵刃,警惕地四处搜寻。 “糟了,被发现了!”弥勒童子一声惊呼。 陆川眼神都冷了几分,沉声道:“别出声,跟我来。” 他一把抓住弥勒童子和小八,身形一动,带着两人迅速穿梭进了另一条更为隐蔽的小巷。 片刻后,几名洪家守卫从他们藏身的地方经过,神情戒备,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过去看看,另外两人去东边看着,现在是多事之秋,必须保证家主能够安然出关,在此之前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压下去。知道了没有?!” “有什么异常情况直接向大长老汇报,必须得把想对我们洪家不利的杂碎通通抓住,不......必要时候可以......” 为首的小队长右手大拇指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其他的洪家弟子闻言有些震动,不过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片刻后四散开,去寻找陆川三人的踪迹去了,或许准确的来说应当是弥勒和小八一人一龟的踪迹。只是谁也不知道陆川三人此刻正在他们背后相距不足十米的墙拐角阴影处里,那里的阴影面积稍微大了一圈。 确认安全后,陆川松开二人,散去手中的鬼力,一层泛着幽黑色泛不起一丝光亮黑影的膜缓缓消退。 陆川冷冷道:“你们若再这么闹下去,别说查明真相了,咱们三个都得死在这儿。” 弥勒童子擦了把汗,一脸无辜:“这次真不是我的错!谁知道洪家的家伙追得这么凶。” 小八甩了甩尾巴,朝陆川比了个手势:【好了好了,现在呢?往哪走?】 陆川眯起眼,目光再次落向塔楼:“先去那里。那弟子刚才说的‘它’,应该就在塔楼里。要查出洪狮堡隐藏的秘密,那里是关键。” 弥勒童子一脸苦涩:“我就知道,你不会安分的。” 【好家伙,还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陆小子你是一点不怕,我说我们找个客栈休息一晚上明天就走了得了,查干嘛,那么好奇......喂,喂??】 陆川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转身朝塔楼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坚定,身影如幽灵一般融入夜色,而弥勒童子和小八则紧紧跟在他身后,生怕被落下。 塔楼愈发近了,周围的气息也变得愈发阴冷。一阵若有若无的低沉嗡鸣从塔楼深处传来,宛如某种异兽的喘息,令人毛骨悚然。 噗通,噗通,竟然带着一种沉闷的古怪心跳声,听着仿佛陆川的心脏跳动频率都在缓慢的接近。 陆川皱着眉头,停下脚步,低声道:“到了,接下来小心点。任何异动,都可能引来洪家的高手。” 第172章 婆稚 三人静默无声,隐在塔楼的阴影中。陆川的目光越过破败的砖墙,紧紧盯住塔楼的底层入口,那里闪烁着幽微的阵法光芒,几名洪家弟子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这里守得这么紧,里面的东西一定非同小可。”弥勒童子压低声音说,眼神里带着些许犹豫,“你确定要进去?万一惊动了洪家的人,咱们可就走不掉了。” 小八凑过来,用爪子在地上划了几个圈:【胖子说得对,要是惊动了洪家,咱们是打算逃命,还是陪他们拼命?】 陆川冷笑一声,目光冷冽:“你们以为能退到哪里去?洪家既然封锁了城池,不查出原因,我们无论如何也出不去。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先发制人。” 弥勒童子叹了口气,嘀咕着:“每次都这样……行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陆川扫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取出一块黑色玉牌在掌心碾碎。瞬间,黑色的雾气从碎片中弥漫而出,将三人笼罩其中。雾气微微蠕动,仿佛活物般贴合他们的身形,将气息尽数隐藏。 “跟紧我。”陆川低声命令,身形一晃,悄然贴近塔楼。 弥勒童子和小八屏住呼吸,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三人穿过巡逻队伍之间的空隙,避开了一处处潜藏的符文机关,最终潜入塔楼底层。 底层的气氛异常压抑,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味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腐烂。 “这里好像是一座封印阵。”陆川目光扫过四周,低声道,“那股波动……就是从下面传来的。” 弥勒童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忍不住问:“下面?这里还有地下?” 陆川点了点头,指向塔楼中央的地板:“看那里。” 地板中央镶嵌着一块圆形的石板,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隐隐散发出紫黑色的光芒。石板周围环绕着八根青铜柱,柱顶各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灵石,灵石内光芒忽明忽暗,似乎随时可能熄灭。 “这些灵石是维持封印的核心。”陆川缓缓说道,“但能量已经极不稳定,说明封印快要失效了。” 弥勒童子听得头皮发麻,小声道:“咱们不会运气这么差,正好碰上封印失效的时候吧?” 陆川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石板上。他缓缓靠近,目光锐利如刀,试图看透石板下隐藏的秘密。 然而,就在这时,塔楼内的气氛陡然一变。原本微弱的嗡鸣声猛地变得急促而低沉,仿佛某种强大的存在正在挣脱枷锁。四周的符文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充斥了整个空间。 “不好,封印正在松动!”陆川脸色一变,厉声道:“退后!” 弥勒童子和小八连忙后撤,陆川则迅速结印,体内鬼力与灵力相互涌动连接,试图压制封印的异动。 但下一刻,石板陡然炸裂,一股狂暴的黑气从地下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塔楼。黑气之中,隐隐能够看到楼下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他正盘坐在那一层的中心,双眼紧闭,这个男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胸口位置有一尊呈正六边形的小井在滴溜溜的疯狂旋转,数不尽的黑气从里面散发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弥勒童子惊叫出声,脸色苍白如纸。 一道几乎完全由黑雾构成的身影缓缓从井中爬出,抬起头,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它的目光扫过陆川三人,嘴角微微勾起,发出一声声竭力克制的诡笑,就像是拿着一张张粗粝的砂纸疯狂的摩擦着众人的耳蜗深处,听的人极度不舒服。 塔楼内,狂暴的黑气如同潮汐般肆意翻涌,空气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弥勒童子和小八脸色苍白地靠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喘一口。陆川双眼微眯,视线不断在那道盘坐于地上的看上有几分熟悉的身影打量着,他胸口的六边形小井仍在疯狂旋转,黑雾源源不断地涌出,黑雾中的模糊身影正在缓慢凝实。 这鬼物还没出世便有这种恐怖的景象,若是完全出世又会是何等可怕?洪家......到底在做什么?这强度几乎堪比圣人。 什么?圣人!陆川双眸金光一闪,难道...... “糟了……” 陆川喃喃低语,心底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破风声从塔楼上方袭来,一股压倒性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砰然一声巨响,灰尘四溅,塔楼门口的符文光芒骤然一黯。随着灰尘散去,一名身穿深灰长袍、鹤发童颜的老者凌空而立,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场中异象。 “大长老......”远处的呼喊声已经暴露了对方的身份,能够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不言而喻。 “大长老来了!” 弥勒童子惊叫出声。 这位洪家大长老,威震一方的化神强者,此刻脸色铁青,目光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怒意。他的视线迅速落在陆川三人身上,浑厚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你们是谁?!为何擅闯此地!” 弥勒童子一个激灵,慌乱中挤出一丝笑容,躬身道:“大……大长老,我们是路过的,正好看到这塔楼有异动,好心想来帮忙的……” “胡言乱语!” 大长老冷喝一声,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将弥勒童子的声音压了回去,“这里封印松动,你们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竟敢涉险?到底有何居心!” 弥勒童子满脸尴尬,目光悄悄瞟向陆川,求救的意味不言而喻。 然而,大长老并没有时间与他们继续纠缠,因为那股黑气愈发狂暴,井中的黑雾身影已渐渐凝实,隐隐有挣脱封印之势。 “所有人听令!” 大长老猛然回头,厉声喝道,“快!将灵力注入封印阵!封印不得有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随着他的命令,塔楼外的洪家弟子迅速涌入,个个面色凝重,站在青铜柱下,双手飞速结印,将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柱顶的灵石中。灵石光芒顿时重新大盛,逐渐稳固封印。 【快走吧,陆小子,不要再浪费时间,天赐良机啊。】 「不急。」 陆川眼中金光闪烁,在大长老与那些重新给封印阵填充灵力的弟子身影上观察了一阵子。微微皱眉,似乎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瞅准时机,冷声对身旁的弥勒童子与小八道:“机会来了,趁乱走!” 小八轻轻挥了挥爪子,算是回应,尾巴一甩,修长的身体缠上陆川的肩头,弥勒童子也不再废话,咬了咬牙,跟在陆川身后。三人低伏着身形,借着封印阵大开大合的光芒与洪家弟子的慌乱,悄然向塔楼的后方移动。 “封印之力不足!灵石即将耗尽!” 塔楼中央,一名洪家弟子惊慌失措地大喊道。 “加大力度!” 大长老怒喝一声,体内灵力狂涌,率先将一道浑厚的灵力灌入青铜柱中。 嗡! 青铜柱上的符文瞬间大亮,四周符文如流光般交错纵横,黑气被死死压制在井内。然而,那道黑雾中浮现出的模糊身影依旧狰狞地抬起头,似乎不甘心就此被重新封印,发出一阵刺耳的低笑。 “桀桀桀……你们封不住我……我终有一日,会破土而出……” “到时候...这家伙......这家伙,我要第一时间吞了,作为容器他能诞生出我婆稚,已经是他莫大的荣耀......” 陆川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黑雾,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这东西……绝非寻常之物,它的力量太过诡异,就连大长老这样的强者也无法完全镇压,只是陆川有种怪异的感觉,似乎这个封印阵的阵力并不是完全针对它。可惜,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趁着封印阵爆发的光芒掩护,陆川带着弥勒童子和小八飞快穿过塔楼后方的小门,一路疾驰而去。数息之后,三人终于冲出塔楼,重新隐入城中的阴影之中。 远处,塔楼的光芒依旧闪烁不定,大长老的怒喝声与洪家弟子的喊叫声隐约传来。 弥勒童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喘着粗气道:“呼……这次真是九死一生!幸好那老头没空搭理我们。” 陆川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冷冷地看向远处的塔楼,喃喃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小八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用爪子在陆川的衣襟上轻轻拍了拍,似乎也在表达着疑惑。 陆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这件事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洪家藏着的东西,迟早会掀起更大的风波。” 三人隐入黑暗之中,身影逐渐远去。而在塔楼内,狂暴的黑气依旧试图冲破封印,只是暂时被镇压了下来。 ——风暴还未结束,只是稍稍平息。 第173章 分析 翌日清晨,街上渐渐有了生气,微弱的晨光透过云层洒在城中,驱散了几分阴霾。陆川三人经过一夜的奔波,筋疲力尽,却不敢贸然找地方休息,只能趁着街市初开,四处探查。 “喂,我说咱们就这么一直走?”弥勒童子拖着步子,脸上写满疲倦,“再不歇歇,我可真要倒了。” 陆川沉默不语,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洪家弟子跟踪后,才低声道:“不能停,现在街上的人多起来了,混在人群中反倒安全。找个不起眼的地方,顺便听听消息。” 小八在陆川肩头眯了眯眼,用尾巴指向前方:【那边早茶铺开门了,看看去?】 陆川顺着小八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一间小茶铺,挂着“早茶供应”的木牌,店外摆了几张简陋的木桌,已有零星几人落座,正低声交谈着。 “去吧。”陆川低声道。 三人迅速穿过街道,悄悄坐到茶铺角落的一张桌旁。弥勒童子飞快地叫了几笼包子,配了两壶粗茶,便低头猛吃起来。小八则静静趴在桌上,装作普通的灵宠。 陆川一边慢条斯理地喝茶,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人的交谈。此刻的他早已经变幻了容貌,也不怕被人轻易认出来,甚至还在经过某一家庭院时顺手牵羊了两套衣物,此刻别说旁人,就这一身的异域风情的衣物,恐怕自己照镜子都认不出来。 “听说了吗?昨晚塔楼那边出事了,连洪家大长老都惊动了。”一名满脸络腮胡的中年人压低声音说道。 “怎么可能没听说!听说那塔楼里封着什么厉害的东西,差点就冲出来了。”另一人附和道。 “也不知道洪家到底在搞什么鬼,城里不准出,塔楼又看得这么紧,这不是逼着大家猜吗?”络腮胡冷哼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满。 “可不是,我们这群外来的连住店都不行,烦躁死了,我们就是替金家跑腿,做做杂活的。谁知道现在连出城都不行。妈的,这群蛮夷之人。也不知道金家大少爷怎么会想跟这群人做生意的,浪费时间?”另外一个瘦瘦高高的小年轻不满道,越说越激动,声调不自觉高了起来。 “嘘,小声点!”旁边的妇人急忙劝道,“洪家现在气头上,别惹麻烦。再说了,那塔楼的事听说跟石镇有关系,你还敢多嘴?” “石镇?”陆川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目光微微一凝,心下生疑。 络腮胡皱了皱眉,不情愿地压低了声音:“石镇不是早就毁了吗?怎么还跟这事扯上关系?” 妇人摇了摇头:“谁知道呢?据说石镇的那口‘井’是个祸根,之前听说好像是天机阁的前阁主说的什么信息,石镇的「井」能通往望仙谷还是啥的,具体不清楚。反正几大家族这次联合起来,就是为了彻底封印它。” “几大家族联合?”络腮胡吃了一惊,压低声音问,“怎么连别的家族都牵扯进来了?” “还能为什么?祸害总得有人收拾。”妇人叹了口气,低声道,“听说‘井’里藏着某种东西,一旦彻底复苏,不光是石镇,整个大陆都要跟着遭殃。” 几人声音越说越低,茶铺渐渐热闹起来,话题也转向其他琐事。 “可不是,我还听说那个石镇是什么前朝遗镇,有关于古朝的。” “啧啧啧,你的消息早就落伍了。那个石镇确实跟古朝石朝有关,而且还是联通望仙谷的要道。前天机阁阁主陆川都被大家族人捉去当先锋了,还能有假?” “不过这次好像各大家族的角落再度铩羽而归了,那个什么「窃星之人」太强了,据说他在天元城面对全大陆所有顶尖家族不落下风,以一敌百,可惜啊可惜。如此英雄气概被人小人暗算,如今已经元气大伤。即便如此,英雄也不是可以轻易折辱的。” “你看看,这次各大家族想捡个软柿子,趁他病要他命,没想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啧啧啧,果真是豪情天纵啊。若是我能够亲眼目睹这般盖世英雄,真是死也心甘情愿了。”一个泛着星星眼的少女双手抱拳捂在胸前,一副犯花痴的模样,看的众人直倒胃口。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真以为谁强谁就是英雄了?” 石镇的井、几大家族联合行动、祸根复苏……这些信息拼凑在一起,陆川情不自禁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卧槽?你小子的后手还真成了,你怎么知道你就随意透露的信息就会让那群大家族子弟前赴后继的送命。】小八一口吞下一个小笼包,慌不迭的仰起脖子咕嘟一声滑了下去。 陆川双眼微微眯起,并不作答。 【你小子又卖深沉,等等,让我想想。】 【你小子该不是故意放出的消息让十二家族去攻打石镇的「井」吧?然后替你争取时间......你想趁机破圣?!!我懂了,陆小子,难怪你现在到处走,磨炼心境。真有你的。】 【等等,不仅如此,你还顺便报了聚墨道场的仇,按照你给白衣墨天道尊发下的天道誓言,你是绝对要给墨家报仇的,这就意味着你要跟天下人作对。可是你现在做的一切又是为了天元大陆的百姓,所以你想出了这一招驱狼吞虎,哪怕谁受伤了都是对你有利的,甚至还能了结这一段因果。】 【啧啧啧,你小子真阴啊,难怪,你原来那样信誓旦旦。哦,我明白了,所以昨晚是洪家家主......闭关......打坐......原来是这样啊。】小八瞪大了双眼,发现愈发看不透这个小子了。 【等等,还是有些不对。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石镇下的「井」并不是通往望仙谷的啊,你是下去过的。这一点怎么解释?】 弥勒童子忽然举起右手,一副被老师提问到的学生一样,那兴奋模样生怕自己没机会做答。 “我知道,我知道,那就说明,望仙谷可以自由控制出入口。” 【看样子,应该给你说对了。】小八一屁股坐在桌上,似乎也想通了这一点。 “看样子,我们得想办法混进洪家的核心区域。”陆川低声道,目光冷冽,“不然,这些秘密永远只是碎片,弄不清楚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又来?”弥勒童子苦着脸低声抱怨,“能不能让我喘口气再说这事……” 陆川没搭理他,自顾自的说着:“昨天夜里塔楼封印的应该是当代洪家家主洪剑圣,我就是我父亲的至交好友。嗯,很明显,他应该也是属于铩羽而归的人之一。” 咚咚咚。 陆川五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脸色淡然。 “他想干嘛?也在冲击圣境吗?也正常,灵气复苏以来,整片大陆的机缘多了不少,却没有听闻任何一个突破到圣境的传闻。” “或许......他见过我父亲,也想用另类的方式成为鬼圣。” 第174章 试探 弥勒童子听到“鬼圣”二字,眼中闪过一丝骇然,随即压低声音急道:“鬼圣?疯了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可是一条不归路!你不会真以为洪家家主敢这么干吧?” “为什么不?”陆川语气平静,目光扫过街上的行人,像是随口闲聊一般,“灵气复苏后,人人都在寻找突破的可能性。若他真是个胆大心狠之人,又曾见识过某些禁忌之术,说不定会选择铤而走险。” 弥勒童子一时间无言,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试图压下心中的不安。 小八舔了舔爪子,缓缓说道:【这倒不难理解,洪剑圣若真跟你父亲有交情,或许也会知道人王的故事,甚至听闻过世间第一只鬼物诞生的故事。既然普通修行之路走不通,走邪路也是情理之中。】 【身为多年的好友,从你父亲身上获得点启示也实属正常。】 陆川点点头,神情不变:“问题是,他是否成功了。若昨夜的动静是他的封印松动,那我需要尽快确认。” 小八嗤笑一声:【确认?你是想确认他有没有成了‘鬼圣’,还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利用他?】 “后者。”陆川淡淡道,目光中透出一抹深意,“洪剑圣若还保留一丝理智,我可以用石镇的秘密与他谈判。若他已经彻底堕落,那我就利用他的野心,引导他成为我的棋子。” “你这是玩火!”弥勒童子惊呼出声,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大,急忙压低声音,“这要是稍有不慎,咱们三个都得完蛋!” 陆川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我们现在有退路吗?即将面对「窃星之人」,就这次的事件已经能够看得出,多少的底层力量都没有用,只不过炮灰,只有圣人以上才有真正破局的可能。” “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 弥勒童子语塞,垂下头低声嘟囔:“还真是,早知道不跟着你跑了。” 就在这时,茶铺外一阵喧闹声传来,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匆匆跑过街道,似乎正在传递消息:“洪家今晨贴出告示,说城内今日封锁所有出入口,不许任何人出入!” “街上多了好多带着长刀的士兵在各种巡逻,怎么看上去比昨天危险多了。”络腮胡子不住的朝着街上看去,眼神对上穿戴着轻便布甲,胸前绣着简单的“洪”字的洪家弟子。那些人行色匆匆,脸色极为严肃, 络腮胡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对同桌人说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平日洪家弟子哪会成群结队地巡逻?怕是昨晚的事真的闹大了。” “还能闹到哪儿去?无非是堵住消息,不让外人传出去罢了。”旁边那妇人淡淡一笑,似乎对这些风波早已见怪不怪,“洪家惯用这一套,哼,别把咱们当傻子。” 陆川微微侧耳,表面平静,实则在暗中观察巡逻士兵的行进路线。这群洪家弟子兵分多路,看似漫无目的地巡逻,但实际上将几条主要街道的出入口牢牢封死。显然,他们并不满足于单纯的封锁告示,而是加派人手确保万无一失。 小八用尾巴轻轻拍了拍陆川的肩膀,低声提醒:【这些人不简单,昨天晚上肯定出大事了。不然洪家不会兴师动众。】 “果然。”陆川低声道,站起身来,掏出几枚铜钱丢在桌上,“看来洪家还没有完全控制局势,我们得抓紧时间行动。 就在这时突然一队士兵径直走进了茶铺,在最末尾是一名军官模样的小队长,身上的服装明显比周围的士兵好上少许。 他拿着一张明黄色的布卷,跟着身上一名穿着青色长衫的小二说着什么,不时朝向陆川这边看来,频频点头。 【糟糕?!暴露了?】小八这个人精立马就发现了问题。 这一队人马哪里也不去,这么大个早茶铺子,人数不多,可他们却径直朝着自己三人走来,这哪里还能发现不了原因? 弥勒童子神情一紧,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颤抖,低声问道:“陆川,这群人是冲我们来的?我们什么时候露了破绽?” 陆川神色不变,仿佛早有预料。他将手中折扇缓缓打开,掩住半张脸,目光扫过正朝他们逼近的士兵,低声说道:“别慌。他们如果真的确认我们的身份,不会派这种小队过来。试探而已。” 弥勒童子用袖子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那你倒是说说,咱们该怎么应对?” 小八懒洋洋地靠在桌沿上,用尾巴卷起一颗花生米,语气轻松:【还能怎么办?不是装傻就是跑路,这种时候,陆川总有办法。】 陆川淡笑了一声,随即轻轻摆了摆扇子,转头看向弥勒童子:“等他们开口,我们先静观其变,千万别先自乱阵脚。” 话音刚落,那名军官模样的队长已经带着几名士兵站到了桌旁。他双手抱拳,面带和善的微笑:“三位公子,在下奉命前来问询。昨日城中出了点小乱子,家主特意交代,要与每位过客都核实一番。希望不会打扰到三位的雅兴。” 陆川轻轻一笑,将扇子一收,敲了敲桌面,语气淡然:“小乱子?敢问是何乱子,竟能惊动贵家主?莫非我们这些外乡人不小心撞了什么大忌?” 队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常:“公子多虑了,只是城中发生了些……不太寻常的事情,家主担心有人趁机作乱,故而加强巡查。还请三位理解。” 弥勒童子见状连忙打圆场:“原来是这样,那我们这些普通旅客岂不是成了误会的对象?大人问吧,只要能证明清白,我等自当全力配合。” 队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将手中布卷展开。那是一幅绘有细腻画像的布帛,画中人物面容清晰,竟隐隐与陆川有七分相似。 “这位公子,”队长将画像递到陆川面前,眯起眼睛细细端详,“请问你是否认识此人?” 陆川扫了一眼画像,眼神平静如水,随即轻轻摇头:“不认识。莫非大人怀疑我与此人有关?” 队长眯起眼睛,语气试探:“倒也不是,只是觉得您与画像上的人有些神似,不知可否留下姓名和来历,便于我们回禀家主核实。” 陆川闻言微微一笑,手中的折扇再次打开,漫不经心地扇了扇:“我叫林舟,江南人士,近日恰巧路过此地。若大人执意要记录,也无妨,只是我这人懒散,怕是记不住太多细节。” “林舟?”队长重复了一遍,目光中带着一丝疑虑,却又找不出破绽。片刻后,他点点头:“多谢公子配合,既如此,我等便不打扰了。” 说罢,他朝陆川拱了拱手,带着士兵转身离开。 弥勒童子直到士兵们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才敢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陆川,你居然还有‘林舟’这个名字?” 小八轻嗤一声:【这算什么,他估计能编一百个名字。】 砰。 本来即将离去的小队长去而复返,杀了个回马枪,直直抽出腰间那柄显得沉重的大马士革刀,刚一抽出那种森然的寒气便已经扑面而来。 甚至没有多一句废话,刀光如电,小队长的动作快若闪电,直取陆川面门!茶铺中顿时掀起一阵惊呼,几人面前的桌椅瞬间被兵刃劲风劈成碎片,散落一地。 “给我拿下!” 第175章 大长老......死了? “果然是试探!”陆川眸光一沉,折扇瞬间化作利刃,铿然一声挡住迎面而来的刀锋,力道之大震得他手腕微微发麻。他反手一拨,顺势化开对方的攻击,同时脚下一转,与弥勒童子和小八拉开距离。 “还真以为咱们好欺负不成?”弥勒童子一改刚才的怯懦,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串佛珠,咬牙低喝:“当真要打个鱼死网破?!” 小队长冷笑一声:“果然是你们这群外乡人,昨晚在塔楼附近窥探,还...还对大长老......” “小队长,封锁消息。嘘。” 小队长瞬间转换了话题,“只要擒下你们便是大功一件,谁又敢说我欺负人?”说话间,他一挥手,身后士兵齐齐抽刀逼近,将三人团团围住。 “啧。”小八懒散地抬起尾巴,在空中轻轻一扫,一道无形劲风直接将几名士兵的刀鞘震开,露出锋利的刀刃。他看了一眼弥勒,弥勒立刻接上小八的话,口中悠悠道:“真是不识时务,既然想来送死,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哦,不是我说的,他讲的,我是翻译。”弥勒指着胡乱甩着尾巴的小八。 而隔壁桌的几人早已经看傻眼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桌的客人突然就跟洪家弟子起了冲突,难道不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吗?还是说在洪家背后嚼舌根子也是死罪?不能吧...... 陆川却未急于动手,他微微眯眼,盯着小队长的刀,冷声问:“你们怎么认出来的?” 一点也没有继续隐瞒的意思,在聪明人面前装傻.......很跌份。 “我自认为变装天衣无缝......”陆川刚说完便有些哑然,看了身旁的弥勒童子和小八一眼,果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有这两个家伙跟着自己,怎么变装易容都没用。 那个小队长有些嘲弄的一笑,眼神在弥勒童子和小八身上扫过,这一人一龟哪怕用着白巾包头,身上衣物包裹的严严实实也是那样显眼。 弥勒童子和小八无奈的摊摊手,表示这事与我无关。 “束手就擒,捉你们回去调查一件事,如果你们能够自证清白便会放你们回来。别想着逃跑,这是我们洪家的地界。”小队长有些傲然的扫视着三人,并没有将他们太放在眼里。 陆川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最后点点头:“我跟你们走。” 说完那个小队长朝着手下一使眼色,顿时有三名穿着同样洪家弟子服装,腰间绑着一把弯刀的弟子走了过来。只是面容有些畏惧,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陆川三人竟然真的准备束手就擒。 “那...你们老实点,不然我们手下无情了。” 陆川伸出双手,做出一副老实巴交的表情。忽然抬起头盯着小队长,眼中金光闪烁。 “对了,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是不是大长老出事了?” 与此同时,陆川脑后猛的飞射出一只虚幻的水母,只是一眨眼就没入了对方体内。 小队长一愣,似乎没想到陆川会反问,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冷哼道:“想知道?等你死了再说!” 陆川没有继续追问,眼中金光湛湛,似乎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转而对着弥勒童子和小八沉声说道:“动手吧,速战速决。” 弥勒童子大喊:“等会儿!至少得想个撤退路线吧!” 【诶!?卧槽?怎么回事......不是刚说......】 “杀出去便是。”陆川根本不准备解释,话音未落,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残影,直接逼近小队长。他折扇带起一股狂风,凌厉如刀,直逼对方咽喉!这折扇还是金铭遗留在他这的玩意,被他收入八卦镜中,没想到今日倒是排上了用场。 小队长虽是武者,但显然没有预料到陆川速度如此之快,匆忙横刀格挡,身形却不由自主地被震退数步。他咬牙稳住脚步,大喝一声:“拦住他们!” 围攻的士兵纷纷举刀冲向弥勒童子和小八,但小八只是懒洋洋地摆了摆尾巴,刹那间,空气中一股炽热的气息骤然弥漫而开。下一秒,几名士兵手中的刀竟直接化作焦黑碎片! 弥勒童子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柄拂尘随意挥舞着。 为首的小队长一愣,转而大喊道:“拂尘?你是毛家人?” “你爷爷还会佛法。” 弥勒童子大喝一声,顺带趁机念动佛咒,一圈金光如涟漪般扩散开,将剩下的士兵震得东倒西歪。 “要是听不懂,老衲还略通一些拳法。” 弥勒童子上前碰碰两拳又砸到两个洪家弟子,只是他下手极有分寸,只伤人并不害人性命,还装模作业的喘着气喊道:“陆大爷,快些,我们拖不了太久!” 这半佛半道的模样也着实令人摸不着他的底细。 “明白。”陆川低喝一声,手中折扇猛然一震,化作一抹寒光直刺小队长肩头。小队长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骤然苍白。 “你……到底是谁!”小队长强忍着疼痛,咬牙嘶吼。 陆川冷冷一笑,并未回答,而是顺势一脚踹翻了挡在门口的桌椅:“撤!” 三人迅速冲出茶铺,街上的行人见状纷纷闪避,不少人惊恐地躲到墙边。陆川却没有回头,而是带着弥勒童子和小八一路疾驰,朝着城中的另一处隐秘小巷冲去。 身后,小队长狼狈地捂着肩膀,咬牙吩咐:“传信!封锁东街!别让他们跑了!” “尤其是别让二队率先捉到他们,恐怕他们跟大长老的死......” “咳咳咳。” “脱不了干系。”小队长继续说道,眼中满是愤怒。 “什么?大长老死了?”络腮胡子吓得跌坐在椅子上,捂住嘴不敢多说一个字。 一旁的妇人狠狠的刮了他一眼,这不明摆着洪家想要封锁消息吗?本来乖乖装傻就完事了,你现在还自己撞枪口上。 茶铺内瞬间静的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围观的人群屏息凝神,谁都不敢妄动,生怕被波及。 “还愣着干什么?”小队长低喝一声,捂住肩膀,强行稳住步伐,“追!封锁城门,他们跑不出这座城!” “茶铺内,所有人通通带回去调查。” “一个不留。”小队长愤恨的说着,胸口不停地起伏,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一只虚幻到几乎看不到形体的水母快速从小队长的脚边溜走,消失在了街道上。 第176章 跟二队暂时结盟 一旁的士兵闻令,纷纷反应过来,迅速分散行动。小队长却独自一人站在茶铺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握紧手中战刀,低声咒骂:“这些人,居然敢和我们洪家作对?等我抓到你们——”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沉着脸,咬牙扶着门框,似乎在压制伤口流血。茶铺的掌柜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低声问:“小人这就关铺子,还请大人见谅……” 小队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滚开,谁让你乱说话?” 掌柜吓得脸色苍白,连忙后退,躲回柜台后面。小队长喘了口气,重新看向逃跑方向,眼中阴沉的杀意渐浓。 与此同时,陆川三人一溜烟般地窜进巷道,脚步急促却毫无半点慌乱。他们迅速穿过东街的老房子,刻意避开主路,弥勒童子偶尔还回头望上一眼,生怕有人追上来。 “小八,你不是说撤退路线很重要吗?怎么感觉咱们现在完全是乱跑啊?”弥勒童子抱怨着,喘着粗气紧跟在陆川身后。 “闭嘴。”陆川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手指随意划过身旁的墙壁,将一些符文悄然刻下。这些符文隐匿在墙灰中,几乎难以察觉。 “咦?你刚才动了手脚?我闻到了些……不太对劲的气味。”小八突然停下了脚步,鼻子皱了皱,尾巴警惕地扫动了一下。 “别停!”陆川一把揪住小八,将它扛在肩上继续往前跑,“这是反追踪的符咒,从毛忘尘那里学的一点皮毛,不过能拖住他们一阵子。” 【诶呀!别乱扯!我的壳会裂的!】小八挣扎着,却发现陆川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挣脱不开。 巷子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是洪家弟子已经赶了过来。陆川的眉头皱得更深,目光一转,发现左侧有一间废弃的布坊,门板歪斜,看上去多年无人居住。 “进去。”他果断指了指布坊,将弥勒童子和小八推进去,然后自己一个箭步翻身进屋。 布坊内灰尘弥漫,破烂的纺织机和挂满蛛网的布匹散发着霉味。陆川迅速关上门,用一块破布挡住门缝,压低声音说道:“藏好,别出声。” 弥勒童子缩在一堆破布里,小八趴在他头顶,双眼警觉地盯着门外,低声道:“外面那些人……带着弩弓和网,专门用来抓人的。” 却发现陆川并没有回答,回头一看,看到陆川正盯着手上一只虚幻的水母状物体,眼中金光闪烁,嘴巴张合,似乎正在跟这个古怪的玩意对话着。 “这...这是什么情况?” 陆川没有理会,良久才挑了挑眉。 “原来如此,若真是这样,事情便有趣了起来。” “洪家大长老已经死了吗?我们昨夜钟楼探秘,却意外撞见鬼物几乎破封,大长老跟一众弟子朝着封印阵输入灵力,结果第二天就突然死亡了吗?”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难怪我们会被人怀疑上。” 陆川摸着自己的下巴,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那家伙中了我的「镜幻离尘」,在这样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不论是什么信息,只要是他知道的信息都会透露出来,只是这样看来,大长老的死应该确实跟他无关。” 陆川有一搭没一搭的分析着情形,像是对一人一龟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陆大爷这是什么?”弥勒童子有些畏惧的看了那已经消失的陆川手中的水母一眼。 陆川轻笑一声,眼中透出一抹玩味:“「梦魇鬼」它会替我进入别人的记忆深处,窃取最想要的情报,并且能够让对方神不知鬼不觉的给我提供情报,甚至自己还不会察觉到。” 弥勒童子一惊:“所以刚才小队长的慌乱……是因为他心里已经知道大长老的死和我们无关?” “没错,”陆川冷声道,“不过他显然另有所图。他们怀疑我们是外来的威胁,但更重要的是,大长老的死恐怕牵涉到了洪家内部的秘密。” 话音刚落,门外的脚步声突然靠近,洪家弟子的怒吼传来:“查!仔细搜巷子里的每一间房!绝不能放过!” “一队的狗东西,居然还想要在我们之前行动。身为家主的亲信,我们要做的是什么?” “绝对服从家主的命令,家主不在听大长老的,大长老死去,就听二长老。一定要维持住这段时间洪家的秩序,这才几天......不能给我出乱子。”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陆川眼神一凝,迅速朝小八比了个手势:“行动!” “既然小队长不愿意我们跟二队接触,那我们偏要做他们不愿意让我们去做的事情。” ...... 布坊内,陆川微微偏头,透过布满灰尘的窗缝,观察着门外洪家弟子的动向。小八正伏在弥勒童子的肩膀上,压低声音问道:“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这些人看起来不好对付啊。” 陆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身将符文的光芒熄灭,把布坊的霉布一拉,掩住了刚才的痕迹。他侧耳倾听外面的脚步声,片刻后才低声说道:“机会来了,既然是二队的人,那正好可以合作。” “合作?”弥勒童子愣住了,“跟这些人?你疯了吧?” “疯的是他们,”陆川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你以为洪家内部就真是铁板一块?若是我猜得没错,二队和一队之间,恐怕早已暗流涌动。我们只需要稍微搅一搅这潭水,自然能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说完,他不等弥勒童子反应,直接推开破旧的门板,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门外,二队队长正在指挥搜查,一见有人从屋内走出,他立刻举起手中的弓弩,目光如鹰般锐利:“谁?给我站住!” 陆川缓步走出,抬起双手,表现出毫无威胁的姿态。与此同时,陆川脸部的肌肉一阵抖动,一阵变幻后露出陆川的真容来:“是我,想必诸位已经认出来了,我是昨夜钟楼中误闯阵法的那三人之一。” 二队的士兵一听,顿时面面相觑,显然认出了他,但依旧不敢轻易放下戒备。队长眯了眯眼,冷冷问道:“昨夜之事,你们究竟有什么企图?别想搪塞,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企图?”陆川淡然一笑,举手投降道:“昨夜只是个意外,我们对阵法并不了解,更不可能谋害你们大长老。事实上,我们正是因为发现异常,才会误入其中。” 听到“误入”两个字,二队队长的神色微微松动,但很快又恢复了警惕:“口说无凭。若你真无恶意,为何今天还要逃跑?” 陆川瞥了一眼一队的方向,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们跑,是因为有人想逼我们背锅。你们二队与一队之间的关系,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昨夜钟楼中发生的一切,真相究竟是什么,难道你们就不想查明?” “而且,我要是想存心隐瞒身份,你们捉的到我吗?”陆川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 此言一出,队长脸色骤变。他盯着陆川,半晌不语,似乎在衡量这番话的真实性。片刻后,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放下武器,但依旧冷声问道:“好,我暂且信你几分。你是说,一队在隐瞒些什么?” “何止是隐瞒,”陆川神情一冷,“他们甚至想利用我们来掩盖事实,今天小队长的表现,你们难道没看出来吗?” 二队士兵闻言纷纷低语,显然开始动摇。队长皱眉沉思片刻,才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大长老的死,另有隐情?” “不错,”陆川点头,眼神中透着笃定,“如果我没猜错,大长老的死与钟楼阵法失控有关。而昨夜,我们只是误打误撞闯入其中,却被一队的某些人当作替罪羊。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合作,查清真相。” “合作?”二队队长显然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压下情绪,冷声说道,“凭什么信你?你又能提供什么证据?” “很简单,”陆川嘴角微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力量,“带我们去大长老死去的地方,看看有没有我们留下的痕迹。如果没有,便能还我清白;如果有,也能让我们亲自面对后果。你们有什么可损失的?” 队长一时语塞,显然被陆川的话说动了。他思索片刻,最终一咬牙:“好,但若你敢耍花招,我们二队绝不会手软。” “成交。”陆川淡淡一笑。 “不过,告诉我你的真名,我没有办法相信一个藏头露尾之辈。”二队队长的目光中依旧有着怀疑,只是淡了几分。 “陆川,前天机阁阁主。” 所有二队队员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这......” “我叫洪涛。”二队队长显然我吓了一跳,眼神闪烁,似乎在思考陆川所言真假。不过他的心气可非普通弟子所能媲美的,只不过短暂的沉默就继续说了下去。 “暂时合作,需要坦诚相待,你们三人,为什么要开到我们洪家?” “借道......传送阵,你应该有所耳闻,我跟天机阁之间出了点...小插曲。” 二队队长神色变幻半天,终是重重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朝着陆川握了过来。 “我信你,合作愉快。” 背后的小八轻声嘀咕。 【这家伙……怎么突然就跟人勾搭上了?还有这扯大旗的能力简直了......】 弥勒童子低声回了一句:“别管他,他每次都有自己的盘算。” 第177章 用「慧眼」开挂查案 夜色深沉,洪家大宅的庭院内灯火通明。陆川、弥勒童子和小八在洪涛的带领下,悄然进入了大长老的住所。这里是洪家要地,即使是洪涛这个二队的队长,也必须通过特殊的令牌才能进入。 “这就是大长老的住所?”陆川站在门口,眉头微皱,环顾四周。房间的布局极为谨慎,墙上布满了复杂的阵法符文,显然是经过精心布置的。 “看起来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可疑之处。”陆川有些疑惑。 洪涛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这里是大长老平日修炼与处理要务的地方,外人从未踏足。一般来说,大长老住所附近不会有人靠近而且大长老这次死因有些蹊跷。” “蹊跷?”陆川微微皱眉,再度动用了「慧眼」神通观察着四周。 “是的,有些蹊跷。因为大长老并不是死在这里,而是死在密室之中。这间房设有密室,这也是我们才知道的。” “密室?”弥勒童子接了一句,满不在乎的随意翻动着物件。看的洪涛的手下有些火气,却被洪涛给拦住了。 “是的,大长老的尸体被发现时,密室的门是锁着的,房间内并没有打斗的痕迹。”洪涛继续说着, “哦?那么,你们是怎么发现大长老死的?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昨夜塔楼见到你们大长老状态还很好,应该是三更天,等你们遇到我们在茶铺之时才是辰时。子丑寅卯辰,这短短五个小时发生了什么?” “甚至还要排除你们迅速列阵来捉我们的时间。” “啧啧啧,你们效率还真高。”陆川皮笑肉不笑的嘲讽了一句。 洪涛只当没听见,不过却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有点儿道理,确实有点快,不过这是我们洪家向来如此,做事雷厉风行......” 陆川扯了扯嘴角,没搭理这人自夸,随手在柜子上的一个花瓶底座上反向旋转了一圈,顿时,房间内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机关声。 陆川侧耳倾听,随后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一面空无一物的墙壁。墙壁上绘有复杂的纹路,乍看之下与其他墙面毫无差别,唯有站在特定角度才会发现那些纹路微微发光。 “果然有机关。”陆川淡然说道,手掌抚过花瓶底座上的细微痕迹,“洪家虽然布局缜密,但用旧的机关却很容易留下痕迹。像这种反向旋转的装置,显然是长期使用过的。” 陆川轻轻一推,顿时这面墙壁翻转过来。 洪涛双眸一凝,死死盯着陆川,面色有些复杂,“你早就知道这里有密室?” “不知道,不过是善于观察罢了。”陆川眼中金光闪烁。 “死因呢?”陆川缓步走入密室,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 密室内的气息骤然冷了几分,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压制着周围的温度。陆川缓缓步入其中,目光一扫,便见到密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张暗金色的八卦法阵,阵法周围点缀着奇异的符号,隐隐透着些许古老的气息。 八卦阵中有许多血槽,里面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全都通向正中心两个阴阳鱼,似乎正在成型什么东西,不过尚未成型带着丝丝诡异的气息。 “死前大长老就躺在这个八卦阵内,手指正在流血,起因却不是失血过多。” “没有明显的外伤,但体内经脉寸断,似乎是某种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毁坏了他的五脏六腑。”洪涛的声音压得极低,脸上的神情显得极为复杂,“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洪家上下查遍了阵法记录,完全找不到能引发这种伤势的线索。” “这阵法……”陆川蹲下身,仔细观察法阵上的符号,眉头紧锁,“这些符号似乎与五行八卦有关,但又有所不同。” 【怎么感觉好像跟噩梦森林里那个祭坛上的符文有着相似?】陆川还没多说什么,小八率先发现了不对劲。 【卧槽?这边也是在模拟汇聚他人的血气凝聚什么东西?这边的核心能制造出什么?】 【是类似你“忘春秋”的玩意吗?】 陆川没有再问,而是径直走向这八卦阵正前方的案桌。他的慧眼悄然开启,瞳孔中浮现出金色的光芒,仿佛能看穿时间的帷幕。案桌上,一枚古旧的铜印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镇鬼印’?”弥勒皱着眉头说道,似乎有些疑惑。 “镇鬼印?”陆川低声回了一句,伸手轻轻触碰铜印,瞬间感到一股寒意透过指尖涌入体内。 “镇鬼印?那是大长老之前在某个遗迹里取得的,据说对付鬼物有奇效,能够轻易镇压它们,是大长老手中最重要的法器。”洪涛闻言,目光微微一变,“它能镇压鬼物怨气,有些残破,所以并不具备攻击性。” 陆川点了点头,手掌一翻,将镇鬼印收起:“没错,镇鬼印确实不会杀人,但它最近显然被人动过手脚。这里有残留的怨气波动,极其微弱,但足以致命——这是在钟楼封印阵中被污染的结果。” “看来大长老曾经带着这东西去镇压那个鬼物。啧啧啧,对方连这个都算到了嘛?看来连我都意外成了对方的一把刀,哪怕没有我也会有张三李四王玉朱六出现,你们洪家的大长老早就被人盯上了。” 陆川金色眼眸中因果丝线猛的浮现,不停地跳跃扭曲着,似乎在推演着什么东西。 半晌,陆川才收回目光,重重点了点头。 “我应该能猜到一点事情了。” “怨气?”洪涛神情一震,“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借钟楼的封印怨气来害大长老?” 陆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步走到密室中央的蒲团旁蹲下。他的慧眼再次运转,这一次,他捕捉到了地面上几乎不可见的细微裂纹。 “这里曾有人动过手脚。”陆川伸手触摸裂纹,冷声说道,“裂纹的分布并非自然形成,而是由极其精准的外力震荡所致。结合大长老的死因,这显然是某种特殊的‘定点爆破’技法造成的,冲击力直接贯穿了阵法的防护。” 洪涛的脸色越发阴沉:“如此说来,凶手不是外人,而是精通洪家阵法的内部之人?” “极有可能。”陆川抬起头,目光冰冷,“而且,这个人不仅精通阵法,还了解钟楼的封印怨气,并掌握如何将其引入镇鬼印的方式。换句话说,他不但要杀大长老,还想趁此机会破坏洪家的封印防御,挑起内乱。” 弥勒童子听得一愣一愣:“陆大爷,这也太复杂了吧!你怎么能看出来这些?” “眼睛看到的是表象,心能解读的才是事实。”陆川淡淡说道,随后站起身,目光直视洪涛,“你们二队中,是否有人最近接触过钟楼或者镇鬼印?” 洪涛闻言,神色忽然一变,随即咬牙说道:“如果我没记错,钟楼守护一向是大长老亲自安排,而镇鬼印在昨日修复封印阵时曾被……二长老接触过!” “二长老?”陆川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果然,想要攀上权力巅峰的人,总是不择手段。” 洪涛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若真是二长老,那事情就麻烦了。他是家主的左膀右臂,若要扳倒他,必须有铁证。” 陆川低声笑了笑:“放心,证据已经有了,只差最后一步。带我去二长老的住处,我需要取一样东西。” 洪涛一愣:“取什么?” “他的魂魄残影。”陆川眼中闪过一抹寒意,“钟楼封印的怨气并非无主之物,它在每一个接触过它的人身上都会留下痕迹。只要找到这痕迹,便能锁定罪魁祸首。” “昨日在塔楼闭关,额,或者说被封印阵锁住,闭死关的应该是你们洪家家主,洪剑圣吧。”陆川神色淡淡。 “这......你们怎么可能知道,莫非你们......”洪涛脸色大变,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那样子简直比刚才推论出杀了大长老的是洪家自己人还令他惊讶。 “果然没错,那么这事就简单了。直接从动机来分析,你们家主闭死关。受益人最大的是谁?”陆川问道。 “自然是大长老,可是大长老已死,而且大长老不知道多关切洪家主,多次修补封印阵......” “嘘,防人之心人不可无,你说大长老明明有着‘镇鬼印’这种好东西,有没有给你们洪家主使用过?没有对吧,你觉得他为何只是加固封印呢?”陆川笑笑,露出一副近乎是诱人堕落的表情,一字一顿的说出来。 “因为啊,大长老也不希望洪家主那么快好,至少不希望对方这么轻易突破鬼圣,甚至越晚越好,只要不死都行。毕竟只要洪家主不在,这洪家,便是他一个人的洪家,一言堂不好吗?” “你放屁!这都是推测。不要污蔑大长老,他人已经死了,你还要污蔑他,是何居心?看来这事真跟你有关......”洪涛脸上神色青一块红一块,胸口起伏不定,显得情绪极为激动。 陆川笑笑没有说话,绕着八卦阵走了两圈,爬下来静静观察着那些已经有些干涸的血液。 那些血液渗透进八卦阵的符文里,勾勒出一条条的血槽,看起来有些渗人。 “别这么激动啊,小老弟,都说了我们不可能骗你的,毕竟你们根本留不住我们,现在就是个让你们接受一下的过程。以我们的实力,这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除非有你们二当家来亲自来我们,否则此刻的洪家恐怕也就是一滩散沙罢了。”弥勒童子拍了拍洪涛的肩膀。 很显然,这话对他的冲击力不小,他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评价,对于洪家骨子里的骄傲被人彻底打的粉碎。 “好了,别闹了。你确定大长老除了体内经脉尽断以外没有别的伤口了吗?” “没有,我敢确定。”洪涛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没有,那些鲜血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只有指间上一个极小的伤口,就点在那血槽中。” “很不可思议的,这伤口明明很小,却一直流,像是要把体内的血全部流干一样。” 陆川点点头,“那是自然,因为你们大长老每次都会做这种行为,可没想到这次会发生特别的情况。所以放八卦阵再度攫取他的血液的时候,他没能及时停止,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八卦阵中,从而被这压力彻底压的经脉粉碎。” “所以看起来没有任何外伤。”陆川笑着,继续说道。 “嗯?!有点道理。”洪涛愣了一下,对于陆川这种就连尸体都没有看到就能够分析出这一切有些不太能够理解,对方甚至都还没了解全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给出了答案。 这就像异世界还没开始玩狼人杀游戏,结果有人直接掀桌,站起来说:“我特么要裸点四狼”一样离谱。 洪涛皱着眉头,还有有些不大能理解。 “可是,为什么又跟二长老有关,二长老掌控着第一小队。第一小队的小队长应该是今天早上最早去抓你的人,他对洪家的事情如此上心,我不信......” 陆川扯了扯嘴角,这孩子是不是实心眼,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怎么还不能理解?这脑袋瓜子一会儿灵一会儿不灵的。 “从动机上看很明显,大长老是希望洪家主永远不要回来的,但是又不敢让洪家主直接死去,毕竟很有可能这会是洪家的最大一张底牌,随时有可能突破圣人境的鬼圣,这在圣人不出的年代代表着什么意义?” “所以,大长老好歹还心系你们洪家。而想让大长老死的人就完全不同,他只想让洪家乱,在这种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谁获得的利益最大?” “......二长老。”洪涛脸色有些阴沉,可他还是不太相信,毕竟这只是陆川的一面之词,可他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至于一队队长就更好解释了,贼喊捉贼的道理不懂吗?到时候随便一推,说是外乡人做的,他便可以安然坐在洪家家主的宝座上,可以一辈子不用放洪剑圣出来。” “他恐怕早就知道了大长老日常使用八卦镜在炼制什么东西,所以才将计就计。” 小八瞬间攀升到陆川头顶,拿着不知何时找到的两根长长筷子,挥舞的虎虎生风,猛的敲了洪涛脑袋一下,随即猥琐的吧唧吧唧嘴,又缩进了陆川的怀中。 “至于,为什么我会这么笃定是二长老,等等见到了,你会知晓的。”陆川笑着,随意挥了挥手掌,像是要祛除点萦绕在鼻尖的臭味一般。 这股淡淡的味道,自从他进入这间密室时便有,具体的原因他早已经知晓,在「慧眼」面前无所遁形,在异世界的说法这就是......开挂。 “好,我带你们去找二长老。”洪涛终是想通了。重重点了点头。 “希望你们不要骗我。” 第178章 寻二长老 趁着洪涛转过身,小八飞到镇鬼印前,凑过鼻子闻了一下,转过头来对着陆川一顿挤眉弄眼。 【这印一股子怪味。】 陆川没有言语,随手将“镇鬼印”揣进怀里,没有一点儿自觉。 “咦,你看看我发现了什么?这墙角怎么这么多死蟑螂啊。”弥勒童子躲在墙角对着陆川招呼道,“快过来看看。” 陆川转身慢悠悠地朝弥勒童子那边走去,脚步轻缓,像是在若有所思。弥勒童子见他过来,立刻指着墙角那些死蟑螂,笑嘻嘻地说道:“你看,这墙角的蟑螂死得整整齐齐,这可不像普通害虫被熏死的样子啊,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慑了一下,直接吓死了。” 陆川垂眼瞥了一眼地上的死蟑螂,没有言语,心中却隐隐生出几分警惕。他将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枚“镇鬼印”,感觉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竟有一丝微微的灼热传来,像是某种东西在印中蠢蠢欲动。 “小八。”陆川抬起头,语气平静,“你刚刚说这印有怪味,是什么样的味道?” 小八正挠着耳朵四处张望,听到陆川问话,顿时两眼一亮,飞到他肩膀上:“有点像……嗯,血的味儿?还夹杂着点发霉的气息,反正不好闻。”它皱着鼻子补充,“像是死人身上的味道。” 陆川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他从怀里掏出“镇鬼印”,借着烛火仔细打量起来。印面上那些繁复的纹路,似乎隐约刻着什么细密的字符。 他试着用手指摩挲,指尖竟触到了一层极薄的黏腻感,像是未曾干透的鲜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墙角的那些蟑螂尸体,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冷笑。 “快点,别磨蹭,你们在干嘛呢?”已经走出密室的洪涛有些怪异的回头看了一眼,这三人齐齐的趴在墙角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看蟑螂。” “看蟑螂?”洪涛一脸的莫名其妙。 “走吧,去二长老那。”陆川站起身,再随手将“镇鬼印”揣回怀里,语气随意,仿佛已经将一切抛在脑后。 不得不说这城内的气候比城外不知好多少,城外以北都是为黄沙为主的大漠,而西边也是白雪皑皑的山脉,唯有这山脚下的洪狮堡气候宜人,还坐拥着巨大的绿洲,着实算的上是一片宝地。 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话,洪涛显得心事重重,周围的洪家弟子各个腰间配着弯刀,头顶缠着白巾,充满了异域风情。 而陆川这群外乡人倒是自来熟的很,一路上不停地打量着那些腰间挂着小铃铛的妙龄女子,一个个脸上蒙着轻纱走动起来扭胯着小腰,婀娜多姿的模样,看的弥勒与小八这两个家伙口水直流。 陆川自然是懒得理会弥勒童子和小八的丢人样子,只是低头慢慢走着,偶尔抬眼观察着洪涛的神色。他发现洪涛虽说在前头领路,但脚步略显犹豫,像是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小八,闻闻这人身上有没有什么味儿。”陆川不动声色地在心底给小八传了句话。 小八眯起眼睛,朝洪涛的方向飞了两圈,最后落回陆川肩膀,低声说道:“没闻到什么特别的,但这家伙心跳有点快,像是紧张的样子。” 陆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脚下的步伐更加轻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对了,洪涛兄,今早是谁先发现大长老的尸体的?”陆川似有意无意的提了一嘴。 洪涛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是何管家,何管家没有武功,只负责城主府里的大小事务,凡是有大的支出不仅要有账房先生还要有管家的首肯,毕竟我们这群练武之人对于管理银钱之事并不是那么在行,还是要有专门的人来管理才行。” “洪剑圣对于管家也是极为信任,跟着老城主又跟了洪剑圣,加一起估计侍奉了有三十余年了吧,端的是忠心耿耿。”洪涛认真的回答着。 “陆川,我相信你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怀疑二长老,万一到时候见了面却没有拿出确实的证据,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吗?”洪涛皱着眉头,回头盯着陆川,一路上他都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洪剑圣是一个武痴,经常不坐镇洪狮堡,这么些年都是大长老一手待办。大长老虽然忠心,但是却有些刚愎自用,听不进他人的建议。” “而二长老在城中民望极高,对于民众极为体贴,深得民众的喜爱,若是最后结果发现你冤枉了二长老,恐怕你会被活活撕碎,不要小看我们洪狮堡的民风。”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你想好了,现在还没见到,一切都有挽回的余地。”洪涛一瞬不瞬的盯着陆川脸上的表情,见他没有丝毫动摇,这才微微放下两分担心。 “洪涛兄,你这婆婆妈妈的,不像是北漠之人啊。”陆川重重拍了拍洪涛的肩膀,笑着。 洪涛扯了扯嘴角,“实不相瞒,我也是南澹来的,按理说我也是外乡人,只是城主破格提拔,所以并不是很遭受待见。” “队长,论功绩,论资历,论武功,论才情,你都远胜一队的那小队长洪葛。他才是继承了他爸的小垃圾,没有一点品行。包括一队的弟兄,我们都不服他,只服你,我们都相信你一定会在下次的队长大比中获得头筹,改名一队,到时候我们这群兄弟都与有荣焉啊。”一旁的亲信有些不服气,替洪涛打抱不平道。 “诶,别说这种傻话,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分彼此,只要是对洪家好的,那就是好。”洪涛义正言辞的说着。 陆川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几人很快就到了二长老的住处,那是洪狮堡中一片相对僻静的院落,与堡内其他建筑风格大不相同。屋舍外种满了奇异的植物,带着一股浓烈的草药气息。院门前,两个洪家弟子笔挺地站着,腰间的弯刀上隐隐泛着寒光,气势凌厉。 “来人止步。”两人老远看着陆川一行人走开便将路给堵上了。 “二长老在吗?”洪涛走上前,朝门前的弟子抱拳行礼。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也纷纷抱拳回礼。 “实不相瞒,洪涛哥,小队长他正在跟二长老商讨事情呢。” “恐怕,有些不大方便。” 第179章 棒槌 洪涛闻言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陆川抢先一步走上前。 “小队长和二长老商讨?”陆川轻轻一笑,语气听似随意却带着些许不容置疑的冷意,“既然是公务,那就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吧?我们只需旁听便可。” 说着,他一步步靠近,两名弟子眼神戒备地挡在门前。 “小兄弟,这可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事。”其中一人拱了拱手,客气中却透着拒绝的意味,“二长老吩咐过,任何人不得随意打扰,望几位见谅。” “哦?”陆川眼神微微眯起,扫了一眼站岗的弟子,忽然语气一转,笑道,“你们挡在这儿,真是忠心耿耿。可万一我们此行有要事向二长老汇报,而你们耽误了,后果谁担?” 两名弟子顿时有些犹豫,互相看了一眼,显然有些拿不准主意。 洪涛上前一步,掏出一块令牌,沉声说道:“这是城主亲自给我的令牌,见牌如见人,如果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事态紧急,可以特殊处理。我来拜访是对大长老被害一案有关,二长老若是得知被你们阻拦,恐怕会对你们颇为不满。” 此言一出,两名弟子脸色微变,他们显然知道事关重大,再也不敢造次。 “既然如此,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报。”其中一名弟子转身匆匆进了院中。 剩下的弟子目光警惕地盯着几人,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啧啧啧,洪涛兄,看不出啊,好大的威风啊。”弥勒童子两眼放光,正要上手默默那块金牌,却被洪涛一把给收紧怀中,不给多看一眼。 片刻之后,通报的弟子匆匆返回,神色复杂地说道:“二长老请几位进去,不过……请不要动其他东西。” 洪涛点了点头,带着陆川几人迈步进了院子。 庭院深处, 陆川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名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他背对着众人,站在一株高大的药树下,身穿深青色的长袍,手中捻着一根草茎,似乎正在沉思。 他身旁,一个满脸傲气的年轻人正是小队长洪葛,看到洪涛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冷笑道:“洪涛,你不是守着密室吗?怎么还有空来这儿?” “等等?!混蛋,怎么是你,我就知道你跟这些个外乡人有联系,是不是你给他们通风报信了。” “老实交代,大长老的死是不是跟你们有关?我早上带队去捉拿这几个外乡人,却突然失踪,搜遍全城也不得,果然是被你给救走了。” “你这个洪家的叛徒,居然还敢来这里!!来人啊!给我拿下!” 洪涛面色微沉,随即从怀中掏出城主留给他的金牌,抱拳向中年男子行礼:“二长老,城主有令,此行涉及重大案件,还望您协助配合。” 那中年男子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的脸,眉宇间透着几分冷肃,正是洪家二长老洪叶。 洪叶眯眼打量了一眼陆川,目光似乎多停留了片刻,随即淡淡道:“既然是城主的意思,那请说吧,你们有什么问题要问?” 陆川看都不看一眼像是跳梁小丑一般的洪葛,紧盯着洪叶的表情,眸光中倒映着对方的身影,嘴角却微微扬起,似笑非笑:“二长老,今日我们不问别的,就想知道您最后一次见到大长老是什么时候?” “大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敢来这里询问二长老?你个杀害大长老的凶手!给我拿下。” “我看谁敢?”洪涛怒喝一声, “一队小队长洪葛,你在二长老的地盘嚷嚷着拿人,是不是越权了?”洪涛冷冷盯着洪葛,语气锋利,“更何况,你所谓的证据在哪里?没有证据,就凭几句空口白话,就敢污蔑于我?真当洪家规矩是摆设不成?” 洪葛被洪涛这番话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偏头看向洪叶,却见洪叶神色不动,只是用那双冷厉的眼睛盯着他,似乎在警告他不要再添乱。 弥勒童子嘴角憋笑,这真是个棒槌,要不是他亲口说出陆川跟洪涛有牵连,他还不好借题发挥,现在他这直接把洪涛跟陆川绑在一条战线上了,不是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了。 “够了,洪葛,退下。”洪叶开口,声音虽不大,却透着一股威严。 洪葛咬了咬牙,不甘心地退到一旁,依旧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陆川一行人,像是随时准备动手。 洪叶扫了一眼金牌,再将目光转回到陆川身上,微微点头:“既然是城主授意的调查,我自然全力配合。至于你刚才的问题,最后一次见到大长老,是昨日下午,他在书房中与我讨论城内最近的异象,尤其是密室中‘镇鬼印’的异常。他似乎有所察觉,但并未说太多。” 陆川眯了眯眼:“大长老是否提到过,他察觉到的异常具体是什么?” 洪叶略微沉吟,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说:“他说‘镇鬼印’有些异动,似乎镇压了太多......引来了某些……不干净的东西。他怀疑有东西在镇鬼印中偷摸着控制它,但当时我以为是他的过度担忧,没想到……”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神色中流露出一丝遗憾。 “果然是用「镇鬼印」帮助城主镇压太多他体内的鬼物了吗?可怜城主这次竟然失去了这等利器,一定是外乡人想要趁此机会对付城主,对付我们洪狮堡。”洪叶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挑不出一点毛病,比之洪葛高了不知多少个段位。 陆川低头思索片刻,随后突然抬眼,眼中闪烁着金光,直视洪叶:“二长老可知,这‘镇鬼印’如今在何处?” 洪叶神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按规矩,‘镇鬼印’应该还在密室中,是大长老亲自看管之物。为何这么问?” 陆川轻笑一声,从怀中掏出那枚“镇鬼印”,在掌心轻轻一转:“二长老是否认得此物?” 看到“镇鬼印”,洪叶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目光中闪过一丝寒意:“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看来二长老确实认得。”陆川淡然道,“这‘镇鬼印’正是从密室中找到的。您方才所言,大长老的警觉显然并非空穴来风。二长老,如果说有人能够趁着大长老身亡之际,第一时间取走‘镇鬼印’,您觉得此人会是谁?” 洪叶的目光锐利起来,声音低沉:“小子,你是在怀疑我?” 洪涛见局势紧张,连忙开口打圆场:“二长老,陆川只是想还原事情的真相,并无冒犯之意。我想,我们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哼。”洪叶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陆川和洪涛,沉声道:“既然你们怀疑我,那不妨明说。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句,这洪狮堡的规矩森严,若查不到确凿证据,污蔑长老,后果你们承受不起。” 陆川神色从容,微微一笑:“二长老,既然您清白,自然无需担心。不如这样,我们借贵地一用,稍后会有更多线索浮现,您看如何?” 洪叶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点头:“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 第180章 洪家大长老之死真相(一) 陆川心中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目光轻轻扫过庭院一角,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他抬眼,似有意无意的问道:“二长老,你昨夜在何处?” “自然是在这居所内,并无外出,府上下人都可以作证。” 二长老不怒自威,拍了拍手,顿时二长老居所内的所有下人通通鱼贯而出,在陆川面前排成一条长列。 甚至不待陆川发问,洪葛已经揪住最近的下人的衣服领子问:“昨夜,二爷是不是没出过居所一步?更别提靠近大长老居所了?” “那是自然,小人可不敢有半句谎言,不信你问问小翠,昨夜小翠斥候的二爷洗漱,自是不会撒谎。”被捉住的那个下人一脸的惶恐,回答完第一时间跪下来求饶。 洪葛问完话一脸挑衅的看向陆川,“外乡人,我看看你还想说些什么?你要是不能问出个所以然来,毁坏二爷的名声,可别怪我不客气了,就是你们这群外乡人贼喊捉贼。哼哼,还有你,洪涛,你也是外乡人,你们沆瀣一气想对我们洪家不利,我早就看出你们的狼子野心了。” “给我拿下!” 洪涛脸色变幻了几下,重重的挥了挥手,将家主亲赐的金牌握在掌中。 “若是陆川最后什么都查不出来,我洪涛自然会负责任,现在不用你多说。” 洪叶冷冷的看了一眼几人,点了点头。“也好,我看你们究竟能查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陆川笑着点点头,算是了解,看了一眼周围的下人们,没有洪葛见陆川径自穿过下人们往屋内走,顿时怒喝一声:“谁让你进去的!站住!”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拦住陆川的去路。 陆川微微一侧身,避开洪葛的手,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若二长老真的清白,为何不让我进去查个明白?若无鬼祟,这居所还有什么不能看的地方?” 洪葛气得脸色铁青,却被陆川的气势压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恨恨瞪着他。 洪叶却淡淡地开口了:“既然陆少侠想看,那就看吧。”他轻轻挥了挥手,拦住洪葛的动作,目光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二哥,这……”洪葛欲言又止。 “无妨。”洪叶冷冷说道,“既然有人要查,我们洪家便让他查个明白,省得日后被人抓住把柄说三道四。” 陆川闻言,朝洪叶微微点头致意,抬脚走进了二长老的居所。 居所内布置简洁而严谨,正厅一张檀木案几摆放得方方正正,案上几卷书册整齐摞放,边角没有一丝凌乱。陆川缓缓踱步,目光掠过案几、摆件以及厅内的装饰细节,仿佛随意扫视,但眼神深处却暗藏锋芒。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案几上的一只香炉上。香炉里燃着尚未完全燃尽的香灰,似乎被人特意整理过。 陆川拿起香炉,靠近鼻尖轻嗅了一下,旋即目光一凝,香炉中隐隐有着一小块没有燃烧完全的纸片,神色未变丝毫。他若有所思地放下香炉,继续朝后室走去。 正当他推开后室的门时,一阵低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陆少侠,二爷的居所虽开放给您查看,但有些地方还是请手下留情。” “何管家,我们正准备去寻你呢,来的正好。”洪涛的声音适时的在身后响起。 陆川回过头,目光直视何管家,嘴角噙着一丝浅笑:“何管家放心,我只看需要看的地方,绝不动多余的东西。” 何管家是一个年约六七十的老人,背微微佝偻着,花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服帖的并在脑后,逢人便恭敬的搭着手,看上去极容易相处。 何管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语气平和:“那便多谢陆少侠了。” 陆川推开后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整洁的卧房,床榻铺得平整,几乎没有丝毫生活的痕迹。他慢慢走到床边,弯腰捡起床下的一颗珠子。珠子透明圆润,表面隐约泛着微弱的金光。 “这是什么?”陆川扬起手中的珠子,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何管家。 何管家抬眼看了一眼珠子,眉头微微皱起:“那是二爷用于镇定心神的‘养神珠’,昨夜我还见他戴在身上,怎么会掉到床下?” 陆川听闻,若有所思地将珠子放回原处。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卧房的其他角落,却没有多做停留,而是转身离开了房间。 回到庭院时,洪葛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射过来,冷笑道:“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查出来吧?不过是想狐假虎威,拖延时间罢了!” 陆川懒得理会洪葛,只是对洪涛说道:“洪兄,若方便,可否派人去大长老居所一趟,取些昨夜残留的香灰过来?另外,再调查一下昨夜附近几个下人的动向。” 洪涛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答应:“好,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洪葛却不屑地哼了一声:“外乡人,玩弄这些花里胡哨的手段能有什么用?等查不出什么,看你如何收场!” 陆川不置可否,目光却落在洪叶身上,淡淡说道:“二长老,您觉得如何?” 洪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陆川看了片刻,随即点头:“既然陆少侠有疑虑,那便查个明白。洪家行得正坐得端,自然不怕查。” 他话音未落,庭院里忽然传来一阵微风,吹得地上几片枯叶簌簌作响。陆川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庭院角落的树影,目光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意味,一道黑影极快的闪进了他的袖子中,陆川见状也不意外,嘴角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转过头来,语气缓慢却犀利地问道:“二长老,我有个小小的疑问。既然您说最后一次见到大长老是昨日下午,那为何洪涛提到昨夜您与大长老在塔楼见面的事时,您只字未提?这之间,是否有些我们不知的隐情?” 洪叶神色微微一滞,虽然很快恢复了冷静,但这细微的停顿没有逃过陆川的眼睛。他语气低沉:“昨夜我确实去了塔楼,但那不过是为了查看城防,与大长老只是匆匆一面,无甚交谈,所以我没提。” “是吗?”陆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可据洪涛所言,大长老昨夜似乎还专门带了一些特殊的东西上塔楼,与您有过深入交谈。我想知道,是什么让您觉得这些细节不值得提起?” 这一次,洪叶的表情终于不再平静,他的目光锐利地盯着陆川,显然对他的步步紧逼感到不悦:“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昨夜之事我并未隐瞒,若你有证据,大可拿出来。” “据我所知,你可曾上手摸过大长老的「镇鬼印」?” 二长老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 “是又怎么样?年轻人,有证据就直接说出来,何必这种拐弯抹角旁敲侧击,只会让人觉得不耻。” 第181章 洪家大长老之死真相(二) 陆川笑笑,点了点头。“二长老果然自信,看来确实是把一切都处理的天衣无缝。”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只知道年轻人你惹错人了,诬陷洪家二长老是什么罪责,你会懂得。” 二长老洪叶神色渐渐变得有些阴冷,显然他的耐心也要被消磨干净了。 “诶,不急。” 这时,洪涛派去取香灰的人已经匆匆赶回,将装有少量香灰的布袋递给了陆川。陆川打开袋子,仔细嗅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轻轻倒出一颗乳白色的药丸,用香灰涂抹在表面,观察着颜色的变化。 不消片刻,乳白色的药丸开始微微泛黄。 陆川抬起头,高高举起那颗开始泛黄的药丸展示在众人眼中,缓缓说道:“昨夜,大长老居所燃烧的香中掺有‘睡隐香’,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麻痹性药材,能在无声无息间让人神志模糊、行动迟缓。” “这种香无比罕见,而且它有一种古怪的特性,那便是它极其的不稳定,只要温度稍高便会挥发,释放出来香味。通常用来助人......安神,睡眠。” “想让它相对稳定的方式......也有,那便是将它封在蜜蜡当中。” 陆川看了一眼二长老的表情,笑笑继续说道。 “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二长老,你这颗被丢弃在床底下的「养神珠」,他的主要成分便是「睡隐香」吧,这上面还有被刀微微刮过的痕迹。这么大颗又如此饱满,啧啧啧,是难得的珍品,真亏二长老舍得使用如此宝贝。” 弥勒童子猛的反应过来,一把夺过陆川手中那颗「养神珠」,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其表面,上面还带着些许黏度。 “呵呵,这上面的蜜蜡并没有完全凝固,看来二长老并没有时间准备,是我们来的太快了吗?实在对不住呢。” “什么!?”洪葛一脸震惊的看着二长老,有些不可置信。 “二爷?难道你?” “胡言乱语。”二长老微眯着双眼,神情微微有些动容,不过片刻又恢复了原样。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尤其是洪涛,他眉头紧锁,低声问道:“陆兄的意思是,大长老昨夜可能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误触了什么?” “也许是误触,也许是有人故意布置。”陆川不紧不慢地回答,目光再次落向二长老和何管家。 二长老面色不变,只是轻轻一笑:“陆少侠的推测令人称奇,你意思的是说有人使用‘睡隐香’令大长老昏睡过去,可是如此?你可有证据证明是我二人所为?此香极其罕见,你又是如何认出来的?” “得亏我有个贺家的朋友,精通医术,临别前送了我不少小礼物,这我才能分辨的出。” 陆川不慌不忙地拿起先前从二长老卧室捡起的“养神珠”,举在众人面前:“至于是不是,我刚才已经完整过了,此「养神珠」便是由大量的「睡隐香」构成,这颗珠子虽然是镇定心神的宝物,但随意剐蹭下的些许粉末都足以令一名武功高强之人在毫无防备之下彻底昏睡过去。” “可见,是要有预谋。它掉落在床下,足以说明二长老昨夜在此处调配‘睡隐香’。” 此言一出,洪葛立刻怒道:“荒唐!这珠子分明是二爷平时随身佩戴的,怎能凭此污蔑!” “话不可说得太满。”陆川语气淡然,“只是随身佩戴?二长老昨夜从未离开居所,为何下人们在庭院中巡逻时却闻到过‘奇异的香味’?” 陆川话音刚落,站在队列中的一名下人突然面露惊慌,似乎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被问责,连忙低头不语。但他的反应已经足够引起洪涛的注意。 “你!”洪涛厉声喝道,“昨夜你在庭院时闻到了什么?” 那下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小人……小人昨夜的确在巡逻时闻到过一种奇怪的香味,和大长老居所平时燃的香有些相似……但我以为是风吹过来带的气味,并未多想啊!” 此话一出,场间气氛骤然凝固。 只有二长老洪叶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却是如此,我洪叶自幼体弱,承蒙城主厚爱,得以坐上这洪狮堡二长老之位。日日夜夜殚精竭虑不敢懈怠,久而久之就染上了这不得寐的老毛病,城主悯我辛劳,这才赏赐下这「安神珠」。” “自此,果然老朽不得寐的老毛病有所遏制,今日方知城主的良苦用心,竟是如此珍贵之物。余闻言感激涕淋,还是陆少侠见识广播,为老朽解惑。如此一来,老朽更要报答洪城主的知遇之恩。” “谢,陆少侠解惑之恩。”二长老洪叶表情肃穆,双手抱拳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至于这蜜蜡,也是老朽不小心剐蹭而致,心疼城主厚爱,故而涂之。闻少侠前来,未曾完工置于桌面,以至于滚落地面。还要感谢陆少侠莫使其蒙尘。多谢。” 【卧槽?!这个老狐狸,这都能圆回来?】小八疯狂的咒骂着,随即从陆川的袖子中钻出一个头来,死死盯着这个硬是挤出这个眼泪的二长老,无耻如小八竟然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吐槽这老家伙。 陆川眉头一扬,笑了笑,也没有反驳,只是继续追问:“那二长老如何解释,大长老房中香炉与他行走过的地方有少量「睡隐香」的味道?” 二长老一听这话反而笑了出声,“陆少侠好会编故事,大长老房中何曾有过「睡隐香」的香气,不过是你想污蔑老朽,子虚乌有的事情罢了。” “何况,大长老武学旷古烁今,称的上是洪城主以下第一人,单凭我如何能够做到将他无声无息杀害的呢?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直微微带笑的陆川猛的脸色严峻了下来,厉声质问二长老。 “洪叶!你不是在此之前不曾知道「睡隐香」的存在吗?你怎会知道大长老房中香炉不曾点燃过「睡隐香」?!!” “回答我,你是如何得知?” “又怎会知大长老是被一个人杀死的呢?!”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全部目光牢牢锁定在二长老洪叶身上。 第182章 洪家大长老之死真相(三) 半晌,二长老才从周围人目瞪口呆中反应过来,神色不善的盯着陆川。 “你诓我?” “呵呵,这是自然。”陆川蛮不在意的勾了勾嘴角,“因为你知道,大长老的房中从来不曾点燃「睡隐香」,你是在大长老的「镇鬼印」中留下了一道灵力与「睡隐香」粉末。” “只是粉末过于松散,稍微泄露的一小部分才使得下人意外闻见了「睡隐香」的香气,这算得上是一个极为微小的瑕疵。只要你不承认,可以说这个局算的上是天衣无缝。” “为什么我这么说呢?因为大长老......”陆川顿了顿,看着四周人的反应继续说道:“他可以算的上是自杀的。” “啊??!”所有人顿时瞠目结舌,想不出陆川是怎么得出这个答案的,上一秒他还分明把二长老逼上绝境了,下一刻居然又在帮对方说话,所有人都有些弄不清楚陆川的脑回路。 陆川忽然提高了音量,“昨夜大长老居所可有什么祭祀活动?记住,不要撒谎。” 这话一出,众下人面面相觑。 突然噗通一声。 小翠跪在地面,指着何管家。 “昨夜何管家说是洪城主钦定的一年一度的祭祀日,说是要祭奠那些死在函谷的英豪们。” “何时开始?” 另外一名知情的侍女歪着头想了片刻,“回陆少侠的话,小芳没记错的话,从子时开始。” “大概持续了多久。” “三四个时辰。” 陆川满意的点点头,“很好,没有撒谎。”随即伸出手来,小八顿时从陆川的袖子中钻了出来。 它手中抱着一打已经被烧成灰烬的纸钱,只是还维持着灵动的状态,似乎轻轻一碰便会化作飞灰而去。小八小爪子在空气中轻轻抓着,那团飞灰便在它的掌控之中上下飞舞。 【这团玩意,我是在大长老居所背后找到的,树下有少许飞灰,我就顺着气味去查,在柴火房内找到了一个火盆,里面全都是已经烧成飞灰的纸钱,只剩下这一些还保持着完整。显然,祭祀的目的......】小八还没说完就被陆川原样复述了一遍,而且还继续说了下去。 “从纸钱还成打的模样看来,烧纸钱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祭祀,而是另有他用,不然就应当是分别成页。而不是如此大量,这般冗长。”陆川神色淡淡,轻声说着,这一切就像是他亲眼所见一般。 “卧槽?!难怪刚才起就看不到小八,原来陆大爷你早有准备,什么时候发觉的?”弥勒童子瞪大了双眼,一拍自己的光头,想明白了这一切。 【卧槽,你个陆小子抢老子风头。】 “原来小八是去收集那些飞灰了,我怎么没想到......哦,我懂了,那些蟑螂......原来如此。”弥勒童子一脸的恍然大悟。 “什么?什么蟑螂?”洪涛还是有些莫名其妙,“你们到底懂了什么?为什么大长老又变成自杀了?” “然后呢?何管家做了什么?”陆川问道。 “大胆!你个小小婢女也敢胡言乱语!?”何管家连忙出声制止。 那名侍女连忙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来。 “但说无妨,有家主给你撑腰,说。”洪涛皱着眉头,他也明看出了二长老与何管家有些不对接你。 “有事,我担着。” 这名侍女闻言有了些许底气,终于开口低声回话:“昨晚,我看到何管家亲自在大长老居所背后离她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焚烧纸钱,祭祀前辈英豪,而且不允许任何人代劳。烧纸钱也确实是像陆大人所言,大堆大堆的纸钱直接丢入盆中,不停地拿扇子扇火,说是防止灰烬乱飞。” “看起来......” “看起来像什么?说。” “在婢女看来,何管家看起来就像是在烧火做饭一般,生怕火不够旺。” “起来回话,你叫什么名字?”陆川笑着扶起了这名侍女的肩膀。 侍女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小声说道:“小女子名叫小芳,是大长老院中打扫的小侍。” 陆川点了点头,目光如炬:“小芳,你很聪明,也很有胆量,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要有任何隐瞒。” 小芳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回陆大人,奴婢虽然不懂烧纸钱的规矩,但何管家的举动确实有些奇怪。他焚烧纸钱时还不时低声念叨着什么,听不太清楚,但隐约听到什么‘有怪莫怪‘,‘尽忠职守’之类的话。” “而且何管家走的时候,还特地在火盆上盖了一层土,说是害怕余火外泄。” “有怪莫怪?尽忠职守?”陆川重复了一遍,眼神更加深邃。他转向何管家,语气冰冷:“何管事,你可以说说你到底在做什么?又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老夫忠心于新老城主三十余年,今日竟然被一黄口小儿诘问?众人不信于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管事说完偏过脑袋,不肯多说一个字。 陆川看也不看周围变幻的神色继续侃侃而谈:“有点意思,玩沉默是金吗?好。” “那我来跟你对对时间线。” “后来,辰时你又做了什么?对外宣称是大长老有要事寻自己,但是自己无暇分身,这才这二天早起去见大长老。结果发现屋内无人,询问下人后的得知大长老并未走出过居所,这才发现了密室的存在,并且发现了大长老的尸体,可对?” 何管家万分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好,很好,既然你都承认了,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都对上了。” “大长老就是二长老与何管家联手杀得。”陆川一句道出,石破天惊。 “什么?可你刚才不然又说是自杀的我都被你搞糊涂了,这不是人为吗?”洪涛忍不住说道,显然他被这个说法弄的走着迷糊。 “的确是人为,但关键是——这方法完美规避了直接杀害的责任。如果没有纸钱飞灰、‘睡隐香’残余,被覆土盖上的通风口,甚至连一丝的证据都无法找到。”陆川语气冰冷,目光却锐利如刀,“何管家,二长老你们既然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为何不再藏得更深一些?” 【.....陆小子,杀人还要诛心,都说了三个破绽了,还来?】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竖子无礼,一派胡言!”两人齐齐出声反驳。 陆川淡淡一笑,“二位,别急,我既然敢说,那就说明我有确实的证据。” “我先来说说我的推论吧。” “首先是洪剑圣,洪城主。洪城主从望仙谷重伤而归,恐怕遭受到了类似于诅咒之类的玩意,饱受着「欲望之井」的摧残,随时可能孕育出至强的鬼物来。” “或许大长老利用保护洪狮堡这一点,说服了洪剑圣,令他自我封印在塔楼之中。大长老本来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一来既能够封锁住洪城主回归的消息,又能够继续使得洪狮堡成为他的的一言堂,代理总归是不如正主的。” “但是大长老的野心不止于此,他恐怕还想长期稳坐这个位置,所以他着手利用他密室内的邪异的八卦阵在炼制什么诡异玩意,应当是对洪城主不利。” “而二长老与何管家,你们两个发现了这一点,准备将计就计就设计他在炼制这种邪异玩意之时死去,这样一来。你们身为洪城主的的左膀右臂,便成为了最大的受益人。” “是也不是?”陆川爆喝一声,振聋发聩。 “昨夜,二长老利用大长老加固封印阵的机会,偷偷在「镇鬼印」中加入了少量的「睡隐香」粉末,并且用一道灵力封住,大概到了子时便会自动消失。” “而与此同时,大长老会利用自己的血液来炼制诡异物体,恰好被八卦阵限制,使得神智短暂昏迷。” “若是这样这就罢了,顶多就是被八卦阵反噬,不至于一直到身死也不曾离开八卦阵,毕竟人是有痛觉的。” “这个时候,何掌柜的作用就体现了出来,大半夜跑去距离大长老居所一墙之隔之地半夜祭祀。利用产生的大量火炭灰气灌进通风口,使得密室之中堆积了海量的火炭灰气,最终让陷入昏睡状态下的大长老温水煮青蛙中缓慢死去,甚至浑身骨骼被未曾中断的仪式活活压的骨断筋折。” “这!便是大长老的死因,这也是我为何说大长老算是自杀,因为他是死在自己炼制诡异物品的途中,活活被压死。” “而何掌柜其实第一次进入密室之时就已经悄然将那些堆积的火炭灰气通通排放出去,而后再去找几个下人演出一场你认真寻人的好戏。而且在返回,‘意外’发现大长老的尸体,于是乎你们这场完美的密室杀人手法便已经彻底完成了。” “同时你们还互相完成了不在场证明。高,高啊。”陆川拍了拍手掌,颇为赞赏的看着二人。 “至于破绽,只有那个被堵住的通风口和尚未来得及彻底干涸的「安神珠」。” 陆川的这一番话听的众人是目瞪口呆,没想到居然是这种结果。 “可......可是,二爷为什么要这么做?二爷没有理由的,杀大长老有什么好处?”洪葛仍然有些分不清楚状况,呆呆傻傻的盯着二长老洪叶,眼中的疑问任谁都看得出来。 “乖侄儿,莫听这外乡人胡诌......我们......”洪叶连忙出声劝解道。 “够了!” “何掌柜?!你想做什么?” “我说够了。” 随着何管家缓缓站起,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头看向众人。他眼神中竟露出一丝疲惫与解脱,嘴角微微上扬,笑容中透着几分苦涩。 “何掌柜,看来你与二长老是不准备挣扎了。你可认罪?”洪涛大喝一声,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认罪?”何管家冷笑了一声,摇头道,“这世上什么叫罪,什么叫义?难道站在胜利的一方就能定义一切吗?” 他回过头,直视着洪葛,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柔和:“少主,老奴从你祖父开始便侍奉洪狮堡,至今已三十余载,忠心耿耿。但现在的洪狮堡,真的是洪家的洪狮堡吗?” 洪葛听得愣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洪狮堡变天了。” 【卧槽?这个洪葛居然是洪剑圣的儿子吗?还真是教子无方啊,就这德行?】小八在心中暗自悱恻。 “陆少侠,你很聪明,你猜的大部分事情都是对的。唯独有一件事你说的是错的。”何掌柜扫了一眼二长老,随即低垂着眉眼,将双手静静贴在身体两侧,有些颓唐。 “洗耳恭听。” “你可知我与二长老为什么要做出这等恶事?真是为了权利吗?我们在洪狮堡已经可以说得上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根本用不着做这些事情。” 何管事背过身去,落日的余晖打的他的背上,将阴影投在他身前,将漆黑卡的冗长。 “呵呵?又玩装深沉这一套,还不是编出一个借口为自己做的事情合理化?我最看不起你们这些人,一点不干脆,婆婆妈妈,杀个人还要思前想后。杀了便是杀了,找什么借口,念头一点不通达。”弥勒童子斜昵着何管事与二长老一眼。 “咳。陆少侠,你可知血灵傀为何物?”何掌柜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二长老却继续替他把话接了上去。 “血灵傀?”陆川一愣,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叶话音一出,院中一片死寂。 洪涛愣住了,洪葛握剑的手也僵在了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洪叶身上,带着震惊与疑惑。 陆川眉头微挑,静静注视着二长老,等待他继续开口。 洪叶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院中的众人,语气低沉:“你们心中都有疑问,觉得我与何管家狼狈为奸,害死了大长老。但你们可曾想过,大长老这些年来在闭门修行的背后,究竟在谋划什么?” 他说到此处,轻叹一声:“大长老的确在研究一种禁术……他想借助八卦阵的力量,炼制‘血灵傀’,以此控制闭死关的家主。但你们可知,血灵傀一旦完成,便意味着洪家主……再也不可能恢复清明,哪怕是真的成为了传说中的鬼圣,他也不可能脱离血灵傀的控制,彻底沦为一个被操控的活死人!”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陡然大变。 洪葛震怒道:“二爷,你这是在胡说八道!大长老一心为洪家谋划,怎可能做出这等逆天之事?” 洪叶冷冷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威压:“洪葛,你是我亲侄子。我可曾骗过你?” “这......二爷,不曾有。” “你一向只知道逞匹夫之勇,可曾真正了解大长老的心思?若非亲眼所见,你以为我和何管家会冒着灭族之险,动手除掉大长老吗?” 第183章 苦衷 “陆少侠,果然机智过人,有令尊当年的风采。想听听我讲一个故事吗?”洪叶拍了拍何管家的肩膀,他苍老的背影猛的颤抖了一下。 “二爷?” 陆川微微皱眉,止住了正要发作的洪涛,点头应允。 “请说。” “多谢。” “陆少侠,我知道你是陆秉天的唯一的独子,你自己也应该明了你令尊当日在函谷所为。当日令尊被逼至绝境,与险死还生之际挥出一式夺天造化掌,屠杀殆尽各路英豪。而当时新城主还尚且年幼,虽然与陆秉天已经结为异性兄弟却被老城主给制止。” “至那之后他一直心存一份愧疚之心,一直不愿意接手洪狮堡,甚至弃刀从剑,虽然后来成为江湖人口中盛传的‘刀剑双绝’洪剑圣,可却也活活气死了老城主。” “迫于心中那份份责任,洪剑圣便接手了这洪狮堡,接纳了老城主所许配的元家小姐,婚后膝下育有一子——洪葛。可他一心只想着如何偿还愧疚,甚至这份愧疚掺杂了些许个人感情在内。所以疏于对洪葛的管理,方是的他娇纵任性,竟成了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二长老洪叶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新城主重情重义,将那些死于函谷的英雄好汉们埋葬,并亲自拜访弥补内心愧疚。而日前,他意外得知了陆秉天的独子竟然意外被人捉住前往「石镇」,并且被威胁欲打通「望仙谷」的道路。” “新城主当即前往,前去救人。这一战斗,过程如何,没人知晓,只有一件事可以确认,结局几乎全军覆没,只有极少数能够逃出生天,而逃回来以后洪城主只留下一些简单的交代后便自封欲塔楼之中。” “大长老成为了这洪家真正明面上的代言人,上下只需要一道声音。至少短时间看来洪狮堡确实运转快捷了很多,只是没想到他贼心不死,竟不愿意做那忠诚之人。” “而后,何管事意外发现函谷频繁失窃英雄尸骨,竟是大长老所为,便上门质问。” “谁成想,何管事竟然后意外进入密室,并且发现大长老暗中进行炼尸,抽出众多的尸骨的血脉炼制血灵傀,并用自己的血脉来制约,即将成功在即。” “何管事发现此事后便查询了众多书籍,终于发现大长老的狼子野心,原来他竟然几乎将血灵傀炼制成功,只需要不间断抽出自己的血脉融入其中,便能够彻底完工。时间已尽,何管事思前想后终于还是准备拉我入伙,准备彻底铲除大长老。” 洪叶声音微沉,缓缓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可能会觉得奇怪,既然我们已经决定动手,为何要布置得如此复杂?为何不直接了断?很简单,因为大长老的存在牵动着整个洪狮堡的稳定,他一旦死得不明不白,便会引发内部的权力争斗,甚至可能导致堡内分裂。”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陆川身上,眼神中多了一丝沉重与坦然:“而且,他不是普通人。他多年潜修邪术,早已不惧寻常刀剑。即便身陷险境,也能自保。更加之在洪狮堡,他的势力早已经盘根错节,根本容不得我们多想。” “所以,我们只能选择这个方式,让他在自己的密室里、在他的术法反噬之下死去,再让何管事发现,3让人以为是自作自受。这样一来,不仅没有嫌疑,还能保住洪狮堡的颜面。” 陆川眯起眼,语气冷淡地问道:“这么说,你们是不得已而为之?” 洪叶苦笑:“或许听起来像是辩解,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们两人虽做下了弥天大罪,却是为了保全洪狮堡的基业,为了保护那些无辜的弟子和家眷。” “至于所谓的血灵傀……”洪叶的声音更低了些,“那是大长老炼制的初期产物。虽未完全成型,但已极为危险。只要打入自己的血脉便能够彻底成型,若不是被及时发现,它很可能在不久后完全觉醒,彻底失控。那时,如果洪剑圣真的化为鬼圣,而又被大长老所控制,按照他的狼子野心只怕届时整个洪狮堡都将沦为一座鬼域。” 何管家接过话头,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陆少侠,你聪明绝顶,推理也无懈可击。但你没有亲历这些事情,或许难以体会我们当时的处境。我们知道自己无法置身事外,也不想眼睁睁看着洪狮堡覆灭,只能选择走这条不归路。” 洪葛脸色惨白,目光在洪叶和何管家之间来回游移,最后低声问道:“二爷……你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洪叶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声音低沉:“若有别的路,我绝不会让自己和何管家陷入这种境地。” 场中陷入一片沉默。 陆川沉吟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不得不说,你们的确有几分为洪狮堡考虑的觉悟。不过,就算如此,你们的罪责也无法抹去。” 洪涛深吸了一口气,手握着洪剑圣闭环前给他留下的金牌,不禁沉声道:“二长老,何管家,无论你们的出发点是什么,擅自取大长老性命的事实不容否认。我身为洪狮堡的二队队长,拥有洪家住亲赐的令牌,想等于刑堂长老,不能坐视不管。” 洪叶闭上眼,语气平静:“老夫认罪。但还请洪队长记住,我二人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洪狮堡的存续。” 何管家苦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我们愿意接受任何惩罚,但求洪狮堡能走得更远。” 陆川看着两人复杂的神色,心中暗暗感叹。他虽然对洪狮堡并无好感,但二长老和何管家的选择,的确让人难以单纯地指责。只是,他并不打算因此放过他们。 “洪涛,你的事情自己决定吧。”陆川摆摆手,转身走向门口,“我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如何处置他们,我不关心。” “我已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而且替你们揪出了幕后真凶,完成了自己的承诺。那么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也请你们不要阻拦。” 洪涛目光凝重地看向洪叶与何管家,两人坦然地站在原地,没有半点躲闪。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二长老,何管家,我尊重你们的出发点,但规矩就是规矩。” 他缓缓举起金牌:“我会将你们的所作所为详细禀告城主,让他来定夺。你们的罪行虽然不可饶恕,但我相信城主出关以后会衡量你们的苦衷,作出公正的判罚。” “何管家与二长老从即日起不允许踏出洪狮堡一步。” “现在你们先戴罪立功吧。” 第183章 借道传送阵 洪叶苦笑了一声,微微颔首:“多谢洪队长。”何管家低头不语,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 洪葛则像是失魂落魄一般,跌坐在地上,良久良久没有半点反应,他这纨绔了这么久就为了跟他的老爹对着干,只是没想分他做的这些在旁人眼中只怕也只是笑话,是饭前饭后的谈资罢了。 而后缓缓抬起头,望向陆川的背影像是一瞬间成熟了一般。 陆川感受着身后的视线。头也不回地推开门,冷风灌入,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轻轻叹息了一声。 走出洪狮堡的长廊时,洪涛追了上来,声音低沉:“陆少侠,此番多谢了。若不是你,我恐怕根本不会知道这些真相。” 陆川停下脚步,淡淡说道:“我只是顺手而为,洪狮堡的事,与我无关。” 洪涛沉默片刻,突然说道:“少侠,可否留下一夜?城主虽然闭关,但若知道你在此,或许会愿意见你一面。隔着塔楼叙说些往事,或许会对他有所裨益......他与令尊之间的情谊,我相信你应该知晓。” 陆川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洪剑圣如何......又与我何干?” 洪涛神情微微一怔,随后点了点头:“城主确实还活着,但因「望仙谷」一战元气大伤,再加上……”他顿了顿,“再加上种种缘故,他才自封于欲塔楼,无法见人。” 陆川沉默片刻,最终说道:“好,我就再留一夜。” 夜幕降临,洪狮堡内一片静谧。陆川站在客房的窗前,凝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塔楼,心绪难平。 他从小便听闻父亲陆秉天的种种传闻,但当年函谷一战的具体内情,却始终是个谜。而今,种种线索渐渐浮现,他却感觉真相越发复杂。洪剑圣的闭关、大长老的炼尸术、血灵傀的传闻……这一切似乎都与自己有某种难以言说的关联。 “函谷……”陆川喃喃低语,目光愈发深邃。 窗外,冷风呼啸,夜色如墨。 两人一龟的身影在黑夜中几个起落便去往塔楼,此刻他们都已经成了洪狮堡的名人。 一日之内直接破获了大长老之死的谜团,顺便还限制了二长老以及何管事的权利,此刻他们恐怕在整个洪狮堡都是畅通无阻。 虽然此事没有扩散开,只有洪家内部人员知晓,不过这也并不影响陆川这一路上受到那些洪家弟子的尊敬,频频点头示意。 陆川在塔楼外对着封印洪剑圣的塔楼不断述说着有关于他父亲陆秉天的一切,果然如他所猜想的一般,洪剑圣没有半点反应。此刻恐怕已经到了极为关键的时刻,是化龙还是化虫就看他自己了。 一跃而出,成为陆秉天之后的又一鬼圣,亦或是从此彻底被鬼物控制,沦为鬼物爬出温床。 “走吧,这边多呆无益,前去函谷看看,顺便去寻找传送阵,准备回南澹,将一切心魔破除。” 陆川转身离开塔楼,黑袍随风而动,月光洒落在他的侧脸,冷峻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他低声吩咐小八与弥勒童子:“函谷一战后,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去亲自看看。” “洪家的事情就交由他们自行处理。” 【好嘞,陆小子。】 “是,陆大爷。” ...... 陆川一行踏入函谷时,眼前的景象与传闻大相径庭。荒凉的谷地中,没有尸骸横陈,也没有战斗留下的残骸,只有一片肃杀的寂静。 大漠的风卷起沙尘,将地面上一些暗红色的痕迹掩埋。那些痕迹深深嵌入土地,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即便过去了十多年,仍透着一股莫名的诡异。 弥勒童子低声感慨:“还以为会看到什么恐怖场景,结果……竟然这么安静。” 陆川俯身观察地面,指尖触碰到一片暗红色的土地。鲜血似乎早已干涸,但却深深地渗透到了土壤深处,连风沙都无法掩盖。他低声道:“这些血……似乎是有某种特殊的力量。十多年过去,仍未彻底消失。” 小八在旁插嘴道。 【看起来,这里是真被人清理过了。没有尸骸,没有兵刃……洪剑圣将一切痕迹抹去了,倒还真是有心了。】 陆川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远处是连绵的山谷,隐约还能看到一些刻在岩壁上的痕迹。他走到一块断裂的巨石前,指了指上面的纹路:“这里原本可能有些阵法或者封印的痕迹,但被人彻底破坏了。” “陆秉天也是身具大气运之人,本应是必死之局,濒死之际挥出一式夺天造化掌击杀了众多的好手,他们的鲜血却也激发了传送阵。” “将他传送到了南澹,与娘亲汇合。利用沈家的名义将他保了下来。不过代价便是不能再出江湖一步。所以他们就建立了陆家村,成为了许多厌倦江湖人士的一处休憩之处。” 陆川神色淡淡,这些年的所见所闻让他早已经能够将所有的事情通通串联在了一起,没有一丝疑问。 陆川两指并成剑指叠放在左眼前,右眼金光闪烁,紧紧盯着干涸的地面。眼中因果丝线疯狂跳动,相互扭曲纠缠。 “缘起。” 陆川闭上双眼,缓缓将灵力注入剑指,随后轻轻点在眉心之间,低声道:“缘起。” 一股微妙的力量顺着剑指流入,化作一片金光,覆盖了他的视野。四周的荒凉顿时消失,眼前的景象化作了十多年前的战场幻影。 鲜血横流,大地颤抖,破碎的传送阵中央,数道身影惨烈交战。陆秉天的身影尤为显眼,他身受重伤,却仍然孤身迎战诸多强敌,浑身浴血,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而远处已经昏迷的洪剑圣被一名老者拖回洪狮堡,身后留下了一地的尸体与残骸。 空中的一只巨大的手掌正欲拍下,被鲜血染红的风沙底下的传送阵正散发着点点荧光。 这一幕短暂而残酷,转瞬即逝。 “找到了,传送阵就在这片风沙之下!” 陆川双眼锐利。 第184章 到达南澹,意外遇到白雪 陆川的目光在风沙覆盖的地面上停留片刻,神色凝重。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灵力流转,宛如清泉,注入脚下的大地。片刻后,他低声念道:“盈月有缺。” 随即,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自他掌中涌出,如水波般扩散开来。四周的风沙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吸引,缓缓向两侧分离,露出下方的土地。随着风沙逐渐退去,一块破碎的圆形阵法印记显现出来,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不知名的血色印迹。 “果然在这里。”陆川低声喃喃,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阵法中心。传送阵虽然破损,但仍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显然尚未完全失效。 小八凑上前来,低声心道。 【好家伙,这地方这么荒凉,谁会想到下面藏着这么个东西。】 弥勒童子则是看起来有些怂:“陆大爷,这个传送阵还行吗?怎么看起来有些破损,不会直接把我们送到哪个不知名的地方?” 陆川没有答话,而是双指并拢,灵力如丝线般注入阵法中。他缓缓感知着传送阵的运转机制,片刻后,面色微微一沉:“阵法结构已损,空间节点并不稳定。不过……”他停顿了一下,“勉强可以用,只是过程可能会有些危险。” 小八叹了口气:【啥时候不危险了,走吧,没事就当碰碰运气,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远离洪狮堡,夜晚的大漠有些寒冷,四周的空气如刀般寒冷。他环顾四周,这座传送阵与其他地方的截然不同,仿佛被古老的力量封印,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五个方向上分别摆放着五件残破的恶兽遗骸。 陆川笑了笑,没有答话直接站进了这荒漠的传送阵上,周围风沙渐息,那种仿佛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这座传送阵明显与他以往见过的截然不同,似乎正在修炼复苏,笼罩在一股古老、神秘而令人心悸的力量之中。 阵法呈现出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圆形结构,直径足有十数丈,中心略微凹陷,四周的灵纹如河流般蜿蜒交错,最终汇聚于阵法正中央。一些灵纹依旧隐隐发光,然而许多裂纹和断裂的符号显示着阵法的破损,仿佛经历过无数次风沙侵蚀与岁月洗礼。 阵法的边缘被五个巨大的恶兽遗骸所围绕,每一件都散发着各自的威压,彼此之间隐隐形成了一种互相制衡的状态。这些遗骸不仅作为阵法的枢纽,更是支撑传送阵运转的核心力量来源。 陆川微微皱眉,传送阵内的景象他也曾见过,甚至在天道第三次扭曲前在南澹等地也使用过,自然能够分析出来一些事情来。 这应该是五种极凶之兽被人灭杀以后将其尸体分割开后分别补于五大域,大量能量注入后勾连死了各残肢之间莫名的联系这才有了传送。 传送阵南方,代表的是南澹。巨大的饕餮獠牙深深插入地面。獠牙弯曲而狰狞,上面布满古老的铭文般裂痕,那些裂痕中依稀残留着干涸的血迹。獠牙周围的灵气几乎被冻结,形成一层薄薄的寒霜,寒意渗透至骨髓。饕餮的威压甚至让陆川不由自主地想起关于这凶兽的传说——吞噬万物的贪欲凝聚于此。 每当风沙从獠牙上掠过,都会发出细微的低鸣,如同饕餮不甘的咆哮在耳边回荡。 传送阵西北方向,代表的是西岭。梼杌的脊骨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横亘在阵法上空。它每一节骨节都长满锋锐的骨刺,那些骨刺看似杂乱无章,但仔细观察后却隐隐透出某种规律,仿佛是某种未解的符文语言。 脊骨尾端深深嵌入石台,骨刺的寒气顺着裂纹蔓延,在周围地面上形成了一条条冰霜纹路,整个西北区域笼罩在一片薄雾般的寒气中。梼杌的怨怒仿佛仍然停留在此地,令人不寒而栗。 阵法正中央,代表的是中洲。一只巨大的混沌利爪深深插入地面。利爪表面覆盖着不规则的灰色晶体,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泽。五根锋利的指爪尖锐如刃,裂痕中不时溢出一缕缕黑气,与周围的灵纹交织,形成一道道玄奥的符文阵图。 每当传送阵的灵力运转,利爪似乎会“复苏”,那些黑气会沿着灵纹蔓延,仿佛试图与整个阵法的力量共鸣。这只利爪,仿佛承载着混沌的无尽威压。 东荒方向,一块破碎的翅骨横亘在传送阵的边缘。翅骨形状诡异,仿佛曾是遮天蔽日的存在,即使现在已断裂,其巨大的轮廓依然令人震撼。 翅骨表面布满裂纹,那些裂缝中生长出细长的冰晶,在月光下发出幽暗的光泽。每当风沙掠过,翅骨会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极了穷奇怒吼时的残响,透出一股无法言喻的诡异气息。东荒方向,一块破碎的翅骨横亘在传送阵的边缘。翅骨形状诡异,仿佛曾是遮天蔽日的存在,即使现在已断裂,其巨大的轮廓依然令人震撼。 代表着北漠的北方石台上排列着一排猰貐的利齿,这些牙齿尖锐整齐,每一颗都泛着暗红色的光芒,仿佛刚从某个生灵的血肉中剥离出来。利齿周围,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与周围冰冷的灵气格格不入,却更显恐怖。 传说猰貐的利齿能够吞噬灵魂,即使它们已经脱离了本体,那种令人心悸的力量依然如影随形,似乎稍有不慎,就会被其吞噬殆尽。 【卧槽?饕餮,梼杌,混沌,穷奇,猰貐。这传送阵的手笔不小啊,是什么时候建成的。不过怎样说都比我们大战晚些,毕竟上古时期只要是个大人物都能够横穿大域,甚至能够随手刻画出临时的大域传送阵来,根本没有必要借助这些玩意。】 【嗯,只能说,后世的人们哪怕灵气逐渐稀少也找到了各自的办法,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生命自会找到出路吗?】小八有些感叹道,随着修炼神龟九变以后它的记忆力似乎恢复了更多,见识也明显丰富了不少。 “行了,别感慨了。” 陆川站在传送阵中央,双指并拢,将灵力注入脚下。灵纹从他的脚下亮起,如流水般扩散到四周,将整个阵法连接起来。饕餮獠牙、梼杌脊骨、混沌利爪、穷奇翅骨和猰貐利齿上同时冒出微弱的光芒,那些裂痕中溢出的黑气彼此交汇,汇聚成一股旋转的寒流。 寒流如龙卷般盘旋而上,四周的灵纹逐一亮起,整个传送阵散发出幽暗的光辉。随着陆川脚步移动,阵法南方的饕餮獠牙开始轻微震颤,那些灰色晶体逐渐剥落,露出内部暗金色的纹路。 最终,一道漆黑如墨的空间裂缝在阵法中央缓缓形成,裂缝内传来低沉的咆哮声和隐隐的哀嚎,仿佛是恶兽残魂在低语,也仿佛整个北荒深渊的低吟。 寒光从裂缝中投射而出,照亮了整个荒漠。四周的空气仿佛被冻结,连陆川的灵力护盾也隐隐泛起一层寒霜。 “小八,弥勒童子,准备好了,这一趟可能不简单。”陆川轻声道,目光坚定地踏入了那幽暗的裂缝之中。 幽暗的空间裂缝瞬间将他吞没,那漆黑如墨的裂缝宛如一张巨大的兽口,连同陆川身后的风沙与余光一并吞噬,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一股强烈的空间挤压感扑面而来,仿佛有无数冰冷的铁钳试图将他的身体撕裂。陆川眉头一皱,灵力迅速涌出,撑起一道璀璨的灵力屏障,将那压迫感稍稍隔绝。 这次的传送力量似乎......有些恐怖了,一般人真的能够这种传送时候的撕扯力量吗? 这次传送的时间似乎有些漫长,周围的空间一片混沌,裂缝内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浮现的碎片般光点。那些光点如同被遗忘的时空碎片,在他周围忽明忽暗。 陆川的神识感知到裂缝深处有一股异样的波动,那波动带着一丝熟悉的感觉,却又掺杂着浓郁的血腥味。 “嗯?”陆川目光一凝,神识迅速锁定了波动的来源。他驱使灵力调整方向,向那片区域急速飞掠而去。 渐渐地,裂缝内的血腥味愈发浓烈,甚至带着一种腐朽的气息,令人作呕。终于,他停在了一片模糊的空间波动前。黑暗中,一抹刺目的猩红赫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那是一块染血的白布,被撕裂成不规则的形状,漂浮在裂缝中。白布的边缘焦黑,似乎曾经被火焰灼烧,残留着丝丝焦痕。它表面附着的血迹已经干涸,但依然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陆川心头一紧,手指一勾,那白布迅速飞入他的掌中。随着他注入一丝灵力,白布上的气息逐渐清晰,竟然是一道熟悉的波动。 “白雪?”陆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就在这时,黑暗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极轻,却足以让陆川的心神一颤。他抬起头,目光如电,迅速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在那里,一个纤弱的身影若隐若现,被空间乱流卷裹着漂浮在不远处。那是一个穿着破碎白衣的女子,白衣已经被鲜血浸透,整个人苍白得仿佛没有一丝血色。她的长发凌乱地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熟悉的轮廓让陆川再无疑问。 “白雪!”他沉声低喝,手掌猛地一挥,一股强大的灵力化作长链,瞬间射向那漂浮的身影,将她从乱流中拉扯了出来。 女子的身体在链光的引导下缓缓靠近,陆川一把将她抱住。白雪的气息极其微弱,双眼紧闭,唇瓣几乎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仿佛沉睡在无尽的梦魇中。 【怎么回事?白雪怎么在这里?她跟白雨怎么分开了?难道......】小八像一道闪电一般将白雪的破碎的肌肤给挡了起来,恶狠狠的盯着弥勒童子。 【这是陆小子大老婆,你看什么?眼珠不想要了?】 弥勒童子立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在那赤裸的娇躯上多扫视一眼。 “双生花的诅咒。”陆川眼中金光闪烁,因果丝线相互纠缠,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令人似懂非懂的话。 “水家,白雨,陆一尸,毛十二。”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嗯嗯,懂了。】小八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小八你懂啥了?” 【懂了就是懂了,不懂就是不懂,若是你不懂,我强行疏导让你懂了也只怕是适得其反,不如让你自行领悟。你懂了吗?】小八故作高深的说了一通废话,听的弥勒童子直翻白眼。 “你个老懂哥,不懂就不懂,装啥呢。” 陆川抱着白雪从裂缝中跃出,落地的瞬间,脚下的沙土被震开一道浅浅的裂纹。他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白雪,目光复杂。甚至连周围已经变幻的场景都没有注意到。 白雪的身体异常冰冷,甚至比普通的鬼物还要寒凉,仿佛失去了最后的一丝阴气支持。她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染透,干涸的血迹斑驳不堪,整个人几乎没有半点生机波动,看上去虚幻的像是要随时幻灭而去。 【失去了实体支撑的鬼物这么脆弱,白雪恐怕还不如一只刚刚诞生的鬼物,只怕刚一受到阳光照射便会灰飞烟灭吧。】小八感叹道。 陆川双眼微微眯起,从八卦镜中再度取出黑刃,看着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觉醒的黑刃。那九颗眼珠滴溜溜的转,上面布满的红色血色此刻竟然并不如往常看起来那般残忍,反而带上了些许如同面见因果时的那般玄奥。 黑刃一见陆川看来顿觉不妙,竟然强行将第九颗眼珠眼皮耷拉下来,装作一副没有完全来眼的样子。 “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到你出点血了,再吝啬一个试试?”陆川语气冰冷,倒提着黑刃,刀尖朝下,正对着白雪的嘴唇。 可任谁都不会觉得陆川要对白雪下手。 第185章 再见白帝城 黑刃通体漆黑,微微颤动着,似乎在与陆川抗争,但最终还是顺从地吐出了一滴幽黑的液体。那滴黑水闪烁着奇异的光泽,如同凝聚了无数怨念,却又蕴藏着一种让人不安的生命力。 陆川小心翼翼地将黑水引导到白雪的唇边。黑水仿佛有了灵性,轻轻滑入她的口中,瞬间消失不见。 白雪的面色逐渐好转,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多了一丝血色。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然而,陆川低头看向手中的黑刃,却发现它的光泽暗淡了许多,原本锋锐的刀锋也似乎失去了些许锐气。 “代价还真不小啊……”陆川轻轻叹了口气,将黑刃插回鞘中。 黑刃在他的腰间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在表达不满。陆川轻拍了一下刀柄,低声说道:“别抱怨了。” 白雪缓缓睁开了眼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那双眼睛中不再是单纯的冷漠,而是一丝带有人性化的疑惑和情绪。她看了陆川一眼,目光复杂,似是有些迟疑,却又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决然。 陆川微微一怔,还未来得及开口,白雪的手却已缓缓抬起。她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陆川的后脑勺,动作柔缓而自然,像是在表达一种莫名的情感。然而,下一瞬,她的指尖散发出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陆川的后脑勺直接渗入他的体内。 “陆大爷。”一旁的弥勒童子面色骤变,连忙踏前一步,想要阻止白雪的动作。他的金刚杵微微抬起,周身金光乍现,但还没等他进一步动作,陆川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别动。”陆川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弥勒童子的身上,眼神深邃,仿佛隐藏着更深的打算。 他坚信白雪没有理由害自己,尤其是自己刚刚才救了她,哪怕是个没有神智的鬼物凭借本能都能知道自己的好意,何况是白雪呢?再退一万步说,现在的白雪也根本对他造不成一丝威胁。 果然。 白雪的动作看似柔和,却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当她的半虚幻躯体顺着陆川后脑的皮肤渗入时,陆川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而熟悉的气息从那一处蔓延开来。那里,原本被彻底祛除的鬼奴印,随着白雪的触碰,再次隐隐浮现出黑紫色的微光,若隐若现地闪烁着。 下一瞬间,白雪虚幻的身影直直钻入陆川的后脑勺,在那里留下了一小块红斑,像是先天的胎记一般。 陆川尝试呼唤了一下白雪,可她就是像是失去了联系了般,沉沉的睡去。陆川轻轻将束发给放了下来,遮挡住那块红斑,从外部看看不出一丝特别。 “这样也好,至少她也有了个暂时的栖身之所。等六道轮回磨盘重新凝聚,她应该也有机会......”陆川没有说完,微微低下的眼皮抬起,看向远方。 “走吧。白帝城,阔别好久了呢。” “是时候让白衔鹤看看我的变化有多大了。” 【那必须,白衔鹤这老小子也不知道害得陆小子多惨,现在是时候让他付出代价了。】小八暗自悱恻。 他缠在陆川脖间,头顶的小角愈发凸起,还真有了几分活蛟龙的味道,哪怕此刻就像一条围脖。 陆川率先迈步而出,没有一点迟疑,随即化为一道流光缠着远处疾驰而去。 “南澹,我回来了。” 余音袅袅...... 风驰电掣,整整一日一夜,陆川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掠过山川与河流。他没有片刻停歇,沿途留下了几处浓郁的灵气涟漪,那是他不小心外泄的气息。他的目标明确——白帝城。 小八趴在陆川的脖子上,嘴里还不停地絮叨:“白帝城啊,那地方咱可算是见过风水宝地了。不过,陆小子,这一次进去,你是打算堂堂正正,还是偷偷摸摸?” 陆川没有回答,眼神如刀般锐利。他的嘴角轻轻勾起,语气中透着一丝森然:“当然是堂堂正正地走进去。我倒要看看,白衔鹤这些年到底还剩下几分本事。” 小八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身子,默默不再言语。对于陆川的决心,它一向深知。 ...... 白帝城,外城门。 巍峨的城墙直插云霄,暗金色的光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城门前人流涌动,护城的守卫手持长戟,气势逼人。陆川的身影在远处渐渐显现,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却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靠近城门时,两名守卫立刻上前拦住了他。为首的守卫仔细打量了他一眼,皱眉道:“外来人?可有通关令牌?” 陆川淡淡一笑,目光平静:“我不需要令牌。” 守卫冷哼一声:“笑话!没有令牌,谁都不能进白帝城。你要是不想闹事,赶紧滚开。” “最近白帝城不太平,白城主下令,除非城内居民,任何人没有通关令牌不得入内。” 陆川微微抬手,拇指轻轻弹了弹腰间的黑刃。刀鞘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守卫的表情瞬间一变。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陆川的腰间,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这、这是……什么?这声音......” 突然一双细嫩的手从陆川身后拉住了他的胳膊。 “您是......陆川陆小哥吗?” “嗯?”陆川有些疑惑的转过身去,看到一名梳着双马尾的少女,看上去就像个邻家女孩般,单纯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着。 “你是?” “卧槽,好可爱的少女。”弥勒双眼一亮,做了一个自以为极帅的姿势,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吊在自己的额头,半倚靠在一旁的石头上。 “这位少女,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道与佛的传承人,融合两教的完全人选,从远古时期遗留的绝代天才,弥勒童子是也。诶?” 少女有些头疼的看了弥勒童子一眼,一脸为难的冲着两位守卫说道:“这两位是我们白家的重要客人。” “还请两位大哥通融一下。”随即少女从腰间掏出一块写着“白”字的令牌,在二人眼前晃了一下。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将阻拦的手放了下来。 “既然是白家的客人,自然可以。使我们多有得罪了,请。” 第186章 白雨的侍女 “陆小哥,请随我来。”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少女虽然一脸青涩,但是看上去并不怕生。 “也好。”陆川点了点头,他也有些好奇这个少女是什么开路,对方给了他一种淡淡的熟悉感,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但是却并不清晰。他细细端详了她一眼,终于还是没能想起来具体在哪见过。 【陆小子,别费神了,这小丫头没什么武功,翻不了什么大浪。】小八趴在陆川的肩膀上,懒洋洋地打趣着,【不过这丫头倒是胆子不小,敢主动找上你。】 白帝城中喧嚣一片,四处都是来往的行人,以及摊贩的叫卖声,空气中弥漫着杂乱的烟火气息。 少女穿梭在人群中,步伐轻快而灵活,时不时回头确认陆川是否跟上。 “陆小哥,这边。”她熟练地避开人流,将陆川引向一条较为隐秘的小巷,四周的喧闹声逐渐被隔绝,只剩下脚步声和小巷深处传来的滴水声。 “这地方倒是安静。”陆川环顾四周,语气平淡,但目光中却透着几分意外。 “陆小哥放心,这里没人会注意到我们。”少女微微一笑,声音柔和却透着一丝隐隐的急切,“这条路能绕过白帝城的大部分巡逻,我们直接从侧门进内城。” 小八懒懒地开口:【嘿,这丫头倒是有点门道。不过,陆小子,你可得多留个心眼,谁知道她是不是另有所图。】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陆川的疑惑,微微一笑,轻声说道:“陆小哥,您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记得您。那时候,白城主请您来白帝城,您和他在大厅议事时,我就在旁边伺候茶水。” 【白城主?白衔鹤那老小子发现你了?不对吧,那老小子的信息灵通,我才不相信他不知道你现在的程度,要是知道你小子来白帝城这不得防范到极点?】小八内心有些疑惑。 陆川没有回应,只是跟着少女往前走。他并非完全信任她,但凭他的能力,就算有陷阱,也有自信全身而退。 走了约莫一刻钟,少女带着陆川来到一扇锈迹斑驳的铁门前。她轻轻敲了三下,随即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他目光扫过陆川,皱了皱眉:“这是谁?” “是帮我们的人。”少女答道,语气笃定。 中年男子显然不信任,但也没有多问,只是退到一边,让出路来:“快进去,别被人发现。” “陆小哥,这里是通往内城的秘密通道,我们走这条路能避开白衔鹤的守卫。”少女解释道,率先迈了进去。 “我经常走这条通道,来替小姐......白府中的小姐们买这凡俗用品,总归是要避开些人耳目的,免得被下人指指点点。”少女说着吐了下丁香小舌,看起来颇为青春可爱。 陆川紧随其后,小八忍不住啧啧感慨:【看来这丫头准备得还挺充分。不过,她到底想把你引到哪去呢?】 通道幽暗而狭窄,四周墙壁上隐约能看见斑驳的水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走了一段路后,陆川突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陆小哥叫我小青就好。” “之前没见过你出现在白家。”陆川语气平淡,却暗藏试探。 “我是后来才被调去伺候白雨小姐的,”小青回答得很自然,“不过陆小哥的名字,我在小姐口中听过很多次了。” 陆川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跟着她前行。他心中虽然仍有疑虑,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小青并不像在撒谎。 通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道亮光,小青加快了脚步:“陆小哥,快到了。” 少女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陆小哥叫我小青就好。” “之前没见过你出现在白家。”陆川语气平淡,却暗藏试探。 “我是后来才被调去伺候白小姐的,”小青回答得很自然,“不过陆小哥的名字,我在小姐口中听过很多次了。” “你的主子是白雨吧?”陆川装作不在意的模样随口一问,果然在陆川的「慧眼」中能够清晰的看到小青不自觉的身体僵硬了片刻。 “陆小哥果然聪明,不亏是小姐整天念叨的人。之前陆小哥随着从龙从虎两兄弟来,小姐心中着急却也没有办法。” “后来小姐逃出白帝城去找陆小哥,我原以为你们这辈子就这样远走高飞了,不会再有见到小姐的机会了。”小青背对着陆川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却没想到小姐居然又被捉了回来,又被白城主给软禁起来了。” “小青做梦都没想到还有再见到小姐的一天,哪怕小姐每天想着都是逃离白帝城见到陆小哥。虽然小青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小青知道小姐很愧疚,小青自小是跟小姐一起长大的。她心里想什么,小青都清楚。” “小姐开心,小青就开心,小姐难受,小青比小姐还难受。” 滴答,滴答。 陆川能够轻易的感知到眼前这个少女在强忍着泪水,却还是止不住,一颗颗轻盈的泪珠砸碎在石头上,漆黑的视线中并未显得多么突兀,反而平添了一种压抑的悲伤。 陆川有些无言,想轻轻拍拍这个少女的肩膀,却被弥勒童子这个见色起意的家伙给捷足先登了。却没想到手指刚一碰到小青的肩膀,对方就像是触电一般躲了开来。 “只是现在小青也不怕了,小青知道,小姐看中的人,一定不会有错。一定能把小姐给救出去。” 小青背着身子,轻微颤抖着,强忍着悲伤抹了一把眼泪,没让陆川看到。 陆川不再说话,他也不能告诉小青自己来这一趟之前并不知道白雨被白衔鹤给捉住了吧?所以他也只能默默跟着她前行,即便他心中仍有疑虑,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小青并不像在撒谎。 通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道亮光,小青加快了脚步,声音又恢复了正常。 “陆小哥,快到了。” 第187章 何时风霜尽染 陆川默默跟着小青走到通道尽头,一言不发,突然小青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头顶。 “到了。” “嗯?” 陆川随手掀开头顶的木板,木板上掩盖着一层薄土,看上去倒是和周围的地面差不多。 他抬眼望向那堵老旧的墙壁,墙上封死的窗口位置隐隐能看出曾经有过开口的痕迹,但此刻早已被涂满水泥,显得粗糙又刻意。 “这里是?”陆川皱着眉头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里是白府的后院墙外,翻过这堵墙就能直接进入白府,这里是白府之前挖的下水道,有着潮湿。只是后来因为翻修改道,这里也被填上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填上的洞口又被人挖开了。” “小青也是才意外发现不久,之所以小姐上次才能够逃出白府,也是因为小青跟她说了这点。” 小青着实有些聪慧,一眼看出陆川的疑惑,继续说道:“出口那个男人是老城主的旧部,所以用不着担心会暴露,只要不太肆无忌惮,这里应该不会被人发现的。” “毕竟这里就是一条废弃的狭窄胡同,另外一侧的院墙属于另外金家。金家实在是实力雄厚,哪怕在白帝城中都拥有这般庞大的宅基地,只是他们常年没什么人坐镇,一般来说没事的话这里没有什么人经过,所以这里更不怕有暴露的风险。” 陆川微微皱眉,这里确实如小青所言,有着隐蔽。可他总感觉这地方似乎什么时候见到过,可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对白府可没有这么熟络。 趴在地上看着墙角,陷入了沉思。 “陆小哥?陆小哥?你在想什么呢?” “小青,翻过这堵墙背后是什么?” “是白府的柴火房啊,平常堆积着一些柴火什么的,还有马厩也离这里挺近的。”说着就听到老远马匹的一声长嘶。 “唏律律~” 【陆小子,我怎么也感觉有点熟悉。这场景似曾相识啊。】小八缠绕在陆川的额头,在他的头顶盘成一圈圈,一对迷你的小犄角看上去就像戴了一顶帽子。 “是啊,我也有......” 【去去去,滚你的,之前我们可没跟你一起来过,套什么近乎。】小八的他心通还是那般好用。 “小青,你先等一下。”陆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被封死的墙壁上。 他脑海中隐隐约约有些印象,但一时又难以拼凑完整。墙面上那粗糙的水泥痕迹,像是急于掩盖的证据。陆川目光一凝,忽然想起在白帝城初次到访时,曾听到关于白府某段围墙被改建的传闻。 “小青,这堵墙什么时候被封住的?还有,这条通道……你确定只有你和白雨知道?”他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小青怔了一下,随即认真回忆:“这堵墙具体什么时候被封住的我不清楚,但听其他下人提起过,似乎是在五六年前,那时候府中发生了一些事情……不过我能保证,这条通道很少有人知道,我也是无意间发现的。” “五六年前......难怪......” 陆川想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 “好的,我知道了。” 小青扑闪扑闪着一对大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直勾勾的盯着陆川,眼中满是希冀:“那个,陆小哥,你一定能把小姐救出来的吧?!” 小八看着小青那满脸希冀,突然玩心大起。 【你瞧瞧你家这高门大院的,我这咋翻的过去,还是走正门拜访吧。】他心通直接在小青心底响起,还是小八假装陆川的声音。 “哪里有这回事?偷香窃玉怎么能走正门?我家小姐等了你这么久......”小青气鼓鼓的说道,瞪着陆川,直瞪得陆川一头雾水? 【嘿嘿,区区一堵低矮土墙怎能拦得住我?】小八猥琐的笑了两声,却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真实声音,脸上的表情也开始眉飞色舞起来。 “......” 小青稍微冷静了一下,才气鼓鼓的举着小拳头对着陆川继续说道:“陆公子,果非常人,我家小姐的眼光一如既往的毒辣。” “那是自然,小青儿,我弥勒保证,把你跟你家小姐带走!”弥勒童子双手猛的一把握住小青的小拳头,郑重的保证道。 “咦?!”小青一脸受到惊吓的模样。 陆川猛地抬手,狠狠拍了一下弥勒童子的脑袋,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别胡闹,严肃点。” 随即反应过来,狠狠敲了一下小八的脑袋,这家伙肯定背着他跟小青说了什么。跟着这两个活宝在一起,哪天发生什么他都不意外。 “陆大爷,我是认真的。” “......” 小八桀桀坏笑两声,又开放了跟陆川的双向联系。 【卧槽?你这老不修的,活了多少岁的老头子居然看上了人家小姑娘。】小八捂着蛟龙角继续在心底吐槽道。 陆川顿时感觉有些头疼,竟然有种在弥勒身上看到了金铭的影子。 弥勒童子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地捂着脑袋:“哎呀,陆川哥,我这不是替你分担压力嘛!再说了,谁不喜欢听几句鼓励人的话呢?” 小青见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紧张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好了,别逗她了。”陆川叹了口气,眼神认真地看向小青,“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接下来,你就按照正常生活节奏,尽量不要跟我们联系,就算联系也找不到我们,如果有事我会找你的。” 说着陆川朝着小青体内打了一道金中夹带着黑色的灵气,灵气没入小青体内一下便消失了。 小青愣了一下,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有些不解地问:“陆小哥,这是什么?” 陆川站直了身子,语气淡然:“这是我的一缕灵气,短时间内隔绝天机,断绝我们之间的因果,可以帮你避开一些探查。你身上的气息会变得模糊,暂时不会被白府的人察觉到跟我们有联系,哪怕有心人调查也发现不了任何问题。” 小青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陆小哥!小青一定不会拖累你们的。” “对了。”小青突然转过头来,蹦蹦跳跳的朝着陆川挥了挥拳,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双马尾在她脑后甩了几下。 “陆小哥,加油!” 陆川扯了扯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跟这种小年轻已经有了些许隔阂,可他说到底按照骨龄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而已。 到底是从何时起,他身上落满了风霜? 第188章 穿越时空的对视 “杂民居,原来是这里。” 陆川看着小青远离的背影,双眼重新被金光占据,低头看着墙角那新旧不一的土壤。那里曾经被人挖开过,哪怕已经过了五六年,可底下的红土与黑土还是有些细微的区别。 “「慧眼」开。”眼中密密麻麻的因果丝线相互扭曲纠缠,陆川左手食指中指并拢,点在自己眉心,“缘起,镜幻离尘。” 竟然将这三招同时作用在自己身上。 随即墙角处莫名浮现出一道老妪的形象,那老妪双手怀抱着一个襁褓,可襁褓中不是婴儿,却是一只异色双瞳,生着双尾的黑猫,看起来瘦弱异常,只是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尤其惹人怜爱。 那瘦弱的黑猫不哭也不闹,静静地望着老妪,轻轻喵喵叫了两声,老妪始终低着头,轻轻抚摸着黑猫的脸颊。 黑猫似乎懂得了什么,也不再开口,只是视线越过老妪看向她身后。老妪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身后,她的身后空无一人。而地道里传来几声轻微而又苍老的咳嗽声。 两人一猫明明是隔着年岁,可这一眼对视像是度过了无比漫长的时光,全部都定住了。 老妪皱着眉头有些疑惑的低下头,看着黑猫眼中,那里似乎反映出了一道极其模糊的人影,只是看不真切。 “咳咳咳,快。”地道中又传来了催促的声音。 “哦,好的。” 老妪有些不舍的低头亲了黑猫一口,随即将黑猫连带着襁褓当进墙角那新被挖出来的洞中转身离去。 啪嗒。 两颗晶莹的泪水从老妪的眼角滑落,滴在了那红黑交替的土壤上,泛起一圈涟漪般的光晕。黑猫蜷缩在襁褓中,微微睁大了那双异色双瞳,一蓝一金的瞳孔宛如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中透着异样的光芒。 看着这一幕,陆川双眼微微睁大,那老妪的面容这一刻尽情显现在他的面前,那沟壑纵横的面庞,竟然是...她。 陆川眼中的金光越发明亮,他缓缓伸手,指尖仿佛想触碰那隐约浮现的画面,但终究只是抓了一把虚无的空气。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看来真的是天意,这次就让我解决一切遗留问题吧。” “小师姐,果真是你。” 【卧槽?我知道了,这就是之前马三遇到黑毛的那堵墙?】小八盯着陆川眼中那相互纠缠的因果丝线,光听小师姐三个字他也猜出了不少事情。 陆川轻轻点点头,“是的,墨沁小师姐亲自把她的孩子遗弃在这里,做下了这局。看来都是天机老人故意的,原来想不通,现在都懂了。” “这一切......都是引我入局,我之前一直以为这一切都是孙执火做的,可是直到他死我都没查出,他有关于这事的一星半点。” “只知道黑猫有可能是他引诱的,子游是被他所蛊惑,但是却不知道黑猫的由来。” “呼。” “我就不信天机老人算不到这一点,而他还任由对方这样做。”陆川的五指渐渐收拢又放开,放开又合拢,如此几次。 “除非是他觉得,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 眼中那黑猫朝着白府院墙内轻声喵喵叫着,软绵绵的,叫声极容易唤起他人的保护欲。陆川应该是极其厌恶它的,毕竟自己的母亲——沈茹也是死在了它的手上,可四目相对的时候,陆川竟不知为何升起了一种血脉相连的错觉。 “嗯?发神经了,「镜幻离尘」用多了自己真的会产生幻觉。” 陆川收回眼神,不再纠结那些,毕竟所有当事人都已经死了,向着一个死人喊冤不是他的风格。 最后他看到一双粗糙的大手将黑猫给抱了进去,哪怕陆川早已经知道那是属于马三的手,他还是隐隐放下了心中的担心。 就在这时,那因果画面中的黑猫突然微微抬起头,眼神穿透时间与空间,直直地“看”向陆川。陆川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那双异色双瞳中竟映出了他的身影。 “怎么会……”陆川后退一步,背后却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黑猫的身影逐渐淡去,但在最后一刻,它轻轻张了张嘴,喉中传来似有似无的低喵声,仿佛是在低语。 “阿……若……” 陆川一怔,喃喃重复:“阿若……这是什么意思?” “真是邪门。” “不能同时施加三种神通给自己,这种感觉太奇怪了。”陆川有些晕乎乎的捂着自己脑袋,这种状态下他能看到很多事情,可哪怕是他也不能分辨真假。 因果画面彻底散去,墙角恢复了平静,似乎一切都未曾发生。只有那层层叠叠的新旧土壤,昭示着这里埋藏的秘密。 【陆小子,状态不对,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小八将身体垂了下来,在陆川的耳边哼哼唧唧。 “没想到居然刚一来就又要调查,真是一刻也没有的休息。”弥勒童子不由的叫苦连天。 陆川没有搭理小八,反而原地盘腿坐下,调息着自己的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夜幕降临,月光如水般洒落在残破的杂民居,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偶尔的夜风拂过墙角的破洞,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陆川盘腿坐在地上,缓缓调息。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心中那因「镜幻离尘」带来的恍惚感也渐渐消散。他睁开眼,目光恢复清明,低声喃喃道:“阿若……小师姐……黑猫……这些事牵连得太深,我必须理清楚。” 陆川看了一眼那高大的院墙,微微一笑,屈膝一蹬,顿时整个人像一只展翅的大鹏腾空而起。 下一刻,稳稳的落在了墙内。 “防君子,不防小人。” 墙那边果然是柴火房,几捆柴火杂乱地堆放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木屑味,马厩的方向则隐约传来几声马匹的嘶鸣。 他确认四周无人后,迅速跃下墙头,隐匿在柴火堆的阴影中。 【接下来怎么办?】小八问。 “先摸清楚白雨的位置,再伺机行事。”陆川低声道,目光警觉地扫过四周。 柴火房旁边是一条小路,通向白府的主院。他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一扇小门,那应该是通往内院的入口。 第189章 被人提前挖走的尸骨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夹杂着低声的交谈,从小路另一头传来。 陆川眉头一皱,迅速藏身在柴火堆后,屏息凝神,静静地等待脚步声逐渐接近。 两个仆人模样的男子走了过来,边走边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大夫人又召集了那些客卿,好像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哼,能有什么重要的,无非是为了她那一摊子破事。大公子可不在家,她还敢这么折腾……” “嘘!小声点,这种话你也敢乱说?不想要命了?” “且,还能怎么样?不要命?也不想想哪怕是对白家忠心耿耿的都什么下场,要不是我们没什么一技之长,谁还愿意留下来,能走的早都走了。” “啧啧啧,也就你敢说这话了,胆子忒大了。” “呵呵,就我一个?可不见得吧,你看看白幢主怎么样了?对白家还不是鞠躬尽瘁,一样被砍了手臂,现在关在水牢里,跟前家主为伴?” “还有那个什么李春风,不是也给我们白府养了一辈子马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就因为给那个叫什么陆川的通风报信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太惨了吧,被人抽筋拔骨,吊在菜市口示众。就连那个陆川最后不也是狼狈出逃?” “哪怕是个杂民都太过了,这么对待都太过了,我们原本主家的都呃人心惶惶,生怕哪天被人清算了。哎,说实在的,我真没见过这么狠心做家主的,还是怀念老家主啊。” “嘘!都跟你说了小声,你怎么越说越起劲?是真不怕死吗?小心隔墙有耳,现在这里......” “哎,放心吧。这里杂民居,平常哪里会有人过来。” 两人渐行渐远,声音也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陆川从柴火堆后站起身,嘴角微微扬起:“看来,这白府里还真是暗潮涌动啊。” 大公子,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应当是当初那个在白帝城中仗马伤人的纨绔子弟白涯,也是白衔鹤的独子。只是由于他生母的纵容,从小娇生惯养只至于现在实在过于不堪,白衔鹤对他也从来没有高看过一分。 【有大公子?那个小玩裤子滴?居然有兄弟吗?我咋没听说过。】小八在心底小声嘀咕道。 “陆大爷,你们以前来过这白府?还被人打的狼狈出逃?我咋这么不信呢?”弥勒童子一脸的“我不相信”。 “......”陆川有些无言,总不能跟他说谁都有弱小的时候吧,何况这家伙虽然最近表现挺好,但是谁知道他有没有反骨,陆川也不愿意跟他提太多过去的事情。 陆川皱了皱眉头,也不理会对方。径直走到马厩,马厩中还有几匹马儿似乎依旧认识陆川,一看到陆川走进立刻打了几个响鼻,轻轻地跺着蹄子,表现出兴奋的模样。陆川站在马厩前,伸手轻轻抚摸了一匹栗色马的鬃毛,眼中闪过一抹柔和的光。 “居然还记得我。”他低声说道,语气中有几分感慨。这些马儿是他当年在白府短暂驻留时喂养过的,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它们依然认得他。 【呦,陆大爷,看来这些畜生对你还挺念旧嘛。】小八忍不住嘲讽道。【不过你这回可不是来看马的,赶紧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闭嘴。”陆川在心底冷冷回应了一句,同时环视着马厩周围的环境。他隐约记得,这马厩与白府的内院隔着一片杂民居,而从内院的主厅到大夫人所在的西院,恰好有一条小路可以穿过去。 “既然大夫人召集客卿,那说明她一定在布局什么。与其跟那些仆人后面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往主厅那边去看看。”陆川暗自盘算。 他刚准备离开马厩,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陆川迅速转身,手掌贴在身旁的木柱上,暗中调动灵力,随时准备出手。 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并不是敌人,而是一个瘦小的男孩,满脸泥污,衣衫破旧。他提着一只破旧的水桶,看起来像是来给马喂水的杂役。 男孩看到陆川,明显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桶差点掉到地上。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是谁?这里是白府马厩,你不该在这儿!” 陆川上下打量了男孩一眼,发现他不过十来岁,身上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应该是个没有什么修行基础的普通人。他眼珠一转,语气放柔说道:“我是新来的客卿,被夫人派来检查马厩情况。” 男孩明显有些怀疑,但又不敢得罪客卿,只好低声说道:“那……那你小心点,别碰乱了东西。这几匹马是大公子的,不是随便谁都能动的。” 听到这话,陆川笑了笑,问道:“白涯大公子现在不在府中吧?” 男孩抬头看了陆川一眼,见他语气平和,也就没多戒备,答道:“是啊,大公子出去游历了,已经好几个月没回来。要不然,这些马也轮不到我来照顾。” “游历?”陆川轻声重复了一句,心中暗暗冷笑。“游历?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八成是惹了什么祸事,被他老子赶出去了。” “谢谢你提醒,我知道了。”陆川拍了拍男孩的肩膀,顺手丢给他一块碎银,“去忙你的吧。” 男孩一看到碎银,眼中顿时亮了起来,连声道谢,提着水桶匆匆跑开了。 “对了,我叫马怀玉,你要是有需要的地方随时可以叫我。” 陆川一愣,随即想到了一个久远的名字,看来这孩子应该是马怀仁的后代吧。等男孩走远,陆川这才迈步离开马厩。 绕了一圈,走到了柴房后的墙角初,哪里不知道何时长出了一棵小树苗,看上去病殃殃的,柔软的叶片缓缓舒展。 陆川蹲在墙角,目光凝视着那株病恹恹的小树苗,小树苗下的土壤明显是新的,显然是被人动过。 陆川随手操起一块木板在土里挖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挖出了一个大洞开,只是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地方他记得清清楚楚,之前离开李春风时,他特地重新埋下黑猫尸体。 可如今不仅尸体不见,连原本的土层都被翻动过,显然有人抢先一步动了手。 “白府的水,越来越浑了啊。”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是谁在他离开以后又重新将黑猫的尸首给挖走了?他很确信,天机老人和墨沁小师姐没有回来白府,不然他们指定会被自己发现破绽,那时候的自己是不相信一切人与事的,要是被自己发现他们与黑猫有关联那恐怕不会再有后续的所有事情了。 陆川就有这种自信,对方不敢赌,而且天机老人是那种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之人,哪怕要自己的命都是毫不犹豫的那种,何况区区一只黑猫,哪怕这只黑猫是他的...孩子? 第190章 大厅对峙 陆川心中暗自盘算,黑猫的尸首被挖走,必然是知晓此事的内鬼所为。 黑猫尸骨对于白家并没有什么好处,甚至黑猫在那个夜晚发狂屠戮了白家大小姐白霜,而后白雨流落流民中,又为自己所救。 召唤出黑猫的马三被陆秉天斩首,用以祭奠沈茹。而利用黑猫,引导马三诞生鬼,乃至于驱赶流民之人,背后推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他早就知道是「灸」的三号孙执火。 可孙执火早就已经死去,还有谁会想要黑猫的尸体?死无对证不好吗?这里面该死的死,其他的都是没有理由拿黑猫尸体之人,这...... 陆川思索了片刻,一时间也没想明白这是为什么。不过他还是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没去寻找刚才那两个下人,顺着隐秘的小路悄悄朝主厅方向前进。 陆川的步伐极为轻巧,避开了巡逻的下人和暗哨,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向主厅方向前进。 这不仅仅是白衔鹤或大夫人的动作那么简单,陆川敏锐地察觉到,这背后可能另有隐秘力量在暗中推动。 主厅外 陆川很快变幻了一副容貌,看上去更加其貌不扬。潜至主厅外的一处偏廊,他屏气凝神,观察着内院的动静。 只见主厅灯火通明,几个白府的客卿正站在大夫人面前低声汇报着什么。透过虚掩的门缝,陆川看清大夫人端坐在正中,一身华丽的衣袍显得端庄高贵,眉宇间却带着隐隐的煞气。 “听说了吗?”其中一名客卿低声说道,“「灸」的人这几日出现在附近,可能是冲着那件东西来的。” “哼,「灸」?”大夫人冷笑一声,“不过是一群宵小之徒,还不是被我们十二家族联手打的抱头鼠窜,根本不敢现世。他们若敢动手,我会让他们明白,白府并不是好欺的。” 另一名客卿却迟疑道:“夫人,这件事恐怕不简单。据说「灸」此次动用了‘鬼蛊’秘术,那可是连圣人境强者都忌惮的东西。” “呵,怕什么,「驭虫使」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灸」能驭使「鬼蛊」几分?早晚被反噬而死。现在他们就是树倒猢狲散,没有当年的力量了,正是我们一举歼灭他们的大好时机。” “可是,最近府中水牢的白幢主还有老家主他们……也……也出了状况。” 听到这里,大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冷静:“白幢主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操心。我只问你们,白涯留下的那件东西,还在不在?” “大公子,大公子他......” “说!” 客卿们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回答:“夫人放心,那东西已经转移到了暗室之中,布下了重重禁制,就算「灸」的人潜入,也休想轻易得手。” “很好。”大夫人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白涯不争气,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那件东西,本就是我们最后的倚仗,若有任何闪失,你们拿命来赔!” 说到最后一句话,脸上已经满是煞气。 陆川站在廊外,眉头微皱。这番对话中的“东西”显然至关重要,而从这些只言片语中,他敏锐地捕捉到线索——「灸」、鬼蛊秘术,还有白涯留下的某种关键物品,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某个复杂而危险的局面。 “姐姐,姐姐,饶了我儿白涯吧。”正在这时,突然从门外闯进一个妇人,连门都没敲,刚一进来就直接跪倒在地。 “姐姐,是我错了,求求你让我儿白涯回家吧。” “混账?!妇道人家,谁让你擅闯进来的?”大夫人手中掐着的佛珠猛的一顿,半闭的双眼忽然张开,带着一股金刚怒目的意味,双眼开合之间竟然隐隐有闪电掠过,不怒自威。 陆川眯起眼,注意到白涯的生母二夫人果然一如传闻般“艳丽出挑”。她跪在地上,一身绯红色绸衣,衣领开得略深,露出一截雪白肌肤,乌黑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略显凌乱,却别有一番风情。即便此刻狼狈不堪,她的举手投足间依旧流露出一种媚态,甚至在哭泣中仍显几分刻意的娇柔。 大夫人看上去多年吃斋念佛,不问世事。也难怪,白衔鹤是会选人的,这样的妖媚狐子能生出白涯那般纨绔子弟也是理所应当。 “姐姐,姐姐,你不能因为你相公被衔鹤给囚禁在水牢里就怀恨在心啊,白涯他毕竟是你的侄子啊。” “白衔麒,他是惹怒了陆秉天才会招此大祸,这些年衔鹤他也是好吃好喝的招待他,对他不薄啊。衔鹤他这也是保护白衔麒。” 大夫人垂眸俯视着二夫人,声音冷如寒冰:“白涯犯下大错,你跪地哀求有用吗?白府能有今日,是因为从不姑息任何威胁家族存亡的蠢行。白涯不懂事,你这个当娘的,更是失职!” “何况,你左一句白衔麒,右一句白衔麒,前任家主岂能容你这般只呼名讳?!你有没有把前任家主,把我这个大夫人放在眼里!” “老身多年不问世事,本以为白衔鹤是个中兴之主,可没想到他也迟迟未能突破圣人境。现如今他也闭关疗伤,我们白家本是多事之秋,岂容你胡闹!” 二夫人却不甘示弱,虽跪在地上,双眼已盈满泪水,但她缓缓抬起脸,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反倒更显楚楚动人。她摇曳着腰身,抬手拨了拨鬓边的乱发,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妩媚笑意:“姐姐,何必这么无情?白涯年轻冲动,难免做错事,可他毕竟是白家唯一的嫡子,还是您亲侄子。难道,您就忍心亲手毁了白府的血脉?” “混账!”大夫人猛的一下站了起来,双目直视着二夫人,“亏你还敬我一句大夫人,你可知白雨是白涯的堂妹,还纵容他......” “要不是我发现的早,恐怕白涯就铸成大祸了。” “我今日便是要来重整家风!” “要不是家族顾忌,你以为他还能活到今日?就不会是流放那么简单的。” 大夫人步步逼近,语气冰冷,威严中透着杀机:“白涯平日里纨绔也就算了,竟然跟「灸」有关,纵容马三放出黑猫害人,险些酿成大祸。若非陆秉天念在白家与沈家的旧情,再加上我们白家付出的代价,恐怕整个白家都不复存在!我白府不需要一个不知轻重的继承人,也不需要一个满心鬼蜮伎俩的庸才!” “而今陆秉天晋升至鬼圣,每个家族都走上一遭,你还不想着如何跟白涯分割关系,要是被发现......你们小命难保是一回事,我们白家覆灭也是顷刻之间。” 第191章 仗刑 陆川在窗下偷听着对话,本来眯缝着的双眼微微睁大,显然心情也并不是完全平静。 至少得得知了白雨和白从龙的下落,好在白衔鹤并不是那种完全不顾亲情之人。 二夫人闻言,脸色一变,抬起头时,目光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她很快收敛了情绪,改为一副可怜楚楚的模样:“姐姐,我……我知道白涯他有错,但他毕竟是白家唯一的血脉啊。白雨又如何?她根本无法继承白府的基业。您就算为了白家的未来,也该给白涯一个机会吧!” 大夫人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讽刺:“血脉?血脉有什么用?一个不成器的废物,他的存在只会让白家更快走向覆灭。白雨虽是女子,但她聪慧稳重,远胜过白涯百倍。至于你,若再敢口无遮拦,休怪我不念旧情!” “我……”二夫人哑口无言,眼中隐隐带着怒意,但却不敢再辩驳,只得垂下头,咬紧嘴唇。 “你也只敢趁着我夫君闭关才敢这般肆无忌惮,也不想想若不是我夫君撑住白家,这个白家早就完了。” “白衔麒与那个狐狸精生下的女儿都是一群狐媚子,祸害被黑猫所杀。姐姐,你也不想想那个狐媚子出现以后,白衔麒也疏远了你啊,这个白家。只有我们才是真正交心的......” “闭嘴,妇人之见。”大夫人眼神瞬间转冷,她最恨别人提这事,她不是白雨的生母。白雨的生母早在她出生的时候就难产而死了,而白衔麒更因为这点觉得对白雨生母觉得亏欠。 而经此一事后她顿觉心灰意冷,这才常伴青灯古佛,不问世事。若不是这次十二家联手攻打望仙谷却大败亏输,白衔鹤都重伤闭关,偌大一个白家竟然没有一个能够站出来的人。 她一介女流之辈,哪怕有通天本领又何须抛头露面?甚至这个时候还有蛀虫在不停的搅风搅雨,认为自己想要趁机夺权,针对他们那一脉,怎么能够让她不心痛。 “够了,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不想让我掌白家的权。可我问你,你们这一脉除了白衔鹤又有谁拿得出手吗?可悲可笑。” “而白雨跟着金家少爷前往水家一趟后,已经将体内恶鬼祛除,此刻天赋宛若新生,这才是我们白家的中兴之主。” “你有没有想过,就是你相公从我夫君手中夺过的家主之位,若是我真想做些什么小动作,又何须等到现在?我所为一切......皆为白家。”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大夫人眼神冷冽的像是寒冬腊月,随即一挥手,“拖下去,杖打三十,以儆效尤。”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二夫人双眼瞪大的像个铜铃,一身钗头乱颤。 “夫人,得罪了。” 大夫人毫无表情地转身,完全无视了二夫人凄厉的叫喊。她的身影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冷漠,那挺直的脊背像是数十年来积累的威严化作了坚不可摧的壁垒。 两名白府的护卫领命上前,毫不犹豫地架起了二夫人,朝着偏院而去。她一路挣扎,哭喊声回荡在府内,却无人敢出面阻止。府内的下人们听到声音时只是微微抖了抖肩,低着头不敢多言,似乎这样的场面早已见怪不怪。 窗外的陆川目睹了一切,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微微眯起的眼中隐隐透出一丝冷意。他的手指轻敲着窗台,显然在思索眼前的局势。 “白雨、白从龙、白涯……”陆川心中默念这些名字。他已经梳理清楚了一些关键线索,白衔麒废了,白衔鹤闭关。 此刻,白雨显然是大夫人支持的继承人,而白涯则是二夫人那一脉的唯一希望。两者之间的斗争不仅是白府内部的权力之争,更可能牵涉到更深层次的阴谋。而白从龙,似乎是一个被刻意忽略的存在…… 他微微蹙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思忖:“白从龙被关押在地下暗室,而大夫人看似强势,其实也有许多难以言明的掣肘。至于二夫人,她的手段虽然浅显,但显然不是完全无脑的蠢妇。”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白雨——那个在月下凝望着他背影的少女,陆川左手无名指上缠绕的那根始终斩不断的情丝。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陆川后脑勺的红斑也在适时的热了起来,就像被触动了一般。 就在这时,窗内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大夫人站在主厅中央,身影笼罩在烛光的晕影中。她看着一旁的几名心腹,缓缓开口道:“白府经此一役已是风雨飘摇,家主重伤闭关,白家不能再有任何动乱。告诉他们,从今日起,府中任何风言风语都要压下去。若有人再敢挑事,不论是谁,一律按家规处置。” 一名老管家模样的男子恭敬地弯下腰:“夫人英明,属下明白了。” 大夫人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外院的方向,眸中多了一丝深邃:“明日,召白雨来见我。是时候让她接触白府的核心事务了。至于白涯……”她冷冷一笑,“暂且留着他的性命,只要知道他活着就行,看看他还能闹出什么花样。” 窗外的陆川听到这里,微微挑眉。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家族纷争,但现在看来,白府内部隐藏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明天就要召见白雨了?看起来她在白家没有我想象中的差,她应该也不太需要我救她。怎么小青将她说的那么惨?看起来也没有被限制自由啊。” “不管怎么样,看来,得找机会接触白雨了。”他低声自语,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192章 再下白家水牢 夜色渐深。 白府的主厅逐渐恢复了平静,而偏院里却是一片哭喊声不绝。二夫人被绑在杖刑架上,满脸的愤怒和屈辱,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哀嚎声。她心中怨毒翻涌,仿佛誓要将这份屈辱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杖刑结束后,她被两个丫鬟抬回了房间。一边的嬷嬷见她神色狰狞,连忙劝道:“夫人,您一定要忍耐啊,咱们还有少爷,只要少爷有一天翻身了,这白府迟早还是您的。” 二夫人咬紧牙关,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少爷的确是我唯一的希望,但光靠他一个人还不够……”她冷笑一声,“我要去见那个人。” 嬷嬷一愣:“夫人,那个人……您确定?” “没什么不确定的!”二夫人狠狠一拍桌子,咬牙道,“白府逼我到这份上,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去准备,我要连夜去见他。” 嬷嬷听后脸色一变,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是,夫人。” 随着夜色愈深,二夫人心中的算计也越发深沉,而整个白府,像是一张绷紧的弓,随时可能失控。 ...... 夜色沉寂,陆川的身影融入黑暗中,脚步轻巧无声,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迅速离开了白府的正院,却并未直接离开。他清楚,现在白府的水比想象中更深,贸然插手只会自取其辱,但他也不能放弃眼下获得的线索。 “白雨、白从龙,还有那个被二夫人寄予厚望的白涯……” 陆川暗自整理着这些复杂的人物关系。 白雨被作为大夫人的支持者,已经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而白涯作为二夫人那一脉的最后希望,也被推向了漩涡中心。 至于白从龙,陆川心中隐隐有着一份愧疚,他当初武力不济,只得利用白从龙对白雨的那一份爱恋之心将白府的水搅浑,他才能趁机浑水摸鱼。 他停在一处院墙外,手轻轻抚过墙面。心中思量片刻,他喃喃道: “白府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已经乱成一团。大夫人和二夫人的争斗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问题恐怕还在白府的权力结构中。白衔鹤闭关,白衔麒废了,大夫人独撑危局,却也孤掌难鸣。白雨若真的被寄予厚望,那她的处境恐怕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陆川看了一眼远处的月光,心中做出了决定。 “今晚,先去查一查白从龙。” 【陆小子,你说就行,不用说理由,我无条件支持。】 弥勒童子也是点头,其实在他看来整个白府估计也就一个白衔鹤能够放在他的眼中,其他人不过是一盘菜。不过陆川不愿意暴露,他自然也不会多做其他事。 或许这个大家族中排名较为低下的白家,也另有底蕴也未必可知。 地下水牢。 根据陆川的记忆和观察,他很快找到了白家水牢。入口隐藏在一处废弃的偏院内,院子里杂草丛生,甚至还有些倒塌的瓦片,显然已被废弃多年。 而尽头处却有着一道灰质的石门,石门封闭着,门上有着一个巨型的猛虎浮雕。水牢大门旁站着两个看起来异常雄壮的守门人,两人皆是怀抱着战戟,双眼微闭,气息悠长,显然也都是好手。 陆川一看乐了,当初也是这两个家伙守门,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两个哥们甚至还在这里守门,没有一点儿长进。 陆川歪着头思考了片刻,随手一指,顿时「梦魇鬼」从他的脑后钻了出来,透明的触角摇晃着,随即钻入了二人的身体。 几乎同时,二人身体一颤,不停的打摆子,身体几乎没有站稳,一个跌坐倚靠在水牢旁。 片刻后,「梦魇鬼」心满意足的从二人脑后冒了出来,意犹未尽的拿着一只触手极为拟人的擦了擦嘴,看起来像是吃了什么好东西一般。 “行了,不要吃太多了。别人的恐惧一口气吃太多对他们不好。”陆川扫了一眼就看出了两人的状态,随即从二人怀中各自掏出半块星形钥匙,塞进门上虎头雕刻的嘴里。 「梦魇鬼」本来在空中手舞足蹈,陆川一个眼神看过来立刻蔫了,委屈巴巴的缩回了陆川识海中。 当陆川将两块星形钥匙插入虎头浮雕的嘴中时,门内传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迎面扑来。水牢的通道漆黑深邃,仿佛巨兽的喉咙,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小八犹豫着想要靠近,但又有些畏惧地缩在陆川身后。陆川拍了拍它的触角,低声道:“怂啥呢,都过去这么久了,就当来看看老朋友。” 走入通道,水滴从头顶的岩壁滑落,滴答声在空旷的水牢中回荡。这里的设计显然是为了困住人心,不止是身体的束缚,更是对意志的摧残。 陆川走了数十步,从旋转的石质阶梯上走下来,便看到一个个巨大的铁笼,中间盘坐着一道道人影。 “嗯?” “是谁啊?” “卧槽?!!” 当众人看清陆川的面貌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白瑞长老,你都还没死,我自然不会死,小子还得长命百岁,拉你去跟聚墨道场磕头赎罪呢。”陆川笑着说道。 水牢中最深处,那里有着一个几乎只剩下骷髅架子的老人,他的眼中仅存一只独眼。当他听到陆川口中“聚墨道场”四个字时,那空洞洞的眼窝中猛的亮起了一道蓝光,死死盯着陆川。 “小子,你说什么?” 陆川一步踏进水牢里,没过膝盖的水位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有些水牢中的老熟人居然已经死去多时,不过一直没有被人清理,显然是白衔鹤闭关以后,这里就没什么人注意了,哪怕这里有着前家主也无用。 “是你这个小娃娃,居然还没死吗?” “卧槽?你这小子......不是被斩断了双腿吗?怎么接上了?”陆川扫了一眼出声的那个黑老头,这么些年没见,身形愈发佝偻。 “快快快,快过来,让你黑爷爷看看。好久没有看到活人下来了,都想死你黑爷爷了,上面的人是不是都快把我们忘了。几天才给一顿饭,这些死尸也不拉走。” “太可恶了,来过来,给你黑爷爷好好看看。” 陆川顺从的走了过去,没有一点防备,就像是初次下水牢一般。 “诶,对,过来?” “嗯?” 第193章 各有各的疯狂 “小子,我劝你不要过去。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知道墨天道尊跟聚墨道场的,不过显然不是你小子能够接触到的,不要想套......” 白瑞大长老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陆川已经渐渐走向了那个邋遢的黑老头牢房前。 那个黑老头双手缠着铁链,兴奋的拍在铁栏杆内,看着陆川耸动了两下鼻子,笑了。一张嘴满口的黄板牙,半截卡在齿缝中的蛆虫仍在扭动着肥胖的身躯。 他什么都没说,可是谁都知道他是如何活下来的。难怪这个黑老头能够活的这般滋润,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他还是知道的。 “过来,快过来。黑爷爷可想你的紧,只要你把你黑爷爷救出去,什么功法,美女,老子都给你......” 陆川笑的很灿烂,他知道对方身上肯定藏着什么秘密,甚至当初被白瑞大长老打了一击,看上去都生死不知,没想到还能挺过来,还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一点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迹象。 由此可知,这人身上肯定有大秘密藏着。 不过嘛...... “我不需要。” 陆川神色忽然转冷,猛的一掌拍下,一击正中在这个黑老头的天灵盖上。 砰。 一击之下,一颗大好的西瓜四分五裂。 “哈哈哈,好,好啊。” “仙人扶我顶,寸劲开天灵。” “好,好啊。” 陆川一听着熟悉的声音,将脸转了过去。那是曾经对他有过传功之恩,甚至舍命相救的白衔麒。 此刻竟然疯疯癫癫,背过身只露出半张脸,偷摸着窥视着陆川。 “好,这一掌好,有几分老夫的味道了。哈哈哈。” “家主,家主。你开口了。”隔壁牢房一名披头散发的青年猛的开口,在此之前甚至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陆川的眉头微微一皱,看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白衔麒,心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记得白衔麒曾经是白家的中流砥柱,冷静睿智,心怀家族。然而此刻的他,却像个疯癫的老头,不复当年的威严。 陆川只记得,白衔麒被陆秉天给封住了气海和全身大穴,可白衔麒早知道自己是陆秉天儿子的情况下却依旧选择了救他。 甚至为了救他几乎修为尽废。可能再也没有复原的可能了。 “白衔麒……”陆川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开口,身声音低沉,“你还认得我吗?” 白衔麒的身体一颤,缓缓转过头来。他的目光涣散,但当他的视线落到陆川身上时,似乎透出一瞬的清明。他咧嘴一笑,露出残缺的牙齿,声音低哑而沙哑:“小子……是你?你……你回来做什么?呵呵呵,你也想抢我的秘密吗?” 陆川心中一沉。他知道,白衔麒一定经历了什么非人的折磨,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我不是来抢你的秘密的,我只是想弄清楚,这白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衔麒盯着陆川,目光中闪过一丝怀疑,但很快又转为癫狂的笑意:“发生了什么?哈哈哈,这里啊……这里早就是个烂透的坑了!白家……白家迟早会毁在他们手里!” 陆川皱了皱眉:“他们是谁?” 白衔麒的神情忽然变得阴沉,他低声嘀咕着什么,但声音太低,陆川听不清。他走近一步,试图听得更清楚:“你说什么?” “别靠近!别靠近我!”白衔麒忽然大叫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恐惧攫住了,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头,身体不断颤抖,口中重复着,“不能说……不能说……他们会杀了我的……杀了我!” “谁会杀你?”陆川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更为低沉。 白衔麒剧烈挣扎,但看着陆川的眼神忽然变得异常认真,嘴唇颤抖着说出几个字:“望仙谷……望仙谷……别去!别去那里!” 话音刚落,他的神情忽然僵住,像是感应到什么恐怖的存在,猛地抱头尖叫起来:“不……不行!别找我!别找我!” 随即,他整个人颓然倒下,缩成一团,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陆川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曾经如山一般的男人,如今却沦落到如此境地。脑海中“望仙谷”三个字却不断回荡,像是一个危险的符号,带着无尽的诱惑和威胁。 “嘿嘿嘿,无足鸟,是你,是我,也是他。” “好啊,都忙,都忙,忙点好啊。” “你我都是被迫飞翔的无足鸟,嘿嘿嘿。” 陆川皱眉,有些无法将眼前的男人与当初那个哪怕被软禁在水牢里依旧保持着雄心壮志的男人重叠在一起。只是眼神默默的黯淡了几分。 【陆小子,绝对是「灸」的人前来找过白衔麒,只是发现他已经疯了又放弃了。说不定此刻「灸」的人还待在白府内!!】 “家主,家主。你终于开口了。” “白雨,白雨小姐很危险......”隔壁牢房的青年跪在水中,过眼的长发搭在额前,湿漉漉的。 只是这青年一开口,白衔麒再度闭嘴不谈,转过身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不时挥舞着袖子看着水珠一滴滴从中滴落,砸进水中,拍手叫好。 陆川站定,目光落在隔壁铁笼中的人身上,青年正是白从龙。 多年未见,白从龙已与他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截然不同。他的双脚被镣铐固定,失去了一臂,脸色苍白而憔悴,眼中却仍残留着一抹倔强与疯狂。 白从龙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铁栏,与陆川对视。他的眼神中有一瞬的错愕,但随即化为嘲讽。 “呵,陆川。”白从龙声音沙哑,却依旧有力,“你竟然还敢回来?” 陆川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怎么,不欢迎老朋友来看看你?” 白从龙冷笑一声:“老朋友?我倒是忘了,我们什么时候成了朋友?”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刺骨的寒意,“当初你不就是为了挑拨我,利用我和白雨的关系?结果呢?现在的我,落得这个地步,你满意了?” 陆川平静地看着他,丝毫不为所动:“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至于你们白家的局势,与你落到这里,是不是因为我,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白从龙猛地一顿,咬紧牙关,但无法反驳。他垂下头,冷哼一声:“既然你知道了,还来这里干什么?来看我笑话?” 陆川走近几步,靠近铁栏,语气低沉而带着几分试探:“我来,是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再赌一次?” 白从龙眉头一皱,抬眼看向他:“赌什么?” 陆川目光深邃,压低声音道:“赌你是否还配得上白府的未来。” 白从龙怔住了,他看着陆川的眼神中有几分复杂。片刻后,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却充满苦涩:“白府的未来?我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哪还有资格谈未来?” 陆川摇了摇头:“不,你并没有输。至少现在,大夫人和二夫人仍在相互牵制,白府的局势还未尘埃落定。而你……或许是唯一的变数。” 白从龙目光微动,但很快又恢复冷漠:“你想让我做什么?” 陆川直视他,一字一句道:“告诉我二夫人和白府真正的底牌,以及你知道的关于「灸」的一切,我知道你们府中有人跟「灸」有联系。” “所以,不要骗我。白幢主。” “呵?白幢主已经不是我了,早已经易主,现在是白从虎。” “也罢,一无所有,我就再信你一次。” 白从龙猛的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额前,眼中闪出一丝无法逼视的疯狂。 第194章 黑猫事件,另一半的真相 白从龙抬头的瞬间,陆川注意到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绝望,还有一丝久违的希望。他的脸上露出一种自嘲的笑意,仿佛已经决定将自己彻底赌上一把。 “你想要关于白府的情报是吧?”白从龙语气阴沉,声音低得几乎无法听清,“可以,但是你必须保证……如果我帮你,我的......妹妹白雨必须安然无恙!” 陆川微微一怔,旋即点了点头:“白雨是我朋友,我不会让她出事。” “朋友?”白从龙冷笑,“希望你记住你的话。”他稍作沉思,语气缓慢却透着无比沉重。” “来,说说之前你的调查结果吧。”陆川淡淡的说道。 “嗯?”白从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五年前你让我把白家的水搅浑,我确实调查出一些事情。” “那时候你被关进水牢,我去调查有关于黑猫事件的真相,有了你的启发,我觉得这事应该白府有内鬼。” “果然,竟然扯到了那个不学无术的白涯,他竟然跟「灸」有关。” “我调查结果后发现,白霜小姐死的当晚曾经收到讯息,是白涯借由杂民居的总管白恭发出的,叫她前去马三的柴火房,说有件事要告诉她,而白恭又是二夫人的跟前红人。” 说到这里,白从龙的眼神猛的阴沉了下来,毕竟他当初从来没有怀疑过想要害死老城主这一脉的竟然是白府自己人。 白恭?陆川皱了皱眉,立刻回想起来,就是那个被白从虎当场格杀的总管,说是要来毒死自己。没想到竟然是二夫人的手下,难怪...难怪白从虎那么激动,这样看来他也是二夫人的人。当初算是自己意外躲过一劫,白从虎为了掩人耳目直接杀人灭口。 “我就说白家大小姐怎么可能会跟一个马夫杂民有染,都是后面二夫人为了掩饰白涯的作为跟家中杂民提前打的招呼。是的,那些脏活累活都是白恭干的,结果却被白从虎给杀了。” “卸磨杀驴。” “对。” “白涯一直都知道马三体内有鬼的事情,他是故意想要白霜大小姐死,从而打压老城主这一脉!” “马三体内被人种下了鬼虫蛊,等白霜小姐到的时候......所以等马三苏醒的时候,根本不会对这一切有任何印象。” “而这一部分我是通过马厩的马夫李春风得知的,而他现在也被杀害了,基本上属于一个死无对证的情况。” 陆川金光金光弥漫,紧紧盯着白从龙脸上的每一丝肌肉变化,他可以确信对方完全没有撒谎。 “这么说,他们把事情做的真是足够干净了。把一切事情都推到马三身上,而后马三跟随着流民,来到了我们陆家村地界。” “是的,这些流民被人驱使着赶向你们陆家村,背后有着马家流民的功劳,不过他们也只是枪,实际上还是二夫人的手腕,就凭白涯那个蠢货根本想不到这么复杂的计划。” 陆川深呼出一口气,他现在能够通过因果丝线能推测出事情的大概,可是当初他受限于视线以及线索所能获得的信息实在太过贫乏,以至于让那些人一直逍遥法外。 指关节情不自禁的攥紧,陆家村......他这具躯体曾经感受过温暖的地方,就这样毁灭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内心都是空洞的,身前一片迷茫,身后无依无靠,那种举目无亲的孤独感,对于身份的不认同感,像是无数只鬼虫蛊在吞噬着他的内心。 好在,好在,陪伴他的唯有武之一道,还有小八,以及那么多善良的人。或喜或悲,或善,或恶,才铸就了今日的性格。 报仇...不为己。 “而后续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陆秉天上门寻仇,割下马三的头颅去祭奠你的母亲。而老城主白衔麒也因为承担责任被白府推出来,陆秉天用独门功法封了他的气海,全身大穴,不能使用一丝元气。而后老城主更是因为你现在彻底被废,整个人也变得疯疯癫癫。” “再后来白衔鹤趁乱接收了白家,成为了新一任的城主,就是我的调查结果。在白衔鹤的带领之下确实家族排名有所上升,已经超过水家成为第七。” 陆川双眼微微眯起,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个手持怪异刺剑,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口中不断地跟他说“无足鸟”故事的男人身影。 “你的意思是他竟然全不知情?” “是的。二夫人这一脉有很大的问题,” “大夫人那边,掌控着白府的‘八荒印’,这是当年白家老祖留下的至宝之一,她借此笼络了府中的大半高手。而二夫人手中则掌握着‘裂空镯’,可召唤昔年封印在白府祖祠中的鬼物为她所用。两个夫人相互制衡,表面上看势均力敌,但……” 他顿了一顿,声音更低了:“但二夫人实际上还和‘灸’也有联系!她曾偷偷派人将一些白府的秘密通报给‘灸’,包括白府祠堂的具体位置!我曾亲眼看到白涯与‘灸’的人接头,但那时我已经失去了权势,无法阻止这一切。” “而白涯被大夫人流放,恐怕大夫人也是知晓了什么事情。” “白府祠堂的位置?”陆川皱眉,“二夫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利用祠堂中的某样东西,”白从龙咬牙,“我不确定具体是什么,但很可能与白家祖先当年镇压的一段诡异力量有关。‘灸’的人对它志在必得,他们甚至不惜让二夫人接手白府来达成交易。” “二夫人不是蠢货,她知道有自己的夫君在,整个白家上下她的权势已经滔天。而现在大夫人出世,失去了白涯,而白衔鹤又在闭关。” “恐怕,二夫人会做出不明智的选择。” 陆川心中一沉。他对“灸”这个组织足够了解,很明显「窃星之人」想要收集大量的鬼物,甚至制造鬼物,夺取他们的独特能力,来满足自己成神的愿望。 这样看来,白家祠堂里封印的鬼物或许极其可怕。 “还有一点,”白从龙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你提到了‘白从虎’,他虽然接替了我的位置,但此人其实是‘灸’的一枚暗子!他一直在暗中为二夫人做事,替她清除异己!如果你想查清真相,白从虎是绕不过去的关键。” 陆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知道白从龙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因为他从刚进入白府时就隐隐感受到一股异常的气息,而现在,一切似乎正在渐渐拼凑成形。 “很好,”陆川淡淡开口,“我会查清这一切,也会救出白雨。但我需要你告诉我祠堂的具体位置,以及可能的入口。” 白从龙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祠堂位于白府禁地‘忘川池’底部,但通往那里的一切通道都被封锁,只有手持家主令符的人才能打开入口。家主令符,现在在大夫人手中。” “忘川池……”陆川喃喃低语,目光冷冽,“看来,我要先去见见这位大夫人了。” 白从龙苦笑:“你很清楚,那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你若要搅入这场风暴,就要做好万全准备。” “我不怕风暴,”陆川淡然一笑,“我只怕没风暴可掀。” 就在这时,水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195章 吓破胆的白从虎 “嗯?”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水牢外,他的眼中满是阴郁与敌意。 “守卫怎么会?......糟糕!” 轻微的脚步声从水牢外传来。 哒哒哒。 每一步踏在积水中的声音,清晰而冰冷,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逐渐扩散开来,映照着昏暗的灯火,显得诡异而压抑。 他缓缓走近,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每一下都踏在陆川和白从龙的神经上。 陆川的目光微微一凝,立刻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眼神深邃如幽潭,透着一股冷峻的杀意。 那黑影愣了一瞬,随即回头,脸上的表情迅速由愤怒转为惊疑不定。他握紧拳头,声音低沉:“谁?!谁在那儿?” “是你?陆川?” “呵。是我,我当是谁,原来是你白从虎。你就这样对你哥吗?我就说这里白家水牢白衔鹤肯定不会亏待他哥,至于你嘛,那就不一定了。”陆川挑了挑眉,看了满脸阴郁的白从虎一眼。 原本光洁溜溜的大圆脑袋不知何时长出了些许毛喳,看起来就像个绒球。 “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里?”白从虎声音低沉,双目紧紧盯着陆川,眉宇间满是警惕和愤怒。他的拳头握得更紧了,关节隐隐发白。 陆川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白从虎的敌意,反而闲适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他的目光扫过白从虎那看似随意却紧绷的姿态,最后落在那颗因为新生毛发而显得滑稽的大圆脑袋上,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怎么在这里?”陆川轻哼一声,缓缓靠在水牢的石壁上,语气悠然:“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堂堂白府的少爷,居然出现在这种地方,不是有点可疑吗?” 白从虎脸色一沉:“少废话,我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呵,”陆川轻笑一声,抬起手指着昏倒在牢门外的守卫,“我当然是光明正大进来的。说起来,你这些属下的本事可不怎么样,随便晃晃就倒了,真不知道你白从虎是怎么在白家混得下去的。” 白从虎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盯着陆川,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别以为你能插科打诨就能糊弄过去。我最后问一次,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啧啧,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陆川耸了耸肩,忽然目光一转,扫了一眼站在水牢深处的白从龙,“看来,你对你这个哥哥,可不怎么关心啊。” 白从虎的眼中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冷意掩盖:“我做什么,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是吗?”陆川意味深长地看着白从虎,缓缓道,“那要不要我猜一猜,你出现在这里,是为了确保你的哥哥继续待在这潮湿阴冷的牢里,永远不见天日?” “住口!”白从虎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他迈前一步,眼神中多了一丝杀气,“陆川,我警告你,老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不要再胡说八道,否则——” “否则什么?”陆川轻轻挑眉,目光冰冷而锐利,直直逼视着白从虎,“你敢对我动手试试看?别忘了,当初我可是你们白府请来的客人。” “呵呵,客人?你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现在我是白幢主,你只是个.....只是个......” 白从虎刚说一半竟然噎住了,他也没少听这段时间陆川的传说,他的名字早就响彻了五大域,现在哪个家族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说是虎父无犬子。 白从虎每每听到有关于这个名字的传说就觉得有些畏惧,可他不停的安慰自己那些应该都是同名同姓之人,可那么多的巧合又岂能说的清? 一想到对方现在是能够面对「灸」的首领「窃星之人」还能够全身而退的猛人,他就不禁有些两股战战,话到嘴边竟然也变成了:“你别太嚣张,给我等着,敢在我们白家水牢出现,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白从虎转身就要逃,竟然连走近陆川的勇气都没有。 白从龙看了一眼白从虎,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是厌恶,不是惋惜,而是一种痛心疾首的不解。 【......这家伙是不是脑子不太清楚,还是认不清楚现实。】小八趴在陆川的头上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着实有些傻得可爱了。跟白从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就这种心理素质。 突然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拍上了白从虎的肩膀。 “喂,你想去哪里啊。嘿嘿。” 弥勒童子猛的将一张大脸贴近白从虎。 白从虎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吓得浑身一抖,他猛地转头,就看到一张胖乎乎的脸离自己不到一寸,弥勒童子正笑嘻嘻地盯着他,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啊!”白从虎惊呼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一脚踩在了积水中,脚底打滑,差点摔倒。他连忙扶住墙壁,勉强站稳,却显得狼狈至极。 “你、你是什么东西!”白从虎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掺杂着几分惊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弥勒童子歪了歪头,笑得更灿烂了:“什么东西?嘿嘿,你这话可不太礼貌啊,我可是陆川大人的伙伴,特意来送你一程的。” “送、送我一程?”白从虎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你别乱来,我可是二夫人!陆川!管好你的手下!” “我的手下?”陆川双手抱胸,靠在石壁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白从虎,别紧张,他可不是我的手下。他只是……好奇你刚才说的话,想过来和你聊聊而已。” “聊聊?”白从虎浑身一颤,脸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他盯着弥勒童子那张天真无害的笑脸,总觉得这笑容后面藏着极度危险的东西。 “对啊,聊聊。”弥勒童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之大,让白从虎差点跪在地上,“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现在怎么怕成这个样子了?不是说要让陆川吃不了兜着走吗?” “我、我……”白从虎语无伦次,目光不断闪躲,额头上的冷汗已经顺着下巴滴落到地上。 “真是没意思。”弥勒童子撇了撇嘴,突然转身朝陆川走了过去,满脸不高兴,“陆川大人,他一点都不好玩,真是浪费我的表情。” 白从虎见弥勒童子离开,心头一松,但随即,他的后背被冷汗浸湿,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他勉强站稳身子,却发现陆川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那目光深邃冰冷,让他如坠冰窟。 “白从虎。”陆川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压迫感,“你以为,你今天还能全身而退吗?” “本来都没想跟你扯上关系,不过你自己送上门来,那么就简单了。告诉我,你们怎么跟「灸」联系的。既然我要见大夫人,那么给她送上一份大礼也不错。” 第196章 形同虚设的水牢 “你...你想干什么?我跟「灸」没有一点关系,我来这里只是看看白从龙而已。”白从虎一听到「灸」这个字眼,瞬间瞳孔微缩,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呵,看来「灸」的名头真大,能够让你无视眼前的我的话,只是你怕是还没有领教过我的手段。” “不过你还真是让我看了一场好戏,你们这薄若蝉翼的兄弟情,甚至还不如白衔鹤。” “着实是浪费了我不少口舌,你会吐露出所有的秘密的。”陆川神色骤然冷了下来,显然是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镜幻离尘。” “秘、秘密?”白从虎吓到连连后退,撞到冰冷的石墙,他的眼神闪烁不定,“别胡说八道!我没有秘密!” “嗯?” “三天后,二夫人将会与「灸」的使者在白家会面,到时候二夫人将交出许诺给「灸」的那被一只封印在白家的「穷奇」的部分残魂。” “届时「窃星大人」将彻底拥有随意在天元大陆上随意移动的能力,穿梭空间,与仙人无异。再也不需要被困守在望仙谷之中。”说完,白从虎口吐白沫,整个人仰躺着倒在水牢之中,再起不能。 “嗯?”陆川眉头微微皱起,本以为是个小卒子,没想到还真能打听到些许有用的情报。 “看来当上白幢主却能改变一个人不少,这样一个无脑的蠢货也能够接受到不少绝密信息。” “而你与白衔麒这般聪明人却落得个这般下场,是否是太相信身边之人了,连起疑心都觉得是对他们的一种亵渎?” “若是你当初早就开始调查身边之人,又怎会识人不清?甚至连这些信息都不知,不如一个刚刚接任了几年的废物?”陆川神色淡淡,随意并指成剑状,向下一劈。 顿时,束缚住白从龙与白衔麒的铁笼镣铐全都精准的一分为二,再没有束缚住他们的可能了。 白从龙的脸色变了又变,看到白从虎落去水中,仅剩的独手下意识的想去接住对方。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将手给放下了。 “从龙小子,你不要听那个小子的话,他这是要动摇我们白家的痕迹啊。”最深处的牢房内,几乎全部腐烂仅剩下一副骷髅架子的白瑞长老说道,那独眼中溢满了震惊。 “你这小子,想对我们白家不利,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阻止你。”说完他的身上猛的蒸腾起一股狂暴的灵力,竟然已经半只脚跨入了圣人境。 “看来当初你在聚墨道场时,能够在墨天道尊手下逃得一命确实给你带来了天大的机缘,只可惜你寿元将近,突破失败。只得自封自己,留待将来为白家留下一道后手,就这样一天天在水牢中枯萎腐烂。” “值得吗?” 陆川神色始终没有变化,如今他的眼光早已不是当初那般初出茅庐的小子,一眼便能够看出白瑞长老身上的弊端。 “小子,我当初惜才,否则......只怪我当初没有同白衔鹤一同拍死你,才给白家酿成今日此等大祸。你这是要动摇我白家的根基啊,我白瑞跟你同归于尽,死不足惜!” 白瑞大长老连声恨道,随着他身上灵气的复苏,整间水牢开始不停的颤抖。水面上震荡起恐怖的涟漪。 陆川站在震颤不止的水牢中央,神色依旧冷峻,眼中透着一丝不屑。他双手背后,任凭周围的水面激荡,波浪冲刷到他的脚边,却丝毫未能动摇他的姿态。 “白瑞,你的确是个人物。”陆川微微扬起头,淡淡开口,“半只脚踏入圣人境,即便寿元将近,也能有这样的威势,放在外界也算得上是一方强者。只可惜——你守的这个白家,早已千疮百孔,根基腐朽如烂泥。” “放肆!”白瑞怒喝一声,那仅剩的独眼中燃烧着无尽的怒火。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蕴含着强烈的威压,“无论白家如何,这都是我白瑞倾尽一生守护的家族。今日哪怕粉身碎骨,我也绝不容你放肆!”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股狂暴的灵力从他枯槁的身躯中喷薄而出,整个水牢中的温度瞬间骤降,仿佛进入了极寒之地。白瑞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像一场狂风暴雪般席卷开来,震得四周的石壁龟裂,积水冲涌而起,化为无数道冰刃朝陆川疾射而去。每一道冰刃都像是一柄绝世好剑,攒射向陆川。 这等恐怖威势,甚至已经疯癫的白衔麒都不禁转过头来,满脸恐惧,而身处在这满天冰刃中心的陆川只会感受更深。 只是这样对面着滔天的冰刃攻击,陆川依旧岿然不动。他双目微眯,眼中一丝冷光闪过。只见他轻轻抬起手掌,五指张开,掌心缓缓凝聚出一股深邃的黑色旋涡。旋涡中似乎吞噬着一切光芒,连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起来。 “同归于尽?” “盈月有缺。” 陆川这话道出,那黑光将自己全身包裹在内,连自身也变得虚幻起来。 那无数的冰刃竟然直直穿透陆川虚幻的身躯,扎在水面之上。白从虎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便被扎成了筛子。 “从虎!!!”白从龙悲呼一声。 陆川虚幻的身体摇了摇头,径直走进了关押白瑞大长老的水牢,那铁笼竟然形同虚设。 “什么?!!” 第197章 因果锁链 “白瑞,既然你甘愿守护这个早已腐朽的白家,那便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力量能够为它燃尽。”陆川冷声道,语气中不带一丝情感。 白瑞独眼瞪得浑圆,身躯微微颤抖。虽然他早已料到陆川的实力深不可测,但亲眼见到自己的全力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心中还是掀起了滔天的震撼。 “你……”白瑞咬牙切齿,声音低沉得仿佛从喉间挤出来,“果然……你如今的力量,早已超出了常理!你究竟还是不是人!” 陆川缓缓迈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发出一声轻响。他淡漠地开口道:“人?我是不是人,不需要你来评判。白瑞,你看不透的东西太多了,正如你守护的白家,早已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你却自欺欺人,一厢情愿地沉浸在所谓的忠诚里。” “胡说八道!”白瑞怒吼着,他的灵力再度攀升,浑身上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他的独眼中燃起最后一丝疯狂,他猛然张开双臂,身躯在灵力的冲击下开始膨胀,皮肤裂开,血肉模糊。 “即便我今日拼尽最后一丝寿元,也要让你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白瑞声嘶力竭地吼道。他的身躯在灵力的冲击下急速膨胀,血肉渐渐剥离,露出金光闪闪的骨架。那骨架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仿佛随时都可能爆发。 陆川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白瑞那金光闪烁的骨架上,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轻声一叹:“以自爆圣人骨为代价,倒是可惜了这具躯壳。” 话音未落,他的双眼骤然变得漆黑如墨。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无数道黑色锁链凭空出现,黑色的锁链上附着着一枚枚看不懂含义的字符,仅仅是看着也觉得头晕目眩。 那黑色锁链一出现便迅速缠绕住白瑞那不断膨胀的身躯,将他牢牢束缚在原地。 白瑞的气息疯狂冲击着锁链,但无论他如何挣扎,那锁链却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最终将那金光闪烁的骨架彻底压制。 “不要太高看你自己。”陆川的声音低沉而冰冷,“连圣人都无法真正掌控的力量,你凭什么以为可以伤到我?” “这是什么力量?沈家的封印术,还有这股玄奥......带着因果的气息,可怕的男人。” 陆川猛的伸出五指,朝着白瑞大长老的骷髅脸上捉住。 白瑞瞬间爆发出无数道灵气,朝着距离脸部越来越近的那张大手而去,可那大手在灵气的爆发下不说是掀不起一丝波澜,甚至是直直穿透而过。 白瑞甚至能够清晰的看到对方手掌上那清晰的掌纹,一道道如同山岳般厚重,朝着他的脸上碾压而来。 这场景......似曾相识。 “你......你不是人,你是个恶魔,跟墨天道尊一样的恶魔。”白瑞瞪大了双眼,仅剩的那只独眼中浮现出一抹恐惧,他似乎想起了遥远的记忆中,那道顶天立地的男人。 “犯我聚墨道场者,一个不留。”白袍染血的身影,在狂风中飒飒作响,随即猛的一掌拍下...... 那一掌几乎将所有入侵他墨家的入侵者尽数抹除。 “你......你.....究竟是谁?” 白瑞大长老看着陆川那张开的五指,心中陡然升起了一阵恐惧,这是不知道多久没有察觉到的心情。有多久远了,三十多年了,久到几乎能够将这一切都忘记,将强横都抹平。 只是他身上这副单薄的骨架还在提醒着他,那一切并不是梦,仿佛昨日重现般的幻痛,令他泛着蓝色光华的独眼中重新颤抖了起来。 “缘灭。” “盈月有缺。” 陆川的声音淡淡传出,随即那一掌狠狠的抓住了白瑞长老的骷髅脸。 想象中直接碰撞或者穿透的画面并没有发生,陆川直接一把捉住了白瑞的脑袋,像是拎着一个小鸡仔一般,将对方提在了手中。 陆川虚幻的手掌无视了对方的护体灵光,在接触到骷髅脸的瞬间凝实,一层淡淡的黑光迸发。而笼罩在白瑞大长老身上的护身灵光就像是被切断了一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啪。 没有抵抗力的被陆川给抓了一个结结实实。 单薄的骷髅四肢无力的在空中摇摆着,叮咣作响,白瑞大长老只觉得耻辱的想立刻死去,竟然被一个小辈这般毫不尊敬的握在手中。这让一心想着为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他真是比死了还难受,他不怕死,只怕没有尊严受辱的死去。 “你!!!” “小子,你杀了我吧,我只恨我没有......” 回应他的只有陆川的一记暴栗,狠狠的砸在了白瑞的脑门上,空荡荡的一声脆响把所有人都砸行了。 白从龙瞪大了双眼看着这一幕,“这是什么情况?” 那般恐怖威严的白瑞长老竟然在陆川手中一个照面都走不过? 只有白衔麒依然没心没肺的拍着手叫好。 “好,好。” “别,白瑞长老你可不能这么早死,我说了要带你去聚墨道场,在我师尊的墓前下跪忏悔,你们得为当年做下的恶事彻底悔过才能死去。再次之前,你得好好活着。”陆川笑着,脸上的笑容像是鬼魅一般。 “憎恨我吧,说不定哪天你也有机会找我报仇。”随即陆川一把将白瑞给抛了下来,像是丢一只死狗一般。 “我会带你跪在我师尊的面前,不过我还有事情要办。在此之前,你可不能死了。” 失魂落魄的白瑞大长老像是丢失了生而为人的尊严,那引以为傲的一切都被陆川彻底击碎,此刻的他不知道为何还要活在这世上。只有听到陆川那句找他报仇时眼中才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 类似的场景,只是身份似乎调了个个,高高在上的变成了陆川。 【喂,陆小子,你这个黑脸扮的不好,等这个白瑞琢磨过味来以后只怕会更想死。】小八摊摊手,无奈的看着这一幕。 陆川神色不变,转身离去。 第198章 静待三日 “走吧,白从龙,抓紧时间。白从虎死了的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遍白家。” “我们要在事情再发生变化前把这一切解决。” 白瑞瘫坐在地上,浑身散发出的灵力早已枯竭,那金光闪烁的圣人骨架黯淡无光。他的独眼死死盯着陆川离去的背影,眼中的光芒复杂难明,既有愤怒、屈辱,也有无法抑制的恐惧。 “这个年轻人……”白瑞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为何与那人如此相像?莫非真是……墨家余孽?” 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苍老的脸上再无半分战意,唯余满目的颓然。那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白瑞长老,如今竟成了众人眼中被彻底击垮的失败者。 白从龙欲言又止,几次想上前搀扶,却又被白瑞抬手阻止。白瑞长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眼神冰冷地扫过周围那些目光复杂的族人,咬牙低声道:“还看什么,你这个奸细,滚回去!我白家,还没到任人践踏的时候!” “走吧,人家老头不接受你的好意,你就好好帮我们陆大爷做事,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不过言出必行。这点我能保证。”一直抱着胸围观的弥勒童子一拉白从龙,却捉了个空。 白从龙的右臂竟然只是空荡荡的袖子。 “卧槽?你没有手臂?” 白从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可以说高傲如他,现在却成为了一个无法握住剑的废人,恐怕比死了都难受。 只有一股恐怖的执念驱使着她,而一直支撑着信念的恐怕正是白雨。 “啪。” 小八猛的一把抽在弥勒童子脸上,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缩了回去。 【我真该死啊。】 “你?!!” 弥勒伸出手摸了摸通红的脸颊,看着缠在陆川肩头的小八,憋了半天才蹦出一句:“你给我等着。” 白从龙低垂着头,脸上的神情平静而复杂。他的手臂断了,连带着曾经的骄傲和剑道荣光一并被彻底斩断。他一言不发,只是看着陆川的背影,眼中闪过些许挣扎,随即归于平静。 “走吧。”陆川淡漠地开口,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现在大夫人似乎挺看好白雨的,说不定她有机会重新执掌白家。” 白从龙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白瑞,又看了看疯疯癫癫的老城主,两人曾经都是那般的不可一世,意气风发,而如今不过都是一个垂垂老矣的废人。 又低下头看了看水中自己的倒影,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将所有复杂的情绪压在心底,最终迈开步子跟上了陆川。 弥勒童子揉着被抽得通红的脸颊,愤愤不平地瞪着小八,嘴里嘟囔着:“你们这些家伙,怎么一个比一个脾气大。陆川,管管你的宠物,它太放肆了!” 小八懒洋洋地盘在陆川的肩上,连眼皮都没抬,悠悠道:【我这是帮你矫正行为。你要是再乱说话,下一巴掌可就不只是脸上了。】 弥勒童子顿时炸毛,跳着脚叫道:“小八!你别太过分了啊!” 陆川却没有理会两人的拌嘴,只是继续朝前走。他的目光坚定,似乎对一切都置若罔闻。这个男人的世界里,除了自己的目标,似乎再无其他。 白从龙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心中涌动的情绪逐渐平静。他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白雨,那个曾经叫从龙哥哥的小女孩,还能回来。 弥勒童子见没人搭理自己,顿时撇撇嘴,心里暗骂了一句,快步追上陆川。他小声嘀咕:“喂,陆川,你真打算把白从龙也带上?他这样子,能帮上什么忙?” 陆川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淡淡地回应道:“他有理由必须走下去。废人也好,执念也罢,只要还有目标,他就能继续活着。” 弥勒童子挑眉,一边嘀咕道:“哼,说得倒是有点哲理。不过他要是拖后腿,可别怪我不出手帮忙啊。” “对了,带上尸体,还有把门关上。” 弥勒童子一愣,随即缩回了即将迈出水牢的腿,转身回去一把提起满身是血的白从虎尸体,将他背在背上,嘴里还不停的嘀咕着:“怎么都是我干这种脏活累活。” 【嘿嘿,小弥勒你还别不服,也不看看你小八大老爷跟陆小子多久了,你才多久,好好表现。只要有我的一口肉吃,就有你的好汤喝。】小八将自己的胸脯拍的梆梆作响,承诺着。 陆川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白从龙抬起头,眼中的情绪已经停歇下,冷静的说道:“放心,我会有用的,你们不是还要下忘川池吗?至少我还能给你们带带路。” 陆川抬眼看了一眼天色,远处的山峦起伏,将落日的余晖彻底吞没在远山之间,只在地平线尽头留下点点金芒。 “你说,要是你作证说你的亲弟弟是「灸」的奸细,大夫人会信吗?帮她揪出内奸这样一分大礼,足够换取进入忘川池的资格吗?” 白从龙说着陆川的视线看了过去,也不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 “若是白从虎说的是真的,那自然是不够的,事关祖祠的安危。就算没有这一茬,那个什么上古四凶之一「穷奇」的残魂也不是小事,事关重大,恐怕大夫人不会让你轻易拿到手中。” “那你有什么好建议。”陆川挑了挑眉,盯着白从龙的面庞,有意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白从龙连停顿都无,开口就说:“若是按照我掌握的线索来看,白涯少爷现在被流放,白从虎已死,这个消息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惊动二夫人。这个水牢,自从白衔鹤闭关以后待遇直线下降,大概每半个月才给一顿饱饭。” “这次白从虎来看我应该是心血来潮,若是按照正常来讲,应当在七日左右,而二夫人与「灸」的内奸接头在三日内......” “二夫人没有其他信得过的人选,恐怕会亲自上阵。到时候......人赃并获。”白从龙左手单手将自己的关节捏的噼啪作响。 “好,就这么办。”陆川眉眼低垂,阴影落在鼻尖。 咔哒。 弥勒童子将水牢重新关上,接着又将两片星形钥匙给塞回守卫怀中,做完这一切就追了上来。 “陆大爷,稍微等我一下。” “咳咳咳?诶?怎么气氛有点古怪,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第199章 易容准备 时间如流水,三天转瞬即逝。 这一带的天空依旧阴云密布,微凉的风穿过白家内庭,将树叶卷起又抛下。白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实则暗流涌动。白从虎的“失踪”成了一个隐秘的焦点,双方势力都在暗中动作。 尤其是二夫人一系,虽然不曾明面声张,但看似无意的巡逻队却明显增多,连外事堂附近的荒地也不曾放松监视。 “我们不能打草惊蛇,”陆川在废弃的偏院中冷声道。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处理手中的药粉,将它均匀地涂抹在白从龙的脸上。他眼神专注,仿佛将整个计划反复推演了无数次。 药粉渐渐起效,白从龙的脸色变得苍白而毫无血色,五官也在陆川巧妙的涂抹下变得陌生。 弥勒童子倚在门框边,啧啧称奇:“陆大爷,你这手艺真不赖啊。给我们兄弟几个化成二夫人那边的小厮,混进去可比打硬仗强多了。不过……”他朝白从龙扬了扬下巴,“这位仁兄怎么办?断臂的样子,太明显了吧?” 陆川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是冷淡地回应:“他留下。” 白从龙微微一怔,随即眉头紧锁:“留下?可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而且二夫人那边我比你们更了解情况......” “你太显眼了。”陆川打断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的断臂是最大的破绽,二夫人的人只要看到你,不用怀疑就能认出你来。” “而且这几天我们也不是没事干的,已经弄清楚要装扮下人的特征容貌了,所以你还是待在这里吧。” “毕竟杂民居一般来说不会有人过来,这里只有杂民,高高在上的白姓人怎么会看的上这里。” 白从龙的拳头紧了又松,最终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你说得对,是我没用,没考虑周全。” “不是没用。”陆川淡淡道,“只是你的任务不在这里。”他站起身,将白从龙带到偏院后的杂民居,那里人迹罕至,只有几个照顾马厩的下人走动。 他将白从龙安排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语气稍显缓和:“你在这柴房里等消息。杂民之间会互相照顾,只要你不刻意高调,不会有问题。白雨的事,我会替你做到。” 白从龙沉默了许久,才抬头看向陆川,眼中复杂的情绪渐渐归于平静。他缓缓点头:“我信你。” “咚咚咚。”突然柴房外有人敲门。 “陆大哥,你们的饭我给你们送进来了。 “哦,进来吧。” 随即一道瘦小的身影钻了进来,手中提着简易的食盒,正是马厩的小马夫马怀玉。 “白大哥,这是我从厨房里偷的,放心好了。自从黑猫事件以后,家厨都已经换过一批了,我偷东西很小心,很安全的。” “要不是白大哥,我也不能在这马厩里呆下去。至于你们,那都是白大哥,陆大哥的朋友,我也都会好好瞒着的。” “来吧,趁热吃。” “哎哟呵,小怀玉又带了什么好吃的,让我看看。”弥勒童子见状两眼放光,从马怀玉手中接过食盒,操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陆川挑了挑眉,右手在身后微不可察的接了个印诀。随即马怀玉头顶冒出一道半透明的水母状生物,它鬼鬼祟祟的朝着陆川挥舞了一下触手,接着又缩回了马怀玉脑袋中。 “嘶。怎么感觉有点冷呢?”马怀玉情不自禁的抱紧了瘦弱的双臂。 “嗯,大概是穿的太少了吧。怀玉,你还在长身体的阶段,不用太顾虑我们,就按照正常作息就好,用不着太辛苦。”陆川伸手摸了摸马怀玉的小脑袋,顺带一把将那即将缩回马怀玉脑袋的「梦魇鬼」扯了出来,揉进掌心中。 “不辛苦,不辛苦......” 【哎哟哦,你这个小娃娃真是的,陆小子的意思你要是太刻意反而容易暴露我们。】小八伸出半分化的前鳍扣了扣自己的鼻孔,从中掏出一团黑黢黢的物体来,然后极为没有形象的弹了两下。 “这......啊?对不起,对不起。”马怀玉慌忙低着头认错。 “别吓孩子。”陆川猛的赏了小八一个暴栗。 白从龙苦笑了一下,自从五六年前陆川被关进白家水牢他就开始调查黑猫事件。原来的厨师长还有他的儿子都已经被莫名撤职并且消失了,甚至连原本的马夫李春风也都一并消失不见。 白从龙一直怀疑他们可能已经被「灸」或者二夫人杀害了,这才安排上他可信任的杂民填补上了空缺。 有一句话说得好,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所以杂民居其实和白从龙还算是熟络了,大部分人都比较感恩戴德,这也才是陆川几人能够躲在柴火房三天没有被人发现的原因。 “怀玉,你去好好喂喂马就好,这里劈柴的任务我们会帮你做完的,有空多休息休息,我们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 “是,白幢主。”马怀玉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然后退了出去。 白从龙点了点头,苦笑一声:“我已经不是白幢主了。” “可以啊,你这个人格魅力。”陆川调笑道,随即将视线落在手中那迷你身材的「梦魇鬼」身上。 它正朝着陆川贼兮兮的打着招呼,一脸的意犹未尽。 “很好,看来这个孩子确实没问题。那我们可以开始今晚的计划了。” 安排好白从龙后,他将自己、弥勒童子和小八分别化成二夫人身边的小厮模样。 弥勒童子原本俊秀的面容被抹得黯淡无光,连鼻梁都被压低了一些,显得平平无奇。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啧啧称奇:“陆大爷,你这是从哪儿学的绝活儿?我娘都不一定能认出我来。” “别废话。”陆川冷冷瞥了他一眼,随即转身替小八调整一副小厮的模样,尽量遮住它蛇尾的痕迹。做完这一切后,他站起身,看着几人:“记住,一切按计划行事,少说话,多观察。如果被识破,不要恋战,立刻撤离。” 弥勒童子扬起嘴角,挥了挥手:“放心吧陆大爷,我可不想被二夫人那些疯狗咬住。” 小八盘在陆川肩上,懒洋洋地瞟了弥勒童子一眼:【希望你这次能像你的嘴皮子一样灵活,不要拖后腿。】 陆川扫了弥勒童子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弥勒,从现在起,你叫‘白长安’,是二夫人身边打杂的小厮。” 弥勒童子摸了摸下巴,颇有些不满:“白长安?听起来挺普通啊,能不能换个带点威风的名字?” “普通才安全。”陆川毫不理会他的抗议,又转向小八:“小八,你叫‘白小石’,是给各房送添置香料,炭块供暖的下人,容貌极丑,一般来说低头就行,正好契合你。别乱说话,少暴露你的舌头。” 小八懒懒地甩了甩尾巴,嘴上却不依不饶:【白小石?这名字也太敷衍了吧,怎么不叫张小草呢?】 “你再废话,我就让你去当白小灰。”陆川语气冷得像寒风刮过。 小八缩了缩身子,嘟囔道:【好吧好吧,白小石就白小石吧,总比白石灰强……】 安排好名字后,陆川拍了拍自己的衣襟,脸上的肌肉一阵颤抖,竟然显露出一副女性样貌来,淡淡道:“我叫‘白依依‘,是负责照顾二夫人的贴身丫头,从她嫁过来便一直陪在她身边。大家记住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别露出破绽。” 【哇喔。】小八鬼哭狼嚎了一阵,还是没忍住拨弄了一下陆川的头发,【卧槽?你这头发怎么跟真的一样,这么长。】 陆川顿时一阵脸黑,“这本来就是真的。” 弥勒童子忍不住问:“白从龙怎么办?他在杂民居不用化名吧?” 陆川瞥了他一眼:“他就继续叫白从龙,杂民居的人只知道他是个落魄的族人,不会有人深究。杂民之间彼此帮衬,只要低调行事,不会有问题。” 说到这里,他目光扫过几人,语气陡然一沉:“记住,今晚的行动只是探查‘密室’的位置,不许贪功,也不要拖泥带水。若有变故,立即撤离,绝不恋战。” 弥勒童子挥了挥手,嘴角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放心吧,‘白长安’记住了,保证不拖后腿。” 陆川不再多言,转身朝门外走去:“出发。” 白从龙目瞪口呆的看着陆川竟然硬生生在他的面前变了一副女性样貌,跟见了鬼一般。 “你...你...你究竟是男的女的?” “......” 陆川不再多言,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是二夫人的内宅方向。天色渐暗,密室会谈的时刻,终于要到了。 只有柴房角落那三个麻袋正瑟瑟发抖,生怕听到了不该听的事情被人灭口。 第200章 动手! 夜幕悄然降临,白家内庭灯火通明,巡逻的下人们脚步匆匆,交头接耳间不敢有丝毫松懈。二夫人近日的肃杀手段早已传遍内外,稍有差池,便会落得一个「不忠不义」的罪名,被直接发配矿山,生死难测。 在这层层压迫的氛围中,陆川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内庭深处。 “注意巡逻队的步伐间隔。”陆川低声提醒。他披着“白依依”的身份,俨然一副二夫人贴身丫鬟的模样,身形窈窕,眉目如画,只是那双眸子里透出的冷光,让人一眼便感到不寒而栗。 弥勒童子背着一捆“柴火”,藏身在内宅偏僻的花园角落,装作来回奔忙的小厮,神色伪装得极为到位。他用极低的声音道:“已经摸清了四处密室入口的大致方位,靠近东厢的最可疑,那里进出的都是二夫人亲信。” 小八则潜伏在一侧假山后,利用他蛟龙化的敏锐嗅觉闻着,用他心通沟通道:【东厢附近有一股奇怪的药香,跟二夫人平时使用的驱邪香完全不同。我猜那地方不仅是密室入口,里面可能还藏着别的东西。】 “很好。”陆川微微颔首,目光如刃扫过周围。他稍稍抬手示意,几人分头行动,渐渐向东厢逼近。 东厢小院,四周灯笼昏黄,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诡异的安静。几名身着素衣的小厮守在入口处,目光警惕。院内隐约传来低语声,似乎正在进行某种严密的商议。 陆川掩藏在一片低矮的花木间,目光锐利地扫视整个院落。他能感觉到,东厢的地底有一种极其微弱但令人不安的波动。 “果然不对劲。”陆川心中暗道。他抬手轻轻一挥,“白小石”小八立刻绕到东侧,利用假山遮掩接近门房。 弥勒童子则小心翼翼地绕到西侧,他手里攥着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和粉末,一旦需要就能制造混乱。 陆川自己则在“白依依”的伪装下,款款走向东厢门口,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冷笑:“几位,这么晚了还守着二夫人这里,可真是辛苦了。” 守门的小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恭敬的神色:“白姐姐,您怎么来了?夫人这会儿正忙,您要不先去偏厅歇息会儿?” 陆川轻轻一笑,声音温柔却不失威严:“夫人让我带些药材过来,不是急事。我放下东西就走,不会打扰她的清净。” 几名小厮面面相觑,明显有些犹豫。 “白姐姐,夫人说今晚只见贵客,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要打扰她。姐姐应该早就知晓了才对。”其中一名看起来比较机灵的侍女说着,悄咪咪的往后退了两步。 「不好。」陆川心道。 小八立刻心领神会。 【动手!】 就在他们迟疑之际,弥勒童子藏身的西侧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响,似乎是猫在打翻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其中一人警惕地走过去查看,留下的两人稍稍放松了警惕。 趁此机会,陆川的手指轻轻一动,袖中无声滑出一抹银光。下一瞬,那两人眼神一滞,身体软软倒下,气息瞬间断绝。 “行动!快!”陆川冷声低喝,弥勒童子和小八立刻从两侧汇合,几人迅速推开东厢的房门,将尸体拖入房内,潜入了深处。 房间内,灯火黯淡,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锦缎,墙角摆放着几尊古怪的青铜雕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香,令人有种压抑窒息之感。 “密室入口在这附近。”陆川低声道,目光扫过四周,迅速落在房间正中央的一块暗红色地毯上。 小八立刻低声汇报:【这里有一个暗门,地毯底下有很强的血腥味。】 “干得好。”陆川微微颔首,随即蹲下身子,迅速掀开地毯。只见一扇暗门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门缝中隐约透出微弱的红光。 “果然是密室。”弥勒童子低声赞叹,正欲伸手去打开,却被小八一把拉住。 【等等,有阵法。】 “有阵法?” 【那必须,看不懂了吧,关键时刻还是得看我小八大人。】小八得意的快成翘嘴了,隐藏在斗篷下的那张丑脸上的刀疤也在轻轻颤抖着。 随即小八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纸片,轻轻塞入门缝。下一瞬,纸片无声燃烧殆尽,一股寒意从暗门处蔓延开来。 【是寒毒阵。】小八心道,随即从自己指间一划,顿时从未完全分化的指间洒出几滴透明的液体。 那透明的液体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滴落中分明能看到液体上无数密密麻麻的阵法相互勾连,就像是密密麻麻的天然法阵一般。 小八暗暗一笑,随即将血液泼在暗门上,阵法瞬间消散。 【现在可以开了。】 陆川点点头,看向两人:“记住,一旦进入密室,一切小心行事。” 第201章 不对劲 陆川单手搭在暗门上,闪烁着金光的「慧眼」中因果丝线不停地跳动,一种不妙的感觉袭上了他的心头。 “等等!有些不对劲。” 陆川疯狂的思索到底哪里来的这股异样感,低头看着身后一脸紧张的弥勒童子还有小八。昏暗的房内,地上躺着三具尸体。 手搭在暗门上,已经破除的阵法。 不对,还是不对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脑海中情不自禁回想起三天前的遭遇。 那天解救出白从龙以后为了安排他和自己三人,听从白从龙的话前往杂民居的柴火房,再然后就遇到了在马厩里干活的马怀玉。 这孩子是白从龙一手提拔的,虽然后来他被白衔鹤关入了白家水牢,可他却依旧保留了下来。 陆川也曾怀疑过这孩子会不会有问题,所以特地留了「梦魇鬼」在他身上静静观察,哪怕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自己也能够第一时间知道,可以提前逃脱。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那么,是白从龙?不对,不应该陆川自己来白家的信息应该没有任何人能够提前知道,更别说安排提前白从龙在白家水牢。只有千日捉贼,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那......这是为什么?没有理由,因果丝线希望的跳动,绝对是有问题发生。 陆川迫切的希望此刻利用鬼脑来推演,可是又不想将任何信息暴露给「窃星之人」,只得按捺了下来。 唯有一种可能,那就是...... 陆川眼中暗淡了一分,微不可察的扫了一眼弥勒童子与小八的表情。 “怎么了?进去啊?”弥勒童子满脸问号,看着陆川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 弥勒童子和小八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弄得愣住,齐声问:“怎么了?” 陆川没有立即回答,手掌依然贴在门上,心中回忆起某个细节。 就在三天前,解救白从龙后,为了避开二夫人的耳目,他瞒着所有人,悄悄独自离开杂民居,冒险见了一面白家的大夫人。 ...... 那一夜,陆川独自穿过白家的内院,避开所有守卫,悄悄来到大夫人的佛堂。 佛堂内灯火通明,长命灯的火光映在大夫人身上,为她披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她身穿素衣,跪坐在佛前,手中一串佛珠缓慢拨动,闭着眼,低声诵读经文,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陆川伪装成下人的模样推门而入,这一点对于已经掌握了千变幻身的陆川而言再轻易不过。 陆川没有贸然出声,而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个与白家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女人。她身上没有二夫人的阴狠狡诈,也没有白从龙的急躁不安,而是一种冷静到令人心悸的气度。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良久,大夫人停了下来,忽然开口,语调平静,眼睛却依旧闭着。 陆川心头微震,旋即踏入佛堂,关上门,单膝跪地行礼:“小德子冒昧,就想问问大夫人衣着单薄,是否需要添件衣物,还请大夫人恕罪。” “你是谁?为何在佛堂出现?” 终于,大夫人停了下来,轻轻转过身,背向佛祖,询问陆川来意。 陆川刚想胡诌两句,却被她淡淡的目光笼罩,转而轻笑一声:“大夫人好眼力,既然如此,小子也明人不说暗话。” “小子陆川,想跟大夫人做一笔交易。” “陆川?我知道你。现在天机阁满天下的搜索你。”她语气柔和,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你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前来,想必是极其重要吧。” “大夫人,我想要你们祠堂里封印的鬼物「穷奇」的残魂。” 大夫人轻笑一声,拨弄着佛珠的大拇指猛的停顿了下来,盯着陆川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陆川,你现在跟我谈交易?想要什么?恐怕我直接将你交给天机阁能够获得的更多吧,那可是天机阁的一个人情。” “你又能给我什么呢?”那双眸子宛若深不见底的黑谭,泛不起一丝波澜。 “咳咳咳,大夫人说笑了,按照大夫人的见识恐怕早就知道天机阁所找之人不是我。” “退一万步说,我能给足你的比天机阁更大更多呢?”陆川耸耸肩,关上门,径直走向大夫人身旁,随手拿了个椅子坐下。 就在大夫人的面前变幻回了自己的容貌,看的大夫人啧啧称奇。 “哦?这倒是有趣,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说来听听。”大夫人的素净的面庞上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大夫人很快恢复了平静,重新拨弄着佛珠,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我猜妇人现在目前就为一件事情头痛吧。” 陆川微微一笑,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知道大夫人并非真正的白家人,而是被‘迎’进来的外姓女子。即便现在稳坐主位,手中权柄无数,但这白家内外,是否真有您可以信赖的心腹呢?” “白衔麒,前任家主,你的夫君,白家的主脉,却因为黑猫事件被白衔鹤打入白家水牢,现在更是疯疯癫癫,武功尽失。夫人你也因此从此礼佛,不问家事。” “白衔鹤,白家现任家主,自称是白家的中兴之主,可是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是灵窍大圆满,距离圣人境界一层窗户纸。或者这一点距离便是一辈子。” “你多年与白衔麒膝下无子,主脉剩下的唯一继承人便是刚刚回归白家的白雨小姐。” “若是夫人甘心当一个信手礼佛的妇道人家也就罢了,可白衔鹤一被打伤闭关夫人便重新掌握了白家。说夫人没有争权之心,陆某可是不信的。” “恐怕是想着借用白雨的名义重新让主家掌握白家吧。” “大夫人,陆某得猜测可还正确。”陆川眉毛一挑,缓缓说道。 大夫人沉默片刻,拨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陆川脸上,带着一丝探究和审视。随后,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意味深长,仿佛刚刚听了一段有趣的故事。 “陆川,你的确聪明,也胆大。”她将佛珠搁置在香案上,直起身,目光如炬,“不过聪明人往往死得快。你以为凭借这些旁敲侧击,就能让我信任你,和你做交易?” “我还是觉得直接把你交给天机阁来的更直接点。” “天机阁所能给你的不过是天机阁的承诺,它还得受限于天机阁不得随意插手其他家族内部事务的条约影响。可天机阁能够正面对抗「窃星之人」吗?” “只有我,面对「窃星之人」才有一丝机会,若是没有我,让这个人获得了「穷奇」残魂,恐怕他会晋升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境界,到时候天元大陆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说道「窃星之人」大夫人的脸色也不由得变了几分,谁不知道在天元城陆川逼退了「窃星之人」的事迹,他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年轻一辈的领路人,甚至不知道多少老一辈的成名高手都自愧弗如。 陆川脸上带着几分自信,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大夫人,您如今能稳坐这个位置,靠的可不仅仅是隐忍和聪慧,更是胆识与决断。我冒险前来,自然是有足够的诚意。” “哦?”大夫人挑了挑眉,缓缓道,“既然如此,那就说说你的诚意。” 陆川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将其放在香案上,轻轻推向大夫人,“这里面记载了突破圣人境界的心得体会,还有一些小的修行吐纳方法,足以为冲击圣人之境提供些许助力。我知道白衔鹤多年年来停滞不前,难以突破,这份心得体会或许对他来说是天大的诱惑,但我更愿意将它交给您。” “如此一来,即便白衔鹤出关,他也无法威胁您的地位。至于白雨小姐,我自有办法让她成为您掌控白家的最大助力。” 大夫人嗤笑一声,“突破圣人?你知道天元大陆多少年没有人突破圣人了吗?张口便来。若是没有诚意......” “夫人,若是我说,这份突破心得是得至于三十年多前,聚墨道场的墨天道尊呢?” 大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显然对陆川的提议有些动容。她拿起玉简,细细端详,半晌以后才放下玉简,冷静地问道:“如此贵重之物,你为什么要交给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只需要您祠堂里封印的『穷奇』残魂。”陆川的语气不容置疑,双眸中满是坚定,“这是一个互利互惠的交易,您获得绝对的控制力,而我不过是取回我应得之物。” 大夫人陷入沉思,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微微低垂。过了一会儿,她缓缓抬头,语气平静却隐含锋芒:“穷奇残魂是白家祖祠的镇魂之物,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可知道,一旦解开封印,白家可能陷入无穷的麻烦?” “正因如此,我才来找您。”陆川坦然道,“您身为白家主脉的实际掌控者,完全可以将这件事引导为一次主脉的‘清理行动’,不仅可以铲除一些隐患,还能借此巩固主脉的威信。只要您点头,剩下的麻烦,交给我来解决。” 大夫人定定地看着陆川,眼中有试探,也有深思。过了片刻,她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中透出几分冷意,“陆川,你倒是把一切都想得周全。不过,这份心得是否真的有效,穷奇残魂是否为你所用,一切还未验证之前,我凭什么信你?” “很简单。”陆川站起身,语气低沉却充满力量,“您只需要随便找个灵窍境的巅峰看一眼,这便可验证真假。而穷奇残魂……不妨试试,我若能镇压它,便是您的一份助力;我若失败,也不过是您少了一块祸根。” “随便找个灵窍境的巅峰强者,真是好大的口气。”大夫人微微皱眉,“有时候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相信你。” 大夫人盯着陆川看了良久,忽然轻轻一笑,起身将佛珠重新戴回手腕,“你很聪明,且自信得让人讨厌。不过,我喜欢和聪明人做事。” 她转身走向佛堂内的一扇暗门,手指轻轻拨动机关,“陆川,这一次,我给你一个机会。若你能做到,我会考虑继续与你合作。” 暗门开启的瞬间,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有无数怨灵在低语。陆川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地望向那幽深的通道,缓缓迈步跟了上去。 通道一直斜着向下,仿佛直通往地心。 很快,便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里面便是‘忘川池‘,“‘忘川池’中封印的,正是你要的穷奇残魂。”大夫人站在通道的尽头,指着前方一座幽暗的石室,语气平静,“我可以不问你拿「穷奇」残魂的真实理由是什么,也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不过得等到你帮我做完一件事。” “现在带你看了,这也是我的诚意。” 陆川抬头看去,石室正中是一座幽深的池水,泛着森然的寒光,池水表面翻腾着紫黑色的雾气,仿佛内里隐藏着极度危险的东西。池边有古老的符文环绕,散发出淡淡的金光,显然是极为强大的封印阵法。 “大夫人做事光明磊落,不愧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晚辈佩服。” “行了,别拍马匹,我们是互惠互利。”大夫人有些冷淡的将玉简收起,显然她还是有些不放心陆川,不过哪怕有着天壤之别的实力差距,她在陆川面前也没有露出半点惧色。 “忘川池……”陆川低声喃喃,目光落在池水深处,慧眼金光微微闪动,因果丝线在这里异常活跃,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他心中明白,这里的封印并非普通的手笔,若轻举妄动,必定付出惨重的代价。 “你可以尝试解开封印,但我提醒你,一旦失败,池中力量会彻底反噬,后果如何,你自己清楚。”大夫人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 “没有我的帮助,谁也不能轻易打开忘川池。” 陆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大夫人,我知道分寸。” “大夫人,你说要我做的事...是什么?” “三天以后,二夫人会跟「灸」的使者见面,届时我希望你抓他个人赃并获。到那时,哪怕白衔鹤出关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 “毕竟他那支脉所做之事是与整个天元大陆人民相违背。”大夫人耷拉着眼皮,大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她的具体表情。 又是三天?又是人赃并获? 陆川一愣,随即点点头:“看来夫人早有打算。” “成或不成?” 陆川笑笑,伸出一只手:“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大夫人没有搭理,转过身,重新退出通道,口中重新诵起了《金刚经》。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第202章 镜幻离尘 夜沉如水,月明星稀。 陆川从大夫人安排的“忘川池”通道离开时已是四更。 陆川神色平静,心中却有些许波澜。他明白,此行既是试探,也是考验。白家的局势错综复杂,每走一步,都仿佛在刀尖上起舞。他深知自己处境微妙,但仍必须将计划推进,哪怕险象环生,这成败皆关乎后续的计划。 陆川笑着摇了摇头,将无谓的繁琐抛出脑后,索性重新变幻为白家一名普通下人的模样,融入白府的灯火间,内心的不安悄然涌动。 “还是早点回去,不然被白从龙看出些什么来就不好了。” 穿过白府的回廊时,他本不打算多留,但一道清冷的吟诵声却让他脚步顿住。 “将心向明月,何事寄清风……” 声音轻柔而低沉,像风吹过山涧,夹杂着丝丝叹息,带着让人心碎的惆怅。 陆川抬眼望去,情不自禁一愣。只见一白衣少女倚窗而坐,披散的长发垂落肩头,沐浴在一片月光中,仿若仙境画卷。 她手中捧着一本未合上的古籍,但视线却早已游离,停驻在远处无垠的夜空中。 “金铭已经找到了他的明月,而我呢?”她低声自问,语气中透着无奈与深深的失落,“我又何时才能找到属于我的月亮……” “川哥......” 正是许久未见的白雨,披着单薄的纱衣,看起来似乎有些寒冷,情不自禁的紧了紧身上的衣物。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而嘴角微微扬起,像是自嘲般笑了笑。随后,她又低声喃喃道:“姐姐,你又还好吗……” “姐姐……” “我跟金铭去水家真的错了吗?”白雨的眼神带着深深的落寞,声音怅然。 听到“姐姐”二字,陆川的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感,那是白雨的姐姐白雪残魂寄宿在他体内的感应。陆川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后脑,心中暗叹——白雪寄魂的力量似乎在提醒他什么。 陆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情丝,轻轻叹了一口气,脚步微微一顿,旋即走向庭院。 白雨听到脚步声,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朝庭院外看去,轻声问道:“谁在那儿?” 陆川没有刻意躲藏,顺势从阴影中走出,依旧保持着白家下人的伪装,恭敬地低头行礼:“小姐,是小的路过,见您窗未关,又迟迟未歇,怕您受凉,便多留意了一眼。” 白雨抿了抿唇,未曾责备,而是轻声叹息:“夜已深,风凉了,下人们也早点回去歇息吧。” 陆川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眉间满是愁绪,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道:“小姐,月虽高悬,终有乌云遮蔽,晴明之日方可长久相伴。心向明月固然好,但何不让清风为您稍带些许安慰?” “小姐你看看,明月附近的星辰而也未曾不亮。” 这话说得看似随意,却隐隐带着指引之意。白雨一怔,随即抬眼细细打量陆川,问道:“你是新来的下人?” 陆川点头,谦逊地答:“是的,小姐,刚来不久。” 白雨的目光深了些许,带着几分探究:“你倒是与别人不同,竟会说这样的话。可惜……”她低声笑了笑,“道理虽好,现实却总让人无奈。清风带来的安慰,也许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星辰不过萤火之光,又岂能与明月争辉?” “不过,你这人说的话倒是有些熟悉......” “有点像我相识的一个人。” 陆川听着这话,心中暗道不好。白雨毕竟跟他相处这么久,又更是聪慧非常,若是再多说几句,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陆川双眼微眯,低着头,右手背在身后结印。趁着话语间气息微乱,轻轻催动灵力。一阵柔和的白光自他指尖绽放,一股因果的力量弥漫开来。 “镜幻离尘。” 白雨只觉眼前一阵恍惚,眼皮忽然变得沉重,片刻后便伏在窗边,安然睡去。 陆川缓步上前,将她抱回内室,轻轻放在床榻上。 ...... 陆川微微低头看一眼侧身躺在她怀里的白雨,细腻的皮肤纹理上刹那间泛起一层细密的疙瘩,淡淡的红晕挂在脸颊,纤长的睫毛泛着点点泪光,娇小的琼鼻,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口中含糊不清的说着。 “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呀?你说说你,你个混蛋到底有什么好的。嗝~可是我为什么喝醉,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你。呜~” 刹那间,陆川的心头仿佛被一柄千斤巨锤狠狠砸了一下,沉甸甸的。从来没见过如此柔弱姿态的白雨,带着三分醉态的俏脸口中却吐露着异常认真的话语,无法忽视对方话语中的重量。 白雨一反常态,转过身仰着头与陆川对视着,分毫不让。双手轻轻捧着陆川的脑袋,就这样痴痴的看着,看着,眼神不由得有些直了。 彼此间的距离在不断地拉近拉近,两人分明可以感受到呼出的热气打在对方的脸上,气氛有些升温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白雨闭上了自己的双眼,悄悄留了一条缝来观察着陆川的反应,娇嫩欲滴的嘴唇微微嘟起。 陆川迟疑片刻,蜻蜓点水般的在白雨唇上一啄,二者皆是羞红了脸颊。 “呼,你给我放开她。” 金铭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在身后不远处响起,二人如梦初醒,赶忙松开对方,在原地端坐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脸颊上依旧残留的红晕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见证过的一切。 “咳咳。金铭你听我说,刚才白雨她眼睛里进了沙子,我这是帮她吹吹。” 白雨早已羞得不敢抬头,只顾着埋头将自己的手指来回搅动,哪里还有方才的醉态。 “呜,你小爷我可是这里一霸。哈哈哈,你知道小爷是谁吗?川哥老大,我老二,地老三。” 陆川闻言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趴在篝火旁金铭。金铭正四仰八叉的仰躺着,胸口趴了一只通体雪白透明的小乌龟,口中嘟嘟囔囔着醉话,晶莹的涎水拉着丝。 金铭说着翻了个身,似乎嫌胸口有些膈应,抄起小乌龟就往身侧一扔,做完这些事还能保持着酣睡。 “烫烫烫。” 眼见小八在篝火中一个鹞子翻身,捂着屁股就从火中蹿了出来。看着金铭仍旧呼呼大睡的模样,颇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小八举起一根烧火的木棍,在胖乎乎的五爪间挥舞着,虎虎生风。朝着金铭脚底就是狠狠一戳,顿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来。 陆川见此一幕,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两下。与白雨对视一眼,皆是有些羞赧,转过身低下头去,方才的旖旎氛围亦是不复存在。 “川哥,我想陪你一辈子,做你的月亮,可好。” 陆川怔怔的看着白雨,久久无言。 第203章 梦境 陆川站在白雨身旁,耳边回荡着她轻柔的告白,内心涌起阵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望着白雨的眼睛,那双眸子如秋水般澄澈,却盛满了期盼与真挚,仿佛要将他的心看透。 他曾无数次告诫自己,与白家牵扯越少越好,这样才能避免更多的麻烦,也才能专注于自己的目标。然而此刻,他却不忍拒绝眼前这位少女的赤诚。她的情感犹如明月般纯净,虽不刺眼,却令人难以忽视。 “白雨……”陆川轻声唤道,嗓音微微发哑。 白雨抬起头,目光炽热却又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陆川沉默片刻,嘴角牵动了一抹苦涩的笑容。他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些许疏离:“你是月亮,是明亮而温暖的存在。可是,白雨,你可知道,我的世界早已满是阴霾,月光再耀眼,也未必能驱散这些黑暗。” 白雨闻言,眼神微微一颤,但很快恢复了坚定。她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川哥,我从不在乎你是谁,也不在乎你经历过什么。我只想陪在你身边,哪怕你的世界是阴霾,我也愿意做那微弱的光。” 陆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白雨伸手轻轻捂住了嘴。 “不要拒绝我。”白雨柔声道,眼中透着几分执着,“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挣扎,但我只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我都愿意与你一起面对。” 陆川望着她,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从未想过,有人愿意如此坚定地站在他身旁,无论前方的路有多么险阻。这一刻,他的理智与感情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言语。 “你可知这条路有多危险?”陆川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隐隐的痛楚,“或许我根本无法保护你,甚至……可能会害了你。” 白雨微微一笑,眸中闪过一丝柔光:“我不怕。” 陆川的胸口像被一阵暖流填满,又像被无形的利刃割裂。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拂过白雨的发梢,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白雨的眼中顿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仿佛整个夜空的星辰都汇聚其中。她轻轻靠在陆川的肩上,低声说道:“从今以后,你的黑暗,就是我的黑暗;你的光明,也会是我的光明。” 这一刻,庭院中静谧无声,只有远处传来的虫鸣与风声。 远处森林里,一道黑影静静地望着这一切,眼中情绪翻涌。片刻后黑影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已经平静一片。 “不想去跟你妹妹道个别吗?这一去,很可能是诀别了。” 黑影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可人儿,其容貌竟然与白雨一般无二。 一身红衣的白雪望着这温馨的一刻,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了一步,那双本只充斥怨恨,痛苦的双眼竟然浮现出了一抹挣扎。一道血痕猛的在她的心口浮现,渐渐勾勒出一颗心脏的模样。 白雪猛的抬起双眸,凤眸中已经是极其人性化的情绪,竟然硬生生止住了脚下的步伐。 半晌后,有些沙哑的开口:“不了,这样就挺好。他们的世界,容不下我。” “他的光,只够照亮她的世界。” 陆川的肩膀微微一颤,他下意识地朝远处黑影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中透出一丝警觉。然而,黑影已经悄然隐去,只留下那片夜色仍旧静谧无声。 白雨察觉到他的动作,抬头问道:“怎么了?” 陆川回过神,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没什么,或许只是风动罢了。” 白雨似信非信地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追问,而是重新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陆川的目光越过庭院,望向那片漆黑的树林,眉头微微蹙起。 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怨意,却夹杂着某种柔软的情绪。 黑影笑了笑,随即打了一下响指。自己与身旁的红衣白雪缓缓消失在了这片世界。 ...... 床边,陆川猛的睁开双眼,眼中金光与红线缓缓消散,将点在自己额头的双指放下。 “缘灭。” 陆川低头看去,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缠绕着的那一条半情丝中最坚韧的那根开始缓缓燃烧,片刻后竟然还残余了半条。 陆川有些无言的看着那两根半条的情丝,久久无话。脑后的灼热感也消退了下去。 “算了,凡事不要太强求。” 看着梦境已经平稳成型,他轻轻替白雨掖好被角,低声呢喃:“你姐姐也希望你能幸福。她或许无法陪在你身边,但她的爱始终未曾离去。” 做完这一切,他悄然离开房间。庭院外,夜色深沉,明月高悬,陆川的身影消失在灯火之间。 然而,他的内心却无法平静:白雨的孤独,白雪的执念,还有白家即将到来的风暴……所有的一切,注定要在这片月光下掀起波澜。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有些愿望,或许我无法替你实现,但至少,这一晚,我可以让你无忧。” ...... 昏暗的房内。 陆川猛的睁开双眼,他将这三天的事情迅速过了一遍。然后缓缓推开了暗室的门,“既然躲不过,那就来吧。” 第204章 二夫人之死 陆川推开暗门,脚步沉稳地走了进去。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墙上残存着一些尚未燃尽的烛火,将这个狭小空间映得阴暗而诡异。 昏暗的密室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陆川深吸一口气,眉头微蹙。他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匕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密室的一切。 墙壁上悬挂着几幅陈旧的画卷,画中的人影模糊不清,似乎在无声地注视着他。石台中央放置着一张古旧的木桌,桌面上散乱着几张泛黄的书页,书页上似乎写满了晦涩难懂的符文。 血腥味的来源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循着味道走近,发现木桌后方倒卧着一具冰冷的尸体。 竟然是二夫人! 她的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双眼大睁,显然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她的手中紧握着一块布料,隐隐可以辨认出上面沾着陆川熟悉的气息——竟然是他的衣角! 【怎么回事?二夫人不是今夜要面见「灸」的使者吗?】小八心道。 陆川的心骤然一沉,意识到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他蹲下身,细细观察二夫人的尸体,发现她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似乎是被利器直接贯穿。而在她的颈侧,有一道淡淡的黑色痕迹,像是被毒素侵袭过的痕迹。 陆川眉头微蹙,迅速扫视了一眼四周,心中警铃大作。他原本准备抓住二夫人,把她与白家内乱的关联公之于众,没想到竟然来晚一步。 正当他思索时,背后的阴影中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陆川猛然转身,匕首横在胸前,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是谁?”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冽。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背对着他,缓缓起身。当陆川看清对方的面容时,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另一个“他”。 面前的“人”与陆川长得一模一样,连脸上的细微表情都如出一辙。唯一的不同,是对方的眼中没有丝毫生气,反而透露出一种冰冷与阴鸷。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仿佛早已料到陆川会来这里。 “陆一尸,是你。”陆川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寒意,目光如刃般盯着面前的“自己”。 那人笑了笑,声音沙哑且带着几分玩味:“陆川,我等了你好久。真没想到,你来的这么慢。” 陆川并未急着动手,而是催动「慧眼」,双眼中的金线与红线交错而出,迅速勾勒出周围的因果丝线。 果然,他看到了一条缠绕在陆二尸身上的黑色因果线,那线的尽头指向二夫人的尸体,线尾处还沾染着浓烈的血气。 另外一条因果线则缠绕在他与自己之间,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不,不对,你不是陆一尸,你是谁?” 那人似乎被逗乐了一般,轻笑一声,声音低哑而带着一丝戏谑:“我是谁?陆川,这还需要问吗?我是你啊,或者说——是你失去的那一部分。” 陆川眉头皱得更紧,心中已然有了猜测。他双眼金光一闪,「慧眼」悄然发动,眼中因果丝线迅速跳跃,勾连出无数复杂的联系。片刻后,他盯着那人,冷冷吐出四个字:“你是陆二尸。” “啪啪啪。” 对方闻言,轻轻鼓掌,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不错,不愧是我的本体,反应还算快。” “是你杀了她。”陆川冷声说道,语气中透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感。 陆二尸非但没有否认,反而笑得更加愉悦:“是又如何?她不过是计划中的一颗棋子。倒是你……”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低沉,“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你是什么时候离岛的?眼下自身难保的「灸」还有能力去聚墨道场吗?”陆川双眼微微眯起,体内的灵气疯狂的调动,对方只要有一句话不对他便会爆起出手。 陆二尸并未接话,自顾自的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似哭似笑的青铜面具缓缓带上,他身体骤然涌现出一阵漆黑的雾气,将他身形彻底笼罩。 “不该出现,却出现在了这里。呵呵,那么小心的你......果然啊,能让你上当的局只有你自己的因果。以后......你没有机会了。” 黑雾之中传出一阵这沙哑的声音,这声音令陆川心神为之一颤。 “呵呵。” 他的身形渐渐变得模糊,直至完全化作一道黑影。黑影在陆川眼前迅速散去,只留下一阵淡淡的低笑声回荡在密室中。 “「窃星之人」!你也没有机会了。” 【二十八星宿大阵,锁!】小八双手微动,迅速在空气中滑动,随着小八双手飞速结印,密室内骤然涌现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空气中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墙壁上那些画卷上的模糊人影开始剧烈抖动,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一道道星光从虚空中显现,像是无数的细线,快速编织成一张庞大而复杂的星图,将整个密室笼罩在内。 “二十八星宿大阵,困!”小八一声厉喝,指尖点向陆川面前的黑影。 星光如锁链般飞速延伸,瞬间缠绕向黑影。但陆二尸化作的黑雾并未被完全锁住,而是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态迅速退散,试图冲破阵法的封锁,这大阵竟然只能阻他片刻! 弥勒见状,也掏出拂尘,大袖一挥。 “道友请留步,袖里乾坤!” 陆川更是毫不犹豫地发动「缘灭」,双指快速结印,一道光刃飞速刺向那人的方向。 然而,对方似乎早有准备,黑雾一阵翻涌,竟然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陆川还是稍微慢了一步,只能捕捉到一缕微弱的黑气。他咬牙逼出精气,将缘灭的力量全数集中在黑影残留的位置。片刻后,黑影被勉强拉回一部分,化作一截染血的小尾指,掉落在地上。 【可恶,这都给跑了。】 【弥勒你到底行不行啊,这都拦不住?】 “卧槽?小八可别含血喷人啊,你那什么二十八星宿大阵不也是个弱鸡,听起来名字响亮也没啥用。” 陆川捡起那截断指,指尖沾染上鲜血,心中杀机大盛。 第205章 围堵 陆川握着那截断指,双眼泛起冷光,心中翻涌的怒意难以平复。这一次的交手让他明白,对方的实力远在预料之上,若非他、小八和弥勒三人联手,甚至连这点残迹都难以留下。 “「窃星之人」你很好,看来不仅仅是我在囤积实力,你也在。竟然连孙执火的能力都能够保留下来,其他人未必不能够。” “我要对你的实力重新评估一下了。” “陆大爷,你不要灰心,按照你的天赋,只要你能够破圣,这些不过都是土鸡瓦狗。”弥勒童子恭敬道。 小八本也想宽慰几句,突然又想到了陆川每每将所有因果尽数加诸己身,这般行径,恐怕......小八眼神不禁黯淡了几分。 只得伸出未分化完全的爪子拍了拍陆川的肩膀,算是安慰。 这时,密室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门外人声喧哗的动静。陆川的目光一冷,迅速将手中的染血尾指藏入怀中,起身朝密室的出口走去。 门口,大夫人率人赶至,身后还跟着一队穿着家仆服饰的侍卫。她冷冷地看了陆川一眼,目光随即落在他身上的血迹和匕首上。 “陆川,你们在做什么?”大夫人带着一群家族护卫出现在门口,目光凌厉地扫过陆川和房内三具下人的尸体,她的目光落在陆川手中的断指以及他身上的血迹,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扬了扬手中的帕子,轻轻挥动,吩咐管家道:“去看看房内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管家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夫人!二夫人……二夫人她死了!惨不忍睹啊。” “镇定点,慢慢说。”大夫人手中掐着佛珠,神色淡然。 白管家喘了口气,这才稍微镇定了下来:“回夫人,不仅如此,房内还有三具尸体都是二夫人的亲近的下人。” “看起来,都是被人所杀害。”说着白管家不住的往陆川三人身上望去。 周围的护卫们手持着火把,高高举起,将这里映照的火光冲天。 “陆川,二夫人刚刚被人杀害,而你们竟然出现在这里,这未免也太巧了吧?”大夫人语气平淡,却充满了审视。 陆川眯起眼睛,冷冷看向大夫人,低声说道:“你早就准备好了,对吧?” 小八和弥勒童子都仅仅只是易容,根本撑不了几个时辰,此刻两人的容貌已经有着花了,露出自己本来面貌。陆川索性也不伪装,脸上肌肉一阵颤抖,变幻回了本来面貌。 大夫人笑了笑,并不否认,然后向一旁的管家继续问道:“白管家,你认为是谁做的?” 白管家猛的把头抬起来,指向陆川三人。 “定是这三名贼子,私闯白府,仗着武艺高强见财起意,杀害二夫人。” “大夫人,你一定要为二夫人做主啊,不然家主出关那会是多么寒心。杀贼子,护我白家声誉。” “杀贼子,护我白家声誉!” “杀贼子,护我白家声誉!” “杀贼子,护我白家声誉!”周围的护卫们高举着火把应和道。 大夫人轻轻按了按手,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陆川和他身后的人,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陆川,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竟会做出这种事情。可惜了,白雨的一片真心。” “难怪天机阁要全天下缉拿你的行踪,果然是包藏祸心,为人不端。” “去,带白雨小姐上来。” 话音未落,白雨被几个下人带到了庭院,她看到陆川身上的血迹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不解。 “川哥?川哥,发生了什么事?”白雨试探性地问道,声音中带着颤抖。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那个雨夜,亲眼目睹白霜被黑猫杀害,惨死在自己眼前的那个夜晚。自己只能够无能逃窜,靠着体内的白雪魂魄才逃了出去。 大夫人叹了口气,故作惋惜地说道:“白雨,我早就提醒过你,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你遇人不淑,这也是你必须面对的现实。” 白雨的脸色苍白,目光在陆川与大夫人之间徘徊,似乎在努力理清事情的真相。 陆川深吸一口气,本来都不想见对方了,结果被这个女人坏了自己的事。 陆川沉声道:“白雨,不要相信她,我会证明我的清白。”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大夫人便冷笑一声,拍了拍手。 “证明?陆川,你恐怕已经没有机会了。”随着她的手势,一群手持利刃的护卫迅速将陆川一行人团团围住。 气氛瞬间紧张,剑拔弩张。陆川目光冷然,扫视着周围的护卫,脑海中飞速思考着脱身之策。 “你想怎么做?”陆川声音冷静,却带着一丝隐隐的寒意。 大夫人微微一笑,眸中闪过一抹狠厉:“我要你,永远消失在白家的视线中。” 陆川闻言,冷冷一笑,目光不曾有一丝动摇。他将匕首反手握紧,微微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视大夫人,声音低沉而嘲讽:“永远消失?白家的水已经够浑了,难道你就不怕连你自己都被淹没?” “嘴硬没用。”大夫人冷哼一声,随即转向护卫队长,挥手下令:“动手!抓住他,生死不论!” 随着大夫人一声令下,周围的护卫立刻抽出兵刃,步步逼近陆川,杀意凛然。密室中狭小的空间充满了紧张的压迫感,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住手!”就在护卫即将靠近之际,白雨突然大喊一声,她的脸色惨白,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大夫人,就算陆川有嫌疑,也不能这样贸然定罪!他至少应该有机会为自己辩解。” 大夫人目光一沉,声音陡然冰冷:“白雨,你糊涂了!这种人已经沾满了血腥,留着他只会是祸患。此人的易容如此高超,根本无人能证明他的行踪,如今又被发现出现在二夫人的尸体旁,难道你还看不明白?” 白雨咬着牙,身体微微颤抖,但仍倔强地站着,伸着手慢慢靠近陆川:“我不相信川哥会做这种事……他不是那样的人。” “小姐小心。” “二夫人已死,不要再靠近这人,极其可怕。”护卫拦住白雨,及时出声提醒道。 “白雨,他可是杀害你姑母的仇人!” 白雨闻言身影一震,眼中神色变化。良久,猛的一步踏出,身影虚幻,朝着陆川拍出一掌,如穿花蝴蝶一般。周遭下人竟然谁都没有时间反应过来,白雨的修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这一掌直取陆川面门,停也不停。 而陆川更是避也不避,空门大开,恰如第一次见面那般。 第206章 决意 白雨的身影快若疾风,轻盈如燕,她掌心凝聚的力量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直奔陆川面门。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分力道都精准无比,护卫们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看见她已经出现在陆川面前。 陆川站在原地,目光冷然,丝毫没有躲闪的意图。他的身形纹丝不动,仿佛完全信任白雨不会伤害他。然而,就在白雨的手掌距离他不过半寸时,她手腕一转,掌风的力量瞬间卸去,带起一缕衣襟的轻摆,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巧妙的弧线。 这一转的动作轻柔至极,犹如水流绕过障碍般自然流畅。白雨借力俯身,整个身体顺势扑入陆川的怀中,那掌风的气势也随之完全消散。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白雨身体微微一晃,柔软的身躯贴近陆川的胸膛,她的双手在一瞬间精准地握住了陆川手中的匕首。匕首在她指间轻轻一旋,刀刃转而横亘在自己的颈间。她微微偏头,目光带着哀伤与坚定,从陆川肩头望向众人。 这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毫无半点拖泥带水。她的脸上甚至看不出一丝慌乱,仿佛早已算计好了一切。 众人目瞪口呆,连大夫人的目光都微微一凝,显然没料到白雨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别过来!”白雨忽然厉声喝道,语气中带着一抹颤抖的决然。匕首贴着她的颈侧,似乎稍一用力便会划破脆弱的皮肤。 大夫人眯了眯眼,声音冷沉:“白雨,你这是做什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白雨没有回答,只是将身体更紧地贴向陆川,像是故意将自己的姿态展示给所有人看。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冷冷说道:“你们若要动他,便先杀了我。” 陆川低下头,盯着怀中的白雨,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压低声音,低声说道:“你这是何苦……” 白雨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回了一句:“川哥,我不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你若真是罪人,杀了我也不算多。” 这一句话让陆川目光微微一震。他紧抿着唇,沉默不语,手中的匕首却随着白雨的动作被更稳地控制住,仿佛真的由他劫持了她。 周围的护卫们神色复杂,不敢轻举妄动。大夫人微微皱眉,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她沉声说道:“白雨,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是白家的小姐,站在这种人身边只会自毁前程!” 白雨语气冰冷,毫不退让:“大夫人,若你真有证据证明他杀了姑母,便摆出来。否则,休想让我相信他是凶手。”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打在大夫人的脸上。 陆川轻笑了一声,目光扫向大夫人,语气淡然:“看来,你的计划并不如想象中完美。”他缓缓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冰刀般刺向大夫人,“你要清除我,至少得有个像样的借口。” 大夫人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寒意更甚。她抬手止住了身后护卫的动作,冷冷说道:“白雨,你是我们白府仅存的主家血脉了,你确定要为这人说情?” 大夫人的声调突然变高,冷冷的看了白雨一眼。 陆川看了白雨一眼,随着白雨靠近,后脑的红斑再度热了起来。陆川微微皱眉,没有多说,而是紧了紧手中的匕首,做好了随时突围的准备。 “眼下,白府百废待兴,你真的要为了这么一个人违抗我的话?” “是的,大夫人。雨儿,心意已决。”白雨说完,竟然猛的朝前一步,脖子上猛的出现一道红痕,一滴鲜血顺着匕首滑了下来。 陆川一愣,也随着白雨走了一步,怀中的娇躯在微微颤抖着。 曾几何时,这场景也有过,只是不复旖旎。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鲜血的刺目红色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头一震,白雨的决绝与坚定像是无声的雷霆,直击每个人的内心。 大夫人眉头紧锁,手中的扇子缓缓收起,眼中隐隐闪过一丝阴郁。她冷笑一声,似乎对白雨的举动感到失望又愤怒:“好一个‘心意已决’,白雨,你可别后悔!为一个外人豁出性命,真是愚蠢至极。” 白雨没有理会她的话,目光如炬地扫过四周,声如洪钟:“我只问一句,大夫人,他杀姑母的证据在哪里?若无实证,今日就休想动他!” 大夫人冷哼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向旁边的护卫,低声命令:“将围起来的阵势撤了,不必做无用之举。” 陆川心头一凛,察觉到这句话中的深意。他低头看了看白雨,神色复杂,低声道:“你不该为我做到这一步的。” 白雨垂眸,语气却依然平静坚定:“你会明白的,我信你。” 护卫们按照大夫人的命令缓缓退开,但他们的动作带着一丝犹疑,显然是迟疑于大夫人下一步的意图。而此刻,大夫人目光一沉,缓缓开口:“白雨,你要知道,你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今日之事,我且给你一个机会,但你最好清楚自己的立场。” 她说完,冷冷地扫了一眼陆川,又瞥了瞥白雨,似是做了某种决定,转身向府内走去。其余护卫见状,也纷纷跟随离开。 “你们跟我过来。” 场地中央只剩下陆川与白雨两人。 白雨松了一口气,但整个人依旧紧绷着。陆川扶住她的肩,低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就算我不是凶手,你这样,也太冒险了。” 白雨转过头,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我相信我的眼睛,也相信你的心。如果你真的做过那样的事,我一定会察觉到。而且……”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又坚定,“雨儿只是……不想看你孤身一人。” “雨儿知道,川哥的这里,空洞的容不下任何一人。现在的雨儿,也不配跟你站在一起。” 白雨背过身去,任由眼泪肆意滑落。 “若是有来世,来世,雨儿不想做你的月亮,只想陪你并肩看月色。” “你......你没睡着?”陆川一愣,立刻反应过来,镜幻离尘的效果不可能对对方无效。 “我跟金铭去过一趟水家,中了水家双生花的诅咒,这才使得姐姐从我体内分开。代价就是这辈子不能够与姐姐见面。” “但也因祸得福,所有神识类的攻击,对我而言,只有一半的效果。” 啪嗒,啪嗒。 晶莹的泪珠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 沉默如同无声的叹息,在夜里肆意流淌。 第207章 正式的交易 陆川站在白雨身后,手中的匕首缓缓垂下。他注视着她纤细的背影,听着她低声的呢喃,心中泛起复杂的涟漪。曾经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漠,足够无情,可以舍弃一切情感,唯独没有想到会有人这样不计后果地为他站出来。 “白雨……” 他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似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话头。 白雨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抹哽咽,却依然平静:“川哥,你不必为我多想。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路要走,雨儿也有自己的选择。今日的事,便算雨儿自作主张,与你无关。” 她的语气分明是温柔,却仿佛在刻意划清界限。 陆川走上前一步,伸手欲扶住她的肩膀,但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他低声叹息:“你何必如此?我……从不值得。” 白雨轻轻摇头,转过身来,脸上的泪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她微微一笑,虽然眼中有泪,却多了一分释然:“值不值得,不是由你来说的。雨儿的心,只听从自己。” 陆川沉默了。他曾经无数次面对敌人的刀剑,面对诡异和死亡,哪怕身陷绝境也不曾动摇过,可此刻却不知该如何回应白雨的执念。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哪怕白雨失去了他,她也想的是找个自己的替身,这种恩情他该如何能偿还?最难消受美人恩。 嗡。 陆川的脑后突然变得异常灼热,直到陆川远离了一些才渐渐好转。 良久,陆川才低声说道:“双生花的诅咒……难怪你会跟白雪分开……”陆川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随意将匕首丢到一旁,刀刃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 白雨看着他,目光中隐约有些动容,但她仍然维持着冷静:“川哥,不管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做什么,雨儿都不会阻拦你。只是……如果有一天你想回头,雨儿愿意等。” 说完,她后退一步,微微低头,转身离开。 陆川看着她的背影,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片刻后,他忽然开口:“白雨。” 白雨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停在了原地。 “若有来世,”陆川声音低沉,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柔软,“或许我会想并肩看月色。” 白雨的肩膀轻轻一颤,泪水再次滑落,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坚定地向前走去。 月光下,陆川站在原地,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他仰起头,望着夜空中一轮冷月,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来世……” 他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随即也跟了上去。 【可惜啊,可惜,这个世上早已经没了六道轮回。】 “白小姐,陆公子,贴己话说的也差不多了,来吧,大夫人偏殿有请。”白管家望着陆川冷冷的说着,当眼神划过白雨身上时却转化成了恭敬。 “川哥,大夫人想让我们过去,不过你就不要过去了。你现在离开还来的及,这里是白家,我能帮你拖住他们......” 陆川停下脚步,目光定定地看着白雨,眼中透着一抹复杂的深意。就在这时,小八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白雨小娘子,陆小子要是就这么走了,那就不是他了。】 白雨怔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小八的声音又从她心底冒了出来,充满自恋。 【哦,对了,这么久没见,你看看我有没有变帅?再看看这肱二头肌,比起乌龟,是不是更像一条蛟龙了?】 白雨下意识地转头,却见小八从陆川的肩头探出半个身子,夸张地秀出他的两条细细的前肢,摆了个自以为威风凛凛的姿势。他还一本正经地眨了眨眼,似乎在等白雨夸奖。 白雨本来绷紧的神情被逗得有些无奈,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小八,你还是那么有趣。” 陆川却淡淡一笑,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走吧,看看大夫人到底想做什么。” “那......万一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跑,不用管我,二夫人的事我能顶下来。”白雨始终有些担忧。 陆川笑了笑,没有做答,随手将白雨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直到后脑再度发热这才停了下来。 两人继续向前,很快跟上了大夫人。大夫人停在一座灯火昏暗的偏厅外,示意他们进去。 进入厅内后,大夫人坐在主位上,表情依旧冷肃,但语气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咄咄逼人。她缓缓开口道:“陆公子,既然你敢留下,说明你是个聪明人。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有一笔交易想与你谈。” 陆川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问道:“又是交易?什么交易?” “先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够信任你。” 大夫人微微一笑,目光带着审视:“我知道你有能力解决穷奇的残魂。白府其实一直受其侵扰,这对家族未来是一大隐患。我可以放你走,并允许你带走穷奇残魂,但你必须劝白雨继任白家家主。” 白雨闻言一愣,脱口而出:“什么?我?” 大夫人却看都不看她一眼,继续说道:“白家不可一日无家主,白衔鹤闭关久未出关,而疯疯癫癫的白衔麒更是无法承担这个重任。其他人更是一群酒囊饭袋,只知道挥霍白家的荣光,偌大一个白家竟然面临无人可用的境地。” “我可以承诺,若白雨上任,我可以释放她的父亲,让他退居幕后,安享晚年,但白雨必须挑起白家的重担。” 陆川眉头微微一皱:“你这么做,不是还有其他条件吧?” “你之前就利用我去找二夫人,而现在二夫人突然死亡,「灸」的使者又趁乱逃走,你们在外面围了一圈,我就不信你们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 大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冷光,语气沉了几分:“不错。当初我确实想利用你来揭露二夫人与「灸」的关系。并以此为借口,将二夫人和「灸」使者一并拿下, 再将白涯召回,一并......” 大夫人说道此处眼中冷光一闪。 “现如今任何人跟「灸」沾上关系都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这样一来,哪怕最后白衔鹤出关了,成就圣人,他也没有任何办法改变现状,因为他们支脉已经彻底完了。你说就靠他一个人,能够掀起什么大浪?除非他连白家都不想要了。” “更何况,我们白家也有自己的底蕴,不一定就会比圣人差。” 陆川撇撇嘴,大概率大夫人说的就是关在水牢中活死人模样的白瑞,他这么多年一直维持着最低的生命体征,一直都想为白家燃尽最后一丝光亮。 “只是没想到现如今,二夫人死在了「灸」的手中,我们对外宣称她是被歹人挟持,临死前良心发现,临时反水,最后竟与他们同归于尽。” 弥勒童子皱着眉说道:“不是对外宣称,这本来就是这样。跟陆大爷一点关系都没有,那「灸」的使者就是长相跟陆大爷一模一样。” 大夫人耷拉着眼皮,像是蒙上了一层翳。 “是不是重要吗?重要的是,这些下人都看到了,保不齐没有其他大家族安插的内奸。” “不出三天,天机阁便会知道这一切,若你不死,他们肯定会来这里要人的。所以,你也必须离开,或者死在这里。” “你自己选吧。” “啪啪啪。”陆川忍不住鼓起了掌,“真是好算计,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对吧。从小青开始,我就说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只是连我都没从她身上看出恶意来,只能说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在救白雨小姐。怕是在白府内发生的一切都躲不开你的耳目吧。” 大夫人并未答话,只是轻描淡写的拨弄着佛珠,看不出情绪的皮肤。 白雨听着也忍不住皱起眉头,终于憋不住开口:“你这是要借刀杀人,把所有罪名推到二夫人身上?” 大夫人冷哼一声:“白雨,你以为我是在害你?若你不继任家主,白家迟早要落入白衔鹤手中。他出关之后,恐怕会清算所有与你相关的人,到时候你和陆川,连站在这里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我替你扫清障碍,让你顺利上任,这不是为我,是为你,也为整个白家。” 白雨被这番话震得愣住了。 自从母亲去世后,再也没有人以这种语气、这种方式为她筹划未来。哪怕大夫人的手段冷酷,她却在这冷酷中感受到了一丝陌生的温暖。 陆川静静地听着,半晌后,淡淡开口:“你要的是个听话的家主,而不是白雨。更何况,穷奇残魂可不是那么好处理的。” 大夫人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像是要看透他的内心:“那你想要什么?” 陆川不答反问:“若我不答应,你打算如何?” 大夫人冷笑:“那你和白雨,都别想安然离开白府。” 空气骤然紧张起来。白雨目光复杂地看向陆川,却见他忽然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看来,我没得选了。” 大夫人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她轻轻挥手:“很好,白雨,陆公子,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白雨攥紧了拳头,内心五味杂陈。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被逼到必须承担起家主的位置。而陆川的冷静与从容,更让她感到陌生又熟悉。 陆川缓缓起身,对大夫人拱了拱手,语气平静:“既然如此,那便合作愉快。” 白雨回过神来,咬了咬唇,跟着站起身,微微低头:“雨儿明白了。” 大夫人满意地笑了笑,语气中多了一丝轻松:“很好,你们且下去准备吧,穷奇的事,明日再议。” “记住,只有你接任白家家主,我才会放陆川离开,做他想做的事情。否则的话,我不介意动用白家的全部力量拖你几年,你也不想你陆家跟「窃星之人」的斗争以失败为告终吧。” ...... 陆川和白雨转身离开,走出偏厅后,白雨终于忍不住低声问:“川哥,你真的打算接受她的条件?” 陆川目光深邃,看着前方:“有何不可?白雨,哪怕是最差的情况也不过是我取不到「穷奇」残魂,而我却多了一个坚定的盟友,这个不难选吧。” 小八的声音又冒了出来,语气轻松中带着一丝揶揄。 【白雨小娘子,你还担心啥?陆小子虽然腹黑,但一般吃亏的都是别人,信他准没错。】 白雨轻轻叹了口气,眼中仍有些犹豫,却不再多说,只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208章 墨念的下落 天刚蒙蒙亮,白管家便轻轻敲响了陆川的房门。他依旧穿着那身整齐的管家服,面色沉静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肃然。 “陆公子,大夫人有请。”白管家微微一躬身,语气恭敬而冷淡,“她正在佛堂等候,还请即刻随我前去。” 陆川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好。” 白管家转身离去,陆川随手收拾了一下,吩咐小八不要乱跑,便跟了上去。白雨见状,匆匆追了出来,与陆川并肩而行。 “川哥,你放心,忘川池的危险你一定能度过的。”白雨低声道,试图缓解气氛中那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陆川轻轻“嗯”了一声,却不置可否。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太多兴趣。 行至半路,白雨忽然开口道:“川哥,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陆川不经意地问道,语气听不出波澜。 白雨低下头,像是在组织语言:“是关于墨念的……那孩子现在很好。” 陆川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向白雨,目光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墨念?他在哪儿?” 白雨轻轻咬了咬唇,低声道:“他在天机阁,过得很好。他现在是天机阁的核心弟子,已经完全适应了那里。” 陆川沉默了一瞬,心中却泛起阵阵涟漪。他记得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睁着大眼睛的道童,也记得天元城那场战斗中血与火的残酷。 “天机阁……怎么带他去了那里?”陆川问,声音低沉了几分。 白雨低头,语气中透出几分自责与回忆:“天元城之战那天,各大家族的人都乘坐神风舟离开,墨念和我原本是和陆一尸一起的……但后来发生了变故。” 陆川眉头一蹙,目光锐利:“什么变故?” 白雨沉默了片刻,像是回想起那段痛苦的记忆:“川哥你还记得那天的情形吗?小八通过他心通跟我联系,让我暂时照顾一下墨念。那个时候我就猜想川哥或许没死,不过直到亲眼看到你才敢确幸这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再后来,陆承天...你爷爷战死,在你打退「窃星之人」后,你父亲徘徊一阵后也离开了。” “神风舟上的人心惶惶,因为那时候陆秉天的状态实在不够稳定,更加不明白川哥的立场,他们害怕极了你会秋后算账,便找了机会冲破封锁逃了。” “陆一尸那一天的状态很怪,看到川哥以后一直在颤抖,似乎很害怕......当时我都没有细想,只当他是稍显愚钝。” “天机阁也不是傻子,自然而然发现了陆一尸顶替阁主的事情,这事情一旦暴露,牵涉面太广,我担心会连累到墨念……于是我寻了个借口,提前带他们离开神风舟。” 白雨顿了顿,美眸中带着浓浓的羞愧:“只是没想到这是个错误的选择,离开神风舟不久就被「灸」的残党给伏击了。提前寻我而来的毛十二,前代毛家家主救了我一命,却身陨当场,死前将所有的修为都传给了我,说我是最适合他衣钵的弟子,死也能够放心了,笑着离世。” “陆一尸被「灸」”的手下给掳走了,生死不知。” “而墨念则是被发现不对的天机阁给救走了,说他根骨万年难遇,且体内蕴涵着一股恐怖的力量,要带回去好好培养。” “他们不愿意再起冲突,就这样分开了,而我就回了白家。再后来,天机阁发布了搜寻川哥的任务,说是能够兑换天机阁的一个承诺。到时候我知道,他们实际上想找的人是陆一尸,通过他来找到「望仙谷」”的所在地。” “又或者想通过川哥来搜寻到陆一尸的下落,他们坚信你们二者之间必然有不可分割的联系。”白雨的咬了咬自己娇艳欲滴的嘴唇,越说越觉得这段时间发生的故事有些离谱,看似无迹可寻,实则全都被眼前这个男人牢牢的掌控在手中,甚至似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了一番。 “可没想到,川哥竟然告诉全天下石镇下的井能够通往「望仙谷」,只是没想到大家族联袂而来却铩羽而归。” 陆川听完白雨的叙述,神色如常,眼底却涌动着一丝隐晦的寒意。 “看来,天机阁在我不在的时候变化挺大的,班诃带领的有关于人王的守墓一族应该也是在天机阁麾下。” “不过暂时应该不需要跟他们过多的交涉,班诃已经联系上了人王的正统后裔。如果墨需要这支队伍的帮助的话,还是得从姬昭明两人下手......” 陆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迅速通过白雨给的信息分析出了下一步还做的事情,与原本他的计划并不违背。 “川哥,你在想什么呢?”白雨咬着自己的嘴唇显得十分愧疚,“对不起,没有完成你的嘱托,让小墨念落去他人之手。” 陆川笑了笑。 “没事,墨念能够能够在天机阁安然无恙,总算是个好消息。这孩子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真要爆发出潜力来,或许我都不是他的对手。只是天机阁想通过他或陆一尸寻到‘望仙谷’的其他入口,这算盘未免打得太精了。” 白雨有些局促地点点头:“川哥,我知道天机阁不好对付,但墨念毕竟还小,他能在那里学到更多的东西,总比留在那些危险的地方要好,天机阁应该不会为难他的。” 【白雨小娘子,你怎么又开始婆婆妈妈的,陆小子说没事,那就是没事。有事算墨念倒霉。】 “......”弥勒咧开个大嘴笑着,一点也没想到万一这场面换了自己会怎么样。 陆川轻轻点头:“这一点你做得对。墨念体内的力量不寻常,天机阁既然看中他,就会保护他。但陆一尸的事情,不能再耽搁了。” 白雨低声道:“我会尽力打探陆一尸的下落,无论如何,我都欠他一个救命之恩,他也是为了我才落入「灸」的手中。” “毕竟,他也是川哥的一部分。” “一部分吗?” 陆川目光深邃,看向远方,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转头对白雨道:“白雨,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接下来,「灸」的事情,我会亲自处理。” “我需要你彻底掌握白家,大决战近在眼前,或许很快就有需要你的地方了。不仅如此,其他家族我也要争取到他们的助力,是真心实意的帮忙,而不是虚与委蛇,我心中实在没有必胜的把握。” 这时,前方传来白管家低沉的声音:“陆公子,白雨小姐,忘川池到了。” 第209章 入池 随着白管家的声音落下,陆川和白雨一同抬头望去,白日之下,大夫人的佛堂呈现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 金色的佛像高高在上,慈眉善目,仿佛俯瞰众生;檀香在空气中弥漫,带着几分宁静与敬畏。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投射进来,为佛堂平添了几分神圣的色彩。 大夫人端坐在佛堂中央的蒲团上,身着一袭素白长裙,显得端庄而清冷。她的手中捻着一串晶莹的佛珠,嘴唇微动,似乎在低声诵经,但目光却缓缓从陆川身上扫过,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她的气质与佛堂的肃穆融为一体,既显得圣洁,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陆公子,劳烦你来了。”大夫人声音低缓,隐约透着一丝威严,“你应当知晓今日来此的原因吧。” 陆川抬眸看向她,神色平静,淡然道:“当然,小子想了一晚。二夫人的死其实并不重要,哪怕她没有被「灸」的人杀死,大夫人也早晚会下手的,只是她刚好出现在了该死的位置与时间罢了。” 大夫人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大满意陆川的回答。 “不过,小子会在这里出现就代表着已经接受的大夫人的提议,按照交易内容我来此取走「穷奇」残魂,相对应的,白雨也会接任新的白家家主一职责,无论有多少困难我也会全力支持白雨。” 听到这话,大夫人脸上的表情微微一顿,随即浮现出一抹淡笑:“陆公子果然是个聪明人,你会收获一个最忠实的盟友的。现在,可以下去了。” 大夫人站起身来,轻轻挥手,示意白管家退下。接着,她转身走向佛像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墙壁前。只见她捻动手中的佛珠,口中轻轻念诵着一段复杂晦涩的经文,随后双手合十按向墙壁。伴随着一阵微弱的震动声,佛像后方的墙壁缓缓裂开,露出了一条幽深的石阶通。 暗门推开的瞬间,一股刺痛的寒意反了上来,白雨情不自禁后退了半步。 忘川池被一股紫黑色的薄雾笼罩着,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阴冷气息。池水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仿佛血液凝结而成,池面上漂浮着片片莲叶,但莲叶却早已枯萎腐烂,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气味。池周围布满了复杂的阵法纹路,每一道都散发出微弱的荧光,似乎在吸纳着周围的灵气。 大夫人手中握着一块古朴的令牌,上面篆刻着古体的“白”字,弯弯曲曲,与如今的字体有着极大的区别。 “这便是我们白家主脉一脉相承的白帝令。” “白帝少昊?云阳氏?”弥勒童子突然震惊起来,那双眸瞪得老大。 “正是。”大夫人也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小胖子,对方身上散发着一种与其体貌不符的认真。 “弥勒,你知道?”陆川连忙问道。 “那肯定的,传闻中人王颛顼绝地天通,将天地分割开,从此深渊无法再侵入这世间一步,为天元大陆赢得了长久的和平,只是这样一来,灵气也会慢慢流逝,直至彻底化为一方平凡世界。” “而人王颛顼,正是这个白帝的侄子!可想而知,他的辈分有多大,没想到你们白帝城居然真有这么深的底蕴。”弥勒童子震惊的嘴都合不上,活像一个土包子。 不得不说,大夫人很受用,哪怕她不是一个俗人,看到这样一个明显不俗之人夸赞自己祖上还是有所触动的。 “正是如此,少侠好见识。”大夫人笑着回了一句。 “难怪,难怪。我曾听闻过一个说法,说四凶之一的「穷奇」是少昊的其中一子,现在看来或许并不是空穴来风。”弥勒重重的点了点头。 “......” “公子可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大夫人的脸直接拉了下来。 陆川感受到气氛瞬间凝滞,白雨更是紧张地攥紧了衣袖。大夫人脸上的笑容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厉的威压。她双眼微眯,语气低沉:“弥勒童子,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若此言传出去,便是牵动整个白家根基的大事,你可明白?” 弥勒童子眨了眨眼睛,讪讪一笑:“误会误会!我只是信口胡诌,随意猜测而已,并无恶意。” 陆川微微侧头,目光示意弥勒不要再多言,随后他开口缓和道:“大夫人莫要动怒,弥勒不过是个无知小童,听了些野史传说便爱添油加醋。我们今日来此,目的是为了完成交易。其他的传闻,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大夫人冷冷看了弥勒一眼,虽然心中依旧有些不悦,但终究没有继续追究。她轻哼一声,将手中的白帝令缓缓托起,令牌上的古字散发出淡淡的金光,似乎在回应她的气息。 大夫人转身,目光深沉地看着陆川,“忘川池非比寻常,里面的池水蕴藏着白家祖先的意志,也承载着无尽的怨念与秘密。若你能通过试炼,不仅能窥见白家的秘密,还可能从中获得想要的答案。” “若无法通过呢?”陆川淡淡问道,语气平静得让人难以捉摸他的想法。 大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但语气依旧温和:“那便只有魂归池底,成为「穷奇」的养料。陆公子,若你愿意踏入这条路,便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好。” “既然如此,陆公子,你与我白家今日的交易,便从这一刻开始生效。”她语气恢复了平静,但依旧带着一丝威严,“池中困锁着穷奇的残魂,若你能将其彻底封印或吞噬,便算完成承诺。至于白雨能否顺利登上家主之位,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陆川眸光微敛,深深看了白帝令一眼,语气淡然却坚定:“大夫人放心,我向来信守承诺。” 大夫人沉默片刻,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将白帝令递给陆川,沉声道:“此令不仅是通行之物,亦可在关键时刻镇压穷奇残魂,切记不可轻视它的作用。” “入池吧,封印能够短暂的打开一炷香时间,到时候,无论如何你都要使用‘白帝令’出来。” 接过白帝令的瞬间,陆川感到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整块令牌中蕴含着极为古老而强大的力量。他微微点头,将令牌收入怀中,随后一个猛子扎进池中。 第210章 陆川战穷奇,远古记忆入脑 陆川纵身一跃,跳入忘川池中。 池边的古灯燃着幽幽蓝焰,仿佛是指引亡者归途的唯一光明。 忘川池内的世界仿佛与外界隔绝。陆川入水的瞬间便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挤压着他的身躯,像是无数枷锁束缚住了灵魂。池水寒冷刺骨,但更冷的,是那沉积了无数年的怨念,如刀般割裂他的精神。 池水如暗红的绸缎缠绕着他的四肢,压迫感让他心跳逐渐加速。周围的紫黑色薄雾逐渐浓郁,笼罩了他的视线,仿佛将他拉入一个无尽的深渊。 耳边断断续续传来低低的咆哮声,那声音像是来自古老洪荒的穷奇,夹杂着痛苦、愤怒与渴望。 他渐渐下沉,直至脚触及池底。四周是一片漆黑的虚无,只有远方隐隐透出紫黑色的光芒。他顺着光芒向前,越靠近,那光芒越发耀眼,周围的空气也愈加沉重。 陆川感到自己被强大的力量拉扯,意识仿佛被分裂成无数碎片。他闭上眼睛,催动「缘起」神通,金色光华闪现,化作一道环绕在他周身的因果金线。 这是陆川赖以生存的神通,它能够将自己强行与一切事物短暂因果相连。陆川的气息刚融入池水,准备与穷奇的残魂建立联系。 只是刹那,陆川耳边猛的响起了一声震天动地的疯狂嘶吼,像是直接作用于陆川耳蜗中。 噗的一声,两朵鲜艳的血花从耳中渗了出来,在冰冷的池水中弥漫开来。 不过一个瞬间,陆川便受了点轻伤,这还是他早已经利用灵气将自身包裹起来的缘故。 池水更是如实质的寒刃割裂着他的神魂。他体内的吞噬之力隐隐运转,将周围的怨气吸收、炼化,可这怨气远比他以往见过的更加浓烈,稍有不慎便会彻底反噬他自身。 四周是一片寂静的黑暗。 远处传来的紫黑光芒引导着他的步伐,陆川猛的催动「慧眼」,双眼染上一抹金光。这门神通能看破虚妄,直视怨灵的本质,甚至能窥探前尘过往。 「慧眼」一出。 终于,他看到了那团紫黑色光芒的源头——一头巨兽静静地盘踞在那里。它的身躯庞大如山,四肢粗壮有力,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片。周身被无数怨魂环绕,它们低声哭号,脸上尽是痛苦与绝望。 穷奇那双如紫火燃烧的双眸扫过陆川,杀意如潮水般涌来,瞬间侵袭他的神魂。 陆川忍不住深吸一口,哪怕对于对方的估计已经够高了却还是没想到竟然如此可怕。 这一眼几乎将他的神魂冻结! 这等鬼物......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吼。” 穷奇张口咆哮一声,张口朝着陆川咬开,分明是不准备跟陆川多废话。 “艹!一来就搞这么大。”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不然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陆川暗骂一声,硬生生停下了想要立刻使用白帝令的冲动,脚下不停飞速后退,手中不断打出并催动印诀, 「缘起!!」 一道道金线从他体内射出,打在穷奇身上,没入其中。陆川试图跟「穷奇」的残魂构建因果联系,对方那双看起来无比暴虐的眸子中竟夹杂着几分人性化的情绪,陆川相信对方一定是能够沟通的。 若是能够不付诸武力,那是最好不过。陆川绝对不会说他是感觉到危险,觉得有打不过的可能。 金线触碰到穷奇的一瞬间,后者怒吼一声,猛然挣扎,恐怖的力量瞬间将周围空间撕裂,陆川甚至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被这股力量生生撕扯,痛苦难以言喻。 又是一声怒吼传来,可在陆川耳中却渐渐了变了味。 “嗯?能够听懂一些了。” “想用...因...因果之术束缚我?痴心妄想!”穷奇怒吼着,一爪挥出,虚空顿时碎裂,狂暴的紫黑色巨爪划破池水,如黑云压城一般猛的朝着陆川狠狠砸来。 “「缩地成寸」。” 陆川刚一说出口,却发觉「穷奇」那血盆大口竟然带着些许揶揄的笑容,极其的人性化。 还不待陆川细想,就发现空间之力刚一亮起便被深重森冷的池水直接碾爆,气机牵引之下陆川踉跄了一下,险些没有站稳。 “居然没想到这点,要是空间之力能够随意使用,那么这能够构筑传送阵的「穷奇」残魂利用空间的能力只会在自己之上,连他都出不去,只能说明这里无法使用。” 此消彼长之下,陆川这一刻的处境竟然变得岌岌可危。 只是顷刻间,陆川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从八卦镜中取出已经开了九眼的黑刃。刚将黑刃握在手中,那种许久未曾体会的,水乳交融的感觉再度浮现。 不待陆川多做思考,朝着那紫黑色的巨爪劈砍了下去。 「缘灭。」 那紫黑色巨爪上的怨气波动了片刻,而后又重新旺盛了起来,只是这片刻时间已经足够陆川做很多事情了。 噗。 一刀划过,竟然硬生生的将一大块紫黑色怨气从「穷奇」的巨爪上分割开来。 与此同时,体内的吞噬之力化作黑色旋涡护疯狂旋转,灵气护住元神小人,一口吞噬掉被黑刃分割开的那一大块紫黑色怨气。 “「盈月有缺」!”陆川大喝一声,这是他领悟不久的绝技,本是以清冷、柔韧的意境为主,但此刻却被陆川硬生生改为用神魂之力勾连天地,化作一道血色弦月悬于头顶。 陆川的身体在血色弦月的照耀下,己身竟然呈现出一阵虚化状态。 「穷奇」疯狂的咆哮并且击打着陆川的身躯,却只能从他的身上毫无阻碍的划过,甚至带不起一点衣角。 陆川这才放下心来,这是他最新的作用,他的每一式因果神通都有着莫大的作用,只是需要更多的开发。 “等我看完你的过去,到时候再看看有没有收服你的机会。” 陆川对着「穷奇」说道,看着对方无能狂怒也是一种乐趣,只是这种乐趣只可持续半盏茶的时间。 陆川也不浪费时间,趁机猛然催动吞噬之力,将方才吸取的那缕穷奇的怨气彻底吞噬。 怨气入体的瞬间,陆川只觉头脑如被烈焰灼烧,记忆的碎片以洪流般涌入他的意识。 第211章 人力有时穷,颛顼绝地天通 降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陆川的意识。 他仿佛置身于千年前那个动荡的时代,周围一片荒芜,天地间布满裂痕,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呻吟。 画面缓缓展开,一个高大的少年身影映入陆川的眼帘。那是穷奇——曾经人族最为耀眼的英雄。他站在少昊帝身旁,身穿白色战甲,手握一柄通体燃烧着雷火的天罚长枪。他的目光坚定而清澈,带着对未来的无限向往。他曾誓言守护人族,驱除黑暗,为无数百姓带来安宁。 画面一转,战场上的硝烟与呐喊骤然爆发。陆川看到穷奇纵身跃入妖魔大军之中,天罚长枪每一次挥舞,便掀起毁天灭地的雷霆怒火。那些妖魔在他的雷光中化作飞灰,地上的裂隙因为他的力量而被填平。整个战场无不响彻着他的名字,无数的士兵高呼:“穷奇!穷奇!” 然而,辉煌的战绩之中,也埋下了灾难的种子。 陆川的视野骤然被撕裂,一道巨大无比的裂隙贯穿了天地。深渊的气息喷涌而出,仿佛黑暗的巨兽吞噬了整个天空。 先锋军与探子纷纷被那些紫黑色的深渊气息沾染,只是顷刻间那些定力不足者便浑身颤抖,从胸口处爬出无数恐怖的怪物,将他们分食。 没有被当场开膛破肚的也是更加可怕,双眼弥漫着紫黑色,纷纷举起手中武器将其对准了自己的兄弟。 那些各种未知的邪恶怪物看着着一切更是一个个仰天长啸,桀砺怪笑,嘴角还残留着鲜红的血液。 穷奇第一个率领军队冲入裂隙深处,迎战那未知的邪恶。他的身躯依旧挺拔,他的枪光依旧明亮。 噗。 一声声银枪入肉之声响起,无数怪物倒在他的脚下。 诚然「穷奇」已经足够强大,倒是急功近利的他还是没有注意到,在他灵气渐渐消耗的同时。对于黑气的抵抗也在缓慢减弱,这是一个温水煮青蛙的过程,只是等到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在战斗中,他的目光渐渐模糊,表情从坚定变为痛苦,再变为疯狂。 深渊的气息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穷奇的身影被黑暗吞没。陆川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腐蚀感,仿佛黑暗不仅侵蚀了他的身体,也撕裂了他的灵魂。 穷奇渐渐开始失控,杀戮的欲望占据了他的心智。他的天罚长枪染满了鲜血,不仅是妖魔的,还有他的战友和无辜的人族百姓。 陆川看到了那片染满血色的荒原。尸骸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整个战场成了一片炼狱。而在这炼狱的中心,穷奇孤身站立,他的眼中燃烧着紫黑色的火焰,周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意。 他的身后,曾经跟随他的士兵与英雄,如今却变成了他屠戮的对象。 这时,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穷奇,够了!” 陆川回头,看到了少昊帝。那是一位气质如天的帝王,他身披金色帝袍,目光沉重而悲伤。他并未拔剑,而是一步步走向穷奇,眼中满是怜惜。 “你还是我的儿子,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救你回来。” 但穷奇的回答却是一声疯狂的咆哮。他挥动巨爪,直接将少昊帝逼退,眼中的杀意没有丝毫消散。 父与子的血战,在天地间展开。 少昊帝以皇者之姿斩落九天,穷奇以妖兽之形怒啸八荒。天空因他们的战斗而崩裂,大地因他们的力量而震颤。这场战斗撕裂的不仅是天地,更是血脉亲情。 最终,少昊帝以白帝令将穷奇镇压。他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将穷奇的肉身封印为五大域的大阵基石,将他的残魂封入白家的忘川池,独留下白帝令。 他站在封印前,手握着白帝令,随着手一挥,那一道道阵法同时闪烁着光芒。他独自看着穷奇最后的身影消失在阵法之中。 没有流泪,但那颤抖的手足以说明他的痛苦。 “穷奇,”少昊帝轻声道,“有一天,当这片天地恢复平静时,我会让你重获新生。” 画面再次变幻,陆川看到少昊帝的晚年。 他卸下帝位,将人族的未来交给颛顼,而他自己退隐山林。他在简陋的屋舍中默默修行,心中却始终挂念着那深渊裂隙与穷奇。他不断尝试寻找破局之法,甚至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这个未解的难题。 然而,当深渊的威胁再次降临时,他毅然以白帝的身份重新出战。他明知自己无法战胜这股黑暗,却依然选择迎接它。 “如果没有尽头,那就让我成为尽头。” “颛顼,后面的战斗就靠你了。” 这是少昊帝最后的话。他以自己燃尽的生命换来了人族暂时的和平。 “白帝!!!” “舅舅。”一个始终背对着陆川的男人,仰着头看向天空。那种独对万古的气息竟然波动了片刻,沉重的悲伤竟然引动天象下起了血雨。 恐怖的灵气肆虐着向四周弥散而去,而后重归天地。 无数天地间的生灵感觉到了一种无名的悲伤,就像是失去了最亲的人,纷纷恸哭起来。 他的手中握着一块古朴的白帝令,另外一只手擒着一把四四方方的剑,说它是剑也不全然,看上去更像是一把没有开锋的四棱柱。 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剑柄上刻有帝道文字,只消看一眼便知这乃是人道皇者之剑。 男人不算太高,可那伟岸的身影却像是碾过了太阳一般,耀眼的惊人。 少昊帝的侄子?陆川一愣,这就是弥勒童子口中的人王颛顼?!! 绝地天通的恐怖大人物?怎么看上去也并不是很伟岸的样子。 不过好在这一切都是发生在过去的事,颛顼也不可能知道。 “人皇剑。” 绝地天通! 颛顼高举着人皇剑猛的朝着天际那道巨大的裂缝猛的一划,竟然将那巨大的裂缝瞬间击打的粉碎。 说是粉碎并不贴切,而是似乎连打开裂缝这个概念都被消除了,一点一寸的彻底泯灭。 整片天空瞬间像是被这一剑给分割开了一般,一边是破碎的深渊裂隙,一边是人间再现的朗朗乾坤。 陆川站在穷奇记忆的角落,目睹了这一幕,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力量。 颛顼高举的人皇剑上,刻满人族智慧与大义的符文散发出耀眼的光辉,那光辉如同千万黎明之火,点燃了天地的希望。剑刃所过之处,那些弥漫在天际的深渊之气被无情吞噬,不仅裂缝被彻底封印,就连裂缝的存在也被抹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余下一点鲜血从裂缝出渗透了出来,留在天空,形成了一颗巨大的血月高悬半空,最后彻底隐没了下去,再没了踪影。 然而,施展出这一剑的颛顼并没有丝毫的喜悦。他站在高处,目光幽深地俯视着大地。那一瞬间,陆川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复杂情感——这既是一种王者的责任,又是一种孤独。 “从此之后,绝地天通。”颛顼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他缓缓放下人皇剑,眼神深邃如海,“若天地不仁,那我便以人道立天规。天,不再可下;人,不再可上。” 这句话落地时,陆川感受到整个记忆画面中的天地气息都微微震颤。颛顼那一剑不仅封闭了深渊裂隙,也将天地之间的界限彻底割裂,从此,凡人无法成仙,仙人也无法干涉人间。 最高只能到圣阶,无法再近一步,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灵气缓慢枯竭,连圣阶都将成为远久的记忆。 画面渐渐模糊,穷奇的残魂记忆进入最后的篇章。 陆川手中的白帝令正在微微泛着金光,似乎它的记忆也被陆川的「缘起」所沟通了,才能够看到这般多的记忆。 第212章 污我身后名,后土毁六道磨盘 “舅舅。” 人王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悲痛万分。 “人王威武,英勇无双,为天下生灵立命,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男人在人王颛顼身后单膝跪下,将头低下,显得万分恭敬。 “免礼。” “人王,节哀。” “还有战果禀告,因果天君与大梦天君也已经陨落,因果天君用自己的残躯镇压一处诡异。” “陆压道君也已身陨,他的本命飞刀彻底粉碎......” 那宛若天神一般的男人身体颤抖了一下。 斗篷男子猛的地抬起头来,发现人王手中的人皇剑也正在一点一点化为齑粉。他将眸光投在那些已死去的深渊怪物尸体时,带着些许探究。 人王颛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缓缓将视线从白帝令和人皇剑的残骸上移开,他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却努力保持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自然,声音低沉却饱含威严:“这道裂缝早晚还会再开。国师,希望你推导出的未来真的会来吧,到时候凤里栖推测出的后手变数也能派上用场。” “那千古未有之变局,也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人王说着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忽然转身回头看向陆川所在的方向,微微皱眉。那是一张竟然与陆川有着几分相似的刚毅男人面庞。 不过即便哪怕再相似也与陆川没有太大关系,陆川早已知晓,这些远古时期的大能们后来陨落的陨落,他们的子孙们尘封的尘封。而且六道轮回崩坏,世间再无轮回。恐怕人王的身份与他并无多大关系,早已经陨落在时间长河里,顶多是他的体内或许有人王的部分真灵。 人王目若朗星,眼中蕴藏着山川海岳,定定的看着陆川的方向。 陆川顿时心中大惊,难道自己被发现了?怎么可能?隔着时间长河,甚至隔着一段记忆看到自己?这是什么境界? 然而还不待他有任何动作,突然身后一声惊天巨响。 陆川转头看去,只见远处天空中浮现出一个占据了大半个天空缓缓恐怖磨盘。随着它转动,那无数白光从死去生灵的尸体上,从地里浮现而出,甚至从那些深渊怪物尸体身上也浮现出点点紫黑色的物质,无一例外,直直升上高天,没入磨盘之中。 那恐怖磨盘只是轻轻一转,狂暴的罡风朝着四周急射而出,无形的威势像是压在每一个人心上的重担。 磨盘顷刻间便将那真灵彻底碾爆,白色真灵中掺杂着点点黑色物质,看上去分外诡异。 六道轮回磨盘!陆川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念头,这便是掌管六道轮回之物。 「法天象地。」 一声娇喝,一个身着碧绿色宫装的女子,手掐着印诀,身体竟然迎风而涨,与磨盘齐高。 “从此,世间再无后土。” “请人王污我名,毁我身,驱我族。但愿世间无灾,何妨身后恶名。” 宫装女人一脸决绝,冲着颛顼微微欠了个身。 人王颛顼沉默良久,才重重的点了点头:“允。” “谢人王。” “从此,世间无仙。封锁天地人鬼,因果错乱,护佑此方天地百万年。” 宫装女人神色冷然,一点犹豫都无,狠狠一头撞在了六道磨盘之上,当场身死道消,磨盘染血。碧绿色宫装女子也随即魂归天地,彻底没入磨盘之中。 不过须臾,磨盘也炸的四分五裂,六道崩坏。隐约中看到某一族取得了一块残片,用秘法保存了起来,而其余的六道轮回磨盘则是四分五裂,流失在天际。 天地间再度下了一场血雨,仿佛无数人在祭祀,朗诵着晦涩古老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仿佛穿越了无数时空的长河。 “六道崩,轮回断,万灵无归,因果乱。” 那声音如暮鼓晨钟,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悲凉,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此哭泣。血雨如泪,将大地染成了猩红色。 陆川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他从未见过如此宏大的景象,也从未感受到这样的无助和压抑。那破碎的六道磨盘,以及那碧绿宫装女子以命相搏的身影,深深刻入了他的灵魂。 “那是后土娘娘?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只,被道教隐去的第四御。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以身撞破六道轮回磨盘,甘担恶名。” 她利用万族尸体,甚至包括深渊怪物制造了「忘春秋」,给后世带来了唯一足以翻盘深渊的希望,只有包含深渊的力量才能够克制深渊。 所以后世的所有人类都有可能从最黑暗的深渊中诞生最微不足道的希望,纵使那带来绝望的力量只能够换来新一轮的绝望。 陆川心中深处一丝明悟,难怪,难怪他一直感觉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着自己往前走。原来不是任何人,是这天,是这地,是这生灵万物共同的希望,是这忘春秋的选择。一代又一代的选择,只是到了他这儿终于有了开花结果的可能。 若是这种算计诸天万界的计谋,自己怎么可能抵挡的了。这是大世!亦是大势。 而六道崩坏……酿造出传说中的古老灾劫,宁愿自身背上骂名,也要为了万世以后留下一线生机。 堪称壮士断腕。 传闻中六道轮回崩塌后,所有生灵再无轮回之路,死者真灵散入虚无,彻底消弭于天地之间。而眼前这一幕,正是他无数次在典籍中看到的,听闻到的终极末世场景。 “好,好,好。你们一个个都舍我而去,都去杀身成仁,让我如何自处?”颛顼的身体踉跄了一下,身为圣人之上的「仙」,怎么会有这种控制不好自己身体的情况呢?足以说明他已经几乎控制不住那悲凉的心绪了。 “人王,请节哀。娘娘她......还在等你回家。”带着黑色斗篷的国师站起身来,整个人被隐藏在黑暗之中,像是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 “国师,你说娘娘犯下的错,造成的恶果,本王能弥补吗?本王看到这生灵涂炭恨不得......” “人王。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无论是不是娘娘呼唤深渊召唤「称」。深渊都一样会入侵,早晚得事情而已。” “所以不必介怀,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正如后土娘娘当初所言,为万世开太平。” “人王若是此时颓败,那可就是辜负了所有人的信任了。” 国师言罢,一把摘掉头上的斗篷,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那是一个留着清爽刺猬头的青年。 他年约三十出头,穿着一件不合身的t恤,上面还有着几个脏兮兮的小掌印。笑容灿烂,一咧嘴露出四颗洁白的牙齿。 第213章 只言猜真相,「窃星之人」遭起底 这个青年望着那满目疮痍,无数的尸体,笑着摸了摸自己大拇指上戴的青玉扳指,似乎格外珍重。 “「万象之瞳」。” 颛顼盯着青年,双眼染上一层银光,可堪破一切虚妄的「万象之瞳」挥洒而出,审视着眼前的青年。 颛顼良久没有说话,眼前的这个人,与这片残酷的天地显得格外格格不入,却又仿佛理所当然地存在于此。他的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时代之感”,让颛顼的心境在悲凉中也浮现出一丝涟漪。 最终,颛顼收了神通,沉声开口:“国师,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求知,无穷尽的求知欲。” “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笑容收敛了一些,语气也难得认真了一分:“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岁月悠悠,匆匆万载。我可以是任何人,任何人也可以是我。人王,你可以继续叫我国师,又或许叫我「无名氏」。” 陆川看清这个国师的容貌,先是微微发愣,随即睁大了双眼,无数念头从他的脑海中穿过,一切因果瞬间通了。 一种大恐怖油然而生! 是他,竟然是他。 陆川在天机阁担任阁主的短暂时间内曾经翻阅过一系列的肖像画,那是属于天机阁历代阁主的肖像。 而那最末尾的一张是一个笑的异常灿烂的中年人,与他......如出一辙。 无数鸡皮疙瘩从皮肤上浮现而出,原来是这样!! 人王的妃子,那个被埋葬在万马奔腾夯实的土地下的女人,她曾失去过孩子,却被一个男人蛊惑,所以召唤出了世间第一只鬼物,引来了深渊的入侵。 而姬昭明无意之中曾唤「窃星之人」为国师,他分明认出了「窃星之人」的真灵气息!可模样却不相同...... 再加上天机阁的第一任阁主的长相竟然跟这个所谓的国师一模一样。 还有那个在天机阁地下隐藏的密室门口上,用血书写的“不要相信任何人”。 甚至与那个国师的长相与装扮,说话口吻,还有天机阁的建筑理念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陆川只觉得一种最可怕的猜想似乎正在慢慢演变为真实。 或许「窃星之人」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陆川曾被元祈认为是身体里藏着一只域外之魂,却没想到真正的域外之魂是「窃星之人」。 他穿越到了太古时代,当上了那个时代的国师,成为了姬家里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他仍不满足,一个人空有智力而无武力。他利用封神大战,各位传说中的人物大战无暇顾及后方的空隙,利用王妃石氏召唤出了世间第一只鬼物。 为深渊指引了方向,引得深渊入侵。只是请神容易送神难,给太古时代带来了灾难,或许他的本意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研究的心理。 他更是利用研究出的成果,使用鬼物的能力,一代又一代的夺舍自己的后代,一直活到了现在。 或许他也曾有过悔过之心。 他创建了天机阁,网罗了人王的旧部,在人王死后为人王守陵,静静等待人王归来的时刻。 只是后来似乎发生了些许事情,他被剔除了天机阁,并且在天机阁最底层留下了“不要相信任何人”的留言以后消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一直到最近百余年才重新出现,部署了有关于石镇的诅咒,开始了新一轮的计划。甚至明显能够看出他这一轮的出现变得暴躁许多,行事更加不择手段。也可能是因为被扭曲的天意命定为「天元行走」的候选人之一的缘故,甚至连末那与阿赖耶都一直那样放纵他。 直到对方暴露出了自己的狼子野心,阿赖耶与末那才再度找上自己想要除掉「窃星之人」,那也只是因为对方的存在不利于他们两个的生存罢了。 与天下生灵......无关。 陆川双眼微眯,越想越通透,感觉他这个猜测应当无限接近于事实真相。 难怪,难怪乎「窃星之人」的大本营是「望仙谷」,而姬家的老巢也是「望仙谷」,因为「窃星之人」本就是姬家的国师。而姬家一直都不知道,甚至还将这种污了自己身后名之人一直以礼相待。 差点让后土,因果天君,大梦天君等一切为了天下奉献所有之人所布下的大局,给这种人窃取了成果。 好,好一个「窃星之人」,当真是可怕。 只是唯一有些说不通的地方是「窃星之人」为何会消失那么长一段时间,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他去了哪里? 陆川坚信如果他拥有那么长时间的布局,恐怕别说今天,早不知道多少年前恐怕对方便已经成神,达成了他的目标。 而他消失的这漫长时间线里,恐怕他布下的不少后手也都会随着时间长河的流逝也烟消云散。 所以才会显得有少许仓促,他重新开始布局,一直到拥有子游以后才彻底步上了正轨。子游那能随意切割鬼物,并且能够保存鬼物,甚至使用对方能力的能力实在太过逆天,仿佛就是「窃星之人」所需要的最后一块拼图。 或许,子游的能力也是来源于陆压道君的飞刀?就是「窃星之人」成神的最重要的一环。 时也,命也,陆川只感觉一阵可怕。 不过在陆川胡思乱想的时刻画面也并未停歇,画面渐渐暗淡。 白帝令上的因果丝线噗的一声断裂,只剩下最后一丝还牵连着。 “可他为何会消失那么久?他到底去了哪里?” 这个疑问像是毒刺一般扎在陆川心头,让他久久无法释怀。凭「窃星之人」那样的心机与能力,他完全可以早一步成神,为什么还要等到今日? 画面逐渐暗淡,陆川只看到青年将手伸进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书籍旁若无人地翻了起来,书名上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大字《诡异大陆》。 书中夹着九张书签,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共九色,不一而足。 而后画面再转,几乎全部转化为黑白色,像是被抽离了对比度一般。 一个伟岸的男人将手中的白帝令交给了白帝的传人,并且掩盖了这段事实。 「穷奇」的残魂在忘川池中上下浮沉,被无边的怨气缓缓拉入池底,白帝令的光芒渐渐褪去。 恐怖的怨气震天动地,可是哪怕在疯狂的咆哮也都无法传出忘川池,哪怕一丝一毫。 “愿万民祈愿之力能够洗刷尽你的罪业,终有一天不再负白帝的期望,再入轮回。” 白帝令上的因果丝线,彻底断裂。 第214章 月满西楼收穷奇,惊魂未定异变生 “无论如何,都必须阻止他!” 他缓缓握住白帝令,体内的力量如潮水般汹涌,将那根断裂的因果丝线死死抓住。此刻,陆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他能布局千万年,那我陆川,便要以万世为局,将他亲手覆灭!” ...... 陆川的意识逐渐从迷蒙中清晰,忘川池的怨气仍在他周身盘旋,似乎不愿放他离去。但白帝令断裂的因果似乎释放了某种力量,盏茶时间一晃而过,陆川的虚幻身躯开始凝实。 嗖。 一道狂暴的爪印猛的划过陆川虚幻的身体,「穷奇」孤身站立,庞大的身躯肌肉狠狠膨胀而起,它眼中燃烧着紫黑色的火焰,周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意。 噗。 陆川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去。 “卧槽,这家伙战斗本能真恐怖,身体刚刚凝实,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提前进攻了。还好,不是完全承受了这一爪。” 一爪而过,「穷奇」再度消散,化为一团黑紫色的雾气在这片游荡。黑紫色的雾气上沾染了些许鲜血,不一会儿就渗透进雾气中,给雾气也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红。 陆川猛的睁开双眼,他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荒芜的空间。这里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暗与扭曲。 前方不远处,那团紫黑色的雾气再度凝聚成形,渐渐显露出一头巨兽的模样。 穷奇! 它的身形巨大如山,四肢强壮如柱,狰狞的面孔上布满诡异的纹路,那是深渊的烙印。穷奇的双眼中燃烧着紫色火焰,仿佛能洞穿陆川的灵魂。那充满了狂暴力量的身躯也许是染上了些许血色的缘故,看上去更加妖冶。 “蝼蚁…...竟敢窥视我的记忆,跑来送死?”穷奇开口,声音低沉如雷,震得陆川胸腔发闷。 陆川平静地迎视着它:“我是来带走你残魂的。” 穷奇狞笑,眼中嘲讽之意更盛:“带走我?你凭什么?你一个区区凡人,也配谈掌控?” “不是掌控,而是共存。”陆川语气沉稳,目光如炬,直视着穷奇那燃烧着紫色火焰的双眼。 穷奇的笑声戛然而止,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似是没料到陆川会如此回答。紧接着,它狞笑更甚:“共存?凡人,你当真不知死活。你可知道,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乃杀戮的化身,怨气的凝聚,凡靠近我的人,只有一个下场——魂飞魄散!” 陆川没有回应,他深吸一口气,却张口咳出一块碎肉块,肺部火辣辣的疼,像是内里被彻底撕裂开了。 陆川双手结印,体内的「缘起」再度开始运转。一道柔和的血色月光在他身上流转而起,将灰暗的空间照亮几分,连体内的伤势都在这血色血光下都有着好转的趋势。 “你困在这里的岁月,难道真的甘心如此?穷奇,我知道你渴望自由,渴望认可,但你不该被怨气吞噬。这不是你的初衷!”陆川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决心。 “你知道什么?你以为看了几分记忆便以为了解我了,别用那种怜悯的态度跟我说话。”穷奇冷哼一声,巨大的身影陡然压来。它抬起前爪,重重拍向陆川,那威势如同一座山岳倾倒,令人心生绝望。 “「盈月有缺」。” 陆川并未惊慌,再度施展神通在自己与穷奇之间建立了一道因果链接。下一刻,穷奇的动作微微一滞,爪子的力道竟然被削弱了几分。 陆川竟然在间不容发的时刻从巨爪下逃离开来。 “咦?有点意思。”穷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很快便加大了攻击力度。 陆川强忍着压力,再次施展「缘灭」,短暂消除两者之间的因果联系,成功避开了穷奇的一击。然而,他知道,这样的消耗并非长久之计。 穷奇的怒火越发旺盛,陆川几次躲避后,终于被击中。他的身形被重重抛飞,狠狠摔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你太弱了,根本无法承受我的意志。”穷奇冷漠地说道,“既然如此,就化为我的养料吧!” “当初白帝将你封印在此是为了什么?” “他愿意用万民对他的信仰祈愿之力来洗刷你的神智,你的罪孽。他明明可以过得更好,为天下生灵做更多的事情。可他却选择了这样一条路。” “你想过......白帝是为了什么吗?”陆川艰难的爬起,口吐鲜血,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白帝令。笑了笑,将白帝令收回了怀中, “为了什么?哈哈哈。”穷奇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怨恨与悲凉,“你可知道,我曾为人族征战八荒,血洒九州!可你们呢?!你们却只记得我的罪,忘了我的荣耀!” “人族?值得吗?我为了人族坠入深渊,却无一人记得我,无一人记得白帝。哈哈哈,那那些牺牲又算的上什么呢?” “可笑不可笑?甚至为了人族奉献出了一生,而我能感受到现如今所能获得的祈愿之力几乎为零,可见外界根本无人记得人王为何!” “若是外界都这般,那出去与否又有何区别?天下何处不牢笼?” 陆川怔了片刻。 “好一个天下何处不牢笼,信念之争我无法说服你,无论是谁都是一代天骄,自然有自己的骄傲,你的信念,我不会妄图改变你。” “我能看到你的瞳孔,一个疯癫的人,说不出这般清澈的话语。既然如此,手下见真章吧。” “我也曾盲目的以为自己能够改变一切,不过我错了。但是我会用实力告诉你,我能赢过你,我需要你的力量,让你看看这个不完美的世界诚然不是朗朗乾坤,但仍有值得你留恋的事物。” “或许是一粒沙,一朵花,一片叶,一颗果。” “又或者是山间吹过的清风。” 陆川艰难地爬起,目光却越发坚定。他喃喃道:“而且,你也小看我了,若是只有这些手段,我又怎敢踏入此地。” 砰! 迎接陆川的是一道恐怖的巨爪,嘶吼着,露出「穷奇」尖锐的獠牙。惊天的怨气巨浪惊天而起,却在触碰到封印的阵法边界时被挡住,顺着光罩淌了下来。 白雨站在岸边一阵担忧,望着那不停发出恐怖响动的忘川池地,嘴唇微微抿紧。她不是第一次见到穷奇暴动,但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的场景,怨气的浓度甚至已经渗透出封印边缘,凝结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紫黑色屏障。 “陆川……你到底能否撑住?”她喃喃自语,手中的阵法符卷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小姐,三思啊。大夫人那样相信你,千万不要做让大夫人失望的事情。”白管家冲着白雨说道。 白雨的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 【你这老东西,现在都已经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了,要是陆小子出了什么问题,我第一个不放过你。】小八也是一脸担忧的看着忘川池,池面上氤氲着紫黑色的雾气,根本看不透底下的情形。 弥勒则是看看忘川池,又看看离去的大夫人背影,眼中隐隐有着些许异动。 突然,忘川池的怨气猛然一缩,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抽走了一部分,穷奇那低沉的怒吼传了出来,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池底空间里,陆川死死盯着穷奇,周身血色月光变得更加耀眼,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光辉之中。 「穷奇」的巨爪在刹那间缩回,它那庞大的身影后退了几步,双眼中的紫色火焰渐渐暗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复杂的情绪。 “你......怎么?” 陆川站在池边,体内灵气涌动,血色的光辉笼罩全身,宛如一尊从远古中走来的神只。他抬头,注视着池水深处那盘踞的庞然大物。 “穷奇,我说我不是来与你争斗的,而是来解开你的枷锁。”陆川声音低沉,传入池底。他手中掐诀,一道道银光飞出,如同锁链般缠绕着池中不断翻涌的黑气。 “穷奇,世间万物有其轮回,而月圆则有亏。”陆川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曾经的执念、痛苦与破灭。他的手缓缓举起,四周的空间仿佛化为一片广阔的夜色,一轮血月高悬,洒下的血红色光华却带着一丝圣洁。 他闭上双眼,强行运转「盈月有缺」。一股玄妙的力量自他体内涌出,牵引着穷奇的残魂。那是将圆满的因果强行逆转的神通,将对方的所有罪孽与杀戮化为陆川自己的负担。 一时间,陆川的身体被无数扭曲的幻象所侵蚀,痛苦如潮水涌来。然而,他没有退缩。他缓缓睁开双眼,黑白分明的瞳孔中,一轮满月虚影浮现。 “月满西楼……”陆川轻声念道,“原来如此,竟然是这般意境。” 他的气息骤然一变,那轮满月虚影在他身后绽放出无尽的光辉,似乎连接了过去与未来,将因果循环完全笼罩。穷奇的残魂被这力量压制,咆哮着挣扎,却再也无法靠近陆川半分。 那轮血月在陆川身后不停的重复着月满盈亏的过程,身上的血色也在深浅轮转。 这一刻,他彻底领悟了第五式——「月满西楼」。 “怨气如夜,虽无边无际,却终将为月华所驱散。”陆川挥出这一式,浩然的血色月光照亮了整个忘川池,穷奇的魂影被月光笼罩,怨气逐渐消散,显露出它最初的模样。 甚至于整片忘川池中的怨气竟然都在血色光华的照耀下迅速蒸发,一道道扭曲可怖的人脸转变为祥和,然后彻底消弭于世间。 这一式竟然将所有怨气推到极点瞬间反转,化为圣洁,这是何等的玄奥。 穷奇低头沉思,怨气已经被彻底驱散,残魂中的挣扎之意变得平静。它看向陆川的目光中,第一次多了一丝复杂的情感——或许是感激,或许是解脱。 没了深渊的束缚,却躲不开对自身的怨怼,或许这么多年他最原谅不了的人不是白帝,而是他自己。 “穷奇,我以此术为契,将你的罪孽重塑为新生的可能。愿你来世不再为祸。”陆川像是一个遗世独立的神只,手持白帝令,缓缓按向穷奇的残魂。 “能拯救你的人,不是我,而是白帝。我似乎有些了解他留下这令牌的原因了。”陆川双眼金光闪烁,眼中的因果丝线彻底理顺,服帖的像是温顺的绵羊。在陆川眼中一会儿结成果的形状,一会儿化作结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的陆川面前,穷奇甚至升不起一丝反抗之心。沉默良久,低声说道:“你可知,当年我是为何堕入深渊?” 陆川微微点头,“无非是被人蛊惑,急功近利,最后被自己内心的欲望吞噬。” “你们的国师有问题。” 穷奇露出苦笑,“果然你什么都知道……可我还剩下一丝未了之愿。我愿助你一臂之力,但请你答应我,若有一日,你能斩断那道因果,请将我的名字彻底从世间抹去。” 随着一声低沉的嘶吼,穷奇的身形逐渐消散,只留下那团残魂化为一道柔和的光,融入了白帝令之中。 陆川从池中跃出时,身影已经显得有些虚弱。但他的眼中却透着平静与释然。手中的白帝令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仿佛一切都尘埃落定。 “川哥!!” 白雨第一个上前搀扶,陆川此刻的状态似乎有些问题,浑身都在颤抖,虚弱的夸张,整个人的脸色像是白纸一般。 “我没事。”陆川勉强的笑笑,取出白帝令,「穷奇」的身影顿时浮现在白帝令上,露出小半个身子,仰天咆哮。 【卧槽?陆小子,你怎么了,怎么一副快死的样子。】 “陆大人,你怎么了,不要吓小的。小的一心守卫着这里,绝无二心。”弥勒悄咪咪的将即将迈出密道的脚步收了回来,将密室的门合上。 “咳咳咳,我这是帮你看看大夫人在不在门外。”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乌光的自密道外射来,这一击快若雷霆,在所有人都在愣神的瞬间一刀斩下了「穷奇」的小半个身子。 第215章 接二连三现身,手下全是反骨仔 “噌。” “噌。” 电光石火间,一道乌光划破长空,携带着「穷奇」的小半个身子,以诡异的速度在忘川池上空盘旋了一圈。凛冽的气息在空中凝滞片刻,乌光随后骤然回转,直直落向密道口。 两根修长的手指从虚空中探出,稳稳地将乌光夹住,连带着半截血淋淋的「穷奇」尸身。手指漆黑如墨,仿佛生来就吞噬了所有光芒。 那里赫然站着一道黑影。黑影披着宽大的黑袍,袍子随气流微微浮动,露出隐藏在深处的模糊轮廓。他的脸隐藏在青铜面具下下,唯有一双幽深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忘川池底翻涌的暗潮。 黑影左手来回揉搓了一下戴在他大拇指上的青灰色扳指,上面篆刻着一个古体的“贰”字。 “好久不见了,陆川。” 黑影的声音清脆而冰冷,仿佛从深渊中涌出,带着丝丝侵入灵魂的寒意。 陆川微微皱眉,身体本能地绷紧。他盯着那两根手指——刚才夹住乌光的瞬间,他才看清楚那是一柄飞刀。 那种锋锐的力量,让陆川的心中生出一种错觉,世间万物在这飞刀之下皆如纸张,轻轻一划,便会分崩离析。 四目相对,陆川分明看到,那隐藏在青铜面具之下的双眼异于常人,一大一小,右眼眼白显得尤为暗淡,甚至透着几分僵硬,如同雕刻出的假象,就像是从死人身上挖下来的一般。 与此同时,陆川的右眼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幻痛——仿佛某种深藏的记忆被唤醒,刺入灵魂。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按住眼眶,那痛感如潮水般汹涌,那是来自过去的联系,是他曾失去过右眼的证据。 “子游?你......” 黑袍人并未回话,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将「穷奇」残躯随手塞进扳指之中。那狰狞的血肉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吞噬力吸入指环,连带着流淌的鲜血,一点不剩。 “……子游已经死了。” 青铜面具后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冰冷的冷漠与一种难以形容的愤恨。他的手微微抬起,飞刀化作一道乌光,悬浮在他的指尖,刀锋微颤,仿佛正期待着下一次收割生命的命令。 弥勒早在子游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远离的密道口,回到了陆川身边,特别有眼力劲的搀扶着他虚弱的身体。 “咳咳,陆大爷,我可没想着逃跑,只是准备望风,这家伙突然就出现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小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还真是贪生怕死的没边了,难怪能够从远古活到现在。 【要不是包裹你的源破损了,恐怕你能够苟到天荒地老。】 “嘿嘿,过奖过奖。”弥勒童子没有丝毫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大胖脸,一脸的骄傲。 不过陆川可没心情搭理他们两个,众人将陆川围在圈内,此刻的他看上去虚弱无比,似乎一阵风便能够吹倒。 陆川双眸紧盯着那道乌光,伸手拨开众人,心中的疑问如潮涌来。他曾经的结拜兄弟,那个在少年时并肩而行之人,哪怕在「灸」之中也为自己偷偷留下了生路,给自己指引的子游,为什么...... “有了这个,大人就能够离「神」再进一步了,虽然不是完全体,不过应该足够了。” “大人允诺给我的无首民,我便可以肆无忌惮的使用了。”黑袍人淡淡开口,眼神深处有些隐藏极深的情绪。 “无首民……刑夭氏?” 陆川的脸色猛地一变,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传闻那是刑天的后代,那是没有脑袋生活在海外仙山的奇怪种族,本应该是不存在的...... 陆川一愣,猛的回想起在「真空教」时那具没有脑袋的教母身体,浑身像是被拼接一般。 “那就是无首民吗?” “子游,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川厉声质问,但语气中难掩颤动。他想听到答案,又害怕真正的答案会击碎他对过去的所有认知。 黑袍人——或者说如今的“子游”发出一声低笑,笑意中透着冷漠与悲凉。 “做什么?当然是完成我的使命。” 他的语气变得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他缓缓抬起头,那青铜面具下的眼眸幽光闪动,直视陆川,仿佛能洞穿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陆川,你可记得我曾跟你说过,这个世界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既然纠正不了,为了达成自己心中的愿望,就再推波助澜一点又何妨?” 子游猛的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面具下的瞳孔诡异的闪烁着红光,看上去瘆人的很。 “咳咳咳。很抱歉打扰你们叙旧,不过要是你们再这么说下去,我也会很困扰的。「窃星」大人说取得了就赶紧回去,所以......走吧?” 子游身上的那团包裹着身躯的黑影猛的涌动起来,在子游的脑袋旁边慢慢形成另外一颗脑袋,完全由阴影构成,幻化成了陆川的模样。 “陆二尸,你还没走。”陆川神色极冷。 “不好意思啦,我还没有达成自己的目标哪里这么容易回去。不过谢谢你啦,要不是你我们还真找不到「穷奇」。” “「窃星」大人说的真没错,哪怕你不能使用鬼脑推演也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家伙,现在我们不是再看清你了。诶,不对,我也没有看清你过。我都才是刚加入的。”陆二尸嬉皮笑脸,一只由黑影幻化出的胳膊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头上的黑影幻化而成的呆毛甚至跳了跳,单单这一手就比孙执火强了不知道多少。 “「窃星之人」果然有手段重新补充手下。”陆川眼神中带着一丝危险,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强行出手将这二人给留下来。 “诶诶诶,我劝你不要这么想,你的眼神很危险。反正我们也才拿了三分之一,大人也不能完全虚化,只能使用部分的能力。你不要这么拼啊,我才刚刚享受几天。” “万一你死了,身后那么多人......嘿嘿。”陆二尸一脸担忧的看着陆川,说到最后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既然打不起来,再见了。” 第二百一十六 子游传递信息,白家终成盟友 黑袍人微微偏头,冷眼瞥了一眼陆二尸,似乎对他的插科打诨颇为不耐。随后,他再度将目光转向陆川,语气冷冽中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陆川,记住,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话音未落,黑袍人手中的乌光再次一颤,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召唤,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冲云霄,在四周随意切割,卷起阵阵气浪,将整间石室弄得几乎分崩离析,陆川身后的人连连后退。 黑袍人脚下的阴影蠕动,仿佛有无数触手般的影子从地面攀爬而出,将他的身形完全包裹。与此同时,陆二尸那张嬉皮笑脸的阴影脸庞也逐渐模糊,露出了阴影内部翻涌的诡异气息。 “咱们后会有期。”陆二尸的声音像是从阴影深处传来,带着些许挑衅的味道。 下一瞬间,两人同时化作一片黑雾,急速消散在忘川池上空。浓重的阴冷气息渐渐散去,四周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唯有被「穷奇」鲜血染红的池水还在微微荡漾。 陆川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仿佛整个人被钉在了那里。他的右眼仍在隐隐作痛,仿佛刚才的对峙触及了某种深埋的记忆碎片。然而,此刻最让他动摇的不是身体的虚弱,而是心中的茫然和困惑。 “子游……究竟经历了什么?” 弥勒童子打破了沉默,壮着胆子轻轻扯了扯陆川的衣袖:“陆大爷,刚才那是……啥玩意儿?那青铜面具的家伙,您认识?” 陆川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天空中最后一点黑雾消散的方向,脑海中回荡着刚才子游的话—— “这个世界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这句话像是一根尖刺,扎进了他心底最深处。他想起了过去那些模糊的记忆,想起了他和子游初识的岁月,想起了他们曾经的共同信念…… 而现在,那个曾经视为兄弟的人,竟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还牵扯进了「窃星之人」这种存在! “子游……” “陆大爷,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立刻冲出去把这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捉住。” 【啧啧啧,马后炮。】 弥勒偷摸着看了一眼陆川的神色,补充道:“哼,算他们跑的快,不然我非得让他们见识一下弥勒大爷的厉害之处。” “不过,陆大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弥勒童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唯恐再惹陆川发火。 陆川沉默片刻,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随即冷冷道:“现在不是动摇的时候。子游的事情……以后再解决。” “不过,现在嘛......” 陆川眼中金光闪烁,竟然不顾着身体的虚弱,再度强行使用了「慧眼」,望着那被切割的近乎四分五裂的石室,到处都是杂乱无章的划痕。 【陆小子,你怎么......难道?】小八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一愣,也看向那些划痕。 陆川眼中,那些杂乱无章的划痕渐渐在他眼中消散,只留下简洁的笔画,一条条相互聚拢分解,竟然逐渐勾勒出一段复杂的文字。光芒渐渐暗淡,而字里行间的情绪却扑面而来。 “陆川——” “这次「窃星之人」已经得到了「穷奇」,他的力量已与真正的神只差半步。你必须小心,再小心。对不起,我知道这些话会让你更加迷惑,但我还有必须完成的事情。” 字迹中透着深深的无奈与歉意,而接下来的信息更让陆川心头一紧: “别来望仙谷,至少暂时别来。「窃星之人」在几乎所有通往望仙谷的井中都布下了短暂的通道与陷阱。若没有信物,无论是谁妄图通过,都会万劫不复。” “而且,望仙谷之人现在也无法离开,陷阱对他们同样有效。但过些时日,望仙谷会自行出现在世间。你必须记住,望仙谷位于现实与噩梦的边界,是最接近深渊的地方。” “那里,曾是「天之痕」。” “如果,你相信我,别来。我能处理好一切。” 字迹渐渐消散,像是被无形的风吹散。四周仍是歪七扭八的划痕。 陆川愣愣站着,手指微微颤动,目光久久凝视着那些空荡荡的墙面,仿佛想从中寻找子游的身影。他的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愤怒、疑惑、不甘,还有深深的失落。 “子游……” 陆川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透着隐忍的情感。 “原来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 到底有多少无奈才会让对方在这种被监视的情况下一直给自己传递消息,还成了对方的心腹二号。 这是与虎谋皮。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情绪强行压下。他知道,现在的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冲进望仙谷,更何况,“窃星之人”已经步步为营,若鲁莽行事,后果不堪设想。 陆川一抬手,一团灵气猛的砸向穹顶,灵气轰然撞上石室的穹顶,震耳欲聋的声响回荡开来,碎石簌簌落下。 “卧槽?我的祖宗啊,你可早点说啊。”一行人飞快的冲出密室,恰好看到整间密室轰然坍塌,激起一片尘埃。 然而,当尘埃逐渐散去时,众人发现陆川依然站在原地,背影笔直,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莫名的光芒,仿佛在酝酿一场未曾宣之于口的决意。 弥勒童子呆了一下,刚想开口,陆川却先一步打断了他:“别废话。” 这一句话冷得像寒风,让弥勒童子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陆川转身,目光扫过现场的人群。大夫人瘫软在地上,脸色苍白。 陆川猛的一掐对方人中灵气在对方体内过了一圈,大夫人才幽幽转醒,眼神复杂地注视着陆川。 “居然给他们钻了空子,「穷奇」......” 大夫人试探的问一句,生怕问出什么令她害怕的答案。 “没事,被对方夺走了三分之一,其余的都在,也算是完成了吧。”陆川淡淡说道。 “好,很好,既然如此。白管家,去门口挂白灯笼,发布消息白涯大公子与「灸」有染。二夫人思念成疾,翻阅信件发现了这一切,准备将功补过,捉拿「灸」 的手下。” “只可惜,被「灸」识破,他们太过心狠手辣,二夫人她...为了白家鞠躬尽瘁,当厚葬。” “至于白家不可一日无主,白雨我们白家选择一个黄道吉日,昭告天下,白家再换新天。” “只有这般,大棒红枣,恩威并施,逼人不能太狠,白衔鹤才不会直接反出去。”大夫人刚一醒来就拨着佛珠,一字一句的发号施令。 “大夫人.....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白管事一脸为难,偷摸着看着陆川的面色。 “说。” “这次「灸」的使者,似乎与陆川陆公子交情颇深......”白管事欲言又止。 “出去,不要胡乱推测,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大夫人皱了皱眉,紧盯着陆川脸上的表情片刻后又松开。 “是。”白管事点头出去安排事务。 “抱歉,这件事我无法告诉你们。”陆川沉默片刻,目送着白管事出门这才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但我希望你们能明白,从今天开始,我们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乎生死。” 他的话让周围的人愣了一瞬,但旋即没人再追问。 陆川随即走到大夫人身边,轻轻躬身行礼:“这段时间,承蒙相助。我陆川欠您一个人情,从此白家和我陆川便算是盟友。” “好,我相信你有苦衷。不过既然答应了,我们之间的交易便始终成立,我不会食言而肥。” 大夫人微微一怔,但还是旋即点了点头,淡淡开口道:“白家不求回报,你能收服「穷奇」可见你与它有缘。但若你陆川能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便是我白家最大的幸事。” “只要求一点,若是将来白家有难,希望你看在白雨的面上,助白家一次,不使其凋亡。” 第217章 心性再度蜕变,圣人一线之隔 陆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片刻后,他缓缓点头:“我答应你。若白家有难,我会尽力而为,保白家不灭。” 大夫人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陆川,有些话,我现在可以直言不讳了。”大夫人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但目光却十分清明,“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们,白家也好,我个人也罢。但在这局势下,你和我其实站在同一条船上——都是被逼无奈,必须步步为营才能活下去的人。” 陆川抿紧了嘴唇,没有回应,但也没有反驳。 大夫人继续说道:“白衔鹤是个心狠的人,早就对白家掌权之位虎视眈眈,可他坐稳家主之位后确实带领白家往前进了不少,这是白衔麒不曾做到的。我知道,他的野心绝不仅止于此,他与「窃星之人」之间的关系,我还没查清,我感觉这次......他没有重伤。” “他在等待一个机会,虽然我不知道他在等待什么,但是二夫人没有他的授意绝对不敢接待「灸」的人。” “你什么意思?”陆川双眼微眯,眼神中尽是冰冷。 “我的意思是,他是个心狠的人,我觉得他在抛出自己夫人这颗棋子,在看白家到底有没有对他不忠之人。换而言之,现在所发生的事情未必不在他的计划之中。”大夫人捏着佛珠的手有点颤抖,显然心绪不宁。 “大夫人,那你胆子也挺大的。他给机会你就往里钻,是真有把握还是天真。”弥勒童子嘲讽道。 “但是,我觉得他唯一没算到的是有你这个变数,看到你确实能够收服「穷奇」以后我觉得你有几分胜算,我才敢全力帮助你。说实在的只要你能帮我稳住白家的局面,我就会一切可能协助你对抗「窃星之人」。” 【大夫人,你说这话自己觉得可笑不。对抗不了白衔鹤,却妄想对抗「窃星之人」。】小八冷冷的说道,他本就牵连着被这大夫人算计,心情颇为不爽,看在白雨的面子上没有过多为难,可她居然还想着拉自己这些人下水。 “好一个我才敢...我就会......”弥勒童子冷眼旁观,颇为不忿道。 “要不是陆大爷阻止我们,就凭你们现在孱弱的白家,能够挡得住谁,我们早就能够在你们白家大闹一番而去......” “可你们跟白衔鹤有旧怨。”白管事忍不住说道,“而且白雨小姐她......” 白雨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看了看大夫人又看了看陆川,下意识的往陆川身侧走了一步,或许是想到了仍在水牢中的白衔麒,她又硬生生止住了步伐。 陆川沉默半天,忽然开口:“对了,大夫人我想问你一件事,我交给你的心得,你转交给了白衔鹤了没有?” “自然是没有,这东西......”大夫人皱着眉头有些不解,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 “我会。”陆川简短应道,随后便转身迈步离开,消失在石室之外。 白管事刚想捉住陆川问问他是什么意思,却被大夫人一把拉住,对着他摇了摇头。 “果真是年轻人的天下了,老了老了。衔麒啊,你当年结下的善果或许真的在这贫瘠的土壤上开花了吧。” “白管事,把陆公子献的礼物给白家主呈上。” “是,大夫人。” ....... 离开石室后,陆川一路走得极快,脚步像是带着一种压抑的力量,连弥勒童子都不敢靠近,只能跟在身后亦步亦趋。他知道陆川的情绪不对劲,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跟着。 【喂,陆小子,你这样挑明了,白衔鹤或许便会有防备心了,本来好好的一式暗棋。哎。】小八颇为惋惜的说。 【不过点破也就点破了,你是不愿意大夫人死是吗?毕竟或许的夫人是唯一一个在白府真心关心白雨的人了。】小八跟人精似的,一眼就看破陆川的计策了。 他就不信白衔鹤这么多年没有培养一个亲信,偌大一个白府会没有一个人知道陆川将所谓“成圣”的心得交给大夫人。无论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只要给出的那一刻,大夫人给不给白衔鹤已经不重要了。 大夫人必死。 而陆川却亲自将这个点破,将矛盾转移到自己身上来,让白衔鹤主动去猜真假,这就不一样了。 【你还是舍不得白雨。】 陆川始终低着头没有答话,左手无名指上本来缠绕着两根半条情丝,此刻其中半条竟然颜色正在缓缓加深,变得漆黑如墨,甚至将另外那半条都给吞噬掉,凝成了完整的一条。 陆川的脑后一阵阵的发烫,可他依旧脚步不停,直到走到一片荒凉的空地上,他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良久,良久不曾动弹。 “子游……”他低声喃喃,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起一丝鲜血。 他从不曾想到,有朝一日,那个他最信任的兄弟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却以敌对的姿态相见。那句“世界本身就是个错误”刺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不禁质问起自己曾经信奉的一切是否真的无懈可击。 “子游……你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然而,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他独自站在原地,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然:“子游,如果这是你认为的对,我陆川……终有一天会亲自给你答案。” “我怎么感觉陆大爷的心性又有所增强,那种玄奥的气息,甚至说他下一刻立地成圣,我也毫不意外。不,甚至说直接到道心境我也信!” 弥勒童子此话一出,小八沉默了片刻,忽而冷哼一声:【道心境?你当是儿戏?别忘了,他身上背负的,不止是自己的因果,还有那么多的恶念与残渣。每一步,都是刀尖上的舞蹈。他哪怕是强行撑着,怕也难走到尽头。】 弥勒童子却不以为然,嘿然一笑:“道心境如何,难道小八你没感觉到吗?陆大爷的气势从石室出来后就不同了。他的情绪虽然复杂,但那股压抑感分明是从内而外涌出来的。他已然明白什么该割舍,什么该承担!” 小八冷冷道。 【傻逼,你看不出来陆小子这一路背负了多少因果吗?他这一趟走遍天元大陆肯定是要蜕变的,只是他就没准备活,直接把「窃星之人」带走。除非他能够突破圣境,进入那传说中「仙」的境界,就像是人王那般。】 【不,甚至人王也死了,人力有时穷,除非陆小子成为那唯一的「神」。】 第218章 下一站,水家 陆川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波澜,转头看向弥勒童子和小八,眼神坚定:“走吧,下一步,我们去水家。” 弥勒童子微微一愣,随即挠了挠脑袋:“水家?那地方你不早就说不想掺和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陆川神色冷静,语气中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因为双生花的秘密,有必要查清楚。不只是为了白雨,也为了其他的事情。或许水家的秘密能让我找到一点线索。” “墨韵师姐与红衣女子,白雨与白雪,还有水若寒与项明月,这些人都与水家的双生花诅咒有些莫名的关联。无论是是不是真的,我都要去一趟。” “哪怕是墨天道尊也希望我能找到墨韵师姐的下落,即便是尸首,还有......金铭。” 小八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双生花的诅咒……你是打算从那源头下手了?水家背后的禁地,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知道那地方出过什么事吗?水无痕那个老妖婆熬走了几任圣女了,可她还那样妖孽,想想都可怕。】 【毛家前任家主的下场还记得吗?他可是为白雨去谈个公道的,有用吗?进去容易,出来可未必。】 陆川目光如炬,语气毫不动摇:“我从来没想过会有简单的路。如果有人必须去趟这片浑水,那我来。” 弥勒童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啊,怎么就爱揽这些麻烦事儿。要我说,就让这些家族的恩怨去吧,管他们是诅咒也好,秘密也罢,咱们拍拍屁股走人,多自在?” 陆川没有回应,而是缓缓举起左手无名指,那根深黑色的情丝清晰地展现在两人面前。 “这是我无法逃避的东西。”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白雪似乎有些变化。” “我有预感,只要这一次能够解决,我能够拥有圣级战力,到时候哪怕是在「窃星之人」面前也有了自保能力。逃跑是没用的,他现在已经掌握了部分的「穷奇」躯体,应该能够领悟部分空间的能力了。” 弥勒童子怔了怔,沉默下来,诚然如陆川所言,他讲的的就是事实。 小八却不屑地嘟囔:【啧,真是麻烦的情种。行了行了,去就去吧。不过我可提醒你,这趟水家禁地,你最好做好最坏的打算。那里头的东西,未必会比石镇那些畸形怪物好对付。】 陆川点点头:“我知道。但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去。水家的禁地,或许能告诉我关于双生花真正的由来,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甚至关于‘窃星之人’的线索。” 这句话让小八和弥勒童子都愣住了。 弥勒童子下意识问道:“什么?窃星之人的线索怎么会在水家?你这消息是怎么来的?” 陆川摇了摇头:“只是我的猜测。不过,无论是否有关联,我都必须一探。” 他转过身,迈步向前:“走吧。天亮之前,我们得出发。” 小八没有再冷嘲热讽,只是低声道:【希望你这次没算错。水家,可不是一个善地。】 弥勒童子叹了口气:“行吧,那咱就走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给你擦屁股了。” 三人离开白府,夜风凛冽,吹散了残存的尘埃,却吹不散陆川眼中那份冷冽的决意。 ...... 夜色深沉,繁星点点,月光洒在山路上,拉长了三人的影子。 陆川一路沉默,脚步如刀切般笔直,目光紧锁着远方,心中的决意如岩石般坚固。 弥勒童子终是忍不住再度开口,打破寂静:“陆大爷,说真的,你这次是真准备闯水家禁地啊?听说水家那地方连他们自家人都不轻易踏足,咱们这算不算送上门找死?” 小八冷哼:【他陆川连「窃星之人」都敢掰手腕,区区水家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我倒是好奇,你凭什么觉得水家的禁地会和双生花的诅咒有关?】 陆川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两人,眼中带着几分冷意:“还记得白雨和白雪的关系吗?” 弥勒童子点点头:“听小八说她们不是一体双魂嘛,也不知道啥原因,白雪居然脱离了白雨的躯体,还在传送阵的夹缝中被发现。要不是陆大爷慧眼独具,恐怕白雪早就死在了无人问津的时空乱流里了。” 陆川目光沉了下来:“白雪是先天死胎,胎死白雨娘亲腹中。白雪一直被困在白雨的躯体里,只有跟金铭去了一趟水家后变突然化为了两人。这关系,还需要猜测吗?” “而且一旦接触彼此,白雪就会承受难以忍受的痛苦,发热发烫。直有远离这种感觉才会渐渐消失。” “这种情况与墨韵师姐跟红衣女子简直如出一辙。最关键的是——我曾在天机阁的古籍中看到过一段记录,提到水家的后山禁地里,曾出现过一种与双生花极为相似的异象。” “毛十二证实了水家确实有「双生花」这种诅咒,只是还没来得及帮白雨解除他就已经被「灸」给......”陆川语焉不详, 弥勒童子咂了咂嘴:“异象?是诅咒的源头?” 陆川微微点头:“或许不仅是源头,还有解法。水家背后的禁地,可能隐藏着一切诅咒的真相,甚至能让我弄清楚,这些畸形和痛苦背后的真正力量是什么。” 小八冷冷接话:【哼,异象、诅咒、真相……听起来是挺吸引人。不过你倒是想过没有,这些东西一旦沾上,可能会让你背负更多因果,你已经被压得够狠了。再多一分,说不定连自己都承受不了。】 陆川沉默了一瞬,随后露出一抹冷笑:“所以我才要尽快解决。水家的秘密或许能解开这个局,也可能会引出更大的麻烦,但无论如何,必须有人去试。” 弥勒童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真是死脑筋,行吧行吧,反正我跟着你这么久,也习惯了。可水家人不好糊弄,你有什么计划没?” “直接进去。”陆川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种令人无法质疑的魄力。 “直接进去?!”弥勒童子瞪大眼,“你是说硬闯?” “没错。”陆川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水家那地方越是遮掩,越说明禁地里藏着重要东西。如果我试图通过其他方式接近,反而会打草惊蛇。还不如直接进入后山,用最快速度找到禁地的入口。” 小八冷笑了一声:【好大的胆子。你以为水家的护卫和机关是摆设?还有那禁地里的东西,你连知道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冲进去。】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去。”陆川的声音低而坚定,“比起那些未解的真相,危险算不了什么。” 弥勒童子和小八对视一眼,最终没有再劝。 “行吧,陆大爷,这趟够刺激,我倒要看看水家禁地到底藏着什么。”弥勒童子耸耸肩,语气虽然轻松,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 “天快亮了,抓紧时间赶路吧。”陆川挥了挥手,重新迈步向前。 随着他们的脚步,天边的鱼肚白渐渐显现,水家的轮廓也隐约出现在远处的山脚下。那片大山笼罩在薄雾中,远远看去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令人心生敬畏。 陆川眯起眼,心中默念道:“双生花的秘密……无论代价是什么,我都要弄清楚。” 第二百一十九 径直前往禁地 天亮,水家近在咫尺。 陆川一行人终于抵达水家所在的山脚。雾气在晨光下蒸腾升起,映衬着群山如同罩着一层薄纱,神秘而压迫。 水家庄园坐落在山腰,四周筑有高大的石墙,远远望去,隐约可见几座高塔与连绵的庭院。陆川眯眼看向那处古老的建筑群,心底却沉甸甸的。他隐约能感知到,那片庄园内的气息并不平静,仿佛蕴藏着某种蓄势待发的力量。 弥勒童子揶揄道:“这地方气势倒是够大,啧,真看不出藏着什么诅咒,倒像个世外桃源。” 小八冷笑了一声:【世外桃源?你就当真吧。别忘了水家禁地可是连自家人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外表越安静,里面越可能藏着怪物。】 陆川点了点头,沉声道:“水家的守卫和机关确实不简单,但我们没有时间犹豫。越是拖延,越容易被发现。” 他扫了一眼远处山间小径,那是通往庄园正门的道路,守卫森严,显然不是最佳选择。目光转向旁边的小路,那里通往庄园东侧,看起来荒废了许久。 “走东侧的小路,从那里潜入。”陆川下了决定。 弥勒童子挠了挠头:“行吧,反正你是老大,我就负责跑路。” 三人沿着小路潜行,越靠近水家,四周的气氛越显得诡异。东侧的围墙隐约可见,墙体古旧,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仿佛多年未曾修缮。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八一摊手表示无能为力,谁也不想这样惊动内里的守卫。 弥勒童子看着陆川的脸色,犹豫片刻,颇为肉疼地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符箓,低声念咒,将符箓贴在墙面上。一阵轻微的震动后,墙面上浮现出一条模糊的裂缝,荡漾这细微的空间波动,那裂缝足够容一人通过。 “快进去,符箓的时间不多。”他说着,用带着祈求的目光看着二人,“这玩意,我也没什么存货,留下一份威能是一份。” 小八嘿嘿一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口,一把拉住陆川,三人迅速穿过墙壁,进入水家内部。 眼前是一片寂静的院落,青石铺地,几株古老的槐树枝叶摇曳,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地面,显得格外冷清。 “接下来呢?”弥勒童子低声问。 小八闭上眼,感知着周围的气息,那滑腻湿润的尾部在地上来回打转,头顶上凸起的小角像是天线一般微微颤抖。 片刻后,小八睁开双眼,用着他那胖乎乎的小爪子指着东南方。 【禁地应该在那个方位,后山方向。我们先找到通往后山的路,小心不要惊动守卫。” 三人穿过院落,步履轻快而小心。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通往后山的路径时,一阵低沉的钟声忽然从庄园深处传来。 那钟声浑厚绵长,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震得陆川三人心神一颤。 小八的声音骤然紧张:【不好!这钟声……是警戒用的,他们发现了!】 “他们怎么发现的?不应该啊,我们明明这么小心,而且还......”弥勒童子忽然休息到小八的下半身,他愈发像是是一只真正的蛟龙了,干了以后在身后就在一道类似于鼻涕虫游过的黏腻通道。 泛着微微的荧光,在晨光微曦中看的格外清晰。 【额,你别这样看我,我也穿不了鞋,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陆川眼神一凝,沉声道:“没时间了,加快速度,直接去后山!” 陆川随手抛下一点火星,瞬间将小八身后的残留痕迹给烧了个精光,又强迫小八穿上一条巨大的裤子,将他的下半身包裹在内,这才作罢。 “这样应该能延缓一下被发现的时间了,要抓紧。水家我们都不交好,上代圣女水蝶最后还死在陆家村......我觉得,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三人迅速穿过小径,来到后山脚下。这里与庄园的其他地方截然不同,雾气浓重,遮挡了视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一座古老的石门矗立在山脚,门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中央是一对交缠的双生花浮雕,鲜红如血,栩栩如生。 只是这地方居然没有一个守卫。 弥勒童子皱眉道:“看来这就是禁地入口了。但这门上的符文……不对劲。” “嘶。”陆川伸手触摸了一下发烫的后脑勺,自从白雪来到这石门附近就开始不断提升温度,似乎这个地方对她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 “你跟白雨之前来过这里对吧?”陆川问道。 陆川等待了片刻,没有任何答案,不过这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而是一步步走向石门。他的目光锁定在那对双生花上,隐约感到胸口的情丝似乎在微微震动。 “这花的力量……和现在白雪、白雨的气息有点像。”他低声呢喃。 突然,石门上的符文开始闪烁,浮雕的双生花像是活了过来,花瓣微微颤动,散发出诡异的红光。 “这门……似乎在回应我的气息。”陆川伸出手,触碰花瓣。 一股冰冷的力量瞬间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全身仿佛被冻住。他咬紧牙关,调动体内的力量与之抗衡,不断地往其中输入灵气,结果像是泥流入海般,没有任何异像发生。 陆川想了片刻,转而输入鬼气,片刻后,石门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卧槽?这地方居然需要输入的是鬼气,不是灵气,这地方到底有什么毛病?难道真有鬼物会听人类的驱使吗?” “走吧。”陆川收回手,眼神坚定。 小八低声嘀咕:【真是疯了,连禁地都开了,接下来只怕没法回头了。】 弥勒童子叹了口气:“希望我们还能活着走出去。” 三人走进通道,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光线隔绝。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的符文发出微弱的光芒,映照着他们的身影。 陆川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向着未知的深处迈步而去。 第220章 偶遇水家家主水无痕。 通道内,气温骤降,仿佛连呼吸间都带着寒意。微弱的符文光芒不断跳动,映照出墙壁上复杂的雕刻。那些雕刻似乎在讲述一段隐秘的历史,但光线不足,陆川无法看清具体内容。 小八蜷缩在陆川肩膀上,低声说道:【这地方的气息很不对劲,有种沉寂的……死气。】 弥勒童子则不安地四处张望:“禁地就是禁地,这里可不像是给活人准备的。” “怎么这里有这么多冰雕啊。” 弥勒童子的话让陆川停下了脚步,他顺着弥勒童子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通道两侧果然排列着一排排人形冰雕。这些冰雕栩栩如生,神态各异,有的表情惊恐,有的眼神呆滞,还有的似乎在挣扎,手掌向前伸着,仿佛在求救。 小八皱了皱眉,低声说道:【这些……不会是真的人吧?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弥勒童子打了个寒颤,喃喃道:“这地方越来越诡异了。谁会把这些冰雕放在这种地方?” 陆川蹲下身,仔细观察最近的一座冰雕。冰晶的表面光滑剔透,但在细微之处,陆川发现冰雕的内部似乎有淡淡的血色流动,仿佛这些雕像并不是真正的雕塑,而是某种被凝固的生命。 他伸手轻触冰雕,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传来,几乎要将他的手指冻僵。他迅速收回手,脸色微变。 “这些不是普通的冰雕。”陆川低声说,“它们……可能是活人,被某种力量冰封住了。” “陆大爷,你看,这些冰雕怎么回事的,不过这模样倒是一个赛一个的大美女......怎么回事?” “水家这么暴殄天物吗?真就将这些大美女雕像摆在这里,要我说摆家中,供起来都行。” “陆大爷,你说,这些女人都活着吗?”弥勒一看到美女就走不动道,左看看右看看,把刚才那恐惧的感觉早就抛到脑后了。 【活着?你看看这个雕像,她的肚子似乎被人剖开了。】小八冷战着,指着一个冰雕的肚子说着。 【还有这个,她的头都断了,右手捧着呢。 【你看看她对面,诶?怎么两人长的这么像?不会真的是亲姐妹自相残杀吧。然后被突如其来的极冰风暴给冻结在了这里?】 弥勒童子打了个冷战,连忙后退几步,压低声音问:“冻在这里?你是说这些还真是活人?谁会做这种事?水家的人吗?” 小八摇了摇尾巴,声音低沉:【不一定是水家。这种手法不像是人为的,更像是某种禁术或者诅咒。】 “而且这些人,根本不像是逃跑,你看看他们没有向外的动作,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一个个在自相残杀。”弥勒童子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去近距离观察那看起来或精致或美艳的冰雕了。 陆川的目光扫过冰雕,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冰雕的出现绝非偶然,很可能与水家的诅咒有关。尤其是那些神情惊恐的人像,似乎在述说着某种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惨剧。 “「慧眼」。”陆川眼中金光闪烁,因果丝线像是流水一般在他眼中不停的变幻着形状,一会儿绽放着花朵,一会儿凝结成各种动物的模样,端地是神奇无比。 忽然,陆川的眼角余光注意到那墙壁上的浮雕,那上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雾,在陆川的观察下缓慢散去。 陆川能够看出这似乎是一副副画面,似乎是一对又一对的朝圣者来此处朝拜,只是到了一扇巨大的门前,门后是两朵模样相似的花,花叶相互交缠。 有人触碰到大门,瞬间寒气铺满整个通道,所有人都被冰封。还是有极少数的人通过了门,却再也没有回来,能够回来的只有极少数的二三人罢了。 “走吧。”陆川站起身,语气冷静而坚决,“不要碰这些冰雕,小心触发机关。” 三人继续沿着通道前行,越走越深,四周的符文光芒愈发暗淡,冰雕却越发密集,甚至有几座直接横在了道路中间,逼得他们不得不绕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同样雕刻着繁复的符文,以及一对交缠的双生花浮雕。浮雕的花瓣染着鲜红色,宛如新鲜的血液。 “就是这里了,墙上那连环浮雕说的就是这!” 陆川停下脚步,注视着那扇石门,心中一股不安的预感越发强烈。他转头看向小八和弥勒童子,沉声说道:“前面可能就是禁地的真正入口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弥勒童子苦笑了一下:“都已经到这儿了,能不进去吗?” 小八点了点头,但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紧张:【希望我们能全身而退吧。】 陆川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缓缓触碰石门。就在他的手指接触到门上的双生花时,整扇石门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对双生花的花瓣像是活了一样微微颤动,散发出诡异的红光。 伴随着刺耳的咔咔声,石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郁的寒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嗯?居然没事?”陆川有些愣愣的看着这缓缓打开的石门,他只感觉自己脑后在微微发烫,似乎有些抗拒。 门后,是一片笼罩在黑暗中的空间,隐约可见一片巨大的莲花池,池水幽深漆黑,散发着淡淡的红光。而在池水中央,漂浮着两道模糊的人影,纠缠在一起,宛如浮动的幽灵。 小八的声音颤抖起来:【那就是……双生花的真身?】 【这里发生了啥啊?】 “不管发生了什么,总会有人给我解说的,你说是吧。”陆川双眼微微眯起,看着那池边静静跪着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美艳妇人,被浓重的一层白雾笼罩着,可即便是这样也能够看出她的婀娜身材。 “我说的对吧,水家家主,水无痕,你好啊。” “嗯?!!” 【卧槽?!!】 “嗯?”正在静静跪着的美艳少妇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回头望去,八目相对,都有些愕然。 第221章 被套话的水无痕 “你们是谁?”水无痕猛的反应过来,窸窸窣窣一阵,陆川三人只觉得冰冷的白雾中似有女人在呜咽,哀怨的啼哭声像是野猫被人卡住脖子的惨叫。 隐约可见游荡的白雾中细腻光滑的肌肤,上面遍布着一道道红痕,以及红痕中缓缓渗出的血珠。水无痕站起身,白雾逐渐聚拢于她身周,化作一袭冰雪长裙,将她笼罩其中。 “我再问一遍,你们是谁?”她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但目光中却掺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弥勒童子缩了缩脖子,低声嘟囔道:“果然是水家的人……这气势,啧啧。” 陆川没有答话,而是仔细打量着水无痕。她周身的白雾中隐约显现出一种独特的波动,与四周的寒气交织呼应,似乎这片禁地本身都在围绕着她而动。 “水无痕,水家现任家主,或者说……你也是这诅咒的承载者之一,对吗?”陆川的声音平静,却直指核心。 水无痕瞳孔微微一缩,冷笑一声:“看来你知道得不少。但既然你们擅闯此地,就别想再活着离开。” “看来我猜对了。” “小子,你诈我?!”水无痕脸色大变,似乎心底最深的秘密被人猜测出来了一般。 小八连忙提醒。 【陆川,别激怒她,这里的寒气和那双生花相连,我们得小心行事!】 陆川淡然一笑,微微侧身示意弥勒和小八退后。他目光坚定地看向水无痕:“我们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挑衅水家,也不是为了破坏禁地,而是为了解除诅咒,解放水家的后人。你明白的,这份诅咒已经害了太多人。”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们水家的圣女一个个都要跑了,换的这么频繁。墨韵大师姐是如此,项明月如此,水蝶也是如此,想必你当年也是这般......不过却接受了现实罢了。” 水无痕闻言,眼神微微动摇,但她很快恢复冷漠:“小子,你不要再从我嘴里敲出一点信息了。” “至于解放?呵,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这诅咒已经延续了千年,它不是你能解决的。” “我承认,你说得没错。”陆川缓缓向前迈出一步,眼中闪过一丝金光,“这诅咒的确可怕,但既然存在,那就一定有源头,有解决的办法。” 陆川说着,他脑后正微微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原来如此,难怪你们能进来。” “等等,我知道你是谁了,那天跟白雨那小妮子站在一起的那个,天机阁前阁主?不是被「灸」抓走了吗?你们还有什么企图?” “你们是利用白雨体内那个双生的魂魄进来的。” “你们想做什么?” 水无痕一愣,随即有些害怕的发抖起来。 人的影,树的皮。「灸」的恐怖她不久前才真实的见识过,怎么能不为之害怕。 水无痕微微一颤,眼中的恐惧却被一抹诡异的笑意掩盖。她的嘴角缓缓扬起,抬起手,似乎无意地抚过冰雪长裙的边缘,声音低沉而魅惑:“原来是你们……和白雨那丫头扯上关系的人,我还以为你们早被「灸」化作尘埃了。” 说着,她缓缓向前迈出一步,修长的美腿从白雾中若隐若现,晶莹剔透的肌肤宛如寒冰雕琢,上面遍布细密的红痕,血珠缓缓滑落,却如雪花般融化在空中。 她舔了舔嘴唇,声音越发低柔,但其中的危险气息却越来越浓:“所以说,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既然敢闯进这里,就该知道……这里,不是随便进得来的。” “进来......是要付出代价的。”水无痕朝着陆川三人销魂蚀骨的一笑,弥勒顿时露出一副色与魂授的猪哥样。 虽然这女人真实年龄都可以做陆川的太奶奶了,但是她驻颜有术,看起来也就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 言语间捂嘴娇嗔,凝成的长裙微微摆动,那胸前无意中裸露的大片肌肤在寒气的作用上激起了大片的鸡皮疙瘩。那模样也是风韵犹存,直引得弥勒目不转睛的看。 不过陆川倒像是个榆木脑袋,只在水无痕身上上下打量一番。 “倒是聪明,难怪毛十二倾心于你。你这水家的不外传功法「逆水流华」倒是可怕,能够令人不经意间中招。只可惜他现在恐怕已经......” “不过,我不是陆一尸,我是陆川。「窃星之人」最大的敌人。” 陆川没有退缩,伸出手拍了拍弥勒的肩膀。反而迎着她的气势,缓缓抬手,指向她身后的莲花池:“我们的目的很简单,解开诅咒。或者说——毁掉它的根源。而你……似乎是关键。” 弥勒顿时神智一清,浑身扰乱的灵力顿时合拢,有些畏惧的看着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人。 水无痕的笑意陡然僵住,她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凌厉,仿佛冰刃一般刺向陆川:“倒是有些见识。不过解开诅咒?呵,真是天真。你以为凭你们几个人,就能动摇这千年的宿命?还是说……” 她眯起眼睛,盯住陆川身后的小八。 “哦,我明白了,你们是为了解除白雨的诅咒对吧。你们是打算用白雨体内的那一部分来献祭?那可是双生花的一部分……你们不怕她直接化为厉鬼?” 水无痕的目光落在陆川身后的隐隐发光的石门上,以及门外那些冰雕上。 “你们已经见过那些冰雕了,那么多容貌相似而又自相残杀的冰雕,应该足够你们猜出一些事情了吧。” 陆川点点头:“那些人,都是被双生花的力量冻结的,对吗?” 水无痕的神色变得复杂,眼中带着几分痛苦和无奈:“是的,他们是我水家历代试图解除诅咒的牺牲者。双生花的力量不仅冰封他们的躯体,更夺走了他们的灵魂……” “凡是来这禁地的人,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感情深厚的姐妹,一种是已经被诅咒过的人。” “你看看他们到最后又有谁逃过诅咒了?” “我告诉你,自从水家建立以来,没有一人能够躲过诅咒!最后必须亲缘断绝,自相残杀他们才会高兴,才会痛快,才会给就一条活路。” 陆川双眸有些冷。 “水无痕,冷静。” “有人已经逃出去了。” “呵呵,逃出去?不过是承载了少许双生花的力量,成为他们的载体罢了。”水无痕有些痛恨的说,“不能够承受力量的都冻成了冰雕,而能够承受少许的又能逃多远,早晚还是会死在自相残杀中罢了,除非此生不再相见。” 第222章 九真一假的谎言 “所以,这一切的源头就在这双生花之上。”陆川话锋一转,指向池水中央那纠缠的两道身影,“水无痕,我只问你一句,水家的诅咒究竟起源于什么?那玩意究竟是什么?是你的祖先,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存在?” 水无痕脸色微变,她盯着陆川的目光多了一丝警惕:“你为何对这一切如此清楚?” 陆川没有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那一点微弱的光芒缓缓散开,一股玄妙的气息蔓延开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是谁并不重要,但我要让这诅咒终结,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镜幻离尘。” 水无痕的目光在他眉心的光芒上停留片刻,随即低声一叹:“终结……可你知道,这代价会有多沉重吗?” “如果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能不能承受?”陆川的回答不卑不亢。 沉默良久,水无痕终于轻轻点头:“好,我就看看你能做些什么。” 她抬手一挥,冰雪长裙上涌动的寒气逐渐散去,露出更加真实的模样。 而在那莲花池中央,那两道身影也开始缓缓升起,双生花的真实面目逐渐显现。 那是两朵相互缠绕的花,一朵冰蓝如天,一朵血红如焰。它们的花瓣缓缓绽放,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寒意与热浪,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陆川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向前迈出一步:“双生花……让我看看,你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你会后悔的。”水无痕眼中泛着奇怪的情绪,后退了一步,几乎与岸边只有一步之遥。 话音未落,莲花池的水面突然剧烈翻涌,一朵巨大的双生花从池中央缓缓升起,血红的花瓣在寒气中微微颤动,仿佛滴血的妖艳魔花。与此同时,周围的寒气骤然加剧,冰霜顺着池边蔓延,朝陆川三人迅速逼近。 “看到了吗?”水无痕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绝望的冷笑,“这,就是诅咒的力量。它不是你们能对抗的——也不是你们能理解的!” 陆川站在原地,双眼微眯,似乎在思索。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坚毅:“你错了。我不需要理解它,我只需要——打破它。” 话音刚落,他体内的红光骤然大盛,仿佛一道烈焰,在冰冷的白雾中撕开了一道裂口。 水无痕的身影从白雾中显现,她不再被冰雪笼罩,而是展露出一袭苍白的长裙,裙摆仿佛与莲花池的寒气交融。她的面容冷艳而哀伤,额间一点深红印记像滴血般刺眼,整个人似乎与那双生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很好,”她的声音微微低沉,透着几分疲惫,“既然你要找寻诅咒的真相,那我告诉你一些你想知道的——但别指望我能帮你太多,因为这诅咒……早已超出了我们水家掌控的范畴。” “我们水家从古至今一直盛传一个传说,只有圣洁的姐妹们才能来后山禁地,会有一定的机会获得先祖们的赞赏。其中一人一飞冲天,如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武学境界一日千里,运气更是好的夸张,事事顺心。”水无痕很适合讲故事,她那略带魅惑的嗓音说起故事来让人便情不自禁陷入她营造出的氛围里。 “都说了不要使用小手段,好好讲故事便行。”陆川随手一挥,便让水无痕苦心经营起来的气氛再度化为乌有。 这男人,这无趣, 水无痕白了陆川一眼,继续说道,全然没注意到一只水母状的透明物体悄咪咪的爬进了她的脑后。 “听起来很好对吧,可是事实上真是如此吗?”水无痕暗暗打量着陆川三人,这三人呈掎角之势将她隐隐包围在内,将唯一的出路挡在身后,这明显是不准备放她出去了。 双眼微微眯起继续说道:“只是无论是谁都只会关注那个一飞冲天的人,却没有人注意到另外那个彻底暗淡的姐姐或者妹妹。她们原本是对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后来却成了被轻易抛下的赘肉。” “甚至,还有两人都不曾走出后山禁地的现象发生。可这自然拦不住妄图靠着求生拜佛的水家人。”水无痕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人性总是贪婪的,想要飞黄腾达的人不断前赴后继,哪怕付出生命作为代价,也无怨无悔。可是,真正进入禁地的那些姐妹们,绝大多数都没有回来——或者说,回来了的,也不再是她们自己。” 陆川眉头微皱,缓缓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些没有一飞冲天的姐妹,付出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希望,还有她们的灵魂?” “没错。”水无痕的声音变得冷淡了几分,“水家流传下来的秘密便是,禁地中的双生花需要吞噬进入者的情感和灵魂。” “只有一人能够借此力量摆脱诅咒,而另一人,则成为双生花的一部分——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对方的养分。只有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姐妹才能获得对方的所有,吞噬对方的一切,继承她的一切。” “卧槽?这也太诡异了吧?这什么玩意这么夸张。见可这玩意一面,姐妹就要自相残杀,甚至杀了对方还能获得对方的一切。”弥勒童子夸张的张大了嘴巴,有些不可置信。 “很难相信对吧,还有更难以接受的,想知道它形成的故事吗。” 水无痕伸手指向池中央那纠缠的双生花,声音幽幽:“这玩意的确与我水家的祖先有关,但它并不是普通的诅咒。它的诞生,是因为千年前两位姐妹的疯狂争夺。那时,她们同时爱上了一个男人,却因为嫉妒与绝望,彼此吞噬,化作了这双生花。” 她的语气逐渐低沉,眼中浮现一丝深深的忏悔:“姐姐死前留下诅咒,妹妹却以此为代价,获得了不可思议的力量。但她没想到,那诅咒会吞噬她自己。最终,她们的灵魂纠缠在一起,成为了这双生花的根源。而水家,因她们的后裔继承了这诅咒,代代为奴。” 陆川目光一凝,追问道:“所以,这诅咒是因爱生恨而起?而水家后人无法摆脱,是因为你们的血脉与它绑定了?” 水无痕点点头,苦笑道:“没错,双生花的存在,是血脉延续的诅咒核心。水家的每一代‘圣女’都是为了维系这诅咒的平衡,死之前必须回到这里,将生命与灵魂献给双生花,以偿还获得的力量。” “以她们一代代的生命与灵魂去镇压双生花的力量……但现在,你们却妄想解开它?” 陆川目光微沉,视线转向那朵巨大的双生花。花瓣上散发出的诡异寒意和灼热气息交织在一起,每一次花瓣的颤动,仿佛都有无形的力量试图将他的意识拉入深渊。 “那么,你又是如何活下来的?”陆川盯住水无痕,眼中带着些许疑问。 水无痕闻言,神色一僵,随即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因为我,是例外。或许是我的那位‘姐妹’献祭得太过彻底,又或许是双生花出了差错……总之,我没有被完全吞噬,但也没能完全离开这里。你看到的这一切,就是我的‘监牢’。我需要定期回来一趟。” 陆川沉默了一瞬,语气中透出一丝冰冷:“你隐瞒了什么。” “虽然你说的很像是真的,不过......你绝对掺杂了假话!让我自己验证。” 水无痕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无言。而那只悄然爬上她脑后的水母状透明物体,却缓缓蠕动,似乎正在她的意识深处搜索着什么…… 第二百二十三 双生花的秘密(一) 【注意时间,这女人明显在拖延。不过按照她所言,这后山禁地除了中过诅咒之人和姐妹才能进入,拖再久也不会有人前来救她,也不知道她在拖什么。而且要不是白雪恐怕我们还进不来。】小八提醒道。 “我知道。”陆川双眼陡然愣了下来,一步踏出,瞬间空间波动剧烈起来,下一瞬已然到了水无痕近前。 “你之前在做什么?是谁在哭?既然不愿意说实话,就让我自己来看。” “缘灭。”一指点出,之间闪烁着浓重的因果气息,玄奥异常。 水无痕周身那一层淡淡的冰雾凝成的白裙轰然粉碎,露出了大片大片光洁溜溜的肌肤。 “卧槽?这小娘们底下什么都没穿?”弥勒顿时瞪大了双眼,色眯眯的往对方全身扫射,不管是高耸的山峰还是低矮的峡谷,将每一寸美景尽收眼底。 水无痕尖叫一声,用双手捂住水无痕尖叫一声,双手迅速捂住胸前,惊恐地瞪着陆川,眼神中充满羞愤与愤怒。她怒喝道:“陆川!我是水家家主,你敢如此羞辱我!” 陆川神色冷峻,目光毫不动摇,不含任何情欲,根本不为眼前的场景所动。他声音低沉:“我只是拆穿你的伪装。你的‘真身’,藏得未免太深了些。” 说话间,他手中因果气息未散,指尖微微一点,空气中响起一声如琴弦断裂般的轻响。一道无形的屏障破碎,露出了水无痕背后那隐藏的真实。 一道模糊的影子,从她背后的颈椎部位浮现而出,那是一只水母状的透明怪物,柔软的触须深深嵌入她的肌肤,宛若寄生。 「梦魇鬼」感觉到水无痕情绪剧烈波动,趁机迅速钻入其体内。 水无痕顿时双眸失神,浑身瘫软的趴在地上,或许是裸露的身体接触冰凉的地面的缘故,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抽搐着。 陆川走上前去,对着裸露的曼妙酮体视若无睹,掀开对方的眼皮,呈现出大片的眼白,瞳孔缩成一个小点不断的四处游移,显然是陷入了深层次的梦境。 突然一只透明的小触手从水无痕脑后伸出来,像是嘚瑟一般朝着陆川挥了挥手。 【切,这个邀功小子,又给他装到了。】小八不屑的内心道。 陆川脸一黑直接将小触手给重新塞了回去。 “知道她的心理防线坚固,真棒,多亏有你了。” “现在让我看看她究竟做了什么梦。” 陆川两指点在水无痕的额头,保持着这个姿势也入了梦。 小八和弥勒童子顿时紧张起来,将二人给围住,盯着那池中唯一的威胁,一冰一火的双生花。 说来也怪,自从二人进入梦乡以后双生花在没有了任何异动。 梦境之中,陆川睁开双眼,四周是一片浓浓的雾气,潮湿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幽深的莲花池中,池水泛着诡异的紫光,微波荡漾间,隐约能听到低沉的哭泣声。 “这就是水无痕的梦境……”陆川低声自语,眼神凝重。 池的中心有一朵盛开的莲花,枝分两朵,一冰一火。有一名女子背对着他坐着,低垂的长发覆盖了半个身躯。她的肩膀微微抽动,显然正是哭声的来源。 陆川刚走进便这女的竟然满身鲜血。 忽然女子一抬头,将视线聚焦了过来,死死的盯着陆川,嘴角全是猩红的血液! 陆川心中漏跳一拍,怎么可能会被对方看到,这里分明...... 等等! 陆川这才发现女子怀中怀抱着一具浑身鲜血淋漓的尸体,看起来身段,模样竟然跟他有些相似。尸体的腹部被掏空,内脏却已经不翼而飞。 陆川心中一惊,再一看,这女子的模样分明便是水无痕!她的眼中看似在看向自己的方位,可倒映出来的却不是自己。眼神涣散,瞳孔失焦,嘴里“嗬嗬嗬”的怪笑着。 突然一道清冷中夹杂着魅惑的声音从陆川身后传来:“吃吧,吃吧,当场就下定了决心的你们,将会是最强的天才,有着圣人之姿。” “不管以后多少圣女,都只是你的替代品。” 陆川能的回过头,有着皱眉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二人都像是没看到他一般自顾自的说话。 那身后的黄衣女人腰线纤细,却显得妖异至极。她的身影仿佛从雾气中生长出来,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宛如瓷器般精致,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眼,一边是猩红的血光,另一边却是深邃的冰蓝,冷漠与狂热并存。 陆川的目光微凝,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这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这片梦境诡异地契合,仿佛她就是这里的主人。 身前这女子模样长的跟水无痕一模一样,只是看上去稍微年轻几分,但是身后这黄衣女子给他的感觉,甚至说话方式都跟水无痕极其相似,这中古怪的体验给了陆川一种异常强烈的错位感。 这...是怎么回事? 好在没有让陆川猜想太久,黄衣女子马上就给出了答案。 黄衣女子根本没有看向陆川,而是靠近满身鲜血的水无痕,俯身低语,:“妹妹,你看看,他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他从未把你放在心上,不过是利用你罢了。”她轻轻抚摸着水无痕沾满鲜血的长发,动作柔和中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黄衣女子撩起水无痕的发丝,将它绾在耳后,不顾水无痕带血的容颜,低下头直勾勾的望着她,而后竟然亲了上去。 “既然,你也觉得对这个世界生无可恋,姐姐没了,男人也不爱你,那不如将身体交给我吧。” 轰。 一阵耀眼的血光过后,原地竟然只剩下水无痕。 水无痕眼中一红,一蓝一闪而过,随即邪魅一笑,一脚一个将黄衣女子与那个跟她长相相似内脏却被掏空的尸体也踢了下去。 荷花池中那唯一一朵盛开的荷花一阵晃动,片刻后荷花上又增添了一抹亮色,似乎更加娇艳欲滴。 轰。 一阵冰蓝色的波动席卷而去,那本合拢的大门轰然开始。 从陆川这恰好能看到,门口不远处正走着一对容貌近乎一致的双胞胎正大打出手,其中一人已经将对方开膛破肚,而这冰蓝色的波动席卷而过,二人都瞬间被冻成了冰雕。 “可惜了,一个时期只需要一个圣女,不然你们也是极好的苗子。” 水无痕像是转了性子一般,拍了拍手显得极为欢愉。 第224章 双生花的秘密(二) 水无痕,或许此时不应该称呼她为水无痕。她欢快的拍着手,显然是为了换了一副新的身体感到欣喜。 片刻后她低下头,猛的将染血的衣物一拉,褪到肩膀以下。那本是迷人锁骨的位置猛的出现了一道红痕,皮肤裂开,继而颜色渐渐变淡,直至像是被泡了三天失去鲜血的腐肉一般。 水无痕阴沉着一张脸,将手指轻轻拂过那一条血痕,顿时裂痕合拢了起来,只无暇一道浅浅的红痕,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半点异状。 “还是不行吗?到底要怎样?到底要怎样才能脱离这里。你个混蛋,骗我,骗我,骗了我一辈子。” 水无痕说着愤恨的盯着池中的双生花,那感觉恨不得将它生吞活剐了一般。 啪的一声。 水无痕的身体猛的痉挛了一下,身躯像是有双无形的大手将她的上下两半沿着腰线弯折,像一张即将被折断的纸,水无痕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那双本该冰冷和艳丽的眼睛,现在却透着难以言喻的绝望。 她的双手本能地抓向自己的腰腹,仿佛试图阻止这分裂的力量。但那无形的力量太过强大,宛如从内而外侵蚀她的灵魂,将她一点点撕裂开。 “啊——!不!我不能死,我不能消失!”她尖叫着,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恐惧。 然而,随着那裂缝的逐渐扩大,水无痕的身体上开始浮现出无数诡异的花纹,仿佛某种禁忌的印记正在从她体内苏醒。这些花纹扭曲着,延伸向她的四肢与脸庞,最终形成了一张阴森可怖的面具,覆盖在她的脸上。 那是一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笑脸,眼角下还挂着一滴泪滴,看上去极其的痛苦,可她却还在笑。 “水无痕?不,你早就不是了……”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几分嘲弄与戏谑。声音清晰无比,却无法判断来源。 水无痕的动作一僵,脸上的面具缓缓裂开,露出了一道鲜红的泪痕。她喃喃道:“为什么……我只是想自由……难道连这一点愿望,都不该属于我吗?” 池中的双生花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回应她的呐喊。紧接着,莲花的中央绽放出一道刺目的光芒,将整个梦境染上了一层冰蓝与火红交织的光辉。 自由,多么沉重的词汇, 陆川默默地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看着已经几近癫狂的水无痕,又看向那诡异的双生花,心中不禁多了几分沉重。 这女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你还要站在那里冷眼旁观到什么时候?”水无痕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沙哑,她的目光猛地锁定了陆川,带着说不清的敌意与恨意。 陆川双眼微微眯起,这个女人的心理防线果然很可怕,难怪「梦魇鬼」差点无法攻破她的心房。要不是自己下手突然,这人还残存着少许身为女人的矜持,恐怕「梦魇鬼」也没有机会跟自己打配合使出「镜幻离尘」。 “袖手旁观,我可没有,我想知道你的一切才能够评判你,否则我想帮助你都没有途径。” “你偷窥我的记忆,哈哈哈,你偷窥我的记忆。” “你根本不懂我的痛苦!不懂我的挣扎!你们这些站在光明里的人,凭什么要决定我的命运!”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几乎让人感到灵魂都在颤抖。 陆川沉默片刻,冷冷开口:“我不是你,所以不知道你所承受的一切,而你也不是我,所以你不知道我能够左右你的命运。如果你不说实话,我也没必要帮你。” 生冷而刺耳的声音直抵水无痕心底深处。 滴答,滴答。 岸边的血液缓缓滴入莲花池中,一滴一滴犹如鲜红的墨水在池中晕开,泛起一丝丝涟漪,缓缓扩散。 “帮我?帮我?哈哈哈,你居然想帮我。” 水无痕彻底愣住了,随即一阵狂笑,笑声中满是自嘲与苦涩:“实话?实话早就没有意义了……但你想知道真相?那我便给你看吧。” 说罢,她一挥手,整个梦境开始剧烈地扭曲起来。莲花池的景象迅速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黑暗。黑暗之中,一幕幕破碎的记忆碎片浮现出来,像失控的流沙,疯狂涌入陆川的意识中。 画面中,一对对相亲相爱的姐妹被一个女人带进着莲花池,每一对姐妹都有着纯真的笑容和深厚的羁绊,可当她们踏入莲花池的那一刻,笑容便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痛苦。 “看清楚,这就是我的真相。”水无痕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冰冷而绝望。 陆川定睛一看,开始查看起距离他最近的一块记忆碎片。 那是一对年幼的姐妹被强行分开,年长的姐姐被按入池水中。水面泛起涟漪,随即变得鲜红,像是被无数的血液染成的。妹妹在池边哭喊着,却被身后女人冷漠地拖走。 “从今天起,你就是新一代的圣女了,你会继承你姐姐的一切,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直至飞跃龙门,到达那遥不可及的圣人境,为我们水家增添光彩。” “只有牺牲,才能延续我们家族的力量。”那水无痕的声音依旧平静而冷酷,盯着妹妹的眼神不言而喻。 那眼神,不像是看着水家一轮冉冉升起的新星,而是一具尸体,一具......替身。 “家主,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对吧。”良久,女人才从口中蹦出一句话,眼中只有木然。 “当然不是,水霁寒既然逃跑,还被墨天道尊那老贼看中收做关门弟子,那就从此不再是水家人,不配被称作圣女。” “自然而然的就是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好妹妹,我们水家的圣女,以后水家的一切都将会是你的。你...不会让我失望吧。”水无痕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激动,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处,微不可察的一道红痕一闪而逝。 而妹妹的容貌,酷似年轻时的水蝶! ...... 陆川皱着眉头,随意将这块水无痕主动展示的记忆碎片推到一边去,随即第二块又迅速浮现出来。 又是一对容貌极其相似的姐妹站在池边,一蓝一红,恰似池中怒放的双生花。 姐姐拼命护着妹妹,对着水无痕怒吼道:“我不会让你们伤害她!我会取代她的位置!” 水无痕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波动了片刻,随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愿意牺牲自己保护家人?很好,这才是合格的姐姐。” “既然如此,我成全你。” 随即,水无痕眼神骤然转冷,手中发力,姐姐被推入池中,妹妹却瘫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冰蓝色的半株莲花轻轻绽放,席卷出一股冰蓝色能量,弥漫过穿着火红色衣裙的姐姐。 就在这时,在姐姐即将被冰蓝色莲花同化之际,她的额头猛的绽放出了一朵火红色的莲花,随即又隐没下去。 通体火红色的衣物像是被染血的水流浸透,姐姐的身影一瞬间模糊又清晰,刹那间便挣扎着冲破那禁锢她的力量,夺门而出。 这一瞬间的变故竟然连一直在背后观望的水无痕都没来得及反应,等她反应过来准备追出去却被一层红光拦住了那冰蓝色的门。 等水无痕彻底破解了这屏障出去,却已经丢失了那女人的踪影,顿时指着莲花池中那唯一的一朵双生花破口大骂。 “混蛋?!居然跑了,姐姐,你真是好手段啊。你能跑,为什么我不能?” “为什么我不能,那个男人还在骗我!他还在骗我!” “呵呵,同情她们是吧?可谁又来同情同情我?” “行,行,行。好的很,姐姐。姐姐你不是想救她们吗?那我就让你看看,最后她们的结局会怎样,我们打个赌吧。就赌他们两个人最后只会活下一个人,会亲手杀死对方。” “逆水流华。” 水无痕随即面色一转,和颜悦色的扶起瘫软在地上的女人,她的脸上满是恐惧,还没从惊魂未定中反应过来,就发现她的姐姐已经逃出了这个龙潭虎穴。 “家...家主。”女人颤巍巍的朝着水无痕行礼。 “不要叫我家主,叫我姐姐。你的姐姐已经抛弃你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亲姐姐。你要为了我把她杀了知道吗?亲手将她一块块分割下来,吞进肚子里,与你合为一体。 “这样她才能够永远的和你在一起,她再也没办法背叛你了。” “啧啧啧,多可惜啊。我见犹怜的一张脸,你姐姐居然舍得抛弃你,连生命都不肯为你舍弃说什么愿意花费一生保护你,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廉价的笑话罢了。” “惹人发笑。” 妹妹一愣,只感觉体内像是有一种什么异样的情绪在苏醒,撩拨着她的心绪,想要将心底隐藏最深的欲念放大,心脏砰砰直跳。 第225章 双生花的秘密(三) 女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有些畏惧的摇了摇头。 “可,她是我的姐姐。” “傻孩子,她不是,我才是你的姐姐。”水无痕说着,将女子拉了过来,将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的妹妹会答应我的,会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就像姐姐也会愿意为妹妹做任何事一样。”温柔的语气,呼出的气体在女子耳边,将她的耳垂打湿,酥酥麻麻。 水无痕盯着池中那一半显得有些萎靡的红色莲花,在女子看不到的方向,脸色一转变得异常阴沉。 “姐姐...我...我愿意。” “好,很好,水霁寒从今天起被剥离圣女身份,你必须勤学苦练才能超越她,最终将她这个抛弃你这个妹妹的家伙亲手杀死。” “做不到的话,孙家想跟我们联姻很久了,你想想那个孙家七长老孙执火怎么样?” 女人双目露出一丝恐惧之色,随即弱弱地点了点头。 “霜宁......霜宁知道。” “好,很好,下去吧。” “对了,你穿蓝色衣服不好看,以后只许穿红衣。”水无痕冷冷的说了一句。 水霜宁点了点头,畏惧的看了眼门外的冰雕,低头走了。 “呵呵,姐姐,看来你的眼光真好,我可能要输一次了,这个没有一点魄力的废物,就送给孙执火那家伙吧。” “早点重选圣女也好,那个水蝶姐妹似乎也不错,毕竟......我这副身体也支撑不了太久了。” 莲花池中的半株火红色莲花有些暗淡,轻轻的摇曳着似乎在抒发着自己的不满。 陆川双眼微微眯起,原来大师姐是从这里来的,难怪师尊后来要传授给她「驭灵诀」,这般因材施教。 也难怪后来大师姐那般冷淡,从此不再相信任何一人,被自己的家主背叛,自己妹妹却眼睁睁看着自己几乎送命。 “水无痕,你真是造的一手好孽。” “真是要害了所有的水家圣女吗?” 甚至于后来水蝶那般脆弱,叛出水家以后第一时间投靠的也是父亲的陆家村,水无痕的存在恐怕都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 ...... 水无痕的身躯不断扭曲,弯折,身上的红痕极其明显,似乎是即将到达这具身体的极限。 啪。 画面再变,似乎是由于水无痕的情绪波动过大,所能看到的也全是记忆碎片,甚至连前后顺序都极其紊乱。 按照时间线水家的圣女理应是黄衣女子,水无痕,墨韵,水蝶,以及最近的项明月才对。 陆川好不容易在其中找到了他想看的部分,刚看一眼顿时愣住了,他竟然在里面发现了金铭以及白雨的身影。 陆川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在离开水家花船以后发生的事情,原来那时候金铭带着白雨水若寒还有项明月四人回到了水家。 心中一紧,有水无痕在,他生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毕竟金铭是他认可的朋友。 但又转念一想,最近一次看到金铭那吊儿郎当的模样。这臭小子跟项明月和水若寒,甚至跟水霍那个西北货都好得很,潇洒的不行,一点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迹象。哪里需要他瞎操心,他这才苦笑着继续往下看去,心底却轻轻舒了一口气。 ...... 记忆碎片中倒映着一幕幕。 深夜的水家笼罩在浓重的雾气之中,银白的月光穿透雾霭,将整个家族的建筑笼上了一层神秘的光辉。然而,在这看似宁静的夜晚,暗流早已涌动。 项明月与水若寒并排站在水家后院的小道上。两人低垂着头,面色凝重,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在她们面前,是一身黑袍的水无痕,她那双冰冷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渗人。 “跟我来,”水无痕的声音低沉而冷酷,“今天晚上,我会告诉你们,你们作为水家一员真正的意义。” “家主,可...我已经离开水家这么久了。” 项明月身体一颤,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与水无痕对视着,默默攥紧了拳头,却还是忍不住看向身旁的水若寒,但对方却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她不要多言。 “享受了权利,对此就要付出相应的义务,水家需要你们......” 说完,水无痕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只留下了一道深蓝色的背影给她们。 两人对视一眼,均是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一抹隐藏极深的绝望,但还是咬紧牙关,默默跟上了水无痕的脚步,消失在了后院的小径尽头。 而在另一侧,金铭正和白雨藏身于一片竹林中。他双手环胸,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就说吧,这水无痕果然有问题,大半夜召唤项明月和水若寒,准没好事!”金铭压低声音,语气却充满了兴奋。 “这家伙自从我带项明月姐妹两人回来就一直盯着她们看,还一个劲的赶我走。哼哼,当小爷傻啊,就不走,就看你敢打金家的脸不,比比看谁更有耐心。这次还不是让我捉住了马脚。” “大嫂,我们走,跟上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水家的秘密。” 陆川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两下,果然这很金铭的风格。 白雨蹙眉,有些为难的盯着金铭,“这不太好吧,毕竟还是在水家做客呢,我们是客人。” “嘿嘿,大嫂,此言差矣,必然我们是客人,那就是主人都得给三分薄面,那不然怎么能被称之为客人呢?何况远道而来,不跟她们打声招呼就走也太没有礼貌了。” 金铭狠狠点了点头,像是同意自己的说法一般,立马跟了上去。 白雨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浓重的黑夜,像是有人在天穹泼了一瓢墨般,摇了摇头,还是追了上去。 “我还想回去等你川哥呢,等你川哥回来知道你不等他,就做这些有的没的,看他咋收拾你。” 第226章 双生花的秘密(四) 陆川抬头看着记忆碎片中的场景,忍不住暗暗扶额,这分明是金铭的惯性操作,哪怕是在水家这等危险之地,他都能一副“天塌下来我也要看看热闹”的模样。 但陆川的目光渐渐凝重起来,尤其是看到水无痕那双深邃而冷漠的眼睛时。他知道,她口中所谓的意义,只怕远比金铭想象中的的要黑暗得多。 ...... 水无痕将项明月和水若寒带到禁地,穿过禁制,穿过一排排冰冻的雕像。项明月与水若寒对视一眼,均是冲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隐藏的极深的恐惧。 冰冷的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那莲花池中唯一盛开着的那一株双色花。 这里四周布满了复杂的法阵,莲花池边上雕刻着莲花图案的石台散发着寒气,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了一般。 “站到莲花池前的石台上。”水无痕淡淡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项明月和水若寒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犹豫与恐惧,但最终还是一步步走了上去。 水无痕缓缓举起手中一块泛着紫光的古玉,低声道:“跪下,向双生花祈祷。” “今夜,你们的血脉中的力量将被唤醒,经过血与火的洗礼,你们之中,必有一人承担‘圣女’的身份。” 项明月猛地抬头:“圣女?承担圣女的代价是什么?” 水无痕冷冷一笑:“代价?若能成为圣女,你应感到荣幸。至于代价……只是放弃一些不必要的东西,比如亲情、自由,以及……”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生命。”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瞬间让项明月和水若寒身体一僵。 “你疯了!”项明月再也忍不住喊了出来,“我又不是你们水家的人,你没有权利决定我们的命运!” “早就听闻水家家主是个老妖婆,熬死了一任又一任圣女,恐怕都是你干的吧。” “混账,怎么跟我说话的?” 水无痕的目光骤然一冷,抬手便是一记灵力拍下,将项明月逼得连连后退。 “呵呵,水若岚,你以为你改了名字,离开水家就能躲过属于你们的命运吗?” “你们两姐妹这么多年不见了,好好叙叙旧吧。 项明月听到水若岚这个久违的名字明显愣了片刻,下意识看了一眼一脸震惊的水若寒,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你放屁,说谁是水家人呢,对我而言不过是侮辱罢了。” “放肆!”她的声音如寒冰般刺骨,“你若不是水家的人,又凭什么有资格站在这里?进都进不来,你的血液,早在出生之时便注定属于水家,逃不过去的。” 水若寒咬紧牙关,悄悄挡在项明月身前:“明月别说了,别管她说的是什么,我们听她的,先冷静下来……” 水无痕冷笑着看着这对姐妹,仿佛已经掌控了一切。 水无痕冷冷一笑,目光在项明月与水若寒之间扫过,最后停留在项明月身上。她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带着一丝讥讽:“项明月?你可真是费尽心思掩盖自己原本的身份啊,真的能够割舍下你的妹妹吗?那可是你的亲妹妹。” “水...若...岚。” 听到这个名字,项明月——或者说水清秋,脸色一变,瞳孔猛地收缩。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低声道:“我跟你说,不要再提这个名字。” 水无痕冷笑:“为什么不提?水清秋,你以为换了名字,就能摆脱血脉的束缚吗?天真!你的身份从未改变,无论逃到哪里,你都注定要为水家付出一切!” 水若寒震惊地转头看向项明月:“你……你真是我亲姐姐?可你不是说……我……我们只是意外的相似,世界之大难免有相似的花吗?” “相似的花?”水无痕捂着嘴唇,咯咯咯的笑着,笑的花枝乱颤,“你说的是它们吧,相似的花。” 莲花池上那朵双生花轻轻一颤,放射出淡蓝与深红的光芒,朝着池边荡漾而去。 两人的身体沐浴在这二色光芒中,只觉得心底莫名升起一阵烦躁,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仿佛对方的存在便是自己最大的阻碍般。 项明月咬牙,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若寒……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卷入这些事情。我早就不是水家的人了!” 水无痕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话:“你们姐妹俩还真是有趣,一个躲,一个逃,但终究,血脉的牵绊会把你们拉回来。水清秋,水若寒,你们只能有一个人活着离开这里。另一人,将为双生花献祭。” “姐姐……”水若寒的声音颤抖着,她无法相信眼前的局面。 项明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她缓缓张开眼,冷冷地盯着水无痕:“如果献祭能终结这一切,我愿意接受。但水若寒必须活下去。” 水无痕笑得愈发冷冽:“多么感人的姐妹情深,但你觉得你能做主吗?双生花的选择才是最终的裁决!” 项明月与水若寒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在原地,无法动弹。她们的血脉被莲花池吸引,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你们谁活下来都可能,就看看谁的求生欲望更强了。” 项明月沉默了,她垂下眼帘,脸上的冷硬和挣扎让水若寒愈发心凉。 “若寒,”项明月声音低哑而无奈,“是,我的确是你的姐姐,或者说……曾经是。” 水若寒怔住了,愣愣地盯着项明月,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曾经?”水无痕讥笑着,“水若岚,你真以为靠假装冷漠就能切断亲情?可笑!你骨子里的水家血脉还在为这朵双生花悸动,你以为你逃得掉?” 项明月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里面有悔恨,也有冷意:“水无痕水家主,我不否认我的出身,可我从未认同过水家的所谓命运。水若寒和我一样,是人,不是你们的血脉工具!” “人?”水无痕的笑声愈发冰冷,“水家的人,生来便注定为双生花献身。你们姐妹一体,本该融为一人,却被外力生生分开。如今正是弥补错误的时候,双生花需要血肉与灵魂,成就真正的圣女。” 项明月眼神有些暗淡,“可惜,临死前看不到那个傻子。” “还有,我的名字叫做项明月,水若岚......早就该死了。” “噗呲。”水无痕嗤笑一声,“那个色中恶鬼有什么好的。我给你打包票,他此刻正在水家大厅中左拥右抱,快活似神仙呢。” “嘻嘻,那可不一定啊,老妖婆。” 第227章 双生花的秘密(五) 莲花池中,那朵双生花散发的光芒愈发耀眼,蓝与红交织成刺目的虹光,水中的气息似乎都凝滞了。 “既然必定要有一人死,那就让我来吧。”项明月的声音决绝而清冷,身影猛然一动,挡在了水若寒身前。 水若寒心头一震,她怔怔地看着项明月的背影,眼里渐渐泛起泪光:“姐……你...你早知道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就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之人。” “告诉你又如何?”项明月微微侧头,声音有些苦涩,“若寒,我已经让你卷入太多了。我离开的那一刻就没准备回来,你跟我一样根本不属于水家,这里不该是你的归宿。” “出卖色相,出卖身体,出卖自己的血脉,甚至出卖自己的灵魂,这种大家族,我不屑于待。” “我不是回来过圣女的,”水若寒咬牙,眼神坚定,“既然你是我的姐姐,那我绝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些!” 水无痕的脸色冷了下来,她的目光像刀一样划过两人:“够了,姐妹情深的戏码可以收场了。今天,无论你们想不想,这仪式都必须进行。” 她挥手之间,那块紫光古玉腾空而起,悬在双生花上方,莲花池内的寒气骤然暴涨,整个空间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项明月紧握着拳头,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水无痕:“水若寒,我最后再说一遍,离开这里。” 水若寒摇了摇头,固执地站在她身旁:“我不会走。” 莲花池上空的古玉发出一声脆响,强烈的光芒再度倾泻而下,双生花的蓝红光芒剧烈翻涌,化作两条游动的光影,朝姐妹俩扑了过来—— “来吧,接受血脉的归属吧!”水无痕的声音中透着冰冷的狂热。 就在光影即将碰触到姐妹俩的一瞬间,一股狂暴的气息轰然冲入禁地。 “哎呀,哎呀你个老妖婆,怎么小爷说话你们是听不到吗?非要我这样进来。” 砰。 金铭猛的一脚踹了进来,沉重的石门被这一脚踹得直接撞向墙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禁地内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水无痕,眼中掠过一丝震惊与怒意。 “谁敢擅闯此地!”她的声音如寒冰般刺骨。 “你们水家的家事,有必要这么吵闹吗?” 一道懒散戏谑的声音响起,夹杂着几分调侃和不屑,打破了四周的死寂。伴随着声音,一个穿着随意、手里拿着折扇的男子懒洋洋地走了出来,正是金铭。 “嘿嘿,若岚若寒想我了吗?” 项明月一愣,脸上竟然浮起一抹红晕,罕见的没有反驳金铭这个称谓。水若寒刚想升起,一道纤细的人影迅速从不远处窜了出来。 将二人从蓝与红的光影洪流中拽了出来。 金铭的出现让水无痕的笑容微微凝滞,她眯起眼睛,警惕地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你是怎么进来的?” 金铭咧嘴一笑,摇着手里的折扇,目光扫过莲花池上的双生花,随意道:“进来不难,就是这地方寒气重了些,冻得我手脚都有点不听使唤了。不过嘛,既然来都来了,总得看看热闹吧,毕竟‘双生花’的大名我可是久仰了。” “胡闹!”水无痕一声冷喝,抬手间一道寒冰灵力直冲金铭而去。然而,金铭脚下轻点,身体像柳叶般飘然闪开,嘴角带着一抹轻蔑的笑意:“老妖婆,这么大的阵仗,你不如直接拿刀砍我,也许能有效一点。” 项明月看到金铭的一瞬间,眼里闪过一抹欣喜,随即又化作复杂的情绪。她低声道:“金铭,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走!” 金铭对她咧嘴一笑:“明月啊,小爷不在这里,你岂不是少了一个搭救的机会?这才几天没见,就成这样了,看得我都心疼了。” 水若寒忍不住呸道:“登徒子,你来作甚。” “我啊?”金铭挑了挑眉,笑得肆意,“明月的救星,当然,也是你们俩今晚的守护神。至于你们水家老妖婆?可别想动她们分毫!” “狂妄!”水无痕怒喝一声,掌心骤然凝聚出寒冰般的灵力,直取金铭。 “老妖婆,还真动手?”金铭冷哼一声,手中忽然多出一柄金光闪烁的折扇,轻轻一挥,便将水无痕的攻势悉数化解。 莲花池周围寒气汹涌,双生花蓝红交织的光芒愈发躁动。项明月心头一紧,想要将水若寒护在身后,却被金铭一把拉住。 “别乱动,仪式都快触发了,你们俩一时半会还死不了。”金铭的目光扫过双生花,嘴角勾起一丝玩味,“啧,这花还真是邪门,蓝红相间,还能搞强制绑定?” “对了,以后少跟你妹学,除了长相一无是处的地方,来救人还不给面。” 说着金铭眯着眼看向水无痕,笑意渐渐消退,语气变得冷然:“水家家主,堂堂大族,竟然靠这样的手段来维系家族?利用自己的后代,甚至姐妹相残,这么干不觉得恶心吗?” 水无痕冷笑一声:“闲杂人等也敢来此指手画脚?双生花的命运,不是你这种外人能干涉的。” 金铭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命运?你们水家把人命当棋子,把亲情当工具,这就是所谓的‘命运’?不好意思,我不信这个邪。”他说着,伸手拍了拍折扇,眼中寒芒一闪,“我今天还真要管一管。” “狂妄!”水无痕再度出手,这次调动了莲花池的阵法。双色光芒大盛,无数寒冰锁链从池中飞出,朝金铭疾射而来。 “元宝开道,黄金为桥银做马,铜钱拉磨血为引,财可通神,万般地仙听我号令!!”金铭嘴上说的轻巧,手中一点也没有停下来。 从怀中随意抛出一片大五帝钱,五帝钱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光芒,迅速化作一道屏障,挡在金铭和姐妹二人身前。那些寒冰锁链一接触到金光屏障,便瞬间被击碎,化作点点冰屑四散飞舞。 金铭轻轻吹了吹折扇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道:“水无痕,你家那点小把戏也就骗骗外行人。今天你不止要吃瘪,还得把这两个姑娘交出来,给她们赔礼道歉,再让我们各自去藏宝库里选几件礼物。否则的话,万一我心情不好,直接把你这莲花池给拆了。” 水无痕脸色一沉,眼中杀机更甚:“金铭,莫要以为你那点花拳绣腿就能对抗我水家的传承!你若执意插手,别怪我手下无情!” 金铭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不就双生花的力量吗?这么在意,你倒是用用看,看能不能赢了我。” 话音刚落,莲花池中的双生花猛然绽放出刺目的红蓝光辉,两道如蛟龙般的光影再次冲天而起。这一次,它们的目标直指金铭。 第228章 双生花的秘密(六) “呵,好家伙,你是真不怕惹怒我金家,等小爷回去一个消息推平你水家。”金铭颇为不屑的说道。 “你金家势力再大也不能拿我水家怎么样,到时候随便编造一个理由。说金家小少爷花柳缠身,在水家期间突发恶疾,水家家主倾尽全力,无法救回。你说说金家会为了你这么个不孝子跟我水家作对吗?” 金铭眼神一冷,手中折扇陡然展开,金光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他轻轻一挥,那光芒便化作一道金色屏障,将袭来的红蓝光影硬生生挡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的寒气似乎被这一抹金光瞬间驱散,莲花池旁竟升起丝丝白雾,光影在屏障前碰撞、消散,终究未能突破分毫。 “水家主,您这传承的确不凡,但光靠几朵花,你们水家也想跟我斗?是不是有点高估自己了?”金铭语气轻蔑,嘴角的笑容却带着几分冰冷,“双生花嘛,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困住水家自己的诅咒罢了。” “噗。”水若寒水若岚两姐妹被金铭这话给逗笑了,水无痕还用水家来压他,却没想到这个混不吝的只身压水家。 只怪他自己的锋芒被陆川压制太久,以至于旁人都不知道他才是金家最出色的天才,只是自我藏拙罢了。 “你——”水无痕被他的话刺得脸色铁青,双手猛地合拢,一道更为强大的寒冰之力从她掌心凝聚。莲花池中的水骤然凝结,冰刺遍布,每一根都直指金铭。与此同时,那红蓝光影在空中盘旋,再次积蓄力量。 “还不够。”金铭眼神骤然凌厉,折扇猛地一收,脚下的五帝钱屏障瞬间崩裂,化作无数金光飞向四周,仿佛星辰坠地。他冷冷说道:“既然你非要玩,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只见他猛然一拍腰间的灵符袋,数十张符箓腾空而起,每一张符上都流转着复杂的金色纹路,宛如活物一般在空中盘旋。金铭双指并拢,低声念道:“以财动神,以符破阵,封天锁地,镇压!” 那些符箓瞬间排列成阵,金光勾连,将莲花池连同周围的一切完全笼罩。刺骨的寒气被金光压制,池水剧烈翻滚,仿佛挣扎着要摆脱封印,但却无济于事。 水无痕一怔,猛地抬手试图操控池中的力量,却发现自己的灵力竟然受到了干扰,寒冰之力在这一片金光下变得紊乱无序。 “你……”她咬牙怒视金铭,声音中透着愤怒与不可置信,“这是什么手段?!” “哼,连见都没见过,还敢跟我斗?”金铭不屑地撇了撇嘴,手中折扇轻轻一挥,“这就是金家的‘封财阵’,既然你们水家人喜欢以血脉为代价,那我就用财运来封你们的命运。看看是你们的诅咒厉害,还是我的财气更旺。” 水无痕试图破阵,但莲花池中那双生花的力量竟也受到了压制,红蓝光影像被锁链束缚,疯狂挣扎却难以脱困。 项明月与水若寒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神情复杂。项明月低声问道:“金铭,你为何要插手?” 金铭瞥了她一眼,语气难得正经:“帮你是顺便的,主要是看不惯水家的这些龌龊手段。你们姐妹的命运,岂能由这种诅咒决定?” 他说着,折扇指向莲花池中的双生花,眼神冷冽:“这种东西,不配存在。” 水若寒用手肘蹭了蹭项明月,朝她使了个眼色:“姐,这家伙还有点小帅的,你真不喜欢?不喜欢,那我要了。” 项明月瞪了水若寒一眼,低声道:“少胡说!这人脾气嚣张,惹事不小,谁能受得了?” 水若寒耸了耸肩,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嚣张归嚣张,实力是真不错。至少比那些假正经的家伙顺眼多了。” 金铭似乎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偏头扫了一眼,嘴角挑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怎么,觉得小爷我不错了?要不趁现在表个白,我还能考虑考虑。” 一直看着记忆碎片里景象的陆川也忍不住扶额叹息,金铭这家伙总是让人感觉意外满满,根本猜不出他脑袋里想的是啥。 项明月皱眉,正准备回怼,水无痕却在此时冷笑一声,寒声说道:“金铭,你以为这点手段就能彻底压制双生花的诅咒?简直异想天开!” 她猛然咬破指尖,鲜血洒向莲花池。瞬间,池水剧烈翻滚,仿佛被激怒的凶兽,红蓝光影骤然凝聚成形。两道模糊的身影浮现,气息越发诡异恐怖。 “你们金家靠财运称霸,却不知道,这双生花的诅咒是根植于血脉与魂灵的本质!你的封财阵再强,也无法改变这一点!”水无痕厉声说道,周身寒气骤然爆发,与池中的力量交织。 “中了双生花的诅咒,他们早晚会自相残杀,根本无法可解。除非她们水乳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彻底不分彼此。” “彻底不分彼此?” 金铭见状微微皱眉,不过来不及细想,折扇轻轻一摇,讥讽道:“啧,倒是有点门道。不过,你以为这一点反抗就能翻盘?” 他双指再次并拢,灵符袋中的符箓接连飞出,与阵法勾连,形成一片更加耀眼的金光。阵法之内,空间似乎在发生扭曲,池水涌动的力量也逐渐被压制。 水若寒眯起眼,看着场中逐渐僵持的局势,突然低声问项明月:“姐,他说得对啊……我们真要一直被这诅咒困住吗?就算我们杀了对方,真的能得到自由吗?” 项明月闻言一怔,眼神复杂地看向莲花池中那两道身形婀娜的红蓝光影,缓缓说道:“若寒,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自由?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选择里活得尽量清醒。” 水若寒轻叹一声,没有再说话。 这时,金铭突然大笑一声,语气轻佻却带着强大的自信:“水无痕,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要不你跪下来求我,说不定小爷还能大发慈悲,放过你们水家?” “做梦!”水无痕咬牙怒喝,双手猛地拍向地面,寒气从她脚下爆发,直接冲向金铭。 金铭轻轻一跃避开,折扇一挥,笑得越发张扬:“很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水无痕眼神阴郁,扫了一眼正在搀扶水若寒项明月二女的白雨,三人竟然看起来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心中愈发痛恨起来。 “都是他,都是他,要不是他我怎么会落得如今这个模样。还说什么早晚有天我能脱困,还不是跟这个贱人一直被困到今天。” “好好好,都不想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喜欢齐人之福对吧?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水无痕猛的一下捏碎那枚紫色的玉佩,狠狠丢向白雨方向。 “呵,你不是一直想要吗?他的东西,给你了。” 池中那站在双生花上红色的婀娜身形,本应是模糊双眼的位置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露出了一双赤红如火的双眸。 幽幽一声叹息,红色身形如同沐火的飞鸟般朝着白雨飞了过去。那红蓝光影仿佛受到了召唤般,骤然一震,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冲白雨三人。 这模样竟如同百鸟朝凰般,带着极尽绚烂的美感击中了白雨。 所有人都被这一变故惊住了! 第229章 双生花的秘密(七) “卧槽?!”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陆川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感情金铭这小子满心满眼里只有他的女人,竟然在占据了这般大的上风的情况下还被这女人反攻得逞。 “不得不说,真有你的。难怪天元城都没看到你,原来是没脸见人。” 陆川的面色古怪,好在他知道后来的结果。白雨和白雪恐怕是因为这才意外分开,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要不然非得找金铭算算账不可。 不过按照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应该是哪怕白雨白雪分开,白雪也不愿意伤害白雨,一直远远的保护着白雨,直至被「灸」的人丢进传送阵里的空间乱流中,让她自生自灭。 事实也正如陆川所猜测。 金铭折扇微停,眼中浮现一丝难以置信,随后迅速回神。他双指并拢,准备调动符箓镇压,但阵法却在红蓝光影冲击之下剧烈震动,几乎要崩溃。他低声咒骂:“这水家诅咒果然麻烦!” 白雨首当其冲,神情间一片茫然,噗通一声倒地不起。那道血色流光已然融入她的身体,瞬间将她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红光之中。她的额头浮现一道复杂的莲花纹路,隐隐透着妖异的气息。 金铭顿时傻了眼,赶忙前去查看倒地不起的白雨。只是她看起来呼吸平稳,面色红润,看不出任何受伤的迹象。 水若寒惊呼一声:“白雨!”她冲上前试图拉住他,却发现那白雨身旁那团红光炽热如火,根本无法靠近。 项明月脸色阴沉,急忙拉住妹妹,“别乱来!那不是普通的灵力,是诅咒的化身!” 那团红色的身影静静地待在白雨身旁,低头看着那两半从中间被折断的紫色玉佩,眼中闪过一丝缅怀之色,将玉佩捧在胸前。 轻轻摩挲着,仿佛回忆起了什么遥远的过去。她的眼神变得柔和而复杂,带着一丝不舍和隐隐的痛楚。那片红光环绕着她的身体,仿佛为她筑起一道无法穿越的屏障,同时将周围的寒气和金光都隔绝在外。 “这……她怎么回事?双生花也有神智?”水若寒试探着说道,目光复杂地望着那红色身影。 金铭皱眉不语,折扇轻轻一摇,试图用符箓探查红光内的情况,但刚靠近的符箓瞬间被焚成灰烬。金铭面色一变,冷哼一声:“这诅咒还真是邪门。” 红色身影的动作渐渐变得僵硬,她捧着紫色玉佩的手微微颤抖,似乎想要抬头再看白雨一眼,但最终还是没有。她保持着低头摩挲玉佩的姿势,缓缓转身,目光沉静地扫过水无痕,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有怒火,也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疲惫与一种说不清的释然。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红色光芒骤然一亮,随即迅速黯淡下去。红色身影就像燃尽的蜡烛一般,从脚下开始缓缓消融,融化为点点光芒,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莲花池中的双生花剧烈颤动,红色的花瓣一片接一片地凋零,直至最后只剩下干枯的枝干孤零零地伫立着,显得格外凄凉。 “你个贱人生前没有尽到做姐姐的责任,就连死后也不肯为我做一件事,呵呵,连命也不要就要救这个女人吗?”水无痕见状,咬牙切齿地怒骂着,转身便想要逃离。 啪的一声,从白雨身上分裂出一道血红色的身影,除了模样跟白雨有些相似外,身材竟然比之白雨又劲爆上了许多。 “卧槽?白雪?” 金铭瞪大了双眼,这才发现白雪额头上有一朵盛开的血色莲花,缓缓隐没在皮肤内。 而水无痕眼见不对,已经趁此机会逃脱了。 “金铭,她要跑,拦住她。”水若寒连忙出声提醒道,只是对方已经逃脱了不小的距离。 “无妨。” 金铭这才将折扇“啪”的一声收起,收进蹀躞中。 “让她走吧,她逃不出我的手心。” 金铭又静静等待了片刻,眼见水无痕没有重返的迹象这才猛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随后身子萎靡了下去,软趴趴的躺在一旁,脸色苍白。 “妈的,还好这女人跑了,不然真撑不住了......” 金铭口中说着,跟白雨一般,啪的一声躺倒在地,也陷入了昏迷,嘴却还在轻轻的嘟囔着。 水若寒和项明月凑近一听。 “嘿嘿,若岚,若寒,好名字。” “水乳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两姐妹听的那叫一个面红耳赤,直恨不得将脑袋埋在自己的胸脯里。就连一向最为冷淡的项明月也没有抗拒从金铭口中说出的“若岚”二字,只是脸上微微浮了两朵红晕。 这......似乎已经足以说明她们后续的状态了。 莲花池中只剩下那一朵双生花,蓝色的花瓣少了不少,而红色的半株则看上去软绵绵的,全都耷拉在一旁,显得特别没有精神。 一身红衣的白雪自从被白雨身体内被分裂出来就一直静静地待在一旁,眼中负面情绪交织,过了许久眼中划过一丝人性化的迷茫,也从石门走了出去。 ...... 陆川翻了个白眼,难怪后来有次看到金铭都是跟项明月水若寒两姐妹一起出没,感情是这样个的“不分彼此。” 陆川皱着眉头,眼中因果丝线如同汪洋般上下浮沉,这些记忆确实能够为他补充少许疑问,不过陆川真正想看的双生花隐藏最深层次的秘密。 那恐怕才是这里一切的尽头。 陆川猛的闭上双眼,任由因果丝线牵引着他的选择。 不消片刻,陆川便睁开了双眼,两指间夹着一块看起来极其古老的记忆碎片。 “就是它了。” 第230章 双生花的秘密(八) “追本溯源。” 陆川淡淡说了一句,将注意力放在这块一看就很有年代感的记忆碎片上,泛黄卷边,像是陈旧的压箱底书籍般。 “咔咔咔。” 水无痕在池边的身躯各种扭曲,关节以一种极其反人类的形状肆意弯折着,让人情不自禁想到某种节肢动物。 嘴里“嗬嗬嗬”的叫着,双眼睁到了极限,赤裸的身躯遍布红痕,一条条绷开,露出底下犹如泛白的腐肉,恐怖的恶臭顿时弥漫开来。 陆川皱了皱眉头,哪怕知道现在这是在水无痕的梦境中也感到极其不适。 “这是她最为恐惧的情绪吗?” 「梦魇鬼」几条触角已经被迫从她的颈椎与腰椎的交界处拔了出来,像是收到了某种不可抗力的制约,而且这种被缓慢拔出的状态还在持续。 “这家伙的心理防线真是强的可怕了,很明显她身体里的这副苍老的灵魂不属于水无痕本人,这之前她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陆川犹豫片刻还是将注意力投入在了这块泛黄的记忆碎片中。 尘封已久的过往被缓缓揭开。 ...... “太古岁月不记年,天元大陆若长夜。”一名丰神俊朗的青年望着远处徐徐落山的夕阳有感而发。 “国师何出此言?”穿着粗布麻衣的女人对着青年问道,女人虽然仅仅穿着素色衣物,连日来的奔波使得她的脸上染上了些许疲惫,可这也难以掩盖她的天姿国色,称得上是瓌姿艳逸,仪静体闲。 “王妃,小人怠慢了。” 青年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对着女人抱了一拳。那标志性的短发配合着和煦的笑容,那皱巴巴的t恤上印着几个脏兮兮的婴儿掌印,看起来就是一副好爸爸模样,让人看一眼就情不自禁升起一阵好感。 “国师言重了,若非国师,恐怕小女子早已经命丧与姬家大长老之手。召唤出深渊之物非我本愿,可却因我而起。” “人王是我丈夫,他虽死,却仍存于小女子心中。若非国师鼎力相助,恐小女子这一支早已伤亡殆尽,被打上深渊余孽的标签。” “若国师不弃,可唤小女子一声石鄢。”王妃石鄢欠了欠身,算是回礼。 青年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石鄢,现在姬家状况如何?” 石鄢神色有些黯淡,片刻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算乐观。” “人王已死,封印预计足以挡住深渊百万年。只是姬家残余的人员仍旧恐慌,大部分说要留守在「天之痕」,那处依旧残留着人王绝地天通的身影,不过早晚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缓缓消散。” “那里甚至还被好事之人称为——望仙谷。呵呵,可是这世上何曾有仙?” 青年摇了摇头,没有接话,眺望那徐徐下落的夕阳,眼中含着一丝不明所以的意味。 石鄢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忙碌的行军,一个个脸上风尘仆仆,连日行军的疲惫是根本无法掩盖的住的。 “既然我石家之脉无法留下,那便走,多言无意。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人王会归来,而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人王,为了这方天地。” 石鄢突然话锋一转,“我会替人王遮挡着百万年的风霜,哪怕我的子民死伤殆尽也在所不惜。国师,你对我许下的承诺都会应验对吧?” “已行之事后必再行,已有之事后必再有。放心。” 青年轻轻点了点头,将目光落在远处那正在争吵的二人身上,那二人正在为了一些书籍吵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其中一人穿着兽皮衣物,看起来粗犷的很,脸上画着几道不明觉厉的黑色油墨,茂密的鸟类羽毛插在他的发带上,看起来更像是一只热衷于展示自己的孔雀,四处开屏。 另外一人穿得则讲究许多,麻布长衫,一身的书卷气,哪怕是吵架也是极为克制,一眼看去,便觉得比对方更加适合获得这些书籍的所有权。 青年皱了皱眉,他清晰的从对方的书的封面上看到《素问》,《灵枢》等。 “国师?” “哦?那些人是什么人?” 石鄢不疑有他,答道:“我石家统领下的部落首领,巫族大首领和禾族大首领。” “巫族,善用暗器,诅咒,下蛊等术,既可毒人又可医人,因其行事风格较为强行,虽实力强大但也为其他部落排挤。” “禾族,善种禾、黍、稻、菽、粟,等各类粮食或药物,药食同源,他们不善争斗,只通药理,喜爱帮助他人,因此也较为受其他部落之人爱戴。” “他们两个部落经常为了一些医书争论个不休,都觉得这片大地上只要有一个部落懂医术就行,甚至为此大打出手。这次离开姬家,他们也跟随我们石族一同出走。” “除此以外,还有些许姬家弟子认为待在「望仙谷」,除了自封于源中等待黄金大世的到来,并无用处。还不如随着我们一同出走,说不定能打破枷锁自己走出一条全新的道路来。” “而这部分人员......少之又少。” 石鄢说着,双眸暗淡下来,显然是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 青年将手揣进怀中,看了一眼书名《诡异大陆》,九色各异的书签插在其中,青年轻轻对比了一下,又苦笑着了摇头。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啊。” “国师?你在说着什么?” “没什么。”青年搔了搔头,“我只是想说,既然争来争去争不过,不过一人一半,乌,哦不,巫族拿《灵枢》。贺,额,禾族拿《素问》,如何?” “既如此,公平大方,说不定还能成人之美。” 石鄢歪着头,微微有些疑问,在他的印象中国师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不过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吩咐下去。 “哦,对了,姬家还来了两个少女,据说你是的小迷妹。” 石鄢笑着,朝着远处两名婀娜窈窕的身影打了个招呼,其中一道穿着冰蓝色长裙的女子见状立马朝着这边用力的挥了挥手,似乎极为兴奋。 青年看着远处那两抹靓丽的倩影顿时有着愕然,瞬间反应过来,背过身,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卧槽?好险,怎么会这么突然。” 青年捏了捏自己的脸,他已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家伙的心理防线......记忆碎片明明都已经泛黄了,还能有这般强烈的情感,居然能让我都情不自禁代入国师这个角色。” “也好,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亲眼看看,你都发生了什么。” 陆川已然发现自己似乎视角来到了这个国师身上,大部分时间都身不由己,话语,动作,甚至表情都无法改变,只有偶尔细微的语句能够更动。 转过头,发现那两名少女已然到了近前,巧笑嫣兮。 又联想到了那个在自己梦境中都异常扭曲的女人,似乎猜到了什么事情。 哎,这么久远的记忆你都记得他的一举一动吗? 第231章 双生花的秘密(九) “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姬蓝月,姬红月,两位都是姬家年轻一辈不可多得的年轻天才。 “更加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她们两个是姐妹。”石鄢温柔的笑着,看着青年微微有些窘迫的面容更加开心。 “还有一事,国师,她们都是你的小迷妹。” “咳咳咳。”青年挠挠头,这两人拥有如此相似的面容,哪怕不说他也能看得出她两是姐妹。聪明如他哪里能不明白石鄢的意思,她这是想把自己彻底绑在她的小船上。 蓝衣少女满是好奇的看着这个传奇人物,眼中满是憧憬。 “你就是人王叔叔说的那个精通谋略,人心,数术的盖世奇才吗?” “你也可以称我为无名氏。”青年和煦的笑着。 “嘿嘿,初次见面。国师,听说你很聪明。那我考考你,我跟姬红月谁是姐姐谁是妹妹?错了的话,我要......”蓝衣少女小眼珠骨碌碌的转,忽然一眼看到了一枚挂在「无名氏」眼角紫色的龙形玉佩。 “我要这个。” “你要是猜对了,嘿嘿。”蓝衣少女不怀好意的一笑,挑了挑自己粉嫩的小嘴唇,拍拍自己那不堪一握的酥胸。 “那我就收你做小弟。” 青年苦笑一下,最最受不得这种年轻活力,朝气满满。不得不说,这个问题他实在是不好回答。 青年皱了皱眉,又看了看两个少女,一个笑得狡黠,一个表情冷然。一人穿着冰蓝色长裙,一脸的跃跃欲试,而另外一名少女火红色长裙,虽然她没有出声,但眼中似乎也隐藏着一丝期待。 他心里暗叹,这分明是她们两个联合起来给他下套,若是回答错误,肯定会被嘲笑,若是猜对了,谁知道接下来的要求会不会更离谱。 “这还真是个难题。”他低声自语,但很快,他眼中掠过一丝精光。 “既然如此,我不妨以姬家的命名惯例和你们的气质来推测一二。”青年微微一笑,双手背在身后,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蓝月如冰,清冷高远,理应是姐姐;红月如火,炽烈热情,最适合活泼的妹妹。” “嘿嘿,你猜错了哦,那么这我就收下了。” “诶,不急,我还没说完。” “看似如此,不过我观察你们的行为细节还是有些许不同。姬红月外柔内刚,实则为姐姐,蓝月你刚则外放,实则内心敏感,应为妹妹。” “还有穿着红衣的是妹妹姬蓝月,穿着蓝衣的是姐姐姬红月。你们是故意换装来拿我开涮的吧?” 一直装着恬静优雅的红衣少女姬蓝月听后,脸上的淡然被打破,顿时一僵,忍不住撅起嘴:“你怎么知道的?!” 姬红月则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透着一丝意外的欣赏:“国师果然不凡,一眼就看透了。” 青年见状,笑容不变,但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不过是赌了一把,没想到居然真的猜对了。 “那,蓝月妹妹,你之前的提议还算数吗?”他假装一本正经地问道。 好家伙,这两个鬼精灵不仅互换衣裳,还互换性格,装对方,这第一次见面还能猜得到,这国师还真有点东西。陆川心中暗暗想着。 姬蓝月顿时一脸纠结,不甘心地跺了跺脚:“哼!算你厉害!我说话算话,以后就勉强认你当我小弟啦!” 她这一副气呼呼的模样,让在场的人忍俊不禁,连石鄢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蓝月,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许反悔哦。” 姬红月则神色复杂地看了青年一眼,淡淡道:“国师,姐姐妹妹不过是称谓,并不代表强弱。希望有朝一日,我们姬家姐妹能在真正的战场上与你并肩作战。” 她的话语铿锵有力,配上那一身冰蓝的衣裙,如同燃烧的冰焰,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 青年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姬红月姑娘所言极是。若有那一日,定当不辱使命。” 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肃然的气氛。但姬蓝月却毫不在意,拉着姬红月的手笑嘻嘻道:“好了好了,国师,我可记住了你的玉佩,以后别被我发现机会哦!” 青年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却对这对姬家姐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国师,探子回报,前方有一处山谷适合扎寨。我想......” “留下一部分石家本部人手在此处,隐姓埋名,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这本也是国师你的计划。这个地点如何?”石鄢突然开口,打破了这古怪的氛围。 顶着一头刺猬头的青年皱了皱眉头,伸出右手,掐指一算后缓缓点了点头。 “石王妃大义,此举怕是要为人王本部遮掩,可惜了姬家上下大部分怕是不得领情。” “国师言重,但求无愧于心罢了。”石鄢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凑过身旁的亲信耳语两句,随即也离开了。 走之前留下最后一句,余音廖廖。 “国师,我们大概在此地留下一月有余,而后出发,去寻找国师口中能令人王苏醒过来的方法。” “恰逢一月后七月十五的中元节,过完中元节,我们便拔营离开。可好?” 虽然是问句,但是显然没有询问任何一个人的意思。 “略。”姬蓝月朝着王妃离去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极其自然的搀起国师的手:“走,国师大人,我带你去看看这附近。” “这速度还真不错,大概十几天就能够有个镇子的雏形了,看看这里还有一条河呢。听说已经有计划将这条河划入镇子范围。” “嘿嘿,石镇。按照我们姬家的方法打造,这个石镇肯定会异常繁荣的。” 姬蓝月指着远处那刚刚被打下第一根粗大木桩的牌坊,上面用龙飞凤舞的字体写着「石镇」二字。 陆川眼角一抽,心中隐隐感觉有些不妙,似乎什么事情正在朝着他心中预想的猜测靠近。 第232章 双生花秘密(十) 从姬蓝月姬红月两姐妹离开后,陆川只觉得从他看来的国师视角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只能听到热火朝天的叫喊声,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的建造镇子。 陆川皱着眉头思考,很显然这记忆是由姬蓝月或者姬红月两姐妹中的某一个视角看到的故事,并不一定是真正的真相,仅仅具备一定的参考性。 在她注意不到的地方这个「国师」一定做了什么。而只有当她注意到自己的时候,周围的一切才会重新开始流动。 就在陆川陷入思考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陆川猛的回过头,才发现一身红衣的姬红月落落大方的站在他的身后,脸上挂着一抹羞涩。 “国师,别忘了。中元节,桥上不见不散。” 陆川一愣,随即回头看去,石镇基本已经初具雏形,一座石桥横亘在河上,四周的商铺已经开始张灯结彩。 心中莫名一阵恍惚,虽然这是第一次真正置身于这段记忆,但他心底那种异样的熟悉感却挥之不去,仿佛所有的一切早已注定,甚至连那个中元节的约定都透着某种诡异的意味。 在他不被关注到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川想着,随即看向姬红月,她依然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一抹含蓄的笑意。那种笑,既温暖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期待,让人无法拒绝。 “好,中元节,我一定会去。”陆川轻轻点头,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更加警惕。 姬红月满意地笑了笑,随即摆摆手转身离去,红色的裙摆如火焰般在风中扬起。 远处有一个小脑袋从石头后面悄咪咪的伸出来,正远远地看着这一切,眼见陆川的视线也放了过来,立马将头缩了回去,一抹冰蓝色的倩影随之消散。 陆川摇了摇头,心中隐约猜到双生花的来源或许与这对姐妹有关,但是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等姬红月走远后,陆川再次回头望向石桥。记忆中,这座桥是石镇的地标之一,而那个节日,或许就是某些因果的起点。只是,这份因果究竟与谁有关?又为何会蔓延至石镇的每一个角落? 正思索间,陆川的视线微微一顿。他发现,眼前的画面虽然是一片繁忙的建设场景,但某些地方却显得有些不对劲——那些商铺的张灯结彩似乎过于鲜艳,就连河水也显得不自然地清澈透亮,仿佛整个画面笼罩在一层虚假的色彩中。 他试探性地走向石桥,脚步踩在地面上,却感觉不到真实的触感,就像是脚下的土地只是某种虚幻的投影。 “这是记忆的残缺部分。”陆川暗自分析,这段记忆的主人显然对某些细节不够在意,导致这些地方的场景显得模糊而失真。 更奇怪的是,随着他靠近石桥,那股虚假的感觉越发强烈,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这座桥,果然有问题,肯定会发生什么事。”陆川心头一紧。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触碰桥上的某个柱子,但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的一瞬间,整个视野骤然一黑。 糟糕!陆川瞬间反应过来,这段记忆随着原主人并没有刻意去记住,所以随着原主人的离开这里也愈发虚幻,说明这里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就连原主人都不清楚。 陆川猛的扭过去,想去寻找姐妹两人的身影,入目所及只有深邃的黑。 隐隐似乎有什么古怪的生物从身前爬出来,陆川微微眯起双目,盯着眼前那团蠕动的阴影。 许是在他人记忆中代替了国师身份的缘故,别说「慧眼」连鬼目都无法使用,根本看不清楚黑暗中的事物。 陆川向前一步,脚尖却突然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双手撑住才稳住身形,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口黑黢黢的井。 此刻陆川正双手搀扶着井缘,整个人几乎栽倒下去,井底类似沼泽一般在不停的翻滚沸腾,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酝酿,即将爬出来。 陆川猛的一惊,回头看去,却发现黑暗中有一只眼睛在正静静地盯着他,眼中似乎有些慌乱。 陆川浑身一震,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般,呼吸瞬间急促。他盯着黑暗中那只眼睛,微微眯起眼试图看清楚,却发现眼睛咋一看甚至有些熟悉。那眼神中复杂而奇特,似乎混杂着慌乱、探寻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谁?”陆川低声喝问,手还死死抓着井沿,生怕自己一个失神就被井底那股未知的力量拉下去。 黑暗中的眼睛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权衡什么。 就在这时,陆川身后的黑井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咕噜”声,仿佛有巨大的气泡破裂,紧接着,一股腐臭的味道猛地扑鼻而来,直冲大脑。 他忍不住皱眉,回头看向井底,那翻滚的沼泽此刻变得愈发剧烈,漆黑的液体翻涌中竟浮现出一道若隐若现的人影。 人影模糊不清,却仿佛在挣扎着要爬出来。 “你是谁?”陆川的声音低沉而冷静,眼神却始终盯着井底。即使无法动用鬼目和慧眼,他的直觉依然敏锐——这个井底酝酿的东西,绝不简单。 那人影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动作突然一顿,随即转过脸来。陆川的心头猛然一颤,因为在那一刹那,他看到了自己——井底的影子是一个有些青灰色皮肤的婴儿,竟然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孔! “……”陆川瞳孔微缩,握住井沿的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 井底的“他”并没有开口,而是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巴掌大的小脸浮现出的笑容里满是嘲弄和狡黠,像是知道陆川的每一个秘密。 轻轻拍打着井壁,竟然真从井底怕了出来。趴在地上,缓缓朝着外部爬去,脏兮兮的小手拍打着地面,速度却意外的惊人,在地上留下了一条极淡的血痕。那木门似乎拦不住他,形同虚设。 与此同时,那门口的人似乎被吓了一跳,轻声“啊”了一下,随即迅速后退,随即那被人戳了一个小孔的木门上一抹血红色一跃而过。 第233章 双生花的秘密(十一) 门口的尖叫声极其熟悉,只是陆川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从何处听过的。然而能够看到这一切必定是姬红月或者姬蓝月两姐妹其中的一位,这才使得「国师」做的一切没有完全隐没在历史中。 只是,这会是谁呢? 只是没有时间让陆川思考太多,更多的信息冲击而来。 国师诡秘一笑,盯着那远去的婴儿缓缓吐出几个字:“又是三分之一的胎盘,终于出现了。” “这就是成神的契机。” “到时候......我就能回去了。” 这是石镇的祠堂里的那口井!胎盘?什么意思?!!回去又是什么意思?!! 陆川内心震颤,立马想到了什么几乎被他遗忘的事情,然后事情的发展根本不给他半分喘息的空间。 随着原主人的视线消失,下一刻,陆川只感到周身的黑暗再度虚幻,耳边一阵喧闹声传来,眼前的画面竟再次恢复了明亮,只是这一次,他已经站在桥中央。 桥下的河水流动缓慢,岸边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四周的场景变得无比真实,甚至能够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淡淡香气。 陆川低头一看,只见桥下的水面映照出他自己的身影,然而,身影的脸却不是他熟悉的模样,依旧是那个「国师」的样子。 “这座桥不仅承载了某种记忆,还藏着更深层次的东西……”陆川喃喃道。他隐隐觉得,中元节的约定或许不是偶然,而是这段记忆的关键所在。 等等,让我捋一下。 陆川有些懵,用手指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国师」也就是后世的「窃星之人」,他从石镇的那口井中召唤出了自己,世界上的第一只鬼物,深渊怪物。 而且在此之前已经利用王妃召唤过一次了,只是后来被人王给重新封印住了,这次再度召唤出来,而且逃走了。一直在人世间游荡,直到进入自己在陆家村的那具最契合它的先天死胎的身体中。 而后来沈茹回了沈家一趟,从沈家拿到了沈凌峰从噩梦森林中带出的那半颗「忘春秋」,并利用沈家的封印术,这才制造出了奇迹——他的儿子“死而复生”了。 自己的诞生似乎真的是拜「窃星之人」所赐。 不仅如此,甚至姬蓝月或者姬红月两姐妹中的其中一个早就知道「窃星之人」的所作所为,却为情所困没有告知石鄢王妃。 “那天那个深渊怪物——‘我’到底有没有把在门口偷看的女子怎么样了?” 陆川只觉得无数念头盘旋在脑中,挥之不去,又放不下。 陆川纵使有千般问题也没法问出来,只得按照原主人记忆中的行为继续下去,甚至表情都无法改变一丝一毫。 这时候被特别关注了吗? 「国师」静静地望着河里他的倒映,这也是陆川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这个即将要正面相对之人,或许对他也有所裨益。 「国师」顶着一头刺猬头,那件标志性的白t似乎从来舍不得换下,洗了又洗,已经洗有些脱线,可他还是当成宝贝一样穿在身上。右手大拇指上戴着的那个青灰色的扳指,被另只手的拇指和食指相互戳碾着。 石镇地处寒冷,荷花因气候原因较为晚绽放,如今才七月十五,此刻河水中只有孤零零一朵并蒂莲在含苞待放。 一阵微风拂过哦,那朵并蒂莲在轻微的上下摆动,似乎在对着「国师」行礼。 「国师」对着水中的倒映笑了一笑,神色有些诡秘。 夜幕降临,他就这样静静的站了一天,从白天站到黑夜,不知道究竟在打着什么算盘。 石镇四周已然成了灯火的海洋。无数纸糊的灯笼悬挂在商铺门口,或系在屋檐下,光芒透过五彩的纸面,映照出花鸟鱼虫的形状。街道上人声鼎沸,村民们身穿节日盛装,或提灯,或携家眷,成群结队地游走在镇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来自沿街摆摊的商贩。香烛、纸钱、瓜果贡品在摊位上摆得满满当当,还有人售卖形态各异的纸扎人、纸马,供人买来祭奠先人。一旁的小贩大声吆喝着卖糖人的生意,手里的糖浆被搅拌得滴溜溜转,捏出形态可爱的小鬼模样,吸引了不少孩子围观。 石桥上,更是热闹非凡。长桥的护栏上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将河面映得一片殷红。桥下的河水缓缓流动,倒映着夜空中的繁星,和那孤零零的一朵并蒂莲。 桥上的人们纷纷戴着各种形状的般若面具,鲜艳而怪诞的面具掩住了他们的真实面目,显得热闹又透着一丝诡异。 有人戴着狰狞的鬼脸面具,嘴角夸张地上扬,露出满口尖牙;有人则是白面红唇的花旦模样,看起来倒有几分喜庆。还有小孩的面具是猫头鹰或狐狸形状,精致又天真。 「国师」站在桥中央,四周人流不息,但没有一人驻足与他说话。他的视线落在水中的倒影,桥上热闹非凡的场景和那双深邃而诡秘的眼神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由得更加警觉。 此刻的他,身穿一袭素色长袍,腰间系着深蓝色的束带,整个人看起来冷峻且庄重。 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只般若面具,将面具覆在脸上。这面具漆黑如墨,眉骨高挑,眼眶深邃,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神情与他现在的心境格外贴合。 面具戴上的那一瞬间,陆川清楚地感受到一丝变化。周围的喧嚣声仿佛被放大了数倍,每一个叫喊、欢笑都变得格外清晰,却又隐隐夹杂着低沉的哭声。视线透过面具的孔洞看出去,眼前的世界竟然稍稍发生了变化。 桥下的水面不再清澈,而是泛着一层薄薄的黑气,那并蒂莲仿佛受了什么引力般微微颤抖,花苞轻轻摇曳,仿佛要绽放开来。周围灯笼的光亮也显得更加刺目,却在灯光最边缘处泛着些许阴影。 “奇怪……”陆川心头一紧,试探性地朝桥边迈了一步,脚下的石板传来一声轻响,仿佛提醒他某些即将发生的事情。 而桥头不远处,有人点燃了纸扎马车的灯火,火焰瞬间跃起,将车身映得通透,纸上的纹路清晰可见。那群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赞叹声,纷纷鼓掌,手中的灯笼随之轻轻晃动。 这时,有个戴着巨大鬼面具的男人挑起一盏比人还高的大灯笼,慢悠悠地从桥这头走到桥那头,他脚步轻缓却异常坚定,仿佛在遵循某种仪式。 陆川低头看着桥下的河水,隐隐觉得,所有的热闹只不过是掩盖真相的表象。而这座桥,或许正是整个石镇故事的关键。他的目光落回那并蒂莲上,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脚步声,仿佛有人正靠近他。 第234章 双生花的秘密(十二) 忽然镇外响起了一阵叫喊声,杀声冲天,那浓重的血气透天而起,将远处的夜空映照的如同火烧云一般。 “镇外东南边出现了残余的深渊怪物,已经有姬家人过去镇杀了。” “事不宜迟,我们也快去帮忙。” 戴着般若面具的村民们赶忙放下手中的事物前去帮忙,偌大的场景瞬间冷清了不少。 「国师」抬起头望着那冲天的血气,伸出双手平举着,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极为欣赏。 远处一抹红色的倩影在不停的踌躇着,远远的看着桥上的「国师」,似乎有些焦急,想过去说些什么。 陆川目光微动,那抹红色倩影似乎无比熟悉,仿佛是被记忆深处刻下的剪影。他试图辨认,可那人始终在桥头外徘徊,距离太远,他只用眼角余光根本看不清楚细节。 镇外的喧嚣逐渐传来,夹杂着金铁交鸣的声音以及不时响起的爆裂声。那股冲天的血气仿佛一把利剑,刺破了夜幕,将远处的景象映得诡异异常。 戴着般若面具的村民们已经放下手中的灯笼或贡品,纷纷朝东南方向奔去。他们手中拿着锄头、柴刀,甚至有人仅仅拎着一根木棍,目光中透着畏惧,却也带着决然。短短数息之间,原本喧闹的场景更加冷清了许多,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人留守。 「国师」缓缓放下了刚才扶着护栏的双手,他抬头看向那冲天的血气,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带着几分欣赏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他像是在品味一种极致的艺术,又像是在等待什么更为激烈的变化。 陆川透过「国师」的视角看这一切,只觉得心中发寒。那股血气,不单单是杀戮带来的,更是深渊怪物的气息! 而就在此时,远处的红色倩影又朝前迈了一步,却又在即将踏上桥面的瞬间缩了回去。她双手紧握在胸前,仿佛在踌躇着是否要上前与「国师」交谈。 “「国师」,你应约来了。” 然而令陆川没想到的是,声音竟然不是从桥头传来,而是身后。 「国师」缓缓转过身去,眼前之人正是姬红月。 她穿着一身红衣,站在桥的另一侧,整个人离的不远不近,只要一步便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血红色的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扬起,裙边是一抹耀眼的冰蓝色,桥下那片泛着黑气的河水倒映着她的身影,映衬着河水中那孤零零的并蒂莲,仿佛与这夜幕融为了一体,显得格外的孤独。 她的容颜清冷中带着几分柔美,脸上沾着没有来得及拭去的些许血点。眉眼间却隐约透出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陆川尚未理清思绪,那红色倩影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呼唤了一声:「国师……」声音虽然轻,却透着微微的颤抖与复杂的情感。 「国师」并未显露任何惊讶或波动,只是用那嘴角含着惯常的笑意看着她。 “你倒比我想得还要快,”他的语调如缓缓流淌的河水,轻而不失寒意,“应约而来,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红月,中元节的约定,我一直都记着。”「国师」温和的笑着,向前一步,硬生生将孤单的氛围打破。 姬红月的身形微微一震,捂着腹部,似是被戳中了心事,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她直视着「国师」,目光中带着隐忍的痛楚与坚定。 夜风微凉,吹散了血气,却也带来了一种悲凉的孤寂。姬红月轻轻垂下眼眸,手指在裙摆边微微攥紧,她的声音低柔,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 “我本来是想问你,为何要做这些……为何要将整个石镇拖入深渊,为何要利用那些无辜的人。”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割在心上,“但如今,我后悔了。”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夜色,定定地看向「国师」。那双眼中早已没有了少女的柔情,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楚与决绝。 “我后悔了,为什么要喜欢上你。” 「国师」依旧面带浅笑,他微微歪头,那双眼中不见丝毫涟漪,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像是等待一场戏的落幕。 姬红月苦笑了一声,眼角滑下了晶莹的泪珠,却无人能够看见。 “国师,不管你想做什么,收手吧。”她语气平静得出奇,仿佛是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那些深渊怪物已经被我们斩杀了。石镇的血债,已经够多了……” 她的话音未落,忽然捂住了腹部,鲜血从指缝间缓缓渗出,染红了那件冰蓝色的衣裙。她的身躯微微摇晃,像是风中的红莲,随时都会倒下。 “明天的石镇,会有新的传闻。”姬红月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眼神却透着决然,“传闻说,姬红月受深渊蛊惑,成为了人族的罪人。后来她良心发现,与深渊合作实则是与虎谋皮,为救族人,将那些深渊怪物斩杀后,身负重伤……畏罪投河自尽。” 「国师」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冰冷的疏离,“这是你选择的结局?” 姬红月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释然。 “我知道你不会为我停下。”她的声音低如细语,却在夜风中清晰可闻,“因为你从未爱过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不知所终,一往而殆。” “我应该阻止你的,我这是背叛了族人,背叛了姬家,背叛了人族。可是...可是我做不到。” “我看到你在井边的时候,就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不止一次的说服自己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国师」或许是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种牵强的理由,我自己也把自己哄够了。可我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为什么......为什么......你是人族的英雄,是人王最敬重的「国师」。” “是姬红月,姬蓝月眼中的...天。” “你究竟是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姬红月背负的压力太多了,握着蝴蝶双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第235章 双生花的秘密(十三) 「国师」静静地听着姬红月的质问与倾诉,脸上的笑容始终不变,如同一张冷漠的面具。他向前迈出一步,双手交叠于袖中,站在桥中央,低头看了一眼桥下那泛着幽光的并蒂莲,才缓缓抬眸看向她。 “红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叹,却依旧平静得近乎冷漠,“你以为我会因为你的泪水而改变?你以为,我会为你放下这些千年来的谋划?”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竟透着些许怜悯,但那怜悯更像是看待一件注定破碎的艺术品般疏离:“石镇、姬家、甚至整个人族,在棋盘上不过是一子。可笑的是,你竟然愿意用自己的命,为这一子求情。” 姬红月的双手攥得更紧,她的目光中没有半分退缩,反倒是越发的坚定。她的声音虽然颤抖,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平静:“即便如此,我也要试。因为我知道,你心中一定还有什么未曾泯灭的东西。你曾是人族的「国师」,你曾与人王并肩作战,那时候的你,不是这样的!” “那个「国师」,早已经死了。”他的声音中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 “红月,我本可以用无数的谎言回应你,可我不愿。” “人死如灯灭,人王死去的那一刻我才深刻的了解到,我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这个世界有光就有暗,光与影不断相替,轮回交叠。” “永远是除之不尽的,不过是于立场不同。这世界没有永远的善,也没有真正的恶,只有永远的力量。” “在你们看来深渊不过是入侵肮脏卑劣的种族,可在深渊看来你们又何尝不是?凭什么你们生来便能够在阳光底下肆意生长?挥洒着自己的真灵?” “而它们拥有着长久的生命却只能一辈子活在阴暗中朝着那偶尔刺破黑暗的光亮伸出颤巍巍的手?” 「国师」往前一步,强行缩近了二人的距离。 “如果死了,那他便应该被铭记,而不是被诅咒!”姬红月有些被吓到了,畏惧的后退了一步,可还是用力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你可以否认一切,但你否认不了,你曾为了人族燃尽了自己的生命!你曾经的光芒,比任何人都耀眼!如今的你,竟然甘愿成为深渊的傀儡?” 「国师」眯了眯眼,低低笑了几声,那笑声中满是轻蔑与讥讽。他缓缓举起一只手,轻轻挥向桥边的那片河水。黑色的水面荡起涟漪,映照着他的脸庞,显得越发阴冷。 “红月,你以为我是在背叛?不,我是在赎罪。”他的目光深邃而冰冷,“人王死了,所有的荣光与信任,都在他最后一刻被我的愚蠢毁灭。你永远不会明白,一个曾经站在巅峰的人,是如何一步步堕入深渊的。” “赎罪?”姬红月身体摇晃了一下,似乎再也支撑不住,眼中的绝望几乎要溢出眼眶。 “你何罪之有?”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国师」温柔的环住姬红月的肩膀,将她的脑袋轻轻贴在自己的胸膛。 从自己腰间扯下那枚紫色龙形玉佩,将姬红月紧握着双刀的手摊开,将玉佩置于她手中。 哐当一声,双刀不轻不重的落在桥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被鲜血染红的冰蓝色衣裙仿佛也在嘲笑她,姬红月眼中的希冀缓缓消散,那唯一的光像是被抽离了一般。 “赎罪,呵呵,赎罪。” 姬红月苦笑一声,将玉佩还给「国师」。 “照顾好我妹妹,今天我们说好是互换身份来向你表白的。” “看看你们能不能认出我们俩,无论是谁拿到这枚玉佩,对方都要诚心的成全对方。” “呵呵呵。可是......要是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姬红月费尽全力撑开「国师」的怀抱,转过身,朝着桥的另一端缓缓走去,步伐轻而稳,红色的裙摆在桥上拖曳出一抹艳丽的痕迹,像是夜幕中燃烧的火焰,又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辉煌。 走到桥的尽头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国师」,眼中带着深深的眷恋与难以割舍的哀痛。 “若有来生……”她轻声呢喃,话语在风中消散。 说罢,她纵身跃入桥下的河流。那片泛着黑气的河水瞬间翻腾起来,冰冷的浪花溅起,却很快归于平静,只剩下一片红裙的影子,被河水吞噬殆尽。 桥上,「国师」负手而立,本应是平静的如一汪死水的烟波竟然罕见的颤抖了片刻,笑意僵在脸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也不该是你们口中的国师,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按照书上所说。” “《诡异大陆》......成神了就真能回去了吗?”「国师」低着头,看着自己怀中贴身存放的书本,夹着九色的书签,轻轻摇了摇头。 眼神再度冷了下来。 “这世上,没有善恶,对错,只有立场。以后我还要建立「天机阁」,可是我建立了「天机阁」以后的下场是什么?为何戛然而止?是作者也不知道吗。” “呵呵,哪怕没有结局,我也自己写出来。”「国师」的眸光愈发冷冽。 而桥下,那并蒂莲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诉说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不少村民们浑身染着血从镇外回来,河中开始三三两两的出现了荷花灯。 河上的阴影翻滚着,那唯一的一株并蒂莲被淹没,片刻后染上了一抹红,像是鲜血一般。 陆川在国师的体内,借着他的双眼看到了这一切,愈发心惊,原来「窃星之人」的所作所为都跟这本书有关。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 「国师」皱着眉头,掐指反复算着什么。 就在这时,桥头另外一抹火红的身影出现,怒气冲冲的朝「国师」冲了过来。 第236章 双生花的秘密(十四) 姬红月跳江后,「国师」故作痛苦地叹息,目光落在姬蓝月从桥头急匆匆而来的身影上。他的神色瞬间平复,转而换上了那副熟悉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姬蓝月一袭红衣而来,目光在「国师」与桥下那翻腾过的河水间来回扫视,眼中尽是愤怒和质问:“你对姐姐做了什么?她人呢?” 「国师」并不急于解释,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一抹深沉的悲伤:“蓝月,你迟了一步……红月已经走了。” “什么?!”姬蓝月如遭雷击,双手紧握成拳,“为什么会这样!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她抬眼狠狠瞪着「国师」,仿佛要将他看穿,“是你逼她的,对不对?” “我姐姐,怎么可能会弃我不顾?” 「国师」的神情不变,却装作痛心地说道:“蓝月,你误会我了。红月之所以跳江,是因为她做了错事,想要弥补。” “顺便成全你,想要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他的目光复杂而深邃,像是在凝视姬蓝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成全……我?”姬蓝月愣住,怒意暂时被困惑取代。 “她知道你的心意。”国师的声音缓缓而坚定,像一把锋利的刀,刺进姬蓝月的内心深处,“她知道你也爱我……所以她才用自己的方式,退出了这场没有结果的争斗。” “她说……她甘愿用自己的生命,为你铺路。因为她相信,只有你能代替她陪伴我,完成未来那至关重要的使命。”国师微微低头,语气中似有无尽的遗憾,“红月终究是爱你的,她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她把自己的幸福交给了你。” “不可能,红月怎么可能这么傻。我们今天已经说好了,明明都讲好了,互换身份......不管谁成了都要成全对方。我用不着这种施舍。” “她的死......” 「国师」面色森冷,缓缓说道:“那她为什么今天穿着红衣?” “她做下的错事需要人承担。” 「国师」口中说着,右手在身后暗暗打了一个响指。 河里的阴影翻滚着,沿着小桥一路无声无息的攀升上来,悄悄的钻进了姬蓝月的影子中,像是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姬蓝月浑身颤抖,满脸不可置信,瞳孔剧烈颤抖。 “红衣,不可能的,我们今天说好互换身份的。” “不,不可能……姐姐她......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不对,不会是这样的。” “什么不会?”「国师」冷淡的说,“你知道你姐姐做了什么事吗?” “她意外释放出了深渊的怪物,哪怕只是三三两两的小怪物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抵抗的,你知道多少村民死在这一战役中吗?” “中元节,又称鬼节。是「天之痕」封印最薄弱的时候。” “你要不要现在立刻出去看看,镇外有多少村民惨死?纵使是无心,但是她也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她是为了赎罪,这戴罪之身唯有以死谢之,这也是她最后能为你做的事。”「国师」字字句句直击姬蓝月的心中。 姬蓝月站在桥上,寒风呼啸而过,她的身影在桥上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被这真相的重压击垮。她的眼眶通红,咬着牙低声呢喃:“姐姐不可能……她明明最恨被束缚,她怎么可能为了这些死去的村民去赎罪?她更不可能成全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连自己也在怀疑。她的手指发颤,微微抬起想要抓住什么,却触不到分毫。 「国师」微微一叹,眼神中带着几分哀伤,却没有丝毫迟疑:“蓝月,红月做这一切,不是因为别人,而是因为你。她知道,只有她的死,才能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地走下去。她选择赎罪,只是为了给你一个清白的未来。” “不,不是...怎么可能是为了我......她根本不懂什么是成全,从小到大大家关注的目光都是落在她的身上,明明我也那么优秀。”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留意看我一眼。我明明已经这样了,我争,我夺,我努力过去他人的目光,却只能获得一句,「你姐姐很好,你真有你姐姐的风范」这种类似的评价?”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服。我就是要证明自己,我也是会有人关注的,有人喜欢,有人疼,有人爱。” “我才跟红月说这次互换身份表白,可......可她为什么要用自己的身份?她为什么要穿红衣!?难道她说她爱我的话也是假的吗?”姬蓝月低声的啜泣着,她身上的红衣普通火焰一般耀眼。 「国师」的神色始终冷淡,他的目光转向桥下那翻涌的江水,越来越多荷花灯已经铺满了整个江面,不时能听到周围行人低声的哭泣,给节日的氛围染上了一丝悲伤。 片刻后才语气低沉地说:“但你知道吗?她不仅仅是赎罪……她穿上红衣,是为了让你能代替她,走向属于她的位置。她用这种方式,将她的荣耀与罪孽一并交给你。” 姬蓝月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他:“你……你什么意思?什么位置?” 「国师」缓缓抬手,指向江面:“她已经将自己的影子留给了你。” 姬蓝月怔住,随即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只见自己的影子在地面上微微扭曲,像是有某种异物侵入一般,那股寒意顺着脚底蔓延到全身。影子逐渐变得深邃,如同深渊中的漩涡,仿佛要将她吞噬。 “这——这是什么!”姬蓝月连连后退,惊恐地看着那不断侵蚀的影子,声音因颤抖而发抖。 「国师」的眼神冰冷而深邃:“这是红月留给你的最后遗物。她的罪与罚,已经镌刻在你身上。你们姐妹一体,她无法独自承受,唯有将它交给你,你才可以帮她赎清这一切。” 姬蓝月尖叫着,片刻后娇躯才停止颤抖,眼中已然攀上了一抹黑紫色。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她根本不懂什么是成全!她总是站在我的面前,抢走我想要的一切!就连……就连你,她也不放过!” 姬蓝月的脸色苍白,脑海中仿佛有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姐姐的笑颜、当日互换身份的誓言、国师低沉蛊惑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法呼吸。 “为什么?”姬蓝月的声音嘶哑,目光空洞地看着「国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对我?姐姐明明答应过我……明明说过不会争的,明明说会一起走到最后!为什么现在她要用这种方式逼我?” 她猛然抬头看向「国师」,眼中满是妒忌与不甘:“还有你!为什么你只看到她?为什么她死了也要占据一切,而我……我永远只是她的替代品!” 第237章 双生花的秘密(十五) 「国师」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随即掩去:“蓝月,她不是要让你成为替代品,而是想让你拥有属于你自己的辉煌。你不愿意吗?” 说着轻轻将那枚紫色龙形玉佩塞进姬蓝月手中,一手抚摸着她的脸颊:“你想让我记住你,就做出一些特别的事情?” “能够让我往后的余生,每当看到想到,就会记得这样的你。在我的心中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你就是你,蓝月。” 蓝月听着,双眸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将那枚紫色玉佩紧紧抱在怀中,像是抱住了所有的希望。 “对,还有你,还有你爱我。其他人都不重要。” “姐姐,你不是想让我愧疚吗?既然想让我成为替代品,那不如我们合二为一吧。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能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姬蓝月的眼眸中透出一抹决绝的疯狂,她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影子,那扭曲漆黑的形状仿佛在回应着她内心深处压抑的执念。她的手缓缓抬起,指尖泛起淡淡的蓝光,仿佛要将那影子完全吞噬。 “姐姐,你从来都不懂什么是成全……”姬蓝月轻声低喃,声音中带着一丝恨意与释然,“既然你想让我替你背负,那我就彻底成全你,彻底……让你成为我的一部分。” 她闭上双眼,双手合十,那蓝光瞬间爆发,蔓延至她的全身。影子在地面上扭动挣扎,似乎想要逃离,但最终被那蓝光紧紧束缚,化作一股漆黑的烟雾,径直钻入姬蓝月的体内。 “啊——!”姬蓝月猛地仰头尖叫,声音在桥上久久回荡。她的身影被黑紫色的光晕包裹,那阴影的侵蚀让她的面容变得愈发妖异而诡谲,原本明亮的眼眸彻底化为深不见底的漆黑,红衣也染上了一层幽暗的紫纹。 随即怪异一笑,一个猛子跳进了江中,溅起的巨浪将纪念先人荷花灯尽数掀翻,数之不尽的阴影直往她的身体里钻。 一直透过「国师」视角观察着一切的陆川情不自禁嘴角抽了一下,这姐们是脑子有问题吗?这么夸张的恋爱脑,这般简单就被洗脑了?看了半天的情况,结果还不相信自己的姐姐,反而相信「国师」,活该被深渊入侵。 或者是她自己主动拥抱的深渊,估计深渊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事,还有人想吞噬自己的。 桥上的众人还在因姬蓝月的突然坠河而惊慌不已,河水翻涌了许久,逐渐恢复平静。然而,这平静却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压迫感。 漆黑的河底,几缕微弱的蓝光散发着冷意,姬蓝月静静地漂浮在水中,黑紫色的光纹从她体内扩散开来,宛如无数游走的水蛇。她的面前,一具尸体静静地悬浮着,正是她姐姐早已沉入河底的遗体。 河面上那一株并蒂莲的根茎从她的胸口长出来,与她的皮肤融为一体,诡异的纹路凸起。一股一股的小凸起不断扭动,从姬红月的尸体上输送到根茎,就像在用她自己身体的养分滋养这并蒂莲一般。 姬蓝月颤抖的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具尸体,手指划过略显枯槁的面颊,声音飘荡在水中,诡异却温柔:“姐姐,你不是想让我继承你,成为你吗?好呀。只要这样……只有我们合二为一,你的执念,我的渴望,都能化为永恒。” “现在...让我们永远不分离。” “你有的,我都要有。” 姬蓝月手指轻轻一划,拉出另外一根伴生并连的根茎插进自己胸口,这根根茎就像是天生为自己做准备的一般,毫无阻塞的插了进去。 河底漆黑而幽深,那根扎入姬蓝月胸口的并蒂莲根茎在微弱的蓝光中缓缓蠕动,像一条活生生的脉络,透着诡异的生命气息。莲花的另一端紧紧缠绕在姬红月的尸体胸骨上。 根茎随着姬蓝月的气息起伏,不断将一人一尸的残留气息抽入莲花之中。 “姐姐,你看,多美啊。”姬蓝月抬起头,面色苍白如纸,眼中的蓝光愈发刺目。她仿佛陷入了癫狂,双手缓缓将尸体拉近,那蓝光迅速蔓延,笼罩了两人的身影。 骤然间,尸体猛地颤动起来。 一道尖锐的啸声在水中炸开,姬蓝月的脸上扬起疯狂的笑意:“挣扎?没用的——我们注定要融为一体,成为彼此的救赎。” 蓝光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迅速穿透尸体的每一处骨骼与肌肉,将其拆解、缝合,那些原本属于尸体的残魂碎片被强行剥离出来,化作一缕缕黑雾,被姬蓝月疯狂吸入体内。尸体的肌肤在蓝光下飞速剥落,化作一层层黑色的灰烬,飘散在水中,最终只剩下胸口那一抹扭曲的血肉,被根茎拖入姬蓝月体内。 河面上,诡异的异变开始显现。 那一株并蒂莲缓缓从水中浮出,花瓣的颜色由纯净的粉红逐渐转为深沉的紫黑,再变化为半蓝半红。 莲花中央隐隐透出人脸的轮廓,时而是姬蓝月,时而是她姐姐,交替扭曲着,让人不寒而栗。随着莲花的浮现,河水突然倒卷而上,化作一道旋涡,将桥上的荷花灯全部吞没,点点灯火在水中挣扎片刻,便被黑暗吞噬殆尽。 “轰——”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姬蓝月的身影从水中飞跃而出。她的双眸早已化为深不见底的黑洞,面容妖异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最恐怖的是,她的胸口处生长出了一株黑紫色的莲花,花瓣上赫然浮现着一张挣扎扭曲的人脸,那表情像是哭喊,又像是在沉默中承受永恒的痛苦。 姬蓝月站在桥上,张开双臂,冷冷地扫视四周,声音低沉而幽远,仿佛从深渊传来:“从今往后,我不是蓝月,也不是红月......我是黄月,我是永恒,” 莲花根茎开始不断向外蔓延,桥上的众人惊恐地看着那些根茎爬上地面,每经过之处,石板裂开,泥土枯萎,甚至有几人躲闪不及,被根茎刺入体内,瞬间化作干枯的躯壳。 姬黄月看着他们,嘴角微微扬起:“姐姐的执念,是这莲花的根;我的疯狂,便是它的花。谁想与我为敌?便先试试能否逃得过这花开的代价。” 桥上的众人彻底崩溃,四散逃窜。 但不论跑得多快,那莲花的根茎仿佛有生命般追逐着他们,将整座桥染上一片死寂的黑紫。莲花的花瓣一层层绽放,每绽开一片,便有一个人倒下,脸上带着扭曲的恐惧神情,仿佛死前目睹了最恐怖的画面。 第238章 双生花的秘密(十六) “啪啪啪。” 一直站在远处观望的「国师」迈步上前,手掌在空气中轻轻拍击,掌声在死寂的桥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美,太美妙了。蓝月,哦不对,黄月,我改变对你的看法了。你是我见过最美的生物。” 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话语中透着一种致命的蛊惑力,像是一条毒蛇悄然滑入人的耳中。 黄月微微一怔,那双深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警觉与迷茫。那眼神中还留有姬蓝月的几分感觉,明显它的人格大部分还是由姬蓝月为主,偏激而单纯,清澈而愚蠢。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那朵妖异的并蒂莲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花瓣上的人脸似乎在无声地呐喊。 “你是想羞辱我?”她声音冰冷,带着几分不安的怒意。 “羞辱?”「国师」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不是羞辱,而是赞美。黄月,你的存在已经超越了凡人,你的美,不是皮相,不是身躯,而是那份融合与破碎的绝望之美。” 说着,他伸出那双修长的手指,缓缓靠近黄月,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黄月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她的脚步刚动,便硬生生止住了。 “不要后退,”「国师」低声道,语气柔和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你现在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我怎么会伤害你呢?” 黄月的身体僵硬,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那双眼睛,似乎能轻易洞穿她的内心,让她无处遁形。即使此刻的她已不再是单纯的姬蓝月,但在这目光的注视下,她依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与依赖。 “你有没有想过,”「国师」的指尖离开她的脸颊,轻轻点在那朵并蒂莲的花瓣上,声音低缓却充满了危险的意味,“你能真正摆脱这朵莲花的束缚吗?” 黄月浑身一震,眼中的警惕与不安再次浮现。 “它看似赋予了你力量,赋予了你与世为敌的资本,但你真的能支配它吗?还是说,它只是借你的身体做寄宿,最终将你同化、吞噬?”「国师」慢条斯理地说着,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往黄月的心口扎针。 黄月的脸色微微发白,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肉。那朵并蒂莲的花瓣开始微微颤动,花上的人脸表情越发扭曲,仿佛在回应着「国师」的话语。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颤抖:“不……不可能……我已经融合了它们,它们都是我的一部分,我绝不会被它控制!” 「国师」轻轻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和嘲讽:“你说绝不会?呵呵,黄月,你不明白你自己所追求的东西。被它牵着走的你,真的能称之为强大吗?” 黄月的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中透着愤怒、不甘,甚至还有一丝惊惧。 「国师」见状,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不过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他话音一落,手指微微用力,那朵并蒂莲瞬间剧烈颤动,光芒暴涨一半蓝一半红,掺杂着丝丝紫黑色的线条,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喊,整座桥都仿佛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光影之中。黄月猛然后退,胸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你做了什么!”她愤怒地吼道。 「国师」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目光幽深:“我只是让它看清楚,它和你之间,谁才是主人罢了。” “不信的话,你感受一下,你可以离开这里多远?” “你认真思考一下,我...会伤害你吗?”「国师」指了指对方仍然握在手中的那块紫色龙形玉佩。 陆川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很明显这个新诞生的人格跟和小朋友一般,没有自我的意识,她都是一步步被对方哄骗到这般境地。 果然。 黄月低头一看,那枚玉佩上确实带着对方熟悉的感觉,心中不免再度相信了几分。闭着双眼感应了一番,有些犹豫的看着河底,明明没有任何东西牵扯着她,可她却感觉自己似乎被这块地给束缚住了。 “那你告诉我,怎样才能控制自己......”黄月睁着大眼睛,目光中流露出一种近似于盲目的信任。 「国师」扫了一眼在远处出现的在镇子中出现的王妃身影,她的身体似乎在阴影中微微颤抖,「国师」忍不住嘴角微微勾起。 “好,我可以告诉你方法。” 他缓缓说道:“憎恨吧,厌恶吧,世界上每一对姐妹都是明里相亲相爱,暗地里相爱相杀,肮脏的心思数之不尽。” “你需要不断将力量分散,以诅咒为媒,烙印在每一个跪拜在你面前的姐妹身上,让自己虚弱。直至其中一个能够承载你所拥有自我的意识。” 黄月抬起头,迷茫地看着他:“这……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过程,我把它称为‘筛选圣女‘。” “不过我需要你跟我来,听我的话,暂时不许伤人。” 「国师」浅浅的笑着,取出一枚白玉瓷瓶在手上把玩一番,随即狠狠在地面上一砸,一把人皇剑的虚影顿时在他的手上出现。 “还要多谢人王的厚爱,给我防身之力,不然凭着我这手无缚鸡之力,恐怕在这乱世也难以保全自身。”「国师」冲着王妃遥遥行了一礼。 他能轻易的看到对方的身体在轻轻的颤抖,王妃望着那半空中的虚影,滚烫的泪水不住地从眼眶滑落。 「国师」手持长脸虚影,猛的用人皇剑在河面上随意划了几下。剑气挥洒间,河水竟然被划出了一块巨大的方块,连带着河底深厚的淤泥,六尺见方的河水硬生生漂浮在空中,河水也因此片刻断流。 堪称神迹! 黄月愣住了,连远处的王妃更是为这一幕深深震撼,身体轻轻颤抖,泪水滑落脸颊,不住地用双手捂住嘴,仿佛看到了人王的身影。 「国师」冲王妃微微一礼:“多谢人王。” “王妃,此獠乃是姬家红蓝月姐妹为深渊所侵,因爱生恨,由恨生怖。一切因我所起,也该有我所终。无名氏责无旁贷。” “速来几名高手助我,为我固定此池。我将带走此獠。 “切记,此去过于有去无回,只请自愿。” 甚至不待王妃开口,从不远的阴影处飞出六名姬家女子,望着「国师」那几乎脱力的场面,一言不发,出手替国师固定住这一汪河水。 姬黄月眼中厉色一闪,刚准备发难。却被国师再度挥出一剑,整座桥自东向西被整整齐齐分为了两半,距离黄月只有几尺之遥。 河水轰然坠下,掀起滔天浪花,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线都被这一剑夺走,人皇剑虚影在这一剑之威后也缓缓消散于天地中。 那六名姬家女子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前来,此时一看更觉义无反顾,使出全力固定这汪池水。 “此去,为姬家,为人族。”「国师」带着一抹决然的笑容,冲着王妃再度远远行了一礼。 “日后,有缘再见。若是无缘,那便是无缘。” 第239章 双生花的秘密(十七)落幕 “呼。”陆川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从记忆碎片中退了出来。 这段记忆给了他太深的感触,确实,正如「窃星之人」所言,二女正是由爱生恨,因恨生怖,如今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也是咎由自取。 陆川甚至能够猜到后续的发展,「窃星之人」带着那六名姬家女子在这里成立了水家,又将那并蒂莲种在了这里,生生世世成为束缚黄月的手段。 囚禁她们的爱与恨,痛苦与憎恶。不仅如此,还困住了一代代的圣女。在长年累月中,几乎要将她彻底化为深渊的使徒。 而她却从不肯觉醒,这或许正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黄月。你痛苦吗?” 陆川眼中露出一丝怜悯,望着不远处池边那几乎要彻底化为不规则肉块的姬黄月,身体不断的交叠反关节,那一株并蒂莲不知何时从她的胸口冒了出来。 姬黄月的身体已经彻底扭曲,仿佛无法承受自身的存在。那朵并蒂莲从胸口冒出,泛着冰蓝色的花瓣被一层血色覆盖,而另一半原本是属于姬红月的部分此刻却如深渊般漆黑,散发出诡异而强大的气息。 她的脸上依稀还能看出原本的轮廓,但此刻却充满了痛苦与扭曲,甚至连挣扎都显得徒劳。 “嘿嘿嘿?痛苦?不,这是我应得的,我要用这份力量把那个男人,”姬黄月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而阴冷,像是从深渊中传来一般,“……彻底撕碎!” 她的眼中燃烧着扭曲的仇恨,那半黑半蓝的并蒂莲缓缓绽放,每一片花瓣似乎都在滴血,散发着诡异的光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陆川的眉头微微一皱,他能感受到这朵并蒂莲不仅仅是力量的源泉,更像是无数怨念的聚合体。那些无法言喻的痛苦、仇恨、绝望,像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让他一时几乎难以承受。 很显然,哪怕「窃星之人」在骗她,她也用自己的方式走出了一条路来,几乎真的可以自由的离开并蒂莲的限制,可以附着在水无痕身上。 怎么说吧,千万别惹女人,尤其是仇恨的女人。 “黄月,你已经被这朵花吞噬了,它不再是你的力量,而是你的牢笼。”陆川语气冷静,目光却愈发深邃,“你的仇恨不过是「窃星之人」手中的棋子,他用这朵花囚禁了你,操控了你的一切。” “我想问你一件事,如果你能够出去,你会想做什么?我能替你承受这一切......” “闭嘴!”姬黄月发出尖利的怒吼,她的身体忽然膨胀,四肢像无数触手般伸展,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扭曲。“陆川!你以为你能救我?我不需要救赎!我只需要复仇!我要毁了所有欺骗、背叛我的人!”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疯狂,显然已经无法与正常的理性交流。陆川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被坚定取代。他缓缓抬起手,体内的力量开始运转,那属于他的独特能力——吞噬——悄然涌动。 “既然你不愿醒来,那我就只能替你解脱。”陆川低声说道。 “你也该明白这一切了吧,你姐姐是爱你的,那天她穿着的是冰蓝色的衣物,完全被鲜血染红。为了你她抛弃了一切,甚至是生的希望。” “直到刚才她已经彻底消散了,这么多年的折磨,她也够了。” “困住她的不是「国师」,不是「窃星之人」,甚至不是你,而是爱。” “让我来......” “闭嘴!!!”姬黄月用扭曲到身下的双手撑着几乎成为肉块的身体迅速倒退,那一上一下颠倒的双眸闪过一丝惊惧。 从陆川的手心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那种力量......可以将她摧毁殆尽。 “你...到底是什么?” “我?”陆川低头轻笑了一声,眼中却闪过一抹冷光,“我是第一个走出深渊的怪物,也是唯一一个不再受它控制的存在。” 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他缓缓抬起手,那吞噬的气息从他的掌心逸散而出,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向他的手心汇聚。 “你说的没错,黄月。”陆川的语气淡然,目光直视着姬黄月那颠倒的双眸,“爱也好,恨也罢,这一切都是你的枷锁,而我,就是来打破它的。” 姬黄月的身体剧烈颤抖,她的触手疯狂挥舞,想要将陆川彻底撕碎。那漆黑如深渊的并蒂莲花瓣不断扩张,释放出骇人的能量。然而,这一切却像泥牛入海般,被陆川的力量尽数吸收。 “恨吗?你的一切都由我来承受吧,这是你的梦境,但是主角却不是你。” “不要再让扭曲继续了,你不是深渊的使徒,我也不是。”陆川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盈月有缺。” 陆川轻声说着,姬黄月的梦境中猛然出现了一轮血月,血色的光华照射在她的身上,那一丝丝阴影竟然尖叫着从她的身体上剥离出去。 “别想得太简单了!”姬黄月尖叫着,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愤怒,“你以为凭借这点力量,就能打破我的执念?你不过是另一个想操控我的人而已!” 陆川摇了摇头,缓缓走向她,“我不是想操控你,黄月,我只是想给你一个选择——一个真正属于你自己的选择。” “你跟我的敌人是一致的。” 说话间,陆川又走近一步,已然伸手触摸到那团扭曲的肉块。 他的吞噬之力触碰到了那朵并蒂莲的核心,他能感受到其中无数怨念与情感的纠缠,那是黄月与红月共同的执念凝聚而成的深渊。但他并没有急于将其吞噬,而是将一丝自己的意志融入其中,像一把钥匙,尝试解开这道枷锁。 “你姐姐的爱并没有离开,只是被你拒绝了。”陆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她最后的力量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让你能够从痛苦中解脱。” 姬黄月的身体猛地一颤,触手僵在半空。那双颠倒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仿佛在陆川的话语中找到了某种真相。 崩裂的血管像是被人用熨斗烫平了一般,不断在血色光华下发出滋滋滋的声音,一阵阵紫黑色的轻烟冒起。 “她……真的……”姬黄月的声音变得嘶哑,仿佛下一秒便会消散在风中。 “她已经消失了,她将最后的力量化为了这朵并蒂莲的一部分。”陆川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你的选择来了。是继续沉沦,还是将这份痛苦埋葬?” “你其实都知道对不对,只不过是刻意无视。你跟她相互纠缠的时刻,她的记忆也沦为你的一部分,我早该想到的。” “只是你畏惧面对,你觉得因为「国师」,那个「窃星之人」的谎言背弃了你的姐姐。” “其实你们都只不过是爱错了人的可怜孩子罢了。” 姬黄月的身体逐渐停止了颤抖,那漆黑的并蒂莲也开始收缩。她的眼中浮现出挣扎,但同时,也透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平静。 “我...跟姐姐,都没错?只是爱错了人?” “你......陆川……如果真的能结束这一切……”她的声音渐渐变得低不可闻,身体的扭曲与触手也在慢慢消散,“那就结束吧……” 陆川目光一凝,手掌中的吞噬之力瞬间爆发,像一场无声的风暴,将所有的仇恨与怨念一并吞噬殆尽。 随着并蒂莲的消散,姬黄月的身影也逐渐模糊。她的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轻声呢喃:“姐姐……我们终于自由了……” 陆川默默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化作点点光芒散去。池水渐渐恢复平静,而那诡异的气息也彻底消失不见。 “结束了。”陆川低声说道,缓缓闭上眼睛。 然而,他的内心却隐隐作痛。黄月的解脱是一次胜利,却也是一种失落——有些爱与恨,注定只能随着时间埋葬在深渊之中。 “诸般因果,尽数加诸吾身。” “真有问题的话,都让我承担吧。”陆川缓缓开口。 他的黑暗识海中,从那本不该生存任何东西的土壤中抽出了一只嫩芽,一蓝一红,相背而生。 就像一根茎上的两朵花,永远也触摸不到对方。 第240章 孙家,常阳山现世 随着姬黄月的消失,一只呆头呆脑的水母立在原地,左顾右盼,眨巴眨巴着眼睛。一溜烟窜了回来,躲回了陆川的黑暗识海中。 你倒是悠闲。”陆川瞥了它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梦魇鬼」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径直扑向他,像找到庇护一样迅速窜回了他的黑暗识海里,缩成一团。 梦境缓缓碎裂,露出本来面目。 水无痕瘫软在水池边上,池中的双生花已经消失。她身上的红色裂痕已然愈合,只是浑身布满了皱褶,脸上浮现出一道道老年斑纹,银色的华发不断生长,不过转瞬间便长到了臀部,眨眼间就老了几十岁。 【卧槽?陆小子,解决了?这家伙怎么是个老妖婆。】小八的声音适时的在陆川心底响起。 这次的战斗全程都在水无痕的梦境中战斗,小八根本没有参与,所以他自然也无从得知发生了什么事。 陆川扫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水无痕,失去了黄月的支持,水无痕已经显露出她的真实年龄。仔细算算,水无痕应该是那个黄衣女子时代的圣女,到现在为止。 黄衣女子,水无痕,墨韵,水蝶,还有项明月。水无痕几近跨越了五代圣女,就算是更换的再快也起码得七八十岁了吧。 想到这里陆川忍不住看了弥勒童子一眼,弥勒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捂着胃一脸的生无可恋,嘴里喊着“我要去洗洗眼睛”之类的话。 “行了行了,别耍宝了,抓紧时间走。既然解除了水家的诅咒,看来白雨,项明月姐妹估计也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了。” “趁水家手下发现异状前走吧。”陆川拍了拍弥勒的背,这家伙还在不停的恶寒,一副强忍着恶心的模样。 方才这家伙可没有少看水无痕的酮体,刚才多开心此刻就有多反胃。 “咳咳,陆大爷你说我们要不要干脆......”弥勒童子在脖子比了一下,陆川还没发话,先迎来了小八的一掌。 【抓紧的走,她这样也活不了多久了。】 陆川点点头算是同意。 “最后一站,我们去沈家,有了沈家的支持,再去见「望仙谷」,胜率应该能提高不少。这么多年的老大,肯定有不少隐藏的实力,就连白家都能找出白瑞这样的老头。” “沈家没有我可不信......何况,沈凌峰还欠我三个要求。”陆川神色淡淡。 说着陆川径直走出了密室,一点也不意外的水家后山禁地外,密密麻麻的水家弟子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几人皆是水家中层,个个面色凝重,眼神如刃般盯着陆川一行人。 他们显然已经察觉到了禁地中发生了异样,此刻见到陆川三人从密室中走出,立刻有人厉声喝问:“大胆贼子!主母如今生死未卜,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陆川面色如常,懒得理会他们的指责。他抬眼看了看密集的水家弟子,目光在那一张张怒容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清一色的女弟子,一个个环肥燕瘦,均是身姿高挑,紧紧的皮衣勾勒出一个个傲人的曲线,看的人春心大动。不得不说水家,哪怕他们并不擅长于武艺,但是能够在天元大陆傲立绝对有它的资本所在。 “我们做了什么,你们可以自己进去看看。”陆川淡淡说道,语气中隐隐透出几分冷意,“至于她的生死……或许她自己最清楚。” 这句话顿时让水家弟子们面色大变,愤怒的低声议论不绝于耳。 弥勒童子站在陆川身后,小声嘀咕:“陆大爷,咱们就这么硬刚?这些人可是随时都会扑上来的。” 陆川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声音压得极低:“放心,他们不敢动手。” 果然,水家的弟子们虽然面露愤怒,但却没有轻举妄动。禁地乃水家至关重要之地,轻易闯入者必受严惩,可现在陆川等人明显是从禁地中走出——如果水家主真的出了什么事,眼前这些人根本承担不起后果。 轰隆!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远方的天空忽然染上一抹诡异的红光。 所有人抬头看去,只见天边升起一轮血色圆月,月光如潮水般铺洒而下,将远处的朦胧山脉都笼罩在一片苍茫红雾之中。 山脉朦胧像是藏匿在虚空中并不得见,唯有在血月的照射下才第一次显露在世人的眼前。 “那是什么?” “你们谁记得?我怎么感觉那个方位似乎没有山?” “当然没有,那个方位是无尽大海,海山何曾有这等规模的山?” “真是奇了怪了。”女弟子们莺莺燕燕,你一言我一语。 “那是……”弥勒童子惊呼,眼中满是震惊,“是血月!那地方应该在海上……那边有东西出来了! 陆川眯起眼睛,视线穿透血雾,隐约看到海天交界之处,一座朦胧的山影若隐若现。 “那是什么地方?” 陆川眼神微微一凝,心底的不安感越发强烈。丝线在他眼中蔓延,推算之下,却只能隐约捕捉到一点模糊的线索——那片区域,竟然和孙家有关。 “孙家……海上仙山……血月……”陆川低声呢喃,眉头紧蹙,他也只能模糊感应出那个地方的出世似乎会改变天下格局。 弥勒童子也注意到了血月异象,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有些不确定道:“陆大爷,您别说,这可能是世上三座神山之一!你跟我说过,你们之前见过的灵台方寸,墨家地盘的那座,一直被蜃盘踞着隐匿在茫茫雾气之中,寻常人不可得见。” “还有一个,就是沈家的八宝山,你母亲的娘家,传闻中乾闼婆城一直从上古流传至今,其中所居住的人都像是仙人。个个天姿逆天,哪怕是任何一人都不常见,如谪仙般。” 陆川点点头,弥勒这番话倒是跟他所知晓的信息相对应,倒不像是胡诌。 “还有一处呢?” “嘿嘿,还有一个就是现在这处,八成是常阳山。刑夭氏的后代无首民也居住其上,人人都通晓改头换面极其可怕,应该也是现在你们说的孙家的老巢。 “嘿嘿,陆大爷这都是小的根据以前的道听途说加上现在的流传的情报分析而来。不保真,不保真。”弥勒的脸上分明写着“邀功”二字,却还在故作高深的摆摆手。 陆川却没有耐心听他絮叨,直接打断:“等等?你是说孙家与无首民有关?” 弥勒点头如捣蒜:“可不是嘛!不过传说常阳山有大妖蜃蛰伏其中,外人根本找不到……” “危机四伏,就算没有大妖,也有能随意改头换面的孙家人,那可是比大妖更可怕的玩意。啥时候阴死你都不知道。” 陆川点点头,全是了解。 他远远的看到一道消瘦的人影似乎登上了那座隐匿在血色雾气中的仙山,片刻后血月连带着那座仙山又彻底消散。 【看来孙家的家底仙山的封印被人破了,又该是一场腥风血雨了。】 陆川双眼微眯。 “看起来是子游干的,他已经登上孙家仙山找到无首民,接下来他要复活他的母亲了吗?真有机会吗?” “这种残破的天道还能够经历多少次扭曲。” 一直在下方的水家弟子面面相觑,这几人到底哪里来的自信,敢在他们面前旁若无人的聊起天来?真当他们不存在吗? 第241章 前往沈家 水家弟子中的一名中年女子走了出来,显然是这里的负责人。她面色冷峻,目光灼灼地盯着陆川,冷声道:“大胆狂徒!既然来了我水家的禁地,又打扰了主母的安宁,就别想轻易离开!留下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陆川听到这话,却连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他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血月消失的地方,喃喃自语:“仙山出世,子游达成自己的目的,「窃星之人」应该也获得了一部分的穷奇残身,离「望仙谷」现世已经不远了。” “「望仙谷」一直存在于「天之痕」附近,这是此界的裂缝,难怪一直不得见。” “不过,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掌控全局吗?” 弥勒童子站在一旁,双手抱臂,嗤笑一声:“姐姐,你家主母都快不行了,还在这儿说些硬气的话,怎么,就不怕我们几个回头再杀个回马枪,把你们水家连根拔起?” 小八猛的膨胀了数十倍,显露出了蛟龙真身,只是背上还背着一个细长的软壳,看上去平添了几分猥琐。 砰。 巨大的尾鳍狠狠朝着地上一拍,随着那一声巨响,地面顿时裂开了数道深深的沟壑,尘土飞扬。小八庞大的蛟龙真身压迫感十足,鳞片上隐隐透出的寒光让水家弟子们顿时心生寒意,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水家中年女子脸色骤变,强自镇定,却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武器。她咬牙喝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就算我水家主母现在身体虚弱,也不是你们这些外人能在此撒野的!水家列阵,护宗法阵随时待命!” 陆川扫了小八一眼,淡淡开口:“别吓坏人了,没必要把这里变成战场。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灭门的。” 小八不情愿地收起真身,化作一道光影回到陆川的肩膀上,嘟囔道:“这群娘们真是一点见识都没有,老子真身一出,吓跑的妖族没一千也有八百,居然还敢威胁咱?” 弥勒童子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小八,你别急,她们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真以为水家的法阵能挡得住你?” 陆川没理会他们的打趣,直接朝水家中年女子看了一眼,冷冷说道:“我再说一次,我们不是来跟你们为敌的。禁地里的事情你们可以自己进去看,你们家主是否还有力气处理宗内事务,你们心里自然有数。”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至于现在,你们最好别挡我们的路。否则,后果你们现在的水家恐怕承担不起。” 那股冰冷的杀意犹如实质般压了过来,水家弟子们纷纷感到如坠冰窖,连手中的武器都微微发颤。中年女子强撑着直起身子,额头隐隐有冷汗滑落,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威慑我水家?我们水家绝不会任人欺凌!” 她正要下令启动护宗法阵,忽然从禁地内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随即一道虚弱而低沉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够了……让他们走……” 水家弟子们一听这声音,全都神色剧变,立刻停下了动作,朝禁地的方向跪了下去。中年女子也立刻低头行礼,颤声道:“家主!” 陆川目光淡然,低声对弥勒和小八说道:“走吧,没时间耽搁了。后面的事情,他们自己会处理。” 弥勒童子和小八点点头,三人从水家弟子中间穿过,径直朝山下走去。没有人再敢上前阻拦。 刚走出水家禁地的范围,陆川收回了漫不经心的表情,目光变得深邃而凌厉。他抬头看了眼阴云密布的天际,冷声道:“血月现世,『窃星之人』的计划已经开始初步显现了。沈家、望仙谷……接下来,我们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弥勒童子眯了眯眼,语气带着一丝调侃:“陆大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血月背后的秘密?否则怎么每次都能这么淡定?” 陆川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血月背后的秘密复杂得超乎你的想象。所有的线索现在都汇聚到一个地方——天之痕。无论是『窃星之人』,还是那些不甘心的老怪物,只要有想离开这方世界,或者成神心愿的,都会在那里现身。” 小八皱了皱眉,化作人形摸了摸鼻子,语气颇为不耐烦。 【天之痕又如何?人王的封印又如何?姬家驻地又如何?即便是人王后代只要他们真的跟「窃星之人」搅和在一起,哼哼......我倒想看看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 陆川看着远方,目光锐利如刀:“『窃星之人』掌控了一部分穷奇的力量,那东西掌握着部分空间的力量,极难对付。而更大的问题是,他的目标恐怕并不仅仅是姬家所在的望仙谷,这么多年的部署不知道他在姬家究竟留下了什么后手,这部分只等姬家人全部复苏便知。” “更加可怕的是,我有种猜想,他想再次打开天之痕,进入更深层次的裂隙,沟通深渊。到时候,这片天地会彻底乱起来。” 陆川双眼微眯,他身体里陆东升的灵魂曾经看到的那片放逐之地,那些古怪的可怕的深渊怪物,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对付的,现在的天元大陆......一个也不行。 要不是吕祖那一剑,恐怕陆东升的灵魂怕也是无法带着那半颗忘春秋来到他身上。 “陆大爷你说什么?” 弥勒童子表情微变,沉声问道:“你是说……他要打通深渊与现世之间的通道?” 陆川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不错。估计他是唯一一个试图这么做的人。那些被封印在各地的上古残魂,深渊真灵,一旦察觉到裂隙的松动,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挣脱出来。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弥勒和小八面面相觑,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走了许久,陆川停下了脚步。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低声说道:“接下来,我们去沈家。他们的先祖曾经是人王的追随者之一,手中或许还留有一些有关天之痕的线索。只是……” 弥勒童子挑眉问道:“只是怎么样?” 陆川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嘲讽:“沈家那些家伙,向来精于算计,恐怕不会轻易将线索交出来。我们要做好打一场的准备。” 【为什么不去人王墓地,那里不是还有一支......】小八问道。 “因为,班诃不在,而且天机阁......我越发有些拿不准他们的站位了......”陆川轻声说道。 小八兴奋地握了握拳。 【正好!这次我都没动手,根本没打过瘾,这次就让我多活动活动筋骨!让他们看看小八大爷这神龟九变第七变的威力吧。】 陆川没有多言,只是转身继续向前。背后的阴云越压越低,天地之间的气息变得愈发沉闷。 弥勒童子走在后面,低声嘀咕:“沈家……说的就像是什么善茬一样。这次的麻烦,恐怕比我们预想得还要多。” 陆川闻言,只是淡淡道:“多也无妨。局已经开了,我们退无可退。” “至于前往沈家的方式......我自有方法。” 三人的身影在荒凉的山道上渐行渐远,似乎天地间的风云,也在为他们让路。而远处的水家禁地内,那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痛楚:“血月现世……传我命令,封锁我已死的消息,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水家……否则……” 声音戛然而止,水家禁地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声,如同野兽临死前的哀鸣,回荡在阴沉的天空中,久久不散…… 一声声恸哭传遍水家上下。 第242章 陆川的...二舅? 浓重的海腥味扑面而来,陆川站在甲板上望着波涛汹涌的东海。小八化作的蛟龙正在海中游弋,青黑色的鳞片不时折射出月亮残留的微光。 【沈家的八宝山当真在海上?】 “那是自然,我听闻的传说是这样的,不过那时候可没有沈家......大概是后起之秀吧。” “不过传闻中乾闼婆是东方持国天的眷属,为守护东方的神,有众多眷属。是一群半人半神的乐师。乐师这点又和沈家有点接近。” “说不定是真是神的后裔呢?就喜欢住在宝山中。”弥勒童子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那些水家的弟子们也是这么说的,你忘了吗?可不是我胡编乱造的。” 弥勒童子蹲在甲板上,指尖捏着只不断挣扎的章鱼,\"只是这都三天了,连个船影子都没见着。\" 陆川没搭理他,闭目感应着海风中的灵力波动,衣袖间隐隐透出冰蓝与暗红交织的微光。自从吞噬了姬黄月的并蒂莲,他识海中的那株嫩芽就不断吞吐着奇异能量。 陆川皱着眉头,眼中因果丝线扭转,似乎在计算着什么事。 “不对,冥冥中有种感应,按照弥勒说的应该能寻得沈家所在才对。” 陆川话音未落,海面突然升起七彩虹光。 十二艘白玉楼船破浪而出,船首雕刻着衔珠龙首,桅杆上悬挂的旗帜赫然写着\"承运\"二字。为首巨舰甲板上,锦衣老者手持玉如意朗声道:\"沈家接引使在此,贵客何不登船?\" 弥勒童子刚要跃起,却被陆川按住肩头。海风掠过青年额前碎发,露出那双深渊般的眼睛:\"沈凌峰何在?\" 老者笑容不变:\"家主正在乾闼婆城等候。\" \"那就劳烦...\"陆川话音未落,整片海域突然剧烈震荡。原本晴朗的天空裂开猩红缝隙,无数黑色触须从裂缝中探出,每根触须末端都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球。 小八发出震天龙吟,云层中落下万千冰锥。然而那些深渊触须被击碎的瞬间,竟化作粘稠黑雾重新凝聚! \"这是...蜃气!\"弥勒童子突然尖叫,\"我们中计了!\" 锦衣老者的身形开始扭曲,白玉楼船泛起水波般的纹路。陆川瞳孔骤缩,右手果断下挥。 他们早已陷入蜃楼幻境! 识海中的并蒂莲突然疯长,陆川眼前闪过姬红月自刎的画面。他猛然醒悟,并指如剑点向眉心。 “玩幻境?我才是祖宗。镜幻离尘!” “破。” 景象如镜面破碎。 海面上漂浮着数十具无头尸体,每具尸体都穿着沈家服饰。血水中央,八面青铜古镜组成奇异阵法,镜中倒映出的正是他们方才经历的幻象。 \"沈家的迎客之道,倒是别致。\"陆川冷笑,脚下船体化作礁石突然渗出漆黑液体。无数苍白手臂从黑液中伸出,抓住他的脚踝就往深渊拖拽! “有点意思,居然还有第二层。” “沈家不愧是上古时代神族乾闼婆的后裔,这幻境确实有水准。” 【陆小子,小心了,乾闼婆比梵语中中是变幻莫测的意思。香气,音乐皆是如此。】 “既然还不停,那别怪我动真格了。” “再破。” “缘灭。” 陆川双眼微微一眯,右手无名指与中指交叠内扣,狠狠一推。 轰!! 天地异位。 陆川这才看到他从水家讹来的大船周围的八个方位各有一面青铜古镜,镜面上各自坐着一名琴师。银色的长袍胸口上绣着一个巨大的“神”字。 八人受到气机影响纷纷喷出一口鲜血,滚烫的鲜血洒在身前的琴上,所有幻境瞬间破灭。 “不错。靠着持续不断地琴音,难怪会有第二层幻境。哪怕被破了也会形成新的,有点东西。”陆川随意点评道,一点也没有被人袭击的样子。 啪。 八面青铜古镜同时开裂。 这一击之下,这看上去就是重宝的古镜竟然承受不住。 海风卷着咸腥气息灌入青铜古镜的裂缝,镜中的画面同时破灭。 与此同时,识海中并蒂莲的根系穿透现实,冰蓝色与暗红色光华交织成网,将整个镜阵牢牢锁在半空。「梦魇鬼」更是悄咪咪的消失在了半空中。 \"茹儿的气息...\"白玉楼船深处传来沙哑低语,八面残破的古镜同时映出陆川的脸,\"你竟然还敢回来?身上还有那么浓重的深渊的臭味?休想踏入八宝山一步!\" “交出沈家的重宝!” 陆川瞳孔微缩。母亲出嫁前的名讳正是沈茹,这个在白玉楼船深处的声音竟带着难以掩饰的怨恨。 “你是谁?居然只呼亡母的名讳?”陆川面色阴冷。 “我的好外甥,哼哼,你回来了,你不记得舅舅了吗?哦,我差点忘了,你这个野种,当年回沈家的时候就是个死婴。” “要不是你娘那个贱种私通外人,生下你这个野种,我们沈家的血脉也不会外流。” “呵呵,你娘那个贱种为了你这个下贱的野种居然下跪,放弃圣女的名额,偷取了「忘春秋」,要不然你以为你有资格站在我面前?” “天可怜见,我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夺回了,只是没想到......哈哈哈,老天开眼,知道你这个野种保不住这种重宝。还是让我来吧,天材地宝有能者居之。” 他指尖凝聚吞噬之力,冷笑道:\"左一句野种,右一句下贱。你们沈家就是这么对待外甥的?\" “幸好当初没有听沈凌峰的话,真来沈家怕不是认祖归宗,而是横尸当场了。”陆川语气冷淡,饶是性子冷漠如他,眼底也隐隐有怒火在燃烧。 每个人都有触之不得的逆鳞,他的朋友,家人,都是他最为看重的。来到这个世界上,让他感受过短暂家庭的温暖的陆秉天和沈茹更是如此。 “很好,你...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好好好,你个野种胆子肥了,敢这样对你二叔说话。”白玉楼船深处传来愤怒至极的声音,似乎有什么清脆的茶盏被打破了。 小八眨巴眨巴眼睛,【这句台词怎么这么熟悉?】 第243章 剧烈冲突 “外甥?\" 那海上初现裂缝的八面青铜镜中突然浮现出无数记忆碎片。 【卧槽?这东西好啊,似乎还能根据主人信息显现出画面!】小八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 陆川神色冷峻,目光在青铜镜上掠过。 他看到母亲二十岁时的青涩模样模样——白衣少女跪在宗祠前,浑身染血,眉心被烙上血印;看到她偷走沈凌峰从噩梦森林中取得的家族至宝「忘春秋」时被七名长老同时击中,嘴角的血迹;她抱着襁褓中的自己,被三十三根镇魂钉贯穿心口的画面;最后定格在她怀中怀抱的婴儿那微微散发着光亮的金色种子。 一幕幕宛若在剜陆川的心,他只知道母亲在陆秉天面前轻描淡写的说一句“从家族中取得了「忘春秋」,引得了奇迹为川儿续命。”却从不知道,这奇迹就是她引发的。 \"看清楚了吗?\"白玉楼中的声音变得扭曲癫狂,\"你母亲沈茹为护你这个孽种,害得沈家折损七位护法长老!现在你竟带着这被深渊污染之身回来......\" 陆川怒发冲冠:“你连面都不敢见我,更没有资格提我的母亲。” “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死吗?就是因为我母亲宅心仁厚,原谅了你这个二哥。” “呵呵,原谅我?整整七位亚圣为你母亲而死,你却浪费她的心血成为了深渊的走狗,你这满身的深渊臭味,我哪怕是在八宝山上都能闻到。你说我不配?你又配吗?” “还有,我告诉你,我为何没死!” 白玉楼中的声音突然拔高,方圆百里的天地仿佛陷入了恐怖的境界,相互挤压扭曲变形。 而远处的天地还是一片天朗水清,距离白玉楼百里范围内却几乎化作了一片妄想的天空。 海上升起了明月,而顷刻间又迅速落下,朝阳与圆月循环往复,时间被无限制的拉长,重复,机体感官被延迟到了一定的时间而后突然断点。 噗,噗,噗。 小八突然发出痛苦嘶鸣,它背甲上浮现出与陆川母亲相同的血印纹路。弥勒童子七窍开始渗血,手中佛珠串与拂尘突然崩断:\"这是...圣人领域!” 轰! 整个海面上滔天巨浪轰然炸开,十二道水龙卷席卷整片天地,将镜阵绞成碎片。 陆川踏浪而立,背后浮现出一道道虚影,森白鬼火在他眼中跳动,一圈未完全成型的领域展开:\"二舅,按你所言已经二十年了,你还是只会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乱我道心?” “你很强?是吗?” 白玉楼轰然炸开,露出一道坐着轮椅的男人,双手捧着半枚焦黑的断钉——正是二十年前刺穿沈茹心脏的镇魂钉。 两个人见面就已经剑拔弩张至此,一言不合直接开领域。 \"你父亲当年发疯成鬼圣之时,我就该出关,把你们父子一同诛杀。\"男人将镇魂钉抛到陆川脚下,钉子身上暗红血痕突然亮起,映出陆川母亲临终前的微笑,\"沈茹用命换来的二十年,不是让你沦为深渊傀儡的。\" 陆川弯腰拾起断剑,剑刃割破掌心渗出的血竟是紫黑色的。识海中的并蒂莲突然绽放,那些被吞噬的姬家姐妹记忆如潮水涌现——在某个记忆碎片里,他竟看到沈茹抱着着尚在襁褓中的自己站在望仙谷断崖,而谷底尘封着一具具被彻底封闭的棺椁,一层黄色的源包裹着棺椁。 沈茹正挨个的朝着每个棺椁磕头,鲜血淋漓。一个大拇指戴着扳指,脸上蒙着一张似哭似笑青铜面具的男人,对着她的耳边说了什么。 沈茹眼中浮现出迷茫,手中一晃,尚在襁褓中的婴孩险些掉落在地。不过在掉落在地的前一刻,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的接住了婴儿。 陆川看到露出了一张涨得紫黑色的脸,显然是已经死去多时了。 “啪。” 「窃星之人」突然回头朝着身边的女人兜头拍去,一颗人头竟然如瓜熟蒂落的西瓜般四分五裂。 “你永远也接近不到我的身边。” 远在千里之外的双生花随着「窃星之人」讲出这句话后不停的上下摇摆,似乎极为不甘。 “你...竟然见过我的母亲。” “母亲早知道「窃星之人」的计划...\"陆川猛地抬头,深渊之力不受控制地外溢,\"当年她偷走的「忘春秋」根本就是「窃星之人」的计划,根本不是意外!\" “但是她还是做了,这一切都是为了我......难怪,原来这一切的源头在这里。”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还拥有「忘春秋」,陆家村就必定会灭亡。” 陆川心神大震,完全顾不上自己还处于对方的领域之中。 高手对决,本就在乎于顷刻之间,毫厘之差便是天地。 坐在轮椅上的瘸腿男子脸色骤变,左袖突然射出七道金锁,金锁上点点星芒。 小八的蛟龙真身瞬间被钉在海面,弥勒童子周身更是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文,一人一龟顷刻间被镇压,面对沈家的封印术毫无还手之力。 \"你果然继承了陆东升的疯病。\"瘸腿男人抬手结印,乾闼婆城响起震天钟声,\"那就让你看看,沈家守护千年的究竟是什么!\" 二人剑拔弩张,大有下一刻决出生死的意味。 下一刻,天地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声。 “通通给我住手!” 刹那间,海面突然陷入死寂。 八宝山的轮廓在云雾中显现,山巅乾闼婆城投射出万丈金光。一名身着月白长袍的中年男人踏着金阶而下,他右手中握着一柄秋水长剑,身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跟在她的身后。 沈凌峰与沈玉!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沈青阳,我是这样让你接人的吗?你可知他是谁?” 坐在轮椅上的男子一脸的阴郁,盯着陆川那张与他有着几分相似的面庞,缓缓吐出几个字:“我知道,外甥。” “只是我的外甥早死了,现在的不过是披着陆川外壳的深渊怪物罢了。” “父亲你老了,也弱了。老眼昏花到分不清楚是人...还是鬼。” “我今天会证明,姐姐她是错的,我们沈家绝对不会犯下王妃当年犯下的错。” 沈青阳说着竟然一拍轮椅,整个人凌空站了起来,凌空虚渡,完整的领域...... 这赫然是圣人的标志!这是沈家的底蕴,黄金大世中陆川唯一看到的一个,以人类之身登临圣阶之人! 第244章 沈家的守护 沈青阳凌空而立,周身环绕着璀璨的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恐怖的圣威。他的领域完全展开,整片海域仿佛被切割成了另一个世界,时间与空间在此扭曲,连海浪都凝固在了半空。 “父亲,您老了。”沈青阳的声音冰冷刺骨,目光如刀般扫过沈凌峰,“姐姐当年犯下的错,今日就由我来纠正。” 沈凌峰面色阴沉,手中的秋水长剑微微颤动,剑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寒光。他身后的沈玉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惊恐,显然被眼前的场景吓得不轻。 “青阳,你疯了!”沈凌峰厉声喝道,“陆川是你的外甥,茹儿舍弃了琴,舍弃了力量,舍弃了圣女的身份,茹儿用她的一切换来的孩子!你难道要亲手毁掉她最后的希望?” “希望?”沈青阳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陆川身上,眼中满是厌恶与憎恨,“他不过是一个被深渊污染的怪物,早就不是姐姐的孩子了!你看看他的眼睛,看看他身上的气息,哪还有半点人类的模样?” 陆川站在原地,紫黑色的血液从掌心滴落,识海中的并蒂莲疯狂震颤。哪怕现在的他无限趋近于圣级,但是在真正的圣人面前还是无济于事,只是一只稍微强壮一些的蚂蚁罢了。 “混账!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沈凌峰的眼神彻底冷了。 他一步踏出,海面炸裂。 虚空仿佛被重锤砸碎,狂暴的领域之力瞬间扩散,顷刻间将沈青阳的领域压制到极致。 狂暴的力量从沈凌峰脚下炸开,下一刻已经到达了沈青阳的面前。 下一瞬,另外一张完整的领域从沈凌峰脚下摊开,延绵千里。 这一刻,天地变色,规则错乱。 沈青阳的脸色终于变了。 沈凌峰的领域席卷而来,天地之间,浮现出一幅幅诡谲而扭曲的画面—— 烹煮着孩童的母亲,在大锅旁静静守候,脸上尽是期待。 一脸淫笑的邪僧在趴在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光洁身上不停动作。 跪在山神庙中的少年正不停地祈求着浑身冒着诡异气泡的神佛保佑,而祈求的结果不过是让自己全身溃烂,化作一滩脓水...... 黑白颠倒,善恶无常,鳏寡孤独成群,魑魅魍魉横行。 这是一个没有希望的世界,一个被绝望吞噬的世界。 “可怕的浮世绘……” 沈凌峰的声音缓缓响起,冷冽如冰,“这才是人世,为人皆苦,不甘,憎恨,绝望。” 沈凌峰的领域瞬间覆盖天地,仿佛连真实的世界都要被扭曲,与沈青阳的领域相互碰撞挤压,不过几个呼吸便将他的领域彻底击溃。 “何等脆弱的信念。” 他的目光冷漠,扫向沈青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当真以为,凭借你那半吊子的领域,就能决定沈家的未来?” 沈青阳的脸色微变,刚想运转领域之力,却骇然发现自己的意识竟然被拖入沈凌峰的世界——那是一个充斥着绝望与扭曲的领域,母亲亲手烹煮孩童,邪僧的淫笑回荡在耳畔,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朽的味道。 【卧槽?你外公怎么感觉比你爷爷还要疯?】小八骇然,大片金中带灰的鳞片不断从身上脱落,两人都被彻底封印住了。 沈青阳的瞳孔微缩,他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在原地,连动弹一下都变得异常困难。 沈凌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冷酷而无情:“沈家守护千年,不是为了让你们争权夺利,更不是为了让你滥用家族的力量。”他抬手一挥,领域中的画面骤然变化,无数沈家子弟的身影浮现,他们或悲或怒,最终尽数化作流光,归于一座破旧的祠堂之中。 “你以为你真的在掌控一切?不,你只不过是旁观者,连棋子都算不上。”沈凌峰的眼神冰冷,右手一握,一道古朴的符文自掌心浮现,狠狠按向沈青阳的额头! 轰——! 沈青阳的身体剧震,识海仿佛要被生生撕裂,他猛地咬牙,双手结印,试图撑开自己的领域,可沈凌峰的力量太过恐怖,他的领域宛如实质,将沈青阳压得寸步难行。 陆川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幕,他握紧了手中的断剑,眼神复杂——沈凌峰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沈家到底守护了什么……”他低声呢喃,看向乾闼婆城的方向,仿佛那里隐藏着某个足以改变一切的秘密。 “外公也成圣了,自己的舅舅也是圣人。”可陆川却没有一点儿兴奋的感觉,心中只感觉空落落的。 知道越多的真相,越觉得自己像是一直溯流而上的鱼儿,永不知疲惫的追寻那不可能到达的源头。而源头真有那么重要吗?...... “跟我回去。”沈凌峰满脸怒容,转头重新踏上了金阶,临走之前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陆川。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都到达了乾闼婆城。 乾闼婆城的琉璃宫阙在血月下泛着妖异光泽,陆川踏过镶嵌着人鱼泪的城门时,发现每一块地砖都刻着扭曲的符咒。 \"别碰墙壁。\"沈凌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指尖扫过城门两旁乾闼婆浮雕的眼眶,那些石雕乐师竟齐刷刷转动头颅,空洞的眼窝里渗出暗金色液体,\"这些不是装饰,是活祭。\" “他们不认识你们,只是看出你们血液中的不纯正。” 小八突然缩成拳头大小钻进陆川衣领,蛟尾不停发抖:【要死要死!这鬼地方每块砖都在哭嚎!】 弥勒童子更是紧闭双唇,生怕不小心说错了什么惹怒了两位大佬,不知道他们两位的实力前还敢叫嚣,现在知道对方是能随意一击便能将自己挫骨扬灰的存在后顿时安静了不少。 正好,陆川也省的多费唇舌。 陆川看了一眼便放弃了,开玩笑,那些石雕真能有深意吗? 陆川踏入乾闼婆城,街道两侧的人群熙攘,但每一个路人都带着神圣的气息。他们或高贵冷艳,或威严端正,皮肤透着淡淡的辉光,瞳孔深邃如星辰,仿佛从远古传承至今的神只后裔。他们的血脉纯净无瑕,行走间透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 陆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紫黑色的血液在掌心缓缓流淌,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相比于这些半人半神的存在,他的血脉中流淌着陆家的疯血,显得无比另类,甚至可以说是亵渎。他能感受到周围人隐晦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厌恶和警惕。 甚至他本身就带着深渊的气息,旁人或是看不出,这些实力强劲的沈家人看他目光中就像是盯着一只令人恶心的臭虫,若不是这一行人中有最近上位的沈家家主沈凌峰,还有沈青阳,恐怕早就有人上前找事了。 沈玉紧跟在陆川身后,眼中有着一丝好奇,这个男人古怪的很,明明实力不算太强,可每次都会出乎她的意料,甚至于对方还救过自己一次。 “这里是沈家的大本营。”沈凌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的步伐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上的众人。没有一人敢在他面前表现出任何不敬,所有人都恭敬地微微低头,向这位沈家至高的存在致意。 “外公,你到底想带我去哪里?”陆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 沈凌峰脚步未停,语气淡然:“去看看沈家守护千年的东西。” 第245章 地宫祭坛 沈凌峰步伐沉稳,带着陆川一行人一路深入乾闼婆城的核心区域。沿途的玉阶、浮雕,甚至每一盏燃烧的神灯都透着一股庄严神圣的气息,仿佛这里自远古便是神灵的居所,不容亵渎。 陆川沉默地跟在后面,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气息在这里格格不入。街道两旁的沈家族人都带着隐晦的目光注视着他,或冷漠、或厌恶,甚至有些人眼中还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不多时,他们一行人来到一座古老的大殿前。大殿以整块的神陨石铸造,通体漆黑,唯有一道道古老的金色符文游走其上,散发出神圣而悠远的光辉。大殿两侧各有十二名身穿银甲的沈家守卫,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凌峰身上,恭敬地低下头。 沈凌峰没有停留,抬手按在大殿的正门上,淡淡开口:“开门。” “这...家主。” “爹?!你真的带他们来这种地方?”沈青阳猛的一拍轮椅独手,额上青筋暴突。 “我说开门,你们想抗命不成?”沈凌峰扫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继续说道。 沈家护卫对视一眼均是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几分犹豫,再抬头时已经变得毅然决然。 轰——! 两扇巨大的神陨石门缓缓打开,一道幽深的通道向下延伸,如同通往地狱的深渊。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便陆川已身经百战,仍不由自主地微微皱眉。 “这里是沈家最重要的地方。”沈凌峰缓缓踏入,“你该看看,沈家到底守护了什么。” 陆川深吸一口气,抬步跟上。 乾闼婆城地宫深处,一座古老的祭坛矗立于幽蓝色的灵泉中央。灵泉翻涌间,隐约可见无数光点在其中沉浮,如同被镇压的灵魂在痛苦挣扎。 三百六十五盏青铜灯突然无风自燃,沈凌峰的手指划过祭坛上穹顶的星轨,那些凝固千年的星光竟开始逆向流转。 “这是沈家的‘归神祭坛’,亦是千年来维系沈家血脉纯净的根本。”沈凌峰缓缓道。 “有什么作用?”陆川微眯着双眼,心中微微有些震撼,这明显不是人力生成的玩意,恐怕只有上古那种圣人满地走的时代才能建造出来。 “它能够洗涤一切外来血脉,重塑沈家的纯正血统。譬如...深渊之力。” “原本为了针对源头的,可是我们发现似乎有些天真了。” 陆川看着灵泉,心中微微一震。他能够感受到,那灵泉之中蕴含着极其强大的规则之力,那是与当今天道现行完全不同的规则。若是在其中进行洗礼,或许真的能洗去他身上的深渊气息…… 然而,沈凌峰的下一句话,却让他陡然一惊—— “但想要催动祭坛,便需要以沈家血脉为祭。” 陆川豁然抬头。 “普通族人一次便足以让你洗去深渊之力。”沈凌峰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你的情况特殊,先天鬼体……恐怕要以全族之力,才能让你的血脉彻底归于纯净。” 陆川的拳头微微收紧,眼神复杂地看向沈凌峰。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低沉的声音自地宫入口处响起—— “家主,这件事万万不可!”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数名身着长袍的沈家长老迈步走入。他们身后,跟着一众神色凝重的沈家高层,每个人的目光都带着审视与抗拒,死死盯着陆川。 沈家四大长老,尽数到场。 “此子不过是个外人,为何要用我沈家千年积累的底蕴来成全他?”大长老拄着拐杖,目光深沉,“家主,您是沈家之主,理应以家族利益为先,而非为了一个私生子浪费我族的根基!” 二长老沉声道:“归神祭坛乃是我族最珍贵的圣物,千年来仅供至纯血脉洗礼,即便是家主您,当年也只不过沐浴了一刻钟的灵泉!可如今,您却要为一个沾染深渊之力的外人,让整个家族献祭?” 三长老皱眉:“陆川的血脉早已不纯,强行洗礼并无意义,反而可能引起不可预料的后果。若是真要洗礼,那倒不如选择沈玉,出身清白,又是家主的亲传弟子。” “名正言顺,也不必落人口实。” “家主才刚突破圣阶不久,荣登沈家家主宝座,切莫一意孤行。” 四长老则是直接拱手跪下,语气坚定:“请家主收回成命!” “请家主收回成命。” 砰——! 其余三位长老也随之跪地,四大长老同时叩首,声音铿锵:“请家主以沈家大局为重!” 一时间,整个地宫内的气氛压抑至极。 沈凌峰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掌中的秋水长剑微微颤动,一缕凌厉的剑气瞬间撕裂虚空。 “你们在逼我?” 大长老低垂着头,不发一言。二长老双目微闭,仿佛在等待着沈凌峰的怒火降临。三长老与四长老则是神色凝重,但丝毫不退让。 他们是沈家最古老的存在,亦是整个家族的根基。他们明白,沈凌峰若是执意要做,他们未必能拦得住,但他们也清楚,沈凌峰无法真正无视整个家族的意志。 地宫之中,气氛僵持了许久。 最终,沈凌峰冷哼一声,猛地一挥袖,震得四位长老衣袍翻飞,四人猛的倒飞撞到柱子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罢了。”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众人,沉声道:“都给我退下。” 四位长老神色微松,齐齐叩首:“谢家主。” “是你通知的?” 沈凌峰扫了一眼沈青阳,眼神微冷不再多言,转身便走。他的背影带着一丝冷意,步伐中隐隐透着怒意与不甘。 陆川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神色未变。 “今晚你们先去客卧休息。”沈凌峰的声音透着一丝压抑的愤怒,“明日再议。” 沈玉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这个百年来沈家最为年轻的天才在陆川身边却只能黯然失色。 夜色沉沉。 陆川坐在客房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紫黑色的血液缓缓流动,隐隐透出一丝异样的光泽。 “归神祭坛……” 他低声呢喃,眼底浮现一抹深思之色。 哪怕看起来强大无比的沈家貌似也不是固若金汤啊。 第246章 沈家突变 月光透过鲛纱窗棂洒在青玉案上,陆川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盏中灵茶早已凉透,倒映着他瞳孔中流转的因果丝线——那是他在推演接下来即将发生事情的痕迹。 陆川并不敢轻易使用鬼脑,害怕被「窃星之人」感应到部分,不过同样「窃星之人」了解到了这一点,也这也相对于封住住了对方的能力。 小八和弥勒静静站在他的身后并不敢出声打扰,现在的陆川总给他们一种深不可测之感,不再像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少年,哪怕只是一个动作一句话都可能有他的深意。 哒哒哒。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进来吧,门未落栓。”陆川头也不抬地说道。他依旧凝视着茶盏,涟漪中仿佛浮现母亲怀抱婴孩的残影。 檀木门应声而开,沈玉端着鎏金托盘立在月华里,银线绣制的披帛垂落在地,像是被斩断的星轨。 沈玉端着鎏金托盘站在月光里,盘中的琉璃瓶中盛着琥珀色液体。少女将琉璃瓶轻轻放在案角,琥珀色液体在瓶中泛起涟漪。 \"师傅让我送来的。\"她将药瓶放在案几上时,袖口滑落露出腕间紫青掐痕,\"这是能暂时压制深渊之力的沉渊露。\" 陆川的目光扫过那些伤痕:“短短三年时间不见,你倒是变化挺大的,不再那么刁蛮了。\" “不过......沈凌峰逼你来当说客吗?” “他毕竟是你的外公。” 沈玉眼中略过一丝慌乱,指尖一颤,划过案几,案几突然浮现八卦阵纹。 几乎同时,陆川的指尖也划过案几边缘,琉璃瓶表面突然浮现八卦阵纹,与桌面竟然浑然融为一体,没有一丝破绽。 沈玉踉跄后退半步,发间步摇撞在门框上发出清脆声响——方才她站立的位置,三道禁锢灵纹正在缓缓熄灭。 却见陆川伸手按在阵眼处,那些禁锢阵法的灵纹竟如冰雪消融。 \"你......\"少女睁大双眼。 \"桌面上的封灵阵缺了离火位,我早就看了出来,就想看看你们想做什么罢了。\"陆川随手拨动案上茶盏,盏中凉茶化作蒸汽升腾,\"乾闼婆城的阵法都是万年前的老古董,漏洞太多,比推演祭坛上的星轨容易的多。\" 陆川屈指轻弹茶盏,蒸腾的水汽在空中凝结成残缺的阵图,\"就像你们引以为傲的血脉,表面光鲜,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哪怕我刚来一天也能看得出你们沈家不是铁板一块,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沈凌峰会这么着急想要替我洗刷身上的深渊之力,摆脱深渊的控制,别告诉我因为我是他的孙子。” “这种话......骗骗小孩子得了。”陆川神色淡然,突然翻转瓶身,一滴沉渊露坠入茶盏。 “镜幻离尘,月满西楼。”陆川轻声开口,青玉案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茶汤中浮现出沈玉被四个白衣长老围在祠堂的画面。少女跪在冰冷地砖上,腕间捆着刻满咒文的锁链。 沈玉脸色煞白,下意识捂住手腕:\"你怎会......这么强。\" 陆川强的有点超出她的认知,明明上次在真空教见到他的时候还几次险死还生,在她的记忆中要不是沈凌峰出手,恐怕白雨早已经被鬼物所控制了。 “若你还想说些什么叙旧的话那就请走吧,我的目的沈凌峰应该很清楚,我就是来获得沈家的帮助的。至于沈凌峰此刻面对的是什么困境,还不让我得知......” “你觉得隐瞒对沈家有好处吗?” 沈玉轻咬着下嘴唇,不过刚刚迈入豆蔻之年的沈玉还显得极为稚嫩,并不能完全隐藏好她的心绪。 踌躇半天,抬眼看向陆川。 “我能相信你吗?陆......”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尖锐的鸦鸣。 沈玉浑身一颤,慌忙去关雕花木窗。夜风卷着咸腥气息灌入室内,陆川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星屑味道——那是与地宫祭坛上星轨如出一辙的味道。 \"陆川...陆公子你可知晓?\"少女背对着他整理窗纱,声音轻得像要消散在风里,\"自你踏入乾闼婆城,星轨仪便偏离了既定轨迹。昨夜三更,看守祭坛的十二银甲卫......\" 她突然噤声,指尖深深掐入窗棂。陆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钟楼顶层站着一道黑影,月光照亮那人胸前的\"神\"字刺绣——正是白日里阻拦他们的银甲卫统领。 银甲卫统领死死盯着陆川这个方向,眼睛眨也不眨。 “你还是叫我陆川吧,听的习惯,不会就不要硬装了,很累的。” 只是在他们看不到的位置,陆川并没有发现在阴影处,银甲卫首领的脖颈以一种诡异角度扭曲,心口正插着半截焦黑的镇魂钉。 【且,还偷窥上瘾了,让大爷给你来一点小小的震撼。】小八狞笑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随手挥了一下,顿时远处的钟楼顶端顿时刮起了一阵狂风。 “嗯?”弥勒双眼微微眯起,“好像有些不对劲,那人怎么......随风摇摆?这么弱鸡的吗?” “弱鸡?才不可能,我们银甲卫全都是灵窍境的高手,甚至统领还是灵窍境后期的强者,怎么可能被你随意一阵风......” “什么?!!” 沈玉瞪大了双眼,望着远处似乎明白了什么,浑身发寒,她的指尖在窗纱上掐出月牙形的凹痕。 那钟楼底下赫然悬挂着一具尸体随风晃动,胸前的\"神\"字刺绣被血污浸透,隐约可见心口处插着的半截青铜钉——与二十年前刺穿沈茹心脏的镇魂钉形制完全相同。 正是沈玉口中那个灵窍境后期大高手——银甲卫的统领。 \"十二银甲卫......全死了?\"陆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瞳孔中流转的因果丝线突然加速。 “是你?是你干的吗?陆川!” 少女突然转身,发间的步摇撞在陆川胸口。她抓住他的衣袖,冰凉的指尖微微发抖:\"今晨长老们在祭坛发现星轨逆流,三叔公说......说有人回来沈家拜访,青阳长老便前去查看一二......而后更是师尊都亲自出动......没想到竟然是你......” “是你,都是你带来的厄运......”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瓦片碎裂的脆响。陆川反手将沈玉护在身后,甚至来不及掏出黑刃,果断划破自己掌心,紫黑色血液滴落。 “月满西楼。” 血液在掌心缓缓凝聚成黑刃的形状,在因果的作用上竟然带上了几分诡异的气息。月光透过雕花窗格,在地面投下蛛网般的阴影——那些阴影正在诡异地蠕动。 第247章 血色棋局 \"小心!\"弥勒童子突然掷出佛珠,十八颗舍利子在空中结成卍字印。地面阴影骤然暴起,化作三头六臂的夜叉幻象,利爪撕破佛光直取沈玉咽喉。 陆川刀锋横扫,紫黑刀气却穿透幻象落空。真正的杀机来自头顶——房梁上倒悬的银甲卫尸体突然睁开星辉弥漫的双眼,手中长枪裹挟雷霆之势刺下! \"铮!\" 小八的龟甲骤然膨胀,硬生生扛住这记绝杀。陆川趁机并指按在尸体眉心,识海中的「梦魇鬼」伸出触手猛的刺入星痕:“镜幻离尘。” \"溯!\" 幻象如镜面破碎。 透过傀儡的视角,他看见昨夜子时的祭坛——十二银甲卫跪在星轨仪前,脖颈后处插着一截短短的青铜钉,青铜钉正缓缓吸收他们的精血。阴影中戴着哭脸面具的男人轻声呢喃:\"时辰到了......\" “还有一天,足够了。” 那带着似哭似笑青铜面具的男人转过脸来,轻轻戳弄着右手大拇指上篆刻着“七”字的青灰色扳指,他正对面着空无一人的地方笑了笑。 “没想到吧,我早就算到了一切,若是将你们沈家一直视若珍宝的祭坛星轨反转,能不能召唤更多的深渊之力呢?” “真是有趣,乾闼婆们留下的后手却成为我们重新沟通深渊的工具。啧啧啧,不知道当你得知真相后会是什么感想呢? “你说对吧,陆川,感谢你的赠礼,我也因此能够降临更多的力量了。” 轰。 一阵银色的光柱突然从男人身上抽离,那男人就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一般瘫软在地,虚弱的喘着粗气。 轻薄的星屑从银色光柱上飘洒而下。 陆川猛的从幻境中抽身出来,虽然思考,手中动作却不停。 “缘灭。”陆川眼中因果丝线弥漫,一发狠改指为掌,猛的一掌抓向银甲卫的脸上,无数道红色的因果丝线顿时密布在银甲卫身上。 下一刻银甲卫轰然粉碎。 \"七号。\"陆川碾碎掌心的星辉粉末,那幻象中又出现了七号,他身上降神的气息在明显不过了。可他分明早在上一次天元城之战中身亡了,只能说这又是一名绝世天骄继承了「灸」的七号的力量。 「窃星之人」真是好手段。 必须得赶快了,我们在 加强力量的同时,「窃星之人」也没有闲着。只是那七号......那模样,陆川双眼眯起,对方的身形给了他一种极其强烈的既视感,他似乎曾经见过这人...... 到底会是谁呢? \"看来你沈家长老们藏了不少秘密。\" 沈玉突然闷哼一声,腕间紫青掐痕泛起星芒。 陆川眼中晶芒爆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袖子拉起来,露出整条布满古怪花纹的手臂,像是有无数细小星点组成。 眼中因果丝线弥漫,迅速推演起来,竟然发现那些淤痕竟是微缩的星轨图:\"他们给你种了牵机引?\" 少女慌乱地扯下袖口,将整条布满星纹的小臂遮掩住:\"三叔公...额...三长老说这是护身咒......\" \"护身咒?\"陆川冷笑,指尖划过星纹中心。紫黑血液与星芒相撞,竟灼烧出焦糊味,\"这是用星辉精心绘制的献祭阵,只等阵眼触发就能抽干你的魂魄。\" “原来如此,呵,你是最好的楔子。你最尊敬的师傅,我的外公。他想用你来给祭坛填阵,为我洗刷深渊之力,只是这一切却突然被长老们打断了。” “先别急着否认,让我猜猜......是沈青阳跟他们说的,到底有什么目的?” “「窃星之人」为何这时候盯上沈家突然发难?沈家竟然也有奸细?” “我从水家离开决定来沈家也不过匆匆,「窃星之人」如何得知?不对,他的计划更早,难道真是巧合?” “不行,线索太少了。” “不...不可能...师尊一直待我视若己出,就算...就算他要我的命我......” “更何况沈家人与深渊不共戴天,怎么可能会......” “要你的命也愿意给吗?”陆川双眼微微眯起,眯成一道危险的弧度。 “我......”沈玉迟疑了。 窗外的鸦鸣突然密集如雨。陆川推开窗棂,瞳孔骤缩——整座乾闼婆城的屋檐上立满漆黑鸦群,每只乌鸦眼中都跳动着星辉。更远处的地宫方向,十二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其中一道银色的光柱异常粗大显眼。 “三叔公吗?” \"看来你家三叔公等不及了。\"陆川扯下帘幔裹住沈玉泛起星芒的手臂,\"带我去见沈凌峰,现在。\" 陆川猛的从窗口跳出,朝着沈玉所指方向遁去,身后紧跟着小八与弥勒童子。 【卧槽,跟你小子真没啥好事发生。沈家屹立大陆巅峰第一家多年啥事没有,就你小子一来就被「窃星之人」盯上。要不是我了解你小子我都以为你小子叛变了呢。】 “胡说,你叛变进深渊我都不信陆大爷会跟深渊扯上关系。”弥勒童子舔着脸表忠心。 【切,老舔狗。】 屋檐上的鸦群突然齐声哀鸣,数以千计的星辉瞳孔同时转向客房方向。陆川一把扯下窗幔抛向空中,取出久违的黑刃向着四周挥洒着满天紫黑色刀气。 一道道刀气残月或满月,各种古怪的形状如同符箓一般,扫过之处,鸦羽纷落如雨,每片羽毛落地都炸开腥臭血雾。 快!快!快! 事到如今,陆川已经顾不得使用黑刃会加深与深渊的联系了,一切以快为主,生怕晚了一些便让「窃星之人」达成他的目的。 \"走西北角!\"陆川揽住沈玉的腰纵身跃出窗外。小八的龟甲暴涨成盾牌挡住追击的星辉流矢,弥勒童子咬破舌尖喷出金血,在身后布下佛光结界。 三人刚掠过回廊拐角,整座客房突然向内坍缩。砖瓦梁木在扭曲的空间中化作齑粉,露出藏身暗处的七道黑影——他们身披绣着\"神”字的星纹斗篷,身上落下一道道血色光柱,手中青铜罗盘正疯狂转动,仿佛有星屑在罗盘中弥漫。 “陆川,何必急着走?\"为首者掀开兜帽,露出布满星痕的年轻面庞,带着几分英气。陆川瞳孔骤缩,这张脸竟是曾与他并肩作战过的沈青。 “没想到竟然你也中招了。” “看来整个沈家都沦陷了。” “我想我有点理解外公了。”陆川神色有些动容,骇然的想到了幻象中的景象,想到了一种极其可怕的可能。 第248章 相互利用 半个时辰前。 沈家西院的地窖深处,青铜灯盏映得沈青阳的脸忽明忽暗。他的右手捏着三枚血色玉子,在星纹密布的棋盘上轻轻叩击。 对面却分明没有半个人影! \"大人,七号已经就位。\" 阴影中传来沙哑的低语,裹着黑袍的佝偻身影缓缓浮现。来人脸上戴着半张哭脸面具,露出的下颌布满蛛网状疤痕。 沈青阳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粘稠星辉。他漫不经心地将星屑抹在棋盘边缘,看着那些污血渗入星轨棋盘格中:\"告诉你主人,归神祭坛的封印比预计弱四成。沈凌峰那个老东西强行突破圣阶,导致灵泉出现破裂,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我可以答应你们的要求,但是作为条件交换,你需要留下一半的力量来洗刷茹妹身上的断魂钉之力。” “我不允许她永世不得入轮回,呵呵,断魂钉生前无所觉,死后生魂断绝再无一丝入轮回的可能,长老们真是好狠的心啊。” 话音戛然而止。 黑袍人突然暴起,枯爪般的手掌直取沈青阳咽喉。却在几乎触及肌肤的刹那,一声不知从哪响起的一声尖锐琴音响起,黑袍人被凭空出现的星链洞穿肩胛,整个人被钉在青砖墙上。 \"你当真以为......\"沈青阳转动轮椅逼近,指尖抚过来人面具上的裂痕,\"换了张皮囊,我就认不出你做了「灸」的走狗了吗?\" “三长老。” “不过陪你演演戏罢了。” 黑袍下突然传出骨骼错位的咔咔声,那具佝偻身躯如蜡般融化,显露出青衣修士的真容——赫然是白日里跪地劝阻的长老之一三长老。 \"沈二爷果然慧眼。\"青衣修士嘴角溢血,眼中却闪着癫狂的光,\"但您当真要违逆那位大人的计划?令妹的魂魄可还在......\" “只要她的魂魄一天没有彻底破散,「窃星大人」便有将她重新聚拢的可能,你忘了二号的心愿了吗?他可是做梦都想将他母亲的真灵集齐。” “再去轮回这种事,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只要主人成神......” 星链骤然收紧,修士的左臂齐根断裂。沈青阳俯身拾起断肢,看着掌心浮现的星痕冷笑道:\"回去告诉你主子,沈家的事轮不到深渊插手。至于茹妹的魂魄......\" 他突然捏碎断肢,飞溅的血肉在空中凝聚成星图,这都是沈家血脉的见证:\"早在陆家村的时候,我就偷梁换柱用三百活祭换了她的往生。\" “不过是些流民的命,哪里能比得上我妹的一根毫毛。” “说到底都是你们这种猪狗不如的长老,要不是你们百般阻拦种下断魂钉,我妹纵使身死又怎么会受这般苦难。” “沈家...哈哈哈,沈家的老古董们食古不化,整天念叨着大局为重。在我看来,我妹便是那最大的局,最重的局。” “若是这种成年顽疾不除,我妹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就借你「窃星之人」的手为我好好肃清沈家上下。” “这恶事有我来做就好,万万不可将我的外甥给再牵扯进来。” “这血色棋局...当由我来下,且让我双手沾满鲜血,死后满身恶名。” 沈青阳神色越来越冷,右手并指成剑。 “星链。” 更多的星链从虚空中凭空钻出,一道道插进三长老的身体里,痛的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极其突兀的,地窖突然剧烈震颤,众多乌鸦围绕着天空飞来飞去,眼中弥漫着血色星辉,铺天盖地,聒噪的发出呱呱呱的叫声。 沈青阳盯着棋盘上的血色玉子齐齐爆裂,青衣修士趁机化作黑雾遁走,黑雾中隐藏着星星点点,只余沙哑笑声回荡在虚空:\"沈青阳,你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沈家第一天才沈二爷吗? “若是沈凌峰多被困几年回来就能给你收尸了,哈哈哈。跟你合作是看得起你,不然...你妹就是你的下场。” “「窃星大人」大一统的脚步已经不可逆转,当世之神非他莫属。” “你让你爹别做什么春秋大梦,什么让陆川上祭坛洗刷返祖,再上一层楼了。” “实话实说,今日沈家只有归顺或是灭亡两条路可选。”化为星点黑雾离去的三长老放声大笑。 “对了你莫不是以为切断星轨联系,就能够保住沈玉那小丫头的命吧?还有陆川,这趟浑水他淌定了。” 余音未散,轮椅突然炸成碎片。沈青阳残缺的身躯跌落在地,脖颈处的星痕如活物般蠕动,张口吐出一口鲜血,点点溢散而出的星屑。 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半枚摔碎的青玉扳指,上面能够清晰的看出扳指上面 篆刻着“ 五”。 “妹妹,加入容易脱离难啊。” \"只是现在还差最后一步......\"他对着虚空喃喃,身后墙壁突然浮现沈茹的残影。那道虚影心口插着镇魂钉,却温柔地伸手抚上兄长肩头。 “沈家人永远无法自相残杀,这是刻在骨子里的限制,不然我早就挨个全杀了。 “当时我不在沈家,我没想到他们...他们竟然敢这么对你。” “沈凌峰这个不称职的父亲,竟然抛下儿女一被困就是三十多年,只是命人带回了「忘春秋」,既然如此...也没必要......” 月光透过气窗斜照而入,映出满地玉子碎片上的卦象——大凶,死门洞开。 第249章 族人,妹妹,孰轻孰重? 地窖的阴冷渗入骨髓,沈青阳蜷缩在星图中央,破碎的青玉扳指在掌心泛着微光。月光穿透气窗,将\"五\"字篆文映得宛如泣血。他突然剧烈咳嗽,星屑混着血沫溅在扳指上,那些暗红的血珠竟顺着纹路渗入玉中。 “茹妹,我活不了多久了,这一次,轮到我让「窃星之人」计划落空。呵呵,他想利用你,你心知肚明却还是让他利用,都是因为那个小家伙吗?” “今天我见过了,很优秀,跟你当年一样。咳咳,我不是个合格的舅舅,我能做的就是尽力不让他牵扯进这棋局中。” “但是沈凌峰,我们的父亲似乎他另有打算,他似乎真想将对你的亏欠弥补到陆川身上,倾尽全族之力为他洗刷深渊之力,晋升圣阶。” “.......” 沈青阳摇了摇头,“咳咳咳,可是那个老古董明明是最注重血脉这种虚无缥缈的玩意的,怎么可能......” “不管怎么说,今夜见分晓。” 说完猛的将一颗大拇指大小的药丸按进胸口,星痕顿时如蛛网般蔓延全身。地窖四壁的乾闼婆浮雕突然活了过来,石质乐师们奏响的曲调竟如哀歌般完美契合。 在扭曲的音律中,沈青阳竟缓缓站了起来。冷冷看了一眼破碎的轮椅,伸手擦去嘴边的血迹,残疾多年的双腿上布满了点点星痕,就像是胶水一般将粘粘在了一起。 三长老残留的黑雾被强行聚拢,在这怪异扭曲的音律中竟然被重新凝结成半透明的魂体。 “这?!!这是什么手段?你......”化作黑雾的三长老尖叫着,怒吼着,不断的左冲右突。 “喜欢看戏对吧?” “你以为我当真不知「灸」的手段?若非拖延时间,我何苦说这么多话。\"沈青阳的右眼完全化作星辉之色,左手虚握间竟扯出三长老的命魂丝线,\"当年你们在噩梦森林暗算沈凌峰时,可曾想过会栽在他的儿子手里?\" “你...你怎么得知?你那时明明不在族内!?” 魂体发出无声的惨叫,沈青阳却露出温柔的笑意。他指尖缠绕的命魂丝线突然亮起,映照出二十年前的画面。 “长老们,何必苦苦相逼,我只要这「忘春秋」,这是我父的遗物,多番阻拦是为何?” “我已经放弃了沈家圣女之位,连婆坨琴也交还回去。我只想续吾儿一命,身为母亲我何错之有?”大厅之中,沈茹怀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苦苦哀求。 “何错之有?”一身青衣的三长老面色阴沉,“「忘春秋」既已入库那便是我沈家之物,你已经断绝了与沈家的往来,不再是沈家圣女,那就没有资格再动沈家一分一毫。此番我们沈家念旧,让你进入已是恩赐,却没想到你意图盗窃......” “妄动神坛,当诛。” 下一刻,混战开启。失去了婆坨琴,没有趁手语气沈茹就像是被人断去了一臂,一身武艺十分发挥不出五六。 可纵使这般,八大长老被她一人逼退,七人重伤,最后定格在她却被众多长老插入心口断魂钉口吐鲜血的场面。 苦苦相逼之下沈茹将一个金色的种子按进婴儿怀中,正恋恋不舍的告别,说着最后的话语。 周围的八大长老们围了上来,神色不善, 最后定格在怀中的婴儿胸口金光大放,母子二人竟然化作点点金芒从沈家消失不见,三长老长老愤怒大喊“给我找出来”的画面。 沈青阳神色始终不变,似乎早就猜到了这般结果。 “我调查过,跟我推测的一般无二,只是没想到,原来其余七大长老都是你杀的,就是那时候你跟「窃星之人」勾搭上的吗?这就是你的投名状?” “既然大家也是虚与委蛇,那么更简单了,你杀你的,我杀我的。” 沈青阳笑了,笑容冷冽,没等化为黑雾的三长老辩解任何一个字,猛然伸出右手握拳。 砰。 星链突然暴起,将魂体撕成碎片。每一片残魂都化作星火,在地面灼烧出焦黑的卦象。 沈青阳面色冷峻,星眉剑目的脸上满是杀意。每一步踏出,脚下的领域都扩大一番。 领域中亭台楼阁,小榭飞轩,流水瀑布,蝴蝶在花丛间翩然起舞。空中万里星辰,远处余音廖廖。无数孩童飞扑着,嬉戏打闹。 赫然是他记忆中最美好的的沈家。 一双虚幻的手轻轻按住了沈青阳的太阳穴,下一刻又穿了过去, 沈青阳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却并没有回头。 “走吧,茹妹。既然你不喜欢青璃这个名字,你说他这样唤你,那我便只会这么叫你。你选的男人我不喜欢,不过他他做的一切我也看在眼里。” 沈青阳缓缓的走着,领域在他脚下疯狂的暴涨,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已经超越了昨日海上的战斗。 沈青阳竟然还有留手! “族人重要还是妹妹重要?这还要选吗?” “既然都要使用祭坛,为何不能给我的茹妹?” “别说五成,我一成都不留给任何人。” 猛的推开门,一步踏出地窖。 四周星夜当空,无数乌鸦在胡乱飞舞着,几乎遮蔽了一切,成为黑色的洪流,眼中猩红的光芒死死盯着沈青阳,尖锐的鸟喙开合不住的呱呱乱叫。 可纵使这般可怕的场景也无法掩盖住沈青阳的领域,那晴空中点缀着万里星辰。 “星河乱流。” 顷刻间,斗转星移,无数星斗流转,剧烈的星光闪烁,如同洪流一般将黑色洪流般的乌鸦给席卷了进去。 片刻后。 乌鸦的哀鸣瞬间被无尽的星光吞噬,黑色洪流在星河乱流的冲刷下溃散成点点黑雾,仿佛被抹去了一般。天空之上,星斗倒悬,流光溢彩,如一柄柄天罚之刃,凌厉而无情。 沈青阳静静地站在天地交界之处,星辉在他眼眸中流转,他的身影在星域中显得渺小,却又如同真正主宰这片天地的王者。 “「灸」的手段不过如此。”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四周,残存的黑雾仍在挣扎翻滚,仿佛不甘心就此散去。 “若只是这般,我真是高估你了。「窃星之人」,你能否对抗星辰之力。” “天枢定衡。” 轻轻一指,整片天地猛然一震。那黑雾似乎感受到了极端的危险,疯狂扭曲,试图逃离这片领域,但星辰之力已然封锁虚空,整个世界都成了沈青阳的棋盘,任它如何挣扎,终究逃不出既定的结局。 “吾为星主,借天定罪。” 随着低沉的呢喃,一道横贯天地的星光骤然划破夜空,轰然坠落! 轰——! 黑雾彻底溃散,一缕幽冷的残魂在星光中挣扎不休,却依旧逃不过彻底湮灭的命运。 沈青阳收回手指,神色冷漠。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脚步缓缓踏出星辉领域,任由夜风拂过,带起衣角微微翻飞。 地宫的方向,隐隐传来争执的声音。沈青阳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幽深如渊。 “「窃星之人」,轮到你了。” 他淡然一笑,随手一挥,身后的星辉领域瞬间收敛,化作一片璀璨的流光,融入他的身躯。 一步踏出,天地色变。 此刻,乾闼婆城内,风雨欲来。 第250章 血脉为尊? “「窃星之人」,你已经渗透整个沈家了吗?” 陆川抬头看向星空之上,化作一道流光飞速前往地宫的人影,惊鸿一瞥竟发现那人赫然是沈青阳。 陆川皱了皱眉与沈青阳对视一眼,对方眼中流露出的不是厌恶,而是担忧。陆川一愣,眼中因果丝线再度扭曲起来的,疯狂计算着一切的可能性。 陆川心头猛然一紧。 因果丝线在他眼中疯狂扭曲,千百条命运轨迹如潮水般翻涌,他能看见无数种可能的未来,可这一刻,他却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沈青阳……不是敌人? 可还未等他理清思绪,身后杀机已至! “陆川,给我死!” 沈青的怒喝震彻夜空,七根手指上的细小锁链瞬间解放,如毒蛇出洞般激射而出,每一根锁链都闪烁着森寒的光芒,其上铭刻着封印的的咒文,带着点点星光,隐隐透着沈家星辰一脉特有的气息。 “你竟然敢分心?这般无视于我?” 沈青怒极,杀意狂暴,锁链在空中交织成网,封锁了陆川所有退路。 陆川回身,双瞳中因果丝线扭曲成乱流,他目光一沉,脚下虚空猛然塌陷,一缕深渊气息自他体内弥漫而出。 “哼。”陆川冷哼一声,右手在身前一握,因果丝线交错,一道虚幻的影子浮现,赫然是沈青自己的身影! “你并没有受控与「窃星之人」,你为何要帮他做事,天元城一战我们还是盟友。” 因果映照——借影杀影! 沈青脸色骤变,竟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将自己的攻击强行引向了自己! “找死!” “「窃星之人」?我怎么可能跟他同流合污,这一切都是为了沈家的百年大计。” 她冷哼一声,五指轻弹,锁链倒转,生生挣脱因果的束缚,改攻陆川心口。 “为什么?就因为你该死。你明明是个外姓人,血脉里流淌着不纯的血液,为何却能优秀过我们这些纯天神的后代。我不服,若你纯外姓人也就罢了,凭什么还要跟我们沈家扯上关系。” “三长老说的对,你这种人,天生就是要来坏我们沈家大业......” 陆川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又是一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人......” “该死!” 沈青柳眉倒竖,俏脸含煞,锁链倒转深深插入陆川心口,鲜血不断地从陆川胸前溢出。 “封锁!手下败将,居然还在口出狂言。” “放心我不杀你,三长老说的对,今夜祭坛要开,但主角不是你,只有我这种天之骄子才有机会。” 一缕鲜血从陆川口中溢出,脸色苍白,目光中有着一丝不解。 “你说你是绝世天骄,可我怎么感觉你的潜力比之沈玉还稍显不足呢?”陆川勉强转过身,沈玉在陆川身后一脸的怪异,有些不好意思的躲避着陆川的目光。 小八和弥勒更是老神在在的怀抱着双臂看戏,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你看看,你的手下都把你抛弃你,知道根本打不过我......” “噗。” 沈青说着说着突然感觉不对劲,猛的喷出一口鲜血,再想动用力量时,却发现浑身无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灵力。 陆川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是谁给了你错觉,让你以为你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镜幻离尘」的幻境中的?” “嗯?” 幻境轰然破碎。 陆川从头到尾一步也没有挪动过,始终保持着微微仰起头的姿势,将眺望的眼神收回。 沈青手指上垂着几根银白色的锁链,直直的插入自己的心口,将她的心脏给封印了起来,所有大穴都被打上了星痕。 夜色如墨,乌鸦的哀鸣仍在天际盘旋,然而真正被笼罩在深沉黑暗之中的,或许是沈青自己。 她不敢置信地低头,胸口的鲜血顺着锁链缓缓滴落,染红了她的衣襟。她尝试调动灵力,却发现体内的气机早已紊乱,所有大穴都被无形的星痕封锁。只是轻轻一动,脸色更加苍白。 “镜幻离尘”…… 沈青的心猛然一沉。 ——她曾听闻这是陆川根据因果自创的「术」,不是简单的精神幻境,而是直接映照“可能性”,让人沉溺其中,信以为真。若是修为足够高,甚至能让人以为自己的“未来”已经发生,直到彻底落入命运的牢笼,任人宰割! 可没想到她亲身验证以后才发觉,这比之听说的更加可怕。 自己与他的差距真的这般大吗? 沈青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不让自己的软弱暴露在他人面前, 可这怎么可能?! 她从始至终都在战斗,锁链缠杀,杀机爆发,一切都是真实的!她分明感受到了陆川的鲜血溅在自己身上,那滚烫的温度,那极致的杀意,那深入骨髓的恨意…… 可…… 为什么受伤的是她自己? 沈青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她终于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从她出手的那一刻起,便已步入陆川的掌控。 “你……”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不甘,“你什么时候……布下的幻境?” 陆川缓缓抬头,漆黑的瞳孔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世间万物。 “当你第一次喊出‘陆川,给我死’时。” 沈青身躯微微一震,脑海中飞速回忆。 ——那一刻,她的杀意最盛,锁链封锁四方,她自信无比,笃定陆川已经避无可避。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攻击的瞬间,因果丝线已经交错,而她的灵魂,早已被“镜幻离尘”锁定! 她从未真正伤到陆川,甚至从未真正触碰到现实。 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在因果映照下的某种“可能性”,而她自己,竟然傻傻地顺着这条线走到了终点,将锁链封印在自己心口! 一切因果,皆是虚妄。 唯有被困之人,方信为真! “你……竟然……”沈青咬牙切齿,可心脏被封印,根本无法挣脱。 陆川平静地看着她,眼中没有恨意,只有淡淡的冷漠。 “你说你不服,不甘,你说我是外姓之人,血脉不纯,却站在你之上。” “但你有没有想过,若真的以血脉论尊,你的天赋为何远远不及沈玉?为何沈家现任圣女不是你,而是沈玉?” 沈青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微缩。 陆川看着她,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 “你口中的‘天之骄子’,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沈青的身体猛然一颤,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 【喂,陆小子,你是不是有点狠了,这小妮子明显也没经过太多风浪,好歹你们也经历过一场......】 “嗯?”陆川略带疑问的看了一眼小八。 【咳咳咳,我说你干的漂亮,干的真好。】小八说着啪啪啪的鼓起了掌,比了个大拇指。 而就在此刻—— “轰——!” 一声剧烈的轰鸣从远处传来,地宫方向星光大放,如同一轮巨日即将升腾而起,伴随着无数符文的炸裂,一道苍老中带着神性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沈家上空。 “归神祭坛已启——!” 第251章 掌缘生灭 “祭坛已启?这么快?” 陆川微微偏过头,远处的叫杀声冲天震地,无数血气汇聚成一个方向前往地宫,隐隐的火光映照着他的脸上明暗交界,说不出是各种心情。 这里毕竟是他母亲的娘家。 目光沉冷,缓缓踏出一步,黑暗中,一缕若有若无的深渊气息自他脚下蔓延,如同夜幕下的潮水吞噬一切。 陆川没有对小八和弥勒说的是,他已经发现最近越来越控制不住体内那几乎要将自己吞没的那股来自深渊的气息,就好像「忘春秋」都无法抑制住,如果这次不能破圣,亦或是无法洗刷自身的深渊气息,恐怕...... “走吧。”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威严。 沈玉微微侧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说什么。 小八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弥勒依旧笑呵呵地站在一旁,眼底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归神祭坛已启,沈家的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四面八方的黑鸦与沈家弟子如同飞蛾扑火般朝着地宫奔袭而去,血与火同时在各地进行。 ...... 地宫外,战火燃烧,厮杀声冲破天际。 原本镇守地宫的【十二银甲卫】此刻只剩十人,十道通天的血色光柱灌注在他们身上,他们的银甲早已被血染透,身体残破被打的扭曲不堪,以一种极其恐怖的样子呈现着,显然是死去了多时。 然而即便是死去的银甲卫,依旧在战斗——因为他们被“窃星之人”手下七号以【降神】之术操控,哪怕断骨碎魂,仍旧是活尸般的傀儡! “降神,操控死者?”陆川目光微沉,抬头看向前方那道身披黑袍的身影。 七号缓缓抬起手,一道淡淡的幽光自他掌心扩散,笼罩在那些银甲卫的尸体上,血肉枯萎,骨骼重塑,一道道死气冲天而起。 十名银甲卫神色呆滞的收起兵刃,站在一旁,给陆川让出一条足以进入地宫的道路来。 陆川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四周。 道路两旁已经死去了不知道多少沈家的弟子,可他们还是飞蛾扑火般朝着这里前来,仿佛这里就是他们心中最为神圣之地。 除此以外,地宫深处七号身旁另外一道黑袍人,脸上也戴着一张似哭似笑的青铜面具,轻轻把玩着拇指上的“三”号扳指。 他的身上一层黑雾弥漫,脚下的黑影无限制的扩散,像是沼泽一般将整片地宫的纳入其中,咕咚咕咚,黑影中冒着泡泡,宛如吞噬天地的深渊。 在他们不远处,沈凌峰与沈青阳各自占着一个角落,脚下领域展开,浮现出他们心中最为深刻的执念,泾渭分明的将地宫分割成几分,即便是黑影也无法靠近他们各自的领域一步。 陆川眉头狂皱,站在地宫门口,看了一眼脚下的黑影,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踏入,此时入场是不是最佳时机。 七号左手食指轻点,十名银甲卫顿时将陆川等人包围成了一个圈,围而不攻显然是在逼陆川入场。他们虽早已死去,却依旧在战斗,身上涌动着死者的残存执念。每一道身影,皆宛如地狱归来的亡灵。 而站在七号身旁的三号,则散发出更加诡异的气息,阴恻恻的笑着。他轻轻抬起手指,指间的黑影顿时扭曲蔓延,如同活物般渗入大地,地宫的石砖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被无形的侵蚀之力吞噬。 “陆川。”三号的声音低沉嘶哑,仿佛从冥界传来,“你倒是来的比我们想象中还快一些。” “怎么?不敢进来吗?那你可阻止不了我们了。” 陆川没有说话,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随后缓缓落在地宫深处——那座归神祭坛之上。 那座祭坛,此刻正被浓烈的血气所笼罩,数不清的沈家弟子在厮杀中倒下,他们的鲜血被无形的力量吸引,化作一道道猩红的丝线,顺着地宫的纹路汇入归神祭坛之中! 随着血气不断汇聚,祭坛之上,已经浮现出了一道模糊而庞大的虚影,身形模糊,但却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神性威压! 归神……正在苏醒! ——若是仪式彻底完成,这尊未知的存在,将真正降临世间! “陆一尸,看起来你跟着「窃星之人」获得了不少好处。”陆川冷冷的说着,脚步微动。 “有种,不过该死。” 黑影顿时翻滚着咆哮着,犹如一条条恐怖的黑龙从黑影沼泽中冒出,朝着陆川兜头吞下,甚至陆川的脚还没落地便已经攻来。 与此同时,七号眼中红光一闪,无数黑鸦密密麻麻的朝着陆川啄来。整个地宫仿佛瞬间陷入无尽的黑暗与死亡之中。 沈青阳远远看了一眼陆川这边的情况,心情似乎有些烦闷,怒斥一声:“滚,谁让你来的?外姓之人也敢踏足我沈家地宫?” “秽我的眼。” 说着挥出一道星辰流光朝着陆川这边轰来,这所发劲力极巧,看起来是针对陆川,实则是黑影攻伐陆川的必经之路。 沈凌峰刚欲动手,扫了一眼沈青阳眼中有着一丝诧异,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顿时有些暗淡的摇了摇头,又将抬起的手给放了下来。 陆川似乎没听到耳边之语,脚步微顿,神色依旧平静,但眼底却泛起一丝深邃的幽光。 这一刹那仿佛被无限制的拉长。 “看来没有领域真是踏不进一步。” “知道就好。” 三号指间黑影微微一滞,看了一眼身旁的七号,青铜面具后的目光骤然一冷。 “陆川,乖乖受死吧。我要让你知道离开我们,是你最大的错误,只有我才是真正的陆川。不过今夜过后,你就是个死人了,我会取代你拥有的一切。” “死人?”陆川缓缓低笑,笑声有些轻蔑,仿佛根本看不见那些下一刻要将他彻底湮灭的黑影与黑鸦。 “陆川,若非你母亲,当年死的,或许就是你了。” 陆川闻言,眼神微微一沉,心中某种情绪划过,但很快被冷漠覆盖。 “可惜,你终究只是一个傀儡。” 话音落下,他再无犹豫,一步踏入黑影沼泽! 黑影吞噬!杀局骤启! 轰!! 黑影如潮水翻涌,瞬间将陆川彻底吞没! 与此同时,七号眼中红光大作,密密麻麻的黑鸦发出尖锐的嘶鸣,黑羽纷飞,每一片羽毛皆蕴含诡异的诅咒之力,疯狂朝着黑影中的陆川攒射而去! “掌缘生灭。” 第252章 半成型领域 在地宫外,十名银甲卫燃烧着鬼火,悍然杀出!直接舍弃掉沈玉等人,朝着陆川猛攻。 可是诡异的是刚迈进地宫一步,似乎有一种诡异的力量将他们的血肉分裂。然而他们已非人,哪怕血肉消融,哪怕筋骨断裂,也依旧疯狂进攻! 沈凌峰与沈青阳站在各自的领域之内,冷眼旁观。 沈青阳拳头紧握,他不知道为何自己那道流光为何没起到任何作用,猛的朝前一踏:“你敢动他,我要你的命!” 七号阴恻恻地笑道:“陆川再强,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 沈凌峰却目光微微闪烁,缓缓道:“未必。” 沈青阳一愣,刚要开口,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的转头,却见—— 黑影沼泽之中,陡然炸裂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力量! 因果·逆乱! 刹那间,黑影剧烈翻滚,一道模糊的虚影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所有的黑鸦,在瞬间僵直,随即竟直接在半空中化作黑雾,悄无声息地消散! 十名银甲卫猛地一滞,身上鬼火剧烈闪烁,竟隐隐有熄灭的迹象! 三号脸色一变,猛地望向黑影深处,陡然发现—— 陆川立于黑影之上,目光幽深,身后因果丝线疯狂交错! 陆川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道道因果丝线交错缠绕,渐渐化作各种形状的武器,陆川猛的一握,那武器顿时分裂为无数的黑与红的线条缠绕在他的手掌之上。 轰。 与此同时,陆川脚下顿时泛起一圈红线与黑线相互错乱交织的领域,看起来极其简陋,只是单纯由线条组成。 可即便是这样,这半成型的领域也足以给所有人带来极大的震撼。 一瞬间,黑鸦,黑影,星辰流光通通被这刚成型的半步领域给纳入其中,随即分裂成最为简洁的线条形式,分崩离析。 “你的力量……” 三号瞳孔骤缩,心中骤然升起一丝极度不安的感觉。 陆川猛的一抓,掌中那一道道因果丝线交错缠绕,渐渐化作一柄幽黑的长剑。 那剑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过去”之线编织而成,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命运,皆可斩断! “你觉得,黑影能吞噬我?” 陆川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宛如雷霆炸裂。 三号脸色彻底大变! “快——” 然而,还未等他发出第二个字,陆川已经一步踏出! 剑落—— 无尽重聚而来的黑影,在这一剑之下,轰然崩碎! “因果逆乱·斩过去!” 在这领域加持下的陆川,随便一招一式都有着极其恐怖的因果之力。 轰!!! 整座地宫,在这一剑之下,猛然一震! 三号脚底下的黑影消散,七号身上的血色光柱泯灭,十名银甲卫的鬼火在顷刻间熄灭,身躯更是轰然化作齑粉,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三号猛然倒退,面具裂开一道裂缝,七号更是口吐鲜血,跪倒在地! 陆川缓缓收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语气平静得可怕—— “挡得住吗?” “你们的过去与我相连,斩掉了过去,你们还有什么?” “跟你说,让「窃星之人」亲自来,你们还不够格。” “陆一尸,陆二尸。”陆川神色冷淡,手中倒拖着黑色因果长剑,一步一步逼近二人。 “这?!!!”沈青阳看着陆川那瘦弱的身影,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感情色彩,“茹妹,我错了,这小家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他根本就不需要我的保护。他隐藏的太深了。” 沈青阳领域中的那道倩影目光呆滞的望着陆川,双手捧在胸前,明明应该是毫无感情的幽魂却在此刻,眼中闪烁着极其强烈的情感。 “川儿...原谅这个自私的娘亲吧,为娘多想陪你一起长大。” “嗯?”沈凌峰有些魔怔的盯着沈青阳领域中的那道倩影,脚下的领域,自噩梦森林中锻炼出来的,那浮世绘般的癫狂世界险些维持不住。 “青璃?青璃,是你吗?”沈凌峰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泪流满面。纵使那具幽魂连面目都没有,可沈凌峰依旧敏锐的发现了对方。 “是你……真的是你!可是...这怎么可能?” 沈凌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望着沈青阳领域中那道虚幻的倩影,他的浮世绘领域剧烈震颤,扭曲的画卷般的世界仿佛随时都要崩塌。 那道幽魂此刻却凝视着陆川,眼眸深处浮现出一抹温柔,仿佛跨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久远的过去。 “川儿……” 她的声音轻柔而飘渺,如梦呓般呢喃,带着无限的眷恋与遗憾。 陆川的脚步猛地一顿,握着因果之剑的手指微微收紧,眼中幽深的光芒如星辰般闪烁。 “青璃……?”沈凌峰的呼吸几乎停滞,泪水无声滑落,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差点跪倒在地。 “青璃!!!” 沈凌峰的声音几乎嘶吼,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他等了多少年?他找了多少年? 从噩梦森林的炼狱中走出,从满是尸骸的战场中厮杀,他早已忘记自己承受了多少苦难。 当年当他回到族内却听闻青璃与陆家的野小子走到了一起,最为看中血脉维系的他险些一怒之下去陆家村算账,可再转念一想,自己在噩梦森林中那感受到的血脉相连之感。 自己居然是被最不被看中它姓外孙所救,心中那种纠结的滋味自是不知如何抒发,只得向对方许下三个要求的说法,可对方却迟迟不来。 再一打听之下,才知道陆家村早就已经覆灭,而自己的女儿青璃已经身陨,甚至连名字都已经更改,这如何能够叫他不怒? 到了最后,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川这个外孙,不知道如何面对那个基本上一出生便没见过几面的女儿,只得将所有情感寄托在陆川身上。 直到今天,她真的站在他的面前,他却依旧无法触碰她。 沈凌峰几欲发狂。 不过沈青阳却不会犹豫,看着那动荡不安的血色祭坛。 那上方无数星辰流转,狂暴的星辰之力在祭坛上聚集,亟待发泄。周围十三尊乐师雕像同时吹奏着不知名的仙乐,无数流光降落而下。 沈凌峰沉迷伤痛,陆川正与三号七号对峙,根本没人能管的了他。 “茹妹,注定着沈家的归神祭坛为你所用。” “来世,我们再做兄妹。” 沈凌峰脚步不停,化为一道流光奔向祭坛。 第253章 瞬息万变 沈青阳的身影化作一道耀眼的流光,直冲那血色祭坛而去。他的眼中满是决然,没有丝毫犹豫。 “归神祭坛……沈家千年来的秘藏,今日,就让我沈青阳来引燃它吧!” 轰!!! 血色祭坛瞬间暴动,无数星辰流光疯狂涌动,祭坛上的十三尊乐师雕像光芒大盛,吹奏出的仙乐不再柔和,而是狂暴激昂,如同战歌般震撼天地! 星辰之力不断聚集,化作一尊巨大无比的虚影,那是一尊模糊的古神,身披星辉,脚踏天地,宛如掌控命运的神只。 “这是……乾闼婆的归神之力!”三号神色大变,语气带着一丝骇然。 轰!! 沈青阳的身影如同燃烧的流星,瞬间冲向那座血色祭坛。他的眼神决绝,身上的气息不断攀升,身后虚空浮现出一道道星辰轨迹,如同天命注定般交织在一起。 血色祭坛上的十三尊乐师雕像忽然剧烈震颤,仙乐变得疯狂刺耳,仿佛在抗拒沈青阳的靠近。无数星辉交错,形成一道道桎梏,试图拦住他的脚步。 然而,沈青阳根本不顾这些阻碍,他抬手间燃烧自己的血脉,体内星辰血脉的力量彻底爆发,直接撕裂了那些桎梏! “茹妹,今世我欠你,来世再还!” 他狂笑一声,脚步不停,终于一掌按在了归神祭坛的核心之上! 嗡——!!! 祭坛剧烈颤动,无数星辉瞬间倒流,竟以一种无法想象的速度向沈青阳体内灌注! 他整个人被星辉吞没,血肉在剧烈变化,原本属于人类的躯壳竟在星辉的洗礼下逐渐升华,如同脱胎换骨般朝着某种更高的存在迈进! 而与此同时—— 陆川的因果之剑,已经落下! 三号与七号再无退路,他们拼命催动自身的力量,试图抵挡那道斩断过去的恐怖剑光。 然而—— “你们的过去,已被我斩断。” 陆川的声音平静,却宛如天道宣判。 轰!!! 黑红色的剑光骤然斩落! 三号的身影被无数丝线缠绕,他的面具彻底崩裂,露出一张极度扭曲的面孔。七号的身躯在剧烈震颤,血色的光辉疯狂闪烁,试图维系自身的存在。 然而,因果的力量无情地吞噬了一切。 三号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疯狂,他的身体在顷刻间崩解,化作最初的线条,一点一点地被抹去。七号也在绝望中消散,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两名神秘的强者,就此陨灭。 沈凌峰猛地抬起头,眼神中还残留着震撼,但他的目光很快转向了祭坛之上—— 沈青阳的身影,已彻底被星辉吞没。 轰!!! 整个地宫猛然一震,归神祭坛上的血色符文剧烈闪烁,无数星辰之力疯狂涌动,形成一股恐怖的风暴席卷而出! 陆川眯起眼睛,手中的因果长剑缓缓收敛,但他的神色依旧凝重。 “归神之力……不该如此。” 他喃喃自语,目光紧紧锁定祭坛。 沈凌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忽然—— 沈青阳猛然睁开双眼! 然而,那双眼睛,已不再是原本的模样。 他的瞳孔之中,星辰流转,仿佛承载了无数个时代的轮回。他的身体之上,铭刻着无数古老的星辰符文,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非人的气息。 沈青阳领域内的那道倩影也在缓缓发生着变化,本来虚幻的灵体此刻无限趋近于凝实。 就连沈凌峰与陆川也不禁停下了动作,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中有着些许复杂,但却并没有阻止。 一切都在朝着沈青阳所期望的方向发展,若是不曾发生之后的事情的话那是最好。 沈青阳那仿佛蕴藏着满天星辰的双眸忽然盯向某处,那是之前三号与七号身陨之处,此刻空无一人, 不,并不是空无一人,七号并没有陨灭。 那本来已经化作最初的线条的七号已然消散,可不知何时又重新凝结在了一起,一丝丝一团团,渐渐组成一道人形的模样。 一道恐怖的银色光柱从天而降,落到那人形物体身上。 “废物,枉费我花费了大力气培养,一个都靠不住,还是要靠我自己。”一声恐怖的嗡鸣像是从虚空中发出一般,震的人耳膜生疼。 “终于来了,「窃星之人」等了你好久。”陆川声音冷淡,朝前踏出一步,将身挡在使用了「降神」降临在七号身上的「窃星之人」与沈青阳中间。 此时此刻在场所有人都是聪明人,无论谁都能看出来各自的小算盘,可没有任何一人会去阻止沈青阳,或者说阻止沈茹的变化。 论说有,那只能是这始作俑者——「窃星之人」了。 无数沈家子弟的血气仍旧源源不断的化为血色桥梁灌注进着祭坛之中,绚烂中孕育着无尽的力量。 血祭将成,因果逆乱! 「窃星之人」的身影在银色光柱中逐渐凝实,他的气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恐怖,仿佛整片天地的法则都因他的降临而扭曲。 他的双眸幽深无比,仿佛映照着无尽的黑暗星空,身影虚实交错,仿佛不属于这片世界。他缓缓抬起手,手掌间浮现出一张银色书签,书签上的符文扭曲变幻,最终定格在——“切割”。 陆川双眼微微眯起,他看的分明,那应「窃星之人」从一本虚幻的书中抽出的书签,那书中夹着九张色彩各异的书签,那位置应是第二张,若是没有猜错应该是代表着子游的二号书签。 “真是无趣。”「窃星之人」看也不看陆川一眼,微微叹息,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原本还想让他们多活一会儿,可惜,终究只是无用之物。” 话音未落,他轻轻一挥手,银色光刃骤然斩落,对象却并不是陆川或者沈青阳,而是直直斩击向沈凌峰。 这一击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沈凌峰的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催动浮世绘领域,残存的画卷飞速展开,宛如一幅全新的世界在虚空中蔓延。然而,下一刻—— 咔嚓! 银光划过,画卷寸寸破碎,沈凌峰猛地一口鲜血喷出,身形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地宫残破的墙壁上。他的脸色惨白,半边肩膀彻底化为血雾,骨骼裸露在空气中,痛苦却无法让他退缩。 纵使他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星辉黯淡不堪。然而,他依旧咬牙站了起来,哪怕身躯已摇摇欲坠,双目却燃烧着无尽的怒火! “沈凌峰!”陆川厉喝一声,眼中几欲冒火,刚踏前一步,脚下的半成型的领域却如同哑火一般突然中断了运行。 无数因果丝线乱飞,胡乱切割着地面,偌大一个地宫只要是稍稍靠近陆川的位置,几乎是一瞬间化为了废墟。 陆川的领域...崩溃了,本来就不是圣人,强行维持着这半成型的领域本就对他负担过重,此刻终于初现端倪。 哒哒哒, 沈凌峰踉跄后退,半边身体几乎被窃星之人的“切割”之力彻底撕碎,他的浮世绘领域已然崩塌,仅剩下残破的画卷勉强支撑着他的战意。 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依旧锋利,握着染血的画笔,狠狠一抹! “浮世绘·归墟!” 刹那间,整座地宫化作破碎的画布,扭曲的笔触填满了每一寸空间,一道道猩红的痕迹宛如神明遗留的伤痕,将窃星之人逼退了几步,他身上那粗壮的银色光柱竟然停滞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爹?”沈青阳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沈青阳!注意,他的目标是你。”沈凌峰怒吼道,挣扎着爬起。 “反应不错,不过太晚了。” 沈青阳的身影此刻被无数星辉缠绕,他的身体正在经历归神之力的洗礼,每一寸血肉都在升华,但同时也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他感受到窃星之人的攻击,却无法立刻做出反应。 窃星之人瞥了沈青阳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你还需要一点时间。” “但我,不会给你。” 银光再次闪烁,他的手掌翻转,另一张书签浮现,五号——“极速”! 刹那间,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沈凌峰望向沈青阳,却发现「窃星之人」根本没有出现在那个方位,心头顿时一寒,知道被他的话语分了心神,上了大当。 等他反应过来时,眼前只剩下一道扭曲的光影,他本能地催动浮世绘最后的力量,在自己身前勾勒出一道防御屏障。 然而—— 噗嗤! 鲜血飞溅。 银色光刃贯穿了他的胸膛,甚至在他体内炸裂开来,撕裂着他体内的生机。沈凌峰的意识瞬间模糊,鲜血顺着嘴角滑落,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冷冽。 “沈青阳……还没完成……” 他勉力抬手,画笔颤抖着在空气中勾勒最后一笔。 “浮世·残影……” 轰! 他的身体轰然倒下,而与此同时,一道虚幻的身影从画卷中浮现,那是他的最后一道意志,在短短的时间内,能够让沈青阳得到最后的支援。 “无谓的挣扎。” 窃星之人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沈青阳身上,杀意骤然暴涨。 他缓缓伸出手,第三张书签浮现——九号“吸收”! 轰! 恐怖的吞噬之力骤然爆发,整个归神祭坛的星辰之力剧烈震荡,竟然开始倒流,朝着窃星之人疯狂涌去! 沈青阳脸色剧变,他的身体本就处于归神之力的洗礼之中,如今被吸收之力强行剥离,整个人瞬间遭受重创,体表的星辉符文迅速黯淡,连沈茹的身影也开始不稳,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不——!” 沈青阳怒吼着,双目血红,他猛然挣脱星辉的束缚,强行从归神状态中挣脱,挥掌便向窃星之人轰去! 然而—— “切割。” 窃星之人轻轻吐出两个字。 噗嗤! 沈青阳的手臂直接从肩膀处齐齐斩断,鲜血喷溅,染红了祭坛。 他的身形猛地一颤,膝盖几乎跪倒在地,但他死死咬牙,燃烧最后的力量,另一只手狠狠轰向窃星之人的胸膛! “天命·落星寂照。” 轰!!!!! 璀璨的星光炸裂,整个地宫都被耀眼的光芒吞没! 烟尘散去,沈青阳的身影缓缓倒下,鲜血从全身各处不断流淌,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 “陆川……就是现在……” 窃星之人的身影浮现在烟尘中,虽然受到了一些冲击,但并未遭受太大伤害。他的目光冷漠,缓缓伸手,第四张书签浮现—— “降神”! 恐怖的银色光柱再次轰然降临,直冲归神祭坛!「窃星之人」身上的银色光柱愈加恐怖,就连被强化过的七号的身躯也无法承受的住「窃星之人」这般恐怖的力量。 他的身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苍白的皮肤鼓胀起像是一具精美的冰裂纹瓷器,轻轻一碰便会破碎,带着这种诡异的美感。 “九成。” “这身体能容纳九成的力量已经是你的极限了。”「窃星之人」淡淡说道,一步踏进祭坛之中,狠狠一脚踏上沈青阳那摇摇欲坠的领域,那领域之中还有一道单薄的倩影在其中。 她随着沈青阳的领域被破解,几乎完全粉碎。 噗。 「窃星之人」一脚踏下,却被沈青阳双手死死抱住,满脸渴求的望着对方, “求求你,别伤害青璃......” “归神之力……我要的可不仅仅是它。” “你们沈家守护了无数年,可是乾闼婆的力量可不是这样用的。” “让我来教教你们。” 「窃星之人」扫了一眼沈青阳,并没有感受到多大的阻力,一脚踏下。 噗。 沈茹彻底香消玉殒,一丝残魂遍寻天地终也不可得。 “不!!!!”沈青阳目眦欲裂,眼中蕴含着滔天的仇恨,死死咬住「窃星之人」的裤腿,下一刻却被一脚踹爆满口牙,鲜血直流。 「窃星之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这种痛恨令他极为满意,双手在虚空中交错,归神祭坛的血色符文开始倒转,一股深邃到令人恐惧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整个世界,仿佛被某种无法言喻的黑暗笼罩。 沈凌峰的虚影彻底破碎,沈青阳跪倒在血泊之中,归神仪式彻底被逆转! 整个地宫,死的死,伤的伤,无一人能够再阻止「窃星之人」,逆转归神祭坛,沟通深渊已成定局!! 第254章 万载计谋终做无 陆川的意识沉入黑暗,仿佛跌入无尽深渊。耳边回响着模糊的轰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他的身躯被因果之力反噬,身体上弥补着红色的丝线,一道道的裂缝几乎将他的身体分割,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意识滑向无尽的沉眠。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沉入黑暗之时,一丝冰冷的触感在识海中浮现。 咚。 那是一朵花,一朵双生花,在他的识海深处静静绽放。 微弱的声音自花中传来,唤醒了他沉睡的意识。 「醒来。」 「你给我醒来!你说过要给我报仇的!」 「我看到他了,我们的因果还没有完结!」 声音轻柔,却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恨意。陆川猛然睁开眼睛,识海的虚空之中,那朵双生花微微颤动,其中一半已经枯萎,而另一半却仍然燃烧着幽蓝的光辉。 曾经的双生姊妹,如今只剩下一人。姬蓝月站在识海的虚空之中,目光穿透现实,看向外界那个令她无比憎恨的存在——窃星之人。 哪怕此刻对方的模样已与记忆中不同,可她仍能从那股气息中认出他。 恨意令她苏醒,而她的苏醒,则令陆川从沉眠中挣脱。 “可是我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体内空空荡荡...除非我献祭自己的命,向未来借取因果......” 【不,你还有。】 陆川孤零零的站在黑暗识海中,身前是一朵轻轻摇曳的双生花。他看向识海之外的远方,祭坛之上「窃星之人」志得意满,祭坛上的符文被翻转,无数的晶莹归神之力被化为一缕缕泛着紫黑色的气体从虚空中降落,划入他的体内。 「窃星之人」的气息在无止境的增强着,地宫的穹顶已经破碎,露出地宫在的天空。 此刻天空中缓缓裂开一道细缝,一颗令人恐惧的独眼出现在裂缝之外。仿佛有什么可怖的东西在朝着界内窥探着,令人不安,沉沦。 整个天道顿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哀鸣声,天空落下血雨,世界各地同时闪耀起血月来。血月之地竟然有向着全大陆蔓延的趋势,渐渐合二为一。 天之痕在被缓缓打开,露出那被尘封已久的古地——望仙谷。 陆川看的分明,那地竟然不是在陆地之上,而是在一只庞大到无边的巨鸟化石上,只有那双眼睛黯淡无比,已然失去了神采。 轰轰轰!!! 【上古鲲鹏?这玩意居然还能活到现世?难怪第一次跟陆小子能发现望仙谷,后来却怎么也遍寻不得,它竟然是会移动的!!】小八的呐喊声在陆川心底响起。 「小八?你们外面还好吗?」 【还好,没啥事,该死的都死的差不多了,沈家一夜之间覆灭了。】 ......陆川一时间不知如何吐槽,这叫做没啥事吗? 【不过陆小子,你确实还有力量还没使用。】 「怎么可能,我被因果领域破碎影响,动一根手指都难,连黑刃都掏不出来。更别说......」 【不,你真的还有,你还有一己之力,蚩尤战矛。】 陆川一愣,元神小人瞬间来到气海之中,那里的海眼里静静地悬浮着半根满是铜锈的战矛。 伸手握住战矛,顿时一股力量弥漫上陆川的元神小人。 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在整片气海中响起。 “吾乃蚩尤!” 陆川的意识猛然回归,他拖着几乎破碎的躯体,从废墟中缓缓站起。身上的血痕纵横交错,伤口深可见骨,然而他的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冷冽,仿佛死神踏血归来。 “呵呵,说的对,我还有一击之力。” 那青铜色的光芒点点绽放,缓缓融入陆川伤口之中就像是胶水一般强行将他给黏合在了一起。 远方,窃星之人屹立于祭坛之上,银色的光柱贯穿天地,归神的力量正在被他反向牵引,召唤未知的深渊。 看到陆川站起,窃星之人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意。 「哦?居然还能站起来?」 他打量着陆川,眼神里满是冷淡。他早已看出陆川已经是强弩之末,能站起来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嗯?还有一股熟悉的讨厌气息。” 「窃星之人」双眼微眯,认真看了一眼陆川身上,此刻对方的状态在「窃星之人」眼中一览无余。 “呵呵,强弩之末罢了,不知从何处得来的些许力量,自以为能战胜现在的我吗?”窃星之人见状,却只是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妄图做无用挣扎?”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陆川,“你已经没有胜算了。” “吾即是未来的...神!” 「窃星之人」不屑的朝着陆川勾了勾手指头。 陆川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脚步微微后撤,下一瞬,身影猛然爆发,向着窃星之人疾驰而去! 窃星之人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右手随意一挥,空间骤然扭曲,切割之力激荡而出,准备在陆川接近之前将他撕裂成碎片。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一瞬间,陆川的识海中,那朵双生花骤然窜出! 「什么?!」 窃星之人瞳孔一缩,还未反应过来,双生花已经化作一抹幽蓝的流光,直接冲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啊!!」 剧烈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窃星之人的动作一滞,体内的力量仿佛受到了什么干扰,疯狂涌动,失去了控制! 识海之中,姬蓝月的身影浮现,她双目猩红,狞笑着,仿佛地狱爬出的恶鬼。 「找到你了……」 她的声音怨毒至极,带着滔天恨意,化作幽蓝之影,在窃星之人体内疯狂撕咬!失去了深渊力量的支持,姬蓝月不再是黄月,而是纯粹的带着仇恨,一心为了复仇的女人。 “死,给我死。” “你居然敢骗我。吼。” “你害死了我姐姐,还蛊惑我利用那些圣女逃脱双生花,承载我的意识,却只是把我将双生花更深的联系在了一起。” “我终于找到了你,你给我死,你不是说我这辈子都没办法近你身一步吗?哈哈哈。” “死,你这个吞噬自己后代的恶魔,出不了望仙谷一步吧。” “报应,这都是报应。” 姬蓝月状若疯狂,真灵化作花瓣状疯狂绞杀着「窃星之人」的真灵。 真灵本就是最为脆弱的东西,任何人都不敢轻易触碰。 「你这个疯女人!!」 「你真不要命了吗?」 窃星之人暴怒,他终究还是认出了姬蓝月的存在。哪怕她如今已不复曾经的模样,可她那深植于灵魂的恨意,仍旧令他感到不安。 「给我滚!」 他怒吼着,体内的九层力量疯狂涌动,银色光辉轰然爆发,从天而降,竟然直接照射进「窃星之人」体内,直接将姬蓝月的影子震散! 「——啊!!」 姬蓝月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身影在炽烈的光辉中被彻底撕碎。双生花随之凋零,识海中的最后一抹幽蓝彻底消散。 「废物,我跟你说过,你伤害不了我丝毫。」 她,终于死了。 然而,陆川却没有停下。 事实证明,哪怕是在谨慎的人在自认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也会掉以轻心。 「缘灭。」 在窃星之人驱逐姬蓝月的一瞬间,陆川的因果之力悄然落下。 无形的刀锋划破现实,银色光柱与窃星之人之间的联系,在瞬间被斩断!足足停顿了五个呼吸的时间。 看似不长,但是最后陆川做够多的事情了。 窃星之人心头一震,心中隐隐感到有些烦闷不安,自从那个疯女人出现后他就感觉事情似乎有些朝着他的计划外的地方走去。 “没可能的,为此成神我计划了无数载。” 他猛然抬手,想要重新连接光柱的力量,然而就在这时—— 「盈月有缺。」 陆川低语,因果之力再次绽放,一道缺口骤然出现在祭坛的术式之中,光辉瞬间失衡! 窃星之人心神大震,他终于意识到不对,然而陆川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阴月有晴!」 陆川猛然翻掌,因果之力涌入祭坛,整个术式在瞬间倒转,归神的光辉从召唤深渊,变成了驱逐! 「不——!」 窃星之人脸色骤变,他猛然暴起,想要强行夺回控制权,然而下一刻,陆川的声音再度落下—— 「月满西楼!」 因果之力轰然爆发,彻底固定了祭坛的术式,将归神之力牢牢锁定! 轰——!!! 银色光柱剧烈震荡,光辉倒卷而回,直接吞噬了窃星之人的九层力量! 「不!!不可能——!!」 窃星之人狂吼着,然而他的身躯在归神之力的冲刷下,九层力量被一点点剥夺,最后的防御彻底崩溃! 在那一瞬间,陆川仿佛看到了姬蓝月的身影浮现,她的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缓缓闭上了双眼,一滴泪水从她的脸上划过。 “姐姐,对不起。” …… 银色的光辉席卷天地,归神祭坛的术式彻底逆转,窃星之人的九层力量在归神之力的冲刷下层层崩溃。 「不!!」 窃星之人的怒吼回荡在天地之间,他竭力挣扎,想要夺回对身体的掌控权,可是归神祭坛的力量,乃是沈家耗费数百年心血所造,凝聚着星辰之力,本该是用于复生与超脱的神圣祭坛,如今却成了吞噬他的囚牢!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一点点剥夺,九层之力接连消弭,他的肉身,他的灵魂,都在被归神之力剥离! 「陆川!!」 他咬牙怒吼,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恨意,他不甘,他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局!他乃是「窃星之人」,他曾经掠夺无数,掌控因果,他怎么可能会败! 「我要杀了你——!!」 他的身躯疯狂震颤,体内最后的力量强行爆发,哪怕只剩下一丝,也足以毁天灭地! 然而,就在此时—— “……你已经输了。” 陆川的声音冷淡而平静,身影在归神祭坛的光辉下缓步前行。 他早已筋疲力尽,身体被因果反噬得几乎无法动弹,然而,他依旧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看着窃星之人,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强者,如今却在归神之力的吞噬下渐渐溃散。 这一切,都已经无法逆转。 「不!!不!!」 「输?我不可能输的。你知道为了这一切我花费了多少万载的岁月吗?」 窃星之人的身躯开始崩塌,他的双手化作星光飘散,体内的窃贼之书疯狂翻动。 「「虫」,「切割」,「黑影」,「蛊惑」,「极速」,「狂暴」,「降神」,「诅咒」,「吸收」!!!无论是谁,只要能用,都来。」 「我还有那么多还没使用,我怎么可以......」 「不可以,我还有那么多的后手。」 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那一本本书签都在归神之力的冲刷下化作虚无。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剥离出了世界,被因果所抹去,他的存在,正在逐渐消亡!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思维变得模糊,眼前的光辉愈发耀眼…… 「不……」 最后一刻,他的目光穿透光辉,看向陆川,看向那个始终站立着的身影。 他终于明白,自己败了。 「你...杀不了我。」 而陆川,却只是缓缓收刀,轻声道: 「回归因果吧。」 ——轰!!! 归神之力彻底爆发,窃星之人的身影在光辉之中完全消散。 整个天地间,归于死寂。 …… 陆川的身体微微一晃,剧烈的虚弱感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因果反噬让他的气机彻底枯竭,若不是凭借着最后的意志支撑,他恐怕早已倒下。 可就在这时——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身影。 幽蓝的光辉在他的识海深处浮现,那是姬蓝月的身影,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温和,却又带着一丝解脱的轻笑。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深邃而复杂。 陆川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姬蓝月的身影却渐渐变淡,最终化作点点光辉,彻底消散在识海之中。 她的恨意,她的执念,随着窃星之人的消亡而烟消云散。 她,终于解脱了。 陆川沉默了许久,最终闭上了双眼。 …… 天空中,乌云散去,星辰重新洒下微光。 归神祭坛,彻底归于沉寂。 “一切,终于结束了。” 噗通。 陆川的身体重重砸在废墟之中。 第225章 告别 你来了?” “来了。” “不该这么早来的。咳咳,明明还有那么多牵挂你的人在。” 鹤发童颜的老者轻轻叹息,苍老的目光中透着复杂的情绪,既有欣慰,又有惋惜。他负手而立,身影在夕阳下拉得极长,仿佛即将消散在风中。 青年沉默片刻,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空。云彩悠悠浮动,被夕阳映得血红,如同燃烧的余烬,将天地都染上一层寂静的暖色。 他微微一笑,低声道:“这里也是梦境,对吧?” 老者颔首:“是你最后的梦。” 陆川的意识浮沉在这片虚幻的天地间,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处于弥留之际,生死一线。而这梦中,那些生前见过的、死去的、活着的、甚至已经模糊了的身影,都在前来拜访他。 “哟。第一个客人来了,让我看看会是谁?” “你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并不算太意外,只是...答应你的事,我好像做不到了。”青年低着头沉吟道,再抬头时眼眸一片清澈,仿佛从未染上半点尘埃,开口笑道:“会有人替我做完未尽之事的。” “陆川,你...” 老者心中一痛,刚欲多说两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然回头。 突然看到这片小天地只包围着陆川百里范围,范围内芳草萋萋,宛如真实世界一般,范围外全都是无尽的黑暗。最为深邃的黑,像是滴到清水中的墨汁一般慢慢晕开,而且还在不断的向内收缩。 砰砰砰。 沉闷的鼓声自虚无中响起,如同一颗疲惫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搏动。 老者的瞳孔微微收缩,身影微不可察地一颤。 “这……是什么?” 陆川微微侧目,看向那无尽黑暗的边界,像是早有预料般,他的神色并无波澜,只是轻声道:“梦的尽头。” 黑暗如墨水晕染,在天地间缓缓扩散,将所有光亮一点点吞噬。那鼓声似乎来自黑暗深处,每一次震动,整个世界都会微微晃动,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老者猛地回头看向陆川,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叹息。 “你真的决定了吗?” 陆川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黑暗,他的身体仿佛已经感知到了什么,那种深入骨髓的沉坠感让他意识到——这片梦境很快就要彻底崩塌。 可就在这时,天地间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陆川,你还没死吧?” 一道模糊的身影从黑暗中踏出,逆光而行,身姿挺拔,目光如炬。 陆川怔了一瞬,随即轻笑道:“……原来是你啊。” “没想到第一个来的人会是你,果然我还是对你留有执念,不过这一切都快过去了。我也很快就去找你了。” “洪白。” 一身白袍的青年站在原地,如同一杆标枪,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轻轻的拍了拍陆川的肩膀。 他的胸口空荡荡的,像是被人从身后掏出了心脏,血淋淋的。神色有些落寞,随即转身走了,径直迈向黑暗,从头至尾只讲了一句话。 “是啊,还没,不过快了。” 陆川自顾自的说了一嘴,看了一眼越来越小的世界,逐渐被黑暗所吞没。 那黑暗的边缘隐约可以看到一童男童女正在疯狂的拍打着边界,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障挡住了彼此。 陆川侧着耳听了半天,愣是没有听到一个字,半晌无所谓的摇了摇头。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现在才来,晚了。阿赖耶,末那,你们也得重新找个天元行者了。” 老者皱着眉头看着陆川,似乎有些话想说,但是憋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口,轻轻叹了一口气。 “孩子,你很累了吧,休息一会也行。” 陆川挑了挑眉,没有多说,干脆仰躺在草地上,看着那夕阳愈发靠近地平线,天色已经几近昏暗。 “又来人了。” 陆川听着微风吹拂过耳畔,草地被人从身后轻轻踩了几脚,泥土下陷,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混合着泥土略带湿润的气息。 这一路走来太过艰险,难得有此刻这么放松的时间,舒适的陆川伸了个懒腰,险些睡着。 陆川忽然感觉鼻尖痒痒的,伸手揉了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抬起头时,两片花瓣从他的鼻尖落在他的胸前。 眼角余光中看到两道身影,并行着渐行渐远,一红,一蓝,相互搀扶,缓缓被黑暗吞没。那身影瘦弱,但是看的陆川莫名有些伤感。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警惕啊。” 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响起,陆川依旧闭着眼,没有睁开,只是笑道:“能在这里见到的,大概不会是敌人。” 身后的人嗤笑了一声,脚步缓缓靠近,最终停在了他身旁。 陆川终于睁开了眼,偏头看向来人。 “……沈青阳。” “舅舅......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也死了吗?” 沈青阳双手抱臂,微微俯视着他,眼神复杂而幽深。 “本就该死,为了茹妹才强行撑到了今天,够了。只是没想到......” “本以为你比谁都要抗争到底,没想到,你竟然会有放弃的一天。” 陆川眨了眨眼,随即笑了:“这不是放弃,只是……太累了。” 沈青阳沉默了,片刻后,他叹了一口气,在陆川身旁盘膝坐下,目光落在那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天地间。 “你的梦境,快要崩塌了。” “我知道。” “所以你真的打算就这么死了?”沈青阳转头看向陆川,目光带着些许探寻,“你活着的意义,就只是为了战斗?为了杀死窃星之人?” 陆川闻言,轻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 “我也不知道。” 他缓缓抬起手,望着自己的掌心,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无法留住。 “沈家没了,窃星之人也死了,归神祭坛也沉寂了……那些曾经缠绕着我的东西,似乎都已经结束了。” “可你还活着。”沈青阳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严肃,“你比任何人都有活下去的理由。” 陆川微微一愣,侧头看着沈青阳,半晌,他失笑道:“你还真是少见地劝我活下去。” 沈青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坚定而执着。 沉默片刻,陆川收回目光,望向那片即将彻底消散的天色,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不远处,陆承天,沈凌峰一前一后的走着,二人似乎有些不对付,一路上大打出手。 唯有到陆川附近之时才整了整衣着,谁都不想在这个孙子\/外孙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无论外表是否年轻都是两个要强的老头...... 二人对视一眼,竟然也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毅然决然的朝着黑暗迈步走去。 陆川不断在人群中搜索着,那些已死的,曾见过的,无论感情深浅,只要有因果关联的纷纷来与陆川道个别。 毛程心,千变相师,马怀仁,马怀勇,白从虎,昌荣,叔北,墨家全体,沈家全体,等等......一桩桩一件件仿佛历历在目。 无论是有恩还是有仇,因果相连的此刻都一一尽断。 人死大过天,再没有任何因果可以缠绕上。 老者看了一眼陆川,又看了看远处那一抹浅黄色的身影,那道浅黄色的倩影手中怀抱着一只黑猫,似乎正在远远的向他招手,呼唤着他。 老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愣了很久很久。许久才摇了摇头,重重吐出一口气,冲着展颜一笑。 “陆川,我也该走了。” “是我为难你了。” “身为一个死人,我也没资格要求更多的事情了,一切随心吧。” “再见,天机老人...不,瑞心。” 陆川眼中终于缠绕上了一抹死气,目光在人群中一一搜索。 “嗯!?” “不对?” 陆川终于发现了,他错过了什么。他根本没在这群人中发现「窃星之人」和子游的身影。 那黑暗几乎要将陆川彻底吞没,陆川猛的转头望去,阿赖耶与末那几乎要站在他的跟前,面对着面,张大着嘴说着什么。 陆川这次终于听清楚对方所说的话了,顿时心中一惊! 明白了。 “……或许,我还不想死。” 沈青阳挑眉,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忽然明白——这个家伙,还没有真正认输。 随即也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此地只剩下黑暗与陆川。 还差一个契机,只是还差一个契机。 或许是一个奇迹。 陆川的胸口绽放出一抹微弱的亮光,可以看出那是一颗金色种子的形状,不使陆川完全被黑暗所吞没。 而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骤然响起,黑暗的边界被猛烈地撕裂,一道光猛然闯入了这片即将崩溃的梦境! 紧接着,一道熟悉而焦急的声音在天地间响彻—— “陆川,醒过来!”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空间,整片天地瞬间黑白逆转,彻底变得明亮过来,明晃晃的直刺人眼球。 第257章 三年后...... “啪啪啪。” 小八疯狂的呼哨着巴掌,朝着陆川脸上打去。陆川那枯槁的身体,面容深深的凹陷下去,手脚因为长期不活动而变得萎缩。 床边一道绿色的身影,面容带着些许挣扎。 “小医仙,你说的陆川应该没死才对。” 素心素手搭在陆川的脉搏上,一脸为难:“看脉象,陆川的脉相着实之怪,一天三变。” “一曰釜沸,二曰鱼翔,三曰弹石,四曰解索,五曰屋漏,六曰虾游,七曰雀啄,八曰偃刀,九曰转豆,十曰麻促。十大怪脉他竟然俱全了。” “或许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就单拿一个釜沸举例子。此脉在皮肤,有出无入。如汤涌沸,息数俱无。乃三阳数极,无阴之候。朝见夕死,夕见朝死。” “更夸张的是陆川已经保持这种怪脉,来回切换,整整三年之久。” “我已经用了一切能用的办法替他续命了,我们贺家药王谷也顶不住这般消耗。” “怎么回事?”小八怒吼道,“这都过去了三年,三年啊,三年,你知道这三年我怎么过得吗?” “我不管,反正你是陆川的女人,必须得......” 素心沉默良久,眼神暗淡了一下,淡淡开口:“小八尊者,我敬你为主心切,但此话休要再提。吾乃贺家圣女,下一代贺家家主一号候补。” “即便我们素来有旧,但也无法这般肆意亏损,我要为我贺家考虑一二才是。” 弥勒也是一脸哀伤,抱着素心的腿就快跪下了。 “妈的,还是陆大爷说的对,女人没一个好东西。爱你的时候都上赶着扑来,不爱你的时候连人影都看不到。” “你说说你,三十六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来?” 素心额头上青筋浮现,饶是她心情再清冷也禁不住这两个活宝折腾。 “请二位自重。” “二位施主,陆施主吉人自有天相,自然会醒来的。”元祈大和尚双手合十,双眼是黑黢黢的窟窿,将头微微低下,靠近陆川的方向侧耳倾听了半天缓缓开口。 “你个大和尚别乱说话了,你看看陆大爷这副死样,都三年了,一点变化没有,每次都是给了希望又让我们失望。” “哎,金铭那小子说什么也要来,要是陆大爷知道这个消息也肯定不会高兴的,这小子就好好的跟他两位娇妻过日子不好吗?非要掺和进来......”弥勒还在碎碎念,却低头一看陆川的双眸,眨巴眨巴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诶?诶诶?卧槽?好像陆大爷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好像真醒了。那个光头大和尚说的真有点东西。” “......” 一屋子人顿时有些鄙夷的看着弥勒童子,纵使现在谁不知道他是陆川的人,但也没人会高看他的人品一眼。 陆川幽幽转醒,只觉全身如同被抽干,四肢酸软无力,喉咙干涩得仿佛要裂开。他的意识尚未完全归位,便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陆小子!你终于醒了!”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视线模糊了一瞬,随后便看到一个身穿墨蓝长袍的青年站在自己床前。青年剑眉星目,额间生着一对短小的龙角,瞳孔中隐隐泛着金光,浑身带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威压。 “小八?”陆川嘴唇微微颤动,声音嘶哑。 小八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正是你八爷我!三年了,陆小子,你可真能睡啊!” 陆川的眉头微微一皱,试图运转体内的气机,却发现经脉干枯,气海空荡,甚至连动一根手指都艰难至极。小八见状,连忙扶住他,语气复杂道:“你昏迷这三年,天道可变了不少,一直朝着好的方面发展。我也算是因祸得福,终于练成了‘神龟九变’的第九变,化为蛟龙之身。” 说罢,他手腕一翻,掌心腾起一抹幽蓝的水光,顷刻间,他的身躯微微变化,背后隐现一道龙影,周身鳞片浮现,气势骤然拔高,宛若一尊龙族战将。 “你呢?还行吧?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感觉比死还惨啊……”小八的语气虽然带着调侃,但眼中的担忧却溢于言表。 陆川勉力抬头,目光扫过屋内众人,缓缓开口:“告诉我,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我昏迷以后的事情,完完整整的告诉我,不许有一点遗漏。”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小八张了口。 第257章 近况 小八迟疑片刻,缓缓开口,一出口便是石破天惊:“这三年内发生了好多事。” “首先是望仙谷出世,天之痕重临世间,鲲鹏陨落,狠狠砸进无尽之海中,深渊之眼凝望天元大陆,深渊之力几乎卷土重来。” “不过好在最后关头你反转了祭坛,利用归神之力消除了「窃星之人」九层的力量,阻止了他召唤深渊之力,阻止了他妄图成神的行为。” “再接下来一切都比较明了,「窃星之人」在沈家被你废去了九层力量的消息不胫而走,基本上所有他的仇人都去寻他麻烦了。” “可以说叫的上名的都去了,白瑞大长老,毛忘尘,甚至还有王妃等等。所有成名已久或者渴望成名的,甚至鬼物都去了不少,其中最猛的还要数陆秉天。” “简直可以说是百万旌旗斩窃星。” “那叫一个天昏地暗啊,陆秉天的鬼圣领域自从天元一战以后似乎更加进化了,似乎随身带着陆家村,啧啧啧那可全都是绝世猛鬼。牛的不行。” 小八还想再喋喋不休,一看陆川神色有些不善此刻换了说法。 “咳咳咳。” “基本上所有大家族都前往了,只有乌家还坚定的站在「窃星之人」一番,可以说乌家做的坏事太多了,基本跟他绑死,根本洗不干净。” “你陆家之前不是有个小年轻陆乌吗?原来他就是那个「红」的弟弟。后来经过天机阁查证,他就是被乌家训练的杀手,乌家捉了很多小孩子,从小培养起,让他们自相残杀,就像是养蛊一般,一期只留一人,作为「灸」的预备役。” “乌家在这一役中彻底覆灭,天元大陆再少一族。” 陆川点点头,对于陆乌他早就有所猜测。 陆川听着小八的讲述,眉头紧锁,心中泛起滔天巨浪。他原以为自己昏迷不过短短一瞬,没想到外界已经天翻地覆。他的目光落在小八身上,见其气势昂然,龙角初生,显然已经不再是当年那只胆小的玄龟。 “继续说。”陆川声音微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哦,对了,我脸怎么这么疼?小八,对于这事你有头绪吗?” “咳咳咳,怎么可能会有。” 小八见陆川终于问起自己的脸,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岔开话题,正要继续说下去,弥勒却已经忍不住在一旁偷笑出声。 “嘿嘿,陆大爷,你是不知道啊,你这脸挨的可不止一巴掌……” 小八顿时怒目而视:“闭嘴!” 但弥勒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继续添油加醋地说道:“小八这三年可尽心尽力了,每天都守在你床前,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给你来一巴掌,生怕你挂了。三年下来,少说也得上万巴掌了吧?” 陆川嘴角微微一抽,看着小八的眼神复杂至极。 “咳咳!那个……我是为了救你!”小八硬着头皮解释,“你昏迷的时候气息若有若无,脉象乱得离谱,我总得想办法刺激一下你吧?这可是我独创的‘龙龟唤神掌’!” 屋内众人齐齐翻了个白眼,就连素心都忍不住微微侧目,似乎在怀疑自己的医术是否真的比得上小八的“神掌”。 陆川深吸了一口气,懒得和这两个活宝纠缠,只是声音低沉道:“说正事。” 小八这才正了正色,接着道:“嗯……刚才说到哪了?对,窃星之人。” 他神色郑重了几分,继续道:“当初你以归神之力彻底抹除了窃星之人的九层力量,本以为他必死无疑,但这家伙竟然活下来了……虽然没了原本的恐怖力量,但是他居然还控制了姬家上下大部分的人。” “这这数万载的时间中给几乎所有姬家的人都下了禁制,逼得他们参战。” “人王嫡系...在那一战真的几乎全军覆没,姬昭明为了保护姬成道身死。” “「窃星之人」这些年一直夺舍自己的子孙,利用他们的血脉苟活下来,本就灵魂衰老的不行,身体也严重的排斥,还被削弱的九层的力量。可纵然这般,几但他还是逃出了包围圈。” “不得不说这家伙的命是真的硬。” 陆川一直听着小八的叙述,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他印象中姬昭明是个心思深沉之人,他还给了自己羊皮卷,想来那时便是有求于自己,想让自己在「望仙谷」开放前提前解除危机,只是没想到自己根本不吃他那一套,更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保护姬成道而身死。 “你猜「窃星之人」做了什么事情?在天之痕再度缩小之前他只身负在天之痕,成为天元大陆与深渊的壁障。这人太可怕了,说如果杀了他,深渊便会再度侵袭。” “所以众人根本不敢杀他,他一面受天道的排斥,一面收到深渊的滋养,每天都在冰火两重天中度过,不得不说真是个绝世狠人。” “而经过这一事后,所有大家族都知道你才是最大的功臣,所以纷纷对你交好。” “班诃从「望仙谷」似乎获得了人皇剑的碎片,宣誓带着守墓一族的残部效忠于你。” “这时候人王的守墓一族这才正式进入大众视野,吕氏一族,曾是人王最忠心的部下,被王妃带离姬家古朝以后便用了衣冠冢来迷惑人王的敌人,世世代代自愿守护在那里。” “那滴诡异的神血是来自于后土,她自撞崩毁六道轮回磨盘的时候被人王取得,便一直留着。” “天机阁更是宣布撤销对于陆一尸的追杀令,明确陆一尸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虽然这家伙都被你杀了,你斩三尸彻底圆满。” “哦对了,还有墨失那个小家伙。天机阁的高层,也就是瑞渊那黑老头看中了墨失的潜力,已经让他从代理阁主做起了。” “这小家伙现在天天忙得不可开交,忙着处理发布各种信息,连抽身的功夫都没有。听说最近还在写书,啧啧啧,似乎他体内的墨天道尊的力量被激发出不少。” “前一段时间我们还去探望他了,他过得挺好,你不用担心。” 第258章 再入轮回的可能 陆川努力挪动了一下身体,枯槁的身体顿时疼痛不已,像是浑身精血都被吸尽了一般,打眼扫了一下床头的痛镜,自己脸颊深深的凹陷下去,没有一丝血色。 努力撑着身体要下地,却发现四肢如同枯木一般,根本使不上力气,险些摔了一跤,还是小八眼疾手快搀扶住了他。 素心见状,微微蹙眉,抬手阻止了他继续挣扎:“你的身体已经衰败到极限,三年来若非靠我续命,早已成一具枯骨。你现在需要静养,不可贸然行动。” 陆川闻言,神色未变,但眼中却掠过一抹异色。他虽然虚弱,可依旧能感知到自身状态的异常。十大怪脉的循环依旧未停,甚至在他刚才尝试起身的一瞬间,体内仿佛有无数丝线牵扯住了他的血肉,将他牢牢钉在此地。 这不是普通的虚弱,而是一种……束缚。 陆川眉头微皱,声音低沉道:“我的脉象……可有什么变化?” 素心缓缓点头,眼神复杂:“依旧在十大怪脉之间循环,但……似乎并非无序,而是在自行运转,像是在等待什么。” 弥勒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凑上来眨巴着大眼,问道:“等什么?” 只有小八在一旁,捏着手指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副的吞吞吐吐的模样。 素心沉吟片刻,道:“我不知道……但这种状态,很像是在孕育某种新的生机。” 小八顿时一愣,忍不住看向陆川:“难不成你要脱胎换骨了?不会要破茧成神吧?” “小八有话直说,不用扭扭捏捏的。”陆川看出小八的异样,轻声开口。 “额,这个...那个...你昏迷前跟我说,让我去取六道轮回磨盘石给你温养......” “咳咳,姬家不是几乎全军覆没了嘛。只剩下姬成道一人,他整天疯疯癫癫的,口中说着什么,万载等待终成空,世上有神少一人什么乱七八糟,牛头不对马嘴的打油诗。” “我还是从他的手里拿到的六道轮回石,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石头有问题,我放在你的井里给你温养以后你就一直这样。” 弥勒顿时瞪大了双眼,“好家伙,我就说你咋这么愧疚,天天说什么都是你不好。我还觉得你这家伙啥时候这么忠心了,感情还真是你小子干的好事。” 陆川闻言一愣,随即拍了拍小八的肩头,并没有责怪,这毕竟是他自己的要求。微微闭上眼睛,仔细感知自身状况,片刻后,他低声道:“这不像是破茧……状态很古怪,我以为天机老人说的我温养六道轮回磨盘石后一定会死,如今看来倒更像是某种契机未至。”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一个苍老却雄浑的声音响起:“若是契机未至,那便去寻。”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名须发皆白、却满身煞气的老者踏入屋内,目光如炬,落在陆川身上时,眼中竟闪过一抹罕见的柔和。 “陆秉天……”陆川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眼神微微闪动。三年未见,这位陆家的最强鬼圣,气息竟更加深沉,如同真正从幽冥归来的鬼王。 “看起来,你已经突破了阳光的限制,还能开口说话了。” 陆秉天缓缓走到床边,看着陆川枯槁的身体,语气复杂:“小子,我倒是没想到,能在这等情况下再见到你。” 陆川微微一笑,声音低哑:“你不是早就给我备好了棺材吗?” “要不要我提醒你,就在那陆家村中,血红的棺材。” 陆秉天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备是备了,可你这鬼样子,怕是连鬼都嫌你瘦得难看。” 众人闻言,不禁一阵无语,而弥勒更是忍不住低笑出声,这对父子真有意思。 陆川却没理会这些,目光沉静地望着陆秉天:“你来此,怕不只是来看我的吧?” 陆秉天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你的情况……我大概猜到了一些。你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唯有一次真正的‘轮回’方可重塑血肉,化解这股束缚。” 陆川神色微动:“轮回?” 陆秉天缓缓道:“温养出六道轮回磨盘雏形,踏入轮回,若你能回来,便能真正重生。” 小八闻言,顿时惊道:“温养出六道轮回磨盘雏形?还能不死?你是要让陆川跟你一样走鬼圣?” 陆秉天点头,眼神深邃:“不错,只有走一遭幽冥,才能彻底挣脱这场因果。” “你看看我。” 陆川闻言神色有些暗淡,他自然是知道陆秉天这般是为何,若是没有她母亲沈茹的封印,恐怕陆秉天早就被他的恶念修罗所占据了身体,又岂会轻易成就鬼圣。 可沈茹已经从此天人两隔..... 陆秉天似乎看出陆川心绪不佳,转头推开门,留下一句话:“好好想想吧。你洪伯伯想走这条路已经彻底身陨了,我帮他走了一场。” “但是你陆川不一样,身体内流的是我们老陆家的疯血,是极有可能完成的。” “我还要去寻找彻底灭杀「窃星之人」的方法。”陆秉天语气森冷,「窃星之人」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若是没有他,后世的鬼物根本不会出现。” “天道更是不会变化,也不会有这般复杂。” 夕阳的光辉洒在陆秉天身上,给他整个人染成一片血红,冲天的肃杀之气。 下一刻,陆秉天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屋外,只留下一股森然鬼气在空气中弥散。 屋内,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川垂下眼眸,陷入沉思。六道轮回磨盘石的温养,竟让他踏入了这般玄妙的状态,而如今陆秉天所言的“轮回”,更是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状况远比表面看上去复杂得多。 若真要以鬼圣之法踏入幽冥,那便意味着,他需走上一条未知的道路。 可若不走这一遭,他的身体便只能在这诡异的十大怪脉循环中继续消耗,直至彻底崩溃。 “轮回……”陆川轻声呢喃,眼神深邃。 弥勒摸了摸光头,咂咂嘴道:“说真的,老陆家这疯血,还真是麻烦,搞来搞去怎么就绕到鬼道去了。” 素心则是神色复杂地看着陆川,轻声道:“以你的状态,踏入幽冥并非没有可能……但这世上,几人能真正轮回归来?” “对啊,陆大爷你要三思啊,绝地天通的人王,撞破六道轮回的后土,一剑分割祭坛的吕祖,哪个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可他们哪个有重返轮回的?至今不是身死道消,再无音讯。” “陆大爷,你千万别听你那老爹的话,我总感觉他不靠谱。” 小八抿了抿嘴,一脸犹豫,但最终还是重重点头:“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陆川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疲惫却真实的笑意。 他缓缓道:“再说吧,给我准备一把轮椅,推着到处走走。” “我想看看这片土地。” 第259章 同意出行 陆川的话音刚落,弥勒便咧嘴笑道:“行啊,推你出去晒晒太阳,说不定还能从日头里汲取点生机。” 小八闻言立刻点头,利索地去准备轮椅,而素心则是沉吟片刻,终究没有阻止,而是叮嘱道:“你如今孱弱至极,哪怕只是行走,都要小心气机流转。” 陆川微微颔首,抬手摸了摸自己削瘦的面庞,眼神依旧深沉。他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自己的状态并非单纯的虚弱,而是……正在等待某种契机彻底开启。 不多时,小八推着一架沉稳厚重的黑木轮椅进来,陆川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抽搐:“这是哪来的?” “额……”小八挠了挠头,有些尴尬道,“本来是给你备棺材的,想想觉得晦气,就让人做成了轮椅。” 陆川:“……” 弥勒“噗嗤”一声笑出来,素心忍不住扶额,而陆川自己则是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坐了上去。 当轮椅缓缓推出房门,夕阳余晖洒落,天地间一片金红交错,陆川看着远方,眼神莫名复杂。 三年过去,世间已然沧海桑田,而他……也到了真正要做出抉择的时刻了。 陆川摸了摸胸口,在梦中他明显感觉到「忘春秋」的呼唤,这是后土集合远古时期众多大能的尸体真灵制造出来的终极后手。据她所言集齐一整颗「忘春秋」绝对是有逆转一切的潜能的,只是......到底是人不对还是用法不对...... 或许「忘春秋」也在等待一个契机,陆川轻轻摇了摇头,不清楚,也不明白,以往这种简单的动作此刻做起来对于现在的他而言竟然无比迟滞。 小八注意到陆川的动作,立刻停下轮椅,凑近问道:“陆大爷,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陆川摇了摇头,眸光深邃:“没什么,只是在想……‘忘春秋’究竟还差了什么。” 弥勒闻言,微微皱眉:“忘春秋……后土的遗物,传闻是以众多大能的尸体真灵炼制而成,不过当初即将完成时几乎被深渊使者毁掉。” “吕祖跟深渊使者大战一场,大战余波将祭坛一分为二,等吕祖得胜而归,却发现另外一半不翼而飞。怀疑是被深渊使者带走了,便前去追寻,从此就下落不明。” “传闻中若是完整状态,确实可能逆转一切。但问题是,它现在还缺了什么?” 陆川扫了一眼弥勒,这家伙确实知道不少秘辛,有了他可以免去许多调查的麻烦。陆川低声道:“我怀疑,或许……缺的不是物,而是道。” 素心闻言,目光微微一动:“道?” 陆川抬头望向天边的残阳,声音低缓:“忘春秋,记载的是‘道’的轮回,它的完整性,或许不只是依赖收集残片,而是要让某些本该终结的道,重新衍生。” 弥勒摸了摸光头,嘀咕道:“听起来好玄乎。” 陆川轻轻叹息,他本能地觉得,自己的十大怪脉循环、六道轮回磨盘的温养、以及忘春秋的缺失,这三者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甚至他还有一种莫名的猜测,这个「忘春秋」之前一半是在祭坛之上,剩下的另一半却是在异世界的陆东升身上。 而陆东升昏迷的时候,真灵被牵引之一处诡异的幽魂之地,那地有一个两鬓斑白的道人救了他,那人理应就是他人王的左膀右臂之一吕祖,而他的后代还在世世代代为了人王而守候衣冠冢。 陆东升的真灵被救后穿越到这幅身躯里,这才带着「忘春秋」的另一半到了他的身上,可是却被自己给吞噬了...... 该不会...这家伙原本才是救世主吧? 陆川有些无言的想到,那自己莫不是做了天大的恶事? 小八推着轮椅缓缓前行,沿着青石小道走去,周围偶有贺家的弟子远远投来目光,神色复杂。三年前的陆川,是斩杀窃星之人的英雄,而三年后的他,却枯槁如老朽,几乎没有了当年的影子。 “陆小子,你昏迷以后我就把你弄来了药王谷。据弥勒这小子说,乌家跟贺家应该都是得以黄帝内经的传承,一本《素问》一本《灵枢》。” “乌家投靠「窃星之人」自取灭亡,所以被覆灭了,若是大陆上有能力医治你的人,恐怕也只有在贺家了。” “只是倾尽贺家之力似乎也没能够将你彻底医治好,难道天机老头说的是真的,你小子温养六道轮回石以后一定会死吗?” 陆川听着小八的絮絮叨叨,也不嫌烦。昏迷了这么久,一直也没有人好好跟他说过话。 “对了小八,我们先去天之痕附近看看,不是说「窃星之人」现在被镶嵌在天之痕上吗?成为天元大陆的壁障,我总感觉事情有些蹊跷。” 小八一愣。 “你确定?就你这幅鬼样子恐怕禁不住空间撕裂的波动吧,所以还是不要坐传送阵了吧,不然我怕你死在传送阵里。” “那就推着走,离开药王谷。”陆川猛的嗅了嗅空气中的药香味,几乎让他全身毛孔舒张来,浑身的毛孔都在颤栗,似乎极为满意这处地方。 “不是?陆小子你认真的?不去找自身毛病解决的办法,去找那个晦气的家伙作甚。小八不满道,甩了甩一身的蓝衣,如同大海碧波一般荡漾开。 好说歹说陆川才说服小八带自己离开。 弥勒见陆川沉思,忍不住说道:“你真想去天之痕?说实话,那里如今变成了一个禁地,自从窃星之人被镇压后,整个裂隙都充满了极端危险的空间风暴,寻常人靠近就会被绞碎。” 陆川缓缓睁眼,神色依旧淡然:“我若不去,总感觉会错过些什么。” “你知道的,我修行的乃是因果之道,对于这种冥冥中的东西感受最为清晰,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我。” “看来你就是看我好说话,才跟让我带你出来。” “真的是,兄弟跟你心连心,你跟兄弟玩脑筋。” 小八仍有些不满,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行吧,反正你说什么我都拦不住,那就走吧。不过,我得提醒你,天之痕附近不光有危险,还有许多势力的人在窥探。” 素心闻言,皱了皱眉,终究还是说道:“既然你坚持去,我便替你想想办法。你如今的状态,禁不起长途奔波,我可以安排贺家的秘药,助你稳住气息。” 陆川看向她,微微一笑:“多谢。” 素心轻哼一声,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去。 弥勒则是咧嘴笑道:“看来你这几年没白睡,至少还留了几分人缘。” 陆川笑而不语,低头看着自己干枯的双手,心中却愈发坚定。 他总觉得——天之痕之下,还藏着更深的秘密。 或许,那将是他彻底觉醒的关键。 不远处,贺封平站在药王谷入口处,依旧顶着一张死人脸,双手怀抱着剑,盯着陆川三人,一言不发。 陆川手中拿着素心给的一瓶白玉瓷瓶,一见贺封平看了过来,立刻给揣进怀里。 眨巴眨巴眼睛,似乎这场景......怎么有点似曾相识啊。 第260章 青城山 贺封平见状,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冷冷道:“三年不见,倒是没见你脸皮薄过半分。” 陆川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小八已经先跳出来,咧嘴道:“哟,这不是贺家的剑棍子吗?怎么,怕我们把你家圣女再拐走?” 贺封平的表情顿时更冷了几分,似乎随时都会拔剑,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沉声道:“陆川,你此行若真要去天之痕,便小心些。那处如今已成禁地,大家族们已经包场了,所有人都不得进入,生怕一个不小心让「窃星之人」再度逃跑,即便这种几率极低。” “但他们应该不会冒险。” “且,这些人包括你们贺家人吗?”弥勒童子不屑的说道。 贺封平神色淡淡。 “那是自然,忠人之事,理应如此。” 陆川微微点头,认真道:“多谢提醒。” 贺封平哼了一声,没有再多言,只是盯了陆川一眼,看着他座下的轮椅,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陆川之前短腿的时候,感觉时间就像一个不断的循环的怪圈。 目光无比复杂,摇了摇头,随后转身消失在药王谷深处。 “好自为之。” “嘿,陆小子,这家伙之前不是一直把你当做情敌吗?咋回事?现在同情你了?啧啧啧,你也是混到头了。” 小八的无情吐槽自然只能换来陆川的白眼。 素心愿意帮他准备秘药,贺封平明面上阻拦,却没有真的死手。贺家到底是想让他去,还是不想让他去? “不过,陆大爷我觉得你不用太过担心,你现在是整个天元大陆的红人,谁不知道你是摧毁「窃星之人」的大功臣。所有大家族都上赶着结交你。” “要不是你这次陷入昏迷,恐怕来说亲的都能踏破贺家的门槛。”弥勒一手拨弄着佛珠,一手扯着拂尘,端地是不伦不类。 “但愿如此。” “对了,陆小子我还要跟你举报一下弥勒这小子,他现在跟元气那老光头关系好的很,不知道密谋啥。元祈大和尚这次来可不仅仅是为了你,他还想让弥勒这小子皈依佛门,当什么佛子。” “说什么法号都想好了,叫什么元弥。” 陆川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微微抽搐:“元弥?这取名风格,怎么听着像是把你俩捏合到一块儿了?” 弥勒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我愿意?元祈那老和尚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什么‘宿慧深厚,慧根天成’,还说我若愿意皈依,便赐我这法号,意为‘弥天大愿,元始归一’。” 小八乐得不行,一拍大腿:“弥勒弥勒,结果真成佛了?那你以后是要当弥勒佛,还是元弥佛?” 弥勒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小八肩膀上:“去你的,谁说我要答应了?” 陆川倒是认真思索了一下,沉声道:“元祈毕竟是极少数能窥破天地本源的强者,他找上你,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你有佛性那么简单。” “你身上的秘密也不少,他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同时挖掘你身上宝藏的机会。” “当然......”陆川说道一半突然停了下来,还是小八继续说了下去, “当然还有结交陆小子,谁让你跟他唯一的女弟子元妙依都睡过了,他再拉拢一下弥勒...啧啧啧,这大和尚好算计啊。只是我怎么感觉这大和尚对你的信心比我们都足啊,就好像你一定能突破圣人一般。” “还有贺家也是,啧啧啧,直接把之前的少主贺子衿都给贬了,直接扶贺素心上位。不仅如此,天机阁也是让墨念当天机阁候补代理阁主。” “甚至于,水家也宣布废除入赘,允许水家女子外嫁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且世代与陆家交好。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针对你的,就等着你看上某个水家女子呢......” “还不止,毛家,白家还有洪家也是,宣布全力支持陆小子,当然还有最富有的金家。金铭那老小子说只要你只要醒来,去他金家任何一栋「天涯海阁」,想要什么只管拿,全部免费。” “而且我跟你说,他现在享齐人之福,老子真是羡慕死了,好像项明月还怀了...可恶,这小子......” 陆川笑着听小八絮絮叨叨的说着,望向远方金红交错的天幕,心中竟是无比的平静,一点也没有那种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感觉。 这种日子...真好。 二人推着陆川离开了药王谷,渐行渐远。 ...... 陆川现在的身体极度枯槁,坐不得传送阵,稍微一点剧烈的颠簸都会引来陆川的咳嗽。 看的二人心中着急,又不敢表露出来,只得强撑着笑脸给陆川介绍着。 三月时间匆匆而过,从东荒贺家药王谷一路来到了南澹的青城山,这是当初乌家召开盘龙小会之地。 此刻没有了乌家的介入,青城山上反而更加繁荣。 不少摊位上都有修士摆出珍稀的货品,等待着被有心之人发现,并且筛选走,用以换取自身所需的修炼资源。 小八只是稍微扫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没想到修炼资源如此丰富的今天,还有这种垃圾货色,现在可不比当初灵气尚未复苏的时候了。啧啧啧。走吧。全是垃圾。” “对你而言应该没啥用。” 陆川眉毛一挑,推着轮椅到了在某个摊位前,他竟然又在这看到了本《抱山印》,勾起了他久远的回忆。 “这位小哥我,你看你骨骼惊奇,就是与这本地级武学有缘,现在只要五株低阶灵草便可以交换......” “诶?别走啊,三株,只要三株...两株...不行的话,一株也行。” 陆川脸一黑,没想到当初以为自己捡漏的行为竟然只有这点价值,赶忙推着轮椅走了,生怕被摊主追着推销。 “呸,穷鬼。一株都拿不出来,还搁这光看不买。”摊主在身后骂骂咧咧,自然是引不起太多人的注意。偶有行注目礼的也只是莞尔一笑罢了。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诵经声,像是某种祭祀仪式。 陆川微微皱眉,侧头看向弥勒:“这是什么?” 弥勒侧耳听了听,也忍不住挠头,沉声道:“你昏迷这三年,世间动荡不安,望仙谷出世,天之痕重现,各地遗迹重现,甚至传闻有古神遗迹浮现。而最近,最诡异的是……有传闻说,某位‘旧神’正在复苏。” 陆川瞳孔微缩:“旧神?” 弥勒点头,神色凝重:“不错,旧神之名不可轻言,但据传闻,有人看见了一道跨越虚空的巨大黑影,正在从天之痕的裂隙中挣脱……或许,那才是这个世道真正的变数。” 陆川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传闻从哪里传出来的?看来,我醒来的时间还不算晚。” 弥勒挠了挠头,“好像是个疯子,一个年轻人,整天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但是偶尔显露出的实力又极强。” “有一些人居然真的相信了他口中的话,就成了他的教徒,替他宣传他口中的那个‘旧神’的世界。也不知道真假。” 一旁的摊主恰好听到了陆川三人的谈话忍不住插嘴:“你们说的是疯.....” 摊主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顿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闭嘴,眼神有些飘忽地看向周围,似乎担心被什么人听见。 陆川眉头一挑,盯着摊主,淡淡道:“疯什么?” 摊主露出一丝干笑,压低声音:“疯子,那家伙没有名字,大家都叫他疯子。不过他的教徒们可不允许别人这么叫他,说他是颠道人。” “他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青城山,一开始谁也没注意他,只当他是个普通的修士,直到他一个人闯进天之痕外围,从众多大家族的包围圈中活着走了出来。自那之后,他的话就开始传开了。” “他说,旧神从未死去,它只是沉睡。而现在,它的梦即将醒来。” 弥勒摸了摸下巴,啧啧道:“听着倒是挺唬人的,但现在这种乱世,疯子多了去了。” 小八却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旧神复苏……这事不会真的跟天之痕有关吧?” 陆川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他人呢?” 摊主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指青城山深处,“今天是教徒祭祀的日子,他应该在那里。你们要是真想见他,就去看看吧……不过,我劝你们一句,别太深入,听听也就算了,别被那些信徒给洗脑了。” 陆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幽光,推着轮椅缓缓向山中而去。弥勒和小八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越往山中走,那低沉的诵经声便愈发清晰,隐隐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某种古老的祭文,回荡在天地之间,让人心神微微震颤。 而在那诵经声的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喂,陆小子,你还真信这些啊?都说了是个疯子。”小八无语道,一脸“这家伙是不是睡了三年睡傻了”的模样。 陆川沉默半天,才缓缓开口:“这种既视感......我总感觉这行为似曾相识。” 陆川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扶手,心中某种模糊的预感,正在逐渐成形。 或许,他等待的“契机”,很快就会来了。 第261章 彻底疯癫的陆子游 陆川静静地站在荒野上,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破败道观。道观依山而建,早已年久失修,屋檐坍塌,杂草丛生,唯有门口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匾额,上书“问道”二字。然而,那二字却被人以利器刻意划去,只剩下一片凌乱的刻痕。 这匾额显然是新的,与看起来陈旧的道馆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喂,陆小子,你还记得这吗?这道馆...我咋记得之前我们来过,那后土的密室都坍塌了,现如今又出世了?” “看看里面那鎏金雕像,一看就是之前四御的雕像被推倒重建的,啧啧啧,信徒们还真省事。”小八毫不留情的吐槽道。 “包括这道馆也是之前残破道馆扩建的,半旧不新的,只是不知道后土密室还在不。” 小八还在絮絮叨叨,而陆川却没有搭理他,因为他的心神都被道馆中的一个衣衫褴褛的道人给吸引了。 这破旧的道观中正盘腿坐着一个道人,那道人一头乱发,皮肤黝黑,双目深陷,整个人犹如饿死鬼一般消瘦,他的脸上满是污垢,但陆川却一眼认出他来,正是他的老熟人。 许久不见,曾在孙家的常阳山开启的时候进入其中的陆子游。 想到这里陆川也不禁有些唏嘘,曾经排行十二家前三的沈家,墨家与孙家如今都已经烟消云散,被历史的洪流碾过,彻底沦为尘埃。即便是各自坐拥着一座仙山也无济于事,这便是世间大势,人力有时穷,根本无法阻拦。 陆川心中思绪纷乱,然而他却没有停顿,双手滚动着轮椅缓缓进入道馆。那道人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慢慢抬起头,一双枯槁的眼睛望向陆川,目光晦涩,仿佛不辨人世。 “是你,我认得你……”他缓缓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如枯叶摩擦。 陆川心神微震,哪怕隔了三年,他依旧能从那声音里听出熟悉的痕迹。尽管这个道人如今形容枯槁,气息虚弱,可他仍旧是陆子游。 “是你,你还认得我吗?”陆川停下轮椅,凝视着他,眼底浮现出些许复杂之色。 按照陆川的猜测,当初陆子游为了复活他的母亲水蝶,孤身一人踏入孙家的常阳山,借助无首民作为载体,尝试以禁忌手段重塑水蝶的真灵。如今三年过去,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竟沦落至此? 陆川没有轻举妄动。虽然他已经苏醒,但此刻却无法调动任何力量,仿佛被某种莫名的禁制压制着。他只能选择以言语试探。 “你在这里等我?”陆川平静地开口,声音透着试探的意味。 陆子游闻言,脸上浮现一抹微妙的笑意,那笑意里既有讥讽,又有说不出的落寞。他嗤笑道:“等你?呵……我等的不是你......” “那是窃星之人?在这里等?”陆川眸光一凝。 “是啊,在这里等?”陆子游低声呢喃,“我等了三年……不对,我为什么在这里等...我在等谁?”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 陆川皱着眉头,陆子游的状态有些奇怪,回答他的话也颠三倒四,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明显是极为聪慧的,甚至能够在被控制的情况下,背着「窃星之人」给自己传递不少信息,他一定是有着自己的计划。 陆川眯了眯眼:“三年前,你进入常阳山,找到了海量的无首民作为复活的载体……你成功了吗?” “复活?我要复活谁?” “复活...你的母亲,你忘了吗?你跟我说这个世界是虚假的,要让我认清虚假里的真实...我到底要看清楚什么?你到底知道些什么?”陆川一连串的话问出口,认真的看着陆子游的反应。 “陆大爷快点,四周有脚步声,好像有人要来了。”弥勒童子有些不安的看向山脚,显然人数不少才会让他露出这副表情。 “等等。”陆川随意挥了一下手,阻止了弥勒童子继续说下去的话。 “复活?虚假?真实?......” 陆子游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嘴角抽搐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川,目光里带着几分癫狂的阴翳。他的脸颊塌陷,皮肤干裂得像是枯木,嘴唇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低吟什么诡异的咒语。 “不知道,我不知道......”陆子游突然有些疯狂的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自己的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一般,状若疯狂。 “头...好多的头,对...我需要更多的头...” “不,我不需要...我已经知道结果了...不,我不服...那不对,应该有更正确的选择才对......” “是谁?谁能给我更准确的选择?” “「窃星之人」?阿赖耶?末那?陆川?深渊?旧神?....呕。”陆子游忽然疯狂的呕吐起来,从嘴里吐出一大团紫黑色的物质,似乎还有蠕虫一般的东西在他的呕吐物里疯狂的扭动着躯体,看上去恐怖异常。 可明显这般异常的场景,在陆子游吐出这团呕吐物以后反而清醒了不少,他猛的抬起头,一手撩起额前遮挡住右眼的发丝,一瞬不瞬的逼视着陆川。 “你说……成功?”他眯起眼睛,嗓音忽高忽低,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质问,“哈哈哈哈——成功?你觉得我像是成功的样子吗?” 他猛地抬起手,指着自己那双黑洞般的眼睛,脸上的肌肉一阵阵抽搐:“你看看我!陆川!你看看我!你觉得我这是成功的样子吗?!” 陆川眉头微皱,他没有作声,而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昔日的熟人,昔日那个心思缜密、处事冷静的陆子游,如今却变成了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陆子游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像是回忆起什么痛苦的事情,缓缓开口:“三年前……三年前,我在常阳山,日日夜夜地研究,尝试,用无首民填充母亲的躯壳,塑造她的形体,拼凑她的真灵……一次次,一次次……可她们一半的时间会醒来,另一半的时间……会发疯,会撕裂我……” “会用自己的身体,在我熟睡的时候塞进我的嘴里,我的胃里,我的心里...我多想一死了之,可我的「母亲」不会做这种事。” “毕竟「母亲」的天职是爱护自己的孩子。”子游癫狂的笑着。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诡异地柔和,像是在呢喃:“她总是对我笑……笑着笑着就开始哭……哭着哭着,就变成了怪物……” 陆子游伸出手,指甲嵌入自己的皮肉,像是要把自己的脸撕开,他的喉咙里溢出一阵阵压抑的笑声,那笑声里带着深深的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他低吼了一声,猛地朝陆川逼近一步,双目猩红,脸上的肌肉抽搐得厉害,“明明……明明她已经回来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认我!为什么她只想杀可自己?!她还不如杀了我?!” 陆川没有后退,他的手微微握紧,目光沉静如水。 他已经明白,陆子游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他这些年尝试复活水蝶,结果却制造出了一个不完整的“母亲”。这种绝望,让他在执念和疯狂之间反复横跳,最终彻底陷入疯癫的状态。 异世界有一句话说的很好,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童年所不可得之物。 子游...恐怕便是在不停的搜寻能够填满他内心空洞之物,那就是「母亲」,可在他的心中母亲并不是一个形象,而是一句具象化的“器”,一个“物”。 她可以是风,可以是火,可以是光,但唯独不应该是人。 陆川只觉得喉咙有些发梗,不知道如何安慰对方,毕竟他也同样失去了母亲。 “所以你一直在这里等窃星之人,等着对方脱困吗?是不是因为你发现自己做不到?”陆川沉声问道,“所以你之前离开,前去「天之痕」,是不是为了拯救窃星之人?” 陆子游怔了一下,旋即“噗嗤”一声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做不到?!不……我差一点!只差一点!”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猛地盯着陆川:“我可以做到!只要再多一点……只要再多一点……我就可以让母亲回来……” 他的声音带着执拗和偏执,一字一顿地说道:“完整的回来……” 陆川沉默地看着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意:“所以你去找了末那和阿赖耶?” 陆子游愣了一下,旋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奇怪的笑容,那笑容带着些病态的癫狂:“你也知道他们……呵……呵呵……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忽然弯下腰,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指甲狠狠地嵌进头皮,像是在控制着某种即将爆发的癫狂:“他们……他们拒绝了……他们居然拒绝了……” “你猜猜,我去找「窃星之人」是为了什么?” 陆川一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随即浑身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想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 “我为什么要取而代之?” “他答应过我的,要替我收集所有「母亲」的真灵,那是构成「母亲」最重要的东西,是唯一缺失的要素。” “既然他不能满足我,那我...取得我该有的报酬...有错吗?” “这世界...不在乎等价交换四个字,我该...”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低沉、沙哑、痛苦:“然而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阿赖耶和末那居然跟我说他们不能违背天道……呵……呵呵……可笑……可笑!”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陆川,目光疯狂得骇人:“那你告诉我,陆川!天道是什么?!天道就这么不讲道理吗?!它要夺走我的母亲……要夺走我的一切……凭什么?!凭什么?!” 陆子游的声音越发尖锐,胸膛剧烈起伏,双拳死死攥紧,像是随时会崩溃。 陆川微微眯起眼睛,他知道此刻的陆子游已经陷入执念之中,任何理性的言语都无法让他回头。 但他还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所以,你跟他们提出要求...你要参加成神的游戏吗?” “你威胁他们了?” 陆川眼神微微眯起,难怪...难怪在陆川的梦中他会看到阿赖耶和末那,他们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跟自己说些什么,要提醒自己...... 自己竟然从未察觉。 陆子游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回味某个荒诞的瞬间。 “威胁?”他喃喃道,“不……不是威胁……是天道的规则。” 他缓缓伸出手,指着自己,目光幽深:“他们不答应……那就等于违背了天道……而天道,容不得他们违背……” “你懂的天道...想要什么吗?” “天道难道不是想要驱赶走深渊吗?所以才需要人成神?” 陆川瞳孔微微一缩,心中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你觉得呢?” 陆子游低下头,没有正面回答陆川的问题。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轻轻地呢喃:“天道需要的是...奴仆,它需要的是生存,哪怕全天元大陆之人都死光了它都不会在乎。” “它...只在乎自己。”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所以,哪怕是阿赖耶和末那死了他们也不会在乎,只要他们违背,阻扰他人参加成神的游戏便是跟他作对。” “所以他们同意了……他们别无选择……” “他们挑选人,我又何尝不是在挑选他们呢?我从「窃星之人」身边已经知晓够多的信息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彻底变得疯狂,轻声说道:“我告诉他们……如果非要有一个坠入地狱的话……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念。 陆川看着眼前这个疯癫的陆子游,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陆子游了。 这个人,早已被执念折磨得支离破碎,甚至……已经不惜一切代价,要将自己彻底推入地狱。 “子游你......你不该这般的,只有杀了「窃星之人」一切都能够回到正轨,天道恢复正常,再也没有鬼物的存在,不好吗?” “好?”子游怪异的盯着陆川,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没有鬼物?那就没有「母亲」”,我原本以为你会了解我......” 陆子游突然癫狂的大笑,双手耷拉在脑袋上,颤抖着,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所剩无几的理智似乎正在随之远去。 “快走。”弥勒催促道,“信徒们很近了,这脚步声起码四五百人,这家伙的号召力怎么这么强?” 陆川刚准备点头,忽然震惊的看向子游,他的右手的手掌正中心竟然镶嵌了一颗石眼!那石眼正中央似乎还染着血,呼噜噜的直转。 那是属于金铭之物!!! “这东西!!!你怎么获得的?” 第262章 旧神的呼唤 石眼在陆子游掌心缓缓转动,瞳孔深处渗出暗金色血丝,像活物般攀附在他干枯的皮肤上。道观外的风突然停滞,檐角悬挂的铜铃发出刺耳蜂鸣。 \"金铭?\"陆川手指扣紧轮椅扶手,识海中并蒂莲突然暴长,\"你杀了他?\" \"杀?\"陆子游歪着头,指甲抠进石眼边缘,\"这双眼睛...是我的。” 陆川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猛的握住轮椅独手,险些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走,快走,陆大爷,现在敌众我寡,没必要冒着风险。”弥勒看着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山顶,有些着急的呼喊着。 “是啊,陆小子,好汉不吃眼前亏,除非你想我们大开杀戒,这些都是普通人。” 呼啸的山峰从附近的次峰划过,带出一颗颗小石头翻滚着滑落。无数教徒们携带着火把,往山顶走来,将这山峰映照的如同白昼。 陆川双眼微微眯起,盯着子游,眼中有着失焦,理智告诉他现在直接杀了对方是最好的选择。哪怕对方曾经是被自己吞噬的陆川真灵最好的玩伴,那也是过去式了,现在的他,只要不阻拦,立刻就能投进深渊的怀抱。 而下次恐怕不会再有这般好的机会了。 “你没有杀金铭,小八说他现在在金家好的很。”陆川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你应该是用你的那个能力「切割」,取走了金铭的石眼,为了找寻水蝶的真灵。” 子游似乎也看出了陆川的犹豫,哪怕疯癫如他,侧着脑袋,一手捉着陆川的手朝着他的脖颈处比划了一下。 “再不动手,你以后没机会了。”子游歪着头,冲着陆川说道。 陆川没由来的心中漏跳一拍,正好对上子游的双眸,那满是血丝的双眸中满是疲惫,却清澈异常,哪里有疯癫的感觉。 “你......” “快走啊,陆大爷。” 陆川一拍轮椅,神色有些阴沉,回头看了一眼。第一位带着火把上山的,正是之前出言提示他们的摊主。 摊主举着火把,脸上带着几分狂热,口中念念有词。 “旧神的代言人,颠道人在上,我们都是信奉旧神之人,甘愿献上我们的一切。” “走,不在这逗留。”陆川深深看了一眼陆子游,又看了一圈几乎要将他们彻底围住的信徒们。 这群人不过是群疯狂的信徒,不说是乌合之众也差不了太多,根本拦不住陆川等人的脚步,不过前提是...他们要狠的下心,将屠刀挥向普通人。 “还真是你的风格,拿普通人当挡箭牌,你已经错过一次了,「真空教」,现在还来这套。” “好,很好。我会让你跪着向那些枉死之人忏悔的。” 走!\" 陆川拳头攥紧,低喝一声,轮椅突然调转方向。小八的龟甲骤然膨胀,将围拢的信徒撞开一道缺口。弥勒童子甩出佛珠,金色梵文化作屏障,暂时阻隔了疯狂的人群。 三人冲出道观时,陆川最后回望——陆子游仍站在原地,手中石眼泛着幽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夜幕低垂,星辰如泣,天地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众信徒们将火把投掷到一起,垒成一个巨大的火焰祭坛。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的尸体,一具一具投入到盛大的燃烧的火堆中。 冲天的火光中,残骸仍残留着未散去的微光,血与灰烬交融,渗入大地深处。 而此刻,信奉旧神的教徒们跪伏在地,他们衣衫褴褛,眼中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如同看见神明降世一般,将子游奉为唯一的指引者。 子游披散着凌乱的长发,面色枯槁,眼神涣散而癫狂。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黑暗,口中喃喃自语,忽而狂笑,忽而低喃:“窃星之人……终将灰飞烟灭……他妄图窃取神只的荣光,可他终究只是尘埃……而我,我才是通往旧神的钥匙……沟通者……交接人……这个世界……终归深渊……” 随着子游的话语落下,虚空忽然震颤,一道深邃的裂隙悄然浮现,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了现实,黑暗之力翻涌而出,仿佛深渊中有什么正在复苏。 一轮血月缓缓浮现在虚空之中,一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低语声回荡在天地之间,像是某种禁忌存在的呢喃,它不带情感,却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三人藏身于古树虬结的根系之间。透过枝叶缝隙,火堆前的空地被信徒们用血绘制出巨大的怪异法阵。阵眼处摆放着青铜鼎,鼎中盛满暗红液体,表面漂浮着无数缠绕黑发的眼球。 \"他们在用无首民的残躯献祭......\"小八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些眼球分明是常阳山无首民的特征,此刻却在鼎中诡异地转动,齐刷刷望向血月。 “主啊……苏醒了……伟大的旧神在注视……”有教徒泣不成声,瘫倒在地,语气中充满了敬畏与颤栗。 然而,就在这深渊裂隙不断扩张的同时,一道若隐若现的气息,悄然苏醒。 远处,一直观看陆川,指尖微微颤动,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浮沉,似乎被什么力量拉扯,正要归来……眼中隐隐有红血丝即将浮现出来,他的因果之力被深渊的力量勾动,那隐没许久终于有了一丝蠢蠢欲动之感。 \"喀嚓——\" 血月升至中天时,那法阵突然塌陷。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数百信徒齐声吟唱的古调突然变调,化作深渊使徒的嘶吼。 陆川瞳孔中的因果丝线疯狂震颤,他看到每个信徒的脊椎都生长出黑色根须,正将他们的血肉精华输送到地底。 \"他们在喂养深渊裂缝。\"陆川攥紧轮椅扶手,指甲刺入掌心,\"子游把常阳山的无首民残躯在火堆中焚烧,再埋在此处,用活祭催化......\" 突然,地底传来鲸鸣般的悠长哀嚎。整座山体剧烈震颤,裂缝中涌出沥青状物质,在空中凝结成半透明的人形——那身影有着水蝶的面容,脖颈处却延伸出无数黑色血管,与地底根须相连。 \"母亲......\" 陆子游的呢喃随风飘来。他不知何时出现在火堆正前方,石眼已嵌入虚影胸口,暗金血丝爬满虚影全身。当他伸手触碰虚影时,整个法阵突然倒转,信徒们瞬间像是看了十几岁,生命力被抽向虚影心口。 不仅如此,那鼎中的眼球齐齐爆裂,化为尘埃。 \"他在强行聚合水蝶真灵!\"弥勒童子骇然,\"但那些真灵碎片早被深渊污染......\" “他在利用天道之眼来搜寻水蝶的残余真灵,同时游走在天道与深渊之中,他真的疯了吗?不怕被随便一点牵扯就万劫不复?” “陆小子,亏我之前还说你疯,我发现他才是真正的疯子,跟你比起来简直不遑多让。”小八有些惊惧的说着,死死盯着那道邋遢瘦弱的身影,他的身上充满了诡异的气息。 “这家伙真不愧是你的幼年的玩伴。” 狂风卷起尘埃,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子游的低语和那来自深渊的回响。归神祭坛的残骸仍在微微震动,仿佛残存的力量在回应即将降临的存在。 黑暗的裂隙不断扩大,一只苍白而扭曲的手臂缓缓探出,指尖流淌着漆黑的雾气,那是旧神的触须,是不可名状的存在。虚空深处的低语愈发清晰,它们交织成音,回荡在天地之间,仿佛在召唤某种终结的降临。 子游立于裂隙之前,狂笑不止,他的身体在深渊之力的浸染下逐渐枯槁,皮肤下蠕动着某种不属于人的事物,他的识海深处,那道曾经属于他的意志正在崩裂,取而代之的,是旧神的意志,是深渊的声音。 “降临吧……让我成为你的使徒,让世界重归黑暗……”他睁开双眼,眼眶中不再是瞳孔,而是两道深邃的旋涡,映照着无尽深渊。 然而,就在这即将不可逆转的时刻,一道微不可察的呼吸声自远方传来,如风中烛火般微弱,却仿佛点燃了黑暗中的某种可能性。 轰——! 陆川的指尖微微颤动,下一刻,他的眼眸倏然睁开,金色的光芒自瞳孔深处炸裂而出,像是一颗沉睡已久的星辰重新燃起光辉! 三年沉睡,三年寂灭,他终于归来! “缘灭,盈月有缺,月满西楼。” 噗。 下一刻,陆川猛的喷出一口鲜血,状态萎靡。天空中的那轮血月同时齐齐寂灭,那苍白而扭曲的手臂猛然一滞,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 “因果……”陆川的声音沙哑,双手颤抖着支撑起身体,瞳孔中浮现出金色的涟漪,他仿佛看见无数错乱交织的线条盘绕在虚空,深渊的意志如蛛网般扩散,而他的存在,就是那把可以斩断一切的刀。 血月破碎的瞬间,旧神的低语戛然而止,裂隙深处传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像是某种沉眠的怪物被强行拖回深渊。 陆子游的身躯剧烈颤抖,他的掌心处,石眼疯狂旋转,暗金色的血丝蔓延至手臂,他的表情忽而癫狂,忽而痛苦,额头青筋暴起,似乎正与某种庞大的意志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不!!不行,我的计划绝对不能失败。” 下一刻,子游猛的抬头,看向了陆川隐藏的所在地,他猛地抬手,五指扣入自己的右眼眶! 噗嗤! 鲜血飞溅,一颗右眼硬生生被他挖出,在掌心捏碎! 深渊的低语瞬间混乱,仿佛失去了媒介,旧神的降临被生生阻断,裂隙像被撕裂的布帛般急速愈合,而子游的身体也在这一刻剧烈抽搐,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傀儡,踉跄后退,半跪在地。 他抬起头,半边脸被鲜血染红,眼窝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个疯癫而释然的笑容:“我欠你的我还你了,现在......这是利息” “陆川……你不会让我死在这里吧……” “我会被撕成碎片的...一定会......” 陆川沉默片刻,缓缓闭上双眼。 “带上他。” “陆大爷!?这个疯子?你......” “带上他。” “陆小子,不要做圣母啊。” “带上他。”陆川神色冰冷,始终闭着双眼,体内灵气几乎彻彻底底暴走,所有筋脉扭曲成麻花状,他在强行忍受根本无法承受之痛。 “你小子......”小八长叹一口气,然后,他迈步走向子游,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极速将他带到陆川身边。 “你这个疯子……”陆川低声道,声音微不可闻。 子游咧开嘴,笑得无比畅快:“是啊。” 夜风吹散血腥气,天空恢复星辰,信徒们的狂热化作死寂,他们如失去信仰的傀儡,呆滞地望着这一幕。 “颠道人!?” “教主?” “代言人??” 所有的教徒都开始疯狂的呼喊起来,被吸收了太多生命力的他们,此刻两鬓有些泛白,连带着双眼也有些模糊,根本无从得知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祭祀似乎失败了,为什么失败却不得而知,只得在原地呼喊起来。 而小八,弥勒一人搀扶一个,却被陆川拒绝了,陆川和陆子游亲自相互搀扶着对方朝着山下缓步而行。 弥勒童子与小八站在远处,望着两人的背影,良久未曾言语。 “事情……好像变得有趣了。”小八喃喃道。 弥勒摩挲着佛珠,目光幽深:“是啊。” “那接下来还是去「天之痕」吗?”小八连忙追上去问陆川的意思。 “对。”陆川头也不回的说着,看了一眼满脸血污几乎彻底陷入昏迷状态的陆子游。 这家伙在这种以他自身为沟通桥梁的祭祀中召唤深渊之力,同时借助天道之眼的力量,来搜寻水蝶的真灵。 这家伙真可谓的天才,处处逢缘,要不是自己恐怕对方真有一丝可能完成计划, 只是一旦祭祀失败,那些愤怒的教徒们一定会将他这个罪魁祸首撕成碎片。甚至这种绝境情况下,他也没有一丝犹豫,立刻想到了用他自己的命来要挟自己。 陆川有些头疼的想到底该怎么处理对方呢,这样一个心念无比坚固之人除了杀了他,几乎没有任何办法改变心意。 噗通。 陆川忽然感觉到胸口的金色种子在微微发烫,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心里蹦出来一般。 “既然他那么想取而代之「窃星之人」,那我们就彻底结束这一切。”陆川冷冷说道。 第263章 现状与决意 陆川的目光沉静,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决然。 小八察觉到他的异样,眉头微皱:“你打算怎么做?” 陆川没有回答,他的掌心微微一握,指尖划过胸口,金色种子的光芒像心脏跳动般闪烁。他能感受到它的躁动,它像是回应某种呼唤,又像是预见了某个终结的降临。 陆子游此刻已完全昏迷,整个人就像一个破碎的躯壳,只剩下微弱的呼吸。他的身体上依旧残留着深渊的气息,而石眼的碎裂带来的后果尚未完全显现。 弥勒童子望向陆川,声音低沉:“你真的要去天之痕?” “必须去。”陆川缓缓吐出三个字。 “即便那里已经不是原来的天之痕了?” 陆川脚步一顿,目光微微一凝。 弥勒继续道:“三年时间,那片裂隙已经发生了变化。望仙谷现世,鲲鹏的神性化作迷雾,天之痕的裂口被「窃星之人」堵住,暂时深渊也无法入侵。那是连接深渊的入口,陆大爷你要想清楚啊,不要感情用事。” 陆川神情淡淡。 “去找些绷带和马车来。” “......”小八和弥勒对视一眼均是看出对方眼中的担忧。 ...... 马车一路颠簸,碾过干裂的土地,向着望仙谷行进。 陆川坐在车厢内,静静注视着昏迷中的陆子游。他的脸被层层绷带包裹,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的生机。陆川的手掌缓缓收紧,几次眼底闪过森然的杀意。 这个人……曾是他最好的玩伴。 可如今,却成为了最危险的不定因素。 最终,他只是低低叹息,目光复杂地开口:“好,既然你这么想取代窃星之人……那就成为天元大陆与深渊之间的壁障吧。” “日日夜夜承受两种力量的撕扯,直至你的意志崩溃,这也算是赎罪吧。” “好在这次你没有酿出更大的祸端。” 他没有看到的是,昏迷中的子游在听到这番话后,绷带下的嘴角微微勾起,而后又恢复平静,像是从未醒来。 ——— 三个月的路途,陆川看尽了这片大地的变迁。 灵气复苏后,天地规则再度稳固,像是破碎的玩具被人用胶水给强行粘粘在了一起。世间的生机比之前繁盛了许多。以往满目疮痍的废墟城镇,如今已经逐渐恢复生机。 流民少了,路上的商队多了,甚至有人在重建废弃的宗门,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再也不复那般游民流离失所,饿殍千里,易子而食的场景。 但陆川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天之痕尚未完全闭合,深渊的低语仍旧在天地间徘徊。 而真正的危机,还盘踞在望仙谷,以及身边这位。 ——— 望仙谷。 陆川坐在轮椅上,静静地仰望着那片破碎的天穹。 天幕之上,像是琉璃破碎后的痕迹,纵横交错,宛如蜘蛛网一般的裂隙遍布苍穹。其中最中央的一道巨大裂缝,正缓缓蠕动,宛如一道伤口,尚未完全愈合。 可最令人震撼的,并不是这片破碎的天穹,而是那道镶嵌其中的人影。 一个人,被强行塞进了天之痕中,血肉模糊,身躯残破不堪。 他的后背不断地被裂缝中的力量撕裂,血肉模糊,鲜血淋漓,可就在他濒死的瞬间,残破的肌肤又迅速结痂、愈合。再被撕裂、再结痂、再愈合……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他的身体,仿佛成了填补裂缝的养料。 可他没有死,反而借助这裂缝,成了天元大陆最可怕的威胁。 「窃星之人」。 那个曾经作恶多端、试图投靠深渊、掌握窃贼之书的强者。 当他在沈家一役中失去了九成力量,他的弱小暴露在所有势力面前。各大家族围攻而来,将他逼入绝境,而在天之痕即将闭合的前一刻,他将自己投入裂缝之中,以身填补天元大陆的屏障。 如今,他成了这片天地的屏障,对抗深渊的第一道防线,日日夜夜承受两种截然不同力量的撕扯。 一旦他死去,裂缝便会彻底崩塌,天元大陆将直面深渊的恐怖。 所以—— 没有人敢杀他。 哪怕他曾罪孽深重。 陆川静静地望着这一幕,久久未语。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像是天地间残存的低语。 小八与弥勒站在他身旁,皆是面色沉凝。 “陆大爷。”小八低声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再远处就是大家族的包围圈了,真的要进去吗?” 陆川轻轻眯起眼睛,心中盘算着什么。 天之痕仍未完全闭合,窃星之人的身躯就像一道锁链,暂时钉死了这片天地。但这种状态,绝不会持续太久…… 旧神即将苏醒,而深渊的低语仍在回荡。 他必须做点什么了。 陆川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生命的倒计时,或许是一年,一个月,又或许是明天,在用自己的井温养六道轮回石,无时无刻不再让自己变得更加枯槁。除非自己突破圣人......或许还能多撑一段时间。 陆川有些不甘的攥紧拳头。 “走,进去。我就不信会有人敢拦我。” 第264章 「她」不是「母亲」 “等等!!” 一声熟悉的女声猛的响起。 望仙谷前,狂风猎猎,黑云翻涌,天地间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苏醒。 陆川坐在轮椅上,面色冷漠,静静地望着眼前那道逐渐浮现的人影。 虚空震荡,似有无形的钟声回响,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规则折叠、扭曲,天地间的气息骤然凝固,一切生灵都本能地感受到了一股至高无上的意志降临。 一男一女,自虚空中缓缓浮现。 女人一身白衣,长发垂落,气息空灵而淡漠,双瞳深处似映照着整个天元大陆的规则流转,每一个念头都牵动着天地法则的更迭。 男人黑袍加身,面无表情,周身的空间不断塌缩又恢复,如同无时无刻不在吞噬、毁灭,再构建新的秩序。 他们没有名字,亦或说,他们的名字便是——阿赖耶与末那。 这二者,代表着天元大陆意志的化身。 “陆川。”阿赖耶缓缓开口,声音空灵冷漠,带着某种俯视众生的绝对威严,仿佛在宣布神谕,“你不能进去。” 末那亦冷漠开口,言语似天道昭示,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性:“你的存在已经造成太多变数,今日若再踏入望仙谷,天之痕的平衡必然被打破。” “何况,你还带着他。”末那皱了皱眉,双眸盯着陆川身后那一架马车,马车的遮挡对于他而言形同虚设,自然也清楚的知晓马车中人是谁。 天地间的法则在二人出口这一刻同时震荡,似乎在印证他们的言语。 然而—— 陆川却只是淡漠一笑。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弥漫的雾气落在二人身上,这两人似乎长大了不少,显然也是从天道的稳固中获得了不少好处。 这可不仅仅是他们曾跟自己说的那般天下为公,陆川扯了扯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意味,“你们阻止不了我。” 阿赖耶目光骤冷,冷漠道:“你尽管可以试试看。” 然而,陆川却微微一笑,语气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我要进入望仙谷,继续我的成神游戏。” ——轰! 虚空瞬间破碎! 整个天地在这一瞬间仿佛崩塌! 阿赖耶与末那的身形剧烈一震,瞳孔猛然收缩,神色前所未有的剧变! “不可能……!” 末那猛然抬头,眼中难以置信地望向陆川。 陆川嘴角微扬,眼底闪烁着深邃莫测的光芒。 “你们的最大漏洞,就是无法阻止游戏的参与者想要做的一切。” “只要说出这句话,我就立于不败之地。” “天道的规则,不会允许你们直接干涉我。” “你们可也没跟我说实话,说你跟天道互利关系。明显可以看出你们从天道的稳固中获得了不少好处,但是因此也会受到更大的制约。” “所以...你觉得你可以阻止我吗?” 陆川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马车,这些信息还是子游透露出来的,这家伙当真恐怖如斯,以凡人之躯玩弄神明。 ——嗡! 天地轰鸣,整个世界的法则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扭曲、束缚,阿赖耶与末那的身影竟然微微晃动,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枷锁骤然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牢牢锁住! 阿赖耶猛然抬手,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怒意,白皙的指尖朝陆川按下,虚空在这一刻塌陷,一股无法抗衡的规则之力疯狂涌动—— 然而—— 她的手,却在即将落下的刹那,僵在了半空。 ——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阿赖耶的脸色猛然一变! 她的手指无法再往前分毫! 天地规则,在这一刻彻底制约了她! “该死……” 她的神色前所未有的难看,甚至有些不甘,想要挣脱这股束缚,可规则之力却像是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困住,让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川无视她们,径直朝望仙谷的方向驶去。 末那深深地凝视着陆川,最终,闭上了双眼。 “他赢了。” “他已经是……真正的‘变数’了。” 阿赖耶死死地盯着陆川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无数情绪。 她终究,还是无法阻止他。 “陆川——”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森然: “你会后悔的。” 然而,陆川却连头都没有回,只有平静的声音随风传来—— “那就等我后悔的那天吧。” “走吧,别装昏迷了。” 陆川淡淡地朝马车内说道,手掌缓缓滚动轮椅的轮子,径直驶入前方那片压抑的战场。 帷幔微微掀起,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子游。 他头上缠着厚重的绷带,仅剩的一只独眼透过缝隙,凝视着远处的森林,目光微微一凝。 在那里,一道半虚幻的女性身影几乎完全凝实。 她一身白衣,静静地站在阳光下,双目呆滞,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烈日灼烧,却无法撼动她分毫。 她,已经不再是普通的鬼物。竟然一路从青城山跟到这里,整整三个月,子游早就发现了对方,却没想到这次竟然能够突破烈日的限制。 “难道成功了?”随即子游目光微微一黯,声音低不可闻:“不,普通女子肉身怎么可能不眠不休跟马车三个月?……原来只是比蜘蛛女还要更进一步吗?” “不过......还需要更多......”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回过头,迈步跟上了陆川的步伐。 望仙谷前 数百名身穿铠甲的强者聚集在谷口,长枪如林,杀意弥漫。 一个中年男子目光冷冽,沉声道: “来者止步。” “前方乃「望仙谷」,关押「窃星之人」之地,非要事不得入内。” 陆川停下轮椅,嘴角微扬。 “哦?” 他缓缓抬头,望向那片层层叠叠的防线,淡淡开口:“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再说,谁说我是来救窃星之人的?” ...... 不远处,阿赖耶死死盯着走进包围圈中的陆川,眼中有着愤恨与不甘。 “末那,你好歹放个屁啊,就这样让他们进去了?” “一点表示都没有?” 末那有些无语的看着阿赖耶。 “你不是已经阻止过了吗?我们可是有着天道的制约。” “只要他们承认当前的行动是为了成神的游戏,经过天道的判断确实如此,那我们就根本没有办法阻止他们,做不到太多的事情。” 阿赖耶扫了一眼远处的女人,突然计上心头。 “对于参赛者我们没有办法做太多的事,可其他人呢?这可管不到了吧。” 阿赖耶的目光停留在那道几乎凝实的女性身影上,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其他人……?”末那微微皱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沉默片刻后,轻声道:“你打算利用她?” “不是利用。”阿赖耶淡淡道,目光幽深,“只是推一把而已。”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一点,天地间的规则微微震荡,一缕无形的波动顺着空间的缝隙,悄无声息地落在那白衣女子的身上。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那道本该不受烈日影响的身影,忽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子游的独眼微微一缩,隐隐察觉到不对劲,脚步一顿,目光再次望向那片林间。 女子的身影依旧伫立在原地,可这一刻,她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双眸空洞,却在这一刻渐渐涌上一抹异样的光泽。 像是……某种被压抑的情绪,终于苏醒。 她的嘴唇微微开启,像是要说些什么,可最终,那声音却化作了一缕低喃,消散在风中。 但仅仅是这一刹那,子游的神情却彻底凝固了。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那女子的眼神,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属于“人”的情绪。 痛苦、迷茫、不甘……以及—— 名为“执念”的情感。 “……她身上产生了什么变化了。”子游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可此刻,陆川已经推着轮椅,缓缓走入了望仙谷的防线之中。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包围圈中的强者们神色凝重,沉默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但还不等他们做出反应—— 一阵凄厉的风声骤然从远处卷起。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道白衣女子。 然后,他们看到—— 她的身影,终于彻底凝实。 她的目光,从迷茫到清明,最后变得冰冷而锐利。 她缓缓地,向着望仙谷的方向踏出了一步。 这一刻,天地间的某种规则似乎被打破了。 子游深深地看着她,眼底浮现一抹莫测的光。 “……有意思。” 阿赖耶站在远处,嘴角微微勾起。 “陆川,你不让我直接干涉,那就看看……你能不能挡住‘她’吧。” “子游!!不要去。”那白衣女人对着子游声嘶力竭的呐喊着,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子游身体情不自禁的一抖,已经转过去的身体微微僵住。 他慢慢回过头,看向那道白衣女子。 此刻的她,眼中不再是空洞的死寂,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发白,身躯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子游的独眼微微眯起,仔细端详着她的神情,那种痛苦、挣扎、不甘,甚至……难以掩饰的执念。 ——她在呼唤他的名字? 子游的眼底浮现出一丝异色。 他太了解这些亡者,他们可以有执念,可以有怨恨,但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这已经超出了“鬼物”的范畴。 “……你还记得我?”子游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莫名的试探。 那女子的目光微微颤动,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什么,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拼命回忆着什么,可每次试图说出答案时,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阻止,让她陷入某种痛苦的挣扎之中。 “子游……”她再一次喊出了这个名字。 这一次,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难以言喻的情感,像是害怕他真的会离开,又像是想要留住什么重要的东西。 子游的眼神渐渐凝重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鬼物,而是…… 某种更高阶的存在。 或者说,她已经不只是鬼,而是触碰到了另一种可能性的“生命体”。 “你到底是谁?”子游缓缓问道,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然而,下一刻—— 那白衣女子猛地一震! 她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痛苦地蜷缩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体内撕裂而出! 轰! 天地间的气息骤然狂暴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阴冷气息疯狂涌动,仿佛连空间都被冻结! “该死!”子游脸色一沉,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这是阿赖耶的手笔! 她在“推”这名女子的力量,让她彻底脱离鬼物的范畴,成为某种超越亡灵、甚至足以影响现实的存在! “阿赖耶——!”子游猛地回头,怒视远方的虚空。 然而阿赖耶只是微微一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抱歉,我什么都没做哦。” 可她眼中的冷意,却暴露了她的真正目的—— 她无法直接干涉陆川的行动,但她可以制造“变数”。 而这名白衣女子,就是她放出的最大变数。 子游心中一沉,猛地转头,却发现那白衣女子的身影已经彻底发生了变化。 她的眼神已经不再空洞,而是彻底恢复了神采,甚至,她的身影不再虚幻,而是变得无比真实! 她……真的复生了? 子游的眼神骤然变得复杂。 “……这可不妙啊。” 而远处,陆川已经缓缓推着轮椅,停在了望仙谷的入口。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 “子游,还不过来?” 子游的独眼微微一凝,沉默了一瞬,最终深深地看了那白衣女子一眼,然后…… 迈步走向陆川。 身后,那女子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什么。 可最终,她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子游的背影,渐行渐远。 风声呼啸,吹散了她身旁的落叶,也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最终,缓缓地垂落下来。 “子游……” 她低声呢喃,声音飘散在风中,最终被黑暗吞没。 “废物。”阿赖耶神色从自得变得重新变做阴冷,将手放在白衣女人头顶。 “既然如此,你也没用了,一个鬼物而已。” 子游微微闭上独眼,口中囔囔,心却在砰砰乱跳,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她」不是「母亲」。” 第265章 禁止进入 “噗。”的一声清响从身后响起。 子游深深吐出一口气,再睁眼时已经波澜不惊。 “卧槽,这家伙真是个狠人。”小八在一旁小声的嘀咕着,目光不停地在陆川与陆子游身上来回扫视着,这两人身上某种气质还挺共通的。 “来者止步。” “再次警告。” “越过此线,格杀勿论。” 领头的中年男子,身披铠甲,手握长枪,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们。他身后,数百名身穿铠甲的强者聚集在谷口,长枪如林,杀意弥漫。 中年男子单手握住长枪,在地上划了一道笔直的横线,枪锋微微颤动,散发着凌厉的寒光。 气氛瞬间凝固,四周的士兵纷纷绷紧神经,杀意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陆川的目光落在那道线之上,嘴角微微扬起,缓缓推着轮椅向前,直到轮椅正好停在那道界限之前。 “格杀勿论?”他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漠。 中年男子的手掌微微紧了紧,长枪上的纹路浮现出淡淡的光辉,他的声音低沉而果断:“不错。” “你是天机阁的?” 中年男子身体一僵,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对方是如何得知的。 陆川抬头看向他,眸光幽深,仿佛能将人的灵魂一眼洞穿。下一瞬,他轻轻抬起一根手指,缓缓地——越过了那道线。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四周士兵的目光骤然一凝,杀机攀升到极致,然而,所有人却都不约而同地僵在原地,没人敢第一个出手。 “哎。” 中年男子身后一名一直低着头的披甲士兵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伸出手拍了一下这个中年男子。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我来跟他说吧。” “嘿?你是哪块大番薯?咋滴换个人就能说通了?”小八不屑的说道。 “诶诶诶?我好像认识你?” “你不是那个真空教的疯子吗?卧槽?人王守墓一族也在这里吗,好巧啊。” 随即士兵抬起头,咧嘴一笑,正是许久不见的吕松。 “人王守墓一族,我早该想到了。”弥勒童子一拍脑袋,“当年人王的左膀右臂,吕祖追寻被深渊夺走的半颗「忘春秋」迟迟未归,众人都说......” 刚刚还一直笑着的吕松顿时脸色大变,“你说什么吕祖?你知道吕祖的下落?” 弥勒童子被吕松那骤然凌厉的目光盯得一愣,随即笑眯眯地摆摆手:“嘿,我就随口一提,谁知道你反应这么大。” “别废话!”吕松一步踏前,气息瞬间锁定弥勒童子,周身隐隐有一丝古老而苍茫的气韵浮现,身后所有的士兵们气息相连,隐隐结成一个整体,那是人王守墓一族独有的力量。 陆川目光微动,当初他就知道守墓一族有一种合击之法,恐怕这次讨伐「窃星之人」也出了不少力。陆川看向弥勒童子,缓缓开口:“你知道什么?” 弥勒童子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摸了摸下巴,慢悠悠地道:“我只是听说,当年吕祖追寻「忘春秋」下落时,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天之痕的边界。而后一直未归,众人猜测他是被深渊困住了。” 吕松瞳孔微缩,嘴唇微微颤抖,显然这消息对他来说并不简单。 “可惜啊,之后便杳无音信,没人知道他到底是死是活。”弥勒童子叹了口气,“但若是他真的陨落,凭他当年的境界,总会留下一点痕迹……而这么多年过去了,没人找到他的一丝遗物,这不就说明——” “他可能还活着。”陆川接过了他的话,但心里却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对于他而言,他早就知道吕祖已经身死,这才带来了陆东升的灵魂以及另外半颗「忘春秋」,只是这事陆川也没有必要跟吕松说,这对于追寻了大半辈子吕祖踪迹的人而言恐怕是个不小的打击, 陆川跟吕松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但陆川心底明白吕松他确实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对于他多年的好友程弼也是说杀就杀,虽然看似程弼似乎做了些对不起他的事。 哪怕此刻吕松已经远远不是陆川的对手,但毕竟也算在自己还弱小的时候帮助过自己一把,陆川也不愿意刻意与对方交恶。但倘若对方坚持的话...... 吕松的拳头紧了紧,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陆川,重重吐出两字:“多谢。” “我承你这个情。” “陆川,我听说过你最近的事,确实风光无限,但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哦?” “你做过的事,没人能忽略。”吕松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想进天之痕,是为了什么?” “替我朋友解开心结。”陆川说的很自然,自然到子游都愣了片刻。他可是引来了黑猫,意外让陆川母亲身死的直接原因。 吕松深深看了一眼陆川身后那名脸上缠着绷带的男子,忽然笑了:“既然是你朋友,那自然能够进去。” “谁不知道,你陆川是限制住「窃星之人」的最大功臣?” 说着,他对着那名持枪的中年男子摆了摆手:“让开吧,他的事,不是我们能拦得住的。” 中年男子面色变幻了一番,最终还是缓缓点头,挥手让开了一条路。 陆川没有再多言,推着轮椅径直向前。 “我...”子游像是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字来,声音有些沙哑。 吕松看着陆子游离去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等等?!怎么声音这么熟悉。” 吕松的脸色陡然一变,他猛地回头,目光死死盯着陆子游的背影,心中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刚才他还未曾多想,可这一声“我……”却让他心头一颤,仿佛听到了某个深埋记忆的声音。 他瞳孔微缩,心底浮现出一个惊人的念头。 “不可能……”他喃喃道,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陆子游察觉到他的目光,脚步微微一顿,但并未回头,只是声音低哑地道:“别多管闲事。” 吕松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个语气,这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某个他已经确信“死亡”的人。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上的杀机陡然攀升,双目死死盯着陆子游:“你,到底是谁?” 陆川微微皱眉,察觉到吕松的异样,目光幽深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吕松,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吕松的拳头缓缓握紧,目光却没有移开,甚至比之前更凌厉,仿佛要将陆子游的身影牢牢刻进眼中。 忽然,他低声道:“把绷带摘了。” 陆子游的身形微微一僵。 四周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无比凝固。 陆川轻轻叹了口气,淡淡道:“你觉得,你拦得住他吗?” 吕松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说话,但他盯着陆子游的目光却越发复杂。 沉默了许久,他终究还是缓缓地退后了一步,试探性地道:“陆川,你最好清楚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陆川冷声开口,没有再说话,推着轮椅径直向前。 “好,很好,差点就被你们糊弄过去了。”吕松恨声道。 “拦住他们。” “你叫他朋友?你知道他是谁吗?陆子游?「灸」的二号成员,「窃星之人」的得力干将,无首民的无情屠戮者。”吕松一个一个将陆子游的身份说出来,每说出一个身后的将士们便的杀意便浓郁一分,到了最后,他们已然处于随时爆发的临界点。 “我说的对吗?” “我的「真空教」教主大人。” 四周的空气骤然凝固,杀意仿佛实质般弥漫在天地之间。 陆川微微眯起双眼,手指轻轻搭在轮椅的扶手上,眸光如水般深邃,扫过吕松的脸,最终落在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身上。 陆子游没有回头,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拳头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被人揭开身份,他早有预料,但亲耳听见,还是让他心头掠过一丝荒谬的情绪。 “呵……”他忽然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吕松,你查得挺清楚的。” 吕松面色阴沉,一字一句道:“你以为你还能瞒多久?” 陆子游没有说话,他的手缓缓抬起,似乎想要去触碰脸上的绷带,但最终还是停在半空,僵持片刻,便又垂下。 “所以呢?”陆川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如水,却透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气息,“你打算拦我?” 吕松的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道:“陆川,他是「窃星之人」的帮手,你很清楚这一点。” “然后?”陆川淡淡地看着他,“他跟我一起走出这里,会妨碍到你们什么?” 吕松死死盯着陆川,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不解,带着难以言喻的怒火。 “你要庇护他?” “这和你无关。”陆川语气依旧平静,却隐隐透着锋芒,“吕松,你知道你拦不住我。” 吕松呼吸一滞,拳头微微握紧。他的确拦不住陆川——整个守墓一族或许可以,但仅凭他自己,绝无可能。 “你……”他盯着陆川,目光愈发复杂,“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陆川微微一笑,眼中却无丝毫笑意。 他缓缓推着轮椅继续向前,陆子游沉默着跟在他身后,小八与弥勒童子也没有再说话,气氛沉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吕松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他们的背影,手指微微颤抖,他不是个冲动的人,他一直以来都是用自己的疯癫掩盖自己的行为,他明白自己现在做什么都没意义。 可是…… “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还是要为之。” “这是你教给我的道理。” “既然你要战,那便战好了。” “不用咄咄逼人。” 吕松一字字说出,身上的气息也攀升到了极点。 “战!” “战!” “战!!” 守墓一族的士兵们顿时高举着战矛,又狠狠落下,那整齐划一的声音震彻天地,杀意冲霄,整个谷口的气氛骤然变得肃杀无比。 陆川微微皱眉,他的手指依旧搭在轮椅扶手上,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杀意腾腾的士兵。轮椅的扶手上隐隐泛起一丝微光,掺杂着紫黑色,那是他掌控的因果之力被深渊之力沟通起来悄然流转的痕迹。 陆子游没有回头,依旧沉默着站在陆川身后,脸上缠绕的绷带微微晃动。小八舔了舔嘴唇,眼神戒备,而弥勒童子则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哎,真是麻烦啊。” 吕松的目光冰冷,身上的气息彻底爆发,他缓缓抬起手,示意所有士兵准备出手。 “呵,我有一种预感,这次既决高下,也分生死。就让我继续之前「真空教」没完成的一战吧。” 陆川微微皱眉,抬手阻止了吕松。 “等等,你之前跟我说过,再见面时会告诉我你的故事,你不会食言吧。” 吕松的动作一滞,盯着陆川的目光微微变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缓缓收回了手势,沉默了片刻,最终低声道: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陆川平静地看着他,“你很少答应别人的事。” 吕松轻轻吐出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边,似乎有一道白色身影正在前来。他眼神复杂地扫过陆川,又看了看陆子游,最终低声笑了笑:“看来,你还能多活两刻钟。”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整理思绪,目光有些飘远,像是回忆起了某些不愿触及的过去。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连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疲惫,“你还记得疯人塔吗?” “疯人塔?当然记得,子游模拟十八层地狱的铜柱地狱所建造的不完全刑罚所。” “不过,我觉得叫铜柱坊更好。”陆川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吕松,隐隐有些期待他将要说的话。 “不,我觉得还是疯人塔适合我,因为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吕松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白牙,看上去竟有几分渗人。 第266章 吕松往事(一) 夜风翻卷着山间的薄雾,天边云层厚重,隐隐有雷光在黑暗中闪烁。望仙谷的大门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 陆川立于山道中央,黑衣随风微微扬起,目光锐利如刀锋。他的身后,小八静静站着,眼神在吕松与子游之间游移,像是能嗅到空气中即将爆发的风暴。 吕松站在陆川左侧,神色复杂,嘴角紧抿,双手攥紧,指节微微泛白。他已经答应要讲自己的故事,而这个故事的主角之一——真空教的教主子游,如今就站在不远处。 子游一袭破旧灰袍,眉心刻着一道淡淡的裂痕,仿佛是岁月刻下的印记。他仅剩的独眼中闪烁着古怪的光芒,嘴角带着疯癫般的笑意,看着吕松的目光中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情绪,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在怜悯。 “吕松……”子游嗓音低沉,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温柔,“你终于肯承认自己的过去了?” 吕松的拳头微微颤抖了一下,眼中压抑着汹涌的情绪,但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坚定下来。 “陆川,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过去吗?”他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沉重的力量,“好,我告诉你。” 陆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深邃如渊。 吕松缓缓闭了闭眼,似是在平息心绪,而后,他睁开眼,目光穿透眼前的子游,落在了遥远的记忆里。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不叫吕松,我的名字——”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一抹苦笑。 “我叫,吕青。” 风卷起枯叶,飘向夜空,往事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压向他的心头。 “还记得......” “等等,镜幻离尘。”陆川单手下挥,一层无形的因果波动从他的身上蔓延来,将在场所有人都笼罩了进去。 “噗。” 随即陆川张口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鲜血,坐在轮椅上的身体险些稳不住。 “卧槽?陆小子,你明显因果之力跟深渊牵扯上了,不要再用了,这样乱用因果之力根本撑不住多久。”小八担心的说。 “不用怕,暂时还死不了。” “君子不示人以璞,真玉当藏九重渊。” “我们继续......” 吕松看了一眼四周眼中显露出迷茫的将士们,心中一惊,知道陆川如今已经达到了深不可测的境界,不是他能够抗衡的了了。 良久才吐出两个:“多谢。” 陆川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几人随即被陆川强行拉入他制造的梦境当中。 ...... 夜幕低垂,破庙外的雨点敲打着腐朽的屋檐,滴滴答答,仿佛一曲未曾终止的哀歌。屋内燃着微弱的篝火,火光跃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人影。 吕松斜靠在一堆破旧的草席上,神情晦暗不明,指间捻着一片被时间碾碎的纸页,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陆川坐在篝火另一侧,单手搭在膝上,目光平静而深邃地看着他。他没有催促,只是等着吕松自己开口。小八蹲坐在一旁,嘴里咀嚼着不知道从哪儿翻来的干粮,偶尔用尾巴扫掉地上的灰尘。 子游则是依旧有些冷漠的看着吕松,像是看着一件失败的作品。 良久,吕松终于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纸页投进火里,任其在火焰中化作灰烬。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解脱。 “你知道吗?”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未曾诉说过往,“有时候,人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篝火噼啪炸裂,火光映着他半边脸颊,另一半则隐没在阴影里。 “我曾经……有个兄弟。”吕松的眼神幽深,像是透过火焰看向了过去的时光,他的声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比我小,性子比我跳脱,总是笑嘻嘻的,说等以后日子好过了,要带我去看江湖的繁华。”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很快就消散了,如同雨夜中燃尽的灯火。 “可惜——他死了。”吕松的嗓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神幽沉得仿佛能吞噬一切,“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没有人替他讨公道。” 陆川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目光更为凝重。小八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竖起耳朵听着。 吕松缓缓抬头,看向陆川,那眼神深处压抑着浓烈的恨意,像是一团燃烧已久的火焰,在心底灼烧着他的灵魂。 “你想知道我的过去?好,那我就告诉你。”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长河,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篝火微微晃动,仿佛回应着他的话语,夜雨未歇,像是在为即将被揭开的往事低声哭泣。 ...... “我叫吕青,青松的青。”吕青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这个明眸善睐的少女。 少女似乎看出吕松有些拘谨,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不好,不好。我叫青鸾,青鸾的青,你得改名。” 时隔多年,他听从爷爷的话来追寻吕祖的脚步,从自己祖上的传说中终于找到了自己这吕氏一支脉,可没想到遇到的开场白却是这般。 吕青有些呆滞的看着这个性格有些脱线的少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把求助的眼神放在身旁与他并行的男子。 吕青并肩而行的男子眉头一皱,轻轻拍了一下吕青的肩膀,却悄无声息的将对方挡在自己身后。 “吕兄,在人屋檐下,有时也需低头才是。” “可是我,程弼......” 吕青鸾身后的男子一脸威严,敲了敲青鸾的脑袋。 “好了。” “青鸾,不可造次,吕青可是绝世的天才。” “追根溯源,吕青祖上也是我们吕氏支脉的一员。虽然我们这一支人丁稀薄,但正是因为如此,遇事更需同舟共济。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要仰仗吕青,你可要对贤侄尊重一些才是。” “改名之事,万万不可再提。” 青鸾闻言吐了吐丁香小舌,朝吕青做了个鬼脸。 “嘻嘻,我可没有逼他,你问问看他叫什么名字。” 这般少女情怀竟看的程弼微微失神片刻。 吕青一愣,他虽直却并不傻,随即抱拳:“我叫吕松,青松的松。” 威严男子深深看了一眼吕松,随即满意的点了点头,轻声开口:“既然吕贤侄愿意为小女做出如此牺牲,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先去客房休息下。稍后为贤侄接风洗尘。” 程弼一脸激动的挥了挥拳头,狠狠给了吕松一拳。 “喂,吕松你现在可留下来了,可别忘了兄弟的好。” 第267章 吕松往事(二) 夜色渐浓,风声夹杂着雷鸣,似乎预示着某种不安的氛围。破庙内的篝火熊熊燃烧,映照出吕松深沉的面容,也让他回到了那些往事。尽管他的眼神依旧冷峻,但在那片过往的回忆中,难以掩饰内心的波动。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已不再掩饰内心的疼痛:“我从小并不显赫,但我的天赋却被许多人看作希望。家族里的那些长辈们总是认为我能有所成就,甚至在我未踏入修炼之道之前就已为我谋划好了未来。可真正让我走上这条路的,却是我自己——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 火光轻轻跳跃,吕松的目光也渐渐变得深远,仿佛穿透了时间的迷雾,回到了那个早已逝去的青春岁月。 “那时候,我遇见了程弼和青鸾。他们就像是一道光,指引着我走出那个狭小的世界,带我走向更大的天地。”吕松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眼中却带着一丝迷茫,“程弼那时的确看似聪明睿智,却总是对我表现出过于热情的关心。他希望我能成为教主身边的一员,为他争取到更大的权力。”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那段时间里的所有矛盾与冲突。 “那时的我,年轻而急切,充满了无限的渴望和自信。然而,进入真空教之后,我才明白了那个世界的复杂。”吕松低下了头,神情愈加沉重,“真空教的权力斗争远超我的想象,每一位成员都像是爬上了绝顶的猛兽,随时准备吞噬身边的一切。” 他抬起头,望向陆川和小八,似乎在寻求一种理解:“在那种环境下,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而我,渐渐地也变得越来越冷漠与果断。” 子游静静地听着,眼中没有一丝情感波动,只是轻轻撇了撇嘴角,仿佛在等待吕松继续往下说。 “不过,最终我获得了教主的信任,成为了四大护法之一。”吕松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复杂,“而程弼,他依旧在背后推动我,但他也知道,我与他并不完全相同。我不想像他那样一味追求权力和地位,我只想要力量,足够强大的力量,去保护那些我在乎的人。” 吕松的声音逐渐低沉,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我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少年,不再是那个总是怀疑自己能否成功的吕青。我已经是吕松,一个可以掌控自己命运的人。” 陆川安静地听着,并未打断他。他知道,吕松这番话背后隐藏着无数的秘密与挣扎。 ...... “吕松,你答应过我的,只要你一成为四大护法就在教主面前举荐我的。你怎么能食言而肥呢?”程弼有些愤怒地说道,“你这样对的起我吗?对得起青鸾吗?对得起那些对你殷切期望的吕氏族人吗?” “吕氏支脉势微,难道你就不想带他们重回巅峰?” “真空教的教主横空出世,仅仅半年时间已经建立了这般庞大的势力。” “在水家,乌家,与天机阁之间,竟然还有这种三不管地区,你不觉得这简直就是个奇迹吗?这就是你们吕氏一族崛起的机会啊。” “带上我,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唯一值的信赖的人,我会是你一辈子的助力,教主的左膀右臂。推荐我,我也要想得到无生老母的恩赐。” 程弼还在对着吕松循循善诱。 “一辈子的好朋友?”吕松踌躇了一下,望着程弼那张过分英俊的面庞,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不过稍微等等。我刚获得了教主的器重,分下这座「铜柱坊」。才向教主提出要求,将吕氏族人接来......” “我想再等一段时间。” 程弼听到吕松的话后,脸色变得微微沉重,但他很快恢复了笑容,眼中依然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我明白,吕松。你要稳住脚步,去争取那更大的机会。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他话语中的温柔与催促交织在一起,似乎在试探吕松的底线,同时也给他更多的时间。 吕松低头沉默片刻,眼中的光芒变得越来越锐利:“程弼,我知道你心中的期待,也知道你对我的信任。但这一切的变动,我必须慢慢来,时机还未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程弼,后者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了一切。 “你是想趁机在我这里建立一个稳固的基础,靠着真空教的权力来重新振兴吕氏一脉。”吕松的眼神复杂,“不过,我并非随便的人,真空教的世界,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程弼的笑容逐渐收敛,眼中浮现出一丝锋利的光芒:“我当然知道,吕松。只是,机会难得,我们要尽早做出决定,不能让这些年纪轻轻的天才走偏了方向。” 吕松沉默了一下,随后对程弼点了点头:“我会考虑清楚的。你等一段时间,机会还会有的。” “好,我等你。”程弼的语气平静了许多,似乎是放下了心中的焦虑。 程弼走后,铜柱坊内只剩下吕松一人,寂静地四周久久的回响着一声叹息。 ...... 篝火前,吕松说完话微微转向远方,目光透过窗外的雨幕,看向远方的山脉,那些曾经的画面似乎依旧在他脑海中萦绕。 突然,子游轻轻开口,声音低沉且充满戏谑:“你们似乎在谈论什么重要的事情,然而你们并没有注意到,真正的局势已经悄然变化。”他的话语如同一道警钟,打破了那份平静。 “你们已经不再像是之前那般亲密无间了。” 吕松眉头微皱,转向子游,语气有些不屑:“教主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子游的笑容没有改变,依旧是那种若有所思的神情:“那时的你们既然已经错过了好好当兄弟的机会,你不觉得当时就该为自己做出更深层次的选择吗?”他的话语带着深意,让在场的几人都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陆川没有说话,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子游,对方也正看着他。心中一动,他明白子游的意思,他说的不仅仅是吕松,也是他自己。 这场局势早已不止是他们几个的博弈,外面的风云变幻才是更大的威胁。等解除了「镜幻离尘」一切会如何发展,谁又能够说的清楚呢? 此刻,破庙中的气氛逐渐凝重起来,夜风吹动着窗外的树枝,带着一丝不安的气息。每个人都知道,听完故事以后的选择,才将会决定他们的行动。 第268章 吕松往事(三) 吕松深深地看了子游一眼,对方的表情隐藏在绷带之下,但是他猜的出对方此刻一定是在嘲笑他,笑他识人不清才会那般信任身边之人。 “呵呵,是啊。我早应该做出更加清醒的选择才是。” “教主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醒且冷静。” 子游并不答话,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或许他也想听听对方嘴里关于自己的故事是以各种形式出现。 ...... 疯人塔的夜晚无风无声,铜柱上的刑图仿佛凝固的梦魇。 吕松跪在青砖地上,后背的伤口尚未愈合,血已干涸成暗色。他的双手被锁链反缚,十根手指被插入钢针,额头紧贴冰冷的石面,额发沾着刑室里残留的灯油。 这是来自教主的惩罚。 吕松抬起头打量着教主,眼前这人戴着一张青铜色的面具,面具打造的像是人似哭似笑怪异表情,一朵火焰痕迹灼烧在脸部,看起来有一种怪异的圣痕般的仪式感。 男人把玩着拇指上的二号扳指,那是子游的象征。 吕松在他眼中,看见了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因教徒受刑,你竟求情?”子游的声音低哑,像是火焰舔舐干枯的柴薪。 吕松跪直了身子,冷汗顺着脊背渗入血痂:“是我管教不严,罪责在我。” “你算什么东西,替他们承担罪孽?”子游嗤笑,目光冷淡而讽刺。 吕松没有答话,目光只是落在子游那张诡异的青铜面具上,仿佛要从那似哭似笑的痕迹里看透什么。但终究,他只是低下头,静静等待惩罚的降临。 刑杖落下,皮肉开裂,血溅在青砖上,渗入刑室深处的泥土。 吕松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子游负手而立,俯视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已经碎裂却仍在苟延残喘的瓷器。 “你要知道,想要诞生一件伟大作品所必须的大量的养分,途中也定然会诞生一些无用的废料,那些弟子就是这种角色。” “而你跟他们不同。” 子游透过面具盯着吕松的脸,带着几分淡漠几分期许。 “我早晚会离开真空教,你们四大护法中我会选择一位来继承。” “你...不要让我失望。” “记住——”他语气淡漠,“你的‘庇护’毫无意义。” “当然,我能给你期望,我也能收回。” 子游嗤笑着俯视他,目光像是俯瞰一条试图咬主人的狗。随即背过身,随即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立刻有双耳失聪的红衣弟子上前端着蜡烛点亮烛台,昏暗的空间里瞬间明亮了几分。一位身材婀娜的白衣女子静静地在子游身后,似乎有几分害怕。 片刻还是伸出手按在子游的太阳穴上,轻柔的按摩了起来。子游顿时舒爽地仰起头,呻吟了起来。 “吕松长老,你还是认个错吧。我断头坊可从没用过针扎手指这般轻柔的刑罚,教主已经是对你宽宏大量了。” 吕松的嘴唇破裂,血腥气和铜锈气混在一起,让人作呕。他没有再多辩解。地牢的刑杖落在他肩头,皮肉开裂,骨节生疼。可他仍然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能够庇护那些弟子一丝一毫。 “那些普通弟子就跟我的吕氏族人一般,都是我的亲人,连亲人都庇护不了,那岂不是枉为人?” 圣母皱着眉头,有些惊讶于吕松的不知好歹。轻轻一勾手指头,被插入吕松指头的钢针又被狠狠拔出,已经凝固的血痂再次破裂,疼的吕松顿时冷汗直流。 十指连心,可即便那钻心的疼痛也无法改变他的初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刑罚结束后,他被丢入地牢思过。 无光,无声,唯有寒意侵蚀骨髓。 他不知过了几日,子游终于降旨,允他离开。 吕松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铜柱坊,他仍记得子游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 ——“记住,你的‘庇护’毫无意义。” 吕松不以为然,他撑着墙壁,跌跌撞撞地推开了铜柱坊的大门。 下一瞬间,他的血液凝固。 尸首遍地,支脉尽灭。 血流入砖缝,结成暗红色的纹路。铜柱上,挂着一具具熟悉的尸体,他们的眼睛被剜去,口中塞满刻有经文的金箔。 吕松的脑袋嗡鸣作响。 他发疯似的翻开每一具尸体,去寻找还残存温度的亲人。 可无一例外,吕氏支脉的人全部被斩杀,连孩童也不例外。铜柱上的刑罚雕刻此刻宛如真实浮现,像是嘲弄着他的无能。 他不明白—— 他明明是为了庇护他们,可为何却让他们走上了绝路? 吕松仰头,眼神空洞,嘴唇微微颤抖。 耳畔隐约传来嘲弄的呢喃声。 是子游的声音。 是支脉族人临死前的怒吼。 是他曾宣誓要守护一切的誓言,如今化作彻底的荒谬。 ——“是谁做的?”他喉咙干涩,声音像是被砂石碾过,“到底是谁做的?!” “究竟是谁?” “是弟子?是仇人?还是...教主......” 没有人回应。 疯人塔的夜幕下,唯有血腥腐烂的气息,与被镌刻在铜柱上的死者低语。 吕松的眼神逐渐涣散,像是终于接受了一个他不愿相信的事实—— 他拼尽一切去庇护的族人,终究还是被毁灭了。 “呵呵……哈哈哈哈……” 夜风中,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压抑而疯狂,像是终于看清了某种荒谬的真相。 他深深地看向远方,眼底翻涌着破碎的情绪。 他想起子游的目光,想起他面具下隐藏的笑意。 原来,是他早已看穿了一切。 原来,所谓的“清醒”,不过是对命运的残忍顺从。 原来,他真的错了。 他的信念,从一开始,便是一场彻底的笑话。 “不...教主没有必要...他是在提醒我...” “到底是谁干了这事,在真空教中神不知鬼不觉。” “还是争夺教主之位?” “我吕松发誓,一定要血债血偿。” 吕松眼中流出血泪,一具一具将吕氏族人的尸首堆在一起,摆成了一座囚笼的模样,底座也是由血肉组成。 每一具亲人失去的双眼,黑黢黢的眼窝都在紧紧盯着坐在血肉王座上的吕松,像是在无声的控诉。 你为何要离去?为什么在我们最需要你的时候被关进了地牢? 吕松沉默了,轻轻抚摸着青鸾的手臂,洁白的玉手搭在他的肩上,像是往常一样。 一阵微风拂过, 可下一瞬间,他猛地睁大双眼,手指微微颤抖。 青鸾的手……冰冷,僵硬,没有一丝生机。 他缓缓转头,看向她的脸。 青鸾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样,双唇微勾,空洞的眼窝直勾勾的盯着吕松,仿佛还带着几分温柔,几分怜悯。 但她的喉咙被一条红线贯穿,脖颈处的伤口狰狞可怖,腰间也被用匕首刺穿,血早已凝固成黑色的痕迹。 她早就死了。 吕松怔住,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紧。 他不敢相信。 青鸾……也死了? 她不是……还在等他吗?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似乎想要抓住那只冰冷的手,但终究还是穿过了空气,触及不到任何温度。 风声拂过,青鸾的手掌从吕松肩头滑落,被剜去眼珠的黑洞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吕松,你终于回来了。” “可你回来得太晚了。” 吕松跪倒在地,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沿着指缝滑落,耳朵贴在青鸾的腹中失声痛哭。 然而下一瞬,他更加惊骇的发现......青鸾已经身怀六甲,可他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她说,要在大婚之日将一切都交给他...... 脑海中的思绪终于崩裂成支离破碎的光影,他终于接受了那个残酷的事实—— 他什么都没能保护住。 族人、弟子、铜柱坊…… 她,也没能留住。 甚至她腹中还有孩子。 他缓缓低头,眼泪混着血滴落在地,晕开暗红色的痕迹。 疯人塔的夜晚依旧无风无声,唯有那些死者的残魂,在低声哀鸣。 “谁……谁……” “谁来......” 吕松的声音低哑,喃喃自语,像是疯癫的呓语,又像是诅咒的祷告。 “我发誓……一定要血债血偿……” 下一刻,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近乎癫狂的光。 他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一步步走向那片血海,将那些冰冷的尸体手脚交缠,摆成囚笼,围困在铜柱坊之中。 他要将这些逝去的亡魂留在这里,让他们陪伴自己,让他们告诉他—— 究竟是谁! 究竟是谁背叛了吕氏,究竟是谁杀了他们,究竟是谁,让这一切变成了无法挽回的结局! 疯人塔的夜色浓重如墨,隐隐间,仿佛有人在塔顶低声哼笑。 吕松没有抬头,他只是静静坐在血肉囚笼中央,手指一点点抹去青鸾脸上的血迹,像是终于沉入彻底的疯狂之中。 “从今天起,铜柱坊改名疯人塔。我要做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们不是要逼疯我吗?那就来吧,看看谁更疯的过谁。” “就让我以吕松的名义最后陪你一晚。” 第269章 吕松往事(四) 子游不屑的笑了一声:“不过是一个可悲者的自怜自哀罢了,这个世上惨的人那么多,每个都像你这般自暴自弃不是早就乱套了?” 小八一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目光不停的在吕松和子游身上游移,又扔了块柴火往篝火里加,噼里啪啦的爆响声顿时传出。 其实子游这话说的也没错,他也是从小父不疼母不爱的,可他也被困在悲哀的童年中,却找到了自我救赎的方式,虽然这方式在旁人看来......就跟自我堕落无异。 “继续继续?” 陆川尴尬的打了个圆场,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边,那微微泛起的鱼肚白,离完全天亮已经不远了,美梦再好也总有苏醒的一天。他头一次带这么多人一起清醒的进去「镜幻离尘」,似乎撑不了太久了。 吕松抿着嘴,站起身来,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出手。良久才重新坐下,继续说了起来。 ....... 从那天开始,吕松彻底疯了。 他将铜柱坊改名为疯人塔,亲手打造了一座属于疯子的囚笼。 无人知晓他在那场血腥屠杀后的第一夜做了什么,只知道第二日,疯人塔的大门紧闭,任何胆敢接近的人都能听到其中传出的癫狂低语、绝望哭喊,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疯人塔变成了炼狱,吕松成为了那个操控炼狱的疯魔。 起初,疯人塔的弟子们还抱有希望,认为吕松只是暂时的失控,等他冷静下来,一切都会恢复如常。 但很快,他们意识到,这一次,吕松是真的疯了。 他开始用各种方式逼问弟子,质问他们:“是谁?是谁杀了我的族人?!” 他用滚烫的烙铁灼烧他们的皮肤,刻上吕氏支脉的名字;他用钢针刺穿他们的指甲,逼迫他们说出任何可能的嫌疑人;他甚至用活剥之刑,一点点剥下他们的皮肤,试图在血肉模糊的痛苦中逼出真相。 可是真相并没有出现——没人知道吕氏支脉究竟是如何覆灭的,也没人敢直面这个疯子的怒火。 甚至于这些刑罚根本不是铜柱坊应该使用的,铜柱炮烙才是铜柱坊的精髓,却从未开启。 疯人塔内,刑罚从未间断,吕松的眼神越来越空洞,表情越来越扭曲,他甚至开始对着那些死去的族人低声呢喃,与尸体共眠,与死者交谈。 疯人塔的名号,便是在这时传开了。 真空教的弟子们开始恐惧疯人塔,他们说——那里住着一个真正的疯子,一个沉浸在血海与死尸中的恶鬼。 有人悄悄逃离,有人低声哀求教主干预,可是子游始终不置一词,仿佛对疯人塔的存在漠不关心,甚至……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纵容。 渐渐地,吕松长老发疯屠杀吕氏族人的传闻开始流传。有人说是他亲手杀了族人,在疯狂的痛苦中将罪孽转嫁到其他人身上;有人说吕松是教主刻意培养出来的疯狗,只有在彻底疯癫后,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而就在疯人塔彻底成为真空教禁忌之地时,一位新的护法横空出世——程弼。 程弼的崛起,正是从疯人塔传出最恐怖的传闻之时。 没人知道他如何得到教主的赏识,没人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只知道当他成为四大护法之一时,吕松已彻底被钉死在疯人的耻辱柱上,疯人塔则成为真空教最黑暗的象征。 每到深夜,疯人塔内总会响起诡异的呢喃声。 有人曾潜入疯人塔窥探,结果只见吕松独自坐在血肉囚笼的中央,手指一点点抚摸着青鸾的脸,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像是在哄她入睡。 那些被屠杀的族人尸骨,被他一具具拼凑成囚笼,将自己困在其中。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诅咒—— “你们……不会再离开我了……”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们……我不会再离开了……” “等到那一天……等到真相浮出水面……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月色下,他的眼神透着疯狂的执念,仿佛疯人塔的夜色,也被他的怨念所吞噬。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 “哪一天?”陆川有些疑惑的问道。 “是的,那一天,就是你来真空教的那一天。” “嗯?” “天机老人曾给我算了一卦,给我留下了一道预言,而且还在我身体里留下了点东西。” “就是那东西让我在你到真空教的那一天恢复了些许神智。”吕松淡淡的说着。 陆川一愣,没想到已经死去多时的天机老人又出现了,这老头可真是算无遗策啊。 “你还记得那个预言吗?” “当时身化血光,不过二日。” 陆川喃喃自语:“当时身化血光,不过二日。” 陆川说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而后沉默许久。篝火的光影跳跃,他盯着火焰发呆,仿佛能在其中看到吕松的过往,那一场漫长的疯癫与执念。 天机老人…… 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某种程度上,自己能走到今天,与这位早已死去的老人密不可分。 “当时身化血光,不过二日……” 这句话回荡在陆川的脑海中,他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寒。 他原本以为这句话是针对自己的预言——毕竟他曾身陷绝境,险些丧命。但现在想来,这或许根本不是对他的警示,而是……留给吕松的? 吕松轻轻吐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陆川:“你明白了?” 陆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深思。 如果说这句话真的是留给吕松的,那么天机老人早就精准地预判到了他的命运?又或者说——天机老人早已布下了一道无法更改的命数,等待着陆川来到真空教,等待着他与吕松的命运交汇? “这话不是针对我的预言,而是留给你的。” 吕松狠狠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我才想通了一切。” “难怪,就说天机老人应该算不清楚我的前路才对,却为何总能够做出那般多算计,原来全是旁敲侧击,利用他人命数来推测我这个‘变数’。” “交汇的刹那,你的前路也会出现迷雾,这就是你判断的依据吧。” “有意识,不能直接得出结论,就用自己能掌握的一切信息得出最有可能通往你想要的未来的方向。” “不愧是你。”陆川颇为赞赏的说道,似乎又看到了那个一心为了天下奉献一生的老人,甚至最后献出自己的心脏为了赎罪。 如果他只是为了自己,那么他一定能够过得很好...很好。 第270章 吕松往事(五)我也有事要问你 篝火噼啪燃烧,映出吕松脸上的疲惫与阴影。 “你确实是个‘变数’。”吕松的声音低哑,像是咀嚼着某种苦涩的真相。 他盯着陆川,目光透着一丝恍惚,像是从深渊中挣脱,又像是还未彻底苏醒。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我是受到你的‘忘春秋’影响,才恢复了神智。” 陆川微微一怔,当初就觉得这个家伙的状态有些古怪,既疯癫又不疯癫,仿佛在两边徘徊着,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自己。 “清醒过来的我,才发现自己做了多少错事……”吕松喃喃道,像是自嘲,又像是忏悔,“我调查了一切弟子,怀疑过每一个坊主,甚至连真人、护法、教主、圣母……所有能试探的,我都试探了个遍。” 火光映在他眼底,烧出了些许猩红的色泽。 “却没有发现,答案其实一直近在咫尺。” 子游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不,是你不愿意相信。你猜得到,不,是你明知道真相,却偏要将自己困在痛苦里。”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嘲讽,又仿佛仅仅是在陈述事实。 吕松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子游淡淡开口,声音如锋刃般锋利:“就是你最亲近之人——程弼。” 夜色沉寂,篝火炸裂,一点火星飞溅开来,落在地面,瞬间熄灭。 吕松身体僵住了,像是被人一剑刺入心脏,却无法流血。 陆川的指尖微微发凉,抓住柴火抛向篝火的手也不禁停顿了片刻。 “我还期待你很快会发现,真是可惜,你也只是个错误的选择罢了,没有勇气承认这错误的一切也没有能力去修正它。既然没有任何一人足以承担起真空教的重担,那不如我亲自毁了。” 子游说着扭过头,仅剩的独眼紧紧盯着陆川的反应,似乎抛弃他一手创立的真空教在他口中也只是在阐述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 陆川听的心脏怦怦直跳。 果然,那时候的子游早就发现了自己,根本就是在给自己传递信号。或许那时候自己再果断一些,再强大一些,子游会给出自己完全不同的答案,就能和他一起铲除「窃星之人」了。 原来自己错过了那般良机。 陆川苦笑着摇了摇头,如若不然窃星之人也不会被卡在「天之痕」,自己更不会沦落到今日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杀不得也放不得。 错失的良机无法追回。 只是他为何不肯给自己明说,甚至到现在为止都只是暗示,他到底在怕什么?说回来会改变什么?他到底知道些什么自己不清楚的事? 甚至于...可能是天机老人跟「窃星之人」都不曾知晓的事实?那么有什么事会是「窃星之人」与天机老人都不曾知晓的? 陆川皱着眉头,忽然心中狠狠划过一道惊雷,如果真的有,那么只可能存在于一个地方。 天机老人与「窃星之人」都无法到达之地! 墨家! 子游在墨家到底发现了什么?那次绝对不是他第一次上岛! 莫非!!! 陆川猛的想到了大殿外那个小道童的身影,墨念。 为什么龙凤烛剧烈燃烧的时候,只有子游明显对墨念的声音有反应,而其他人都没有特别注意到..... 一系列的细节迅速反馈到陆川心底,陆川的脊背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他对自己的这种猜想竟然有几分把握。 更往深里想,或许...天机老人也跟子游接触过......他跟子游说了什么,这才使得对方既遵循着自己的行动轨迹,又不违背天机老人的期望..... 沉默在几人之间弥漫,只有篝火在风中微微摇曳,投下不断变幻的光影。 良久,吕松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得可怕:“对,你说的对,教主。” 再无愤怒,也无挣扎,仿佛疯人塔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的双眼垂下,火光映照着他深陷的眼眶,像是将他整个人吞没进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我跟他对峙了。” 疯人塔的夜,终于迎来了第一缕微光。 ...... 潮湿的血腥气在疯人塔第三层盘旋,程弼的鹿皮靴踏过青砖缝隙里干涸的褐斑。月光从塔顶铜网漏下来,在那些扭曲的铜柱表面游走,像无数条发光的蜈蚣。 这里曾是铜柱坊,一座由教派建立的刑坛。铜柱上雕刻刀山、火海、铁床、剥皮等酷刑,信徒们若想赎罪,便可点燃铜柱,以皮肉偿还因果。 曾经的坛主吕松便住在这里,他将自己的亲友、爱人都带入此地,认为他们可在此处获得庇护。但三年前,一夜之间,铜柱坊被血洗。 所有人死了,唯有吕松被囚于塔内。 自那日后,铜柱坊更名为疯人塔,成为宗教流传的恐怖禁地。 程弼抚摸着一根铜柱,指腹沾上层层血锈,嘴角微微上扬。 他望着前方——在层层铁链中,吕松被锁缚在铜柱前,四肢悬挂,身上的旧伤像是淤泥中封存的罪业。 说是四肢倒也不尽然,吕松的左臂扭曲着,浑身焦黑,整个人显得有些萎靡,才与陆川打过一架,状态并不算太好。 “吕兄,你怎么还是老样子。”程弼轻笑,袖中匕首贴着腕脉发烫。 “最近,你还好吗?” “还死不了。”吕松皮抬眼看了一眼程弼,曾经的好友不知何时已经疏离至此。 “吕兄,我还来这里确认你一件事,还请你不要让我难做。”程弼笑着,从袖中取出匕首。 “教主已经对你失去耐心了。七日前,教主发布了密令,最后七日,若吕松当真疯癫,便剜其双目献祭。” 吕松右手耷拉着,轻轻抬头,遮挡住额头的乱发像是乞丐一般,乱蓬蓬的。也不见吕松如何施为,右手就从锁链中脱了出来,铁链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似有残存的禁制在挣扎,但最终还是徒劳地垂落在地,像是一具破碎的枷锁。 “真正想做的事情,连漫天神佛都不要告诉吗?”吕松撩起额前的邋遢长发,咧嘴一笑,露出极其反差的洁白牙齿。 “巧了,我也有事,想要问你。” 第271章 吕松往事(六)你说得对,疯的是我 程弼眯起眼睛,手中的匕首缓缓上扬,指尖微微用力,刀锋在月光下泛起森冷的寒意:“看来你果然没疯,吕兄。” “疯?”吕松的声音沙哑,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疲惫,“疯的是你们,疯的是这个教,疯的是……我自己。” 他的右手缓缓张开,指腹沾满了干涸的血痕,像是某种祭祀的遗物。他轻轻一抹,将血涂在铜柱上,顿时,柱上的刻痕像是活了过来,浮雕的利刃闪烁起细微的光泽,仿佛在低声哭嚎。 程弼的脸色微变,后退半步,指尖微动,一道隐秘的银丝悄无声息地探向吕松的颈侧。 然而,吕松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对这致命的攻击毫无察觉。 下一瞬,血光乍现—— 程弼猛地抽回手,掌心赫然裂开一道狭长的血口,他骇然地发现,那根铜柱竟然像活物一般吞噬了他的攻击,反噬回了一道锋利的刀痕。 “你……”程弼的脸色变得阴沉,“你果然已经恢复了。” 吕松抬起头,目光幽深,像是埋藏着两年的哀怒与执念。 “程弼,我问你——”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两年前,铜柱坊那一夜……是你做的吧。” 程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意冰冷而轻蔑:“你终于肯问了?我还以为你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折磨自己一辈子呢。” “不过很可惜,不是。” “与我无关。” 吕松的指节死死扣住铜柱,血肉在青铜的凹陷处被磨破,渗出暗红的血丝。 “不是?” 松伸手在青鸾的干尸脸上抚摸了片刻,而后两手探向她的腹部,猛的一拉,从中掏出一具幼小的胎儿尸体,胎儿刚刚成型,并不算太大,不过也已经风干了。 这是吕松午夜梦回中看见不知道多少次的场景,根本无需寻找。 与其说是胎儿,倒不如说是未成型的骨骼上搭着一层干瘪的皮肤。 吕松将右手指尖倒竖,一滴鲜血的血液从他的指间流了下去,没入胎儿干瘪的皮肤,没入他的骨骼之中,彻底消失。 而这滴鲜血刚刚取得,来自于程弼。 “骨血相融。” “与你无关吗?” 吕松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道:“……为什么?” 程弼轻轻一叹,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怜悯,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旧友。 “哎,你何苦要刨根究底呢?做个疯子或者傻子,都没有区别。” “好,既然你想知道答案,我告诉你。” “因为你太天真了,吕兄。” 他的语气温柔,像是讲述一则悲伤的童话。 “你以为带着他们逃进铜柱坊,就能庇护他们一世?你以为只要守着这一方刑坛,就能将他们彻底安置下来?你根本不懂,教主要的不是‘忠诚’,而是‘绝对的信仰’。” “他们……”吕松的喉结滚动,声音微颤,“他们根本没有背叛教主。” “我...我也没有。” “我只是觉得那些弟子...不该...” 程弼摇了摇头,叹息道:“但教主觉得他们可能会,可能有一天会……那就够了。” “怪就怪你妇人之仁,怪就怪你没有好好察觉青鸾的心,怪就怪你体恤真空教的垃圾废料弟子们,怪就怪你宅心仁厚,不懂教主悉心培养你,对你的期望。” “我替教主不值。” “哦,对了。怪就怪你没有在教主面前举荐我当四大护法之一,却浪费了这种机会在这种废物身上。” “呵呵,看吧,哪怕是浪费了机会他们也不会给你带来任何收益。你错了,吕兄。早该跟我一起联手,你我兄弟二人联手岂有一将之敌?” 程弼缓缓的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挖吕松的心。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 “是你杀了他们,吕兄。”程弼微微一笑,眼神温和得让人不寒而栗,“是你点燃了刑坛的火,是你亲手将他们的血肉浇筑进铜柱,是你用他们的血肉筑成你自己的牢笼,是你——疯了。” 吕松的心脏猛地收缩,血液仿佛被冻结。 “你在胡说——” “你还记得吗?那天你跪在青鸾的尸体前,抱着她哭了很久。”程弼语气轻柔,像是在安慰一个失魂落魄的孩子,“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手上为什么全是血?刑坛的火是谁点燃的?铜柱上的经文是谁写下的?” 吕松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有什么碎裂的东西在脑海中翻涌。 “是你做的,所以你要忏悔。” 不,不对……他记得那一夜,他记得自己冲上前去,他记得青鸾的尸体,他记得—— 他的手,真的沾满了血。 那些经文也确实是他刻下的,为了超度吕氏族人刻意寻来的的经书。 可是...可是...... “你是说……”吕松的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我亲手杀了他们?” 程弼笑了,笑容温和而悲悯:“你一直在逃避这个事实,对吗?” 吕松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撕裂胸膛。他的指甲狠狠掐入掌心,血珠一滴滴砸落在地。 不,不对……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狠狠地咬住舌尖,血腥味顿时弥漫口腔。 痛楚让他的意识重新回到现实,他缓缓地睁开眼,看着程弼—— 看着他嘴角那一丝淡淡的讽刺。 “……不,你骗不了我。”吕松的声音低哑,但却透出一股坚定的冷意。 “颠倒黑白。”吕松猛的站起,青鸾干枯的手臂从吕松肩头划过,像是妻子在替丈夫温柔的整理衣服。 “从哪里学来的邪门歪道。” 程弼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你以为用言语就能让我崩溃?”吕松缓缓抬起手,掌心缓缓翻转,露出一抹干涸的黑色血迹。 程弼的笑容终于凝固。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吕松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死神的呢喃。 程弼的目光落在吕松掌心那抹干涸的黑色血迹上,眉头轻轻皱起,片刻后,他低声笑了,似乎毫不在意:“你想做什么,吕兄?拿着一滩死血来吓唬我?” 吕松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弹,那抹黑色血迹化作一道细微的涟漪,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颤。铜柱上那些原本只是微微浮动的刻痕,竟然猛地收缩,如同遭遇烈焰灼烧的生灵,发出一阵细微而尖锐的哀鸣。 程弼的笑意消失了。 “你……”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终于察觉到某种不妙的东西,“你什么时候……” “你说得对,我的手上确实沾满了血。”吕松的声音平静而冷漠,“可是,我记得每一道伤口,每一滴鲜血的来处。” 程弼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刺入掌心。 吕松缓缓向前,脚步沉稳:“程弼,我想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 程弼盯着他,没有说话。 “她……死前,痛苦吗?”吕松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 程弼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 “当然。”他的笑容冰冷无情,“她叫得很凄惨呢。” 这一刻,吕松的眼睛彻底冷了下来。 没有愤怒,没有哀伤,只有无尽的寂静。 “这样啊……”他轻声道。 然后,月光之下,他猛地抬起手,一道血光骤然划破长空—— 程弼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的手下意识地扬起匕首抵挡,然而下一瞬,他的四肢却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 正如那些尸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被固定封在一起。 血液飞溅,染红了铜柱。 程弼的身形猛地一颤,随后缓缓跪倒在地,手中的匕首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吕松站在他面前,双目冰冷。 他轻轻抬起手,抓住程弼的脊背靠近铜柱,不知何时,铜柱已被烧的通红。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疯的是我。” 他抬起手,狠狠地按了下去。经文燃烧,鲜血蒸腾,炙热的气息弥漫在疯人塔之中。 程弼的惨叫声,被铜柱吞没。 第272章 吕松往事(七) 疯人塔的夜色如墨,残烛在风中摇曳,映照着那一根根染血的铜柱,如同幽冥中挣扎的亡魂。 程弼的惨叫声在塔内回荡,他的皮肉在炙热的铜柱上焦灼,血水顺着铜槽缓缓流淌,浸润着那些刻满经文的符咒。铁链缓缓收紧,将他的身躯拉至半空,悬吊在刑坛中央,正如当年那些被献祭的信徒一般。 吕松站在铜柱前,神色平静得可怕,仿佛正在完成一场庄重的仪式。他缓缓伸出手,抚过程弼的头顶,指腹沾染上焦黑的血痕,轻轻摩挲着。 “疯的是我?”他低声呢喃,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你说得对……疯的是我。” 铜柱剧烈震颤,似乎在回应他的低语。鲜血顺着雕刻的刀山刑图蜿蜒而下,在地上汇聚成一条细长的溪流。 程弼此刻已经意识模糊,意识在剧烈的痛楚中摇摆。他的目光逐渐涣散,唇齿间发出含糊的笑声:“呵……呵呵……吕兄,你赢了。” 吕松俯视着他,眼神深沉而空洞。 “赢了?”他喃喃自语,似乎是在嘲笑这个词,“是啊,我赢了。” “可你知道吗,程弼?”他低下头,声音幽幽,“赢的人活在地狱里,输的人却一了百了。” 他伸出手,按住程弼的胸口,感受着他逐渐微弱的心跳。 “你不该害她。”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沙哑。 程弼嗤笑,嘴角满是血污:“那又如何……到头来,你护不住她,也护不住你的族人……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让他们复生吗?” 吕松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程弼,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火焰舔舐着铜柱,灼烧着皮肉的气息弥漫整个疯人塔。 “是啊……他们回不来了。”吕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至少,你也该赎罪了。” 他缓缓后退一步,双手交叠,缓缓跪地。 程弼的双瞳猛然收缩,露出一丝惊愕:“你在做什么?!” 吕松的声音在空旷的疯人塔内回荡—— “铜柱坊血祭已成,死者入冥,生者偿因果。” “我以疯人塔主之名,赦免亡者怨念。” 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双手按地,指节泛白。 “以血祭血,以命偿命。” 程弼眼中的光芒骤然暗淡,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剩下无声的呜咽。 这一刻,疯人塔内的所有铜柱同时震颤,数不清的血痕在铜壁上浮现,仿佛无数亡魂同时睁开了眼睛。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程弼的头缓缓垂下,气息断绝,死在了焚烧的铜柱之上。 他的尸体仍保持着跪拜的姿态,双手合十,似乎在向某个不存在的神明祈祷。 吕松缓缓起身,目光落在他的尸首上,眼中没有怨恨,也没有释然,只有一片死寂。 “你不该背叛我。”他低声道,转身走向疯人塔的门口。 当他推开厚重的石门,外面的夜风席卷而入,带着一丝腥甜的血腥气。 疯人塔外,教主子游静静地站在高塔之下,微微闭目,似乎在等着这场因果的最终回响。 程弼的尸体背部与铜柱融为一体,他的双手保持着祈祷的姿势,跪在血肉囚笼面前,哪怕彻底风干也不会倒下,永恒的赎罪忏悔才是他的归宿。 铜柱坊已成疯人塔,塔中唯有吕松一人存活。 这是一个死局。 教主看着迎面而来的吕松低声笑了,面具下的瞳孔闪烁着一丝莫名的意味,那是一种找到了同类的兴奋。 “果真是装疯,这一来,你也清醒了不少吧,哪怕我走了,我也可以把真空教放心的交给你了。四大护法中,我唯一期待的就是你。” 吕松良久的沉默,眼中没有一丝光彩,许久许久才缓缓张口。 “抱歉,教主大人,但是我要拂逆你的好意了,我要离开。” 子游皱着眉头,似乎没想到这种回答。“你要走了吗?这一去,何处?” 吕松抬起头,盯着远处窸窸窣窣的星辰。 “去寻我吕氏一族主脉。” “你可要想清楚了,踏出真空教一步,就再无人可以庇护你了。” “你曾在真空教出没过,无论如何隐瞒都无济于事,哪怕真的找到,吕氏族人会接纳你吗?”子游的话语猛的化作一把尖刀捅进对方的心脏。 “......” 吕松并没有接话,而是思考了很久很久。 “教主大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程弼做的。” “......是。” “多谢教主没有隐瞒,你对我有恩,以后咱们山高路远,互不相识。” 子游听罢,静静地看着吕松,半晌后忽然低笑了一声,眼底掠过一抹深邃的光。 “山高路远,互不相识?”他缓缓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意味,随后微微眯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吕松,你当真觉得,我会让你轻易离开?” 吕松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如死水,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子游叹了口气,声音不紧不慢:“吕松,你应该很清楚,真空教从不留背叛者。更何况,你承载着我最后的期待。”他的语气淡漠,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若走了,疯人塔该何去何从?真空教,又该交给谁?” “我最后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我很快便会离开去寻找我的梦想,我需要有人来维持这一切。” 子游低声说着,依照他的性格能够说出这些话已经是把对方当做自己人了,可他依旧没有获得肯定的答案。 吕松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片刻后缓缓道:“教主大人,疯人塔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铜柱坊的罪孽,已在今日偿清,而我也已偿还了属于我的因果。” 他抬起眼,看向子游,目光中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 “这世上再无疯人塔,亦无疯人。”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地开口,“我不想再为任何人效命,也不想再背负任何人的期待。” 子游的眼神微微一冷,唇角的笑意却未曾消退。 “你真的认为,你可以走出真空教?” 吕松静静地看着他,良久后缓缓点头:“教主,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放我离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无比平静,“所以……我会自己杀出一条路。” 子游微微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 “杀出一条路?”他笑了笑,摇头叹息,“吕松,我以为你经历了这么多,总该明白,真空教不是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吕松沉默了片刻,忽然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剑。 那是一把极为普通的长剑,剑身沾满了暗红的血迹,刀锋却仍旧锋锐无比,映照着他此刻的眼神—— 沉静,坚定,毫无动摇。 “那便试试吧。”他缓缓吐出一句话。 子游凝视着他,面具下的表情无人可见,唯有那唯一的独眼透着深邃莫测的神色。 夜色骤暗,篝火涌动,杀意盈满。 穿着红与黑的教徒们迅速将整个疯人塔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 子游歪了下头,欣赏着吕松的表情,吕松的脸上没有半分害怕。 “是他教我的,这便是我真心想做的事情。”吕松将剑横在剑旁,剑身上反映着他决绝的眸光。 “他?......”子游沉默片刻,笑了。 “既如此,你走吧。” “嗯?” “多谢教主。” 一场杀戮就此消弭。 第273章 剪不断理还乱的因果 篝火熊熊燃烧,映照着吕松脸上的阴影,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是在剜自己的心。 子游坐在篝火对面,神色未变,绷带下的独眼深邃如渊,静静地看着吕松,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知晓结局的戏。 陆川轻轻叹了口气,他听得出来,吕松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疲惫,像是背负了太多的过去,已经走到了精疲力尽的地步。他曾猜想过吕松的过去,一座疯人塔,一段无法释怀的执念,可现在听到真相,才发现,这个故事比他想象的更加残忍。 只是……这个时代,有真正不可怜的人吗? 他看向篝火,火光跳跃,将三人的身影投映在地面,扭曲成难以辨认的形状。 他想起沈青阳,在归神祭坛上拼尽一切,试图复活沈茹; 想起沈凌峰,在浮世绘领域中塑造虚幻的美好,却抵不过现实的崩塌; 想起金铭,他本可以拥有安稳生活,却义无反顾地赶来相助; 想起素心,她虽救人无数,却终究被家族束缚,不能随心而行; 甚至想起了自己。 这个乱世中,每个人都在挣扎,每个人都在试图抓住些什么,但最终,真正能留下的又有多少? “你叹什么气?”子游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些许嘲弄。 陆川抬眼看他,见他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冷意,便知道他又是在讽刺自己的多愁善感。 “没什么。”陆川摇了摇头,伸手拨了拨篝火,让它烧得更旺些,火光跳跃间,他的语气淡然,“只是觉得,你们这些人啊,一个比一个惨。” “惨?”子游轻哼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词,“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吕松如此,你我亦然。” 吕松闻言,抬起头看了子游一眼,目光晦暗不明。 陆川沉默了一瞬,随即轻笑一声,似是赞同,又似是在自嘲。 “也是。”他低声道。 篝火噼啪作响,夜色渐渐褪去,天色愈发明亮,几人的影子被火光拉得极淡,映在地上,仿佛交错着无数剪不断的因果。 “噗。” 陆川猛的又吐出一口鲜血,血中的紫黑色愈发浓郁,整个人像是化不开的一团阴影般。他的后脑那块在不停的发烫,似乎在提示他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不能够再维持「镜幻离尘」的状态了。 “陆小子,赶紧解除了吧。” “你是真不想要自己的命了吗?我就不相信你没发现,你没动用一次因果就离深渊愈近,我几乎能够闻到那恶心的臭味了。”小八显露出蛟龙真身,龙首人身龟背,长长的鱼尾不停的在地上抽着,鼓胀的肌肉撑得湛蓝色的衣物微微裂开,他的眉头紧皱,尾巴有些烦躁地在地面上敲打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不满。 陆川抬起手擦去唇角的血迹,声音淡然:“我当然知道。” 子游眯起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绷带下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他微微偏头,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既然知道,还不解开?”小八有些恼怒,声音压低了几分,“陆川,你可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体撑不了多久。” 陆川没说话,他的手指在篝火的光影中微微蜷缩,掌心隐隐泛起一道淡淡的金色光痕,那是因果之力残留的痕迹。他的脊背微微弓起,像是压着什么难以承受的重量。 “还差一点。”他低声道,声音微不可察。 吕松忽然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许久,轻轻道:“陆川,你在等什么?” 陆川顿了一下,眸光幽深地看向吕松,那眼神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仿佛在衡量着什么。 然后,他缓缓道:“你说,疯人塔已成了死局。” 吕松的眼神微微一颤。 “可你还活着。” 空气在这一瞬间似乎凝固了一瞬。 篝火微微摇曳,影子在地上扭曲交错,如同剪不断的因果,交织着看不清的命运之网。 吕松沉默了很久,久到篝火的火焰烧得更旺,夜色彻底褪去,天边升起一轮大日。 他低声道:“我在等一个答案。” 陆川微微眯眼,语气淡淡:“我也是。” 子游忽然嗤笑了一声,声音淡漠而讽刺:“有趣,两个背负着执念的人,都在等一个可能根本不会出现的答案。” 他微微抬起头,独眼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极为深邃,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声音带着些许慵懒:“可惜,这世上没有答案,只有因果。” 篝火的光影渐渐消散,黑夜被晨曦撕裂,露出新的一天,四周成制式的银甲士兵重新出现在四周,将几人团团包围。 陆川的目光落在子游身上,忽然低笑了一声。 “因果?”他的声音低沉,“如果真的只有因果,那你又为何还在这里?” 子游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意意味深长。 “或许,我也在等一个答案。”他说。 “只不过,我的答案……或许与你们不同。” 吕松等待了片刻,轻声说道:“既然你们听了我的故事,那不如我们坦诚相对。我先说。” “吕祖是我的偶像,我追寻了吕祖一辈子,梦想成为他那样子的人,肆意潇洒。” “陆川,你告诉我,认真的说一句,吕祖死了吗?你身上有完整的「忘春秋」,你别否认这是天机老人告诉我的,拥有完整「忘春秋」的男人会出现在你的面前,我会因此醒悟,还给了我佛偈。不过他也只是让当时的我随性而为,只要不杀了你都行。” 陆川坦然一笑,“我也不想瞒你。” “死了,我曾解开胎中之谜,看到了另外一幕,吕祖被深渊的手下困在一座满是幽魂的虚空星河里。他为了给天元大陆带来那另外半颗「忘春秋」动用了全部力量,成功了,但是从此彻底身死道消。” 子游看了吕松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我本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否后悔过放弃继承真空教,不过看你现在这模样,” “我已经知晓答案了。” 小八推着陆川的轮椅,看样子陆川已经极其虚弱了,面色惨白,他胸前散发着一层蒙蒙的金光,看起来是一颗种子的模样。 显然是之前大面积的「镜幻离尘」对他的负担极大,再加上陆川使用用自己的井来温养六道轮回磨盘残片,此刻他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了。 “你既然没有问题了,那我最后也问你一个问题,子游。” “你想如何对待「窃星之人」。” “这场成神的游戏,要在今天要画上句点。” 第274章 战! “取而代之,然后复活「母亲」。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改变。”子游语气淡淡。 这话说出口,顿时吕松,小八,弥勒三人都被惊的目瞪口呆,眼神中分明再说“这家伙坏事做尽,现在在说什么呢?装好人?” 子游的笑意逐渐消失,他的独眼深邃如同深渊,似乎在掂量着这个问题的分量。空气中的沉默变得愈发沉重,炙烈的阳光打在他绷带的脸上,像是无法言明的沉思。 “为此我要不断的扭曲天道,直到我能创造出一个能够复活「母亲」的天道。” 除了陆川以外的所有人齐齐一惊,都被子游这种可怕的想法所震惊。 所子游真是这般想的,那么他比「深渊之人」还要可怕千百倍。 吕松眼神一凝,随即右手并成剑指头,重重往下一挥。 “本来是准备放你们过去的,一人一次,欠你的我还了,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只是现在,不能放你们过去了。” 四周的银甲士兵动作一齐,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紧急围拢过来,显然是在防备着什么。 阳光如金刃般穿透天空,照射在地面上,地上留下一道道扭曲的阴影。周围的空气充满了紧张的气息,银甲士兵的脚步声合而为一,像是定下的节拍,准备随时发动攻击。子游的话音未落,整片空间的氛围瞬间凝固。 吕松、小八和弥勒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他们目光中带着一丝愣怔和不信,仿佛子游的话在这个时刻完全违背了他们对他的认知——他是那种冷酷、狡猾的存在,怎么可能在此时谈论复活「母亲」这样令人震惊的计划? 然而,子游并没有丝毫的动摇,他依然站立不动,像是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切的发生。那深邃的独眼仿佛藏着整个深渊,沉默的空气中,他的气息愈加冷冽。 “我从来没有改变。”子游重复道,声音依然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件最自然的事情,“天道太过狭隘,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世界重新开始,让生命得以复生。”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孤独的决绝,“为了复活她,任何代价都值得。” 四周的银甲士兵突然齐齐动了,手中的长矛闪烁着寒光,紧急围拢过来,仿佛是迎接一场即将爆发的战斗。 吕松的眼神如利剑般锐利,他猛地举起右手,剑指对准子游,毫不犹豫地挥下。 “你想要什么,便要为它付出代价。”他冷冷道。 “生命的代价。” 随着话音落下,银甲士兵如同机械般迅速包围,长矛如雨般刺向子游及其周围的所有人。 战斗爆发,空气中弥漫着铁血的味道。 小八迅速变身为蛟龙形态,长尾一扫,将两名银甲士兵扫飞,顿时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吕松凌厉的剑指如闪电般舞动,直接将一名士兵的长矛斩断,而弥勒则通过瞬移避免了几次致命攻击,他一边后退,一边低声咒语,准备寻找机会。 但子游仿佛无动于衷,他依旧站在原地,任凭战斗在身边上演,冷眼旁观。突然,他的独眼闪过一道锋利的光芒,他抬手,将周围的银甲士兵逼退。 啪。 最近的那名银甲士兵双手双脚啪的一声掉落在地面,无声无息。 子游的「切割」恐怖如斯。 第275章 子游真正的实力 高天之上,云层被气浪撕裂成碎片,烈日照耀在战场上,银甲士兵的长矛反射着刺目的光芒,宛如无数锋利的刀刃。 吕松立于最前,身上的衣袍翻卷,右手剑指微微颤抖,他的神色冷峻而肃杀,浑身绷紧,像是蓄势待发的剑锋。 吕松紧盯着他,剑指微微颤动,身上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小八和弥勒站在一旁,目光中满是戒备与不安。 战斗爆发的瞬间,杀意骤然沸腾! 吕松剑指一挥,强烈的剑气如雷霆般爆发,银甲士兵如潮水般冲向子游,长矛如雨点般刺出。空气被震碎,狂暴的气息席卷天地,仿佛要将子游撕裂成无数碎片。 然而,子游依旧站在原地,微微偏过头,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的独眼深邃得像是吞噬一切的黑洞。面对四面包围的银甲士兵,他没有丝毫慌张,反而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真的以为,能挡住我?”子游轻声道,语气中透着一股极其危险的冷漠。 吕松未答,剑指已然挥下。 杀! 银甲士兵动了,金属靴踏地的声音如同雷鸣,长矛划破空气,带着死亡的阴影朝着子游刺来。 啪! 一名冲在最前方的银甲士兵突然僵住,身体微微一颤,下一瞬——砰! 他的四肢瞬间掉落在地,像被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切割,断口平滑无比,没有丝毫血液溢出。士兵的身躯僵硬地倒下,眼中仍带着震惊和恐惧,仿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 空气凝固了。 子游的「切割」——恐怖如斯! “嗯?” 然而诡异的是,那名士兵倒下以后本来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有些疑惑的撑起头看了看自己失去四肢的身体,目露不解之色,似乎并没有太多痛苦。 不仅如此,掉落在地的手脚仍在微微蠕动,像是残存着某种活性。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令吕松、小八、弥勒三人不由得心头一寒。 子游的能力恐怕不仅仅是单纯的「切割」,而是能将被切割的物体赋予新的活性,并且……还能移植! 战场顿时变得诡异无比,断裂的手臂、碎裂的双腿,在地面上抽搐、蠕动,仿佛仍旧存活,它们挣扎着想要重新拼凑回自己的身体。 但子游只是轻轻一挥手,那些断肢便如同拼接的玩偶一般,随意地拼装到其他士兵的身上—— 一名士兵的双腿被换成了另一名士兵的手臂,他跌跌撞撞地向前爬行,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另一名士兵的头颅被硬生生地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他的眼睛充满恐惧,却无法挣脱这一切。 这是何等骇人的场景?! 小八瞳孔骤缩,蛟龙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战栗感。他的尾巴不自觉地抽打着地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一幕让小八与弥勒的脸色陡然大变,身体发冷。 “子游……”陆川低声呢喃,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你怕了?”子游偏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话音刚落,吕松的身影已经暴掠而出,剑指裹挟着凌厉的气息,猛地刺向子游的独眼! “死!” 子游没有闪避,他只是微微抬起手,五指轻轻一挥。 空气中顿时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光痕,像是裂缝一般蔓延开来。吕松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 无形的波动如水纹般扩散。 ——剑指封锁天地! 吕松没有丝毫迟疑,身影瞬间后退,同时右手再度成剑指,横扫一划,狂暴的剑气撕裂空间,迎向子游的「切割」。 然而—— 噗嗤! 血光乍现,吕松的手臂被生生切断,从肩膀处掉落在地!但可怖的是,子游只是轻轻一招手,那只被斩落的手臂竟然自动飘起,在空中微微扭动,随即毫无缝隙地重新接回了吕松的断口处。 不,准确地说——那不是吕松原本的手臂,而是某个被他杀死的士兵的右手! 吕松的脸色陡然一变,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它比原来的更加苍白,甚至还能看见一些属于前主人未消散的血污! “你……”吕松抬头,声音低沉而骇然。 “怎么?”子游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而冰冷,“比起原来的,你的新手臂不是更强了吗?” 吕松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明白了,子游的「切割」不仅能拆解敌人,还能随意重组、拼接……这不仅是破坏性的能力,更是一种无视生死的绝对支配! 这家伙,真的比「窃星之人」还要可怕……对方的「切割」可没有这种赋予物体活性的能力。 “哪怕这样,今天你也必......” 吕松刚往前走一步,话还没说完,突然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线,一颗大好头颅差点从脖颈上滚落下来!! ——他的脖子,不止何时被切开了! 空气骤然安静。 陆川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颤。 吕松死了,死在了子游的「切割」之下! “吕松!!” 小八与弥勒的脸色瞬间苍白,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吕松的身影,甚至不敢眨眼。 但就在下一瞬,子游随手一挥。 吕松的头颅并未掉落,他的身形依旧屹立不倒,只是脖颈处的血线微微蠕动,像是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修补伤口。 而更令人惊悚的是,吕松那只早先被陆川废去的萎缩焦黑的右手被子游一击斩落,落在地上,此刻竟然爬向被某名银甲士兵的手臂,将对方光秃秃的臂膀替换上去。 吕松的眼神陡然一变,下意识活动了一下,他终于意识到他竟然重新获得了右手,可自己还对对方打生打死。 这行为可不像是那个冷血无情的真空教教主所为。 陆川的心跳加速,他看向子游的目光已然变得复杂无比。 “你到底……”陆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警惕。 子游淡淡地笑了笑,目光带着戏谑与冷漠:“只是做一些实验罢了。” 陆川心念电转,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利用金铭的石眼早已经集齐了「母亲」的真灵。” 子游瞳孔微微一缩,没想到陆川凭这一点点细节就已经看出来了。 “你发现哪怕集齐所有真灵也没有办法复活你的「母亲」......”陆川继续说道。此刻他自然想通了许多事情。 轰隆——! 就在此时,大地骤然颤动,战场上的银甲士兵齐齐停滞,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远方。那是一处扭曲的虚空,天之痕的方向突然掀起了惊涛骇浪,强烈的扭曲气息喷薄而出! 一道诡异的黑色光柱从天之痕的方向冲天而起,天空中浮现出无数裂痕,仿佛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在这一刻扭曲! 紧接着,一道惊恐而虚弱的声音从天之痕的裂隙中传出,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惧和痛苦。 “子游快来,救我——!” 空气瞬间冷凝,所有人都愣住了。 “……窃星之人?!”陆川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怎么会......” 陆川猛的看向子游,恐怕是子游这么久距离使用「切割」,「窃星之人」通过书签感知到了。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声音充满惊恐,带着一种濒死者的哀嚎! 可他们却清楚,窃星之人是何等的存在?他是那本《诡异大陆》的持有者,是掌控九色书签的可怕怪物,他怎么可能在此刻如此惊恐地求救? 子游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趣。”他喃喃道。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抛下所有人,向着天之痕疾驰而去! 陆川愣住了。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一则传闻—— “子游曾经进入过天之痕,在被众多顶级势力团团包围的情况下,他全身而退。” “……子游,他到底……”陆川的声音低沉而复杂。 这家伙,一点也不弱。甚至可以说……他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更强! “他要是不想,甚至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带走他。” “他同时也在利用自己,他心中有愧,” 陆川脸色变得阴晴不定,他望着子游远去的方向,心中升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陆川猛的吸一口气,他知道,他们必须跟上去——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绝不会简单! 天之痕,真正的秘密,即将揭晓。 “走,跟上去。” 吕松也怒喝一声,却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应他。 他低头一看,遍地哀嚎的士兵,都是他的吕氏族人。 良久,良久,他低下了头。 “你又赢了。” 第276章 破镜成圣,无法挽回 子游的身影宛如流光,在高天之上划破层层气浪,朝着天之痕疾驰而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连陆川都来不及反应,便已拉开数十丈的距离。 风声呼啸,战场上的空气仍然残留着鲜血的气息,断裂的肢体蠕动着,仿佛试图回归完整,而吕松静静站在原地,神情复杂。 他低下头,看着满地哀嚎的族人,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这一战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笑话。无论是银甲士兵,还是他自己,都只是子游掌心中的玩物,被随意拆解、拼接,而现在,他的族人,已无力再战。 “你又赢了。”吕松低声呢喃,右手不自觉地收紧。那只刚刚被子游换上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比他原来的更强,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异样的活性,但……它不属于他。 吕松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然冷漠。 “走,跟上去。”陆川沉声道,目光追逐着子游的身影,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但吕松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族人,看着那些被切割、被拼接的残躯,久久没有开口。 “吕松?”小八皱眉,喊了一声。 吕松依旧没有回答。 许久,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低头望着自己那只不属于自己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你们去吧。”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仿佛透着无尽的落寞。 陆川愣住了。 “你……”陆川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吕松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他只是静静转过身,走向那些倒下的族人,一步步,仿佛背负千斤。他蹲下身,握住一名士兵的手,那人的脸上还残留着痛苦的神色,目光呆滞,却死死盯着天空。 “我已经输了。”吕松轻声道。 小八看了一眼陆川,目光中满是疑问。 陆川沉默了一瞬,随即转身,目光坚定。 “走吧。”他说。 小八没有再犹豫,他深深看了吕松一眼,随即猛地一跃,跟随陆川的步伐,朝着天之痕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呼啸,天之痕的方向,黑色光柱仍在持续翻涌,仿佛某种禁忌之物即将破封。 天之痕,界限之外。 天空扭曲,狂暴的能量肆虐,一道裂缝贯穿天地,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仿佛整个世界的规则都被撕裂。 而在裂缝的中央,一道枯瘦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之中,他的四肢如同干枯的枝桠,皮肤紧贴着骨骼,仿佛一个即将被风吹散的残躯。他的双眼空洞,浑身缠绕着一层深邃的黑雾,仿佛随时会被这黑暗吞噬。 窃星之人! 他挣扎着,嘴角不断涌出黑色的血液,脸上满是惊恐。他的双手无力地悬在空中,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但他的身体被黑色的纹路紧紧束缚,连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子游!救我!”他再次大喊,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你终于来了,我答应你,这次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的「母亲」我会帮助你复活。” “她的真灵,扭曲天道,一切的一切我都会帮你。” “只要你救我。” “我知道你的「切割」不仅仅是显现出来的那些力量。”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飞掠而来的子游,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子游缓缓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窃星之人,目光深邃,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救你?”子游轻声道,他的声音依旧冷漠,听不出丝毫情绪。 “真灵我已经集齐了。” “无首民我也用完了,做的实验也失败了。” “至于天道我自己会扭曲,你说,我还需要再跟你合作吗?”子游缓缓说着,每一句话说出「窃星之人」眸光便暗淡一分。 “不能,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的承诺呢?” “你知道的,我最看中的就是你。” 窃星之人剧烈喘息,眼中的恐惧没有丝毫减少,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下一瞬,黑色的纹路突然收缩,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陆川和小八也紧随其后赶到,正好看到这一幕。 陆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深渊的侵蚀?!”小八惊呼道,脸色顿时大变。 “已经到这一步了吗?不好,「窃星之人」要是也顶不住,深渊之力肯定会从天之痕充斥整个大陆的。陆大爷,快想办法。” 弥勒童子脸色大变,一眼就看出「窃星之人」此刻面临的窘境。 「窃星之人」的身体正在迅速枯萎,黑色的血液不断从他的皮肤中渗出,他的面容扭曲,痛苦地哀嚎着,仿佛正在被某种更恐怖的东西吞噬。 “他已经不是完整的人了……”陆川低声道,心头浮现一股不安的感觉。 「窃星之人」的哀嚎越来越大,他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不断泄出,仿佛有某种力量正在从他的体内剥离。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陆川,眼中带着一丝疯狂。 “陆川!你不能让我死!你也是那三分之一的胎盘!”窃星之人嘶吼道,声音沙哑而疯狂。 陆川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雷击中一般,脑海中无数画面浮现,某种被尘封的记忆碎片仿佛即将被唤醒。 “……什么?”陆川低声呢喃,脸色苍白。 他猛的想起了他曾从奈亚拉托提普死后的尸体中取得的那三分之一胎盘,而后又莫名消失在自己怀中。 子游的眼神微微一闪,他看着窃星之人,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看来,你知道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多。”他说。 「窃星之人」的身体继续崩溃,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黑色的光芒在他的体内翻腾,仿佛即将吞噬他的灵魂。 子游缓缓抬起手,手指微微弯曲,一道无形的波动从他掌心扩散而出。 “只是一个窃贼,不断地窃取他人的能力,却没有一项能够到达巅峰。” “就这还想成为神?” “你没资格再掌控这些。”他轻声道。 话音落下,他的手掌猛然收紧。 ——切割! 无形的刀刃瞬间撕裂窃星之人的躯体,他的皮肤被剥离,肌肉与骨骼迅速分离,体内的力量被生生抽离出来。 《诡异大陆》竟然硬生生从他的身体内被剥离了出来,九色书签…亦是如此! 子游缓缓抬起手,看着漂浮在空中的九张书签,他的目光幽深,嘴角微微勾起,随即毫不犹豫地抽出第二张书签,指尖微微一动。 指间立刻出现了一柄手术刀式样的锐利小刀,手指微动,竟瞬间将其切割成无数碎屑! 就在这一瞬间—— 轰!!! 陆川胸口的「忘春秋」骤然金光大放,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在耀眼的光辉之中! 「窃星之人」的身体在光芒之中剧烈颤抖,他的嘴巴张开,想要大喊什么,但下一瞬,他的身躯在因果的纠缠之下,彻底崩溃,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天地之间! “不,不...我是神!” “我是永恒不灭的神...世界灭而我不灭,岁月悔而我无悔......” 啪。 一团熟悉的沾染着紫黑色的血肉从「窃星之人」的尸体中掉落,又是一团干瘪幽黑的胎盘。 陆川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伸手将那胎盘抓在手中。可诡异的是,当陆川张开右手的时候,那胎盘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在这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伸手抢过子游手中的《诡异大陆》,翻开书页。 下一瞬,他的脸色骤然大变,眼中满是骇然。那熟悉的字迹,他认出来了,竟然是属于墨念的! 一瞬间陆川脑海思绪电转,无数因果相连,他仿佛看到了无数条因果线相互缠绕,彼此互为首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不知其起源。 一张巨大的领域瞬间从陆川脚底下展开,顷刻间波动过万千公顷,划过空气,掠过虚空。 完整形态的「掌缘生灭」! 赫然是陆川步入了圣人境的标志! 轰——! 虚空震颤,天地变色,仿佛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颠覆。 陆川站在天之痕的核心,双目圆睁,手中的《诡异大陆》剧烈翻动,书页上的字迹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散发出晦涩而古老的气息。他的瞳孔深处,因果的光辉交织成万千细丝,每一条细丝都连接着某段未曾揭晓的过去,而书页上的字迹,赫然便是墨念的手笔! ——这本书,是墨念写的?!他在天机阁翻阅,并且了解了这过去的一切历史,并且将「窃星之人」写入了《诡异大陆》中?!! 不!不仅仅是如此! 「窃星之人」还是第一代的天机阁阁主,只是后来似乎遭遇到了背叛,以至于他被封在姬家故地,望仙谷。 不,不完全! 「窃星之人」最开始明明是忠于人王的,他为何又会获得那三分之一胎盘?是悠久的历史让他变化了吗? 一瞬间,陆川的意识仿佛跨越了时间的长河,沉入无尽的因果之流,他看到了某个盘坐在黑暗之中的身影,那是一个书写者,他的笔尖沾染着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墨水,一笔一划地勾勒着命运的轨迹。 “陆川……” 有人在轻声呼唤他的名字,声音像是穿越了亿万年岁月,从最遥远的地方传来。 陆川猛然回过神,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发现因果的丝线竟然缠绕在自己的手臂上,一道道金色的光纹如潮水般蔓延,直至遍布全身!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窃星之人”之所以惧怕自己,不是因为他掌握了什么秘法,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因果的关键! 他不是旁观者,而是局中人! 掌缘生灭! 他已然步入圣人境! ——轰!!! 无形的领域轰然扩散,瞬间覆盖整个天之痕。 风暴停止,扭曲的天空在他的脚下展开,黑色的深渊能量被迅速吞噬、瓦解,而那些试图侵蚀现实的混乱法则,在陆川的领域之中化作虚无,连半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天之痕,被彻底封印了! 远方,子游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缓缓回头,独眼幽深,看着立于天地中心的陆川,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 “终于……到这一步了吗?”子游低声呢喃,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感慨。 陆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神冷静,透着前所未有的清明。 “你早就知道?”陆川低声问。 子游轻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缓缓走上前,盯着陆川的掌缘生灭领域,目光闪烁。 “掌缘生灭……陆川,你终于破境了。”子游的语气依旧淡漠,但那深处却透着一丝无法掩盖的期待。 陆川沉默不语,他抬起手,掌心中的因果丝线缓缓流转,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在他的体内翻腾。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力量已经超越了过去的极限,但与此同时,他也隐约察觉到,自己正接近某个更深的谜团。 “子游。”陆川低声开口,目光沉静,“你知道「窃星之人」刚刚所说的‘胎盘’,到底是什么意思?” 子游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的深意愈发浓烈。 “你猜呢?”他轻声说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与‘窃星之人’有某种联系?”陆川继续追问,眼神逼视着子游。 子游笑了,笑容中透着几分玩味。 “当然知道。”他语气悠然,“甚至比你想象得……还要早。” 陆川的心跳微微一滞,他知道子游绝不会无的放矢,这意味着,自己身上的秘密,远远比他以为的更加复杂。 “你到底是谁?”陆川突然问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威压。 子游的笑意微微收敛,他静静地看着陆川,片刻后,缓缓说道: “我是你命运中的一环。” 空气骤然安静。 陆川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头猛然掀起惊涛骇浪! 与此同时,远方的天穹深处,一道模糊的影子静静地站在混沌的尽头,深渊之外,俯瞰着这一切。 那影子极为模糊,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终于到这一步了吗?”他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黑暗之中,那影子睁开双眸,两道紫黑色的符文在虚空中浮现,缓缓旋转,透着无尽的奥秘。 下一瞬,那影子的目光投向陆川所在的方向,轻声说道: “那么……游戏才刚刚开始。” 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话音落下,整个世界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某种无法掌控的力量正在悄然苏醒。 因果未尽,命运未决。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可惜,可惜,还是太晚了,我本以为我能完成这一切以后死在你的手上。现在看来,你也撑不住了,破圣的时机实在太晚...太晚。”子游看着陆川充满了裂缝的身体,无限的惋惜,似乎他早已经知道会有这一天。 “不要——让墨念把这本书写完!千万不要写结局!”陆川冲着小八和弥勒童子大喊道。 话音落下,陆川的身体骤然石化,随即——轰然崩碎!一直在他心口温养的六道轮回磨盘猛的跳出。 天空之上,那新的六道轮回磨盘正在缓缓成形。 本来因为「窃星之人」死去而开裂的天之痕,竟然被陆川硬生生的用因果之力扭转强行封闭了。 “可惜,最多十年,十年以后,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你的消息了。”子游望着那被强行封闭上的天之痕,又看了一眼彻底化为石像的陆川,眼中闪过一丝隐藏极深的内疚。 “有六道轮回磨盘正好,这次扭曲的天道足以完成我最终极的梦想。”子游拍了拍落在地面上的《诡异大陆》,在手上轻轻掸了掸灰尘。 第1章 静静地 静静地,像是失去了一切感知。 无数飘散的真灵汇聚,朝着天空飘飞,向着地底最深处钻入。 「窃星之人」这从远古到现在的枭雄人物竟然于今日一朝消散,连同陆川的真灵相互交缠,纷飞。 天之痕,尘埃落定。 陆川,已化作石像,彻底崩碎。 六道轮回磨盘悬浮在天空之上,缓缓旋转,仿佛在酝酿着什么新的命运。 狂风呼啸,天地陷入短暂的寂静。 小八与弥勒童子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具支离破碎的石像,眼中满是震撼、不解、悲痛,甚至……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陆川……” 小八低声呢喃,心口传来剧烈的绞痛。他的龙爪死死攥紧,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指尖几乎刺破掌心的皮肤。 陆川死了? 不,他不会死。 可是,眼前的事实却无比残酷。 那具石像,毫无生机,连一点因果气息都已经消散,彻彻底底地碎裂了。 弥勒童子的脸色难看至极,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抬头看向天穹上的六道轮回磨盘,喃喃道: “他……竟然真的强行封印了天之痕。” 他无法相信,在「窃星之人」死去之后,天之痕本应彻底崩塌,将深渊的力量彻底释放出来,席卷整个大陆。 但陆川,竟然以因果之力,硬生生将这一切扭转了。 即便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也强行逆转了天道! “可惜,最多十年……” 弥勒童子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十年以后,这个世界上,再无陆川的踪迹。” 另一边,子游缓缓收回目光,眼神平静地注视着陆川破碎的身躯。 他的表情,没有半点悲伤,甚至连意外都没有。 就好像,他早已知道会有这一天。 “太晚了。”子游低声道,嗓音淡漠,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陆川破碎的石躯上,眼神深邃而复杂。 他微微抬手,手指轻轻一挥,落在地上的《诡异大陆》缓缓漂浮而起。 子游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有六道轮回磨盘正好。” “这次扭曲的天道……足以完成我最终极的梦想。” 他轻轻掸了掸书页上的灰尘,目光幽深,像是透过纸页,看到了某个无比遥远的未来。 “不过,在那之前……” 子游微微侧首,看向小八与弥勒童子,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芒。 “你们打算怎么办?”他问道,声音淡然,仿佛只是随意地与故人攀谈。 小八猛然回过神来,他的眼神冰冷,浑身鳞片竖起,龙威弥漫。 “你在问我?”小八低吼,声音低沉,充满压抑的怒意。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子游,陆川信任你,若不是他我根本不会前去救你.......我也一直把你当成自己人。” 说到一半小八竟然有些语塞,他也没有拿子游当过自己人。 “可现在,你竟然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子游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淡漠:“那又如何?” 小八的怒火彻底被点燃,蛟龙气息沸腾,身体上的龙鳞闪烁着寒光。 “如何?!”小八猛然向前一步,龙爪重重地拍在地上,震得大地龟裂。 “你若还认陆川为朋友,就该帮他,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他化为尘埃!” “你这个冷血的混蛋!” 子游静静地看着小八,嘴角的笑意不减反增,独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 “冷血?”子游轻声笑道,抬起头看着天空,“你觉得我冷血?” 远处,一道白衣身影姗姗来迟,无数大家族的子弟将此处团团包围。 天之痕正在缓缓合拢,底下头缠着绷带仅剩独眼的子游静静的望着这一切,良久把头低下,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一丝缅怀。 “陆子游!竟然是你,之前让你全身而退简直是我们看守人员之耻。” “今日我必洗刷这份耻辱。” 班诃一身白衣胜雪,在他身后是一脸颓然的姬成道,他正一手攥着酒葫芦,死死地盯着「窃星之人」飘飞的真灵,那是造成唯一的好友姬昭明死去的罪魁祸首, 可他只能看着对方却无能为力,只因为对方占据了天之痕这一深渊入侵天元大陆的通道,而如今他竟然就这般死在他的眼前,怎么能够不令他思绪万千。 “陆川......你也死了吗?这场战役死了太多,太多人......而又有谁成神了吗?”姬昭明有些颓然,满脸的络腮胡子,半点不复当初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 子游对于班诃与姬成道的话充耳不闻,只是静静的看着小八与弥勒童子。 他缓缓走近小八,每走一步,天地间的气息便更沉凝一分。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没有阻止他?” 子游的声音很轻,仿佛带着某种莫名的意味。 小八怔住了。 弥勒童子也是微微皱眉,目光警惕地看着子游。 “什么意思?”弥勒沉声问道。 子游轻轻扬了扬手中的《诡异大陆》,轻笑道:“你们真的认为,陆川是死了吗?” 小八瞳孔骤然一缩。 弥勒童子的呼吸也是微微一滞。 陆川……没有死?!什么意思? “这本《诡异大陆》还没有被人填上结局,看来陆川已经猜到了,就看他能不能够回来了。” “虽然很难以置信,但是看到「窃星之人」的存在,足够想到够多的事情了。”子游淡淡的说道,随即将书揣进怀中,那仅剩的独眼缓缓扫视过战场。 “你们...也想要挑战我吗?” 一片死寂,在场之人竟然被这个身影单薄的少年给吓的全场寂静,竟然没有人敢率先出手,仿佛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的并不是他,而是自己。 ...... 与此同时,某处无尽的黑暗之中。 陆川的意识,在沉浮。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四周一片死寂,仿佛他置身于无尽的虚无之中。 但就在这时,某种熟悉的气息,突然浮现。 陆川的意识微微一颤。 “……这股气息……” 他缓缓睁开眼睛。 下一瞬,他看到了一个盘膝坐在黑暗深处的身影。 那人留着个板寸头,身着一件白t恤,白t上布着几个小婴儿的手掌印,他双目紧闭,周身缠绕着无尽的因果丝线,仿佛承载了整个天地的命运。 他的面容模糊,但陆川却本能地感到熟悉。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窃星之人! 他还活着?! 可陆川明明看到对方彻底烟消云散。 陆川的瞳孔骤然收缩,刚想开口,但那道身影却先一步开口了。 “陆川。” 声音悠远,像是穿越了无数岁月。 第2章 我想跟你说说话 黑暗无垠,无光无声,如同一个被彻底遗弃的世界。 陆川的意识在沉浮,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仍旧存在。他的身躯仿佛被剥离,所有的感知都变得模糊,唯有那无尽因果的丝线,在他的灵魂深处缠绕着,仿佛要将他彻底拉入更深的深渊。 然而,那道熟悉的气息,让他的意识微微一震。 远处那「窃星之人」的身影又是那般清晰。 陆川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头掀起滔天骇浪。 “不对……你已经死了。”陆川低声呢喃,目光凝重。 他明明亲眼看到窃星之人的真灵破碎,散落在天地之间,甚至被六道轮回磨盘吞噬,如今怎么可能还出现在这里? 真灵,这莫非是真灵互相纠缠吗? 没由来的,陆川想到子游曾经说过的话。此世,若是有人敢说自己对于真灵的感悟高于始终玩弄他人真灵的「窃星之人」,那么恐怕只有不断拿活人做实验,试图复活「母亲」的子游了。 “陆川。” 那道身影缓缓开口,声音悠远,仿佛跨越无数岁月的长河,带着无法言喻的深沉意味。 “……你还活着?”陆川皱眉,语气低沉而警惕。 窃星之人缓缓睁开眼睛,他的双目之中,是无尽的黑洞,没有瞳孔,没有光亮,只有纯粹的虚无,仿佛能吞噬一切存在。 “活着?”窃星之人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古怪,“不,我早就死了。” “真正的我死在了万万载之前。” 陆川的心微微一沉,手掌下意识地握紧。 “只剩下...” 他缓缓摇头,目光冷冽,“只剩下一个被深渊侵蚀的傀儡在苟且偷生罢了。” “那你想说此刻的你是「真正的你」吗?”陆川语气淡淡,似乎提不起多少兴致。是的,毕竟无论是谁,死的前一刻却看到自己最讨厌的人跟自己共赴黄泉,甚至真灵还要相互纠缠在一起。不管怎么想也不会开心的吧。 窃星之人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笑容。 “聪明。” 陆川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静:“所以……你到底是谁?” “真正的‘窃星之人’,到底是什么?” 窃星之人盯着他看了许久,嘴角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复杂神色。 “你真的想知道?” 陆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目光冷冽如刀。 窃星之人微微一叹,他伸出手,轻轻一挥,四周的黑暗骤然翻腾,一道道虚影浮现,那些身影扭曲、挣扎,仿佛无数在历史中消亡的灵魂,它们没有脸庞,只有一团漆黑的虚无。 “你看到这些了吗?”窃星之人淡淡道,声音幽远,“他们,都是我。” 陆川的眼神微微一凝。 “什么意思?” “从远古到现在,我经历了无数次死亡。”窃星之人轻声道,“但每一次死亡,我都会利用真灵在我的子孙中夺舍重生,窃取新的身份,吞噬新的记忆,成为不同的‘我’。” “而‘我’的身体或许可以保持年轻,但是我的真灵早就腐朽不堪,我只是一次一次地在尝试延缓自己的终极死亡。” “来确保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窃星之人’。” “来确保,我答应人王的事情会做到,哪怕我失去了一切记忆,一切行为动机,但是在死去的那一刻会将一切找回,并且托付下去。” “来确保,后土的终极计划能够成功。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窃星之人」笑了笑,没有面孔的虚空中露出一口白牙。 陆川能够感知到对方在笑,哪怕那是一种极其虚弱不堪的...苦笑。 “我知道,你或许是想说「源」,这东西确实可以封存他人的真灵,将肉身与真灵一起封存,姬家子弟便是如此,你身旁那个小弟也是如此。可...我要是不能亲眼见证者万世变迁,便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这便是我「窃星之人」的由来。” 陆川皱了皱眉,表示有些不可置信。 “你是想说你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万古以来最大的计划,成神游戏,然后反攻深渊吗?呵呵?你觉得我该怎么相信你。” “姬蓝月,姬红月,两少女的事情你怎么说?” “还有人王王妃的事情你又怎么交代?” “甚至还有蜘蛛女,石镇的悲剧...这一系列的悲剧,若是没有你,还有你所创建的组织在背后推波助澜,那根本不可能发生。” “还有,在让我提醒你。我们已经死了,不再脏了我的轮回路,我已经完成了我自己的使命。我死了也值了,而你...不过是一只可怜虫罢了。” “不断吞噬自己的后代,像一只蛀虫一般,不断的蚕食着天元大陆给足你的一切,你却妄图背叛前往深渊,这是无论如何都说不通的。” “你离我远点,别碍了我的眼,我可不想跟你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 陆川一脸嫌弃的看着「窃星之人」,他打心眼里不相信对方说的任何一个标点符号。 「窃星之人」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他并没有急着辩解。 “在我主观看来,一切有可能会干扰计划进行的都会被判定为障碍,而障碍...就应该被搬开。” “所以,哪怕做了一系列的事,最开始是出于自己的本意,而后是为深渊侵袭,我也不会为自己开脱。” “毕竟...我们跟他们生命本质就不同。” “一个团队里要有远见的鹰,凶狠的狼,镇山的虎,负重的牛。” “人王就是那镇山的虎,后土就是那远见的鹰,吕祖是那凶狠的狼。” “而我......” 陆川瞥了他一眼,“你就是那害群的马。 第3章 人,神,鬼。 黑暗中,那无数道因果丝线依旧在扭曲,缠绕着陆川与「窃星之人」,它们仿佛化作牢笼,将二人的真灵束缚在这片虚无之地,不断地相互侵蚀、吞噬,又彼此纠缠不清。 然而,陆川的语气却依旧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你就是那害群的马。” 他静静地看着「窃星之人」,目光中没有一丝动摇,仿佛眼前的存在根本不值得他去浪费哪怕一点同情。 “所以,你想让我信什么?” “你想让我相信你是为了所谓的计划才活到今天?” “还是想让我相信,你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后土,都是为了所谓的‘成神游戏’?” 陆川冷笑了一声,眼神锋利得如刀刃般刺向对方。 “你不配。” 「窃星之人」静静地听着,没有开口,似乎对陆川的态度并不意外。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宛如黑洞般的眼眸望向虚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说得没错。”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我从未想过让你信。” “甚至我自己,也已经不再信了。” 陆川皱起眉头,他看着眼前的「窃星之人」,第一次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到了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情绪—— 不是狂妄,不是算计,不是虚伪的怜悯,而是……无尽的空洞。 这家伙,已经活了太久。 久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坚持究竟还有没有意义。 陆川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害群之马吗?” 「窃星之人」也没有急着回答陆川的质问,而是缓缓伸出手,掌心微微摊开,一道漆黑的因果丝线在他的手掌中缓缓旋转,如同扭曲的命运之链。 “陆川……” “不用这么看我,我用「切割」换得了你一半的鬼脑,我也能使用你的一部分能力。本来是想取代你的责任,自己完成的。” “不过看来,我也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话不多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轻缓,仿佛是在诉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你是否想过,什么是人?” 陆川皱眉,他看着「窃星之人」的神情,心底莫名涌起一丝不安。 “什么意思?” 「窃星之人」微微一笑,他的手掌轻轻一挥,四周的黑暗骤然翻涌,无数模糊的身影浮现在虚空之中。 那些身影是人,但又不完全是人,他们脸上带着贪婪、恐惧、痛苦、挣扎,彼此厮杀,鲜血飞溅,眼神中充满了扭曲的执念。 他们之中,有的是帝王,挥军征伐,为了一己私欲让无数生灵涂炭;有的是修士,为了争夺灵药,不惜背叛师门,残杀至亲;更有甚者,明明曾是挚友,却在利益面前,将昔日的誓言践踏在脚下。 “他们都是我在漫长岁月里见过的人……”「窃星之人」缓缓开口,声音幽远而冰冷,“但他们...是鬼。” 陆川的瞳孔微微一缩。 “就算他们现在还是人,早晚也会因为心中那些肮脏龌龊的私念而大打出手,互相残杀。” “慢慢地,他们会失去人性,直至彻底沉沦,化作真正的鬼。” 「窃星之人」轻笑了一声,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冷漠,一丝讥讽,一丝……无法言喻的悲哀。 “再过一段时间,也没人会记得他们曾经也是人。” 陆川沉默了,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扭曲挣扎的身影,心底隐隐泛起波澜。 这场景,他何尝没有见过? 沈家灭亡时,亲族之间互相残杀,谁都不信谁。 乌家养蛊,以杀戮筛选出最强的杀手。 姬家覆灭,昔日共生的同族反目成仇。 人,真的能够一直为“人”吗? “你想说什么?”陆川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窃星之人」缓缓抬起头,嘴角微微扬起,目光带着一丝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冷然。 “哪怕没有深渊,只有他们心底的黑暗,他们也终将化为恶鬼,我只是将他们心底的欲望提前激发了出来。” “而我们呢?” “我们能在这个时代破境成圣,假如没有深渊的侵袭,我们可以永享天才地宝,丰饶灵气,永世无忧。” “所以我们也不算人。” “我们是神。”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透着一种无可动摇的信念。 “我们是能够高高在上,俯瞰一切众生的神。” 陆川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注视着「窃星之人」,目光锋利得仿佛能刺穿他的灵魂。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这些成圣者,已经超脱了人?” 「窃星之人」轻轻地笑了,他微微抬头,望向那无垠的黑暗。 “只有那些芸芸众生,一边抵御着鬼物的侵袭,一边梦想着有天能逃离这方世界,怀揣着破境之法,受尽世间苦难的,才算是人。” 陆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窃星之人」缓缓地抬起手,指向远方的那些挣扎着、厮杀着的影子。 “他们,或许曾经是人,但终究会堕落成鬼。” “而我们,已经凌驾于‘人’之上,我们是神。” “只有那些,还未破境的蝼蚁,那些在泥沼中挣扎求生、渴望踏足更高境界的人,才是真正的‘人’。” 「窃星之人」的声音幽幽回荡,他的眼神冷漠如深渊,宛如一位俯瞰众生的审判者。 “这世界,天理循环,等级森严。” “神、人、鬼,岂能并存?” 陆川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竟然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他深深地看着「窃星之人」,缓缓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神’应该统治一切,‘鬼’终将吞噬世界,而‘人’……只能在绝望之中挣扎?” 「窃星之人」轻轻地笑了,他的笑声低沉,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你不觉得,这才是天道的运转方式吗?” “你看看这个世界——” “多少帝王妄图长生,多少修士争夺机缘,多少凡人向神灵祈祷,而神灵却从不回应?” “你真的认为,这个世界的等级划分,是人为制造的吗?” 「窃星之人」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陆川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应该清楚,天道本身,就已经决定了这一切。” “神,享受一切。” “鬼,吞噬一切。” “而人……只是等待被淘汰的残渣。” 陆川的拳头缓缓攥紧,他的眼神幽深如渊,没有立刻反驳。 他知道,自己无法否认「窃星之人」所说的某些事实。 他曾见过那些妄图长生的帝王,他们以万民献祭,只为换取片刻的生命延续; 他曾见过那些修士,为了更进一步,不惜燃烧寿命,走火入魔,最终堕入无尽的疯狂。 他也曾见过无数凡人,他们向神灵祈求庇佑,最终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妖兽吞噬,被病痛折磨,被岁月碾碎。 这个世界,确实是残酷的。 等级,确实是存在的。 但—— 陆川缓缓抬起头,目光深邃,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 “或许你说的没错。” “但神,并非天生为神。” “鬼,也并非天生为鬼。” 「窃星之人」的眼神微微一凝。 陆川冷冷地看着他,缓缓道:“如果‘神’可以堕落,如果‘鬼’也曾是人,那这个等级,就不是不可撼动的。” “‘人’既然能够成为‘鬼’,为什么不能成为‘神’?”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眼神如星辰般明亮。 “你活了这么久,却始终站在这个等级划分的框架内,认为自己高高在上。”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口中的‘人’,他们之所以挣扎,不是为了成为‘鬼’,而是为了反抗这个命运,去成为‘神’?” “真正的‘神’,不是高高在上享受一切的腐朽者。” “而是从人间杀出来的王。” 「窃星之人」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地笑了,笑声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所以,你想当那个‘王’?” 第4章 破界者 陆川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冷漠如冰。 「窃星之人」微微叹息了一声,嘴角的笑意愈发复杂。 “你也有你的道理。” “很好,不是拾人牙慧的东西。” “那么回到最开始,按照你的理论来说的话,你说我是害群之马。” 「窃星之人」低声笑了笑,声音沙哑而无力:“的确如此。” “可你有没有想过——” “我这匹‘马’,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陆川的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意思?” 「窃星之人」微微侧首,看着陆川,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陆川,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何会在这里?” “为何,我们的真灵没有进入轮回,而是被困在这片虚无之中?” 陆川没有回答,但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不安的预感攀上了脊背。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说他们已经死了,那么按理来说,陆川的真灵应该进入六道轮回,接受转生,或者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因为陆川在他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分明的看到了用他的「井」温养的六道轮回磨盘重现于世。 可现在—— 他和「窃星之人」,都被困在这里。 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根本没有进入轮回! 他们被剥夺了轮回的资格! 陆川的神色微微一沉,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你知道原因?”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窃星之人」轻轻地笑了,他的眼神幽深,声音低缓:“当然知道。” “因为,我们本就不该存在。” 陆川心头一震。 “什么意思?” 「窃星之人」轻轻一挥手,四周的黑暗骤然翻腾,无数道残破的画面在虚空中闪烁,像是一条被撕裂的历史长河,向陆川展现着某种被刻意隐藏的真相。 陆川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些画面—— 他看到了一座无比庞大的祭坛,古老而神秘,屹立在天地之间,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命运。 他看到无数强者围绕着祭坛而立,他们的身影模糊,却透着无比恐怖的威压,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他看到那祭坛的中央,有三道模糊的身影,他们的气息强大到无法想象,甚至超越了这片天地的规则。 他们站在那里,仿佛三座永恒不灭的神只。 “那是……”陆川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狠狠一跳。 “后土,人王,还有……吕祖?” “这三个人……” 「窃星之人」轻声道:“不错。” “他们,是最初的三位破界者。” 陆川的思维在飞速运转,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些画面便骤然扭曲,下一瞬,陆川看到了一幕让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那是来自于「窃星之人」最古老,最深层次的记忆。 那座祭坛,正在崩塌! 天穹破碎,大地裂开,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毁灭的边缘,而那三道身影之中—— 人王,正在燃烧自己! 他燃烧了自己的肉身、真灵、乃至命运,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了天地之间。 他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我以身化界,封印深渊,以换万世太平!” 轰!!! 天地震颤,血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仿佛贯穿了整个世界! 那一刻,陆川终于明白了…… 人王用自己,换来了这个世界的安稳! 可与此同时,那剩下的两道身影,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决定。 ——吕祖,选择了沉眠,他不愿看到人王的牺牲,他想要等待一个真正能拯救一切的时代降临。 ——而后土,她则选择了……重塑轮回! 她想要创造一个新的秩序,一个能够真正超脱深渊掌控的轮回系统,而这一计划……便是成神游戏! 她以自己为基石,分裂自己的灵魂,将无数的真灵投入轮回,等待着那个能完成她计划的人出现。 而「窃星之人」,便是她留下的守护者! “所以……”陆川低声道,语气复杂,“你活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待那个‘成神’的人?” 「窃星之人」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幽深。 “没错。” 陆川沉默了,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细碎的记忆片段,一点点拼凑出一个令人无法置信的结论—— 后土、吕祖、人王……他们三人共同塑造了这个世界的命运,而「窃星之人」则是被刻意留在这个时代的试炼者。 但问题是—— 现在,窃星之人死了。 那么,成神游戏,还能继续吗? 陆川的思绪越发混乱,他感觉自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近,可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一股越来越浓重的不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头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疑问。 “那我呢?” “如果‘窃星之人’是后土留下的守护者……” “那我,在这个棋局里,又是什么?” 他缓缓抬头,看向「窃星之人」。 后者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 他轻声说道:“你是……超脱棋局之外的破界者。” “你跟我...都不属于这个轮回的人。” “但我跟你不同,我在一次又一次的吞噬中已经被这个世界同化了。” “你是被「忘春秋」选中,真正能够改变这个世界的灵魂,是我......” 突然,「窃星之人」双眸睁大,看向陆川的空无一物的心口,那里有着一颗金色种子散着淡淡的金芒。 “不,你不是,怎么可能?不应该是「忘春秋」带来的灵魂最后吞噬那三分之一胎盘吗?利用两种互相冲突的力量制造出的最强变数,将其融为一体,完成对于深渊的逆袭吗!?” “不可能,不该有错,后土的计划的完美的!不然我们这么多人的牺牲,这么久的守候是为了什么?” “久到我都忘记记忆,只剩下保持扭曲天道,追寻「变数」的脚步。那我的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窃星之人」甚至震惊到无法保持真灵维持的身形,张嘴说了些什么,却瞬间分崩离析,根本听不到半个字眼。 轰!!! 陆川的脑海猛然炸裂,所有因果线疯狂地朝他涌来,他的意识瞬间被吞噬—— 本来组成「窃星之人」身体的真灵瞬间泯灭,纷纷朝着陆川身体涌来,而后彻底化作虚无。 陆川只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朝着他的脑中涌入,似乎什么东西重新圆满了,隐约中他看到了半颗脑子还有三分之一的胎盘。 而后,这方并不存在的黑暗世界,彻底崩塌了! 第5章 醒来,现世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节奏缓慢而沉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药液的微苦味道,令人有些作呕。 病房的灯光昏黄,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上,显得有些冰冷。 滴——滴—— 滴——滴——滴—— 心电仪的频率突然开始不稳定。 病床上,有个枯瘦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的青年,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只是眼珠微微颤抖,目光在天花板上胡乱地转动着,像是一个刚刚脱离梦境的人,无法分辨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他眨了眨眼,目光缓缓移动,看向自己被插满管子的身体—— 手背上插着输液针,透明的营养液沿着细长的管道流入他的血管,滴答滴答地落入输液瓶中。 一根鼻饲管从他的鼻腔深入喉咙,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胸口贴着数个电极片,连接着心电监护仪,滴滴作响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他的喉咙干涩得仿佛被烈日炙烤过的荒漠,他试图张口,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想抬手,可身体像是被千斤巨石压住了一般,沉重、无力,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异常困难。 ——我怎么会这样?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甚至……连自己的过去都一片空白。 大脑空荡荡的,像是某个被清空数据的存储器,只有零星的碎片在脑海深处漂浮,他试图去抓住它们,可它们却像雾气一样,一触即散。 “……我是谁?” 他努力地思索着,可无论怎么回忆,脑海中都没有任何关于自己的信息。 不……不对…… 我应该有个名字的…… 他用尽全力让自己的目光移动,试图寻找周围的一些线索。缓缓地眨了眨眼,目光环视四周,视线逐渐聚焦。 他看到了一间极为陌生的房间,雪白的墙壁,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病床四周插满了各种医疗仪器,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缓慢而规律。 病房里很安静,窗户上挂着厚重的窗帘,只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白色的墙壁上挂着时钟,时间指向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他努力转动眼珠,终于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张病历单。 病人的姓名一栏,清晰地写着: “陆东升。” ——陆东升? 这是他的名字吗? 可是……为什么这个名字听起来如此陌生? 陆东升的眼神微微闪烁,他凝视着病历单上的字迹,脑海中隐隐浮现出某种异样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应该叫这个名字……但又好像不该是这个名字。 他的指尖轻微地颤抖着,试图去触碰那张病历单,可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哪怕只是挪动一下手指,都会带来剧烈的疲惫感。 他闭上眼,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让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 “……不对……我好像……忘了什么……”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经历过什么。 但他的内心深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应该有一本书。 一本很重要的书。 他不知道那本书叫什么,也不知道它里面写了什么,但他就是清楚,自己应该拥有它。 他需要它! 可是,那本书呢? 就在他努力思索的时候—— “医生!医生!病人醒了!!” 一声惊呼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陆东升的目光微微一动,视线落在门口。 一个身穿护士服的年轻女孩站在门口,手里的病历本都差点掉在地上,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病床上的陆东升,一把按住墙上的按钮,随即连忙转身冲了出去,大声喊道:“医生!快来!东一区加护病房的病人醒了!!”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几个医生和护士快步走进病房,围在病床前,神色各异。 “陆东升?”医生快步走到病床前,俯身查看他的瞳孔反应,脸上的表情仍然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神色,“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陆东升看着医生,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一丝嘶哑的气音。 医生立刻回头:“快!拿水!” 护士迅速端来一杯温水,医生小心翼翼地将吸管放到陆东升的嘴边,轻声道:“慢慢喝,不要呛到。” 陆东升用尽全力吸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流入喉咙,他终于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一点。 他努力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微弱地说道: “……我……怎么了?” “这里……是哪里?” 他的大脑像是一团被搅乱的丝线,杂乱无章,无法理清思绪。他的身体极度虚弱,手指轻微颤抖,试图抬起手臂,却发现自己连这个动作都难以完成。 “我的身体……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那是一双属于少年的手,枯瘦得仿佛没有多少血肉的手,皮肤苍白,筋脉毕露,因为长期没有运动肌肉萎缩的可怕。 医生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你已经昏迷了四年了。” 四年?! 这个时间跨度让陆东升的思维微微一滞。 他努力回忆,却发现自己的脑海中仍然是一片空白。 他忘记了一切。 医生继续说道:“你的情况有些特殊,我们会慢慢帮你恢复,但你现在需要休息。” 护士在一旁记录着病历情况,而医生看着他,语气柔和地说道:“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陆东升的喉咙微微滚动,艰难地说道:“……陆……东升?” 医生微微一笑,点头道:“很好,能记得自己的名字就好。” 陆东升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眼神深邃,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他知道,他一定遗忘了什么。 那本书……它到底是什么? 它在哪里? 陆东升没有说话,他的思绪仍然沉浸在那种强烈的不安之中。 他知道自己遗忘了什么……可他却想不起来。 那种空洞感,就像是自己的一部分被生生剥离出去了一样。 他闭上眼睛,指尖微微蜷缩,心跳随着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微微加快。 大脑昏昏沉沉,这种剧烈的嗜睡感令他再度睡了过去。 “医生,医生他又昏迷了。” “放心,他只是长时间昏迷,有些嗜睡的后遗症很正常,明天带他去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他母亲这些年可为他操碎了心。” ...... 陆东升缓缓陷入了深层次的睡眠。 第6章 母亲的日记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依旧平稳地回荡在病房内,安静得仿佛能听见空气的流动。 陆东升躺在病床上,眼睛紧紧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已经醒来半个月了。 从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陌生又熟悉。 医生们称他为“奇迹”,因为在长达四年的植物人状态后,他竟然奇迹般地苏醒了,没有任何医学上的合理解释。 但陆东升自己知道—— 这不是奇迹。 他的大脑依旧是空的,记忆像是被人硬生生地剥离出去,留下了一个残缺的壳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甚至不知道这个名字“陆东升”是否真的属于自己。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遗忘了某些极其重要的东西。 而他,必须找回来。 母亲。 这个词汇对陆东升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他听护士们说,他的母亲已经疯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原因是弑夫。 ——她杀了自己的丈夫。 ——也就是陆东升的父亲。 可当他试图追问更多的信息时,所有人都开始变得闪烁其词,医生们以“对病人的心理健康不利”为由,拒绝透露过多细节。 但陆东升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的父亲,真的死了吗? 他的母亲,真的疯了吗? 为什么……他会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的父亲仍然活着?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陆东升拼命地搜索着自己过往的一切线索,但无论是病历、旧物,甚至是病房里的监控记录,都没有留下任何关于那本书的痕迹。 可他能确定,自己曾经拥有过它。 至于为什么,陆东升在他一直躺着的病床底下内侧木板发现了一行极小的,用血所书写的字——不要相信任何人,去找《诡异大陆》。 《诡异大陆》? 到底是本什么样的书,样子,内容,陆东升没有一点印象。 只是他知道,自从他找到这行字以后就开始做梦。在梦中,他看到了一个世界,一个与现实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里有破碎的天空,有直冲云霄的巨塔,有无法名状的怪物,也有……一群在绝望中挣扎着活下去的人。 他无法理解这些画面从何而来,可每当他闭上眼睛,它们就会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他确信,这些不是梦。 而是记忆。 但问题是—— 他的记忆,到底属于哪里? 是这里? 还是……另一个世界? 陆东升尝试跟医生还有小护士说自己做的梦,却总是被告知那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身为一个昏迷四年的人,有些稀奇古怪的梦很正常,那些都是潜意识里投射在梦中的。 毕竟陆东升在昏迷前也只是个年仅九岁的孩子。 只是陆东升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在他自己醒来以后格外清晰。似乎周围的医生还有小护士们对他格外照顾,具体原因他也不知道。 不过跟他相熟稔的小护士告诉他,那是因为他在昏迷前是个天才,仿佛天生就懂得所有人类的知识。 陆东升不太信,至少他并没有感觉出自己过分异于常人的点,他只是隐约感觉周围人对他的态度有着怪异。 没人能给他答案。 哪怕他情绪好与坏都无济于事,但换来的只是安慰和敷衍。 他们的笑容很温和,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是敷衍?是警惕?还是……恐惧? 他们在隐瞒什么。 “小东升,你昏迷了四年,做些奇怪的梦是很正常的。” “这些可能是你的潜意识在自我修复,不必太在意。” “好了,别胡思乱想,乖乖休息吧。” “要是真呆的烦了,日间可以出门,但是并不能远离东一区,夜间过了九点半宵禁,不允许出门。要乖乖听话做一个好孩子哦。”小护士方怡如实说道。 方怡是陆川筛选的对象,二十二岁,人美声甜刚毕业,最重要的是比较单纯,基本上有话必回。 刚来大京市第一医院实习,为了以后有个好的工作纪律,虽然知道的不太多,但是好在有问必答,不起疑心。 至少不是全然没有作用,陆东升从小护士的嘴里得知了自己的病历,还有一些文件应该都存放在护士站台。 而陆东升又从他的口中护士站台的值班表,知道每个星期天的十点,是护士站台交接班的时间,那个时候会有十五分钟的完全空闲时间。 这段时间,或许是自己最好的机会。陆东升暗暗的想着,目光不由得注视着墙角的某个小点,皱起了眉头。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星期了,两个星期过去了。他在这段时间不停的装乖,有药就吃,有ct有检查就配合,甚至积极的参加康复训练。 按照医生所言,按照这样下去,会恢复的很快。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蛰伏。在苏醒后的第十六天,陆东升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他的主管医生去开会了,值班护士也在忙着别的病人,而病房门虚掩着,外面的走廊上没有人影。 他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 他努力撑起虚弱的身体,颤颤巍巍地走到护士站台一角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搜寻自己的名字。 这里的文件分门别类并不难找,里面放着一些病历文件,还有一摞黄色的信封。 而在最底层—— 他看到了一个泛黄的本子。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母亲日记」。 陆东升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翻开日记,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内容。 前半部分,几乎都是母亲在描述自己的孩子有多么聪明、多么天才,语气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但越往后翻,文字就变得越来越混乱,越来越癫狂。 直至最后一页,日记的字迹几乎成了扭曲的爪痕,像是用指甲在纸上刻出来的。 那一页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我知道你去哪里了。」 陆东升死死盯着这行字,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这句话……他在哪里听过?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幅诡异的画面—— 那是一间冰冷的病房,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贴着玻璃窗,嘴巴一张一合地重复着这句话。 「我知道你去哪里了。」 陆东升的手指微微颤抖。 母亲,真的只是疯了吗? 她到底知道了什么? 她口中的“你”,是谁? 她究竟在寻找什么? 而最重要的是—— “去哪里了?” 父亲的踪迹。 陆东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 他必须找到更多的线索。 母亲已经被关进精神病院,恐怕短时间内无法接触。 但他还有一个方向—— 父亲的遗物。 如果父亲真的死了,那么他应该留下了什么东西。 而如果父亲没死…… 那么,他到底去了哪里? 接下来的计划。 第一步:设法接触母亲,弄清她到底知道什么。 第二步:调查父亲的死亡记录,找到他的遗物。 第三步:寻找那本《诡异大陆》。 第四步: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陆东升缓缓地合上日记本,手指捏紧,眼神深邃如夜色。 与此同时,某个黑暗的角落。 一双浑浊的眼睛透过监控屏幕,死死盯着陆东升的身影。 屏幕上的画面中,那个枯瘦的少年正将日记本塞回柜子,面无表情地回到病床上。 “呵呵……” 一阵低沉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沙哑而古怪,像是喉咙被铁锈卡住了一般。 “你终于开始找了……” “但你找的东西,真的存在吗?” “或者说……” “你真的存在吗?” 黑暗吞噬了一切,监控屏幕缓缓熄灭。 第7章 隐秘试探与被监视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打在微微发黄的墙壁上,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输液管中缓慢滴落的药液,提醒着时间依旧在流逝。 陆东升坐在病床上,神色平静,像往常一样翻看着手边的一本旧杂志,指尖无意识地滑过纸张边缘。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稳重而有节奏。 ——医生来了。 他迅速合上杂志,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疲惫神色。 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穿白大褂,胸前挂着一张医院工牌——李正安,主任医师。 “陆东升,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李正安走到床边,笑着问道,目光却带着一丝审视。 “挺好的。”陆东升乖巧地回答,语气带着些许慵懒的倦意,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医生,我最近的睡眠质量比前两周好多了。” “那就好。”李正安点点头,随手翻了翻手中的病历本,似乎随口一问,“对了,昨晚有没有出去走走?” 陆东升心头一紧,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露出一个略带疑惑的神情:“出去?医生你是指……” 李正安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就是问问,你晚上有没有出病房转转。” “昨夜医院发生了点事。” 陆东升微微皱眉,像是觉得这问题有些奇怪,随后耸了耸肩,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不知道医院的规定,九点就要宵禁了吧?” “不过昨夜医院发生了点事?什么事?” 话音落下,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正安手指轻轻翻动着病历,目光没有离开陆东升的脸,并没有回复,过了几秒,他才笑了笑:“是九点半。” 陆东升眼皮一跳,但随即故作恍然大悟地拍拍脑袋:“哦,对哦,是九点半……我这几天都早睡,时间观念有点混乱了。” “不错。”李正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什么,“恢复得挺好,这样下去,再过两周就可以出院了。” “听护士说你复联训练也做的不错,肌肉力量回复的挺好。” “真的?”陆东升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表情。 “当然。”李正安合上病历,嘴角带着笑意,“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需要做一些检查,确保你的精神状态完全稳定。” 陆东升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丝毫异常,心里却已经警铃大作。 他在试探我。 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他回忆起自己昨夜偷偷潜入护士站台,翻阅母亲的日记本。 ——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了。 但李正安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像往常一样例行检查了陆东升的瞳孔、神经反射、血压心跳,然后起身离开。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陆东升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不能再犯错了。 他只有两周的时间,必须找到更多线索——必须在他们彻底控制他之前,离开这里。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灰白色的云层压得极低。 陆东升抬起头,看着窗外,一双漆黑的眼睛幽深无比。 ——时间不多了。 窗外的阴云越压越低,天光透过玻璃窗投进病房,显得苍白而冷清。 陆东升仍旧维持着安静坐在床上的姿势,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正安提及的“医院发生了点事”,让他的内心隐隐不安。 是有人发现了他夜间偷偷查阅母亲的日记?还是说……另有变故? 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陆东升回过神,还来不及细想,门便被推开。 一个身穿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探头进来,笑盈盈地道: “东升小朋友,又到了我们复健时间啦~” ——方怡。 她的语气轻柔,带着刻意放缓的语调,就像是在哄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陆东升抿了抿唇,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掀开被子,下床。 这几天的复健训练并不算太难,主要是恢复肌肉力量和协调性,从最初的站立、行走,到如今可以独立慢跑,他的恢复速度远超医生的预期。 但即便如此,他的身形依旧过分瘦弱,手腕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断掉,与十三岁少年的身形完全不符。 或许……这也是方怡仍然用哄小孩的口吻对他说话的原因。 她甚至半开玩笑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东升,你再多吃点啊,等出院了,我可不想看到你被风吹跑哦。” 陆东升低头,嘴角扯了扯,算是勉强应付过去。 ——他很清楚,自己这样病态的身躯,和那个“天才”少年的形象已经完全不符了。 复健训练开始。 方怡带着他来到病房外的走廊,让他扶着栏杆做一些简单的抬腿、下蹲练习。 陆东升照做了,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训练上,而是时刻观察着四周。 如果他要寻找父亲的遗物,就必须先找到病历档案室的位置,或许更差一些,如果是被害人的遗物那么很可能在警方手里。 “来,试着走两步。”方怡扶着他的手臂,温声鼓励。 陆东升收回思绪,迈出一步,却因为地板太滑,一个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砰! 他踉跄着摔倒,后脑狠狠撞在病床底部,眼前瞬间一片昏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方怡被吓了一跳,连忙蹲下来扶住他:“东升,你没事吧?” 陆东升头晕目眩,手撑着床底,努力稳住身体,正准备摆手说“没事”—— 忽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大变。 他侧着头,看向床底。 ——血字,消失了。 那行“不要相信任何人,去找《诡异大陆》”的血字,彻底消失了。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明明记得,前几天他还看见它赫然刻在木板上,那猩红的颜色就像渗透进了木头里,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东升?”方怡轻轻晃了晃他。 陆东升猛地抬起头,眼神锋利地扫向方怡,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 但方怡只是满脸担忧,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是不是摔疼了?要不要去让李医生检查一下?” “……不用。”陆东升声音低哑,强忍着脑海里的混乱,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缓缓地撑起身子,坐回病床上,沉默片刻,才故作随意地开口:“方怡姐,之前我的病床底下……有没有人打扫过?” 方怡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有啊,医院每天都会做清洁的。” “……” “不过啊,像你这种长时间昏迷的病人,以前都是用护工专门负责护理的。”方怡想了想,补充道,“等你醒来之后,才交给普通清洁人员打扫。” 陆东升盯着她,心里思绪翻涌。 所以……是在他醒来之后,那行血字才被清除掉的? 是谁做的? 医生?护士?还是……某个他不知道的“人”? 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方怡见他一直沉默,以为他是不放心卫生,便笑着安慰道:“放心啦,清洁阿姨很负责的,你的病房每天都会仔细消毒呢。” “……” 陆东升点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泛白。 他的血液开始加速流动,心跳隐隐加快。 不行,必须尽快找到《诡异大陆》。 如果有人刻意在清除痕迹,那就说明—— 他们不想让他找到真相。 他必须装乖,对方已经起了疑心,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8章 换药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这个床底下本就没有任何字迹?一直都是自己的妄想? 医生与护士的话才是对的,自己只是长期昏迷有些弄不清楚现实和妄想的差别? 陆东升心头暗凛,他很确定在白天他没有看到任何人进来打扫。如果不是自己有问题,那么还有一个可能,除非......他们趁着自己熟睡以后。 要不然就是吃的药有问题,让自己产生了认知错误? 方怡不会骗自己,那么就真的有一个清洁阿姨在自己睡着以后......摸黑趁着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进来替自己打扫卫生,或者...监视自己。 等等,这样还是有不对劲的地方。 陆东升猛的顿住,如果一直都有清扫卫生,那么怎么可能现在才被发现。 或者说...... 陆东升只感觉脖颈背后的鸡皮疙瘩猛的升了起来,看向病房内,只感觉他这生活了十六天的地方这样陌生。 如果他猜测正确的话,那么他就是时时刻刻处于被监视下,这才会有人迅速发现不对劲,然后派人清理。 陆东升脸色冷了下来,如果是这样,他要验证一下心中的猜想,在没有证实之前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只会被发现然后让其他人起疑心。 陆东升拿起桌面上的药瓶看了一眼,苍白的瓶子上只有一个简单的标签,chlorprothixene。 陆东升盯着手中的药瓶,指腹在冰冷的塑料表面缓缓摩挲。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拗口但是对于陆东升并不算陌生,陌生,但他直觉不对劲。 氯普噻吨,药理作用及机制类似氯丙嗪,抗精神病作用比氯丙嗪弱,镇静作用较强,具有一定的抗焦虑和抗抑郁作用。 常用于用于治疗精神分裂症、躁狂症,双相障碍等疾病。 对于他这种小天才而言,并不算什么复杂的事物。 但?真就这么简单吗? 他小心翼翼地旋开瓶盖,里面是几颗淡黄色的小药丸,每一颗都大小均匀,看上去和普通的镇静剂没什么区别。 是这些药的问题吗? 陆东升的脑子迅速运转起来。 如果他的认知出了错,要么是药物影响,要么是长时间昏迷导致的精神问题。 医生、护士们都在强调,他昏迷四年,刚醒来有些认知障碍是正常的。 可问题是——这真的是正常的吗? 如果他的记忆混乱是真的,那为什么所有“错觉”都只发生在某些特定的细节上? 他能清楚记住每天的康复训练时间,记住医生护士的名字,甚至能推算出日常检查的规律。 甚至医生还信誓旦旦的跟他说再这样下去,可能再过两周就能出院了。 出院?真的是出院吗? 可唯独那行血字,唯独《诡异大陆》…… 这些真正关乎他身份和过去的东西,仿佛被人为地从他的世界里抹除了。 这不像是他的大脑出了问题,更像是有人在刻意操控他的认知。这几天扮乖,甚至于自己只感觉嗜睡症的症状更加严重了,清醒的时间明显比之前减少。 自己还不敢让对方发现自己已然发现......或许自己做的最错误的决定是刚醒来的时候相信这些医生,告诉了他们自己做的梦。 陆东升捏紧药瓶,目光沉了下来。 ——那么,不管如何,趁着夜晚,他必须做一次试验。 夜晚 医院的走廊被昏暗的灯光照亮,深夜的寂静让这里显得更加冷清。 东一区的病房大多是长期住院的病人,夜间巡视的次数不多,但陆东升知道,他一定被人监视着。 这十几天里,他已经察觉到病房的某些角落里藏着摄像头。 最初的发现是在病房的天花板转角处,他偶然抬头时,瞥见一处微微泛着红光的小孔。 当时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但从那以后,他开始暗中观察,发现类似的红点还存在于病房门框上方、病床对面的挂钟附近,甚至连输液架的底座上都藏着一个。 这不正常。 病房的监控一般不会这么细致,除非有人刻意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那么,现在,他该做个试验了。 他取出白天偷偷藏起来的那颗药丸,手掌微微用力,捏碎。 淡黄色的粉末散落在掌心,陆东升用鼻尖轻嗅了一下——没有明显的气味。 如果这药真的影响了他的认知,那么今晚不吃,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把药粉倒进卫生间的水池,冲进下水道,然后回到床上,拉上被子,闭上眼睛,假装入睡。 甚至于为了防止半夜被人喷迷雾之类的东西,他还在门把手上轻轻缠绕了一根头发丝,只要有人开门就定然会脱落。 接下来,他要看看,深夜里会不会有什么人进来。 但愿......猜测是错误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成了病房里唯一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极其细微,仿佛是某个人特意放轻了步伐,以免吵醒病人。 陆东升屏住呼吸,保持着均匀的假睡呼吸,静静地等着。 门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后—— 门锁被轻轻拧动的声音响起。 陆东升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睁开一条缝,透过睫毛的缝隙,看见门缝被缓缓推开,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是个穿着护士服的人,身材瘦小,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孔。 对方站在门口静静地观察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睡着了。 陆东升心跳加快,但仍旧维持着均匀的呼吸频率,假装熟睡。 接着,那个人影走了进来,径直朝着病床边的桌子走去。 她在做什么? 护士弯下腰,拿起药瓶,打开瓶盖,数了一下里面剩下的药丸数量。 随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模一样的药瓶,换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她站直身子,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陆东升心脏狂跳,但仍旧保持冷静,一动不动。 护士静静地盯了他几秒,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病房。 门被轻轻关上,一切恢复寂静。 过了很久,确认对方真的离开了,陆东升才缓缓睁开眼睛,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他借着翻身之势,伸手转动了一下被更换的药瓶,目光落在瓶身上的标签。 ——果然,瓶子上的药名,和之前的不一样了。 他们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更换他的药? 这意味着,他之前服用的药,真的影响了他的认知……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心中的猜测变得越发可怕。 有人,不希望他恢复真实的记忆。 他们想要控制他,想要让他相信自己只是个普通的精神病人,想要让他遗忘某些东西,他的一切梦境,思考都是妄想。 那么,他遗忘的,到底是什么? 陆东升深吸一口气,把手藏进被子里,目光幽深如渊。 ——看来,母亲的疯言疯语,或许并不是疯话。 她日记中写的的“我知道你去哪里了”…… 会不会,是在提醒他? 亦或是在指父亲的去处? 第9章 游戏...开始了 滴——滴——滴—— 又是一天。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依旧平稳地回荡在病房内,安静得仿佛能听见空气的流动。空洞单调的节奏简直能够把一个正常人逼疯,更何况是心理出现了病态的精神病人呢? 他们这是真准备瞒着自己把自己当精神病人了,抗精神病类药物,成天哄骗自己。 陆东升躺在病床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表面上风平浪静,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母亲的日记。 「我知道你去哪里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刻痕,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疯言疯语。 母亲一直在寻找父亲的下落,从那些留言字里行间中能够推敲出些许片段。 只是如果她疯了,那她疯之前,究竟知道了什么? 如果她没疯……那疯的是谁? ——他自己? 陆东升的手指在被单下轻轻蜷缩了一下,他的身体依旧虚弱,但是由于没吃药,他感觉今天的思维虽然依旧迟滞,但是已经恢复了些许冷静。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必须谨慎行事,他之前夜探护士站的事情大概率已经暴露了,所以才会有后续这么多套餐等着他。 呵呵,换药? 陆东升坐在病床上,垂眸看着手中的药瓶,瓶身上的字母“thioxanthene”在光线下微微泛着白光。 抗精神病药物…… 他们想用这些东西困住他的思维,让他相信自己只是个病人。 可笑。 如果他真的是精神病人,那为什么连自己的病历,都要偷偷摸摸地藏在护士站底层? 为什么连他床底的那行血字,都要在他发现后立刻清除? 陆东升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药瓶,目光幽深。 他们害怕他知道真相。 但他们不知道——现在的他,已经开始怀疑一切了。 包括他自己。 “东升小朋友,该吃药了哦。” 方怡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笑容温和。她对他很温柔,甚至比其他医生护士都要亲切。 陆东升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然后拿起药瓶,倒出一颗药丸。 他没有犹豫,直接仰头吞下。 然后张开嘴,让她检查。 “啊,我吃完了。” 方怡认真地检查了一下,确认他没有藏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柔和了几分。 “东升小朋友真乖。”她揉了揉他的头发,虽然有些不合时宜,温声道,“这样下去,最多两周,你很快就能见到母亲了呢。” “你想念母亲吗?”方怡问这,恬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问。 母亲…… 这个词让陆东升的心脏微微一滞。 他想见她吗?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陆东升甚至很难将妄想中那个趴在玻璃窗前的女人,与留下日记本疯癫的女人以及那个传闻中杀了自己配偶的女人相互连接在一起。 在他的印象中那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太格格不入了。 那是一个疯女人,陆东升下了定论。 想了半天,陆东升才吃力的摇了摇头。 该死的,这个抗精神病类药物对神智的情形影响太大了,不知不觉中脑子像是被换了一个一样,一片混沌。 “那就好,再过两周,你就可以去见你的母亲了。”方怡说着,笑着一扭一扭地离开了,包臀小粉裙将她的臀线极好的展现了出来,青春活力是这个年纪的标配。 探视时间结束后,病房里恢复了寂静。 当门再次合上的一瞬间—— 陆东升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冰冷得像一潭死水。 他靠坐在床上,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大腿,节奏缓慢而稳定,看似无意,却是他惯用的思考方式。 摇头反而是好?这是装也不装了吗?还是当他已经彻底精神紊乱了? 两周后出院? 不,他们不会放他走的。 如果他们真的允许他离开,为什么要布置这么多监视? 这间医院,或者说这群人,一定在等待某个“契机”——等到他的某种异常表现。 然后……真正把他“关起来”,或许这个关起来才有可能见到他那个所谓的精神病的母亲。 只有方怡无意中泄露出的这句话才是真相,对方或许认为自己早就失去了判断事实的能力了。 不断地更换新品种的抗精神病类药物,让自己的思维产生迟钝,相信一切都是幻觉,这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不行! ——他必须想办法,在他们“采取行动”之前,先一步逃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闭上眼睛。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一个机会。 等待那些监视他的人,犯下一个错误。 两周…… 他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药物的作用 几分钟后,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了。 陆东升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棉絮包裹住了一样,意识逐渐变得迟钝,思维变得缓慢。 他试图回忆起某些关键的线索,可是—— 他想不起来了。 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清晰地抓住其中的细节。 就像……就像那些本该存在的记忆,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地剥离了出去。 陆东升的心底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恐惧。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他们给他灌输这些药物,就是为了让他彻底相信自己是个精神病人? 让他遗忘一切,让他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不行……不能再吃了…… 再这么下去,他会变成他们希望的那样,一个真正的病人。 可现在,他已经吞下了一颗药丸。 他要想办法,把这些药逼出来…… 陆东升猛地撑着床沿,踉踉跄跄地冲向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起一口冷水,狠狠灌进嘴里。 然后—— 他伸手扣住自己的喉咙,拼命催吐。 胃里一阵翻涌,他的脸色涨红,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很快,一股呕吐感猛地袭来—— 他扶着洗手台,剧烈地咳嗽起来,直到胃里那股恶心的感觉彻底消散,直到喉咙里泛起苦涩的胃液。 水池里,是一片浑浊的呕吐物。 药丸被逼了出来。 陆东升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额角满是冷汗,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像是无尽的深渊。 他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神幽深。 ——他们想让他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可惜,他不会让他们得逞。 他撑着洗手台站稳,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他必须做下一步的计划了。 他必须找到那个被隐藏起来的真相。 ——关于他的母亲,关于他的父亲,关于《诡异大陆》。 他低头看着水池里残留的呕吐物,眼神逐渐冷了下来。他已经搞清楚了房间内唯一的干净位置,就是这个洗手盆,不幸中的万幸这里是监控的死角。 那么,从今天起,真正的游戏开始了。 第10章 暗中的盟友与监视下的反试探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依旧平稳地回荡在病房内,窗外的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将室内染上一层朦胧的金色。 陆东升坐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若有所思地盯着病房的角落,不经意间在针孔摄像头上扫过。 对他而言现在简直是地狱开局,醒来就被关在所谓的医院中,医生护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还被监控着一举一动,若是自己做出超出对方期望的举动恐怕便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更令人绝望的是在这种地方完全无依无靠,他还要在这种绝对孤立的状态下查询那个他没有什么具体印象的父亲母亲,从而获知那本书的下落。 ...... 不。 或许还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他一定有一个暗中的盟友替他解决很多事情,毕竟他昏迷了这么久,若是对方想趁机做点什么手脚那实在再简单不过了。 那么是谁? 是已经见过的,还是没见过的? 不,一定是已经见过的。陆东升迅速推翻了自己的猜想,如果是暗中的盟友对方不管想不想暴露,他或她一定会来亲眼确认自己的情况。 李正安?方怡?整理卫生的阿姨?偶尔路过透过玻璃窗往内窥视的护士长?亦或是每天雷打不动每到七点就让护士推着轮椅去晒太阳的病友? 病友? 陆东升笑着摇了摇头,这样一个根本进不了自己病房的人怎么能帮自己摆平一切事? 那么,就只剩下李正安、方怡,和护士长三人了。 逐一排除。 李正安。 他是医生,目前所见职位最高,掌握最多的医院资源。 如果他真的是自己的盟友,那么他完全可以利用职权,在自己苏醒的第一时间就为他创造“安全空间”,减少监视,让自己恢复自由。 但现实是,他没有这么做。 相反,李正安对自己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试探。 他是在试探自己是否真的“疯了”。 还是在试探自己到底“知道多少”? 不管是哪种可能性,这都意味着——他要么是敌人,要么是旁观者,绝不可能是盟友。 排除。 护士长。 这是个极其谨慎的女人。 她每天都会来巡查病房,甚至会透过玻璃窗,冷冷地观察自己。 从她的眼神中,陆东升能读到戒备、怀疑,还有一丝隐约的敌意。 她……并不希望自己恢复得太快。 这意味着,她是站在医院一方的。 排除。 那么,就只剩下——方怡。 方怡的异常。 如果说陆东升最开始对方怡存有怀疑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几乎可以确定—— 她在帮自己。 证据如下: 第一,药物的问题。 方怡每次给自己喂药时,都会额外递给自己一杯温水。 乍看之下,这只是一个普通护士的温柔举动,甚至符合她“关心病人”的性格设定。 但陆东升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每次服药后,他都会在短时间内产生强烈的排尿反应。 如果只是一次,那可以归结于巧合。 但连续五次,毫无例外——这绝不可能是偶然! 方怡在水里参了利尿剂,在控制他的身体代谢,在药物彻底生效前,将其排除体外! 第二,她从不询问自己的“精神状况”。 所有的医生,包括李正安,都会有意无意地对他进行“心理暗示”。 他们会用温和的语气告诉他—— “东升,这只是你的幻觉。” “你只是睡了很久,有些混乱是正常的。” “别担心,我们会帮你。” 他们在不断地强化“他是病人”这一事实。 但方怡,从未这样对他说过。 她只是告诉他,该吃药了,该复健了,该睡觉了。 她从不问他是否“看到”了什么,也从不劝他放下那些“幻觉”。 她始终在回避“精神病”这个话题。 这代表什么? ——她知道他是清醒的! 如果前两个都是直接性的证据,那么第三点就是带上了他自己的主观猜测。 对于自己所谓的治疗他很清楚,经历了大半个月的「治疗」自己精神上的恍惚绝对不可能这么轻微。换句话说,就是要是没有催尿帮助排除的话,可能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温水煮青蛙。 他更愿意相信做出这种事情的是方怡这种小女生,因为她相信但是并不完全相信自己。 他已经确定了一件事——方怡,可能是他母亲的人。 这个猜测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了整整一夜,每一次回忆,都让这个推测变得更合理。 方怡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太过热情”,她的态度和医院里其他人截然不同。医生们对他始终带着一丝警惕和疏离,而方怡——虽然表面上也是“看护”他的角色,但她对自己的态度,却始终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一丝“引导性”。 方怡,在暗中帮助他。 四年前,她十八岁,那时候就是母亲的人吗?母亲究竟是谁? 外界现在是什么情况? ...... “东升小朋友,该吃药了哦。” 上午的探视时间,方怡端着那熟悉的温水走进来,脸上依旧挂着恬静温和的笑容。 陆东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他接过药瓶,熟练地倒出一颗药丸,仰头吞下,然后张嘴让她检查。 “嗯,很乖。”方怡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随即将那杯温水递给他,“来,喝点水。” 陆东升没有犹豫,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 温度,依旧刚刚好。 一股淡淡的温热感觉从喉咙滑入胃部,随即迅速扩散全身。 陆东升将一次性塑料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并没有喝完。目光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方怡也正低头收拾药瓶。 “东升小朋友,要喝完才行呢。” 她的神情没有任何异常,依旧是一副职业化的笑容,像是毫不在意陆东升的任何反应,却突然伸过手就要去拿水杯喂他喝, 这或许是一种……提示? “方姐姐,就放在那里吧,你走了我就喝,我现在想跟你说会儿话。” 陆东升心头微微一动。 方怡犹豫了片刻,眼神不由自主的扫过房间某个角落,而后展颜一笑:“那是自然。” “东升是个好孩子,不能骗人哦,说过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方姐姐。”陆东升突然开口。 方怡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笑容:“怎么啦?” 陆东升歪了歪头,像个不经意的小孩般说道:“你会一直照顾我吗?” 方怡愣了一下,随即弯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柔和:“当然会啊。” 然后,她缓缓直起身,微笑着说道:“直到你离开这儿。” 离开这儿……不是出院? 是两周后,还是……前往精神病院? 陆东升心中思绪翻涌,脸上的表情却依旧乖巧。 “那就好。”他轻声说道。 方怡笑着收拾好药瓶,正转身离开,陆东升忽然从背后紧紧抱住方怡。 手指划过那纤细的腰肢,有一种滑腻的触感,像是按在了柔软的棉花之上。 方怡的身子微微一僵,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东升?”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些许疑惑。 陆东升没有立刻松开,他的脑袋贴在方怡的背上,像个依赖姐姐的小孩,轻声说道:“方姐姐,我真的……能离开吗?” 他的语气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疲倦和无助。 方怡缓了缓,嘴角的笑意稍稍收敛了一些,仿佛在思索什么,过了几秒,她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陆东升的手背,声音温柔而坚定:“当然。” 她没有多说,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字眼。 但陆东升听懂了。 她在告诉他——“是的,你可以离开。” 可到底是怎么离开?是“正常出院”,还是像母亲那样被关进真正的精神病院? 或者,方怡有别的安排? 陆东升心中翻涌着思绪,最终缓缓松开手,抬头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谢谢你,方姐姐。” 方怡轻轻地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拿起药盒,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陆东升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微微一沉。 她确实知道一些事情。 只是她不说。 她在等什么?或者说,她在等他想起什么? 病房外,走廊尽头。 方怡步伐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仿佛刚才的事情只是普通的日常照顾。 可当她走到走廊尽头,身影被拐角遮住时,她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自己被陆东升抱过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指印。 男孩的力气不大,按理说不该留下痕迹,可她却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收紧过,像是在验证什么。 方怡轻轻叹了口气,闭了闭眼,低声呢喃了一句:“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她站在原地片刻,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准备,片刻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然后迈步朝护士长办公室走去。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掌心里攥着一张薄薄的纸片。 那是陆东升在抱住她的时候,悄悄塞进来的。她看的分明那是药瓶上的标签,被完整的揭了下来。 病房内,陆东升闭上眼,等待药效发作。 滴——滴——滴—— 监护仪的声音依旧平稳,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静静地坐在病床上,等待着熟悉的生理反应。 ——三分钟后,他会感到口渴。 ——五分钟后,他会有微弱的头晕感。 ——十分钟后,他会有强烈的尿意。 如果自己吃下药又喝下方怡给的水,这些症状应该会一一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是——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他依旧清醒,思维敏锐,没有丝毫的恍惚感。 药效,被彻底阻断了! 他没有喝那杯水,而是趁着方怡不注意,假装吞下药丸,实际上悄悄藏在了舌根下,然后在抱住她的瞬间,迅速将药丸塞进了她的口袋里——那张薄薄的纸片,则是药瓶的标签,被他用指甲盖不轻不重的划着,上面写着“我们该谈谈”的字条。 病房内没有任何纸笔,甚至连尖锐的工具都没有,看上去是为了防止他做出过激的行为。 不过实际上呢?谁知道。他只能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如果对方真的心中有异样一定会找自己谈谈,再不然自己也能够装成小孩子的模样跟她说,我这是觉得好玩。 陆东升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幽深。 但,他赌对了,她会来找他的。 夜晚,病房内。 滴——滴——滴—— 夜色沉沉,窗外是冷清的月光。 陆东升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保持平稳的呼吸,假装熟睡。 他已经等了整整一天。 如果方怡真的站在他这边,她一定会想办法找他单独谈话。 他屏住呼吸,耳朵微微竖起,倾听着病房外的动静。 走廊里传来护士的巡逻声,脚步轻缓而有节奏,大约过了三分钟,脚步声渐渐远去,夜晚恢复了一片寂静。 然后—— 咔哒。 病房门锁轻轻转动了一下,门被人从外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方怡来了。 她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这是伪装成清洁阿姨了吗?在房间内处处都被监视的情况下这确实是一个好方法,但是也留下了一个弊端那就是清洁阿姨的口供。 陆东升心里想着,但愿她能够处理好,否则她也只是一个会带来麻烦的盟友罢了。 可自己目前需要她。 所以......这也是别无选择吧。 哒哒哒。 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然后方怡开始了打扫,像是清洁阿姨一样,将所有垃圾规整,这里扫扫那里擦擦,而后「不小心」将一块抹布带歪了房门上正对着病床的针孔探头。 而后,她这才站在病床前,低头看着“熟睡”的陆东升,眼神复杂,过了几秒,她轻声叹了口气,然后弯下腰,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你到底……记起多少了?” 陆东升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睁开眼睛,对上她的目光,沉声说道: “告诉我,我母亲到底是谁?” 第11章 短暂的对话 病房内,夜色沉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病房内的夜灯散发出微弱的暖光,将一切映照得静谧而平和。 可只有陆东升知道,这片平静之下,隐藏着汹涌的暗潮。 “你到底……记起多少了?” 方怡的声音低沉,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深处有着一抹未曾展露的焦虑。 陆东升缓缓睁开眼睛,与她的目光对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告诉我,我母亲到底是谁?” 话音落下,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方怡的瞳孔微微一缩,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她只是移开了视线,轻轻叹了口气。 “东升……”她的语气轻柔,却带着明显的顾虑,“你现在问这些,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陆东升盯着她,眼神冷静得不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方姐姐,你一直在帮我,对吗?” 方怡沉默。 “你是母亲的人。”陆东升继续说道,“你知道我母亲是谁,也知道我父亲的事,甚至知道《诡异大陆》。” 他微微靠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我想知道的事情,你全都知道,对吧?” 方怡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像往常一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伸手摸了摸陆东升的头发。 “你所有想知道的事情,等你见到你的母亲,都会知道的。” “但在此之前……”她的眼神幽深,语气格外严肃,“你不能成为一个彻底的精神病患者。” 陆东升微微皱眉。 方怡的意思很明确—— 在他彻底被医院认定为“无可救药”的病人之前,他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陆东升目光微微闪动,“你要我配合?” 方怡点点头:“明天,你会接受脑部ct和血液检测。” “去之前,你一定要吃药,不能让他们发现。” “记得装得精神恍惚一些。” “如果他们察觉到你太过清醒……”方怡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他们会改变计划。” “改变计划?” “你想知道的事情,都会被埋藏得更深。”她低声道。 “甚至,你连见到母亲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陆东升目光深沉,他知道方怡在警告他,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这是威胁——但这并不是针对他的,而是针对“他们”。 “好。” 他缓缓闭上眼睛,平静地说道。 方怡看着他的侧脸,眼底浮现出一丝心疼。 她伸手摸了摸陆东升的额头,轻轻叹了口气,随即低头,轻柔地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一切都会变好的。”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失眠的孩子。 她的脸与陆东升靠得极近,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 轰! 一股剧烈的灼热感突然在陆东升的后脑勺炸裂开来,像是一把炽热的火焰,狠狠地灼烧着他的神经! “呃啊——!” 陆东升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了一般,后脑勺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全身,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方怡脸色骤变! “东升!” 她猛地伸手扶住他,却看到少年的瞳孔急剧收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苍白得毫无血色! 他的后脑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裂,剧烈的痛楚让他的大脑几乎陷入一片空白! “该死……!”方怡低声咒骂了一句,迅速抽回手,毫不犹豫地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不能被发现! 五分钟后——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随后,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病人情况异常!” “快!准备镇静剂!” 护士长带着几名护士冲了进来,清洁阿姨跟在后面,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急忙说道:“我……我刚刚过来打扫,看到他突然抽搐起来……” 清洁阿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两张红色钞票,感觉情形有些不妙,脸上满是便秘一般的纠结。 病房内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在忙碌地检查陆东升的情况。 而此时的陆东升,早已被剧烈的痛楚折磨得意识模糊,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紧了被单,整个身体弓起,仿佛一条被折断的弓弦。 疼痛…… 撕裂般的疼痛! 他的大脑仿佛被撕裂成两半,思维也变得断断续续,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不知道自己还撑得住多久…… 但他知道,他绝对不能失控! 他死死地咬住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然后,他猛地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深处……被挖出来了!隐约中他看到了一抹红色的窈窕身影。 下一秒,他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第12章 清醒的活着 最深邃的黑暗,像是一团永不融化的墨汁,将陆东升紧紧包裹。 疼痛,一点一点从体内泛开。 他感觉自己像是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四肢百骸失去了重量,思绪也变得飘忽不定。 他试图睁开眼睛,却只能看到无数模糊的影子在眼前走过,如走马灯一般闪烁。那些影子像是藏在深渊中的鬼魅,他拼命想去看清他们的脸,可他们的面孔却全都被扭曲成一团团模糊的马赛克。 ——他认识他们吗? “川儿,记住。世间红尘万丈,不及掌握一刀。” 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黑暗深处响起,像是穿透了时空的界限,直直地撞进他的脑海里。 陆东升猛地抬头,看到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站在黑暗的尽头,手中握着一柄寒光森然的长刀。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个男人的身侧,居然还长着另外两条手臂! 不,不仅如此,甚至连脚的数量也不对! 四足八臂,四目如炬! 男人的脸上长着四只眼睛,宛如两颗熠熠生辉的灯泡,带着无法直视的锋锐目光,直直地射向陆东升! 陆东升只觉得一阵惶恐,心跳急剧加快,像是有什么不该遗忘的东西,正在从他的脑海深处,一点一点地剥离,渐渐远去! “吾有一法,可定鸟兽虫鱼,可断山川河岳,可破世间万法,可抗八方星海,可逆宇宙鸿荒。” 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一个身影出现在黑暗中。 那是一个背着身的老者,他的身形佝偻,穿着一袭斑驳的道袍,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沉静而神秘。 “汝,可愿学?” 陆东升屏住了呼吸。 这声音……为什么如此熟悉? 他下意识地想回答,可喉咙却仿佛被堵住了一样,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法,不可轻传,道,不可轻取。” 老者缓缓回头,露出一张深不见底的面容,他的眼神中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东西,仿佛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陆东升张了张口,心底却陡然涌起一阵苦涩。 他……到底是谁? 他的意识剧烈震颤着,黑暗中,更多的声音逐渐浮现—— 「百年寂寞如影随形,万载孤独枯木逢春。」 「老夫,万载有余。」 「哎呀哎呀,陆小子,有没有被我唬到了。嘎嘎嘎。」 「你踩到我了。」 ——什么? 陆东升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一道小小的白影趴在那里,他的脚正好压在对方的身上。 他连忙抬起脚,紧张地道:“对,对不起。” 那只小龟伸着长长的脑袋,懒洋洋地抬起头看着他,龟壳上浮现着古朴的符文,像是某种神秘的印记。 它的眼睛眨了眨,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你小子终于想起来看看脚下了?」 陆东升怔住。 ——它是谁? 它的模样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着,他看不清它的五官,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它正以一种戏谑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莫忘少年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另一道清朗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一丝潇洒随意。 陆东升猛地回头,看到一个青年立在黑暗中,手里握着一柄展开的折扇。 他的衣袍翻飞,风流倜傥,一双剑眉斜飞入鬓,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神色。 扇面上,写着四个大字—— “财可通神”。 “将心向明月,何事寄清风。”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青年轻轻地摇了摇扇子,嘴角噙着笑意,带着某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目光落在陆东升身上,仿佛在等待他的回应。 黑暗无垠,仿佛吞噬了一切光明。陆东升的意识悬浮在这片虚无之中,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甚至连自身的存在都变得模糊。 那些声音,那些影子,那些诡异的低语,如潮水般不断冲刷着他的思维,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被丢进了不同的时空。 就在这时,黑暗中再次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嗓音,低沉而温和,仿佛是旧友在黑暗中递来的一盏灯火。 “前路黑吗?” 陆东升怔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回答:“黑。” “前路远吗?” 他喉咙干涩,声音微不可闻:“远。” “那,何不伴我提灯而行?” 黑暗深处,突然亮起了一点幽微的光。 那是一盏古朴的白灯笼,灯焰幽幽,映照着它的主人——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 那老者转过身来,他身着宽大的灰袍,布料早已褪色,边缘甚至已经残破。他的皮肤干瘪如枯木,布满裂痕,像是随时都会碎裂一般,却没有一滴鲜血渗出。 最可怕的是——他的胸口有一个贯穿前后的空洞,仿佛心脏被人活生生地挖走,而那盏青铜灯笼,赫然就装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他...在用自己的心照亮前路?谁的前路? 每当心脏跳动一下,灯焰便随之微微颤动,发出一丝丝诡异的微光,照亮了老者的半张脸。 他的眼神深邃而幽远,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沉重,仿佛跨越了无数个纪元,见证了世界无数次的兴衰。 “我的光,”老者缓缓地抬起头,声音平静而遥远,“是用自己的心照亮的。” 陆东升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为他人引路? 可是谁的前路,需要以一颗跳动的心脏来照亮?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另一个声音忽然冷冷地插了进来。 “我的前路,无需任何人点亮。” 陆东升猛地回头,看到黑暗中走出了一名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似乎极为不屑老者的言语,反驳道。 男人的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白t上还印着婴儿的小手印,光看穿着就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可这并非真正吸引陆东升注意的地方,最让人感到不安的,是他的脸。 他戴着一张青铜制成的面具,面具的表情极为怪异——左半边微笑,右半边痛哭,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仿佛同时凝固了人生最极致的悲喜交错。 然而,他并没有打算掩藏自己的身份。 “若是后世没有光,那我便是那唯一的光。” 男人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按在了自己的面具上。 然后,他摘了下来。 陆东升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 可他看到的,却依旧是一片浓郁到极致的黑暗! 没有五官,没有眼睛,没有嘴巴,甚至连皮肤的轮廓都没有! 他的脸,仿佛根本不存在! 那张被摘下的青铜面具,还握在他的手中,扭曲的笑与哭仍旧凝固在上面,仿佛在嘲弄着一切。 “呵。”男人低笑了一声,将面具随手丢在地上,声音低沉而讽刺,“有人选择戴上面具,有人选择摘下面具,可这又何曾不是另外一层面具。” 他的目光落在陆东升身上,缓缓地说道:“可悲可叹的人类啊。” 陆东升的心脏微微一缩。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存在,究竟象征着什么? 然而,还不等陆东升想明白,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恐怖的震动! 轰——! 黑暗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裂,一只巨大的独眼在无尽虚空中缓缓睁开! 那独眼的直径足有百丈之巨,血红的瞳孔中浮现出无数神秘的符文,瞳仁旋转之间,仿佛整个世界都随之颤抖! 它就这样俯瞰着陆东升,俯瞰着所有人,像是一位超越时间与空间的存在,在黑暗的尽头静静注视着他们。 陆东升感觉自己的意识几乎要被那只眼睛吞噬,他的心跳加快,耳边响起了无数细碎而疯狂的低语声。 “相信吧,相信吧。” “只要你相信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这一世依旧很快就会过去。” “不痛不痒,水过无痕……” 黑暗中的低语声越来越大,像是有无数个看不见的恶鬼在他耳边呢喃,劝诱他,蛊惑他,让他放弃挣扎,沉溺在这无尽的梦魇中。 ——让他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 ——让他放弃反抗,接受这场被安排好的命运。 可是—— 陆东升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双拳死死握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他真的会选择屈服吗? 不! “这辈子——” 陆东升猛地抬起头,双目血红,死死盯着那只独眼,一字一顿,狠狠地说道—— “我宁愿痛苦地清醒—— ——也不要麻木地沉眠!!” 轰!!! 他的声音宛如雷霆炸裂,整个黑暗世界猛地一震! 无数影子在瞬间溃散,黑暗开始疯狂地翻腾、崩塌! 那只悬浮在虚空中的独眼剧烈颤抖,瞳孔缩小,似乎受到了某种极大的冲击! 下一秒—— 整个世界,彻底崩毁! ——陆东升猛地睁开眼睛! 病房内,夜色如墨,窗外的路灯洒下一点微弱的光。 他的后脑勺剧痛不已,仿佛有一把火在脑海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吞噬! “呃……!!” 他猛地捂住头,额头冷汗涔涔,呼吸急促,几乎快要窒息。 然而,还不等他缓过神来,他的右手猛地一紧。 他低头看去,眼神骤然收缩——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不是梦! “这到底……是什么?” 陆东升咬紧牙关,手指颤抖着,将那张羊皮纸缓缓展开。 泛黄的纸张边缘带着烧灼的焦痕,上面刻画着晦涩而神秘的文字,那种文字他从未见过,可是—— 他却能看懂! 嗡!!! 就在他碰触到那行文字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羊皮纸中猛然爆发而出! 他瞬间明白了,这羊皮纸分明是从某本书上撕下来的!这...是属于《诡异大陆》那本书的第一页。 而在羊皮纸的边缘,那正有着另外两根宛若葱白的手指,轻轻捏着羊皮纸的一角。 陆东升抬眼一看,那是一道...血红色的窈窕身影,她或者它正站在病床边上低头望着自己。 第13章 准备检测 病房内,夜色沉沉。 陆东升的胸口剧烈起伏,指尖仍旧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那不是梦! 他低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那里,原本该有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怔了一瞬,随即猛地环顾四周,眼神带着一丝急切。 病房内一切如常,夜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墙上的心电监护仪依旧滴滴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像是提醒着他——他仍然在医院,仍然是那个“被监视的病人”。 可他的记忆如此清晰! 他能清楚地回忆起,那个梦境结束后,那的红衣女人,是如何从他脑后飘出,是如何伸出尖锐的手指,插进他的心脏,把那张羊皮纸取出来的!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一刻胸腔传来的冰冷触感,和窒息般的疼痛! 可那羊皮纸呢? 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那红衣女人是谁?之前在之前梦境中没有见到过。 陆东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必须确定一件事——那张羊皮纸,是否还在。 他试探性地松开手掌,五指微微张开——依旧空无一物。 他眉头紧皱,此刻的他根本无暇顾及那潜在的监控。 动作迅速地掀开被子,翻找床铺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于低下头去看床底, ——没有! 他皱紧眉头,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点点搜查病房内的每一个角落。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空的! 他蹲下来,仔细查看床脚的缝隙,甚至用指尖在地上摸索了一遍——依旧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窗台——空空如也。 一股莫名的烦躁感席卷而来。 他刚才明明抓住了它! 它到底去了哪里?! 陆东升死死咬住下唇,心跳快得惊人。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朝上,盯着自己的手心,脑海中拼命回忆起刚才梦境中的场景。 ——那羊皮纸是如何出现的?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用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胸口。 下一秒,一股异样的触感自心脏处传来,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那里,居然有一丝极淡的温热,仿佛刚才真的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抽走了一样!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心。 羊皮纸! ——依旧没有! 这次,他终于彻底确定了。 那张羊皮纸,是真的“消失”了! 是被人拿走了?还是它本身就拥有某种不受控制的特性? 陆东升的指尖微微颤抖,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隐隐作痛。 他感觉自己像是错过了某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他应该……应该早点去看它的内容! 如果它真的来自那本《诡异大陆》,那它极有可能藏着一些关键的信息! 可他没有来得及去看! 一瞬间,懊恼和不安交织在一起,令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该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东升小朋友,醒来了吗?我们准备出发了。” 陆东升心头猛地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病房门口的方向,脚步声越来越近,门把手轻轻转动,方怡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不能让她发现异常! 他连忙伸手抓起床边的被子,迅速躺回床上,盖住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方怡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熟悉的药瓶和一次性纸杯被整齐地摆放在上面。 她目光在陆东升身上扫了一圈,看到他眼底的疲惫和微微泛红的眼角时,微微一顿,随即笑着说道:“怎么醒得这么早?是没睡好吗?” 陆东升连忙调整状态,揉了揉眼睛,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嗯……有点做噩梦了。” 方怡微微眨了一下眼睛,似乎不满这种太过清醒的回答。 她走近一步,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温柔:“先吃个药吧,我们去做个检查。” 陆东升心脏微微一缩。 脑部ct! 他终于反应过来,今天要去做脑部扫描,而方怡昨夜特意叮嘱过他——一定要吃药,不能让他们发现! 他压下所有思绪,故意露出一丝迷茫的神色:“去哪里?” 方怡目光一顿,随即笑了笑,语气温和:“去做个检查,脑部ct,还有血液检测。” 她顿了顿,特意补充道:“不过,检查前一定要先吃药哦。” 陆东升微微垂下眼眸,掩饰住自己眼底的波动。 他已经猜到了。 ——他们又换药了! 方怡的态度虽然依旧温和,但她的眼神……似乎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没有明说,但她是在提醒他——这次的药必须吃。 可……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发现?恐怕方怡再跟自己接触太多也会被怀疑上。 陆东升心底浮现出无数猜测,但此刻他没有时间去深究。 ——他必须应付过去! 他接过药丸,假装毫不在意地放进嘴里,然后拿起水杯,仰头吞咽。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他的指尖微微颤动,趁着方怡不注意,将那颗药丸悄悄藏在舌根下,避免药物真正进入体内。 如果对方发现自己太过清醒,到时候再吞服不迟,稍微装疯卖傻一些就好,唯一有危险的就是血液检测,不过既然方怡有把握,那自己也不用害怕。 对方这般频繁的更换第一代和第二代抗精神病药物,恐怕还会被自己更多的测试,只能够扛过去了。不过若是扛过去这一次,大概率能争取到更多的信任。 方怡目光淡淡地扫过他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几秒后,她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轻柔:“真乖。” 然后,她收拾好药瓶,退后一步,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好了,我们该出发了。” 陆东升点点头,缓缓地掀开被子,装作虚弱的样子起身,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向病房的角落。 那里,依旧一片空白。 没有羊皮纸,也没有……那个红衣女人的影子。 他按捺住心中的疑问,收回目光,迈步向外走去。 ——他必须知道,今天的检查,究竟是在查什么! 第14章 心脏里有东西 医院走廊,清晨的灯光微微泛着冷色。 陆东升跟在方怡身后,步伐略显迟缓。 他的身体仍然很虚弱,或者说,他刻意让自己看上去“很虚弱”。 这是医院里所有人都期望看到的状态,一个听话、乖巧、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的病人,这样才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但他的脑海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个念头——羊皮纸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他不明白那红衣女人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何会从他的后脑飘出,但他能感觉到——她与羊皮纸存在某种联系,甚至……与他的记忆或者说梦境有关。 可那张纸……为什么消失了? 是在梦中出现,在现实中被夺走了? 还是说,它根本就不是一张“普通的纸”,而是一种特殊的存在? 陆东升思考半天也没明白...如果存在为何消失,如果不存在自己又为何会突然看到? ——他必须找到答案。 电梯间。 方怡带着陆东升走进电梯,病房层是七楼,而ct检查室在五楼,血液检测在四楼。 电梯门合上后,方怡忽然朝陆东升微微侧了侧头,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他的脸上,声音温和:“等下记得配合,尽量别表现得太清醒。” 陆东升微微点头,脸上的神色带着些许迷茫,恰到好处地演绎出“刚睡醒的病人”状态。 但他的手,却悄然攥紧了衣角。 他知道,今天的检查,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五楼,ct室。 检查室的门缓缓打开,迎面走来一名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带着金丝眼镜,眼神淡漠,身后的护士推着一台便携式ct设备。 正是李正安。 “病人状态?”李医生朝方怡问了一句。 “恢复良好。”方怡回答,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李医生点点头,目光落在陆东升身上,淡淡道:“进去吧,ct扫描很快,放松。” 方怡帮陆东升扶正头部,让他躺在ct检查床上,双手自然地放在身体两侧,机械臂缓缓启动,将他送入设备中。 耳边传来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头顶的扫描器缓缓移动,机械冰冷的光束扫过他的胸膛。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五分钟,李医生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直到影像数据传输到屏幕上。 “心跳正常,脑部血流平稳,未见异常……” 李医生的目光在影像上扫过,声音淡漠地念出每一项检查结果,直到他看到胸腔位置的成像时,微微一顿。 “……” 陆东升敏锐地察觉到,李医生的眼神出现了一丝停滞,甚至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 他下意识地顺着医生的目光看向屏幕——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ct成像上,他的胸口处,赫然有一个模糊的纸团形状的阴影! 那是什么?! 羊皮纸?! 它……在他的身体里?! 陆东升心跳瞬间加快,可医生的反应却很快恢复平静,他没有多问,而是将目光转向方怡,语气平淡地说道:“检查数据会存档,送去数据中心比对。” 方怡微微点头,笑着应了一声:“麻烦您了。” 可她的指尖却微微收紧,攥着笔记本的手指关节泛白。 李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摘下手套,叹了一口气,朝着门口走去。 “嗯?你们不走吗?”李正安有些疑惑的看着依旧待在原地的陆东升,表情有些怪异。 “走吧,东升小朋友?” 陆东升只觉得双眼要被那张片子上的模糊阴影给吸引住,根本挪不开半分!这就是他心心念念寻找的东西的一部分,或许一切的谜团都会从这里解开。 原来自己真不是做梦,他的心脏中确实藏着东西,然而就在他盯着那张片子看的时候,他的后脑勺猛地一阵发热! “嘶——” 剧烈的灼痛感瞬间席卷整个脑海,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大脑深处炸开,烧得他眼前发黑。 陆东升踉跄了一步,额头沁出冷汗,整个人几乎站不住。 方怡立刻扶住他,低声问道:“东升,你还好吗?” 他咬紧牙关,忍着头痛,强行维持冷静,眼神微微闪动。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儿头晕。” 李正安歪着头轻笑了一声,“正常,刚吃过药,头晕也是正常反应,是我欠考虑了。” “走吧。”说完,率先出了门。 护士将数据存档,做了几项补充记录后,也一同离开了检查室。 房间里,只剩下陆东升和方怡两人。 空气,寂静了几秒。 陆东升的喉咙微微发紧,他能感觉到方怡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 她刚才,肯定也看到了那张“纸”的影像。 但她没有立刻问,而是缓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一个警告性的动作。 “东升,走吧。”她语气温和,像是没事发生一样,朝他伸出手,扶着他起身。 陆东升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但他没有拒绝,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顺从地站了起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开口的时机。 他们……被监视着。 四楼,血液检测。 抽血的过程很快,护士麻利地抽取了两管血液,然后将样本放入分析仪器中。 陆东升的心跳一直很快,他不知道这次血检会不会测出什么异常的东西,但他能感觉到,方怡似乎比他还要紧张。 为了防止意外,他只能偷偷将藏在舌底下的药片给吞了下去,果然嗜睡感很快就用上心头,没由来的一股镇定感,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烦意。 矛盾的不行,就像看任何事物都在他眼中分裂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怪异而又欢欣。 方怡站在一旁,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 仪器运作的声音嗡嗡作响,大约十分钟后,屏幕上弹出检测结果。 方怡迅速扫了一眼,然后微微松了口气。 “东升小朋友的血液情况很稳定,没问题。”她对李医生说道。 李医生点了点头,将检测数据存入档案,随即挥了挥手:“好了,回病房吧。” 方怡笑着扶着陆东升,带着他缓缓走出检测室。 可就在走廊上,她微微偏头,压低声音,用几乎只有陆东升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晚上……等我。” 陆东升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若无其事地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今晚,他们必须谈一谈了。 ——关于那张消失的羊皮纸,关于ct影像上出现的“纸团”,关于……医院究竟在监视着什么! 第15章 险些乌龙 回到病房后,他几乎是刚躺下,就陷入了昏睡。 梦境 黑暗中,陆东升的意识漂浮着,仿佛进入了一个幽深的梦境。 四周寂静无声,唯一能看到的,是无尽的黑暗,偶尔有细碎的光点在远处闪烁,像是腐朽的星辰。 然后—— 他听到了脚步声。 轻盈而缓慢,一步、一步,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带着莫名的诡异感。 陆东升猛地转身,想要看清来人。 然后,他看到了她。 ——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从黑暗中缓缓飘出。 她的衣摆轻轻浮动,长发披散,苍白的脸庞上看不清五官,唯独那双眼睛,赤红如血,带着浓烈的侵蚀感。 她是谁?! 陆东升的心脏狠狠一跳,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下一瞬,红衣女人的身影猛地加速,像一道流光一般出现在他面前,冰冷的手指直直按在他的额头上! “啊——!!” 一股剧痛瞬间从额头蔓延至全身,他的脑海猛然炸开,耳边回荡着无数低语,那些声音混杂成一片,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 红衣女人微微歪头,像是在打量着他,随即缓缓伸出一只手—— 她的指尖,尖锐如刃,泛着幽幽的寒光。 下一瞬—— 她的手掌猛地插入他的胸口! “呃——!!” 陆东升剧烈地颤抖,剧痛让他的意识几乎崩溃。 他能感觉到,红衣女人的手指在他的心脏中翻找着什么,然后…… ——“咔哒。” 她抽出了某样东西。 一张羊皮纸。 血迹斑斑,破旧泛黄,像是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扭曲的文字。 陆东升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 “这是什么?!” 但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一笑,随即身影缓缓消散在黑暗中。 现实 “——!!” 陆东升猛地睁开眼睛,浑身冷汗。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的夜色沉沉,唯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答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 他喘着粗气,额头滚烫,心脏跳动得快得吓人。 梦……? 刚才的一切只是梦? 陆东升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心脏剧烈跳动的节奏,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心,正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他甚至能感觉到,它的温度。 陆东升的脑海轰然炸裂,所有思绪全部混乱成了一团。 “不是梦……?” 他颤抖着手指,缓缓摊开那张羊皮纸,试图看清上面的字迹—— 昏暗的夜色下,那些扭曲的文字似乎在微微蠕动,像是活过来了一般,逐渐浮现出几个古老的符号。 ——「窃星之人」与陆川一同消失在了天元大陆,陆子游遍寻大陆也得不到他们的真灵...... 天道被进一步扭曲......后世,终于出现了更加可怖的鬼物。 斩断一切因果之终的任务,逆袭深渊,彻底失败了。 无人得以成神...... 写到最后全都是用鲜血凝结而成,看上去布满了怨气。 陆东升一愣,这分明不认识的鬼画符可偏偏他却全都可以理解。 “这...这是什么?” “「窃星之人」?陆川?天道?这是什么东西?太超自然了吧。”陆东升轻声吐槽道。 然后当他轻轻拨开那羊皮卷上的黑色纹路时才发现,那赫然是几根黑色的头发。 陆东升猛的一抬头,正好对上一双带着诡异笑意的眼睛。 他猛地一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住,几乎窒息。 ——那是红衣女人! 她正站在他的身后,甚至就在病床之上,黑暗吞噬了她的身形,只是刚好陆东升翻身坐起来查看羊皮纸给了她一点容身的位置。 可她是怎样将腰部弯下几乎成一百三十五度的,头发垂在他的脑袋上,阴森的站在陆东升身后。 那张惨白但是秀气的面容仿佛美得不像人类,但很快她的五官就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脸颊苍白得像是浸泡在水中的纸,唯有那双猩红的眼睛,幽幽地注视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笑意。 陆东升下意识地握紧羊皮纸,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脑海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可此刻,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陆东升瞬间浑身僵硬,寒意沿着脊椎疯狂攀爬,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垂落的长发轻轻拂过他的耳侧,那种阴冷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屏住呼吸。 她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刚才他明明还在看羊皮纸,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而且,她的姿势极其不自然,腰部弯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像是完全没有骨骼的束缚,只是为了贴近他而强行调整了自己的形态。 她在看他……还是在看羊皮纸? “你……是谁?”陆东升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红衣女人没有回答,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分,缓缓地抬起手,指尖轻轻地将羊皮纸的一角属于她的头发挑起。 一瞬间—— 陆东升猛地感到手心一阵剧痛! “嘶——!” 他闷哼一声,想要松手,可那羊皮纸像是长在了他的手掌上一样,死死地吸附着,无法甩开! 与此同时,那上面的血色文字再次疯狂地蠕动起来,比先前更加剧烈,仿佛在挣扎,像是某种生物被逼入绝境一般! 红衣女人微微歪头,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张羊皮纸,手指缓缓收紧。 下一秒—— 所有文字消失不见。 陆东升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第二次了。 可还不等他反应—— “咚——!” 病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敲响! 红衣女人的身影猛地一滞,红色的衣摆在空气中微微浮动了一瞬,然后—— 她消失了。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声音,就像她从未存在过一样。 羊皮纸也随之在陆东升的掌心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 陆东升整个人呆愣在床上,心跳剧烈地撞击着胸腔,指尖依旧残留着刚才的灼痛感,可他的手掌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又一次消失了! 什么意思?那羊皮卷只有鬼物能接触到?人类接触不到? “东升?” 陆东升还在思考的时候,突然方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疑惑,“你醒了吗?” 陆东升的呼吸微微一滞,连忙压下心头的震惊,尽量平静地回道:“醒了。” “进来吧。” “你越来越大胆了,不知道这里被监视吗?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又进来了?上一次清洁阿姨的事你怎么处理的?” 看着方怡走进房内,陆东升没好气的问道。 “还有...你是不是看到了我心脏里的东西。” 方怡一愣,随即眼中闪烁着古怪的情绪。 “看起来这个坏消息你也知道了。” “是的,我的心脏里有羊......” “你的心脏三尖瓣关闭不全。” “???” “我就说我心脏有点痒。”陆东升扯了扯嘴角,险些说漏嘴。 第16章 不由分说的行动 方怡的回答让病房里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陆东升皱着眉,目光落在自己的胸口,若有所思地抬手轻轻按了按心脏的位置。 “……三尖瓣关闭不全?”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方怡看着他的神情,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是,之前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原本我以为是先天性的,可仔细比对了一下才发现——” 她顿了顿,语气微微低了几分:“你的心脏……有刀伤的痕迹。” 陆东升的手猛地一僵,眉头微微皱紧:“刀伤?” “嗯。”方怡的目光带着些许复杂,“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了,但并不完整,换句话说,当时的伤口并没有被好好处理,而是……凭借你的自身修复能力缓慢愈合的。”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问题是,为什么你的心脏会有刀伤?” “是你自己做的,还是——有人刺了你?”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湖面,激起了一层细密的涟漪。 陆东升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可那些画面都模糊不清,他无法回忆起任何关于自己“心脏受伤”的记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方怡,眼神微微眯起:“你不知道?” 方怡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我是后来才被你母亲安排进医院的,照顾你是任务之一,但早知道要给你当保姆,我才不来。” 她哼了一声,手抱胸,眼神带着几分怨念:“你昏迷的时候比现在安静多了。” 陆东升嘴角微微抽搐,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必要接这句话。 可他心里知道,方怡并没有撒谎。 她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事情的人,她也是后来才被安排进来的。 那就意味着,她对他过去的事并不了解。 沉默半晌,方怡终于还是开口,语气略带迟疑:“我只知道,在你沉睡的那段时间,医院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之后,你母亲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陆东升的瞳孔微微一缩,呼吸一滞。 “……单人病房。”方怡补充道。 房间内的气氛变得格外压抑。 “她被关进去了?”陆东升低声喃喃,眼神沉凝如水。 方怡轻轻点头:“是,单独病房,不允许探视。” “明明是这家医院的继承人,最后却被关进了精神病房。” “似乎当时在这间病房发生了什么事,再后来你母亲就疯了。后来委托我还是她的律师委托我的。” “我调查得知一些事情,当年这间病房似乎见血了,还有清洁阿姨报警,惊动了警方,结果只是发现了你父亲大量的血液,最后不知道怎么就不了了之了。而那个清洁阿姨后来也被辞退,更换了现在这个。” “当时你母亲就聘请了这个律师替她处理一切。” “哦,对了,她的律师守口如瓶前。而且两年突然辞职回老家,说是厌倦了律师生涯,估计你也找不到了。至于他答应给我的报酬也是每个月通过基金打到我的账户上,我们一直单向联系,我也找不到。” “甚至你母亲长什么样我都不清楚,只是知道她在清醒的时候通过律师下达了委托,说只信任我一个,但是我身为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就被调了进来,我也不清楚为什么。” “一切都巧合的过分了。” 方怡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几丝踌躇。 “或许真的跟你有几分联系的话,那就是我是你父亲资助的大学生,可能你母亲相信你父亲的眼光吧。” “对了,我跟你可是跟你父亲没有什么关系,而委托也就是刚我照顾你,一直到你清醒,能够亲眼见到你母亲而已。” “所以...东升小朋友,我劝你不要做太多的事情,我总感觉你在制订什么计划,不过不要做太多余的事情。” 方怡一遍打扫,一边压低声音说着,刻意用身体遮挡着口型的变幻。 她的眼中难得闪烁着一丝名为智慧的光芒,不再似初识时泛着清澈的愚蠢,一时间竟然让陆东升有些不太适应。 陆东升沉默了几秒,随即抬起头,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我要去找录像。” 他的手微微收紧,目光凌厉:“这里一直被监控着,一定记录了当时发生的一切。” 方怡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微一皱:“你疯了?” 陆东升没理她,低头沉思片刻,目光在病房四周扫了一圈,眼神最终落在了病床正对面门上的一个黑色小点上。 ——监控。 这里是医院,尤其是精神病房区,几乎所有地方都在监控范围之内,那么当年父亲出事的那一天,录像一定还留存着。 关键是——它被存放在哪里? 方怡见他不说话,反而自顾自地陷入思索,顿时觉得头疼。 “你想怎么找?医院的监控录像可不是随便谁都能看的,没有权限可不行。”她语气有些不耐,“除非你打算再来一次夜探护士站?” “你不要以为之前监控不知道你大半夜出了房门,还去乱翻护士站的病例,资料。能放在这么近的地方,都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里是医院,万一什么时候出了啥事,翻起监控来,你根本跑不了,只会引起更多的关注,说不定现在就是没上报而已。” “你就乖乖的等着见你母亲不就好了,到时候我也好交差。”方怡甚至都有着恳求的意味了,却没想到陆东升完全就是一个油盐不进,似乎拿捏住了她的软肋。 他根本没答话,目光微动,随即摇了摇头:“护士站的监控权限有限,真正保存完整录像的地方,应该在监控室或者档案室。” “我需要你帮我,否则,打死我也不去见我妈。” “哦,对了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方怡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像是被噎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陆东升。 “你、你这小子……”她抬手指着他,眼神里满是无奈,“你这是在威胁我?” 陆东升神色淡然地看着她,不否认,也不承认。 方怡气得牙痒痒,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最终妥协般地扶额叹道:“……你妈叫沈韵安。” “沈韵安……”陆东升轻声呢喃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床单,仿佛想从这几个字里拼凑出属于母亲的印象。 可惜,他的记忆一片空白。 他甚至无法回忆起“母亲”该有的样子,哪怕一点模糊的轮廓都没有,仿佛这个人从未真正出现在他的童年里。 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还有我父亲呢?”陆东升回神,目光锁定方怡,“他的名字是什么?” 方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低声道—— “陆望舒。” 陆东升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望舒……”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胸口隐隐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 熟悉,又陌生。 他不记得陆望舒的样貌,也不记得他的声音,可是当这个名字被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内心深处,某种被封存的东西仿佛正在一点点松动。 他的手无意识地按上自己的心口,那里……曾被刀伤过的地方。 方怡见他沉默不语,忍不住轻叹了一声,放缓了语气:“……我劝你最好别去查。” “如果你母亲真的疯了,如果你的父亲真的在你昏迷的那天出事了,那么那些录像,不会那么容易就能找到,更不会那么容易就被你看到。” “你确定你想知道?” 陆东升低下头,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掌心,过了几秒,缓缓开口—— “……如果我不去找,那我这四年的昏迷,就真的成了一个无法解释的黑洞。” “我需要知道答案。”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方怡,语气冷静而决绝:“你帮我,还是不帮?” 方怡与他对视片刻,最终无奈地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监控室在二楼,档案室在地下一层。”她低声道,“选一个吧。” 陆东升微微眯眼,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监控室?”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陆东升果断道,“档案室存的是病例,还有各种资料,真正的影像记录,绝不会那么轻易留存。” 他顿了一下,眼神沉了沉:“而且,如果那天发生了什么异常情况,录像应该会被重点保护起来,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 方怡揉了揉太阳穴:“行吧,那你打算怎么去?监控室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 “需要权限是吧?”陆东升靠着病床,若有所思地说道,“那能调录像的人,通常是谁?” 方怡叹了口气,回答道:“正常来说,监控室的门禁权限是由保安和部分高层医生持有的,护士或者普通医生基本没资格调取录像。” “李正安呢?” 方怡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你怀疑他?” “不。”陆东升摇头,目光微闪,“我只是觉得,他应该有权限。” 方怡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个可能性,最终点了点头:“理论上是有的,但他不会随便进监控室。” 陆东升微微眯起眼睛:“那如果,有一段录像‘出问题’呢?” 方怡顿时愣住,随即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既然我不能直接去,那就让能去的人,主动把录像调出来。” “……你想黑掉医院的监控系统?” 陆东升扫了她一眼:“我像是会黑客技术的人?” 方怡扶额:“像,你可是号称神童,不过怎么看上去除了有点心眼子也没有特别的地方。” “……” 方怡在话题变得更僵一些赶忙转移:“那你打算怎么做?” 陆东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病号服,目光落在床头的药瓶上,指尖轻轻敲了敲被单:“……有时候,不一定要真的黑进去,人为制造一个‘错误’,同样可以让他们主动去查。” 方怡盯着他,似乎有些意外:“听起来你很擅长干这种事?” 陆东升没回答,而是缓缓勾起嘴角:“——先从监控死角试试。” 深夜,医院监控室。 值班的保安坐在屏幕前,百无聊赖地盯着监控画面,偶尔打个哈欠。 ——医院的夜晚总是安静的,除了几个值班护士偶尔路过,几乎不会有意外发生。 可就在这时—— 其中一个屏幕的画面突然一闪,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雪花噪点。 保安一愣,抬头看向屏幕,眉头微皱。 “怎么回事?” 他随手敲了敲设备,画面晃动了几下,又恢复了正常。 保安嘀咕了一句:“破机器,真该换了……” 可还不等他继续坐回去,另一个监控屏幕再次闪了一下—— 然后,紧接着,又是一个! 保安的表情终于变了,他连忙凑近屏幕,发现雪花噪点出现的画面,竟然都是同一个区域——病房区的走廊! “……” 保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监控信号干扰,不是小事。 他沉思了一瞬,随即拿起对讲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李医生吗?这边是监控室,病房区的监控信号出现了异常,你要不要来看一下?” 病房内。 陆东升靠在病床上,静静地听着走廊上的动静,眼神幽深。 方怡站在一旁,双手环抱,看着他淡定的模样,忍不住低声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陆东升语气平静:“不过是跟隔壁的病友说,你觉得上面那只小鸟可爱不可爱,想不想用捉住它?再给了他点暗示,跟他说用上白床单而已。这么巧,就刚好遮住了走廊监控而已。” 方怡:“……” “你居然已经开始行动了,我这不是自己成帮凶了。你小子根本没打算给我拒绝的机会。” 陆东升扬了扬眉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还以为你来就是准备帮助我了。” “六。” ...... 五分钟后,李正安果然来了。 他踩着稳健的步伐,走进监控室,目光扫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一皱。 “具体什么情况?” 保安指了指屏幕:“从几分钟前开始,病房区的监控出现了短暂的信号干扰,时断时续,刚才又恢复了,但我们还是建议调取录像看看。” 李正安沉思片刻,随即点点头:“调出来吧。” 保安敲击键盘,快速调用出最近半小时的监控回放。 画面跳转,定格在病房区的走廊—— 只见画面中,白色的床单从病房门口飘落,刚好遮住了监控的视角,然后过了几秒钟,画面出现短暂的噪点,随即恢复正常。 李正安盯着画面,微微眯起眼睛。 “这是哪个楼层的病房?” 保安调出对应的房间信息:“七层的走廊。” 李正安一愣。 “七层?不就是陆东升那个楼层吗?” “给我对准陆东升的房间,看看能不能看到些什么异样。” 保安心中嘀咕,却也没有表现出来,调试了半天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个白床单是从706出来的吗?” “不是,好像是705。诶?这家伙能站起来啊,我还以为就一直坐轮椅。” “705?” “卧槽?这家伙力气还挺大,把白床单撕成一条一条的,都把监控器给包了起来。” “李医生,不是我说,这家伙的病情是不是加重了?要不干脆也扔进精神病院得了。” “......” 第17章 更夸张的计划 病房内,陆东升静静地坐在病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目光微微闪动。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必须找到那段录像。 可想要潜入档案室,就必须制造一个合理的机会。 “你到底在想什么?”方怡看着他这副“明显憋着坏主意”的模样,忍不住皱眉。 “想怎么进去。”陆东升语气淡然。 方怡叹了口气:“所以你打算怎么做?监控室那边已经去查了,档案室肯定会有人值守,你要怎么才能不引起怀疑地进去?” 陆东升没回答,目光落在了桌上的水杯上。 他微微眯眼,指尖轻轻敲了敲床沿:“……医院的电路系统应该很久没有换过了吧?想必已经相当老化了。 方怡一愣,随后脸色微变:“等等,你该不会是想——” 陆东升没有回答,而是起身走到桌子旁,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水,端在手上端详了许久。 ——他在医院住了这么久,知道病房的供电系统与医疗设备是相连的,尤其是在一些老旧的线路上,一旦水渗透进插座或者设备接口,很容易造成短暂的电流短路。 当然,医院有备用电源,不可能彻底断电,但……如果能让这片区域的供电短暂失效,门禁、监控、甚至档案室的电子锁,都会在短时间内无法运作。 这,就是他的机会。 “你疯了吧。”方怡皱着眉,语气微微拔高,“你知不知道这要是被发现,你会被当成故意破坏医院设备的病人?!” “我只是制造一次小小的供电故障。”陆东升的语气十分平静,他伸手从床头柜里拿起了一个一次性纸杯,然后又随手扯了几张纸巾,缓缓攥在手心。 “用不了多久,他们自己就会修好。” “可如果正好有病人需要紧急用电怎么办?!”方怡压低声音,试图阻止他,“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东升顿了顿,抬头看向她,眼神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这栋楼主要是普通病房区,不是急救区。” “而且,就算造成断路也就是这一层的走廊而已,最多最多也就是这一层楼,影响不会太大,足够撑到维修人员将电力恢复了。” “计划顺利的话,到时候我也从档案室回来了。” 方怡咬紧牙关,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最后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你最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转身走到门口,拉开一道门缝,朝外面看了一眼,然后低声道:“走廊上的护士正在巡逻,你动手之前,最好先等她走远。” 陆东升微微点头,随即把纸巾浸湿,装作喝水却不小心打翻的样子,缓缓地蹲下身子去捡水杯。 ——病房的插座就在床底下,这样不容易被监控发现。 他伸手摸了摸墙上的插座接口,眼神微微一闪——这里的线路老化了! 这就更简单了。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把浸湿的纸巾塞进插座的缝隙里,然后将纸杯里的水轻轻倒了一点进去。 下一秒—— “啪——!” 病房内的灯光闪了一下,随即又重新亮了起来,有效却不太多。 “呼。” 方怡反而轻轻舒了一口气,一点也没为陆东升这次失败感到沮丧。 “我都说了不要太想当然了,哪里能这么简单。” “算了,也不要太在意。错过这次机会虽然可惜,不过还是有机会的......” 陆东升却没有搭理她,眉头微微皱起,看了一眼那刚才闪烁了片刻的灯泡,又转身走向洗手池。 轻轻打开水龙头,让冷水流过自己的指间,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方怡走了过来,看着陆东升这幅模样,忍不住皱眉。 “在想怎么进去。”陆东升语气淡然。 “你怎么听不明白呢?不是跟你说进不去就等下次吗?”方怡有些无言。 “或许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陆东升沉思着,缓缓开口。 方怡叹了口气:“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我都能猜得到记得计划。” “现在监控室那边已经去查了,哪怕你嫁祸给705,也只能拖一段时间,要是没有进一步的计划,今天明显就到此为止了。” “你到底想要怎样才能不引起怀疑地进档案室里?” 陆东升没回答,目光落在了病房的洗手池上。 他微微眯眼,指尖轻轻敲了敲床沿:“……医院的电路系统,应该是跟供水系统相连的吧?配电室是不是在负一楼?” 方怡一愣,随后脸色微变:“等等,你该不会是想——” 陆东升没有回答,而是起身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感受着冰冷的水流落入掌心。 沉思片刻。 “你说一旦水渗透进插座或者设备接口,很容易造成短暂的电流短路。” “对,是这样。”方怡有些疑惑。 “医院的水路系统,和供电线路走的是两条独立的管道,但如果能让它们短时间接触,或者人为制造一场“自然”事故。” “那影响自然会更大。”方怡思考片刻,还是回答了一句。 “那么要是配电室直接被大量的水流给淹没了呢?那......” “到时候恐怕这一整栋楼至少会有几十分钟内失去所有电力。 “这个计划......”陆东升摸着下巴说道,总感觉这个姿势居然有种久违的熟悉。 “等等,打住打住。”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让水流直接倒灌进配电室?你在开什么玩笑?” 方怡一听就知道陆东升在想什么东西,顿时大惊失色。 “我提醒你一下,你的想法比刚才那个危险了不少。本来只是一个走廊,你要是把你的想法实施了,或许断电的就是一整栋大楼。”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意味着这次的“意外”事故会让我的计划成功,拥有充足的时间布置这一切。”陆东升不急不缓的说着,随即将水龙头关上。打开了洗水池下的柜子,搜寻了一番。 片刻后,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他突然抬眼:“方怡,医院里会不会有浓缩双氧水?” 第18章 淹没配电室 方怡一愣,随即警惕地看着他,她都快被这个看起来的人畜无害的小家伙弄的有些ptSd了,看管这家伙真不怕个简单的任务。 “……你想干嘛?” “双氧水加上铁粉,能产生大量氧气,如果管道内封闭的话,会形成极强的压力,甚至可能会把老化的水管直接撑裂。” 方怡皱眉:“你是想让水管爆裂,然后引发电路短路?” “水能导电,如果能让水管在恰当的位置出现泄漏,比如靠近配电室的天花板管道,那么水会顺着墙体流入电路系统,导致更大范围的断电。” 陆东升缓缓开口,语气冷静而精准。 “而且,没人会怀疑这是人为破坏——只会当作是老旧医院管道年久失修。” 方怡瞪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你还会化学?” 陆东升耸肩:“小时候看过几本书。” “……你小时候都看了些什么书?!” “有用的书。”陆东升语气平静,“好了,重点是,你能搞到双氧水和铁粉吗?” 方怡无奈扶额:“医院里肯定有医疗级双氧水,但是铁粉……你想去哪找?” “废弃的氧化铁胶囊、或者手术器械上的铁屑,都可以。” “诶?不对,我为什么要帮你?”方怡突然反应过来。 “不仅要帮,还有你亲自去做。” “这绝无可能。”方怡断然拒绝。 “不可能?我可不能让监控拍到我出病房,再说你都听了我那么多的计划,你说今晚的事情传出去,这里再刚好出点什么事?” “我最多就装疯卖傻,也就是被人认定是个精神病,提前丢进去精神病院,少了点信息就是。我是缺少了自由,可你呢?你丢失的是一分千载难逢的好工作。”陆东升眉眼低垂,竟然用自己的自由来威胁对方。 “其实你只需要把东西倒进洗手池的下水道,然后迅速离开,等着看戏就行,就这么小的一件事,不会牵扯到你的。” 方怡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说得倒是轻巧,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放心,没人会怀疑你。”陆东升语气平静,“医院老旧,管道年久失修,水管爆裂并不奇怪,淹没配电室不过是刚好。而且还不在同一层,再加上你的身份是护士,哦,现在还是清洁阿姨,谁会怀疑你特意去搞破坏?” 方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陆东升扬了扬眉,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淡淡道:“时间不多,趁现在选择吧。” 方怡被气的眼歪嘴斜,半晌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算你赢了,你说的我都听。” 陆东升目光微微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病房门外。 “好。” “医院的供氧设备和灭菌器,都可能会有铁氧化残留。” “氧气瓶的阀门,如果长期使用,会有氧化铁沉积,只要刮一点下来,就足够用了。” 方怡深吸了一口气:“你是魔鬼吧?” “谢谢夸奖。” ——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获取材料! 不过五分钟后,方怡就回来了。 她站在房中依旧穿着清洁阿姨的衣服,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小瓶双氧水和一个装着黑色粉末的塑料袋,表情复杂至极。 “……你真的拿到了?这么快?” 方怡摊手:“也没废啥力气。” “……怎么拿的?” “跟护士说灭火器有点生锈,然后就擦拭的几下,趁她不注意的时候,顺手蹭了一点铁粉。” “双氧水就更简单了,满医院都是。” “……”陆东升一副我咋没想到的表情,头一次吃瘪。 方怡用一种无语的眼神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吧,你打算怎么弄?” 陆东升目光沉了沉,低声道:“供电配电室旁边的洗手间,天花板有一条旧水管,应该是医院早年的供水系统。” “如果你把双氧水和铁粉倒进去,它会在管道内迅速产生大量氧气,压力增加后,老旧管道有很大概率会爆裂。” “水会顺着天花板渗透下来,流入配电间的墙体,造成大规模短路。” “整栋病房楼,都会陷入黑暗。” 方怡看着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你以前是不是干过这种事?” 陆东升微微一笑:“我也是第一次做,别问。” “……” ——深夜,医院一楼洗手间。 方怡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推着一辆医疗垃圾车,表情自然。她经过护士站时,甚至随口和值班护士打了个招呼,没有人怀疑她的举动。 很快,她来到配电室附近的废弃洗手间。 这里几乎没人使用,天花板上的旧水管布满锈迹,甚至墙角还积着一层灰尘。 她抬头看向墙角,那里有一条老旧的铁制水管,管道表面已经有些生锈。 方怡锁好门,转身看向那条陈旧的铁制管道,深吸了一口气,取出装着双氧水和铁粉的小瓶。 “……希望别把医院炸了。” 她低声自语,迅速行动。 “……应该可以。” 她迅速拧开双氧水瓶盖,将液体缓缓倒入洗手池的下水道,同时用手指捏起一小撮铁粉,轻轻撒了进去。 几秒后—— “咕噜……咕噜……” 水管内,传来了细微的气泡声,紧接着,是一阵微不可察的震动! 方怡心跳微微加快,迅速退到门口,静静地等待着——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嘶——” 她清晰地听到,管道内的压力正在迅速增加,紧接着—— “砰!!” 一声沉闷的炸裂声响起,天花板上的水管,终于爆裂! 大量的水顺着破裂口喷涌而出,顷刻间,洗手间的地板被水淹没,水流迅速蔓延到配电室的方向! 与此同时—— 整栋病房楼的电路,突然闪了一下,然后—— “啪——!!”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整个七层病房区,包括走廊、监控、电子门禁,全都熄灭! 病房区,突发停电 护士站瞬间乱作一团,值班医生和护士纷纷拿起手电筒,四处检查情况。 “怎么回事?!” “电闸跳了?” “快联系维修人员!” “妈的,为什么停电了?!!” ——而与此同时,陆东升的房间,监控彻底熄灭! 这是他等待的时刻! 七楼病房,陆东升行动! 房间内的摄像头彻底失去作用,黑暗中,陆东升睁开眼,嘴角微微扬起。 他迅速翻身下床,拉开房门,趁着所有人都在混乱时,避开了来回奔走的护士,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直奔档案室! 方怡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看到他后,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成功了。” 陆东升点了点头,语气淡然:“是你成功了。” “好了,趁乱行动吧。” 档案室外 这一次,没有电子门禁的阻拦,档案室的门已经彻底失去电力。 只剩下一把普通的机械锁。 而那扇门的另一侧,藏着他一直想要的东西—— 母亲疯了的那一天,警察来的那一天,他的病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录像里一定有他想要的答案。 陆东升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咔哒。” 门,缓缓打开。 黑暗中,他缓缓走了进去。 身后,方怡站在门口,低声提醒:“快点,我们的时间不多。” 陆东升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一排排存放着医院秘密的档案柜,然后,朝着监控存储区走去。 他知道,真相,就藏在这里。 第19章 红衣女人出手 黑暗中,方怡握着手电筒,警惕地站在门口,时不时回头看向走廊,确认有没有人经过。 而陆东升则毫不犹豫地走向监控存储区。 这里放置着医院近几年的监控录像,按照病房和时间顺序整齐排列,每个存储柜上都贴着编号标签。 储存柜并不算太多,跟他想象中有些差别,不过这也是好事,至少找起来能够方便不少。 他知道监控视频的保存时间是有规定的,一般小区是7天,娱乐场所是15天,金融行业是26天,而银行医院这类则是3个月到半年。 他虽然不晓得别人病房的监控是什么情况,但是既然她母亲作为这间医院的继承人,那么他自然也会有所特殊待遇,至于是什么地方特殊,他只希望有关于自己的一切不要被消除掉,那他就谢天谢地了。 陆东升的手指在一排排存储柜上滑过,目光冷静而专注。 “706...” 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了一个柜门前,标签上清晰地标着: ——【706病房 】 这里面,一定有他要找的录像! 柜门一打开,从上之下是2015到2024一共十个透明的拉柜,可以抽出来清晰的看到内里的情况。 “2017年2月7号,至少要在这个日期以后。” 他轻轻抚过时间标签,低声自语:“母亲有在我生日时记录日记的习惯,可是……在2018年之后,她的所有记录都戛然而止。” “那么是否可以理解为她的精神状态在2017-2018年间发生了急剧的变化,至少是在二月七号以后,变得不再适合书写日记。” “她在这一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陆东升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拉柜。 每一个年份都整整齐齐的排列在内,关于2017-2018一共有十二块存储硬盘静静地躺在里面,排列整齐,它们的标签分别标着每个月份。 其中,第二张硬盘的角落,被人细心地贴了一小块鲜红的贴纸。 ——为什么只有这张硬盘被标记? 这段录像,一定藏着某些秘密! 陆东升的目光一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要打开这个透明的拉柜。 他伸手,微微用力一拉—— ……纹丝不动。 ——被上锁了。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目光迅速扫向周围,果然,在存储区的最底层,几个存储柜上都加了锁,显然是被特殊标记和保护过的录像。 “该死……” 这么做,说明这些录像里的确有问题。 问题是,他该怎么打开?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方怡的声音忽然压低:“快点,有人来了。” 陆东升的手指在锁上摩挲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是普通的机械锁,而不是电子锁。 “知道了。” “我得找东西撬开它。” 方怡将门缝合拢,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提前准备这些?” 陆东升扫了一眼档案室四周,忽然视线一顿,伸手指了指墙角的档案装订工具箱。 “那里可能有可以撬锁的东西。” 方怡一怔,连忙走过去翻找,几秒后,她拿出了一根生锈的铁尺,递给陆东升。 “这个行不行?” “试试。” 陆东升没有废话,接过铁尺,迅速将它插入锁芯,手腕微微用力,试探着转动—— 咔哒。 第一下没动静。 咔哒、咔哒—— 第二下,锁芯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微微眯眼,调整角度,再次用力一扭—— 咔! 铁尺断了。 “......” “完了,要被发现了。”方怡顿时一声哀叹,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怎么会相信你,这下完了。赶紧跑吧,趁他们还没发现。” 陆东升低头盯着手里断成两截的铁尺,额角隐隐跳了跳。 “……” 方怡的表情已经彻底凝固了,下一秒,她猛地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完了,你干的好事!”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带着一丝崩溃:“锁没打开,工具还断在里面,这要是被发现了,我们怎么解释?!赶紧跑吧,趁他们还没……” 她话音未落,陆东升却忽然僵住了。 ——一阵冰冷的寒意,从他的后脑勺缓缓升起。 方怡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仿佛整个档案室的空气都凝滞了,他的五感像是被无限制的拉长,那种近乎于被重物猛砸脑部后的钝感。 迷蒙中,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档案柜的玻璃拉柜。 那是由一块又一块光滑的反光玻璃组成,中间有些隔断,但还能勉强映出一些模糊的影像。 就在玻璃的倒影里——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缓缓地从他的身后浮现出来。 她的衣角无风自动,像是在黑暗里晕染开一抹鲜红的血迹。 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仿佛带着某种兴味的审视。 她的手—— 正缓缓伸向那把锁。 陆东升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但他没有动,也发出任何声音。当然,他也确实没有能力发出任何声音,陆东升微微张口却只感觉天旋地转。 方怡根本看不到这女人,她依旧在焦急地看着门口,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的异样。 “快点,我们得……” “咔哒。” 锁,开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低头,看向存储柜。 “……???” “等等,锁怎么……”方怡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你怎么做到的?!” “……” 陆东升没有回答,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在缓缓减弱,他的目光微微下移,看着那把锁,心脏狂跳。 ——他什么都没做。 可是,那锁……真的开了。 他的余光悄然瞥向玻璃倒影—— 红衣女人正垂眸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 下一秒,她的身影轻轻一晃,化作一缕淡淡的红雾,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 方怡没有察觉到异常,她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扇已经打开的柜门,皱起眉:“你到底怎么弄的?” 陆东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按下心底的震动,压低声音:“……别管了,先拿硬盘。” 方怡狐疑地盯了他一眼,但也知道时间紧迫,没有多问,迅速帮他抽出那张贴着红色标记的硬盘。 硬盘入手的瞬间,陆东升清楚地感觉到它的温度比周围的空气低了几分,仿佛残存着某种诡异的气息。 可他没有犹豫,迅速将硬盘塞进病号服的口袋里,然后合上柜门,悄无声息地退到方怡身旁。 “走!” 两人没有再耽搁,迅速离开了档案室。 第20章 近在咫尺的答案 走廊内,脚步声靠近! 远处,走廊尽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还有护士们焦急的交谈。她们挨个推开房门搜索,一边寻找着什么,一边交谈。也不知道究竟在找些什么。 “维修人员呢?怎么还没来?” “听说配电室被水淹了,短时间恢复不了。” “这么离谱?!” “诶?对了你听说了吗?” “听说啥?” “刚听说李医生在三楼把705的病人堵住了,却又被那个家伙跑了。啧啧啧,这家伙跟吃错药一样,一层一层把所有的监控全包住了。” “还以为他真瘸了呢,那老头简直夸张跑起来健步如飞的,几个大小伙子都逮不住他。” “哎,谁说不是呢。” “行了,不说了,先去检查其他病房。” “要不然705那个老头说不定还在做什么妖呢,你说这个灯也突然黑了,也没电,有没有这么巧,不会也是那个老头干的吧?” 黑暗中,手电筒的光束在走廊墙壁上摇晃,一道道影子被拉长。 方怡狠狠刮了陆东升一眼,他的行为明显让705的老头背锅了。 陆东升顿时眼观鼻鼻观心,当做啥也没有看到啥也没有听到。 方怡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继续低声道:“不能直接回去,走病理科的后门!” 陆东升点头,迅速跟着她的脚步,绕过档案室的另一侧,朝着通往病理科的走廊走去。 方怡熟练地带路,显然对医院的结构非常熟悉。 病理科后门 这里是医院最少有人经过的区域,常年堆放着各类旧病历、仪器和废弃医疗用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霉味。 方怡轻轻推开一扇后门,外面是通向病房区的侧道。 她回头看了陆东升一眼:“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陆东升点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这次,算我欠你一个。” 方怡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帮你干这种事,迟早要倒霉。” 陆东升微微一笑,压低声音:“放心,等我看完录像,真相就能浮出水面。” ——他们在黑暗中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方怡几乎是一路小跑,手电筒的光柱不断晃动,洒在瓷砖地面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 陆东升紧随其后,怀里的硬盘冰冷得像一块寒铁,可他的手却微微发烫,甚至带着点儿不正常的颤抖。 他不是害怕,而是……太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红衣女人,帮他打开了锁。 那个诡异的笑意,他到现在还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要帮他?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到底是“什么”? 陆东升强行压下心头的疑问,侧头看向方怡,低声道:“你先回去。” 方怡一愣:“你呢?” “我再确认一遍,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方怡皱起眉,神色不满:“你刚才都快被吓瘫了,还回来找刺激?” “……你胡说什么。”陆东升语气淡淡,“快回去,别让人发现。” 方怡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咬牙低声道:“你最好别出事!” 她一转身,快步朝着另一侧的走廊走去。 陆东升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转过身。 他想验证一件事。 方怡看不见那个红衣女人,可他能看到。 这意味着什么? 是因为他的体质,还是……因为那张羊皮纸?所谓的《诡异大陆》的一页?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走廊的窗户透进微弱的夜光,洒落在墙上,映出一片惨白的光斑。 他静静地站在黑暗中,感受着空气里微妙的温度变化,心跳逐渐平稳,屏息等待。 ——然后,他听到了。 一种轻微的、近乎窃窃私语般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还要找什么?” “你已经,拿到了。” 声音飘忽不定,带着一种低沉的回音,如同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近在咫尺。 陆东升的后背猛地一僵,他缓缓抬头—— 走廊尽头,一道模糊的影子浮现在窗前,逆着光,红色的衣摆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黑色的长发垂落至地面,如同一张倾泻而下的幕布,遮住了她的面容。 陆东升的指尖微微收紧,尽管他早已习惯了自己的冷静,但这一刻,心脏却依旧狠狠地撞击着胸腔。 他死死地盯着红衣女人,低声问道:“你帮我打开了锁。” 影子没有动,仿佛只是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剪影。 “为什么?” 黑暗中,沉寂了几秒,随即,那道身影微微歪了歪头。 她似乎在笑。 “……因为,你是他的。” 短短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毫无预兆地刺入了陆东升的脑海,让他脑中轰然炸响。 “……”陆东升瞳孔微缩,指尖猛地收紧。 “谁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抬起一只手,动作缓慢,指尖朝着他的胸口—— 不,准确来说,是朝着他的心脏位置。 她没有碰触,只是隔空悬在半寸之外,手指苍白纤细,如同雕刻出来的一般,指尖隐隐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他的。”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字眼,却像是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陆东升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是谁? 可就在这个瞬间,他的脑海中,仿佛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侵入,一道模糊的身影浮现出来—— 是个少年。 一个坐在墙角的少年。 他的身影被黑暗笼罩,低着头,安静地抱着自己的双臂,青灰色的双臂上满是干涸的血迹。 陆东升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知道—— 这个人,他梦到过。 不仅仅是一次,而是……无数次。 在他昏迷的那几年里,那个少年曾出现在他的梦境中,无声地坐在那里,环抱着自己,仿佛一具早已失去温度的雕塑。 梦境中,总是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有时候,他会看到一只浑身染血的黑猫趴伏在地上,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有时候,他会听见撕裂人皮的声音,女人的惨叫回荡在耳畔,带着绝望和痛苦。 最可怕的是—— 在某一次梦境里,他清晰地记得,他看着某人被人夺走了心脏,那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是的。 他能感觉到,某个人在他的面前笑着,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捏住了他的肩膀,手指毫无迟滞地穿透他的胸膛,攥住了他的心脏,将它一点一点地拔了出来。 鲜血透过那胸前的空洞溅了自己一脸。 那种痛苦,至今仍然深刻地烙印在他的神经里。 他甚至需要不停的在脑海中给自己暗示,那只是一场梦,只是一场梦。 但是醒来后,遇见的一桩桩怪异的事情又让他不得不怀疑起那些梦的真实性。 这一瞬间,陆东升的大脑彻底陷入了混乱,他的手指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胸口,呼吸微微急促。 那个少年……是谁? 为什么红衣女人提起“他”的时候,他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画面,竟然是这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那道背对着他靠在墙角坐着,低着头,环抱着青灰色双臂的少年。那道身影是如此熟悉,既熟悉又陌生,仿佛共生一半,他本应该知道对方存在一般。 她说的那个“他”或许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只是,他始终忘不了忘不了那道一个影子,那道模糊的少年影子,陆东升看不到对方的容貌,只觉得他...一定很孤单。 而今天从红衣女人说起“他”的时候,第一时间竟然会想到这个久远的梦......险些彻底掀翻了他维持了十三年的唯物主义。 是巧合?还是…… 不对。 不是巧合。 一定不是。 他能感觉到,那个少年,不该是他凭空臆想出来的“梦境”,更像是某种真实存在过的……记忆。 “……”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再次看向红衣女人。 她依旧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他,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甚至……带着几分审视和等待的意味。 她在等什么? 等他意识到什么? 还是等他自己说出某个名字? “陆......” 陆东升的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要开口,可就在这个瞬间—— 有人过来了! 远处,传来了护士们急促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陆东升的瞳孔微微一缩,迅速回神! 可当他再度抬头,那个红衣女人…… 已经消失了。 甚至,连空气中的寒意都一并褪去,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 陆东升死死地盯着她消失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按上自己的胸口,感受到心脏下那道愈合不完全的刀痕。 他的血液微微发凉,可思绪却如同被烈火点燃,疯狂翻涌。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她是谁,她一定知道那个少年的事……或许还有联系? 而且,她也一定知道他的梦境意味着什么。 这一刻,陆东升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他缓缓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气息。 这件事……他必须弄清楚。 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回到病房,把硬盘藏好,然后找机会播放那段录像。 想到这里,他没有再耽搁,迅速调整了呼吸,沿着方怡走过的路,悄然离开了走廊。 ——这场停电,给他们争取了时间。 ——而真相,距离浮出水面,只差最后一步了。 第21章 手贱还没写完就发了(多送半章) 陆东升回到病房后,第一时间锁好门,压低呼吸,将硬盘从口袋里拿出来。 他迅速从柜子里翻出一台旧款笔记本电脑——这台电脑是方怡之前帮他弄来的,属于医院报废设备,没有联网,适合用来查看录像。 他将硬盘接入,屏幕闪烁了一下,随即弹出存储目录。 文件夹的名称,赫然是—— 【706病房】 一点开顿时弹出28个视频,从2017年2月1号一直到2月28号。 陆东升的呼吸微微一滞,手指缓缓点开文件。 ——监控录像开始播放。 黑暗的屏幕闪烁了一下,随即,画面缓缓展开。 监控画面有些陈旧,分辨率不高,带着医院特有的冷色调。 时间:2017年2月1日,凌晨3:12。 病房内,床上的少年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像是沉入了极深的梦境。 这是昏迷中的他。 陆东升盯着屏幕,目光未曾眨动。 画面很安静,除了心电监护仪偶尔闪烁的光点,以及仪器间断的“滴——滴——”声,整个病房没有丝毫动静。 护士站的例行巡查在凌晨3:20进行,一个身穿白色护士服的女人推门进来,检查了一下他的输液管路,又在记录板上写下几笔,然后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波澜不惊。 陆东升快进了几倍速。 第二天,第三天……前几天的录像里,病房几乎没有异常,一切都在重复着。 医生查房,护士换药,清洁工拖地,一切都平静得可怕。 唯一有些许不同的便是,二月七号那一天母亲手中捧着一本日记本,还有一个蛋糕来到病房探望自己。 画面时间:2017年2月7日,下午3:14。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蛋糕盒,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深蓝色的笔记本。 ——沈韵安! 即使监控的分辨率不算高,陆东升依然一眼认出了她。 母亲。 她走进房间,动作很轻,生怕吵醒昏迷中的少年。 她缓缓地坐到病床边,视线落在病床上的陆东升身上,眼神温柔,带着一种复杂的怀念。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过少年的额发,小心翼翼地理顺,像是在做一件极其珍视的事情。 然后,她缓缓打开了手里的日记本。 陆东升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本日记本,他以前见过! 小时候,每年生日,母亲都会在上面写下一段话,记录他成长的点滴。 可是在2018年之后,这本日记本就彻底停止了记录。 沈韵安翻开日记本,指尖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低声念着什么。 可惜,监控没有声音,陆东升无法听清。 但他能看到,沈韵安的情绪似乎有些波动。 她的眼神变得恍惚,指尖轻轻抚摸着纸页,仿佛在触碰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然后,她缓缓地伸手,拿起旁边的蛋糕,点燃了小小的蜡烛。 那一瞬间,病房里微微亮起一抹橘黄色的火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丝温暖的色调。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角似乎有泪光闪动。 她轻声说着什么,表情温柔得近乎脆弱,仿佛在跟少年说话。 像是在说—— “生日快乐。” 可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不对劲。 沈韵安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日记本,指节泛白,她的笑容在蜡烛的光影下变得有些扭曲,眼神里透出一丝极不寻常的狂热。 她忽然低下头,凑近陆东升,轻声呢喃了一句什么,随即,猛地翻开日记本,用力地写了几笔。 ——她的手在颤抖! 她写完后,死死盯着日记本上的字迹,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然后,她用力地合上日记本,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 她缓缓地站起身,手掌抚过少年的脸颊,目光复杂至极。 然后,她微微颤抖着,将那本日记本放在了病床枕边,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蛋糕上的蜡烛依旧在燃烧,火光微微摇曳,直到烛泪滴落,将细小的火焰熄灭—— 整个病房,再次陷入黑暗。 ——2月7日的录像,到此结束。 陆东升静静地看着画面,指尖微微收紧。 第22章 父亲已死?(下半章) 陆东升静静地看着画面,指尖微微收紧。 他不记得这些。 他甚至不知道,母亲在他昏迷时,还曾这样来看过他。 哪怕自己对她只有模糊的印象,但也是第一时间从她的表情,她的动作,将她认了出来。 她的低喃…… 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目光微沉,伸手拖动进度条,继续播放后续的录像。 ——接下来,整个病房再次恢复了平静。 医生和护士依旧例行查房,一切都显得正常。 在快进的进度条中,病房内的时间在静静流逝。 白天,医生查房,护士换药,清洁阿姨打扫房间,一切都和前半个月一样,波澜不惊。 晚上,房间被灯光照亮,又在午夜时分陷入寂静,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光点偶尔一闪,记录着他微弱而稳定的生命体征。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地过去。 直到——2017年2月16日。 进度条上,时间跳转到凌晨1:45,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那一瞬间,陆东升的手指微微一顿,死死地盯住屏幕。 一个高大的男人,缓缓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身形消瘦,面容被监控的角度挡住,看不清楚。 但仅仅是看到这个人的身影,陆东升的呼吸就不自觉地收紧。 父亲。 ——陆望舒。 果然,按照母亲的日记,再加上方怡的佐证,他……回来了?! 这给他的感觉绝对不会有错,只是为何这种时间来探望自己,更像是...偷偷摸摸? 画面里,男人站在病房门口,沉默地凝视着病床上的少年,目光幽深。 然后,他缓缓走到床边,轻轻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触碰陆东升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手指停留了几秒,随即缓缓收回,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少年的胸口。 他缓缓抬手,指尖贴在陆东升的心脏位置,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里透着复杂的情绪,像是震惊,又像是释然。随即脱下风衣,披在椅子上,露出内里的一件脏兮兮的白t。他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本书。 《诡异大陆》! 陆东升的呼吸猛地一滞,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手指几乎要扣紧电脑边缘。 父亲竟然带着这本书?! 他记得自己曾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它——那似乎是属于自己的,那时候的书籍完好无损,纸张虽旧,却带着某种神秘的厚重感。 可现在屏幕里,书的封面已经泛黄,边缘似乎有被焚烧过的痕迹,看上去经历了某种毁灭性的损伤。 但最令陆东升苦恼不是这点,他眼神凝重。 啪的一下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将手指缓缓移动到陆望舒的脸上,又挪开,只是刹那就瞪大了双眼,而后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 这不是陆望舒的风格! 陆东升的指尖在触碰到屏幕的瞬间,后背猛地一僵,头皮发麻。 他小时候见过父亲,虽然记忆有些模糊,杂乱,但他清楚地记得——陆望舒从不留短发,他总是穿着干净得一尘不染的西装,气质沉稳,举止儒雅,骨子里带着一股属于“知识分子”的疏离感,他是那种什么事情都要去验证的严谨人。 可屏幕上的男人,短发凌乱,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身上那件白t衫皱巴巴的,甚至隐隐有干涸的血迹渗入布料,看上去像是流浪了许久才归来! 他不像陆望舒,反而像是……刚从某个地方挣脱出来的亡命之徒! 陆东升的指尖狠狠攥紧,心跳得越来越快。 不仅如此这个形象,板寸,白t这......和他梦中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为何如此相似,这...难道......两到形象渐渐重合在一起,一种莫名的恐惧感紧紧的攥住了他的心脏。 戴着青铜面具的父亲,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脑后的红衣女鬼......这一切完全不真实的超自然现象仿佛都在述说。 ......难道父亲真的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陆东升过了半晌才缓了过来,轻轻点了一下播放键,屏幕上的视频继续播放起来。 陆望舒低头看着书,像是在翻找什么,随即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书页间游走,最终停在最后一页。 陆东升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心脏,莫非...... 但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女人冲了进来! ——沈韵安! 她的脸色苍白至极,眼神惊恐又愤怒,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冲向男人,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监控没有声音,陆东升听不到她具体在说什么,但从她的神情里,他能感受到极强的情绪波动。 “你...回...来...做...什...么?!” 陆东升模仿着对方的口型缓缓开口。 “你回来做什么?为什么不干脆死在外面,为什么要打扫我跟东升的平静日子。” “为什么?!!” 她的眼里有愤怒,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崩溃的恐惧! 她害怕?她在害怕什么?! “你这个疯子,不要再讲那些满口谎言了。” “我要再次把你送进监狱,你不可能带走东升的,东升是我的命根子。” 陆东升隔着屏幕一字一句的根据屏幕中的人的唇形,艰难的拼凑出母亲的话语。 男人摘下风衣的帽子,露出一头精炼地板寸。 男人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即便分辨率不高,陆东升也能看出,男人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静到近乎冷漠。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韵安,唇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了些什么。 “不是,我要回来,是东升救了我。” “我才能够从天机阁的镇压中回来。” 但他的话,像是彻底激怒了沈韵安—— 她的情绪瞬间失控,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指着病床上的陆东升,嘴巴一张一合,情绪接近崩溃! 她在质问他什么?! “你不要再胡言乱语了,根本没有那个世界!你就承认吧,那本书是你伪造的!!” “你就是想可以扭曲东升的认知,因为他是我的命,你恨我,你恨我对不?你想让我痛苦,才编造出了这一切。”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整个人狠狠往后退了一步,似乎连站都站不稳,死死地撑住墙壁才没倒下。 陆望舒脸上带着一种近似于怜悯的表情,居高临下的看着沈韵安,看着她抓着自己的裤脚渐渐滑落下去,跪坐在地面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不,你错了。” “我说了,那个世界是真实的,我验证过了。” “而且,引发奇迹的人不是我,而是东升。” “他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就凭借着一丝蛛丝马迹居然分析出事情的真相,将最后一页撕下,塞进自己的心脏,这才引发了「忘春秋」的奇迹。” “否则,我将会被我自己建立的组织活活困死,他们竟然...不理解我。” “后土,后土,难道连这个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 “我不是那个关键之人?” “但...我却要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解放天元大陆不要牵扯上我的孩子。” 陆望舒冷冷的说着,转过去看着仍旧躺在病床上的陆东升,那苍白的脸色,仍就紧紧皱着的眉头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没事,东升,很快,很快你爹就能结束这一切,到时候我们再过幸福快乐的日子。” “什么天元大陆都不在乎了,深渊的事情有我来解决,我会来历史的终结就停留在过去。” 随即陆望舒伸出右手,先是比了一个古怪的手势,而后左手中指及无名指向内弯,大姆指压住中指及无名指指尖,随即轻轻点在陆东升的胸口。 下一秒——! 陆东升的心口竟然隐隐泛出一丝光亮! “你在说谎,你在说谎!!快说你在说谎,你个骗人精,大话鬼!” “我不允许,不允许任何人带走我的升儿。” 她死死盯着陆望舒的后背,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陆东升的瞳孔骤然紧缩! ——母亲手里,竟然有一把手术刀?! 她的脸色几近扭曲,眼神里透出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死死地盯着陆望舒,手中的刀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眼神猛地变了! ——然后,她突然抬起刀,朝着男人的后背,狠狠地刺了下去!!! 第23章 视频消失 监控画面剧烈震动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某种冲击,瞬间失焦,变得模糊不清! 下一秒—— 噗嗤! 刀刃狠狠地刺入血肉的声音,哪怕隔着屏幕,陆东升都仿佛能听到那一瞬间的利刃破开皮肉、刺穿血管的沉闷响动! ——鲜血溅在了病床洁白的床单上! 画面一片混乱! 陆东升的心猛地一缩,双眼死死盯着屏幕,整个人不自觉地向前倾去,屏住呼吸,指尖几乎要嵌进电脑的外壳! ——父亲,被母亲刺中了! 男人的身体猛然一僵,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可他没有立刻倒下,也没有任何痛苦的挣扎,反而……缓缓地,缓缓地,回过了头!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看着沈韵安。 监控画面恢复了焦距,男人的脸终于完整地暴露在了镜头里—— ——那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短发,棱角分明的五官,眼神深邃冰冷,嘴角甚至勾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不是陆东升记忆里的陆望舒! 可是……他又确确实实是陆望舒! 他的目光幽深得可怕,像是穿透了沈韵安,甚至穿透了病房,穿透了整个世界,沉默地凝视着某个更遥远的存在。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轻声说了一句话。 监控没有声音,陆东升听不见! 但他能从口型里读出来—— “原来是这样……” “是你……在看着。” 陆东升猛然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在看着”? 谁在看?他在跟谁说话?! 是深渊吗?深渊又是什么? 沈韵安的表情彻底崩溃了。 她的双手死死握着刀柄,鲜血顺着刀身滴落,她的眼睛睁得极大,嘴唇颤抖,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猛地后退了一步,狠狠撞在了墙上。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眼神里只剩下惊恐和绝望! 她的嘴唇微微张合,陆东升盯着屏幕,艰难地拼凑着她的口型—— “……你到底是……谁?!” ——她在质疑! 她在质疑,眼前这个被她亲手刺中的“陆望舒”,究竟是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陆望舒”! 可这怎么可能?! 陆东升的脑袋一片空白,甚至不敢去思考这个问题! 监控画面里,陆望舒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刺入自己后背的刀刃,眼神波澜不惊。 他抬起手,轻轻地握住了沈韵安的手腕,指尖轻轻一捏—— 卡察! 骨头碎裂的声音。 沈韵安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大张,似乎发出了无声的惨叫! 但她的声音被监控屏蔽了,整个画面安静得诡异至极! ——她的手腕,被硬生生捏碎了! 刀刃松开,掉落在地上,鲜血瞬间洒了一地! 她的身体猛然跪倒,痛苦地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手腕,疯狂地颤抖着,眼神却始终死死地盯着陆望舒,像是看着什么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 画面扭曲了一瞬间! 像是监控系统无法承受这股诡异的气息,整个病房的影像都模糊了几秒! 然后—— 陆望舒缓缓伸出手,指尖再次点在了陆东升的心脏位置。 那一刻,监控画面里,病床上的少年,胸口骤然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光芒极盛,照亮了整间病房! 陆东升猛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的心脏……那道光…… 那不是普通的光! 他见过的! ——在梦里,在无数次濒临死亡的幻境里,在那个充满血与绝望的世界里! 是“它”! 是“忘春秋”的光! “不……不可能……不可能……” 监控画面里,沈韵安的嘴唇颤抖,彻底崩溃,泪水从她的眼角疯狂滑落,她死死地盯着那道光,眼神里带着无法形容的恐惧和绝望! “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疯狂地摇着头,嘴里喃喃重复着什么,像是在否定什么,像是在祈求什么…… 陆东升看着她,心脏疯狂地跳动,耳朵里嗡嗡作响,思维一片混乱! 母亲的表情,简直像是在看着…… 一个怪物! 她在害怕! 她在害怕自己的儿子! 不,不对…… 她在害怕的,根本不是他,而是—— 他的“心脏”! 他的心脏里,有着某种连她都无法理解、无法接受、无法承认的东西! 陆东升的手指微微颤抖,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呼吸几乎窒息! 他不知道自己想到了什么。 但他知道,他无法接受这个猜测。 不…… 他是陆东升,他就是陆东升! ——可如果是这样,那母亲当时,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 “他……不是东升……” 他,到底是谁?! 而父亲……他,又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 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 监控画面骤然卡顿,像是受到了某种无法控制的干扰,黑白色的条纹疯狂闪动,整个画面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变得支离破碎! 然后,录像——戛然而止! 屏幕,彻底黑了。 ——死一般的寂静。 陆东升的脑海里“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变得空白。 电脑屏幕映出他苍白的脸,他的瞳孔微缩,嘴唇颤抖,额头上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滴落。 在最后的那一刹,他分明看到陆望舒从视频中消失了。 是的,消失,就这样消失在了「忘春秋」的金光中,这种超自然的事情彻底发生了。 陆东升坐在黑暗里,指尖颤抖,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喉咙干涩得像是要裂开。 他想再点开录像,可是…… 录像已经消失了! 他亲眼看着硬盘里的所有文件,在短短几秒钟内,一个接一个,全部消失! 连同【706病房】的整个文件夹,彻底消失无踪! 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第24章 要做个真正的「疯子」 黑暗中,陆东升的脑海仍在嗡嗡作响。 录像消失了。 他亲眼看到文件夹里的视频,一个接一个地化作空白,最终彻底蒸发,连回收站都没有留下痕迹。 就像是——这段录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可这怎么可能? 他的手指僵硬地悬停在触控板上,尝试恢复文件,可不论他怎么操作,屏幕都毫无反应。 404,文件不存在。 他死死盯着屏幕,指尖微微颤抖,心脏剧烈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这是在告诉他—— 这一切,都无法被记录。 或者说,某种力量……不允许它被记录! 陆东升猛地按住自己的额头,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的思绪已经彻底被搅乱。 “他……不是东升……” 母亲的话,像是一根锋利的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是谁? 如果母亲口中的“东升”不是他,那她所指的,又是谁? 或者说…… 他“曾经”是东升,但在四年前的那一夜,已经不再是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指尖轻轻抚上心脏的位置。 那里,原本应该是完整无缺的。 可如今,在他胸膛之下,跳动的……真的只是属于他自己的心脏吗? ——“原来,这刀伤是我自己弄的。” 他的声音嘶哑无比,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闭上眼睛,耳边依旧回荡着监控画面中最后的金色光芒,那道光吞噬了父亲的身影,照亮了一切,也毁灭了一切。 他看到自己幼年时的身影,在昏暗的病房中,握着那本《诡异大陆》,颤抖地撕下了最后一页。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 他用自己的心脏,容纳了某样东西。 而那东西,将父亲,从另一个世界带了回来! 天元大陆,天机阁,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梦境中无数次重复的死亡轮回,黑猫,血色的天空,那个总是蜷缩在墙角的少年…… 一切一切,原来都不只是梦! 它们,是真的。 陆东升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电脑屏幕的微光,幽深得仿佛一口望不见底的深渊。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忽然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低声喃喃道: “……这可真是个笑话。” “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可现在看来……” 他伸出手,按住胸口,指尖微微收紧,仿佛想要感受那颗跳动的心脏里,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我是个怪物。” ——怪物! “而我其实早就知道了那个世界的真实,甚至找到了召唤回父亲的方法。呵,现在不过是重走一遍旧路罢了。” 陆东升回想着视频中陆望舒比出的那个印诀,手也不自觉地模仿起来。 他猛地抬起手,咬紧牙关,按照视频中父亲的动作,将手指交错,大拇指扣住中指与无名指—— “嗡——” 心脏深处,传来一丝细微的震动。 随即,一抹极淡的金光,在他掌心下微微闪烁了一下。 但很快,这光芒便黯淡了下去,仿佛失去了能量一般,再次归于沉寂。 不行。 这光……快要熄灭了! “……果然。” 陆东升皱着眉,低声呢喃。 四年前,他用自己的心脏引发了“奇迹”,将父亲从另一个世界召唤回来。 可是,那股力量如今正在消耗殆尽! 如果它彻底消失,那自己……又会变成什么? “呵……” 他忽然笑了一下,眼神晦涩,带着一丝自嘲。 “明明解开了问题,结果却发现,自己只是个快要坏掉的容器吗?” 陆东升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将后脑勺转了过去。 “你是在等待「他」苏醒吗?” 他松开手,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好几秒,直到耳边的嗡鸣逐渐平息。 不能再拖了。 自己还拥有多少时间? 母亲……沈韵安。 她是这场“奇迹”的见证者,也是唯一一个知晓所有真相的人。 如果想要彻底弄清楚这一切,他必须见到她,必须让她亲口告诉自己真相。 精神病院,必须要去,而且越快越好。 陆东升缓缓地坐直身体,目光沉静得可怕。 他必须进去。 但更重要的是——他必须确保,自己能安全出来。 “咚咚咚。” 房门突然不合时宜的被敲响,门外传来小护士的声音。 “706的病人还在吗?” 陆东升的瞳孔微微一缩,迅速敛去脸上的所有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将硬盘塞进枕头底下,随即翻身回到病床上,盖上被子。 “706的病人还在吗?刚才电路检修,我们来确认一下。” 门外,小护士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带着一丝谨慎。 陆东升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迅速扫了一眼房间,确认自己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痕迹后,才缓缓地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刚醒的倦意:“嗯……怎么了?” 门外的护士似乎松了口气:“没事,刚才停电了一会儿,护士长让我们确认一下所有病房的病人情况,顺便看看监护设备有没有受到影响。” “哦。”陆东升揉了揉眉心,故意压低声音道,“昨晚停电吵醒了我,睡得不太好……” “这样啊。”护士语气带上了几分同情,“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等一下。” 护士正准备转身离开,陆东升却突然开口,语气透着一丝犹豫:“我想问一下……精神病院那边,有什么办法能让病人家属探视吗?” 门外的护士脚步一顿,似乎有些诧异:“精神病院?家属?您的意思是说……沈女士?” “……嗯。” 护士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低声道:“沈女士的情况特殊,她所在的病房是封闭病房,探视权限非常严格,只有特定人员能进入。” “那……如果我申请呢?” “正常情况下,除非你能拿到院方的特批,否则是没办法的。” 护士的语气透着些许无奈,“而且沈女士的情况一直不稳定,之前有病人试图接触她,结果被她情绪失控地攻击了,所以现在基本不允许外人探视。” “……” 陆东升的眉头微微皱起。 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加棘手。 如果精神病院是封闭管理,他贸然闯进去,很可能直接被强制扣留,甚至可能会被当成病人处理。 难道真的要被治成精神病才能进入? 可那不是太晚了吗? 不...不对...... 陆东升猛的想起,这医院里有人一直想把他治成精神病,将他送往精神病院李医生! 陆东升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天晚上,他刚醒来时,李医生就已经在试探他的精神状态,甚至故意刺激他,想要让他表现出“精神异常”的迹象。 如果李医生真的有意让他“被治疗”,那么……他完全可以借此机会顺势而为! “如果他们想送我进去,那我就让他们亲手把我送进去。” 陆东升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速运转着可能的计划。 李医生明显对他有所怀疑,但又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病房的病人,不是精神病院的患者,贸然转科需要合理的理由。 所以,他需要一个契机。 他要让李医生确信——自己病得不轻,甚至病得足以让医院批准转入精神病院! “706?”门外的护士见他半天没说话,试探着又问了一句。 陆东升立刻调整好情绪,声音低低地道:“没事……只是突然有点想见她。” “……我理解。”护士语气有些怜悯,“但她的情况真的很特殊,你要是真的想见她,或许可以试着申请,但不一定能通过。” “嗯……谢谢。” 听到陆东升没有再多问,护士也没多想,很快就离开了。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陆东升缓缓从床上坐起,揉了揉眉心。 必须让李医生相信,自己是个“该被送进去的人”! 这不是简单的装疯卖傻,而是要做到让医院无可置疑,必须把他送进去! “疯子”并不一定是歇斯底里的,真正让人害怕的疯子,是那些表面看起来正常,但行为逻辑完全无法被理解的人——那才是医生眼里最危险的病人! 陆东升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如果疯子才有资格进去,那他就疯给他们看! 第25章 即将苏醒 冰冷的潮湿感渗透骨髓,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深不见底的浓雾包裹,沉寂、荒芜,只有远处的墙角,有一道模糊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青灰色的皮肤,瘦削的身躯,像是长期没有晒过太阳的影子。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环抱着双腿,额头轻轻抵着膝盖,一动不动,仿佛一座沉默的雕塑。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了。 四周的黑暗仿佛是无形的囚笼,将他困在这个梦境的角落,而他,就这样安静地等待着。 直到,一道红色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他身旁。 ——红衣女人。 她的衣角无风自动,幽深的目光注视着蜷缩在墙角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不醒吗?”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少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靠着墙壁,呆呆地望着前方的黑暗,那双漆黑的瞳孔深邃而空洞,仿佛在透过这片虚无,看向更遥远的地方。 沉默,宛如潮水一般蔓延开来。 过了很久、很久—— 他终于轻轻地抬起头,声音低哑得仿佛许久未曾开口:“……快了。” 红衣女人的目光微微一动。 “快了?”她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轻轻蹲下身,手指拂过少年的后脑勺,语气温柔地安抚:“你在等什么?” 少年静静地看着前方,眼神一片寂静,如同遥远宇宙深处的一颗死星。 “……我渐渐开始理解这一切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又带着一丝恍然,仿佛终于在无数次的沉眠与梦境中,窥见了某些隐藏在命运深处的真相。 “可是回去……真的能够改变什么吗?” 黑暗无声地回应着他。 他已经见证了无数次轮回,看着不同的结局一次次上演,看着无数人挣扎、挣脱、却依旧逃不过宿命的囚笼。 如果回去的结局,还是一样呢? 他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自嘲:“……如果命运注定是悲剧,那还值得回去吗?” 红衣女人轻轻地笑了。 她的指尖拂过少年的发丝,温柔却坚定地说道:“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只要是你,就一定可以。” “你可是将要掌控因果的——神啊。” 少年的身体微微一僵,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词汇,缓缓地抬起头。 “……神?” 他怔怔地看着她,眼神里透出一丝迷茫,随即,他的嘴角缓缓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是一种极其自嘲的笑。 “……神吗?”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即,缓缓地低下头。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不,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仿佛是悲哀,又仿佛是释然。 “如果我是神,那这个令人悲哀的世界……又是谁创造的呢?” 没有人能回答。 黑暗依旧深不见底,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而他,正在这片虚无中,一点一点地消散。 他低下头,缓缓地闭上眼睛。 他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光芒,在黑暗中缓缓分解。 那些光,微弱,却温暖,像是夜空中残存的星子,悄然隐没进无垠的虚空之中。 他就这样,沉默地,缓缓地,被黑暗吞噬。 ……彻底消失。 ...... 李医生办公室。 清晨的光透过百叶窗洒落在桌面,李医生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目光落在面前的病例资料上。 “陆东升……” 他喃喃低语,手指缓缓敲了敲桌面,若有所思。 昨晚的断电虽然突发,但他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更让他在意的是—— 病房的监控录像,缺失了一部分。 整个病房楼的监控系统在断电后,理论上应该会有自动存储和修复机制,可唯独706病房的录像,完全无法恢复。 ——这太不正常了! 李医生的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他翻开病历档案,指尖划过陆东升的病历。 从三岁到九岁,表现一切正常,甚至被冠有神童之称,是这医院唯一的继承人沈韵安的独子。 九岁之后,因事故昏迷,持续四年未醒。 如今苏醒,生理机能正在恢复,但精神状态未知。 他是沈韵安钦定的陆东升的主治医生,却没想到这个委托人最后自己都进入了精神病房,而他却依然还在坚守。 李医生向后一靠,拿起咖啡轻轻的品了一口,望着自己电脑屏幕里的独立监控陷入了深思,画面里陆东升正在轻轻的拉伸着身体,跟方怡说着话,做着一般的复健运动,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半晌才摇了摇头,视线下移,盯着最后病例上一栏的“精神评估”,上面记录着他最初对陆东升的观察—— “表现冷静,理智清晰,语言逻辑严谨,暂未发现明显精神异常。” 但……真的没有吗? 李医生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晦涩。 “或许,我得再试探一下他。” “如果他真有精神问题,那医院自然有权把他转入精神病院。” “精神病人的幻想世界影响了现实?我一定也是疯了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李医生望向百叶窗外,微曦的晨光中,远处一个半大孩童正拿着棒球棍使劲的殴打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孩子,不过几下便砸的头破血流,周围的人却还在拍手叫好。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看来又多了一个需要收容的精神病。” 想到这里,他放下手里的咖啡,拿起病历,起身朝706病房走去。 —— 病房内,陆东升静静地坐在床上,扫过一眼门上方正微微闪烁着红光的监控器,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已经等这一天很久了。 ——李医生,来吧,让我看看,你会怎么对待一个‘疯子’? 床边方怡还在喋喋不休。 “喂,醒了?你怎么还没吃早餐?” 方怡拎着一袋豆浆油条,站在门口,皱着眉看他,“你昨晚后来到底干嘛去了,脸色这么差?” 陆东升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忽然开口:“方怡,你想不想去精神病院?” 方怡脚步一顿,顿时露出一个怀疑的眼神:“……你不会是想让我把你塞进去吧?” “来,张嘴喝了。” “……” “开什么玩笑。”方怡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把早餐丢给他,翘着腿看他,“说吧,你是不是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陆东升沉默了一下,目光微沉:“我要见我母亲。” 方怡愣了一下,随即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你是真的疯了。” “那你帮不帮?” “……帮。”方怡翻了个白眼,“不过,前提是你得告诉我你的计划。” 陆东升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微微幽深:“很简单,我们要让李医生主动带我进去。” “……你想怎么做?” “制造一个不得不让我进去的理由。” 方怡看着他,片刻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每次露出这种表情,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怕了吗?” “废话!” 方怡一脸警惕,“你又想坑我?!” “放心,这次不是坑你,而是让你……演一场戏。” 方怡眯起眼睛,怀疑地盯着他:“什么戏?” 陆东升微微一笑,缓缓吐出几个字: ——“病人失控事件。” 方怡:“……” 她觉得自己真的要失业了。 第26章 疯子中的天才 方怡手里的豆浆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她盯着陆东升,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嗯?” “怎么做到每次开口,都能让我有一种即将失业的错觉。” “我可提醒你,我要是被炒了,我后半辈子的饭票可就没了,我的小祖宗你就消停点,可以不?” “……” 陆东升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拆开早餐袋,从里面拿起一根油条,慢悠悠地咬了一口。 方怡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戒备:“病人失控事件?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把你绑起来,然后大喊‘这个人疯了,快来人啊’吧?” 陆东升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你怎么这么有经验?” 方怡翻了个白眼:“废话,我在这医院干了几年,见过不少精神病人,病人失控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所以,按照你的经验——”陆东升轻轻放下油条,擦了擦手,“失控的病人,医院一般会怎么处理?” “轻度失控的,会让护士先安抚,情况严重的,会通知主治医生,如果医生判断病人可能存在精神异常,就会申请进一步观察,甚至转入精神病院。”方怡捏着下巴,想了想,“不过,这个过程不快,通常需要几天的评估。” “几天太久了。”陆东升微微皱眉。 “所以,你到底想怎么做?”方怡狐疑地看着他,“你别告诉我,你真的打算在病房里砸东西、咬人,甚至……”她比划了一下脖子,“来个自残戏码?” “砸东西太低级了。”陆东升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需要李医生‘确认’我存在精神问题,但又不能让他觉得我是装的。” 方怡沉思了一下,忽然灵光一闪:“你想……在他面前梦游?” “……” 陆东升的眼神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方怡居然能想到这个方向。 他微微勾起嘴角,轻轻叹道:“聪明。” 方怡顿时有点不妙的预感:“你真打算装梦游?” “不是装。”陆东升低声道,“是真的。” 方怡:“……?” 她皱眉:“等等,你别告诉我,你真会梦游?” “准确来说,我曾经会。”陆东升淡淡道。 “我现在似乎能记起一些更久远的事了。” “小时候,母亲说过,我偶尔会在睡梦中走动,甚至能流利地说一些奇怪的语言,说一些奇怪的事,醒来后却什么都不记得。” 方怡睁大眼睛:“那不就是——” “‘神游症’。”陆东升轻声接道,目光幽深,“这是一种特殊的病症,病人在睡梦中会进入一种类似‘催眠’的状态,表现得极为清醒,甚至可以和人正常对话,但实际上,大脑处于‘断片’状态,事后完全不会记得。” “这……确实挺像精神病的。”方怡喃喃道。 “如果我在李医生面前表现出类似的症状,并且说出一些‘不符合现实’的话……”陆东升顿了顿,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觉得,他会不会觉得我需要进一步治疗?” 方怡沉默了几秒,忽然扶额:“……你可真是个天才。” “谢谢夸奖。” “可问题是,你小时候会梦游,并不代表你现在还会。”方怡皱眉,“你打算怎么‘真的’梦游?” 陆东升微微垂眸,指尖缓缓摩挲着自己的手腕,轻声道:“……你知道,有些药物,可以让人进入类似的‘半催眠状态’吗?” 方怡猛地睁大眼睛:“你要用药?!” “别激动。”陆东升语气平静,“我只是让自己‘陷入浅层睡眠’,不是让自己变成真正的精神病人。” “你疯了吧!”方怡急了,“这东西要是剂量不对,你可能会睡成植物人!” “我有分寸。”陆东升淡淡地看着她,“而且,我会让你在旁边看着,保证适可而止。” 方怡咬着牙,狠狠瞪着他。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所以,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陆东升的目光微微闪动,声音低缓而沉静:“很简单。” “我会在李医生查房的时候,‘梦游’给他看。” “而你,要确保他看到。” 方怡眨了眨眼:“……你要我引他进来?” “嗯。”陆东升缓缓点头,低声道,“最好是在凌晨,深夜,是梦游最容易发生的时间。” 方怡忍不住扶额:“……行吧,你要怎么弄?” 陆东升抬手,指了指墙角的柜子:“柜子里有一些镇静剂,医院里常见的安眠药,我昨晚趁乱拿了一些。” 方怡:“……”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表情已经麻木了:“你能不能别这么熟练?” “生存需要。” “你到底是来住院的,还是来搞事的?” “都不是。”陆东升语气平静,“我是来找答案的。” 方怡盯着他看了几秒,将头摇晃的像是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我还是觉得不靠谱,你这计划听起来太离谱了,别老是挑战我的底线。” “那就这么定了。” “而且,我思考了一下,这件事就只有李医生看到了的话,他只会更改你的治疗方案,不至于给你直接送进去。” “我会把握好这个度的。” 陆东升眨眨眼,“还要多谢你的提醒,确实光有李医生一个人看到还不够,他还有可能认为我是假装的,还需要更多,两手保证。” “至少要让李医生相信,我‘过去就有过梦游的症状’,这样他才不会直接判定我是假装的。” 方怡:“……”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真的成立了,一旦你真的被关进去,该怎么办?!” “李医生不是傻子,他很快就会发现你的病情‘不合理’,到时候你该怎么脱身?!” 陆东升眯起眼睛,声音平静:“所以,我需要你的配合。” “而且,我有种预感,李医生一直想把我送进精神病院,既然他想我就满足他。” 方怡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是,你怎么会有这种错觉,他可是你的主治医生.....” 果然,方怡还没说完话就被陆东升打岔道—— “我需要你帮我,伪造‘病史’。” 她简直要疯了!这个家伙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啊?这小子说话太气人了。 “伪造病史?!你让我在精神病院造假?!你知道这有多严重吗?!” “一旦被发现,我不仅要丢工作,甚至可能会被起诉!” “你不是说丢工作会影响到你下半辈子的饭票吗?我这就给你管上。”陆东升难得的开了个玩笑,只是眼中没有多少笑意。 “......” 她狠狠瞪着陆东升,咬牙切齿:“你他妈是魔鬼吧?!” “谢谢夸奖。” “……!!” 方怡气得站起来就想掀桌,可陆东升却突然收起了那副轻描淡写的态度,语气变得低沉而严肃。 “方怡,我只能进去一次。”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而沉静:“我不会浪费这次机会。” “所以,你帮我一次。” 方怡狠狠咬牙,拳头握紧又松开,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她知道。 这个家伙从来都不是会轻易开口求人的人。 他是真的,必须进去。 半晌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咬牙道:“行!我帮你!” “但你要答应我,必须全身而退!” 陆东升嘴角微微勾起,声音低沉:“当然。” “……计划具体怎么实施?”方怡揉着眉心,心累地问。 “很简单。” 陆东升缓缓道:“首先,我们要让李医生相信,我确实有梦游的‘病史’。” “所以,现在开始,你就去护士站,找个合适的机会,无意间‘提起’我以前梦游的事情。” 方怡:“……???” “……你让我去医院造谣???” “不是造谣,是‘合理引导’。”陆东升淡淡道,“你可以说,你昨天晚上看到我在病房里坐了一整夜,神情呆滞,像是在梦游。” “然后说,你记得我以前就有类似的症状,只是最近好像加重了。” “护士站的人一定会在李医生查房时提起这件事。” “这样,‘梦游’的病史就初步建立了。” 方怡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暴打他的冲动:“……然后呢?” “然后,我会在明晚‘梦游’。” 陆东升眯起眼睛,轻声道:“趁夜深人静,我会离开病房,直奔精神病区。” “而你,则要在恰当的时机,发现‘梦游的我’,并及时通知护士站,让护士站将李医生引来,这样你的嫌疑也会降低到最低。” “这样一来,‘病人梦游失控事件’就成立了。” “你...明白了吗?” 方怡瞪着他,脸色阴晴不定,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地骂了一句:“……你真是个天才!” ——疯子的天才! 陆东升微微一笑,拿起豆浆喝了一口,语气淡然:“明晚,就让李医生亲自下决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第27章 正面试探 “咚、咚、咚。” 敲门声沉稳而有节奏。 陆东升微微抬起头,神色平静地看向门口。 门外,那里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陆东升,我能进来吗?” 是李医生。 陆东升嘴角微微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了。 他随意地调整了一下衣角,语气平静地道:“进来吧。” 方怡顿时有些慌乱的收拾着一片狼藉,豆浆油条的残渣迅速扔进垃圾桶里。 门开了。 李医生缓步走进病房,眼神习惯性地扫了一圈房间的布局,眼神在垃圾桶里的垃圾停留了片刻,挑了挑眉。 方怡顿时低下头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小媳妇,嘴里嘟囔着:“都是东升小朋友说,医院记得饭菜太难吃了,要我给他带点「真正的早餐」,我...我这才不是自己想吃。要不然,这顿我不报销了,自己出钱好了。” “......” 房内的空气凝固了两秒钟,好在李医生也没有准备追究什么的样子,方怡这才吐了吐舌头,赶紧出了门将门带上,朝东升比了个拳头要打的姿势。 “......” 李医生瞟了一眼,方怡啪嗒一声迅速将门带上。等确保没有异常后,他才缓缓将眼神落在陆东升身上。 “东升小朋友。” “昨晚睡得怎么样?”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前,一如既往地用着温和的语气,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例行检查。 “还行。”陆东升微微一笑,语气懒散,“就是电闸突然跳了,有点吓人。” “嗯,医院里偶尔会有一些设备老化的问题。”李医生淡淡地说道,视线却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仿佛在寻找某些微妙的破绽。 他顿了顿,随即翻开手中的病历,随意地说道:“我看了一下你的病历,四年前你因事故昏迷,一直没有苏醒,现在能恢复意识,算是个奇迹。” 陆东升安静地听着,面色未变。 李医生的视线透过病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缓缓说道:“不过,既然是奇迹,就该有奇迹发生的‘理由’,你觉得呢?” 陆东升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唇角仍旧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李医生,你是问我,‘我为什么会醒过来’吗?” 李医生没有回答,而是放下病历,拉了一张椅子坐下,语气温和:“我希望听听你的想法。” 病房里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错,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这是一场博弈。 李医生在试探,而陆东升,则是故意给他这个试探的机会。 既然要试,那就从现在开始。 疯子,可不是随便装出来的。 陆东升缓缓地笑了。 他的笑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像是刻意在享受某种即将揭晓的秘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了偏头,眼神在窗外的晨光中游移了一下,随即低声说道: “李医生,你知道吗?” “什么?” “当一个人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足够‘像是’一场人生时……” “你觉得,他应该相信哪一边?” 李医生微微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 陆东升看着他,眼神缓慢地眨了一下,唇角的笑意逐渐扩大了一些:“我在梦里,活了很多年。” 他的声音低缓,像是陈述着一件毫无波澜的事实。 “我在那个世界里,有朋友,有敌人,也有……自己。” “我死过很多次,也见证了很多人的死亡。” “我被关在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无数次地睁眼,又无数次地闭眼……” “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哪一个世界才是真的。” “李医生,你说,我是真的醒了吗?” 李医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着陆东升,指尖在病历本上缓缓敲了敲,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的语气依旧温和:“陆东升,你的意思是……你有‘双重世界’的记忆?” “或许吧。”陆东升耸了耸肩,目光意味不明,“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我曾经不属于这里。” “而现在,我回来了。” “但也有可能不完全是我。嗯,有趣的是,我在梦中听过这样一句话。” “当你梦中有他的时候,或许你们的灵魂就相互纠缠在了一起。若是用这句话来形容,倒也不错。” 李医生沉默了一瞬,眼神带着一丝探究。 病房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陆东升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李医生,眼神深邃而晦涩,像是在等待着他的判断。 过了许久,李医生才缓缓开口:“东升,你应该知道,这样的想法,是不符合医学常识的。” “当然。”陆东升微笑着点了点头,“可如果常识无法解释一切,那就只能接受‘非常识’了,不是吗?” 李医生眯起眼睛,指尖在病历本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思索什么。 这个病人,危险吗? 他看起来正常,逻辑严密,甚至比很多人都要冷静和理智。 但正是这种冷静,才让他危险。 因为—— 他可能是个真正的“疯子”。 真正的疯子,并不会大喊大叫,而是会微笑着告诉你:你才是疯子。 有时候他都怀疑,是不是陆东升给他的母亲灌输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对方才会做出那些不智的举动。毕竟他也曾...看过那个录像。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可若是有个人在中间不断左右摇摆,那不会是更加可怕吗? 房间里,空气仿佛都微微凝滞了一瞬。 李医生缓缓放下病例,轻声道:“东升,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那或许,我们可以做进一步的检查。” 陆东升微微一笑,语气淡然:“可以啊。” “不过……” 他看向李医生,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李医生,你真的认为,你有办法‘检查’我吗?” 这是什么意思?之前检查我错漏了什么东西吗? 李医生的眼神一沉,猛的回想起来之前给陆东升做ct的场景,随意打消了这个念头,身为一个唯物主义者怎么可以产生怀疑自己的念头? 不,这只是一个威胁。 一个再清楚不过的、藏在温和语气下的威胁。 病房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然后—— 李医生微微笑了,合上病例本,缓缓站起身。 “你很特别。”他说道,语气意味深长,“希望我们的下一次谈话,能更加深入一些。” “当然。”陆东升依旧笑着,眼神平静如水。 李医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门,缓缓地合上。 “咔哒。” 陆东升的笑意,在这一刻,彻底收敛了。 他垂下眼眸,手指轻轻地扣着膝盖,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李医生试探了他。 ——而他,也成功给李医生留下了“精神不稳定”的印象。 很好。 计划,正在顺利进行。 你既然有把我送进去的想法,那我就满足你。 第28章 是我欠你的 医院走廊 李医生缓缓走出706病房,站在走廊上,微微闭上眼睛,思考着刚才的对话。 “像,实在是太像了。” “你真像你的母亲,很聪明,又很疯癫。” ...... 病房里寂静无声,昏暗的灯光映在沈韵安脸上,使她的神情显得愈发苍白而深邃。 李正安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她,双手抱臂,脸上带着惯有的不屑:“沈女士,你想说什么?” 沈韵安缓缓抬起头,眼神透过凌乱的黑发,直直地落在他身上,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精神病人:“李医生,你一直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吧?” 李正安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沈韵安轻轻笑了一下,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世界,声音低沉:“我希望你能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李正安嗤笑一声,“你不会又想跟我讨论什么‘因果’、‘命运’之类的东西吧?” “那明明是你自己最不相信的东西,自从你结婚后,有了孩子,你就越发变化了。那个男人...那个神秘学博士?让你改变这么多?” “呲,不是我说你,你说你一个堂堂临床医学博士居然跟一个神秘学的男人搅在一起。神秘学...博士,这个词怎么听起来就觉得这么滑稽呢?沈韵安,你们这么格格不入的两个人......怎么可以?”李正安说着说着,情绪难得地拔高了几分。 “不是。”沈韵安的声音依旧平稳,“我要你去照顾我的孩子,陆东升。” 李正安微微一怔,随后冷笑:“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谈这些?” “我有。”沈韵安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因为我比你更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 李正安眯起眼睛,声音微冷:“沈女士,你在暗示什么?” 沈韵安轻轻地吸了口气,像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随即缓缓开口:“如果东升真的有精神问题,那就纠正他,让他回归‘正常’。” 她的语气忽然加重了一分,带着一种不可违逆的坚定:“可如果他没有……那就证明,我才是疯子。” “到那时,你可以亲手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李正安的眼神陡然一沉,盯着她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你要我帮你‘验证’你的孩子,来判断你是不是疯子?” “对。”沈韵安轻轻地点头,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你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理智、最坚定的人,对吧?所以,只有你,能改变这个世界。” “我曾经也是如此的深信不疑。 “......” 她顿了顿,缓缓走近李正安,盯着他的眼睛,低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坚定自己的信念。” “如果这个世界的规则被撕裂了,你就要用你的理智,把它修补回去。” “如果有人告诉你,你的世界是错的,那你就要让他们看看,究竟谁才是错的。” “如果我疯了,你可以送我进去。” “但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真正疯掉的是这个世界——” 沈韵安的声音顿了顿,缓缓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那就轮到你,做出选择了。” 李正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沈韵安,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犹豫或者破绽,可她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笃定。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 眼前这个女人,或许比他想象中更“清醒”。 甚至……清醒得有些可怕。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窗外的风吹得病房门微微晃动,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正在缓缓闭合。 许久之后,李正安终于低低地笑了一下,眼神意味不明:“沈女士,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你又要跟我说,你的孩子做的梦会改变这个世界吗?” “你的那个男人失踪是去了那个世界?” “还是说,现在如今这个社会愈发病态不是因为人心的堕落,而是因为什么远古时期另外一个世界什么「深渊」的侵袭?” “你变了。” “答应我。” 他沉默片刻,转过身,缓缓推开门,迈出一步,停顿了一瞬,低声道:“如果世界真的疯了,那我会亲手让它恢复正常。” “但如果疯的是你——”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韵安正安静地站在房间中央,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 李正安冷哼了一声,目光微微收敛:“……那你就永远待在这里吧。” “咔哒。” 门,被缓缓关上。 病床上,陆东升安静的躺着,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体征。 “会的,会有着一天,我已经预感到了,那个男人...他一定会再次回来的。”沈韵安望着陆东升苍白的脸色,眼中浮现出无比的怜爱,指间轻轻拂过胸口。 那里本有着一道纵向的伤疤,刚经历过一场手术,密密麻麻的蛋白线将他的肌肤给缝合起来,看起来像是一条狰狞的蜈蚣。 ...... 李正安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疯癫与清醒,本质上到底有什么区别? “你说要我照顾你的孩子,分辨谁是真正的精神病,结果你却已经撑不住了。我还是没懂,为什么当初你会......那个男人......究竟去了哪里?” “这一切,是障眼法对吧。” “我感觉我也越来越分不清楚真实与虚假的界限了。” “是我欠你的吗?”李正安下意识地在大衣口袋里掏了掏,却只掏出一盒糖,糖盒空荡荡的,只有一颗糖。轻轻倒出一颗放在手心,盯了半天,良久又将它塞了回去。 第29章 背后议论 护士站里,几个值班护士正聚在一起聊天,偶尔低头记录病例。 方怡端着一杯咖啡,神色自然地走了过去,随口搭话:“昨晚停电,值班室那边忙坏了吧?” “可不是。”一个护士叹了口气,“整栋楼都在折腾,监控也出了问题,维修师傅忙了一晚上。” “真是够呛。”方怡笑了笑,随即状似无意地说道,“对了,你们昨天晚上有看到那个706病房的病人吗?” “陆东升?”护士有些诧异,“怎么了?” “也没什么。”方怡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就是……我昨晚去查房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看着挺吓人的。” 护士愣了一下:“不会吧?他不是一直在做康复训练吗?” “我当时也以为他只是睡不着,可后来发现,他眼神呆滞,整个人都像是没意识一样。”方怡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其实……我好像听说,他小时候就有点‘神游症’的倾向。” 护士们顿时交换了一下眼神。 “真的吗?” “他母亲沈韵安之前的精神状况就很不稳定,会不会是遗传?” “也不好说……不过如果真的有梦游症,那得让李医生查房的时候关注一下。”小护士说着朝着正在706病房门口仰天四十五度角装酷的李医生努了努嘴,那意思分明在说你咋不亲自跟他讲。 “咳咳咳,你平常没觉得李医生特别不近人情吗?我甚至有时候觉得.......”方怡有些神秘的凑近小护士。 “觉得什么?” “李医生是不是基佬啊,怎么我来这么久没听说过他跟哪个女的关系好?听说基佬都有厌女症,啧啧啧,我有些害怕怎么办。”方怡故作一脸惊慌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仿佛真的被吓到了一样。 护士们被她逗得笑出声,一个个小声附和:“别乱说,李医生虽然平时有点冷,但他可是医院里最受女病人欢迎的医生。” “是啊,之前有个女病人还特地写信表白呢,不过他好像连看都没看就丢了。” “诶诶诶,那可不一定,我可是听说之前李医生似乎暗恋706病人的母亲,好像差一点就在一起了。哎,还挺郎才女貌的呢,可惜了。” “那这就对了,喜欢的女人嫁做人妇,难怪性情大变。”方怡颇为笃定的拍了下桌子,下了结论。 “......” 突然氛围有些尴尬,小护士们疯狂的给方怡打眼神。 “你们咋的了?眼睛不舒服啊,咋一直眨眼睛?” “咳……” 方怡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她背脊一僵,慢慢地转过头,就看到李医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怀里抱着病例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李……李医生!” 方怡顿时站得笔直,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您、您怎么来了?” 护士站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几个护士都忍不住往后缩了一步,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李医生微微眯起眼睛,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方怡身上,语气不紧不慢:“听你们聊得挺热闹的,不介意我也听听?” “哈哈哈……”方怡尴尬地笑了两声,迅速端起咖啡猛灌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们……我们就是随便聊聊,聊聊……呃,最近病人的情况。” 李医生轻轻挑了挑眉,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手里的咖啡杯。 “最近病人的情况?” 他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那正好,我正想问问,706病房的病人——陆东升,最近有什么异常情况?” 方怡手一抖,差点没把咖啡洒出来。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试探着问道:“呃……李医生,您是指哪方面的异常?” 李医生淡淡地看着她,缓缓道:“比如,梦游。” 方怡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她的第一反应是——李医生不会这么快就知道了吧?! 可是……她刚才才在护士站‘合理引导’了一波,按道理说,李医生不可能这么快就有所察觉。 难道……是陆东升那家伙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应该不会这么蠢自己就暴露了吧。 方怡心跳猛地加快,脑子里飞快运转,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组织出一个合理的回答。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护士站里的一名小护士已经先一步开口了:“李医生,方怡刚才确实提到了这件事。” 方怡的心猛地一沉。 “她说,昨晚查房时,看到陆东升坐在床上,眼神呆滞,看起来就像在梦游。” 李医生目光微微一凝,神色不变,轻轻翻开手里的病例本,随口问道:“以前有类似的记录吗?” 护士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之前的病历里没有关于梦游的记录。” “不过……” 另一名护士犹豫了一下,看向方怡,“方怡好像提到过,她听说陆东升主动跟他交代的,他小时候有‘神游症’的倾向?” 方怡:“……” 她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冷静,直接隐瞒肯定是不可取的,干脆就点了点头:“呃……确实是的,之前听陆东升说,他母亲沈女士有跟他提起过,他有类似于梦游的症状,不过也不确定是不是确诊的病例。” “原来是她说的。” 李医生沉默了一瞬,手指轻轻敲了敲病历夹,低声道:“我明白了。” 说完,他合上病历夹,转身就要离开。 方怡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正准备悄悄溜走,谁知,李医生忽然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淡淡开口:“方怡。” 方怡瞬间站直:“到!” 李医生微微侧目,语气不急不缓:“以后在护士站八卦之前,记得先确认周围有没有人。” 方怡:“……” 护士们:“……” 她僵硬地笑了笑,干巴巴地说道:“哈哈……李医生您真幽默。” 李医生没再理她,径直朝着706病房走去。 方怡目送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心里涌上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这家伙怎么一脸早就知道的模样,该不会他以前真的跟陆东升的母亲有一腿吧? 呸呸呸。 第30章 梦游(一) 夜幕低垂,窗外的路灯洒落微光,影子被拉得极长,整个病房被一层淡淡的昏黄笼罩。医院的走廊安静得可怕,偶尔只有值班护士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 陆东升静静地坐在床上,目光沉静地看着桌上新的药瓶。 每天都换新药,虽然李医生没有明讲,不过他几乎是将自己当成了个精神病治疗,不过自己的状态着实是有些太过清醒了,早晚会让对方发现自己并没有服用药品,到时候也会连累到方怡。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这么笃定自己精神有问题,想将自己送进精神病房,不过自己的目的跟他一样,既然他想,那么自己就给他这么一个机会。只是,那是恰好,方式...由他来决定。 随即,他低头看向掌心的一粒药片,一种镇静剂。 那是他叫方怡弄来的,剂量很轻,不至于让他昏迷,却足够让他进入一种半催眠状态。 思及此,陆东升缓缓抬起手,食指与拇指捏住药片,微微夹紧,像是迟疑了片刻。 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将药片含进口中,吞咽下去。 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静静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等待着心跳逐渐平稳。 不停的给予自己心理暗示,去精神病房,去精神病房,直至彻底把这个念头根植于自己的脑海中。 ……五分钟,十分钟……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思维仿佛被扯入一片朦胧的黑暗。 他缓缓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具沉睡的雕塑。 然后,他站了起来。 缓慢而僵硬,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步伐沉稳却失去焦距,双眼空洞,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病房门没有锁。 陆东升抬起手,轻轻地推开了门。 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微微闪烁着昏黄的光。 他迈步走了出去,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 黑暗,如潮水般涌动,将陆东升吞噬其中。 不同于以往的梦境,这一次,他仍然保持着“清醒”。 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四周漆黑无光,身后是一面逐渐缩小的的窗口,他甚至能够透过这个窗口看到自己的这具身体在做着什么。 可吸引他注意力的却不是这个窗口,而是背后远方隐隐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陆东升努力睁大双眼看向那片黑暗之地。 那是一个少年。 漆黑的瞳孔,他静静地靠在墙角,双手抱膝,整个人蜷缩着,额头轻轻抵在膝盖上,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待了很久。 黑暗将他衬得更加孤寂,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像是长期未见阳光的影子。 陆东升的瞳孔微微一缩,呼吸不由得顿住了一瞬。 他终于见到了梦境中的那个少年。 梦中的陆川并没有立刻抬头,他只是沉默地坐着,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片黑暗。 在他的身后,一道艳红色的身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衣袂无风自动,发丝凌乱地垂落,带着诡异的阴郁。 红衣女子。 她来了。 陆东升感受到一阵微妙的压力,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红衣女子低头看着陆川,声音幽幽,带着一丝不耐:“陆川,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陆川......这是那个少年的名字吗?也姓陆? 那个少年,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偏了偏脑袋,声音嘶哑低声道:“……快了。” 红衣女子皱眉,语气微微加重:“你已经理解了这一切,为什么还不醒来?” 这一次,陆川缓缓抬头,他的眼神漆黑无比,深邃得仿佛能吞噬所有光芒。 他静静地看着陆东升,嘴唇微微张开,声音轻得几乎不可闻:“……他这样,会消失的。” 什么意思? “他”……指的是谁?是自己吗? 陆东升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刚想问些什么,却猛然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自脚下传来—— 他的意识,被某种东西狠狠地往下拖拽,世界天旋地转,黑暗汹涌而至,将他彻底吞噬。 陆川没有再说任何话,他的目光幽深,像是在透过他的身体,看向更遥远的过去与未来。 ...... 病房门被缓缓推开。 穿着病号服的少年缓缓走出病房,步伐沉稳而僵硬,双眼微微睁开,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空洞感。 他的面容,仍然是陆东升。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陆东升的眼睛了,不仅仅是空洞,更多了几分死寂,那不似蕴涵着人类的情感,更像是在审视着低自己一个纬度地物体一般。 ——陆川,睁开了眼睛。 他站在病房门口,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微微收紧,似乎在适应着这具身体。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自语,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 他缓缓抬眸,看向医院走廊的尽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看似想笑,却比哭更难看。 “精神病房是吧。” “既然你想,那我便如你所愿。” ...... 凌晨3:12,监控画面中。 706病房的门缓缓被推开,一个身影毫无声息地走了出来,步伐迟缓,双眼微微低垂,仿佛完全没有意识一般。 他的动作僵硬,甚至带着些许诡异的不协调感,仿佛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的傀儡。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缓缓地朝精神病区的方向走去。 方怡透过护士站的玻璃,目光骤然锁定住了那道身影! 她的心跳猛地一紧! ——来了! 她知道,自己必须按照计划,在合适的时间点“发现”陆东升,然后将情况报告给值班护士。 可是—— 当她看清楚陆东升的状态时,她的瞳孔却微微收缩了一下,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他的动作……太安静了。 太过安静了。 方怡本以为,陆东升的“梦游”应该是那种无意识地游荡,甚至可能会撞到墙壁,或者喃喃自语。 可是,他没有。 他就像是——在无声地“执行”着某种注定要发生的事情。 一瞬间,方怡有些后悔了。 ……她真的该让他去精神病院吗? 但事已至此,计划已经开始,她没有回头的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拿起对讲机,按下按钮—— “护士站,706病房病人疑似出现梦游情况,目前正朝电梯方向移动,请求支援!” 护士站里,夜班护士正坐在电脑前整理资料,偶尔喝一口咖啡提神,对讲机里传来方怡的声音她还没有注意。 愣了足足有三秒钟才反应过来!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护士的惊呼声! “什么?!梦游?!” “706的病人这个时候不是该睡了吗?怎么突然会梦游?” “梦游居然是真的?” “卧槽?梦游还会按电梯?牛逼坏了。这小子要去哪里啊。” “快去拦住他!” “快通知李医生!” 值班室瞬间乱作一团! 护士们急忙冲出值班室,而远处的走廊尽头,陆东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他进去了。 方怡站在原地,心脏狂跳,却只能祈祷—— 这家伙的计划一定要成功啊。 第31章 梦游(二) 凌晨3:14。 电梯外,一道孤独的身影静静地站着。 陆东升微微垂着头,眼神空洞低敛,像是在沉思,双手自然下垂,看似放松,但指尖微微颤动,似乎正适应着这具身体的温度。 眼中微不可察的一抹红线掠过。 ——“太弱了。” 他心中默念着。 这具身体在病床上昏迷了四年,太过孱弱,甚至连最基础的力量都不够,根本不足以支撑他随意调动因果之力。 不过,足够了。 足够他走到沈韵安面前。 9层…… 8层...... 7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合上,屏幕上的楼层数字开始下降。 护士站里,所有人目光死死地盯着监控画面,看着陆东升毫无意识地站在电梯里,随着楼层的下降,他的身影被阴影吞没,宛如坠入深渊。 6层...... “该死……”一个护士猛地按下对讲机,语速急促:“电梯正在下降!他要去一楼!快,所有人立刻去一楼拦住他!一定不能让他走出去!”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其他护士的回应,随后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5层…… 3层…… ——“他到底要去哪里?”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场景有点不对劲?” 一个护士声音发颤,盯着监控画面,声音里透着一丝本能的恐惧:“我见过梦游的病人,可是……梦游的人,会这么安静吗?” 所有人心中都莫名升起一丝寒意。 他们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个问题—— ——这个‘梦游’的病人,甚至从未眨眼。 2层…… 1层…… “叮——” 电梯抵达1层。 门缓缓打开,摄像头捕捉到一抹微光,映照出少年的侧脸。 他站在电梯门口,没有立刻迈出。 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微微抬眸,朝前方看了一眼。 那双眸子漆黑深邃,毫无情绪,如死水一般。 ? 一切注定好了的,凌晨3:15——拦截失败。 陆川始终低垂双眸,眼中死寂空洞,倒映不出一丝光线。 一楼大厅,数名护士和保安早已等候在那里。 大厅的灯光明亮,但空气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笼罩着。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电梯口,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来了!” 有人低声喊道。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前方。 ——然后,他们的呼吸停滞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一股极端不适的感觉席卷所有人的神经! 冰冷、恐惧、窒息。 就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悄然窥视着他们。 不是错觉! 不是心理作用! ——而是某种真正的存在! 站在最前方的护士身体猛地一僵,她想上前,可是—— 她的双腿完全无法动弹。 她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肺部像是被无形的压力碾压着,窒息感瞬间充斥全身! 她的本能在疯狂尖叫——快逃!逃啊!!! 可是,她逃不了! 她只是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从电梯里走出的少年—— 那个少年,缓步走出电梯,步伐缓慢而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们的心脏上,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静地迈步向前。 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寒意吞噬。 “拦、拦住他……”一个护士颤抖着开口,声音发干,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保安咬牙,强行迈出一步,伸出手,想要拦住那个少年。 可是—— 当他的手臂即将碰触到那道身影的瞬间—— “噗通——!” 他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恐惧碾压,一瞬间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双手死死地撑着地面,浑身颤抖得像是风中残叶。 他的意识仍在,可是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他的呼吸急促,额头冒出冷汗,像是亲眼看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东西! “怎……怎么回事……” 更多的护士和保安尝试着上前一步,然而,每个人的结果都一样—— 所有试图靠近陆东升的人,全部被无形的恐惧击垮,跪倒在地,无法再向前一步! 他们甚至不敢再去看那少年一眼。 就像是面对着某种不可直视的存在。 “增援...增援...” 保安痛苦的趴在地上,他拼尽了全力才明对着对讲机喊出这几个字。明明他没有收到任何伤害,甚至对方只是一个梦游的少年,而自己却像是死狗一般趴在地上,根本升不起任何阻拦对方的准备。 “增援……快……” 保安的声音在对讲机里断断续续地响起,带着剧烈的喘息和无法掩饰的恐惧。 护士站里,方怡脸色发白,指尖死死地扣着桌沿,目光紧紧锁定在监控画面上。 她看到大厅里的护士和保安像是被压垮的稻草,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没有受伤,可是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试图呼喊,可是喉咙发干,发出的声音微弱到连自己都听不清。 监控画面里的那个少年,仍然缓步向前。 不急不缓,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就像是他根本不把这群人放在眼里。 方怡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的身体不住地打着冷颤,喉咙干涩,拼命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刚才会有不好的预感—— ——陆东升的“梦游”,根本不对劲! 他……根本不像是在梦游! 他像是被某种更可怕的东西“夺舍”了! 或者说……“苏醒”了。 “这不对劲……这不对劲……” 方怡喃喃低语,额头上冷汗涔涔。 她想要喊停,她想要阻止,可是她知道,现在已经由不得她了。 计划已经超出了控制范围,所有事情都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发展。 她忽然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帮他。 “李医生,李医生呢?陆东升现在的状态不对劲。”护士疯狂的拨打着电话,对着对讲机喊道。 “给他注射镇静剂......” 可她完全没有意识到,方才陆东升穿过走廊时她们也升不起一丝拦住对方的心...... 对方,着实有些古怪。 陆川安静地走过大厅,所有护士和保安趴伏在地,无力阻拦。 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这些人的神经上。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步伐,但此刻,却像是一种无法违抗的宣判。 ——任何试图阻挡的人,都会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