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年年君不安》 第1章 夜色中的起点 入夜,一栋高级公寓内的顶层,半开的窗户里传出阵阵烟雾与电话交谈的声音。 身着黑色内衣套装的女子被夜色笼盖住表情,一手只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燃烧一半的香烟,眸色冰冷的和电话说着什么。 “喂,是我。东西可以给我传来了吗?” “Jenny,你对我太冷漠了吧。” 电话中传来一个热情却包含嘲弄语气的男声。 “想有人去给你温暖,我建议你去学你弟弟,也去给会所看看。” “哦?所以,为他你假装在会所重逢,也要离开我的身边,去看他与你同住一个屋檐下,如何夜夜笙歌?” “有区别吗?你也是一样的,别忘了你每次‘事后’还是我替你收拾的房间。” 一抹嘲弄的狡黠在女子的嘴边一闪而过,她痛快的挂断电话,欣赏着眼前的夜景。 此时正值深夜,但S市依旧一片繁华忙碌的景象。 S市仿佛一座装着机械心脏的永动机,你永远看不见它熄火入睡的样子。 只有源源不断的煤炭进入它的身体里,在它的通风口里爆发出巨大的热浪,将慕名而来的异乡人吹倒。 却依然有人锲而不舍的来到这座城市,寻找自己立下根基的壮志雄心。 最繁华的商圈里各种高奢购物中心与永不熄灯的写字楼,构成了这座城市不灭的灯源。 连带着周边的居民楼也沾染了它的奢华,冷漠的注视着和自己仅仅只靠一条马路隔开的老破小住宅区。 它们黯淡破败、甚至离近了会闻到一股年久失修导致的潮湿腐味。 小区门口早已布满锈迹的小区招牌倔强的靠光源的反射,来试图让人们看见它曾经金光闪闪的痕迹。 作为这座城市最早繁盛起来的住宅区,它们早已没了往日的傲气,只作为老一辈印象里曾辉煌过的地标,被新事物所厌恶挤到了无人在意的角落。 小区里进进出出的人们,眼神疲惫的在忽明忽暗的楼道灯陪伴下拧动了刺啦作响的家门。 此时夜色深到连对面这栋高级公寓都没了几点亮光,住在这里的人默认如电视剧中描写的样子,按照楼层的高度评估自己的身价。 房价也默契的配合着这场攀比游戏,按楼层来标价,而顶层的住户更是无冕赢家。 夜间巡逻的保安抬头望着这个小区最贵的一栋楼,富丽堂皇的外表却只有几点光亮。 只有最顶层的住户是经常亮灯的,但奇怪的是房主从不曾下楼过,只有助理模样的人曾带着生活物资急匆匆的来到过几次。 虽然有点奇怪,但住在这里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每个人都有着各种私人的公开秘密,如藤蔓一样布满整个小区,但都默认不管不问。 这里虽也属于金融核心圈的黄金地段,却因为最靠近被人们极力忽视的老破小地段,多数人只当是多个热门楼盘的房产闲置处。 明明费劲争抢居住权,却又极力抗拒和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共同呼吸,没几个人愿意长期居住在老破小的旁边。 保安将视线收回,叹了口气回头望向老破小的某一处灯光,这是他爱人留着的,生怕他换班回家时,小区没路灯找不到家在哪里。 想到家人,他原本紧皱的眉头舒缓了许多,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烟火抽起来继续巡视着。 顶层半开的窗户里的女子探出头看着保安远去的身影,又掏出来新的香烟点燃。 感受到鼻腔里传来小区混杂的装修味道,“啧”了一声把头伸回,重重的关掉了窗户。 室内宽敞的大平层里只留下最暗的柔光灯照应着窗口的身影。 黑暗中,刚刚挂断电话的女子仍然静静地站在窗口那里,宛如一道孤独的剪影。 她的脸庞白皙如雪,细腻的肌肤散发着微弱的光泽。 虽然五官并不算是精致绝伦,但组合在一起却显得格外清秀耐看,透露出一种平静而又颓废的气质。 她微微仰着头,眼神淡漠地望着窗外,仿佛沉浸在某种思绪之中。 嘴唇轻轻抿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袅袅上升的烟雾。一口接着一口地吞云吐雾,烟雾弥漫在空气中,将她包围其中。 在烟雾缭绕中,她眯起的丹凤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似乎在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那些记忆如同电影般在她眼前放映,让她陷入深深的沉思。 只穿着黑色内衣套装,将大片白皙的皮肤暴露在外。 随着吸烟的动作,灯光映照下,她两条胳膊内侧的狰狞烧伤疤痕清晰可见。 这些疤痕纵横交错,像是一道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它们默默地诉说着她曾经遭受过的痛苦与折磨。 寂静无声的室内,唯有客厅的电子钟发出机械秒针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突然响起的手机提示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女子回过神来,伸手拿起脚边的手机,熟练地划开锁屏。屏幕亮起,她看到了一条未读消息。 她将手机放在一旁,眼睛随意扫向四周。 在不远处的地上,放着一个花盆,里面种植着几株名贵花卉。 然而,这些曾经娇艳欲滴的花朵如今已失去了往日的风采,低垂着头,仿佛受到了无尽的折磨。 花盆周围堆积着厚厚的烟蒂和烟灰,显然是女子长时间吸烟留下的痕迹。 “年年,我是辛然。你让我查的事情我已经查到了,一会就发你的私人邮箱里。”一道悦耳的女声在手机的·扩音器里响起。 女子手指下移点开另一个头像发来的消息,却发出尖酸刻薄的怒气声:“李年昕!是你干的吧?你以为现在把持着谢君安就能高枕无忧了?呸!做梦!早晚你胳膊上的疤痕会转移到你脸上的,你……” 突然出现在屏幕的手指及时点住了后面的污言秽语,李年昕看着语音者的头像是一位画着精致妆容的艳丽女子,不屑的笑了笑。 闻到身后熟悉的古龙水味,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把身体往后蹭了蹭。 感受到颈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热,才转身一脸玩味的用胳膊勾住高大的身影。 “不接着听了吗?谢大少爷,后面劲爆的辱骂内容也有你的友情客串,不想听听看吗?毕竟外面都以为我成了您谢君安大少爷怜悯的菟丝花。” 高大的身影站在黑暗里,只有一点微弱的光打在他的身上,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直到他停住脚步,借着那点微弱的灯光才看清他的面容。 那是一张五官硬朗,眉骨深邃,鼻挺俊美的脸,但脸型轮廓却并不尖锐,反而带着一种南方水乡的柔和感的脸。 明明两种不同气质的面貌特征出现在脸上却结合的恰到好处,仿佛经长岁月眷恋的打磨一般。 他的双眸深邃如潭水,此刻正带着冷漠和审视的目光,平静地低头注视着怀中不停蹭动的温软身躯。 “不喜欢可以拉黑她,没必要拉我,我只是你的施舍者,而不是同谋。”谢君安的眼神里闪过不悦,带着警告意味提醒道。 “谢君安从上学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白切黑,现在也如此。没想到你最后还是买了这里的房子,是忘了这原来是哪里吗” 李年昕带着讥笑迫不及待的想从谢君安的脸上看到不同的表情,谢君安依然保持冷山表情,只是环住怀中身躯的胳膊紧了紧。 谢君安也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喜欢这套房子,或许只是因为当初路过这里让他怀念起曾经的学校时光,才会一时脑热买下它。 然而,自从几个月前从会所带回李年昕后,他突然觉得这里或许注定他会重逢李年昕,事实上他第一反应是:没有第二个地方更适合她。 尽管他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但就是直觉强烈告诉他选择对了。 虽然李年昕从未提及过她失踪的那些年去了哪里,也没有解释过为何会出现在会所。 对此,谢君安心中早已有了一个老套的答案,很土却又能解释自己当时看到她笑脸盈盈面对一个揩油的中年猪头的场景。 而他并不在意,即使他对李年昕有不一样的感觉,但却不是他想要的类型。 作为人人羡慕的人生赢家,他的程序里注定另一半是月亮一样的人完成程序设定。 哪怕没有爱,只是例行公事对于自己无趣的人生而言,也没什么不同。 眼下他只想保持沉默维持现状。毕竟,谁都有过去,只要不影响当下和未来就好。 而他也想去对这份说不清的感觉,去寻找一个答案。 李年昕的生物钟与常人不同,白天睡觉晚上活动。 这让谢君安意识到,只有在深夜,他们的时间才能真正契合。每当夜深人静时,两人便会相拥而眠,享受那片刻的安宁。 然而,这种暧昧的氛围却始终未能更进一步。 每次拥抱,她总是调皮地挑逗自己,试图激起他内心的波澜。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撩拨的乐趣,喜欢看到他尴尬的表情。 可无论如何亲密接触,他们的关系始终停留在拥抱的阶段,没有再进一步。 怀里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么暧昧,仍在不断地寻找更舒适的位置动扭来扭去,身上散发出的味道也让他越来越难以保持冷静。 那是李年昕最喜欢的山茶花沐浴露的香味,清新而淡雅,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晨雾的湿润混合着花的淡香。 但李年昕对洗发水却喜欢极致的冰凉感,以至于头发是浓厚的薄荷香波的味道。 这种味道对他来说就像平日里使用的鼻塞通一样,能够让他感到放松和安心,于是他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股薄荷香气留在鼻腔里。 想要伸手去摸一下,但怀里的人早已撒手起身走向卧室。 “如果谢少是特意大晚上开自己的第二场夜生活的话,建议还是另谋他处吧。” 紧闭的房门隔绝了两个人,室内重新回归寂静无声,窗外的黑暗开始淡下来。 谢君安捂着额头自嘲了一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可以发过来了。她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是吗?好,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后的谢君安拿出身边的文件袋,他看着封面上备注的李年年档案。 有些无奈:“所以,我干嘛来参与你的赎罪计划里呢?” 第2章 重逢的前奏 房间内仅有微弱的小夜灯光亮,窗外灰暗的交界线渐渐泛起鱼肚白,小夜灯的微光逐渐被窗外的晨曦所取代。 李年昕感到疲惫不堪,走到床边坐下。 拿起放在床头的平板电脑,手指轻轻滑动屏幕,登录上了邮箱。 收件箱里,辛然发来的邮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李年昕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邮件。 随着页面的加载,一个附件出现在眼前。 她点击下载,等待着文件的传输完成。当下载进度条走完,李年昕迫不及待地点开了附件。 一张照片展现在她面前,那是一张火灾现场的新闻报道图。 画面中的场景让人心惊胆战,熊熊燃烧的大火吞噬着整座建筑物,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周围被烟雾包裹的人们惊慌失措地逃离现场,消防员们奋力扑火,但火势似乎无法控制。 李年昕紧紧盯着照片,眼神里充满了愤懑。 照片背景正是对面的老破小小区,但着火的地方却不是如今的住宅区,而是一座墙体泛黄的中学。 加粗的新闻标题,简明扼要的点出照片的重点:“b市二中因一女生失恋蓄意报复社会引燃易燃物导致重大火灾” 在图片的下面一小行小字被括号括起来:上个月二中发生高二女生田某坠楼事件,被证实同为失恋自杀案件 李年昕握着平板的手此刻用力攥紧青筋紧绷,那场足以烧掉整座学校的大火最终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这成了当年唯一让人们记忆深刻的事情。 而对于那个放火的女生,人们只剩下无尽的猜测和编排。 有人说她是因为恋爱问题放火,也有人说是因为学习压力过大,甚至还有人说她有精神疾病。 然而,这些都只是无端的猜测,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即使最后警方通报并不是女生情感问题蓄意报复社会,而是线路老化问题引起。 也无人在意了,人们只相信自己心中的真相。 这场大火不仅烧毁了整座学校的建筑,也烧尽了她的过去和未来。 她最终如愿以偿成为了众人眼中的罪犯,背负着无法洗清的罪名远走他乡。 痛苦和绝望才是她活下去的动力,或许脑海里那个孤独无助的孩子,注定找不到生活的出口。 李年昕翻阅着网页截图上对这件事的评论,只剩下大众对女生的辱骂与对这件事的恶意玩笑。 她放下平板摸了摸胳膊上的疤痕,自嘲道“白落下这一身疤了。” 门外的谢君安听到门里传来关灯的声音,明白到了李年昕睡觉的时间。 这段时间他已经见证过,为了入睡李年昕试过了太多方法,只有日夜颠倒的生物钟搭配助眠药物才能勉强去强制关机自己。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里面是辛然发给李年昕一模一样的资料。 不同的是,里面包含了更多细节,被提及的坠楼案女生田某在学校的照片也在其中。 照片上五官清秀的瘦弱女生身穿校服,正羞红着脸望向镜头,身边搂着她肩膀的同学正是李年昕。 右下角用圆珠笔备注着日期与祝福语:田昕x李年年会年年岁岁,平安喜乐。 另一张照片是偷拍角度下的跳楼案发现场被担架抬走的田昕,她身上流出的血液染红了整个白色担架。 旁边的李年昕站在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坠楼点旁边,冷漠的望着担架上的人紧咬嘴唇。 但照片的主人不知道的是,她的对面同样有一道视线在注视着自己。 谢君安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当时混乱不堪的场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腥臭的血腥味,那是鲜血被热气蒸发后的味道。 周围的人们惊恐地捂住鼻子,远远地站在一旁,低声议论着这场可怕的事件,语气却充满不屑和八卦的嬉笑。 然而,在这片嘈杂和混乱之中,有一个身影却显得格外与众不同,那就是李年昕。 她忽视周围惊恐看向自己走向田昕尸体的目光,一言不发的坚定走上前去。 小心翼翼地脱下外套,用自己的校服将田昕的脸庞轻轻盖住,仿佛生怕打扰到她的安宁。 然后被赶来的警官推到警戒线外,静静地凝视着她,一言不发。 这样的举动让周围的人们感到十分诧异。毕竟,在那样的环境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惊慌失措或者避讳血光之灾。 但李年昕却表现得异常冷静,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毫无畏惧,甚至早有预料。 正因如此,李年昕也成为了警方重点关注的对象之一。 他们怀疑她与这起案件有关联,并对她展开了深入的调查。 然而,由于缺乏确凿的证据,以及她具备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最终还是被无罪释放了。 在那之前,他印象中李年昕只是一个普通的、容易被忽视的存在。 和那些总是对他抱有好感扮演着一个花痴的角色不同,她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她不掩饰对自己的关注,从未主动与他交谈过。 相反,她总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专注于眼前一本厚厚的习题集。 有时候,当他不经意间抬起头来,目光都会与她交汇时,她会突然脸红起来,然后迅速低下头去。 这种反应让他感到十分好奇,同时也让他开始注意到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女孩。 他们之间唯一的交流发生在小组作业的时候,学校那会推行老带新的学习方式,大一届的学生带小一届的。 那时,每次整理小组作业她会轻轻地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份作业,并说:“谢学长,这是你的作业。” 她的声音轻柔而羞涩,仿佛害怕打扰到他。 每次听到这句话,他都会不自觉地抬起头来看一眼她,而她则会羞红脸迅速转身离开。 这样的交流虽然简单,但却给了他一种特别的感觉。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每一次小组作业的到来,只为了能再次听到她那句温柔的话语。 渐渐地,他对李年昕产生了别样的兴趣,想要更多地了解她。 于是,他开始主动寻找机会与她交流,试图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但在那之后,他渐渐的发现其实李年昕这个人,的确与其他女生不一样。 明明害羞到从不敢在自己面前多说一个字,却总会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助别人,对熟悉的人侃侃而谈。 遇到困难和蟑螂,明明自己害怕的要死,却还总是在人前假装胆大。 但在那一天夜晚,当李年昕浑身泛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混杂着身上血腥味,出现在自己面前时。 那个羞红脸沉默寡言的女生再也没有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现在站在自己面前,永远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和冷漠的李年昕。 在李年昕倒下的一瞬间,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对自己喊:“救活我,或者不要管我……” 他选择了后者,他不知道自己属于何种心情接收了她,也不清楚眼下的自己又是以何种心情将她放在身边。 那时的他眉头紧皱,眼神里充满了犹豫与斟酌。 他用床单紧紧地包裹住浑身散发着血腥烧焦味的李年昕,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玻璃制品,需要被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 当他紧贴着那副破败不堪的身躯时,甚至可以闻到一股脓水流出的味道。 这股味道让他感到生理性的厌恶,但他却无法将目光从李年昕身上移开。 他的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似乎是对李年昕的同情和怜惜。 尽管她已经变得如此破败不堪,他还是决定带她去一家他信任的私人诊所寻求帮助。 他抱着李年昕,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生怕一不小心就会伤害到她。 在前往诊所的路上,他的心情愈发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知道李年昕是否能够挺过这次难关。 但他知道,如果他不这样做,他将会永远忘不掉李年昕。 于是,他默默地告诉自己,只是不想加深自己对李年昕的好感罢了,哪怕只是给李年昕一个生存的机会就够了。 当一切结束后,他的人生还是会与其形成两条平行线,彻底再无交集。 当真正在手术室灯光下看清她全身伤疤时,谢君安才意识到李年昕经历了何等的摧残。 连医生都惊讶的受伤程度,李年昕却全程没有说过一个痛字,只是咬着牙接受漫长又折磨的治疗。 直到她恢复基本自理能力,带着一身伤疤留下一句谢谢,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真的做到了了无交集,他有些慌乱,但安慰自己李年昕只是人生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他的出身和身上肩负的担子,注定只能接受同一个世界的人留在身边。 这些年他没有再想过那道身影,但熟悉的山茶花味却愈发清晰,这是李年昕留给自己唯一印象深刻的回忆。 直到几个月前的会所一面,他本不想去那样乌烟瘴气的地方,身处染缸自然懂的那是什么地方。 他也不是纯洁无瑕的人,却也不轻易去那里。 只有那一天不知怎么了对方强烈的推荐他无法拒绝,为了这笔大单子也只得应下。 还未迈进大门鼻尖已经窜来熟悉的味道,身体机能也像是打开了封尘已久的魔盒,不由自主的寻着味道的来源看去。 记忆中青涩害羞的面容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但却充满被江湖的风雨洗礼痕迹,变得世故且精明。 她对身边人的笑容中透露出谄媚的意味,似乎在向周围的人展示着自己的圆滑和讨好。 唯一不变的,还是她眼神中的冷漠与不屑,那种对世界的疏离感依旧如影随形,就像当年案发时那样充满寒意。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视线,那张脸转过头,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露出玩味的冷笑:“谢少,好巧,你要点我吗?” 第3章 我是年昕不是年年 谢君安那一刻只觉得自己像是死机一样沉默,李年昕从容的把大腿上老男人油腻的手拿开站起身,恹恹地依靠在他身上。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妩媚的笑容,轻声说道:“看来我今晚需要出外勤啦。” 那时,他只是顺从地等待着李年昕上车,却不知道为何最终来到了这套房子。 自从费劲买下这里并装修完后,他从未在这里居住过。 李年昕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紧紧地盯着对面的小区。 “呵,没想到你买了这里,虽然这并不意外。” 李年昕有条不紊地褪去身上艳丽的红裙,只剩下穿着内衣的身躯。 她的身体上到处都泛着淡粉色的疤痕痕迹,只有大腿内侧和胳膊内侧的疤痕依然如同当年那般狰狞扭曲,让人不禁产生一种生理性的抵触感。 他本想询问这几年她的近况,但李年昕已经抢先开口:“如你所见,我一直在努力赚钱治疗这些疤痕,但剩下的部分已经很难康复了…… 钱也支撑不了,所以来做百花从中最不起眼的野花了。” 她故意强调了努力二字,眼神依旧带着讽刺。 “李年年,你……你这些年……” 谢君安还是开不了口,他其实心里有猜测是否当初的害羞小白花已经在深渊里挣扎求生,这本与他无关,但心里的困惑让他清楚系铃人是李年昕。 李年昕似笑非笑的盯着他许久,讥笑道:“谢大少爷,我已经不叫李年年了,我叫李年昕!” 谢君安听到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想开口说点什么。 嘴角上突然贴来一片清凉,混杂着一股酒味产生出莫名又好闻的化学反应。 “没错,田昕的昕。” 李年昕伸手抚摸着谢君安的脸,语气里尽是讽刺。 她始终没忘记啊! 谢君安笑了笑,这才是当年的李年昕。虽然他清楚这条路看不见尽头,但李年昕还是选择了。 “你留给我的那个愿望,我现在知道要许什么愿了。” 李年年将嘴唇紧贴他的耳边小声说道 “我要你……” “……成交。” 思绪的收回带回了谢君安的神智,他放下手中的文件。 俯身拉开茶几底下的收纳盒,里面是一张被撕碎拼贴恢复的照片。 照片上是幼年的谢君安贴着一个温柔微笑的女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拍的。 当初照片变成碎片的场景,可能是少数他暴露丑态的场合。 偏偏就这么凑巧被李年昕撞见,她一直都在角落注视着自己。 没有问他为何发疯撕碎照片,只默默从书包里拿出胶水拾起来拼好,留下一句“你和你母亲很像。”转身离去。 其实这种事换做其他时候他可能会恼羞成怒李年昕是在多管闲事,但他的身边却连一个多管闲事的人都没有。 所有人似乎都是带着某种目的来接近自己,哪怕是对自己的所谓出手相助,也是带着功利性的。 李年昕却什么都没有要,也没有借此拉进过二人的距离。 仍然只敢在每周仅有的两次小组课上小声的喊一声自己的名字,就不再有任何交流。 她始终都是遵守着严格的边界感出现在自己世界的边缘,从不越线。 可能也是因为第一次这样特别的清流出现,所以他说服自己想给她一个特权。 他答应过李年昕无论何时,只要她有自己能力范围内想要实现的愿望,他都会实现。 如今重逢,她终于提出来那个愿望了。虽然内容对于谢君安而言并不是难事,只是涉及到的人有些让他意想不到。 这也是他留下李年昕在这里住下的原因,但奇怪的是李年昕除了要过几次生活物资之外什么都没要过。 甚至从未见她下过楼,这里本来是他随心买来闲置的住所,李年昕入住后,却成了自己的常住地。 他和李年昕都清楚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这里就是当年被烧毁的学校所在地。 当年的那场大火将其化为废墟,学校也因此搬迁别处,此后这片废墟成了废弃地。 直到几年前划分商业区域时,因背靠商圈而被开发成住宅区成了热门地段。 某天他路过此处,看到建筑工人站在李年昕当年站的位置忙着搬运建材。 他不自觉的停下车,再度踏进这片熟悉的区域,抬头看向太阳,似乎在高温的曝晒下,当年的那股厌恶的血腥味依稀还可以闻见。 开售日那天他买下了李年昕站着的位置对应的楼号,但从没住进来过。 直到和李年昕重逢那天,他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他一定要带着她来到这里。 但很奇怪的是,两个人偶尔会因为李年昕故意逗弄自己贴一下,也仅此而已。 自己身边也一直没有断过鲜花的出现,比李年昕漂亮更合脾气的人选更是一大把。 而作为家里唯一的独子,他的身边必然是要有一个可以帮助他巩固家族产业,能够出现在自己商业版图另一边的人选。 好友亓锐笑他只是吃多了山珍海味,馋了清淡小菜。 他笑而不语,实际上自从重逢后他和李年昕说过的话,两只手就可以数过来。 就当是自己一直因为在她面前暴露过丑态,她却一直帮自己瞒着,还保持界限感,而对她有不一样的感觉吧。 “啊啊啊啊啊!” 一阵惊恐的尖叫声划开了回忆,李年昕的房间里传来了拳头与床头柜撞击的声音。 谢君安已经轻车熟路到的开门,走到紧闭双眼、无措的挥舞着双臂想要去散开恐惧李年昕身边。 李年昕的额头布满了汗珠,梦魇再度将她拖进深渊无法自拔。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怀抱将自己包裹住,她渐渐松下紧绷的身体。 此时的谢君安看着满头汗珠眉头紧蹙的李年昕,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样的流程他已经熟悉到听见李年昕声音,就条件反射开门将她拥起安抚好再次入睡。 等待了许久,见到怀中的人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谢君安才轻轻将她放回床上。 转身离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李年昕紧闭的双眼睁开了。 确定外面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她才放心的拿出手机拨打了备注“疯子”的号码。 “是我,你给谢君安准备的那份资料比我的还丰富。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李年年语气有些不快,不是真生气她才不想联系这个疯子。 “只是多了一些前菜而已,加量不加价。怎么你还对我这个便宜弟弟心存幻想?”电话那头充满磁性的男声透露着严肃。 “呵,什么弟弟?那可是唯一嫡子啊,庶长子的你怎么会懂。” 李年年恶劣的笑了笑迅速挂掉电话,她已经猜到了电话对面会是怎样暴躁狂怒的场景了。 她打开门按照印象中谢君安放置文件的地方,翻出了那份文件。 照片上的场景是每晚都会带领她走进深渊的大门,整整八年都是如此。 “田昕,我到底还是活成了你最讨厌的样子,你可以满意了吧。” 李年昕轻叹一口气,把东西放置原处。起身走出了家门,这应该是来到此处这几个月来头一回出门。 虽然谢君安从来的第一天就把门卡给了自己,但她实在是无处可去。 当年的纵火案虽然事后调查自己并不是主因,却还是为此被调查,推出来成为众矢之至。 虽然当年的主谋嫌疑解除了,却无法拿出真相为自己洗刷清白。 “人们只会相信自己认定的,而否认无法为自己八卦提供证据的真相,你背负不起这个清白,这才是大家需要的真相。” 回想起离开这座城市前,护送自己的民警姐姐的劝告。 那时她作为千夫所指的对象无法回归正常生活,父母也离婚和自己公开断绝关系后,各奔东西。 孟仪莹如同欣赏艺术品一般,看着被烈火燃烧的自己。眼神里燃起地狱般的贪欲的眼神她始终记得。 “要记得这身疤的疼,就像那个浑身粉碎的田昕一样,明白自己的身份配得到什么。” 在她痛的要休克之际,孟仪莹只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如果不是因为在被烟雾熏死之前,自己靠着仅存的意志爬到谢君安面前,或许如今的标本室里的烧伤分区会有自己的存在吧。 想到这里,李年昕握紧的拳头发出响动。是时候去转一转,看看老朋友了。 第4章 就算是烂人也得常回家看看 来到楼下正巧遇到要倒班的保安准备回家,保安头一次看到李年昕下楼。 飞快的从脑海的数据库里查询她的档案,却发现为零。 但总感觉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可这里的人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怎么会认识呢? 他摇了摇头,但出于职业素养,还是礼貌性示好后帮她打开大门。 李年昕点点头看了眼保安,若有所思的思考了一下。 但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冰冷的淡漠,又转瞬即逝。 保安看她盯着自己有些不太自在,询问道:“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李年昕摇了摇头没再过多停留离开,保安看她出了门也着急拿起自己的东西一块出去。 替班的同事已经来了,他也得抓紧回家补觉晚上好接班。 但很快他发现李年昕的路线居然和自己家重合,他偷偷瞥了眼衣着光鲜的李年昕。 好奇她是否走错了路,他居住的地方向来被这里的人避讳不及。 一直到他家门口李年昕也没离开的意思,静静地站在这里等着他开门。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姐,您是孟小姐派来的吗?如果是我保证不会再去做无用之举,影响到孟小姐……” “田伯父,我是年年。”李年昕叹了口气,带着怯懦与无奈开口了。 “啪”的一声李年昕的半边脸浮现了红色手印,她淡定的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冰袋敷在脸上。 “你、你怎么还有脸回来,还出现在我面前!” 听到李年昕的回答,保安大叔突然爆发。 这时,门突然打开,走出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妇女。 憔悴的脸上布满比同龄人明显的皱纹,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一样浑浊。 很明显是保安的妻子,正疑惑的盯着门口的二人。 “孩子爸怎么那么吵,这位是谁?“ 妻子手中还拿着一盘刚炒的青菜,正准备收拾好饭菜等夜班归来的丈夫吃饭。 保安看到妻子一下子眼眶红了,他用手捂住眼睛无奈的对妻子回答:“田昕妈,年年来了。” 四周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直到妻子手中的盘子跌落的碎裂声打破。 “年年……你……你怎么回来了,为什么是你回来了!” 妻子突然崩溃无助的蹲下痛哭,保安见状连忙上前蹲下安抚妻子。 李年昕看着眼前的夫妻,眼神里充满愧疚。 虽然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场景,但当真实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自己对外故作坚强的防线还是不堪一击,她低下头眼眶湿润不停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此时阳光完全升起,刺眼的光线透过楼道狭小的窗户射在每个人脸上,放出滚烫的热度。 但周围却还是散发着寒冰一样的冷气,愁云惨淡的笼罩在每个人脸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蹲在地上的妻子,像是说服了自己一样叹了口气“进来吧年年。” 得到许可的李年昕像得到了大赦一样眼睛闪过一丝光亮,跟着夫妇走进去。 散发着被陈年潮湿腐蚀的木头腐朽味笼罩着这个小小的房子里,家具都已经破败不堪,勉强吊着最后一口气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茶几上摆放着满满的相框,全部都是田昕从小到大的照片。 那张她与田昕的合影她的脸被用红笔叉掉,李年昕看到照片眼神里再次充满懊悔与痛苦。 “田伯父,李阿姨。对不起,我还是回来了。这些年你们被孟仪莹打扰的事,我一直清楚。” 听到孟仪莹的名字,夫妇二人的脸色更加惨淡。 那场无人在意的二中女生失恋跳楼案主人公田昕的父母,正是他们夫妻二人。 田氏夫妻全部生的希望,也随着独生女的香消玉殒全部消散。 如今他们也只是强吊着期盼上天能为女儿讨回公道的微弱希望,麻木度日罢了。 他们清楚乖巧上进的女儿不会是那种被感情冲昏理智的人,更何况她甚至没有谈过恋爱。 但她的离开必须有个对外的理由才能成为媒体的焦点,青春期的感情问题是最适配的理由。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在那个小区工作,才特意来找我的吗?” 田父先开了口,语气里充满了疲惫。 这些年来因为妻子的过度伤心导致的眼疾,他为女儿讨伐公道无果,种种压力早已透支了这个家全部的生命。 如今这场无妄之灾的凶手是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时时刻刻担心它何时掉落捅进心房。 “伯父,我知道孟仪莹一直暗中对您警告。您才放弃上诉的机会,但我也是凶手之一。 我只能不要脸的出现在您的面前,如果您还有怨气等到真相大白那天,我自愿以死谢罪!” 李年昕看着眼前比起一般同龄人更加苍老的夫妻,终是不落忍的满脸泪水。 印象中这对夫妻一直是同班家长中精神头最好的,那会眼睛还好好的阿姨是最爱打扮的。 精致到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出错,如今却头发乱糟糟、穿着曾经嗤之以鼻的粗制花衬衫,任凭油渍布满。 田母想到女儿再度情绪失控“年年啊,阿姨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当初为什么没拉住田昕啊!” 田父安抚着失控的妻子,冲李年昕摆了摆手“年年你也看到了我和阿姨一直没有过去这个坎,既然你想去找回公道那就去吧。我们已经没了力气,如今就靠我这份工作的收入勉强吊着口气罢了,你走吧。” 李年昕攥紧拳头忍住情绪,想说点什么到底却说不出口。 冲夫妇二人鞠了一躬,留下自己的名片快速离开。 刚关上门,眼里的痛苦懊悔转瞬即逝,手机传来铃声,她看到号码显示眼神再度换上无坚不摧的嘲讽。 接通了电话“没想到你的消息那么快,孟仪莹。”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脸来见田昕父母,不过还是要谢谢当初你的助攻,那个碍眼精才会消失在我眼前。” 电话里传来尖酸刻薄的嘲讽,和夜里发来警告的是同一个人。 “就算是烂人,也得常回家看看啊!”李年昕丝毫不在意孟仪莹的嘲讽,这么多年还是一点没变如苍蝇般的语气。 这个女人自小就带着强烈的敌视心理面对任何她所想要踩在脚下的人,即使她自己的存在也是一个众人不齿的存在。 电话那头的孟仪莹冷笑了一声“是吗?那你也别忘了,我说过你胳膊上的疤痕,我会原封不动的再给你的脸放上去。当初到底还是我仁慈了,给你少放了脸。” “那就等你来了,孟二小姐。” 李年昕丝毫不慌,强调了二小姐几个字,在电话那头传来尖锐的辱骂声前挂掉电话。 她当然知道孟仪莹在田家周围放了眼线,也正因此她才会第一站选择了这里露面。 这几年孟仪莹似乎也在等待自己回归一样,从未换过手机号码只等自己主动联系她。 她抬头看向田家,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她不敢想这些年曾经幸福富裕的家庭,是怎么从曾经宽敞明亮的电梯房搬到这个人人嫌弃、甚至还会发生停水停电的老破小里的。 但看到田父提到孟仪莹名字惊慌的表情就已经可以猜到答案,毕竟破坏他人人生是孟仪莹最擅长的,也是她最大的恶趣味。 不过田昕,你是否会因为眼前的一切感到一丝畅快呢? 最该去抓住的凶手,是无法被抓住才是最无法释怀的。 手机再次响起铃声,打破了李年昕的思绪。 但这次却是一个陌生号码,李年昕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接听。 “是我,自从你回去以后从未主动联系过我,如果忘了我,我会很伤心的啊,Jenny。” 电话那头传来调情语调的男声,虽充满挑逗却透露着冰冷与厌弃。 李年昕听到对面的声音,眼神一下子布满了冰霜。 语气故作轻佻道“哈?怎么,你们是商量好了,一个个都来找我报到?田昕前男友!” 第5章 回到我身边 李年昕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等待着对方的回答。但对方只沉默了片刻,就发出充满嘲讽的笑声。 “你还记得我是田昕前男友,但是很可惜。她直至离开也没有得到过前女友这个身份,不过如果你愿意给就随意吧。” 对方透露着一股无趣的语气,厌厌的回答道。 李年昕白了一眼正欲挂断电话,对方抢先问道:“如果我告诉你,二中那件事背后你不知道的趣事,会不会感兴趣呢?” “条件是什么?我不觉得这样破败不堪的我能够承担得起你的酬劳。” 李年昕兴致缺缺嘲讽道,她深知电话那头的人并不是什么善良的物种。 不,与其说是人或者生物。倒不如说是彻彻底底的疯子,发癫到极致的败类。 对方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的答复,宠溺的轻笑了一声,用命令的口气说道:“Jenny,回到我身边!” “……” 李年昕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嘟嘟嘟……” 电话已经抢先一步挂断了,但李年昕早就料到了对方这样的交换条件。 她看着手机上的陌生号码,叹了口气。将其添加进联系人名单,备注上:疯批二号。 虽然手机里已经有了这个疯批的号码,但却只有昨晚他传来资料时用过那个旧号码。 没想到他又用新号码打俩电话,是因为清楚自己不会白天接通他的电话吗? 现在已经公开回来了,但是下一步又该去哪呢? 虽然自己向田昕的父母保证会为其讨伐恶人,但也深知田家父母也曾算小有头面的人,这些年都过得担惊受怕到举家搬迁至此,可想而知孟仪莹背后的家族势力出力不少。 自己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素人,贸然出击只怕是连炮灰都做不成,反倒是白白便宜了孟仪莹少了一个能恶心她的人存在。 想到这里她不禁摇了摇头,不能这样自己灭了自己的志气。 自己花了八年的时间重新踏上这里的土地,要紧的事才是最关键的。 重新整理好心情李年昕再次拨打电话,这里除了谢君安唯一还能信任的人恐怕只有好友辛然了。 约定好见面的地点,李年昕看了眼辛然头像是她的搞怪自拍。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辛然的时候,还是上学时因为自己正在犹豫要不要搭话谢君安。 徘徊在小组活动室时,她主动上前助攻她总是这样主动热情的面对自己周围的一切,即使是“情敌”。 真是,明明自己也是花痴谢君安的一份子。 还要帮自己助攻,想到自己和她一起撞见谢君安和同届女生约会,自己只觉得该来的总会来。 她从不觉得谢君安这样耀眼的人会像小说里一样爱上靠善良真诚就能拯救世界的平凡女主,顶多说句谢谢互不相欠。 但辛然却如同被劈腿一样哭到不能自已,一直哭到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想到这里她眼前又浮现起当时看到的场景,在透过对面玻璃橱窗里的谢君安,依然是那样的耀眼。 好像很轻松就可以让自己的周围围绕被他光芒掩盖住的星星一样。 但她并不会试图去触碰太阳,太阳只需要去寻找与他匹配的月亮就够了。 自己如同亿万颗星星般渺小,只能靠那点微光在角落中平凡的过完自己的一生,才是各自应该走的人生程序。 想到这里李年昕快步离开,今天发生的事情足够自己消化一段时间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中午了,往常这段时间自己一般还在睡觉。 一天一夜只睡了那两个小时,还在梦魇中度过,精神拉锯战早已败阵。 想到离约定时间还早,她拦下车来到附近的商场决定喝一杯咖啡。 她一旦入睡,怕是不够意志能够战胜梦魇,还不如一直醒着。 虽然已经回来了一段时间,但她并没有时间到处看看。 这里的商场她还是第一次来,虽然原来在海外待的地方也有很繁华的商场。 但那个时候自己只顾着治疗和学习,哪里有精力研究商场热闹。 赶巧今天还是休息日,人流量大到人挤人。 看着周围大多数都是父母带着放假的孩子到处逛,一个个家庭人人都露出幸福的笑容,李年昕不由的皱了皱眉毛。 “有什么用?父母的爱总会在最后亮出底价,告诉你这些爱都是明码标价的” 她厌恶的小声嘟囔着,那些被她极力压制住的内心声音又开始躁动起来。 该死!怎么又开始按耐不住了,自己明明记得出门之前吃过药了。 但眼下似乎因为今天情绪波动过大,又联想到过去不好的回忆。心跳开始加速,额头不停的渗出汗珠。 她叹了口气埋怨自己就该看看日子,挑个工作日人流少的日子出门才对。 虽然自己带了压制情绪波动的药,但到底从昨晚就一直没吃东西。 如今更是没了力气,幸好商场是和旗下酒店的楼连在一起的。 李年昕掏出谢君安留给自己的黑卡,想着不用白不用,直接跑去开了最贵的套房。 礼宾部立马派来一个标准礼仪微笑的高大帅哥引领着李年昕走专属电梯。 甚至掏出套房套餐内的专属代金卡,告诉她顶层套房旁边的餐厅里可以任意消费代金卡内金额的餐饮。 李年昕咂摸了一下嘴,虽然这些年也算见过了一些原来没接触过的场面。 但那会身边跟着那个人,自己纯属沾光的,所以并没太在意这些。 突然自己单独面对这些有点不太自在,进了房间连忙道谢后关门松了口气。 这里的房间比起谢君安那套大平层还要豪华,她不禁感叹万恶的有钱人啊! 从冰箱里找出矿泉水抓紧吃了药,感觉身体平复了许多。 她拍了拍胸脯顺气,转身拿起小食区的零食吃了两口。觉得还是战胜不了这股困意,于是决定放弃挣扎认输给身体的本能。 跑去浴室狠狠享受了一把按摩浴缸,看到窗台上放置了一个点燃的香薰。 散发出的味道闻起来似乎可以安抚自己的情绪,她的困意更大了,紧贴浴缸的身体一点点下滑。 在即将全部浸入浴缸时,突然出现的一只大手将她一把捞起。 李年昕此刻已经意识迷糊到睁不开眼了,只觉得有人温柔的用浴巾将自己擦干身体套上浴袍抱起。 身体腾空起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公主抱在怀里,将自己轻柔放置在柔软的床上。 床的另一边塌陷,身影也跟着躺下。 “谁?”李年昕用最后一点清醒询问道,但对方没有回答,轻笑一声,伸出温热的手掌撩起自己额前繁乱的发丝归置耳后。 她迷迷糊糊之中,呢喃着那个最熟悉的名字:“Rick?” 对方似乎用加重的呼吸声,回应了自己。 在大脑最后一丝清醒也消散之前,身影略微干燥的嘴唇贴紧自己的左耳。 熟悉的宠溺又阴冷的语气再次响起。 “Jenny,我不是说过了吗?回到我身边!” “!!!” 第6章 梦魇般的回忆不是什么好东西 昏睡中的李年昕再次陷入过去的回忆中,她其实对自己父母的模样已经很模糊了。 只是不知为何,每次在睡梦中都会格外清晰地浮现出来他们的脸。 明明已经放下了对父母之间的执念,但却仍然无法摆脱他们对自己的烙印。 小时候,父母忙于生计将她独自锁在家里。 吃着已经味觉麻木的剩菜剩饭,看着电视机里仅有的几个频道。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孤独,是一种渴望得到另一个存在体理解自己孤独的欲望。 当她深夜独自一人躺在床上面对月亮时,总是喜欢在心中编造一个个小故事,并将想象中的人物视为自己的朋友。 这里的学校离家远,周围的孩子住的地方也都相隔甚远。 以至于她对虚构的朋友更加珍惜,甚至如对待真人一样为她们设计好名字和性格去交流。 即使长大后进入初中,家里也搬家来到了更热闹的居民区。 她有了真正可以交流的朋友,她仍然选择将最私密的秘密告诉那些想象中的朋友。 对她来说,那些童年被信任的人背刺的经历,让她很早就明白了。 只有那些不会出现在现实世界的人,才是最值得信赖的。 偶尔,会有人发觉她的异样,嘲笑她过于自我封闭,称她为\"怪胎\"。 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反正她并不是耀眼的存在,如尘土一样无人问津,\"怪胎\"就\"怪胎\"吧! 至于她的家庭,与网络上所描述的一样:\"欠债的爸,病重的妈,破碎的她\"。 唯一缺少的就是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如果再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那真可谓是\"五毒俱全\"了。 不过她还是感恩父母没有再生,不然怕是童年的痛苦会翻倍压在自己身上。 从小在父母失败的婚姻中当做出气筒长大的她,早就学会了不去在意旁人对自己的挖苦指点。 尖酸刻薄如汽笛声般尖锐的争吵声是自己的摇篮曲,时不时飞来飞去的锅碗瓢盆是家庭日常表演节目。 小时候的李年昕还是个挺e人的小姑娘,脾气火爆还胆大无畏。 今天偷摸拆了隔壁李奶奶家的三轮车,明天就敢爬房前的大树去掏鸟窝。虽然后来她变得怯懦麻木,但骨子里伸张正义的热血基因还没有缺失。 虽然经常被父母打骂,但皮糙肉厚的李年昕毫不在意。 她当时的认知里告诉自己,每个小孩都是这么被父母打骂过来的,所以她被这么对待也是正常的。 直到她再大一点,开始频繁和其他亲戚的孩子逢年过节凑在一起吃饭时。 她才明白课文上的青蛙住在井底那么久,为何不敢出来看看小鸟描述的广阔天空。 因为不敢面对突破自己认知的现实,打破了自己构造的乌托邦来强迫自己去否认。 她第一次吃到很多原来没有吃过的零食和菜肴,看见了许多原来只在电视上见过的玩具和游戏。 也知道了原来有的父母在孩子不小心打碎碗,是不会被扇巴掌的。更不会因为一些小事,而被污言秽语包围。 亲戚家女孩穿的那件漂亮的小裙子,她只在电视机的广告上见过。 飘逸的裙摆如耀眼的宝石引诱着她,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两下。 却被刚刚还面对大人满脸笑容的小女孩,转身换成一脸厌恶的拍掉她的小手。 她偷偷收起手背到后面,转头看向饭桌上沉默寡言的母亲。 不理解为啥在家嗓门大、又话多的母亲在饭桌上沉默寡言。 长大后她才明白,因为没有穷而没有底气在生活更好的同族人面前释放。 甚至于家中一些资源还需要靠亲戚的施舍才能获得,所以李年昕还被从小逼着去学会看人脸色。 哪怕她被那些瞧不起自己的孩子所欺负,但得来的也只是母亲恨铁不成钢的怒气输出。 “你看xxx,学习好,特长还多你呢?不要惹事就行了,让我少操点心吧!” 想要寻求安慰的心一下子缩回龟壳里,李年昕想起自己也曾哀求过母亲想要学跳舞。 但母亲却因为课价太贵而拒绝,但父亲却可以转身拿着大于自己舞蹈课几十倍的资金,去做那些血本无归的投资。 转身父亲还要加个失败的原因归结在她和母亲晦气的命格上,大吵之后的母亲却照旧把钱拿给父亲。 后来母亲甚至以物价上涨为理由又一次压缩了李年昕的衣食用度,那一年她记得很清楚。 因为一双126元的运动鞋母亲大庭广众斥责她的败家与不体谅父母之苦,但转身母亲为侄子买下300元的鞋子。 亲戚半推半就的说着也要为李年昕添置新鞋,母亲却随口说道“她哪里穿的出去这种鞋,回来去特价区给她随便添置一双就是了。” 偶尔她也会眼馋着身边的同学去出去玩,即使母亲有时会嫌弃自己的过于宅家,让她出去和同学多走动。 但毕竟出去玩少不了各种买买买,囊中羞涩的李年昕并不想被人议论,也不想让人看笑话。 她继续与想象中的朋友靠着脑海,游遍山河万里与异国他乡。 就这样她一点点长大,她唯一的爱好就是各种看。看电视看小说、看情感杂志。 她编故事的能力因为过早开悟越来越强,同样那些情感故事让她自小开悟了不少,但同样的她对于感情洁癖的需求也不断增加。 那种渴望出现一个完美灵魂来补偿自己性格缺失的欲望,促使她总爱陷入幻想中的世界。 那是一个由自己完全掌控的世界,所有人都是她内心渴望的样子一比一复刻的。 即使他们无法出现在三次元里,但却能弥补李年昕现实中对爱的渴求,灵魂对缺失部分的饥渴也得到了片刻抚慰。 就这样李年昕磕磕绊绊的来到了高中,或许是上天难得怜悯了一次自己。 中考时发挥异常的她居然来到了b市二中,她终于可以接触到新的环境了。 这让她兴奋不已,决心以崭新的面貌去重启自己的人生。 新学校的环境虽然学业繁重,但她还是努力去做到让每个人满意。 她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孜孜不倦的采蜜,去带给身边人所需。 被人需要后的满足感,是她最好的情感治愈剂。 即使这中间也夹杂着被人故意捉弄的恶意,但她还是拥有了田昕与辛然这两个好友,去分享自己在三次元的悲欢离合。 直到某一天比高一新生晚一点去军训的高二学生回校那天,她终于遇到了想象世界中的理想型真人代餐。 校车缓缓驶入校园,正值课间休息,大量的学生涌出教室,围在走廊伸长脖子等着看车上走下的人。 甚至于有女生已经拿着饮料做好冲刺的姿态,等着冲向校车方向。 李年昕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也听见女生们窃窃私语讨论的名字都是同一个:谢君安 第一辆重点班的车门最先打开,一张实在是好看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不知道该怎么按照小说的那些形容词去描绘眼前的脸,或许比不过她在那些明星画报上看到的脸,但却是她现生接触的人里见过最好看的脸。 明明是同样的校服,穿上的效果却比周围的人更优越。 前额有些乱的发丝贴在精致又硬朗的脸上多了几分随意。 那双透露着对周围恭维声淡然无味的眼神,是李年昕最先get到的。 这是她和谢君安的第一次见面,但她透过那张保持得体微笑的脸,看出他礼貌微笑的身体里充满的不耐烦和克制。 她对谢君安的兴趣更大了,这样一个完美的面具下会是什么样的反差的灵魂在操控呢? 她示好般的掏出口袋里自己攒钱买的口红,递给身边犯花痴最明显的女生,打听到了眼神的主人的资料。 那个全校心中如小说男主人设般人生的谢君安,就这么闯入了她的世界。 来到了班级里,同桌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外面的天色有些奇怪,明明应该是晴朗万里,这会却突然渗透着诡异的血红色。 像染了凤仙花汁,却又透露着铁锈味的闷热。 走进教室她发现同学们都是背对着自己聚在前排,只有同桌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说来也怪,这个同桌除了开学那天没有睡觉以外,几乎每天白天都在利用一切课余时间睡觉,所以李年昕对她的印象并不算深刻。 只记得她的名字很好听,她想了想却又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突然教室门打开,学习委员冲着她这边大喊:“田昕!班主任找你!” 同桌缓缓抬起头,竟然是没有五官的一张脸发出一声“好。” 对啊,她叫田昕!李年昕的昕…… 李年昕紧紧抓住衣摆,迫切的想看清她的脸时,却只看见田昕的脸被血糊住,她想要抓住什么却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她的脚下一下子变成无尽的黑洞,无数只手伸出拉扯着她的脚踝不断坠落。 “啊啊啊啊啊!” 一阵惊恐的尖叫声划开了回忆,李年昕无措的挥舞着双臂想要去散开恐惧。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怀抱将自己包裹住,她感受到安全感,渐渐松下紧绷的身体。 怀抱的主人躺在酒店的床上拥抱着她,看着满头汗珠眉头紧蹙的李年昕紧闭双眼。 无奈的叹了口气。“Jenny,我不是说过了,你是离不开我的……” 第7章 不逃了该回归原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年昕感觉身上一直有一股热流贴着自己。 她忍不住蹭了蹭,像往常面对谢君安一样闭着眼睛伸手想捏对方的脸。 却摸到了冰冷平滑的肌肤触感,这不是平日里摸谢君安的感觉。 她心头一惊,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想要挣脱身上这股热流的来源,却被反过来抓住手腕。 “睡得好吗?Jenny?你的梦魇又发作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帮你平复下来。” 带着威严感的声音里掺着撒娇的语气在她的耳边响起。 李年昕伸出手捂住额头,厌恶的推开身边的人。 “不是说好给我半年的时间?才过了三个月而已,何必那么大动干戈。”她不耐烦的吐槽道。 身边的身影缓缓起身,屋内已经全黑看不清他的脸。 此刻透过窗帘的缝隙,外面已经是全黑了,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但看到旁边客房服务推来的晚餐,她猜估计已经过了晚餐时间。 李年昕摸索着身边的床头柜的开关,打开了卧室的灯。 淡黄色的灯光照在身边的人脸上,那是一张侧脸线条极为流畅精致的脸。 不同于谢君安的硬朗精致,这张脸不够硬朗甚至带着点阴柔。 皮肤如雪一样白,带着尖锐感的下巴线条赋予他一种吸血鬼贵族的摄魂感。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眼神深邃而冷漠,仿佛能看穿人虚伪懦弱的灵魂。 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微上扬看似在笑,却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茶褐色的头发因为睡觉被枕头揉弄透露着松散,散发着和李年昕惯用洗发水一样的薄荷清香。 和谢君安一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甚至仔细去看,眉目竟然与谢君安有些相似。 “怎么办?你离开后我就后悔答应你这个赌约了,看到你梦魇时去找我那个便宜弟弟求温暖,我可是嫉妒的要疯掉了。” 男子看着李年昕睡眼朦胧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但很快又布满了冷讽。 “傅堇臣,你那个便宜弟弟他姓谢,何时姓傅了。还是说,你想明白要认回母家了。”李年昕完全不示弱的用同样的语调回怼。 眼前这个人完全不能用正常的心理学来解读,永远的高傲冰冷。 喜欢将所有他归结为弱者的人当做攻略的棋子,凑满一盘棋盘是他最常干的事。 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干爽的穿着,明白浴室的香薰是主谋。 倒像这个疯子会干出来的手段,虽然知道这个疯子对自己毫无兴趣。 从没有过越界行为,但依然生气自己如此愚蠢的被他再度戏弄。 起身走到墙边打开房间内所有的灯,回头又看向傅堇臣,他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话生气。 相反带着标准的看待弱者的玩味,一直看着自己乱转,她白了一眼,拿起手机果然未读信息已经被辛然99+。 “怎么,你的朋友被爽约了在对你发泄不满吗?” 不知何时傅堇臣已经站到自己的身后,伸出胳膊将自己禁锢在他的领地。 李年昕厌烦的“啧”了一声,抬头望向傅堇臣。他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要多,自己每次都要费脖子去看他。 这个男人是田昕与自己之间的秘密,更是田家父母不曾得知的真相之一。 如果说万众瞩目的谢君安的家世已经可以在这片寸土寸金的领地,算上的了台面的地位。 那么傅堇臣背后的傅氏更胜一筹,但却及早将大半资产转移到了海外。 如今只剩下几个小的子公司留在这里,傅堇臣原本也是在海外本部包括李年昕自己也在。 而如今明升暗贬的将他调来这块已经被本部弃养的子公司掌权,无非因为傅堇臣是没有资格继承的本部的庶出子。 李年昕打量着正百无聊赖望着窗外夜景的男人,这时候是他最放下伪装的时刻。 也是她觉得最像谢君安的时刻,所以她那八年总是透过这张脸去看故人。 只是这是张更加成熟、更尖锐冷漠的脸。 “所以,你是说谢君安他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而且还是傅氏集团前不久派来b市的大儿子!” 辛然听着李年昕说的这些惊天八卦,惊讶的嘴巴张到最大。 此刻太阳高照她和李年昕正坐在酒店顶层的露天餐厅,自从昨天被李年昕无故爽约她就一直放心不下。 李年昕一直到深夜才打来电话匆匆告知见面地点,电话背景中一个冷漠的男声响起“今晚真的不留下我?我想你需要我” “嘟嘟嘟……”电话被强制挂断,辛然一头问号的挠了挠头。 李年昕想起,电话刚被自己掐断。 还将自己禁锢在他怀里的傅堇臣故意冲自己脖子哈气,她没再说话。 赌气的踩了他一脚,傅堇臣吃痛的松懈了手臂的力气,李年昕一把甩开他回到床上,继续蒙头大睡。 傅堇臣轻笑了一下,关灯回到床上。 躺在李年昕身边,拥住她的腰喃喃自语“你的沐浴露味道还是没变,很好闻。” 深夜里的房间仅有缝隙中透来的微弱灯光,看不清人脸却可以看见眼睛里的光点。 李年昕叹了口气,认命似的“不逃了,是该回归原位了。” 一只宽厚温热的手掌抚摸上她的发丝,傅堇臣带着困意的懒音轻声哄道 “这才是明智的选择,Jenny……” 李年昕收回对昨晚的回忆,看向还处在震惊之中的辛然。 扶额无奈的解释道“差不多就是那些俗套的豪门八卦一样的套路,谢君安妈妈的初恋就是傅堇臣父亲。 本来两家也算强强联手,结果半路杀出来谢君安爸爸提前打通好谢君安母亲家的关系,娶了她。” 她低头想了想,补充道:“只是谁也没想到她妈妈是偷偷生了傅堇臣后,才嫁进去的。傅家那会没有继承人也就认下了,但没想到新娶的太太很快生了小儿子更讨欢心。 年底就可以成年继承家业了,已经积累一定人脉的庶子怎能放心留在家里。” 辛然听到这里已经用自己看过的几百部豪门小说,脑补出这场豪门嫡庶之子争家产1大战。 但很快她反应了过来“所以,你消失的这八年一直都在傅堇臣身边?” 听到这里,李年昕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嗯”了一声。 虽然傅堇臣是个疯批,但不得不说是他赋予了自己新生,自己才可以抛弃“李年年”的身份,靠“李年昕”的身份重新回到这里。 辛然看出她的异样,心疼的询问道:“所以当年那场火灾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会大家都说是你放的火,但我绝不相信你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我等了许久你的消息却知得知你已经失联,你父母只说与你断绝关系便也离开了。\" 想起那段被黑暗笼罩的时光,辛然仍心有余悸。 那时候,整个世界似乎都将李年昕视为罪人,即便后来有新证据表明火灾并非人为所致。 警方也做了公示,解除了李年昕的嫌疑。 然而,人们对此并不关心,因为高中生报复社会蓄意纵火的话题更能引起公众的关注。她的父母也早就第一时间登报解除亲属关系,悄无声息的搬去别处。 \"我原以为你的嫌疑已被洗刷,无需再四处躲藏。可谁曾想,你留下告别后,竟整整八年杳无音讯。\" 辛然不禁为李年昕感到心疼,当时她们和田昕都是好友。然而,一个突然跳楼自尽,另一个则险些成为纵火犯。 李年昕微微一笑,轻轻端起面前的咖啡,小酌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但与内心深处的痛苦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不会再离开,一切都应该回到原本的轨道。\"李年昕手中的杯子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她抬头望向远方谢君安的住处,眼神坚定而决绝。 那里是一切的原点,也会是最后的终点。 第8章 你认错人了我叫李年昕 一整个下午辛然都像一个吃瓜收割机,不停地往嘴里塞满各种八卦。 李年昕说到最后嘴皮干裂,实在受不了赶快拿起桌子上的马卡龙一把塞进她的嘴里。 辛然被这一举动差点噎到,干咳几声发现杯子里的饮料刚好喝完。 准备起身再去吧台点一杯,入口走进一位妆容精致、衣着淡雅的白人女性,正挽着身边男伴的胳膊走来。 当视线看到对面正托着下巴眺望远方的李年昕时,突然眼睛一亮激动的撒手独自走到跟前 “Jenny!哦!真开心居然在这里看见了你,Rick呢?怎么没有看见他在。” 看着眼前满眼冒光的女子,李年昕思索了许久,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突然把头再次扭到一边,冷漠回道:“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Rick,Jenny。我姓李,叫李年昕。” 女人听到她这么说有些迟疑“可是,你是啊,Jenny手臂也有这些疤痕!” 说罢一把拉过李年昕的胳膊,亮出她的疤痕,眼神更加肯定。 周围的顾客听到动静也纷纷投来目光,有几人看到李年昕手臂内侧狰狞的伤疤低头窃窃私语。 那些熟悉的目光令李年昕再次想起那些不曾遗忘的画面,她的头再次痛的无法控制身体。 辛然见状连忙上前一把甩开女人的手,大吼道:“都说了不是什么Jenny,你在干什么!” 她紧紧抱住发抖的李年昕,小心翼翼的轻拍她的背给予安抚。 “Nancy!好久不见,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见你。”一道冷漠却故作轻松的声音响起,傅堇臣从角落的餐桌缓缓起身向这边走来。 视线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辛然怀里瑟瑟发抖的李年昕,眼里闪过一丝审视的意味。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但眼神中的冷漠并未改变。 他慢慢走近两人,停在了她们面前。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李年昕,似乎在打量着这个像瑟瑟发抖的小白兔一样的猎物,眼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辛然则警惕地看着傅堇臣,她刚知道这个人曾经与李年昕有过八年的过往。 但她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这段经历隐藏着李年昕曾经的巨大的痛苦和伤害。 她带着警惕怒视着傅堇臣,但傅堇臣并没有在意她的敌意,甚至完全不把她的存在放在眼里。 转头带着模板一样的笑容对女人说道:“Nancy,瞧瞧你吓坏了这位小姐。” 女人像是遇到了救星,连忙指着李年昕激动的喊着:“Rick!是Jenny啊!你难道在和她玩什么新的游戏吗?”女人的语气开始充满了不满。 傅堇臣只轻轻的冷笑了几声,指着李年昕的胳膊:“只凭借这么几条伤疤和相似的脸?Nancy难道你忘了Jenny还在瑞士治疗吗,上次她的亮相哪里还看得见伤疤。况且……” 他故作神秘停下带着玩味打量了一下李年昕,转变成甜蜜的笑容说道“Jenny向来喜欢粘着我,怎么会是如今在我面前还这副受惊的模样。 好了,sweetie我去请你和你先生喝一杯,算作给你们的远道而来接风了。” 女人听到他这么说还想再辩解两句,却被傅堇臣投来警告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装作无事发生,对李年昕说了声“抱歉”拉起男伴的手,跟着傅堇臣往外走。 傅堇臣看了一眼稍稍平复的李年昕,面无表情的快步离去。 仿佛从未见过她一样的陌生人,很快餐厅再次恢复刚才的正常。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辛然连忙拉起李年昕安慰道:“他们都走了,我们也回去吧。” 李年昕缓过神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正是备注疯批的傅堇臣发来的。 她不点开也能猜到他的语气,是对刚才为自己解围的嘲讽与把玩的成就感。 她看了一眼谢君安住所的方向,突然发觉自己好像眼下也只有那里可以回去了。 “辛然我会再联系你的,你放心他不会真对我怎么样的。我回到安全的地方会告诉你的,再见!” 来不及听辛然说了什么,李年昕抓紧快步离开。 辛然嘟囔着嘴满脸担忧,但她相信李年昕从不会做无准备的仗。 她收拾好东西走进电梯准备离开,下电梯时迎面走来一位男子将一封信恭敬的塞进她手里快速消失在人流里。 她打开一看,正是傅堇臣的名片。 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望向自己,她抬头看去正是对面餐厅与刚才白人女子吃饭的傅堇臣投来的。 看到辛然抬头注意到自己,他伸手端起酒杯向辛然礼貌示意。 辛然厌恶的白了他一眼,但还是将名片收好‘哼’了一声离去。 “Rick真没想到这次人员调动名单会有你,你的实力完全可以留在本部公司的,真遗憾。” 女子的声音拉回傅堇臣的视线,他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如果不是特殊原因,他完全不会把这个陌生又八卦的女人入眼。 他礼貌的敷衍了两句,但眼神里还是闪过了杀意。 是啊,谁都清楚他为了立在本部付出了多少,到头来却还不如那个出身名正言顺的便宜弟弟。 “不过话说回来,Jenny为什么不在你身边?要知道在本部的时候,你们简直形影不离!”女子再次燃起眼中的八卦之火,想要窃取到回答。 傅堇臣闻言嘴角不经意的挂着一丝宠溺他看向玻璃窗外正赶路的李年昕。 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语气带着甜蜜的无奈般“她还在瑞士接受治疗,但很快她就会回来的。你知道的,无论在哪里她都会回到我身边。” 说到后几个字他故意加重语气,眼神里却势在必得的紧盯坐上出租车离去的李年昕。 虽然只出去了一天,但李年昕却觉得自己像在外待了一年一样疲惫。 本来只是想去见一面田昕的父母,再去找辛然见一面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却不曾想傅堇臣的突然出现,改变了眼下的节奏。 “不是说了要给我半年的自由,现在才过去一半,就想要我回去,又算什么?” 她头倚在车窗心里暗暗吐槽着,但再次打开手机看着那个令自己讨厌的头像。 脑海又想起启程回国时的场景,在那座远离人烟的郊外别墅,傅堇臣正在享受晚餐。 或许是又吞并了几个碍眼的小公司,他的心情难得不错,甚至主动帮李年昕倒了酒。 李年昕盯着酒杯沉默不语,傅堇臣抬眼看着她:“怎么了,Jenny?今天的晚餐不合你胃口吗?要不要帮你换一份。” 看似关切询问的语气,却充满了命令的威严。 “你……你说好的,我帮你去想办法拍到那个老头的艳情照,你就会给我半年的自由。” 李年昕抬起头坚定的质问,但紧攥的拳头出卖了她的慌张。 傅堇臣看到她明明害怕的要死、却还故作坚强的样子。 不知怎么想起童年那只总是挣脱自己怀抱的兔子,自己明明不悦到想要处理掉,却在感受到兔子瑟瑟发抖的身体后还是耐心的哄着。 兔子反而顺毛的粘着自己,对于李年昕的“反叛”,他深知和对待那只兔子是一样的道理。 他思索片刻后,便痛快点了点头:“好,我遵守承诺。后天我会派人送你去机场,这半年的自由算是你这八年的假期我一次性还给你了。” 李年昕没想到他居然如此痛快地答应了自己,原本她还准备大闹一场来争取一下呢。这下子反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但她还是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随后端起酒杯,将酒大口喝下,试图压住心中那股烦躁的情绪。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下巴突然被一股力量抬起,傅堇臣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他低下头,凝视着她那张微微泛红的脸蛋,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说道:“但是要记住,无论何时何地,你终归要回到我身边!” “唔!”伴随着一声轻叹,傅堇臣那带有和自己相同红酒味道的嘴唇紧紧贴了上来,却只贴在自己的嘴角。 李年昕瞬间清醒过来,但她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此时,窗外的月色被乌云遮住,投射进来的月光变得模糊不清,连带着室内的光线也暗淡了下来。 第9章 还喜欢你也不影响让你不好过 一阵急刹车打散了李年昕的回忆,她回过神来看到司机正摇下车窗探头大骂。 车前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包裹在线条利落的黑色风衣里,配着阴翳的气场,宛如死神般冰冷。连帽款的风衣帽子把他的脸整个挡住,只能看到身影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车的后座。 不用看也感受到了是似曾相识的怒视,她扶额叹了口气,快速掏出两张红票子递给司机师傅告诉他“不用找了。”快速下车往小区里面走去,身影见状紧跟其后。 刚一只脚迈进电梯里,身影就立马贴上来堵住李年昕的嘴。一股浓烈的酒味冲进她的鼻腔,她忍不住皱眉一把推开呵斥道“谢君安,你没地方撒酒疯就去会所找顺眼的去。我没有义务收拾你的烂摊子,接受你的发疯。” 闻言,身影脱下风衣的帽子,露出因酒精上头而泛红的脸,原本精致阴桀的脸上此刻多了几分孩子赌气的傲娇。 看着一脸嫌弃的李年昕,更是不知从哪里窜出了一股无名之火,将手臂撑在李年昕的左右禁锢住她。 像是撒娇的孩子讨要玩具般质问道:“所以,我喝醉了需要找到合适的发疯对象;你无聊了,彻夜未归也是为了寻找让你有趣的过夜对象?” 李年昕听到他那么说,搭配上那张难得透露着几分孩童吵架一样气鼓鼓的帅脸,莫名觉得好笑哈哈笑了起来。 谢君安看见她突然笑得这么灿烂,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继续鼓着腮帮子絮絮叨叨地“细数李年昕的罪名”。 看着一直都走成熟稳重路线的谢君安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李年昕的心突然柔软了一下。她好像是第二次看到谢君安如此失态的样子,如果一切还回到八年前就好了。 现在的她不配拥有爱,也没有立场去提爱。只有一遍又一遍陷入过去的深渊里,感受到痛苦她才会获得一丝赎罪感。 电梯到达的声音提醒她要赶快撤离,不然心会收不回来了。她不敢回头去看谢君安,只得抓紧按下指纹锁进门。 明明还没天黑屋内却打开了所有灯,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洋酒啤酒交杂的味道。餐桌上摆放着一盘鳗鱼寿司和抹茶蛋糕,都是李年昕最喜欢吃的店铺。 旁边的垃圾桶里堆满了吃过的同款寿司蛋糕的包装盒,像是故意赌气似的扔的外面都是包装袋。 桌子上那份李年昕伸手碰了一下居然还是热的,她联想到刚才的种种,她了然于心那个赌气鬼为啥突然幼稚起来。 她看向还处在气头的谢君安,终是眼底难得闪过柔情。 她主动去继续刚才在电梯里的那个吻,谢君安看见她的主动有些手足无措。 李年昕觉得更加有趣加深了这个吻,一时间室内的温度有些上升。 谢君安慢慢伸出手想要贴近她的腰,但卡在火苗即将窜出之际,李年昕迅速抽离转身坐到餐桌前大快朵颐起来。 她一边吃着寿司蛋糕,一边用余光观察着谢君安。他居然一下子死机了,一脸茫然无措的看着李年昕刚才待过的位置。 李年昕看着他满脸通红,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似乎对她刚刚的举动感到十分惊讶和不解。 然而,李年昕并不在意这些,她享受着这种掌控局面的感觉,也喜欢看到谢君安被自己弄得不知所措的样子,这让她觉得食欲久违的如此畅快。 谢君安默默地看着李年昕吃东西,心中暗自琢磨着她刚才的举动是何意。但看着李年昕难得食欲大开,居然吃的比原来要多时。心里升起一股柔情,突然觉得昨天一晚上“独守空房”的怨气烟消云散。 他也不懂自己为啥会在昨天晚上回家后,会鬼使神差的跑到小吃街挨家去买李年昕爱吃的。或者说他居然结账拎着大包小包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摸清了李年昕的饮食喜好。 那她也会摸清自己的饮食喜好吗?谢君安忍不住去想到这个问题。虽然这几个月的相处他们如同合租室友一样礼貌相处,但他清楚那道隔在二人之间的疤痕痊愈之前,他永远抓不住李年昕这颗随时消失在浩瀚星辰里的星星。 尤其在他带着莫名的雀跃想要回家把这份惊喜带个给李年昕,却发现家里空无一人。全屋陷入无尽的黑暗,他心中那份不确定的失落感更加强烈,更可笑的是自己居然毫无头绪李年昕会去哪里。 可还是怀揣着“也许她只是出去散个步,很快就会回来”的心情安慰着自己,在吃食凉掉后赌气自己吃光决心不再管李年昕。但手还是很听话的打电话给助理,告诉他每隔两个小时送来热乎的同款吃食。 李年昕有胃病,吃不得凉掉的吃食。 怀着这样的拧巴劲儿他不知道吃掉了多少份寿司蛋糕,助理就这么一份份送过来。 该死,其实我超讨厌鳗鱼和抹茶的。 谢君安气鼓鼓的干掉第N份小食,眼睛却时不时的盯着手机里挂着的小区门口公示的监控摄像。 直到看到出租车后座那个熟悉的身影正靠着玻璃闭眼休憩,他想都没想抄起风衣闪现到门口。 但此刻看着难得松懈下来享受美食的李年昕,他发现,虽然他们之间存在着许多矛盾和冲突,但在某些时刻,她却总能给他带来安心和莫名的情绪。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矛盾与冲突,混着奇怪的和谐,才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如此独特而难以割舍。 许久,在消灭掉桌子上的所有吃食后。李年昕心满意足的去冰箱拿了一瓶冰镇可乐,想要溜溜缝。 但谢君安却眼疾手快的拿开可乐,他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李年昕劝诫道:“医生说你有慢性胃炎,尽量避免生冷。” 李年昕像是看外星人的眼神,一脸没救的嫌弃眼神喝下了他递来的茶。这时电话铃声响起,谢君安没太在意拿起电话直接外放。 “谢总,您让买的寿司蛋糕我马上就送来了。还是每隔两个小时换一批新出来热乎的吗?”电话里的助理询问声音,混着背景里寿司店的点单声传出。 李年昕一脸“我全懂”的玩味笑容,看着脸再次憋红的谢君安,他像是被人发现自己小九九一样,咬牙切齿的低声吼道“不用了,剩下的留给你吃。”把手机扔到一旁撒气。 真是,他上学的时候也是这么容易脸红的体质吗?李年昕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但确实谢君安这个人是个strong哥。 她不止一次看见他能人前标准酒店礼宾模板笑容,转头就一脸嫌弃的嘟嘟囔囔。 我居然暗恋过这样的家伙,突然觉得好丢脸。 李年昕一头黑线的翻了个白眼,看着还在气头上的谢君安。故作轻松的安慰道:“这家寿司店和蛋糕店确实好吃,值得你吃了一天一夜。” 听到她这么说,谢君安已经消气很多了。但还是故作姿态的“哼”了一声,装作不理她。李年昕耸了耸肩,起身准备去浴室洗漱放松一下。 谢君安还在想起刚才那个主动的吻。他依然有些介意,像是怀揣着期待一样,看向准备走进浴室的李年昕,小心询问“刚才你,为什么愿意主动吻我?” 听到他这么说,李年昕顿了一下。但转身换上她标志的假笑走过来,轻轻挑起谢君安的下巴。紧盯着那双曾经朝思暮想的眼眸用魅惑的口吻笑道“因为我,还依然的喜欢着你!” 谢君安的眼神闪过惊异,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李年昕已经收手转身离去,在走进浴室前她又补充道:“但是这并不影响我依然不想让你好过,记得你答应我的。别再去想这些不可能发生的陈年旧梦了。” “哐”的关门声隔断了二人,也打散了刚刚升温的情愫。室内连同二人的心境,再度坠入冰窖。 第10章 说好的只谈情不谈爱 李年昕洗好澡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色降临的时刻。室内的灯却全部都关闭了,连带着刚才溢出垃圾的垃圾桶和堆满餐盒的餐桌都收拾妥当了。 但却看不见谢君安的人影,连带着他的外套也消失。她来到窗口看着正在楼下玩命跑步的谢君安,忍不住笑了。 以为他会因为刚才的话,真的气到直接一走了之,结果还是曾经“用汗水发泄怨气”的排解方式。 “喂,学长去哪里了?该他总结了。” “他刚刚看完我们的小组作业,脸色一下子变得好难看哦。会不会是我们写的太烂了?”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再次在耳边响起,李年昕再次回到曾经的小组交流室。那时候每周一次的小组交流课,都是所有高一生的噩梦。除了李年昕以外,她很享受被学姐学长“压榨”的过程。 虽然偶尔也会被故意给高一新生下绊子的高二生气到,但那也是每周唯一一次近距离看到谢君安的机会。 至于被压榨喊去做苦力,要写一堆故意留的与教科书无关的课外作业都是小事。相对于其他小组被高二生压榨到天天苦不堪言,每日轮番向教务处投诉的压力。 谢君安的小组却算是一股清泉了,虽然作为副组长的学姐会时不时偷懒,指挥她们去打扫本应她负责的卫生区域。但课外作业却比起其他小组要好很多了,每次留多谢君安都会主动提出减少。 所以他们组也是唯一一个从没人去投诉过的小组,毕竟学长人好又是公认的颜霸。如此秀色可餐又人帅心善的存在,谁愿意离开这个组。哪怕是日夜打扫卫生区,心里也是甜的。 一直到期中突击检查小组作业,为了拿到优秀小组称号。谢君安也难得严肃了起来,督促她们认真对待这次的课题报告。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学渣的实力,在看完呈上的小组作业后。他沉默了许久,留下一句“失陪一下,有事大家可以先解散。”迅速消失。 同组的人左等右等不见人,但碍于学姐还在场。谁也不敢先开口退场,只能继续胶着不敢乱动。 学姐见状却是难得大气一回,为她们点了奶茶安慰起她们。耐不住性子的辛然最先开口,和旁边的人小声讨论起谢君安是否是被她们的作业气到退场。 其他人见状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七嘴八舌的加入这场讨论中。学姐听见后,只是简单摆摆手安慰她们放心,毕竟从没有人见过谢君安发过脾气、甩过脸。 哪怕曾有几次目睹他差点脸色变了,但他总能在最后一秒调整好状态。如精心设定好情绪软件的程序,每一步都恰当得体。 李年昕听到后并不觉得事实如此,她很确信这个人如自己一样。只不过是极力克制本性,用伪装自己是自己所向往成为的人来获取与周围环境的链接。 她一口干掉奶茶假装喝太急胃痛,提前退出。辛然关切的问她是否需要胃药,她连忙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搪塞。 虽然很对不起辛然,但她还是很好奇那个随时无可挑剔的完美人设。私底下会是什么样子的,明明看出那双散发着和善的眼眸闪过愤怒了。 想到这里,她悄悄来到教室拿好东西。手机这时响起提示音,打开看又是母亲发来的各种质问。即使她已经无数次证明自己需要上课关机,但母亲却依然认定她24小时都在偷摸玩手机,却故意不回自己的消息。 她耐下性子向母亲示弱自己的错误,母亲这才罢休。转而询问她生活费是否够用,要学会节省用钱。 随后又开始讲述她刷手机看到的一个月只花300的励志故事,即使她知道李年昕的学校一天三餐饭费最便宜也要20,可还是认为她给予的600生活费,可以让她花两个月。 在结束这段备受煎熬的“审判”后,她终于松下紧绷的心弦。来到操场附近的小树林的长椅上休息,下个星期答应了辛然她们一起出去玩,但因为不想跟母亲开口要钱,李年昕决定从现在开始节省饭钱。 每天下午晚餐时间,她都会躲到小树林的椅子上发呆,等时间差不多,才假装吃饱回教室上晚自习。 今天,学姐送的奶茶成为了她这几天来第一次填饱肚子的食物。虽然只是水饱,但总比灌自来水要好得多。 李年昕默默地安慰着自己,她来这里还有一个目的——观察谢君安。 突然,一阵急促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透过草丛和树木,她看到穿着连帽衫、戴着帽子的谢君安正沿着林间的石子小路疯狂地奔跑着。 他的脸色难得露出凶狠,每一圈都像是在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李年昕借助遮挡物,静静地欣赏着他这副卸下伪装后的真实模样。天边的夕阳开始落下,已经露出形状的月亮即将发光登场。 只有这种星星才能借助月亮与夕阳的交班时刻,与太阳并行存在于天空中。 她看向已经完成交班的月亮发出越来越明显的光亮,明白到了上课时间。另一边的谢君安也已经换回他的面具,带着标准模板的微笑走出树林。向着和自己招手的同学走去,有说有笑的走向食堂。 嗯……换脸还真是快啊! 李年昕不禁感叹道,她以为自己伪装的功力就很好了。但她最多就是忍着偷偷跑到一边流泪,等眼睛不红了再变身打不死的小强回归群居的环境。 看着眼前更加健硕高大的身影,不变的是依然喜欢绕着右边跑。而且专挑硌脚的石子路跑圈,怎么只有人的身高体型变,心智习惯没有跟上进化呢? 李年昕早已收回思绪,看着还在一圈圈在石子路狂跑的谢君安。最近不知道是不是总陷入回忆的原因,她总会恍惚之间产生今夕是何年的错觉。 八年的时间足以让所有人的人生做出选择,走向自愿选择的分岔路。她也早就借助那场大火蜕去了过去的皮囊,身上已经康复的皮肤时不时发出的阵痛也在提醒她要记得自己当初的惩罚。 即使是面对辛然她也没有说出全部的事实,田昕也好,孟仪莹也罢。她都会在最后陪同深渊,与之共沉沦,才是自己唯一的归宿! 看着还狂跑的谢君安她摇摇头,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一下子这套房子又成为了这栋楼最亮的存在,谢君安感受到亮起的灯光,抬眼看到家里亮起灯停下脚步。 他抬头望着楼上正站在窗前抽烟的李年昕,想起她在走进这套房子后第一句话:“那就说好了,我们只谈情,不谈爱。” 这场为期半年的合租游戏,时间已经过半。一开始他只是想着搞清楚自己困惑的情感,那就直面李年昕本人就够了。毕竟她注定不会是自己的No.1,但他没想到自己非但没有摆脱对李年昕的异样感觉,反而越陷越深。 所以,这种拧巴又舍不下的感觉,就叫谈爱吗? 那双如鹰看向猎物的锐利眼神,久久注视着窗前烟云吐雾的曼妙身影。 第11章 需要事后措施服务加钱就可以 临近天蒙蒙亮,李年昕从睡梦中缓缓醒来。不知道是不是太累的原因,她难得早早入睡。并且没有做任何梦,一觉睡到天将亮。 这种久违睡饱后的满足感令她心情愉悦,她难得早起想要给自己做一顿早餐。虽然因为生物钟日夜颠倒的作息,她一年到头吃早餐的次数一只手就可以数出来。 但这种心情愉悦的畅快感她不想浪费掉,更何况昨天的话似乎让谢君安很受伤。她决定给谢君安也准备一份,就当是受伤后的补偿吧。 真是的,明明说过只谈情、不谈爱的。还搞成自己像骗了他感情的恶人一样,令她昨晚总惦记着。 李年昕心里念叨着,但手上还是麻利的准备好两人份的早餐。幸好因为自己几乎不出门,所以谢君安让助理定期送来一大堆生活物资。冰箱里的物资,就算她躺家里半年不出门都饿不着。 一直忙活到天完全变亮,太阳刺眼的阳光照射在厨房忙碌的李年昕身上。让本就因油烟感到热的她,不一会就出了一身的汗。 李年昕最讨厌身上黏腻的感觉,在把最后一道菜完美盛到精美的盘子里后。她欣赏着自己忙碌一早上准备的满桌美味佳肴,心里十分得意自己的手艺绝对能让谢君安惊艳到。 她摘下围裙跑回房间快速的准备好换洗的衣物,来到浴室洗澡更衣。还久违的点了谢君安喜欢的香薰,虽然她并不喜欢这种木调香,但不知为何今天自己特别想闻到。 不知洗了多久,一直到身上再次散发出山茶花的淡香,李年昕才满意的换上衣柜里翻出来没穿过的淡蓝色桔梗裙。她记得谢君安好像最喜欢淡蓝色了,衣柜里一堆他买来没拆吊牌的裙子。 但是因为李年昕自从搬进来就昨天一天下楼了,所以压根穿不上几件新衣服。今天就当是庆祝自己久违睡了个好觉,换身新衣服奖励自己吧。她偷笑了起来,继续收拾着自己。 听到外面传来房门打开的动静,她猜想这个时间谢君安也到起床的点了。 她没有多想抓紧打开浴室的门,冲着他房间门口的身影得意洋洋的说:“今天难得起早,做早餐的时候没留神多做了一些,就勉为其分给你吃……” 李年昕话说到一半便愣住了,因为站在面前的并不是谢君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艳丽、身材姣好的女子,穿着谢君安的衬衫露出修长的双腿。 看样子刚刚睡醒,脸上还带着些许困倦,正在好奇地打量着李年昕。 而此时,房间里半掩着的门正好对着床铺,谢君安正背对门口躺在床上熟睡着。他宽阔的后背有着几道泛红的指甲划痕,地上也散落着他和其他女人凌乱的衣物。 看到这一幕,李年昕自然明白昨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面对这样的场面,李年昕心中充满了懊恼和自责。她真后悔自己怎么会睡得那么早,以至于连谢君安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而且还错过了这么一场精彩的“春梦了无痕”,否则她肯定会隔着房门狠狠地嘲笑他一番。 不过她心里很清楚,这些想法只不过是一时气愤罢了。自己却从头到尾都是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像个小丑一样独自表演。 女子看着李年昕又看到一桌子的佳肴,转身进屋拾起自己的外套拿出钱包掏出几张红票子递给李年昕说道:“辛苦你了,现在可以回去了。” 李年昕紧盯着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摇摇头自嘲道:“真是,审美一直都没有变。我真是太高看自己的分量了!” 抽走女子手中的票子,她扬了扬手里的票子。带着谄媚的笑容,眼神却冰冷如霜的对女子说道:“如果还需要事后紧急措施帮助,也可以加钱交给我去跑腿哦。” 女子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李年昕发言那么大胆,一时有些磕巴:“谢……谢谢,不需要了,该做的措施都做好了。我会告诉保洁公司给你好评的。” 李年昕听后点了点头拿起鞋柜上的包,开门离去。关门声吵醒了睡梦中的谢君安,他“唔”了一声,从床上伸个懒腰坐起。 女子见到他醒来,连忙换上一脸撒娇的样子招呼他:“谢少,你醒了!我已经联系认识的保洁公司把早餐准备好了,快来吃啊。” 谢君安没有回应,看着忙碌洗漱的女子眼神冷漠。拿起床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是李年昕睡觉的时间。 不知怎么他有些松了口气,此刻的场景他并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李年昕。 即使李年昕也听说过他的“风流韵事”,但自从李年昕搬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纵容自己失态过了。 谢君安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宿醉让他的头隐隐作痛。昨晚发生的事情慢慢浮现在脑海里,他想起了和那个女人的一夜情。 他感到一阵厌恶,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尤其是在李年昕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之后。 他默默地穿好衣服打开门,走了出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年昕房间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他知道,他不想再陷入对她怀有莫名情绪的漩涡之中。 到客厅,看到桌子上放着的早餐,居然大部分都是自己爱吃的。还有几道菜是李年昕喜欢的,但此刻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这时门铃声突然响起,女子连忙换上外套去开门。一个身着家政公司logo制服的中年女子礼貌的自报家门:“您好小姐,您点的早餐烹饪服务由我来负责。请问您的忌口和烹饪要求是……” 来不及听完谢君安已经冲进李年昕的房间,却发现空无一人只留下衣服拆下的吊牌静静地躺在地上。 他拿起来看是前不久自己偶然商务谈判路过商店的橱窗,一眼相中的裙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自己最喜欢的颜色,他突然有了很强烈的购买下来的欲望。 “如果哪天你心情好到早起爬的起来,就穿这个享受早餐。”这是他回家送给李年昕衣服时找的蹩脚理由,但李年昕一脸看透自己的得意眼神收下了这件裙子。 联想到桌子上的早餐,他明白发生了什么。 此刻女子从浴室中走出吐槽道:“天啊,是谁大清早的在浴室里点燃了难闻的木调香薰。难道是刚才那个蓝裙子的保洁员?看她穿着那么精致就猜到她不老实了,谢少你也快看看有没有物品丢失……” 不等话说完,谢君安已经抄起衣服冲下楼。留下一脸懵逼的保洁员和女子,大眼瞪小眼。 他快步走出小区,拦下一辆出租车。坐在车上,他拿出手机,给李年昕发了一条消息:“昨晚没有告诉你这样的插曲,很抱歉。”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但内心莫名的烦躁燃烧的越来越强烈,他忍不住大声骂了一句国粹。吓得司机方向盘一哆嗦,差点失误。 司机不好明面展露不满,只得暗骂两句方言发泄不满。 但谢君安此刻什么也听不见,他盯着窗外不断闪过的车水马龙。像是陷入了什么思想斗争,最后认命般的睁开眼睛看着手机上李年昕的社交软件上的头像。 他突然冷笑道:“为什么是等到我烂透了,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是来欣赏腐烂的我,如何彻底烂透在泥土里的吗……” 第12章 我李年昕也是杀人凶手 走出家门后李年昕失魂落魄的直接从消防通道往下一层层走,而没有直接坐电梯。 她如同被斩断牵连着自己四肢牵线的木偶,一点点往下蹭着寻找着陆点。但直到她来到小区门口看着眼前人来车往的马路,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无处可去。 “如你所愿了,傅堇臣。我真的无处可去,只能回归于你的庇护所了吗?” 她看着手机里除了辛然和谢君安以外,居然联系人名单里只有备注疯批的傅堇臣。想要按下去却又不甘心就此如意傅堇臣的心思,正犹豫不决时身边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田昕父亲带着更深的疲倦感出现在眼前,这几日怕是都没怎么睡觉。他脸上的皱纹像是被泪水浸泡过久,比前几日更加浮肿。 他坐在监控室看到李年昕心神不宁的在小区门口一直站着,身影有些摇摇晃晃的。本不想与她再有接触,但还是放心不下出来看一眼。 见到李年昕暗伤的神情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毕竟当年的心结一直如刺刀扎在心头,他这么多年从未有过一天舒出心头的这口气。 但还是于心不忍这个曾经被自己当做半个女儿、女儿最好的朋友出现点什么意外。 他上前安慰道:“年年有什么事也回家再说吧,如果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人到底还是要往前看,才能过得下去后面的路。” 李年昕看着田昕父亲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故作镇定的耐心安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这片善意,曾几何时那个身姿挺拔、总是精神抖擞的中年男人变成如今这样身子佝偻,精神萎靡的样子。 她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二人就这么沉默的面对面站在小区门口。 田昕父亲看着眼前和自己女儿同岁的李年昕,不由心生悲痛。原来女儿在的时候,李年昕因为和田昕关系要好,而且长相和身高还像。他那会是打心底把李年昕当做自己半个女儿。 他哽咽的念叨着“要是昕昕还在,或许也是你这般样子吧。”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过去八年了,透过李年昕他总忍不住在她身上看到女儿还在的样子。 “老田,该去巡逻了!”不远处监控室的同事吆喝着田昕父亲的回归,田父连忙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离去。 刚走两步他停下脚步转身宽慰道:“年年,我和阿姨上次有些激动过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我也明白再埋怨什么,也不过是生者寻个求生的念头,安慰自己罢了。以后你还是和原来一样叫我田叔吧。”他戴好帽子不再停留,快步和同事坐上巡逻车离去。 李年昕看着远去的身影一时间心头像堵住了出气口一样,有些呼吸困难。 她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知道田父一直都耿耿于怀的心结,如今已经被磋磨掉了全部的精神头。他不是选择了原谅所有,无非是再去纠结什么只会停在原地无法往前走。 “保重田叔!”她看着即将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的背影,喃喃道。临走前她塞给留在监控室偷摸打瞌睡的小伙刚才女子给的钱,拜托他将自己的名片转交给田父。 李年昕出门后,走到路边的一辆汽车前,借着车窗玻璃上的反光,仔细端详起自己的模样来。 她今天穿的淡蓝色的桔梗裙,裙子的剪裁和设计都很精致,将她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 然而,此刻她的面容却显得有些憔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暗伤,尤其是那微微泛红的眼眶,更是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自己不适合淡蓝色。”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所以,要不要换个颜色?我还是觉得你在醉死梦生穿的红色吊带裙最适合,Jenny。”熟悉的冰冷语气,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威严。 李年昕听到声音,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看到傅堇臣正站在她身后。 他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眼神中透着标志轻蔑和冷漠。他的出现,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李年昕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她丝毫不意外傅堇臣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怕是她踏入这里的第一天,傅堇臣就知晓了只不过在等自己无处可去的时候,以最落魄的顺从姿态再次屈服于他的庇护,才能让他最满意。 傅堇臣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戏谑。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李年昕上前面的黑色迈巴赫。 李年昕皱起眉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心里明白,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尽管心中充满了不情愿,但她还是咬了咬牙,攥紧裙边低头上了车。 傅堇臣见李年昕上了车,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走上前去,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地说道:“放心吧,我会遵守承诺的。等这三个月过去之后,我们就可以回家了。”说完,他便转身坐进了车里。 替李年昕关好车门后,傅堇臣优雅地走到驾驶座前,发动了汽车。在他准备离开时,他瞥见了后视镜中正匆匆往小区门口赶来的谢君安。 只见谢君安正匆匆忙忙地往门口赶来,一副焦急的样子。傅堇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他踩下油门,汽车缓缓驶出停车位,然后加速离开了现场。就在这时,李年昕突然转头看向窗外,正好是和谢君安相反的方向。 她没有察觉到谢君安的存在,只是皱起眉头凝视着窗外的景色。傅堇臣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心中暗自得意。他满意地打开车内的音乐,让古典音乐的旋律充满整个车厢。 与此同时,谢君安并没有察觉到坐在车上的李年昕。此刻的他一心只想见到李年昕,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然而,由于无法确定李年昕的去向,他愣在门口感到有些无助。思考片刻之后,他决定去辛然那里碰碰运气。 毕竟,辛然是李年昕在这个陌生城市里唯一的朋友和依靠。或许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些线索或帮助。 于是,谢君安急忙抄近路赶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朝着与傅堇臣相反的方向驶去——前往辛然家的方向。 另一边的李年昕正想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虽然她和傅堇臣是同床而眠的关系。但却止步于此,除了亲吻他似乎对自己并无兴趣。 想到自己和谢君安共处一室几个月,也是这样点到为止的身体接触。她不由的翻起白眼,要不是都亲眼目睹过这俩人和别人共度春宵,她肯定怀疑这俩兄弟某器官形同摆设。 真不愧是亲兄弟,对自己都是一样的做派。她捂着头心里暗骂道,幸好自己并不在意那方面的事。不然真的怀疑自己是否完全没有异性魅力,虽然并不是真的想发生点什么。 想到这里她熟练的翻出旁边车载冰箱里的吃食塞满嘴巴,这个笑面虎居然还记得车载冰箱里塞满自己喜欢的吃食。 在国外的时候他就这么做,本以为回国后他不会插足自己的生活,就不会再这么做了。 正胡思乱想着,前面的人突然开口:“所以,Jenny,亲眼看到被自己杀掉的挚友的父母,居然轻易原谅了自己的心情如何?” 李年昕停下咀嚼,感受着口中的抹茶味冰淇淋一点点化成水。顺着喉管一点点流进胃里,带着丝丝的冰冷。连带着她的心和眼睛也蒙上了一层冰霜,她放下手中的东西。从容的从车座的抽纸盒里抽出纸巾擦干净嘴巴。 眼里再次恢复成最初的冷讽与玩味的神情,幽幽的开口:“谢谢你的提醒,我差点忘了。我李年昕也是杀人凶手……” 看到后视镜映出李年昕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状态,傅堇臣满意的点点头。赞叹道:“这才是我熟悉的Jenny!” 车速似乎加快了不少,很快与车流分流。驶向了通往人烟稀少的郊区方向,另一边的谢君安刚刚挂掉电话。他刚从辛然那里得知李年昕并没有在,他的眉头皱的更深看向了漫无目的的车流。 第13章 我亲爱的弟弟是你先放弃她的 车速的不断加快促使窗外的景物不断褪去繁华,越来越多的绿化展现在李年昕眼前。 她看着周边的景物越发的人烟荒凉,只隐约在前方有一片度假别墅区孤零零的存在这一大片荒地上。 这种鸟都捂住屁股飞走,房价还死贵的地段,一直是傅堇臣的最佳住宅选择地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放松下来了,还是起得太早。李年昕的眼皮开始了拉锯战,头开始不受控制的一下一下撞击着车窗。 傅堇臣察觉到了她已经快困得支撑不住了,打开副驾驶上的香薰灯。散发出的味道正好是李年昕酒店闻到的同款味道,她自然懂这是什么意思,索性自暴自弃的一猛子栽倒整个后座睡了过去。 车速随着她的呼吸起伏一点点匀速慢了下来,此时虽正值中午。但却开始有乌云一点点聚拢。在郊区的荒凉空地上看天边十分明显,风也十分配合暴雨将至的氛围变得凉爽。 傅堇臣将车开到小区最后边的一栋独栋别墅,这里是小区间距差最大的一排别墅。但因为距离生活区太远,住在这里的人家没有几户。仅有的几户常住人家也都是退休老人不需要经常往返生活区,都靠着最前面的安保室。 最后排因为间距大,又离仅有的小超市和安保室太远,所以只有傅堇臣这一家住。 停好车后傅堇臣没有着急下车,他打开车窗让凉爽的风吹进。吹动李年昕额前的碎发,似乎因为这风有安抚的功效。她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想起来什么美好的回忆。 “真是,被抛弃者一样的人生,还能有让你觉得能笑出来的美事吗?” 看着李年昕熟睡中微笑的样子,傅堇臣打开车门,站在后座的车门前点燃一支烟,低头看着她的样子。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但他清楚是谁。接通一听辛然焦急的怒吼声“王八犊子,你把年年拐哪去了!” 刚刚接到谢君安的电话时,她还好奇年八百年没联系过的同学关系,哪里会有什么事值得联系她这个小学妹。 没想到却是谢君安询问自己是否见过李年昕,她才知道李年昕这段时间一直在谢君安那里住。来不及去问细节,她只能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这件事。 但是突然想到酒店里傅堇臣给自己的名片,她联想到李年昕看见他时的惧怕,认定李年昕能去的地方就剩那里了。 傅堇臣听到她的来电质问,并不惊讶。毕竟当时派人送给辛然的名片是印着自己私人号码的那款,国内没有几个人知道。 “看来我那个便宜弟弟已经找过你了,真可惜,他还不知道我这个哥哥回来了。” 傅堇臣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然而,这语气像一把火,瞬间再次点燃了辛然心中的怒火。 她紧紧握着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傅堇臣大声怒吼道:“你把李年昕藏哪去了?快说!” 傅堇臣皱了皱眉,似乎对辛然的态度感到有些不悦。 他冷冷地回答道:“如果你想知道她的下落,就按照我发给你的地址过来吧。不过,我只接受我那便宜弟弟过来,你过来我是不会让你进门的。辛小姐,但愿你能理解我们的兄弟情深。” 他特意将“兄弟情深”这四个字加重了语气,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挑衅和嘲讽。 听到这里,辛然的脸色愈发阴沉,愤怒地喊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吗?告诉你,我绝不会让你得逞的!” 傅堇臣微微眯起双眼,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反而充满了寒意。 这时,傅堇臣注意到电话的声音让睡梦中的李年昕眉头皱了一下,他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满。他轻声说道:“话已送到,选择权在你手里,现在请不要打扰我的Jenny休息。”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及时中断了辛然更大的怒吼声。 傅堇臣抱着还在熟睡的李年昕,缓缓走向大门。他的步伐充满了稳健而坚定,仿佛在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回家一样。 另一边的辛然忍不住在茶水间来回走,手机紧攥放在胸口。现在还是上班时间,自己不能离开工位太久。况且自己到底只是个普通人,自己没有把握和傅堇臣这样的人硬碰硬。 如今想来,确实只有听从傅堇臣的要求是最合适的。该死!他怕是早就算出这一步了。 李年昕刚消失谢君安就来找自己,也是笃定这里只有自己是李年昕唯一能信任的地方。而自己也不可能真冲去他面前,那只有告诉谢君安自己去找了。 真是,到底还是算不过这些老奸巨猾的疯子。辛然暗骂道,但也不敢耽误,连忙将刚才的事简单压缩后转告给谢君安。 只是她没有直接告诉他和傅堇臣之间的关系,只大概说这个人是李年昕这几年在海外生活时,一直跟在她后面给予帮助的人。 那些豪门八卦还是交给他们自己去面对面解决吧,她深呼一口气,调整好心情继续回到工位上。眼下自己还得先把这份窝囊费赚下来才是最实际的,剩下的事还是得解铃还须系铃人。 谢君安在出租车上撂下电话,心里反复念着辛然告诉自己的地址。这好像是幼年外公买下想要发展林业的地皮,但后来发现更好的选择就放弃了。 只听说后来傅氏集团的一个经营房地产的子公司买下一部分,打造了一片田野别墅想发展养老业。家里人那会有提过要送给自己一套,但自己却因为嫌弃地标荒凉、离生活区又远拒绝了。 傅堇臣想见我…… 自己好像和这位傅氏大少爷并无交集,只在商业晚宴上匆匆见过几次。还没打招呼,但他似乎对自己总是带着像打量一件商品价值的眼神。带着审视,他有些不快更是不想再有瓜葛。 没想到这次居然会因为李年昕而有了见面的机会,她又为何会和傅堇臣有瓜葛的。 李年昕离开的这八年他一直以为她是离开了这座城市,会在陌生的城市隐姓埋名。后来在会所重逢的场景,让他一度怀疑李年昕的八年是否是在深渊里挣扎。 那时要是再坚定一点对她不一样的感觉,而多走一步守在她身边。会不会留住她,而不是因为自己的逃避。让她趁空档从诊所离开,杳无音讯八年。 傅堇臣看着手机里传来的谢君安正在往自己这边赶的视频,心情更加愉悦。随后向出租司机藏在坐垫底下的手机发送确认的信息,转身看着躺在床上一脸松懈的李年昕。“所以,Jenny。你猜我那个弟弟看见接下来的画面,会不会抓狂呢?” 窗外开始电闪雷鸣,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变得越来越大。连带着敲打玻璃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拉上窗帘的室内也如黑天一般暗下来。 似乎是被雷电声惊扰到了,李年昕哼唧了几声。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却发现睡前还是艳阳高照的中午,此刻却是四周一片黑暗。 “我睡了那么久吗?”她带着懒音小声嘀咕着,发觉睡太多的自己已经一天滴水未进嗓子已经干到发痛,她坐了起来想要起身去房间外拿点水喝。 却发现腰部被一股劲儿禁锢着,低头看是傅堇臣正搂着自己的腰闭着眼睡着了。他的眉头紧蹙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变得严肃。 李年昕叹了口气,小心抽走他的胳膊放在身侧。拿出枕头将他的头放置好,习惯性的从床头翻出水袋敷在他的额头上,小心打着圈替他揉弄皱在一起的眉头。 这个习惯是还在德国的郊外别墅的时候养成的,她李年昕也不清楚这个疯批少爷不缺女伴。却总是时不时在自己熟睡后来到自己床上搂着自己睡,还总是眉头紧蹙,想要把他拽开他反而会眼角湿润。 时间长了李年昕也就接受了这个莫名的习惯,她也尝试过其他方法替傅堇臣按摩开紧蹙的眉头。却只有这个水袋的方法有效,时间久了,傅堇臣所住之处的床头都会备上水袋。 她看着只有这个时候会带着脆弱感的傅堇臣,实在佩服他怎么做到的如此割裂的两种形象。明明在醒着的时候是个毫无顾忌的疯批,却也会在睡着的时候露出这般易碎的模样。 我梦魇的时候也会这样吗?李年昕想着,毕竟她在国外的八年每次梦魇,傅堇臣也是这样耐心的守在自己身边替自己按摩眉头的。 明明都是烂到骨子里的破败不堪的枯木,却像是抱团取暖一样互相守着彼此。无关感情,只是深渊里只有被腐蚀掉的灵魂。刚好他们是深渊里遇见的同类仅此而已。 正想着要不要先下床喝口水,再继续手头的事。门铃声却突然响起,在这风雨交加、又荒无人烟的郊外显得有些异样。 李年昕抓起被子正想穿鞋去门口查看,却被一只大手拉住手腕。傅堇臣此刻正眼里闪耀着兴奋的光芒,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傅堇臣拿起身边的对讲机说道:“门没有锁,你可以直接进来。”随着这句话说完,开门声随即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走来。 李年昕使劲甩开他的手,脸上怒气冲冲地升起来。她正要开口质问,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捏住了下巴。 紧接着,一个带着薄荷爆珠般烟味的嘴唇紧紧贴了上来,堵住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声音。 就在这时,“咣!”的一声,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借着闪电的光亮,浑身湿透的谢君安出现在门口。 他阴暗不明的脸色充满了隐忍的怒火,眼睛紧紧盯着床上嘴唇紧贴的两人。 傅堇臣感受到谢君安眼中燃烧的怒火,他缓缓停下了亲吻的动作,然后用手抹了一下嘴唇,带着一丝得意和炫耀的神情,将李年昕紧紧拥入怀中。 “亲爱的便宜弟弟,是你先放弃她的。所以,我来替你行使这份特权了。”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巨大的雷电划过天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刺眼的电光瞬间将整个屋子照亮,使得三个人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们他们之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三人陷入了久久的沉寂之中,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对视着,仿佛都在等待着下一轮暴风雨的到来。 第14章 你们兄弟两个人都是神经病 房间内的气氛紧张得仿佛能凝结成冰,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李年昕怒目圆睁地瞪着眼前如同修罗场一般充满杀气的场景,心中怒火中烧。 她用力甩脱傅堇臣紧抓着的手,迅速下床穿上鞋子,气愤地骂道:“真是不可理喻!”随后转身离开床边朝着门口走去。 此刻,她望着眼前的两兄弟,心中暗自叹息。这两个人的血液里大概隐藏着疯狂的基因,只待成年后突然爆发出来。他们的行为总是举止异常乖张、充满癫狂,让她一次次震惊下巴。 她不禁回想起两人的母亲,那个她曾经在照片中看到展现出温柔婉约形象的女人。然而,她生下的孩子们却没有一个继承了她的温和性格。 当走到门口时,李年昕经过了谢君安。他注意到李年昕身上穿的那条裙子正是自己购买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情,似乎有话要说,但又不知该如何启齿。 李年昕立刻明白了他想说什么,毫不犹豫地挥了挥手,冷漠地回应道:“谢少,我们之间本来就毫无关系。如果你认为家里多了一个人会影响你的兴致,下次记得提前通知我。我会乖乖地做好家政服务,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绝对不会干扰你们的雅致。”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她毫不在意、甚至幸灾乐祸的语气,让谢君安更加不舒服和担心。像是想从李年昕脸上看到想看到的,但李年昕神情毫无波澜。 看着房间只剩下自己和傅堇臣,他的眼神再次凶狠起来。像是同为猎食者去争夺自己先发现的猎物一样,互不退让。 傅堇臣看到他这样并不意外,他脱下身上的浴袍,只穿着身下的短裤。随手将浴袍扔掉,继续躺下搂住李年昕刚才睡过的枕头。 如获胜者一样秀出脖子上类似草莓的痕迹“真是,本来可以再多种下两颗的。”语气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 但显然谢君安的定性超过了他预期,看到一直隐忍不发的谢君安只是紧握住拳头。看着自己的脖子却毫无下一步动作,他决定再添一把火。 “我的Jenny本来答应我要在故乡待上半年,就会和我一起回到德国永久定居。没想到今天才刚过去三个月,她居然就主动联系我要提前回去。毕竟同床共枕八年,这是白送旁人三个月时间也改变不了的坚固。”他无趣的叙述着,仿佛只是在吐槽着粘人的女友故意气自己才跑去别处住了三个月。 “呵,那又怎么样?八年也好,三个月也好,你我都不敢跨过那条线。” 傅堇臣闻言神情恍惚间像是思考了什么,很快再度恢复如常。“呵,是啊。谁也不敢也不屑,你难道敢说你不同我一样,其实一直都在拿不确定的感觉计算着能够为自己带来多大的利益?” 窗外的雨声仍在不断拍打的玻璃,掩盖住不知是谁急促的呼吸声。掩盖住一屋的心思涌动,傅堇臣看着门外李年昕的身影映在反光镜中笑了“那么,你又有什么资格还在这里叫嚣?你什么都有了,什么都有。” 谢君安眼色更冷“是啊,我什么都有。所以你来找我这个拥有一切的弟弟,是想代替那个不在的母亲来找我寻求补偿。很可惜,我对她也毫无感情” “那个疯子原来已经告诉你有个哥哥的事了,可惜我没机会当她面去把你这个弟弟拉下神坛。”傅堇臣摸了一下脸,莫名有点潮湿。 提到母亲他的语气就如同讲述一个事不关己的人一样冰冷,但眼神却又透露着杀意。 “她只清醒的时候和我断断续续的透露过年轻的时候曾经和傅氏的纠葛,以及那个被当做弃子一样对待的私生子。如你所说,一个疯子,她的话谁会真信?”谢君安看着一直都将表情藏在阴影处的脸,无法判断他的下一步行动,但继续试探着他的底线。 他看向傅堇臣愈发暗沉的眼眸,转过身“在来的路上我把你的身份疑点,还有这处房产的疑点全部连在一起,却发现真的像她曾经说过的那样。只是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回来,还是……和李年昕一起。”语气越来越小,透露着他的失落感。 门外的李年昕听到屋内的争执声,神色漠然的转头看向窗外还在暴雨交加的天气。回想起谢夫人她其实也没见过,谁都知道谢君安的妈妈也算是中产公司的独生女。 在得到谢家帮助后母家更是扩大了领地,但谢夫人却在生下谢君安后隐退于大众视线中。虽然对外是因生产时发生意外导致身体不好,没办法经常抛头露面。 但那会就已经有风言风语传来,她母家的家族史上曾经有过精神病史。以至于在其生产过后患上产后抑郁症,引发了更严重的精神问题。 虽很快就被谢家动用某些手段压制住了流言传播,但拦不住传播的范围一直都在扩散。这也是为何上学的时候,就总有一些好奇的人十分关注谢君安。 只是,那个女人明明看起来并没有病。李年昕想着自己偶然看到过她的照片,准确地说是碎片。 那次是她第一次看见情绪彻底失控的谢君安,在夕阳落幕的树林里发泄着压抑许久的怒吼。身下是他母亲的照片碎成一地,他的眼睛充血像猩红的野兽控诉着什么。 也是那一天,谢氏集团宣布在海外疗养的谢夫人因突发急病去世。那天之后,谢氏集团很快又迎来了一位出身更好的新夫人。这位夫人一改常态,永远积极活跃在大众视线里,以至于现在大家似乎都忘记了前一位谢夫人的存在。 李年昕低下头拨弄着窗台上的吊兰,屋内似乎一直都在互相控诉着拥有一个疯子母亲的悲惨人生。但她知道那个女人是爱孩子胜过生命的,这种坚信来源哪里她也说不上来。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总是从小各种打压自己。一点点抽去自己筋骨,差一点死于深渊的存在。如今八年过去了,她和父亲从未留下过什么就直接消失在这座城市。 到头来,她依然可信任的只有那些无法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意念的存在,去支撑自己继续走下去。 “要不要跟我走,我帮你换一个新身份去开启新的人生。代价是成为我的 Jenny……”那时候傅堇臣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从深渊中传来的救赎圣音。 对于当时浑身遍体鳞伤、身上散发着伤口化脓气味的自己来说,这个提议简直就是黑暗中的一丝曙光。 她心想:如此破烂不堪的身体和灵魂,还有什么可害怕失去的呢? 那个总是擅长剥去人性的外皮,暴露其原始动物性的男人,虽然她时常痛恨他的疯狂和残忍,但也感激他在深渊中给予自己的那一丝希望,让自己能够活到现在。 即使他将自己拖入了更深的深渊,她也仍然心甘情愿地代替黑夜中的魑魅魍魉,为他铺设前进的道路。 突然,卧室里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打断了李年昕的思绪。她立刻冲向房间,看到眼前扭打成一团的兄弟两人。 他们仍然纠缠在一起,目光都紧紧地盯着李年昕,似乎在等待她要站队哪一边的决定。 李年昕不屑一顾的回到床上继续躺下,蒙头入睡。“要打就出去打,你们兄弟二人都是神经病。不要耽误正常人睡觉!”吼出来这句话,李年昕觉得心口的压气都小了不少。 只剩下愣住的二人迅速撒开手,谁也不服谁的站到房间的两边。 傅堇臣走到床头柜前蹲下,翻出车上一样的香薰灯为李年昕点上。闻到味道的李年昕眉头动了一下,闭着眼点了点头伸手示意他走开。他嗤笑了一声,轻轻的吻住李年昕的额头转身离去。 临走前不忘示意谢君安一起出去,谢君安带着怒火还是压住自己,跟上前悄悄地带上门出去了。 听到关门声,李年昕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不断冒出烟云的小灯,嘟囔着“多此一举,你们两个这么吵,助眠也是白搭。” 门外的傅堇臣走到客厅里拿出茶几上早就备好的红酒,示意谢君安一起喝一杯。 “早就托人选好的红酒,希望可以合你的胃口。”他从容的拿出精致的酒杯倒出,将其中一杯递给谢君安。自己则端起另一杯,一饮而尽。 谢君安看着眼前的红酒,是在家时李年昕最常喝的牌子。他经常闻到,刚一出来就意识到了。这个男人是在向自己全方位炫耀李年昕的一举一动,习惯细节全部如数家珍了如指掌。 “怎么?这并不和你的胃口吗?那真是太遗憾了,这是在我们德国的家中时,Jenny最常喝的牌子。没想到并不是你的菜,你却让助理送了三个月上楼给她,真是感动!”傅堇臣作势捂住心口,做出遗憾的表情。 谢君安抬眼看了他一眼,顺势抬手一饮而尽。他倒拿着杯子控了控,示意傅堇臣。 傅堇臣拍了拍手,语气故作赞赏道:“好好好,所以酒也喝了,破烂旧事也叙了。接下来,我允许你提出你的疑问了。” 看到眼前的男人充满势在必得的优越感,谢君安本就淋湿的衣服更加让他觉得不自在。 但他内心确实充满了疑问,李年昕八年的过往他没有参与。而如今的他更没有资格但又像一个卑贱的人既要还要,试图参与到这场暴雨交加的游戏场里压上自己的筹码一搏。 “所以,为什么叫她Jenny?”谢君安眼神犀利的盯着眼前肆无忌惮欣赏墙壁上的艺术画的男人。 男人放下酒杯,略感遗憾道:“所以,这就是你的第一个问题。真遗憾,是你把她逼成Jenny,你居然浑然不知。” “!!!” 第15章 Jenny是的,她早就死了 李年昕听到这里再也按耐不住,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便急匆匆地冲出卧室。她看着眼前的两人,沉默不语,只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随后默默地走到傅堇臣身旁坐下。 傅堇臣看到她如此乖巧顺从的模样,不禁露出一抹微笑,并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李年昕心领神会,犹如一只温顺的小猫般躺在他腿上,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他接下来的指示。 谢君安目睹这一幕,眼神充满了惊愕和疑惑:“你……你这是怎么回事?李年昕,为什么你要这么听从他的话?” 傅堇臣仿佛看穿了谢君安的内心想法,冷笑道:“Jenny确实就是你当初在会所里所想象的那种女人,但你却小瞧了她。难道你觉得以李年年的能力,无法攀升到更高的地位吗?” 他的每一句话都如同利箭一般,直直穿透谢君安心窝最脆弱的部分。是的,他从未将李年昕放置到和自己平等的位置,所以他才会一次次错失掉唾手可得的机会。 但是傅堇臣清楚他和李年昕都是在深渊中挣扎的同类,即使现在他也没有真正放下自己的顾虑。 但最起码他敢于直面自己的阴暗面,即使需要花点时间去克服。自己与李年昕共同相处的八年时光,足够等来结局的到来。 她确实是个坚强的人,那么重的伤居然不打麻药撑过来长达数年的康复过程,你就不好奇吗?怎么偏偏重逢会在那里,还刚巧让你撞见了那一幕” 傅堇臣低头轻轻抚摸着李年昕的头发,李年昕紧攥的拳头已经出卖了她此刻的紧张无措。 “你以为的巧合,不过是Jenny的精心安排罢了。那家会所是我送给Jenny的回国礼物,至于那个揩油的男人也是我派去的。赌的就是你会不会还有着那点旧情,足以支撑你去做出与八年前不同的选择。” 他顿了顿继续说着“很可惜,你过了第一关,却没有真正面对被你忽视的真相。” “高三二班的茉莉花,你不是那天也看见当时的李年年了吗?”他正了正身,似笑非笑的盯着谢君安。 谢君安突然想起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上学时期被李年昕撞见与他交往的女生就叫Jenny!李年昕和辛然偶然看见他与别人约会的时候,是那个在文艺汇演上唱《茉莉花》而一战成名的同届女生。 但李年昕并不清楚的是,那个女生真正喜欢的人是自己的好友亓锐。她主动约自己出来,也不过是想来打听亓锐相关的事情。 “本来我希望自己替她选择一个英文名,算作在国外的新身份。但是她主动提出来用这个名字,说是要永远记住自己不该奢求不属于的太阳。”傅堇臣拿起酒瓶再次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想要再说点什么。但是他并不想便宜了这个拥有一切的弟弟。 有些人、有些事,你永远不会知道,也不会拥有。这让他心里有了一些扯平的痛快,但这些对于他心口的缺口完全不够。 他举起酒杯透过酒去欣赏着谢君安此刻如一个彻底的失败者的样子,虽然他也知道Jenny并不是谢君安的前恋人。 但李年昕选择用这个名字来开始新的生活,就说明了她想要彻底忘记谢君安的决心。每叫一次就是让她清醒一分,星星怎么可能奢求到太阳的注意。 “所以,重逢后的每一步,看似是在离开你的掌控。但却是我一步步迈入你的掌中计划?”沉默许久的谢君安,最终只说出这句话。 李年昕睁开眼睛回应了“是”,她又再次恢复到三个月前重逢时的生人勿近的玩味眼神。“但是,我们不是早该如此了吗?我是杀人凶手,而你也是。” 听到李年昕的回复,谢君安像是抽干浑身的力气从沙发靠背上滑下来。他自嘲的笑了笑“是啊,那场大火早就烧烬的一切,你我本就不配再有交集” “……” 看到这个样子的谢君安,李年昕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当然知道自己即使清晰的认识到两个人不属于同一个轨道。 甚至即使如今的自己看似站在谢君安情感主控的高位,但实际上,她依然还是那个等待着高位者施舍爱的下位者。 哪怕用最刺激理智的名字警醒自己,她还是忍不住去一再靠近。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命运紧紧地束缚住一样,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挣脱。 “你该走了,如果你来这里只是为了今天早上的事情而感到抱歉。我接受了,我们之间只有最后三个月的瓜葛而已。我,不会去越界了”李年昕坐起身转过头不再看他,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却傻傻的浪费了一半时间。自己才是最该赎罪于烈火的罪人! 傅堇臣贴近她的耳朵,用胳膊环住她的腰,让她更贴近自己的身体。“李年年,不要回头!这是来自李年昕的忠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坚定,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她。李年昕微微颤抖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李年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胸口仍然起伏不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只能用深呼吸来缓解这种不适。 她慢慢地转过头去,盯着傅堇臣,眼神坚定而决然地说道:“好,我不会再回头。但请你记住,那件事完成前,这段期间也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交集。” 说完,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傅堇臣的手,然后站起身来。她动作有些慌乱地拿起放在沙发旁的外套,快速穿上并整理好衣服,仿佛要把所有的怯懦都掩盖起来。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走进外面的风雨中,脚步坚定而决绝。她的头发和衣服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只是一步步向前走着。 她知道身后的两个男人暂时都不会来找自己,这是自己难得的自由时刻,去浪费在替不值得的人伤心,李年昕拥有了新身份,你也摆脱不掉李年年的阴影啊!她暗暗自嘲道,衣服早已湿透但心却干裂如枯木。 屋内的谢君安默默通过敞开的大门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雨雾之中。 他起身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雨幕,心中暗自祈祷着:“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能够弥补自己的罪恶,田昕但愿你能保佑她一切顺利。” 傅堇臣同样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愠怒。相处八年,他自然能摸透李年昕的脾气的行动。 刚才他故意暗示李年昕配合自己,做出顺从于自己的举动。本想让谢君安知难而退,哪怕摔门而出。结果反而助攻他自省对李年昕的感情了,他不免有些吃了苍蝇一样堵心。 看着还没缓过来神的谢君安,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对着谢君安说道:“你该回去了,她马上就要到家了。她刚结束新一轮康复疗程,皮肤不能受凉受伤。你已经输了,弟弟。”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走进卧室,并随手关上了门。只留下谢君安一个人独自站在客厅里,许久未动。 雨水不断飘进大门,门口很快堆积一大滩水流进室内,直到谢君安察觉到雨水浸湿了鞋袜,才发现静音的手机刚刚收到了一条来自助理告知李年昕已经安全到家的消息。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冲进了风雨之中,仿佛想要通过这场暴雨洗刷掉心头的压抑与痛苦。 李年年我到底还是输给了时间与自己,这一次我不会再让李年昕输了! 谢君安加快了脚步,跳进了小区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车里,心里暗暗发誓着。 另一边已经到家的李年昕脱掉早就湿透的衣物,跳进浴缸中放了各种驱寒泡澡球的热水中,任由滚烫的热水将自己的皮肤烫到发红发烫。 但她还是觉得这点热度远远不够,她的身体在发烫,心却如冰窖般刺骨寒冷。连带着视线都逐渐模糊,在水流完全包裹住脑袋的最后一秒。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仿佛要将她抓出深渊。 是你吗?Rick…… 第16章 欢迎你回家Jenny “Rick?是你吗?”李年昕倒在温热的胸膛里,眼皮已经十分沉重,只能尽力眯成一条缝试图看清来人。 “……”胸膛的主人环住身体的胳膊紧了紧,没有说话。将她放置在卧室的床上后,为她贴上退烧贴。 一片冰凉的触感让李年昕感到十分舒适,但大脑依然还是昏昏沉沉的没办法看清眼前。 沉重的坠落感令她仿佛置身到还在德国时的郊外小屋,那里荒无人烟又没有任何通讯设备。 她只能玩命的看书打消时间,幸好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玩耍,一个人面对孤独。 每日唯一与外界的接触就是傅堇臣派来的家庭医生检查伤情,如例行公事一样匆匆查看,用陈旧的老式钢笔,将她看不懂的德文记录在泛黄的病历本上。 厚厚的纸张是她从落地这片土地开始每一天的记录,汇聚成堪比百科词典的厚度。让她明白自己原来已经来到这里很久了,久到她已经忘却了时间的概念。 头发略显沧桑的家庭医生一边记着一边嘴里小声嘟囔着,虽然来这边很久了但是身边没有几个能交流的人。 傅堇臣留下的书也都是中文,偶尔出现的外文书也都是英文原着。只能草草和家庭医生用蹩脚的德文交流,还经常得不到回应。 李年昕听不懂这边的语言,只能靠印象里勉强记住的几个德语词汇,每天都能听出医生似乎也在吐槽着每日都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检查没啥问题的病人。 而他过几日还要去远方的小镇参加聚会,却因为不能放下这份工作十分厌烦。 她脸上有些不太自然,毕竟确实这种地方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避之不及的。 她只是习惯了孤独与被抛弃,所以时间在哪里消磨掉都是无所谓的。也无所谓有没有人出现在身边,反而会因为拖累到别人而恐慌自省。 医生已经完成了例行检查,按照惯例他还要帮忙检查一下房子各处是否有需要和boSS汇报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将纸笔收好,打开冰箱清点物资,眼下的物资是足够李年昕独自一人支撑一星期的。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激动的拉住李年昕的手,用蹩脚的中文挤出汉字:“年,你可以一个人待,几天,吗?” 李年昕难得看到有人激动的在自己面前请求着什么,她也并不想让身边的人因为自己像个拖累而产生厌恶。 她涨红了脸用力的点点头,心想着自己也不是头一次一个人待着了。只要有物资的,是完全不用担心的。 医生得到了她的同意,难得高兴的向她表达了激动的喜悦。来不及再去检查别处,他只想赶快回去收拾好行李出发。 虽然他知道李年昕独自生活的能力很强,但作为他要照顾的病人他得抓紧完事回来。 看着医生感激的告别后,李年昕的生活再度恢复到曾经的平静。 日出起床准备好一天的食物,就开始各种画画和看书,午休后就去周边的森林里去寻找一些果子当做身体锻炼。日落之前紧闭门窗,打开屋内的安保系统。 在沐浴更衣后咬住毛巾,一点一点的用医用棉签上药。那些狰狞的伤疤如今不再如刚开始那样可怖,但每一次的衣物摩擦都仿佛再次置身于火海中,肌肤与烈火之间产生的痛感再度席卷而来。 完成一系列的步骤后,她只身着贴身内衣站在窗口前望着月亮。眼睛里是历尽沧桑后的疲惫与无力“又一天过去了……”喃喃过后灯熄灭黑夜中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眸久久睁开。 在医生马上回来的日子里,突然出现的暴风雨开始持续攻击着这座孤独的小屋。 窗外那些坚挺的大树,也在暴风雨面前弯下来高傲的腰。吹刮的树枝砸向了玻璃,虽然没有敲碎玻璃,但松动的角落却因为撞击而开始持续扫进雨水。 李年昕见状试图用防水胶布固定住窗角,却发现只是徒劳。 无奈只得披上雨衣出去查看,但剧烈的风把人吹的站都站不稳。她抓紧门把靠着屋外墙壁的摩擦,一点点挪动到需要查看的地方。 但显然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人的力量太过渺小了。巨大的风浪吹过电箱受到冲击,屋内的光亮一下子熄灭。 李年昕只得放弃修补工作,一点点贴着墙回到屋内。想要尝试躲避风雨,明天医生就会回来了。眼下她只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想办法度过这段时间。 一个风浪再次席卷而来,吹跑了身上的雨衣。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下来,仿佛要把大地砸出坑来。 李年昕看着越来越近的房子,加快脚步向前奔跑。然而,雨势凶猛,很快就浸透了她身上的衣物,室内也因为敞开的门被吹得一片狼藉。 她狼狈地想要快点进门,但却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直直地跌落在湿漉漉的泥土里。 身体瞬间失去控制,不受控制地向下滚落,最终掉进了灌木丛中的一个小水坑里。 这个水坑已经积满了雨水,李年昕的头部也重重地撞在地上,一阵剧痛袭来,让她失去了意识。 “真是……我现在比脆皮鸭还要脆皮啊!”李年昕在心中自嘲道,回想起自己如今的狼狈模样和满地狼藉,不禁感到自怜。 好在积水并不深,她还能保持呼吸。只是刚才撞击到树木的力度太大,导致她的腿部失去了力量,根本无法动弹。 此刻的她,就像池塘中被丢弃的小鱼,只能在浅洼中苟延残喘。 “喂!李年年!”突然,急促的脚步声在李年昕耳边响起,紧跟着几个黑影出现在眼前。 她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将她从水坑中捞起,然后用温暖的毛毯紧紧包裹住她。 寒冷的身体逐渐开始回暖,但仍然抵不过体温快速流失的速度。 耳边不断响起有人似乎在用德文大声训斥着什么,鼻尖传来熟悉的手术室的消毒水味。 一只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掰开她的眼睛,将手电筒的光亮对准她的眼睛检查着。 很快护士模样的人将针管扎入自己的手臂,她想说点什么,一只冰凉混带着泥土味的粗糙手掌挡住了她的眼睛“放心休息就好了,剩下的交给我。” 她像是得到了什么依靠一样,安心的闭上了眼睛。不知道睡了多久,但哪怕是清醒状态,她也无法睁开眼皮。听觉却变得异常灵敏。 “Rick我很抱歉因为我的失误,导致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需要说什么理由了,戴克医生。明知道你的工作内容包括检查屋内设施,却错过了检查窗户出现纰漏。如果不是安保系统检测到异常,她根本等不到你回来。我会把她带回我那里,我不需要你再来了。” “Rick!” 耳边响起了讨论声,因为是英文她居然都听得懂,似乎是傅堇臣和家庭医生的声音。 傅堇臣似乎很不喜欢在外被喊自己的名字,这里所有的人默认喊他Rick。 李年昕想要试图引起注意,轻轻的喊道“Rick?”熟悉的手掌带着冰凉再次贴上她的脸颊,冰凉的舒适感令她忍不住用脸蹭了几下。 “睡吧,这里有我就够了。”一声叹气声后,室内再度恢复一片寂静。 那场大病令李年昕高烧不退三天三夜,因为被水浸泡过久,甚至引发了肺炎。 精神状态稍显好转时,李年昕可以勉强眯着眼睛去看清眼前的景物。 但多半时间是晚上,屋内没有开灯。只能借助走廊的照明灯透过门上的玻璃将屋内照出来轮廓。 借着一点点微弱的光,她看见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用手掩盖住脸。似乎已经疲惫不堪,试图闭眼恢复清醒。 她用力想要看清身影的脸但却使不上力气,只能勉强在床上尽力翻过身发出动静。 身影很快惊醒过来,手拿开后借着微光看见他线条流畅的下颚线。眉眼精致冷冽,恍惚之间很像谢君安。 “谢君安,是你吗?”李年昕沙哑的声音流淌在寂静漆黑的环境里,像枯井中被困的雀鸟试图得到求救的回应。 对方没有回答,只默默的替她掖好被角。转身离去,她想要说点什么但沉重的眼皮束缚了她。 再次陷入昏睡当中,她可以很明显感受到那个人每个夜晚都会守在自己的身边,却从不发出一点声音。 就这样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后,李年昕勉强康复。却落下了一发高烧,就会伴随很严重的炎症出现的情况。 傅堇臣在这之后没再送她回到那间小屋,而是带到了自己的郊外别墅,这里是他在德国最常住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喜欢这里,他只说这里是隔离了世界一样的存在。 他领着李年昕走进这座墙外充满年代感的别墅,不大的庭院里整齐的种着各种树木,人工草坪上还放置了一个摇椅。看样子是新装的,上面还带着工厂生产线的味道。 走进室内是温馨简约的纯白色和原木风格家具组成的家居风格,不似傅堇臣在外的形象,这里每件东西都带着“旧”。 一种如在外奔波多年带着满身疲倦的异乡人,重新回到简陋温馨的故居一样的归属感。 李年昕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想要看清每一件东西,但傅堇臣已经挡在她面前隔绝了视线。 他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者的压迫,将她包裹在那充满打量和犹豫的视线里。 许久,他傅堇臣像是想通了什么,摸着她的头发轻声哄着:“为自己想一个新身份吧,如我一样,用她在这里去开始新的人生,不要再用旧的名字,别试图回头!” 门口挂着的绿水晶风铃在纱窗的风吹动下,发出“叮铃叮铃”清脆的碰撞声。 清冽的嗓音点缀在碰撞声中,“Jenny”李年昕像是做出巨大牺牲后,决绝的吐出音节。 傅堇臣像是没想到她会取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随即欣慰的拍拍她的肩膀示意赞许她的选择。 “好,欢迎你回家,Jenny。” 第17章 你我只是假装自己是个痴情种罢了 头顶的冰凉一直保持着,身边的人一直都在不停的用酒精棉球擦拭着李年昕的手心和脚心。神智慢慢恢复,她从过去那次高烧经历中清醒。 对于高烧经历最后的印象,是那次之后她不知道为什么家庭医生,换成了傅堇臣自己的专属医生史蒂夫,那个一丝不苟如同清道夫一样严厉板正的老人。 是让李年昕当做噩梦一样的人物,总是限制李年昕不能做许多事,甚至吃食用度都精确到如精密计算机计算到小数点最后一位都准确才行。 而傅堇臣却在将自己带回家后,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只陆陆续续有一些类似搬家工人的人进进出出,一点一点将这个家的东西进行了增减。 令李年昕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家居然一点点按照自己想要的样子去进行改变。 包括那张进门时就吸引她注意的摇椅,在那张椅子旁边是她曾在某本阅读的爱情小说中,看到的男主对女主宠溺而专门定制的摇椅一样。 但因为她只是随手看到而圈出并没有在意,只是书中描写的那种平淡惬意的日常生活是她渴求却又得不到的奢望。 在椅子的旁边还放置了一个移动火炉,在天气好的时候,史蒂夫会督促她去外面晒太阳说是有助于健康。 冬季阳光明媚的德国郊外,院子里人工草坪上的雪和枯枝已经打扫干净。 李年昕倒在摇椅上看书,身边的火炉正旺,史蒂夫悄无声息的准备好一壶热水果茶放置小桌子上就消失不见了。 身上穿着前几日家政阿姨带来的手工编织的毛衣舒顺保暖,喝着暖身的水果茶,困意慢慢爬上来。 眼前熟悉的汉字变成了天书般的文字,李年昕干脆直接拿起一直当靠垫的毛毯盖上闭眼小憩。 这里果然如傅堇臣所说,如隔绝了世界一样安静。耳边只有被风吹动的周边枯叶沙沙作响的声音,风吹过周围的枯草堆,传递给鼻尖干草特有的清新味道。 这里似乎远离了工业文明的喧嚣,保留着大自然最原始、最纯粹的风貌。 在这片未经开垦的土地上,偶尔能听到鸟儿清脆的歌声、风儿轻柔的呢喃以及树叶沙沙的私语。这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而宁静。 李年昕静静地躺在摇椅上,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她的脸庞恬静而安详,仿佛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沙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这份静谧。 来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摇椅,生怕惊醒了熟睡中的李年昕。他慢慢地靠近,最后停在了她的身旁。 那只熟悉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动作温柔而细腻,仿佛在斟酌着该如何对待才能令她感到不经意。 李年昕察觉到有人接近,试图睁开双眼,但一只手迅速遮住了她的视线。 “别睁眼,好好休息。”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低语,语气中充满了关切与宠溺。 嗓音像是印象中的谢君安,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暖流。 随着这句话落下,李年昕感到身上多了一份重量,原来是他趴在了自己身上。 他的身体散发着微微的凉意,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运动被冷风吹了许久。 然而,他的肌肤却渐渐暖和起来,像是汲取到她身上的热量也跟着升温起来。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给两人带来丝丝暖意。李年昕闭着眼,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安心。 她的思绪逐渐飘远,陷入了沉沉的梦乡。在这个美好的下午,她和身边的人呼吸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和谐的画面。 时间悄然流逝,太阳慢慢西沉。身边的火炉早已熄灭,李年昕被一阵冷风惊醒,终于睁开双眼时,发现身边的人仍在她身旁沉睡。 她才看清这个人居然是消失许久的傅堇臣。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唤醒了傅堇臣。 “醒啦?”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刚睡醒的他难得露出人畜无害的天真,嘴角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嗯。”李年昕点了点头,回应道。 真是,血缘果然是无法割舍掉的。李年昕在心里暗暗骂道。 哪怕傅堇臣和谢君安的性格习惯完全不同,但却总会在某些个瞬间,让她幻视谢君安,即使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个人。 在摇椅上坐起的两人很快恢复如初,重新带上生人勿近的冷漠,然后一同起身,走进屋子里准备吃饭。 史蒂夫已经准备好一桌子的菜肴等候他俩,不知道是不是傅堇臣授意过她爱吃的菜单。 桌子上出现李年昕爱吃的中式菜肴越来越多,甚至味道好到李年昕怀疑史蒂夫偷偷出国去新东方进修过。 傅堇臣今天心情似乎也好的很,难得不停地吃菜,甚至主动添酒的时候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李年昕端着酒杯偷偷观察着,那个脸上洋溢伪善微笑的男人打的什么算盘? 但自己已经睡了一下午,早午也没吃什么东西。这会早就饿得不行了,她也无所谓在傅堇臣面前保持什么形象。 她毫无顾忌的大快朵颐起来,傅堇臣像是也被她影响明显吃饭的速度跟着加快,却依然保持着优雅与松弛。 没一会,一桌子菜肴居然都吃的差不多了。史蒂夫看到自己的好厨艺那么受欢迎,脸上也忍不住带了几分得意。 正端着刚榨好的草莓奶昔准备最后给自己溜溜缝的李年昕,百无聊赖的翻阅着手中家政阿姨为自己外出采购的漫画书。 一片阴影出现在书上,傅堇臣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边。他带着如小说中描写那样三分薄凉,六分冷笑,和一丝阴沉桀骜看着自己,李年昕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如今你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准备好成为真正的Jenny了吗?他的语气充满了宠溺和温柔,却又透露着不可违抗的命令性。 李年昕机械的点了点头,傅堇臣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蜻蜓点水般停留一下。 他的眼神深邃而坚定,仿佛带着纠结和下定决心的决绝在拉扯。 随后,他迅速转身走向门口,留下一句话:“穿好衣服,跟我来看看你未来的主战场吧!” 她看着傅堇臣打开门,然后踏入黑夜之中,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和期待。 她知道,接下来等待着她的将会是什么样的挑战和深渊。但此刻孤军奋战,甚至身体残破不全的自己别无选择。 李年昕回过神来,迅速穿好外套并戴上保暖的毛绒帽。她紧紧跟着傅堇臣的脚步,一步步走向黑暗。 靠近门口吹进的风能让她感觉到夜晚的寒冷,但她的内心却燃烧着一团火焰,催促着她必须一条道走到黑。 就在她即将踏进那片黑暗时,突然有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那个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它呼喊着:“李年昕,不要走进去!”这个声音让她停下了脚步,心中涌起一丝恐惧和犹豫。 然而,傅堇臣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迟疑,他猛地回过头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目光严厉而坚决,声音低沉地说道:“Jenny,你要记住,无论何时何地,你都会回到我身边!” 这句话如同雷霆一般震撼了她的心灵,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意识到,她不能被恐惧所左右,她必须勇敢面对未知的深渊。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跟随傅堇臣走进黑暗。 但当她一只脚刚走进黑暗时,一股强大的拉扯力突然袭来。这种感觉就像她的身体被撕裂成无数碎片,疼痛难忍。 她试图挣扎,但那股力量太过强大,让她无法抵抗。 最后,眼前再度恢复清明,她发觉自己回到了八年后的现在,也就是谢君安的公寓里。 李年昕环顾四周,发现一切都没有变化。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睡梦中漫长的回忆终于结束,但她的思绪仍停留在那段时光里。 她想起了傅堇臣在自己离开前的承诺,想起了他们在德国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 虽然这些记忆已经遥远,但它们仍然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中,却没完全结束。 正式成为Jenny那天傅堇臣带她走进的“战场”,是新的噩梦的开始,却也是痛苦的新生终于诞生。 她翻下身下床活动僵硬的身体,看着床头柜上摆满的各种药物和空瓶的矿泉水,可想而知这次高烧她再次反复折腾了许久。 那天她独自在雨中回到这里,只记得自己正在泡澡,在即将完全沉浸到水中时一只大手抓住了自己。 迷迷糊糊之间让她想起来德国那次经历,将眼前的人当做了傅堇臣。 但显然能进出这里的人,除了自己只有谢君安一个人。 她披上浴袍走出门,看到了客厅里烟雾缭绕。满眼红血丝的谢君安正在吞云吐雾,茶几上堆满了各种牌子的烟头看着他憔悴邋遢的样子。 可想而知李年昕生病这段时间,他也没有好好休息过甚至收拾自己。 似乎已经察觉到李年昕出现在身后,谢君安并没有回头,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烟雾弥漫在空气中,仿佛将他包围起来。 他似乎在躲避与李年昕对视,试图逃避即将到来的审判。 李年昕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背影她就能感受到谢君安的逃避心理。 于是,她走到他面前,轻轻地捧起他的脸庞。 她凝视着这张曾经在人群中如此耀眼的面容,如今却变得胡子拉碴、憔悴不堪。 然而,她心中既没有得意之情,也没有惋惜之意,只有一声声叹息后的无力。 \"我们都承认吧,高中时那种感觉不过是内心所谓的荷尔蒙在作祟,让我们觉得对方很特别而已。\"她的眼眶渐渐湿润,仿佛要揭示出一个一直以来不敢面对的真相。 \"你和我之间,只不过是享受着自己像个痴情种一样的道德满足感罢了。哪里有什么真正的爱情呢?有的,只是未来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她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吐出最后一个字节。 谢君安突然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李年昕,仿佛她是自己漂浮水中的一根浮木,他拼命地抓住她,希望能得到岸上的援助。 但最终,他还是只能随着水流向下被推到悬崖瀑布之下。 第18章 李年昕其实我比你想象的对你有感觉 像是担心自己一松手李年昕就会消失,谢君安更用力的抱紧了她。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成为共生的灵魂。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虚伪的、甚至是狡猾的。只因为咬定了自己从小作为万众仰望的存在,就无底线的将所有人都放置在会等自己回头的位置。 但是他没有办法学会这些,作为从小被教育要成为家族生意的接班人。在自己还牙牙学语的时候,就必须学会权衡利弊对方给予自己的价值才能行动。 父亲在童年中的缺席与发疯的母亲他,只能依赖精明算计到连亲孙子的价值都要衡量的奶奶去给予,甚至于留在身边去照顾自己的人,也总能在任何角落埋伏等待自己的自投罗网。 他也曾想过只要满足身边的人所有期待值,就会得到应有的回报。 但终究那一张张满分的成绩单,只会换来父亲冷漠的一句“这点程度还不够”的嫌弃;还有发疯的母亲在家中的疗养室中对着试卷疯狂地撕扯,伴随着她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将那些代表荣誉的纸张统统扫进了垃圾桶里。 他也曾经陷入过九死一生的险境,放学路上的突然劫持,让他至今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然而,比起生死未卜的凶险,他更在意的是父亲面对自己身处险境时的态度。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自己设想的各种结局。当电话那头传来父亲冷酷无情的声音:“如果你们只是希望我放弃那个项目,或者交给你们全部身家做赎金,那么明天你们就会收到我的再婚请柬和新的继承人的b超照片。” “艹,妈的,这姓谢的真不是东西,明知道自己的亲骨肉还外放听着,还这么说。”绑匪们对谢父的话语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而旁边的谢君安已经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心如死灰。 此刻,他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心理准备。 上天似乎并不想他就这样白白浪费掉生命,在绑匪气愤的举起水果刀想要借他发泄怒火时。恰巧有人路过于此吸引了绑匪的注意;以至于他在那一瞬间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求死的心,靠着灵敏又还瘦小的身姿逃到了下水道口。 从小锦衣玉食的他第一次明白“城市的地下是巨大的肮脏之地”这句话的含义,他的嗅觉被巨大的气味刺激到几乎失灵。 身上的昂贵服装连带着头发早已沾满污秽物,他像是毫无知觉的木偶一点一点赶在天亮时分爬上了城市的井盖。 幸好路过的早班环卫工人正在清理划分区域的井盖,发现了正在用最后一点微弱之力敲击井盖的他。 浑身污秽和长时间米水未进的他,头一次看到他人对自己的避恐不及和厌恶鄙夷。幸好好心捞出他的大姨并没有嫌弃他,将他送去医院并报案。 他在医院大病一场烧到出现抽搐,甚至如自己的母亲一样开始说胡话。在此期间一直没有露面的父亲头一次出现在医院,却只是为了将他转入精神卫生中心去做全面检查。 直到全院各个科室的主任都诊断他只是高烧引起的应激反应,并没有任何与生母沾边的病。父亲才默许管家将其带回家,但家中对他的态度明显改变。 如后宫的妃子失宠一样,他的待遇大不如前。除了对外该给的,除此之外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他一个人上学放学,回家后紧闭房间将自己放置在安全屋中不愿任何人打扰。 偶尔心情突发奇想跑到家中后院的母亲住所,看着一直说胡话的母亲,默默注视着她一个下午。 母亲的状态时好时坏,偶尔她正常的时候会哭诉着对父亲的怒意,以及自己没有做到一位合格母亲的愧疚。 谢君安只默默负责听,从不会做出任何回应。仿佛母亲是曾经学校附近出现的马戏团里负责表演独角戏的演员,她一个人分裂无数个人格去诉说各种故事。 也是在这期间他从母亲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母亲曾经与傅氏集团的陈年往事,他也曾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在网络上搜索关键字。 一点一点复原了母亲诉说的碎片,却终究拼不成完整的拼图。 像是有一只手有意将碎片泄露,却藏起关键的那几块核心碎片。让挑战复原的人在最后一刻缴械投降,但谢君安还是尽力复原的大半。 他头一次意识到母亲或许真的经历过什么重大的打击,才会从曾经公认的聪慧能干的富家千金,一夜之间变成人人讥笑的疯子。 而在他开始想要给予母亲关注的时候,却已经没了机会。 他本想高中继续做好一个完美的假面人偶,松懈所有人的戒备心。在考上理想大学后,去积攒能够挣脱禁锢住翅膀的资本。 母亲在送往国外疗养的过程中突发急病去世,但他清楚母亲其实从未离开过家的后院。父亲绝不允许有损于自己颜面的定时炸弹,被人拍到任何蛛丝马迹。 一直都是借替身摆拍背影照蒙混大众,却在母亲公布死讯的前一天二人在后院发生了巨大的争执。 那一天半夜中被后院的动静惊醒的他,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看向后院,却看到父亲身上染着血惊慌失措的从母亲那里落荒而逃。 而门后缓缓走出的母亲却难得神智清醒的看向父亲,转头像是注意到在看向后院的自己。头一次露出温柔亲切的微笑看向自己,和后来被李年昕拼起的照片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母亲死讯公开那天父亲以尸体在海外已经就地下葬为由,阻止了所有想要参加葬礼的人。 但只有自己清楚第二天的早晨家中匆匆出现殡仪馆的人带走了母亲,只后来送来一张骨灰堂地址的名片。但是父亲厌恶的打断了告知具体位置的机会,他做的太绝,连殡葬团队都是找的外地的,他压根不知在何处。 他也曾偷偷去过那个地址,但是那里太大了,人好多。多到他居然都不知道母亲在哪里,多到他居然浪费了那么多可以靠近母亲听完她故事的机会。 “其实,你的很多故事我都准备好了回复,妈妈我现在说给你听……” 那一个下午,他站在门口对着成千上万个不知是有家还是没家的人们,带着风吹动门口大树树叶的风声,将母亲的故事传递给那些在坛子里的每个人听。 那是他自从记事以来第一次正式喊妈妈,却是对着许多人的妈妈喊的。 母亲似乎是早就预见了自己的死亡,在离开后不久就有人在谢君安上学路上突然出现递上信件,又快速汇入人流之中,仿佛从未出现一样。 在那个当做自己秘密基地的地方,他看到了母亲留给自己的信件。那个被当做一辈子疯子的女人明知死亡的降临,却只字未提与自己死亡有关的事情。通篇是作为失败母亲的忏悔,以及无数个谢君安以为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都有她无能为力的注视。 那些他曾经试图讨好父亲的举动,母亲全都看在眼里,用最后的书信弥补了自己等待了十八年的认可。但这些终究是没用的空头支票,治不了伤,也治不了疼。 一股难以形容的悲愤与恨意将他四分五裂,连带着母亲送来的唯一一张她和自己的童年合影也化为心脏的形状,四分五裂归于脚下的尘土。 但是,谢君安并没有预料到李年昕的出现会让他原本偏离的人生轨迹重新回到正轨。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相貌平平、甚至有些愚笨的青涩女孩,一点一点地将他那颗破碎的心拾起,并小心翼翼地拼凑完整。 他感到困惑和无助,仿佛一台事先设定好的机器突然遭遇意外事件而被迫停止运转。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心中充满了迷茫和不安。 相比之下,李年昕显得更加手足无措。她满脸通红,全神贯注地拼接那些碎片,仿佛每一片都是珍贵无比的宝物。 她低下头,专注地修复着自己的过去和心灵,就像对待一件无价之宝一样。 这是谢君安第一次意识到李年昕其实长得很耐看。她圆润的脸蛋搭配着一双丹凤眼,小巧而挺直的鼻梁连接着她的山根,从侧面看,她散发出一种娴静温婉的气质。 而且,她的皮肤真的非常白皙,由于紧张,她的耳垂和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红晕,更增添了一份莫名的吸引力。 她也是头一个从不奢望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好处而去帮自己的人,在完成照片修补后。匆匆甩下一句:“你很像她,都是耀眼的人。”急忙小跑离去。 那天之后谢君安开始对她产生了特别的注意,他越来越发现李年昕身上的闪光点。 如此坚毅又热情,明明自己还胆怯羞涩,却依然有着助于乐人的心,去帮助别人。永远的和悲伤痛苦绝缘体一样,直到田昕跳楼那天。 那双一直闪着羞涩与惊喜的眼眸,布满了冷漠与平静。像是一口幽井,将自己投入到冰冷的水井中放弃挣扎。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无条件帮你这个人情,算作你曾经帮我修复照片的回报。”这是他对那时的李年昕做出的承诺,也是他想要试图靠近李年昕做出的方案。 但很快,这个人情他就还上了。那场火灾中浑身遍体鳞伤的李年昕倒在自己怀里提出来回报的内容。 “救我” “好……” 第19章 谢君安,拜托你清醒点吧 思绪一点点抽回到干瘪的身体里,手臂已经因为长期用力拥抱而酸痛。但是谢君安仍然不肯松懈一点力气。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失败,每一次想要有心去对待的人,都会在自己犹豫不决中离自己越来越远。 甚至是她们最终与自己的分道扬镳都是自己亲手推开的。 李年昕感受到谢君安的身体一直都在微微颤抖着,她叹了口气终是心软的伸出手轻抚他的后背,想要给予他安慰。 感受到李年昕的安抚谢君安慢慢平复了下来,他手臂上的力量逐渐减小。缓缓松下紧绷的神经,李年昕循循善诱着他将手臂放了下来。 “谢君安,看着我!不要逃避!”她的声音变得坚定而严肃,仿佛一道命令,让谢君安无法抗拒。 她直视着谢君安那充满惊恐和迷茫的眼睛,试图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李年昕伸出双手,轻轻捧起谢君安的脸颊,感受着他肌肤的温度。 她的目光如同审视一件稀世珍宝般专注,仔细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这种眼神让人感到无比珍视,仿佛要把他深深地刻在心底。 “年年,我们……还可以再回到过去吗?”谢君安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似乎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他紧紧地盯着李年昕,眼中流露出渴望和期待。 李年昕凝视着面前这个难得展现出脆弱一面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他就像一只迷失在野外、孤独徘徊的小猫,好不容易遇到好心人施舍的一餐饭,便用尽全身力气讨好对方,祈求能有个温暖的家。 曾经,李年昕无数次幻想过,希望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施舍者谢君安,有朝一日也会沦为卑微的被施舍者。 然而,当这一刻真正来临,她却发现自己并没有那种复仇成功后的快感。 相反,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慌乱和心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头纠缠,让她无法释怀。 良久,她不再挣扎于这些过往的沼泽任由自己被拉扯又重新捡起重拼好。但她并不是会轻易回头的人,即使她仍然带着感情与珍视去对待谢君安。 那些劳什子的星星与太阳绝不可能的矫揉造作的自怜自艾已经说腻了,最大的一关仍然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无法悲喜互通,无法去真正意义上互舔伤口。 他们甚至连袒露过去的伤口都遮遮掩掩,又谈何放下挣扎,遵从本心哦呢? 李年昕的手臂缓缓垂下,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忧伤:“你知道的,这是一道无解题。走吧,现在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你不能倒下。”她低下头,眼眸中装满了过去的回忆和内心的挣扎。 尽管嘴里说着要放下,但实际上她却比任何人都更紧紧地抓住那些过往。 听到李年昕这样说,谢君安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一样下坠,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身体深深地陷进去。 他自责于自己的优柔寡断,同时也厌恶着自己如同父亲那样总是权衡利弊。尽管他试图摆脱父亲的阴影,却不可避免地变得越来越像他。 李年昕看着谢君安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赖在沙发里不起来,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柔情。 明明比自己还大,又总是做出让所有人都仰视他的冷峻严肃,有些时候却还像个耍赖的孩童。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柔声哄道:“还有三个月呢,眼下我还需要你。” 谢君安听到这句话,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能量,他想起起码比起母亲那次,现在的他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争取,不能再一次错过了这个机会。 他连忙起身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就要下楼吃饭。李年昕满头黑线的拿起自己的化妆镜,他这才看到因为这段时间照顾李年昕,一向爱干净整洁的他,现在居然胡子拉碴,满眼憔悴,甚至额前顺毛的刘海都因出油打了绺。 回想起近期的洗浴次数,才发觉自己这一星期也才洗了两次澡。 上一次洗澡还是三天前因为照顾李年昕喝药,李年昕因为吞咽费劲导致把药都吐出来了。他因为忙前忙后换四件套又重新为她熬药惹出一身汗,才去匆匆洗了个冲锋澡。 他忍不住嗤笑了一下,自从童年那次绑架事件他从下水道逃出生天,因为自己的肮脏被人鄙夷后,他就一直养成早晚都冲澡的习惯。到了夏天炎热出汗频繁的时候,甚至一天洗三次澡都是常有的事。 连亓锐都打趣看见自己早中晚洗澡的时间,就知道该吃一日三餐了。 没想到这样坚持快二十年的习惯,居然这么轻易就被打破了。而且还是第一次主动照顾人,笨手笨脚的他在此期间甚至靠着网上的食谱,摸索出煮一锅好粥的手艺。 在此期间他自己的一日三餐基本都是靠李年昕离开之前准备的一桌子菜,饿了就热。 一直反复如此,直到最后一口剩菜都吃干净。他才告诉助理为自己准备一日三餐送过来,包括工作这一星期也全靠远程办公。 幸好公司前不久刚刚把重要的大单都完成了,眼下刚好是业务淡季,他不需要经常坐镇公司也没关系。 他看着镜中邋遢油腻的自己,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现在他身上的衣服都是三天前因为洗澡才顺手换下的。 因为要照顾李年昕吃饭都是抓紧吃的,上面已经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外卖油渍,他居然就是用这样的形象拥抱了李年昕那么久。 而自己因为担心李年昕发烧出汗太多,一直都有喊家政阿姨帮忙擦洗身子眼下的她除了昏睡太多眼部有些浮肿、脸色还带着苍白的病态,基本没有太多潦草之处。 李年昕和他相处几个月也摸清他大半心性,一眼看出他在不好意思。捂嘴偷笑着用另一只手推搡他进浴浴室拾掇自己,特意嘱咐谢君安必须要拿出孔雀开屏的架势才能出门和他共进晚餐。 看着又再次恢复曾经生机勃勃模样的李年昕,谢君安的嘴角挂起了淡淡的微笑。 他突然想起妈妈曾经在某个清醒的瞬间,带着少女的娇羞告诉他曾经最难忘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的。 “你会突然意识到,灵魂深处一直不在意的缺角。突然因为某个人的出现,灵魂告诉你缺失的部分就在眼前。” 他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在背面的夹层里是缩放的那张被李年昕修复的照片。 或许正是因为他时刻带着这份缺失的碎片,又或许是妈妈带来了远方的保佑。 被命运忽视,被人生捉弄的孩子,仿佛再次得到了神明的指引。 放下了过去自甘堕落的泥潭,带着满身污泥爬出沼泽。渴望得到圣水的洗礼,寻找到被歪曲的人生轨迹,重新得到纠正的指引。 他知道自己需要做出改变,不再沉浸于痛苦和自我纠结之中。他要学着重新走路,才能跟上李年昕的步伐。 那个他一直逃避,却又千方百计寻觅的东西。正是真正意义上和李年昕并肩同行,无关任何利益关系、无关任何纠结,只愿她的身边是属于自己的位置。 在这三个月的挣扎过程中,他已经逐渐学会了宽容和理解母亲。他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难和挣扎,或许当年不辞而别的母亲也有着自己的难言之隐。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李年昕。她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黑暗的世界,给了他重新洗礼自己过往不堪的勇气和力量。 他感激她,也珍惜他们之间的羁绊。他知道,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紧紧抓住她的手,一起走过每一段路。 李年昕你会明白吗?太阳永远散发着高热量去照耀所有人也是会累的。那些默默发光,天亮时隐身守护太阳的星星,其实太阳真的会很羡慕和感谢星星的。 谢君安洗了很久确认浑身散发着山茶花味,才满意的关上水龙头,穿戴好挑选的衣服站在镜子前,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容貌,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那精致而桀骜不驯的眉眼间,此刻却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柔情。他那圆润的唇珠与微微上扬的嘴角相互映衬,勾勒出一道迷人的弧线。 他那张原本就耀眼夺目的脸庞,再加上他精心挑选的、能够凸显身材优势的西装,整个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曾经让李年昕为之倾心不已的状态。 而此时的李年昕,则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从浴室中缓缓走出的谢君安。 她那因惊讶而放大的瞳孔,无疑证明了谢君安完全符合孔雀开屏的标准。然而,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默默地用手擦去了嘴角不自觉流下的口水,故作镇定地说道:“还好吧。” 说完,她便迅速转过身去,拿起包包,迫不及待地向门外走去,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失去控制。 真是的,这脸怎么看了这么久了,还是会被他的颜值所吸引呢? 李年昕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暗感叹。 又狠狠地暗骂道自己没出息,却又忍不住借假装看手机偷瞄身后的谢君安。 虽然傅堇臣也是少见的帅哥,但他却是刀锋般的薄唇,哪怕笑起来也带着冷冽。 但是谢君安却嘴唇偏厚,还厚的刚刚好,鼻子下边和唇珠连起来是标准的90度直角。更多了温暖与亲近。这也是她一直觉得谢君安如太阳般耀眼的原因之一。 刚走到小区楼下没多,正往车库赶的李年昕眼前突然闪过一个身着艳丽华贵的人影 熟悉的尖锐声在耳边响起“终于遇见了,杀人凶手!” “是你!”李年昕看着眼前的人,眉头紧蹙,突然语气变得严肃。 第20章 初露锋芒那就灭了你的光 看着眼前精致妆容也挡不住眼里厚重的疲惫感的孟仪莹,李年昕挑了下眉并不想与其在此刻有什么牵扯。 她捂住眼睛摆了摆手无趣道:“算了,今天并不想和你开战。”随即又目光变得冷漠“但是下一次,我很期待会是你戴上奢华的手铐在我面前捶打玻璃的样子。” 孟仪莹冷哼了一下“是谁先戴上还不一定。难道你觉得你自己就能全身而退?李年年,当初田昕跳楼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你吧!” 听到她这话的李年昕身子颤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讽刺回击道:“既然你知道那又怎么样?把始作俑者的你送进去,我自己就会回去赎罪的。” “哈?我不光知道这些,我还知道把你带去德国的男人是田昕的前男友。啧,你是打着复仇的幌子去睡自己好友的男人?真可惜,你马上脸上也会有和你手臂上一样的伤疤了。”孟仪莹挑衅地贴近她耳边叫嚣着。 身后跟来的谢君安听到这句话后,立刻脸色一沉,他快步上前,一把将李年昕拉到自己的身后,眼神中透露出警告的意味看着孟仪莹,孟仪莹心领神会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去。 “等等看吧,李年年,你身边的一切到头来都不过是虚构的浮萍,任你怎么抓牢也是白搭。”孟仪莹留下最后一句话,倩丽的身影带着怒火逐渐消失在李年昕的眼前。 等到孟仪莹彻底离开后,李年昕才缓过劲来。她一把推开身旁的谢君安,自顾自地往前大步走着。 谢君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默默地跟在后面。 李年昕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孟仪莹刚才说的话,心里感到一阵烦躁和挣扎。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被突然提及的真相,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直面自己一直都打着复仇的幌子,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和傅堇臣的关系,如今这段关系线中甚至又掺和了与谢君安纠缠不清的关系中。 她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仿佛想要快速逃离这一切困扰。 而谢君安则静静地跟在她身后,不发一言,即使他看出李年昕并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偏离的原计划要去的车库。如无头苍蝇一样,在小区里如圆环迷宫的石子路上来回打转。 他知道此刻的李年昕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去思考和冷静。尽管心中对她充满了担忧,但他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既然决定做出改变,就要学会给予她足够的自由和尊重,他在心里默默安慰道自己。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弯曲的石子路来回打转,终于李年昕踏上了通往大门的主街道一直走到了小区门口。 李年昕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谢君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谢君安只得紧贴身后跟上她的步伐,他属实没想到一向体弱多病的李年昕真发起狠来,体力比自己这个常年各种健身锻炼,还定期参与业余竞赛的人还能走。 两个人愣是从城区的顶头,走到了另一边的尽头。几个小时滴水未进的谢君安此刻已经满头大汗,昂贵笔挺的西装和精心打蜡吹风的发型也都变得软塌塌的。 终于李年昕停下了脚步,走进了一个外观有些颓败的商场。虽然这里挨着商业圈的边缘,也还在正常营业。 但是里面大半品牌都已经撤柜了,只剩几个附近居住的居民还在里售卖一些价格便宜,使用率高的日常用品。 跟着李年昕的脚步走进电梯来到了顶层,这里只剩一家餐馆还正常营业。 周围的商铺都纷纷挂上了厚重的防尘布,用泛黄的A4纸写着“商铺出租”,随处可见的吊牌和各种昔日店庆的宣传单,诉说着这里的往日辉煌。 李年昕走进餐馆,现在虽然正处饭点高峰期,却没有几个食客。仅有的几个也都是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白领,趁着加班休息的空档来这里匆匆扒拉两口,果腹即可。 虽然餐馆有些陈旧,甚至散发着墙皮受潮后的潮湿味。但这里却有一整面玻璃整齐的摆放着充满年代感的木质餐桌,夜晚在靠窗的位置吃饭可以窥见远处万家灯火的美景。 可能也正是这一特点,这家餐馆成了整座商厦唯一幸存的餐饮店。在每个周六日出现的小高峰,都会有专门坐车过来欣赏夜景的食客,为这个餐馆的苟延残喘助力。 李年昕已经挑好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招呼柜台里正在刷低脂小视频的年轻服务员送来菜单。 谢君安也收回打量四周的视线闪过来入座,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里有些眼熟。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看着窗外的夜景眉头一皱脑海里高速搜索着蛛丝马迹。 \"我原来经常会去这里对面的商场书店的休息区去学习,从那边的休息区透过去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临窗的人。\"李年昕慢条斯理的摆弄着店家送来的餐前小食,低着头毫无感情的说着。 闻言向对面看过去的谢君安却并没有看到商城,李年昕继续补充道:“几年前因为要重新建设规划高危建筑,已经拆除重建成平房区了。” 他低下头继续头脑风暴,突然他想起这里似乎和亓锐来过。准确地说是和那时候的亓锐,以及同届英文名叫Jenny的女生来过。 第一次是Jenny约自己出来询问亓锐的喜好表示要展开追求,第二次是被追着摆脱太多次,推辞不掉只好约出亓锐来了场三人午餐。 那段期间刚好因为Jenny在学校和自己接触过于活跃,导致二人的恋爱绯闻满天飞。虽然Jenny确实外形出挑,并且家世不俗。但却对自己毫无兴趣,反而对那时还是宅男形象的亓锐大感兴趣。 理由是:谢君安你看起来就是我玩不过,并且管不住的类型。本美女干嘛那么劳神费心的图你个脸就认了,帅哥多看几场魔力麦克就是了,谈恋爱还是得谈个外在条件放心踏实的款型才对。 不知是夸还是贬,总之亓锐在听到她这段话后,一年后爆改桀骜潇洒小狼狗外形。但作为宅男的细胞,依然在他一碰到心仪女生就紧张到说不出话而告吹。 兜兜转转至今仅有的两段无疾而终的恋情,都栽倒于此。令他无数次买醉时发誓一定要水泥封心,转头继续在求爱的道路上一往直前。 谢君安沉默了一下,想要把真相告知李年昕的时候。服务员突然端上来的菜打断了他的行动,李年昕点了很多菜居然还是当年他和亓锐来的点的菜。 他苦笑了一下,简略的把当年的来龙去脉告知出来。 李年昕愣了一下,但随即一下子红了脸,撇过去脸嘟囔道“你没必要告诉我这些,我又没资格管谁谁谁和你吃饭。” 她低下头,垂眸不语。用手胡乱扒拉着自己餐盘里的菜肴“其实就算我早就知道你真的和Jenny没有什么,我也会继续叫Jenny的。” 像是突然燃起了什么坚定,她抬头紧盯着被自己的话愣住的谢君安,冷漠道“我需要的只是一个新名字,去作为一个新身份而已。不管是Jenny,还是别的有重要意义的名字,都不过是无用的字母,毫无意义!” 谢君安显然没料到她这么说,轻笑不语。耐心的挑出李年昕爱吃的放到一个新盘子里递给她, 李年昕也没想到谢君安会是这样的举动。装作无所谓的别过去脸,接过盘子道谢,低头猛吃起来。 整个用餐过程,两人并没有过多的交流,但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平静和放松的氛围。 仿佛他们是在极地世界中奔波已久的孤独旅行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歇息的避风港。 这种默契的宁静一直持续到,谢君安注意到李年昕吃完盘中最后一块马卡龙满足的放下了刀叉。 这时,谢君安打破沉默,轻声问道:\"那么,你还是打算继续寻找孟仪莹的破绽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听到这个问题,李年昕原本因为美食带来的满足感瞬间消失无踪,她的脸色变得冷漠而深沉。 她缓缓地摆弄着餐盘中的骨头,动作优雅得像一只猎豹,眼神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那是自然,既然她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在我面前锋芒毕露,那么,熄灭她的光芒也算是一种回礼吧。\"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刀叉刺穿骨头与餐盘摩擦发出的尖锐声音突然响起,响彻整个餐厅。 这突如其来的噪音立刻引起了周围食客们的注意,他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谢君安沉默片刻后,提出来自己从刚才就困惑的事“那么,傅堇臣和田昕,是怎么回事?” 李年昕听到后突然嘴角扬起带着嘲讽的微笑“当然是要拜你所赐啊,谢大少爷!” “?!!” 第21章 在暴风雨来临前先享受后当下的宁静吧 谢君安百思不得其解,李年昕的话是何意。 但李年昕已经起身用餐巾纸擦干净嘴巴后,直接将纸甩到他脸上。“其实他比你想象中还要更早见过你,傅堇臣他一直都在你的身后。” 看他像个呆瓜一样愣在位置上,李年昕露出狡黠的表情起身径直走出餐厅。 谢君安这才反应过来,李年昕已经走出了餐厅,他也连忙起身拿上外套跟上去。结果被柜台里的服务员冲过来拦住,示意还没有结账。 他只得黑着脸翻出来包里的全部现金,勉强付了账。因为来时光顾着研究如何打扮成孔雀开屏的样子,手机还忘在浴室的化妆台上。 他苦笑的感叹还是手机支付方便,因为店内找零费劲,即使他已经示意自己并不在意零钱要放弃,而较真负责的服务员小哥坚持要把零钱找给自己。 谢君安感觉自己已经磨蹭了很久,但实际上可能只过了十几分钟而已。终于,小哥满意地凑齐了零钱并交给了他,并礼貌地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事实上,谢君安心中还惦记着一件事情,这也是他如此焦躁不安以至于无法跟上李年昕的原因之一。 由于天色已晚,夜幕渐渐降临,而他们是步行来到这里的。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家,更糟糕的是,他既没有手机也没有足够的钱。 无奈之下,他只能凭借模糊的记忆,小心翼翼地沿着来时的小路一步步往回走。 一路上,谢君安感到无聊,便低下头,漫不经心地踢着路边的石子。 突然,一双熟悉的板鞋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抬起头,他看到了李年昕手中拿着两份关东煮,脸上露出看戏般的表情。 “喏!”李年昕将其中一份关东煮递到了谢君安面前。此时,只有路灯下微弱的昏黄色灯光照亮着马路。 李年昕背对着灯光,全身沐浴在洒下来的光芒中,散发出一种冬日里温暖的色调。这种暖调在他此刻的眼眶中跳跃闪烁,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他故作镇静的接过去关东煮,带着点撒娇和质问“还以为你早就一路走回家了,干嘛跑去买这种东西,突然跳出来给我。”心里已经因为手心里被关东煮传来的热度所温暖。 李年昕笑笑,顺手抓走谢君安手里那份的鱼籽福袋,这也是谢君安吃关东煮时最爱吃的。拿到福袋也不管多烫,李年昕直接一口塞进嘴里,潇洒转身大步迈进。 “喂!李年昕!”谢君安跟在后面语气带着愤怒,但脸上却不自觉扬起了安心的微笑。好像失去的八年,在一点一点找回。 如果可以,我能给予你什么呢?或者,你又在期待着、渴望着、能够得到什么呢? 谢君安跟在李年昕后面,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他看着面前正小口吹着气,一口口吃着东西的李年昕。因为热气的原因她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看不清她眼眸里的复杂,也看不清她心里的渴求与欲望。 李年昕是一个复杂的人,你永远看不清她想要的和渴求的是什么。 即使她真的想要什么,如果过程是需要她去付出或失去什么,她曾赖以生存的特征与个性。 那么即使再渴望到她的灵魂被割裂,她也宁肯拖着不完整的残躯,头也不回的换到新的道路,去寻找全新的渴求之物。 她似乎对于情爱之欲更是挑剔到一颗看不见的尘埃落下,也会全部放手弃置。 你永远都清楚她对于爱的强烈依赖,取决于你给予的自由与禁锢的分寸的把握。 她要广阔天地的自由飞翔,也想要被禁锢的独一无二的重视。 如此割裂完全相反的需求,铸造了如今的她,对自己的爱与决绝,可以在她一念之间来回横跳。 谢君安并不期待她真的会独属于自己, 因为她不会只停留于自己的身边。 但爱却会,这是他唯一可以肯定的。底气来源于李年昕对爱的纯粹,与渴望的张力将她包裹在无欲无求的境界中,不被他人夹杂着别样的爱所打动。 他自然清楚李年昕原生家庭的情况,也看见过李年昕无数个孤独的夜晚独自在阳台窗前望向远方的神游。 星星的孩子需要月光的照耀去成为夜空中最亮的星,代价是永远在太阳出现时被隐藏。 想到这里他才发觉自己最近才开始去真正思考李年昕的“人”,她在自己身边不要身份也不要爱。 没有表达物质的欲望和爱情的欲望,却又浑身透露着渴望得到爱的迫切与煎熬。 “李年昕”谢君安突然叫住了前面的她。 “嗯?什么啊”正忙着咀嚼魔芋的李年昕带着不耐烦的语气,她这份魔芋太难嚼了,腮帮子都酸痛还没咀嚼明白。 谢君安看着此刻岁月静好的时间在流动,即使明天太阳升起之后,一切被暂时压抑的肮脏不堪与狰狞丑陋,都会卷土重来。 但起码在眼下深渊的挣扎中,他和李年昕也曾拥有过这样的碎片记忆去作为光源的存在,去证明爱的存在。 想到这里他摇摇头,那些压在心头的疑问终有一天会自行引爆。 但当下的宁静,是被封在下水道怨天无救的孩童求而不得的恩赐。 “没什么,只是突然很想叫你的名字。”谢君安双手插进外套的口袋,趁李年昕不注意抽走了她最爱吃的风琴干走到她前面吃了起来。 李年昕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谢君安手中的风琴干,反应过来后对着前面的他吼道:“喂!那个是便利店里的最后一串,我特意忍住想留到最后吃的!” 谢君安听着她的吼声笑出了声,脚步却越走越快。 李年昕气的鼓起腮帮子,快步追上他,伸手就要抢回风琴干,但谢君安仗着身高优势将风琴干举高,让李年昕怎么也够不着。 李年昕跳起来抓了几次还是抓不到,于是她停下脚步,走到他身后,踮起脚给了他脑袋一拳,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谢君安被打懵了,捂着脑袋回头瞪着李年昕,委屈巴巴地说:“你干嘛打我?” 李年昕叉腰得意地笑道:“谁让你抢我的风琴干,这就是对你的惩罚!” 谢君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风琴干递给她,说道:“好啦,还给你,别生气了。” 李年昕接过风琴干,开心地咬了一口,然后对谢君安做了个鬼脸。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路上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 深夜寂静无声的马路上只留下两个人的吵吵闹闹,似乎路灯的光都更亮了点,想要看清他们如普通情侣相处的样子。 漫长的回家路上没有车,也没有行人。只有寥寥无几的24小时营业的店铺证明人烟的存在,回家路真的很安静,安静到整个世界只有彼此的声音。 当天空将要露出鱼肚白时,两个人才拖着酸痛的双腿走到了家。晚上吃的大餐和关东煮,早就消化的一干二净了。 眼下李年昕才刚刚大病初愈,身体到底还是没有好利索。又开始有些难受,脸色开始苍白。 毕竟当初德国大雨那次大病,伤到的根是史蒂夫都断言怕是需要长达近十年的用心保养,才能恢复好。 谢君安看出来她的不对劲,从房间里拿来毛毯为她披上。让她先在沙发上喝点姜枣茶暖暖身,自己去浴室替她准备好泡澡水驱寒放松。 看着谢君安一副家庭煮夫的样子忙前忙后,李年昕有一种不同次元被打通的恍惚感。 这样的场景她不是没梦过,但当它真实发生在最真情实感的三次元里,莫名有一种被vr哄骗的别扭。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摸了摸额头。 嗯很好,是冰的。没发烧,那就说明问题不大。 李年昕心里安慰着自己,小口小口的喝着谢君安给自己煮的姜枣茶。 她突然嫌弃的瘪嘴“这小子什么时候会这么一门手艺的,该不会是经验老到吧?”她喃喃道,另一边正在清洗浴缸的谢君安毫无征兆的打了个喷嚏。 身体渐渐回暖,李年昕的困意也压制不住了。直接躺平在沙发,去找周公谈谈心。 睡梦中她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温柔的替她褪去外套,外衣、裤子、板鞋…… 一直到贴身内衣被触碰到她一个猛子坐起来,用头撞击眼前手停滞在半空的人,迅速捂住胸口语无伦次“你你你!干什么!” 谢君安捂着被撞的脑门疼的有些呲牙,但还是一脸无辜“你上次差点溺水在浴缸就是我捞的你,给你擦干身子换的衣服。我看你睡得很香,就不想喊你了” 李年昕先是愣了一下,立马眉头紧蹙,脖子到脸开始迅速升温。“你说这话不羞的嘛!” 她羞恼地瞪着谢君安,眼中满是怒火和尴尬。她狠狠地咬着嘴唇,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然而,谢君安却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不悦,依旧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着她。 这让李年昕心中的怒气更盛,她忍不住抬起脚,狠狠地踹向谢君安的小腿。 谢君安吃痛地皱起眉头呲着牙,但仍然保持着那副无辜的神情。 李年昕见状,更是气得脸色通红,她快速冲进浴室,并用力地关上了门。对门外大喊一声“滚开!” 随着门锁的声音响起,李年昕靠在门上,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她感到既害羞又愤怒,对于谢君安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满。同时,她也对自己刚才的反应感到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了。s 虽然有过亲密接触,但也只是点到为止,自己纯粹是故意引火让他自焚。才不会便宜他这个黄瓜吃到自己。 真是,搞那么纯情的表情干什么! 李年昕暗暗骂道,但还是躺进浴缸里,舒舒服服的享受着热水包裹自己的舒适感。 门外的谢君安还在揉弄被撞痛的额头,但眼神却看向窗外的小区门口,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冷漠阴桀的笑了一下。 第22章 现在的我们究竟是怎样的拉扯不清 浴室中李年昕正惬意的享受着久违的泡泡浴,看到自己上次冲出家门之前点的香薰还原样摆在窗台。 她的神情冷了下来“切,这种东西都自燃完了,还不知道把垃圾收拾一下。” 但她还是起身去旁边的柜子里拆开一份新的香薰,味道她仔细对比的一下,选了一份更接近傅堇臣在酒店用过的味道“哼,让你也闻闻。” 她慢悠悠地走到洗浴用品的抽屉前,准备寻找一个打火机,突然,她看到了一件陌生的女士内衣。 这件内衣显然不属于她,她立刻意识到这是那天她撞见的女人留下的。 她拿起内衣仔细闻了一下,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与阳台上的香薰味道契合在一起。 她心里清楚,这一定是那个女人故意留下的。用意嘛,估计以为自己也是竞争对手了。 \"哼,真是可笑!这些小把戏还真以为能抢走姐不屑要的男人?既然如此,那就让给你吧!\"她不屑地笑了笑,然后将那件内衣随意丢进了垃圾桶。 接着,她找到了打火机,点燃了香薰。随后,她再次回到浴缸里,泡在温暖的水中。 她躺在浴缸里,两条修长的美腿随意地搭在浴缸边缘,轻轻地晃动着,仿佛在刻意展示一种悠然自得的姿态。 此时,浴室的玻璃窗上的窗帘并没有拉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远方。 此刻,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太阳即将升起。天空中的光线逐渐变强,越来越亮,那片原本昏暗的交界线也变得越发耀眼。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有人住的住户家中开始飘出阵阵饭菜的香气。 那些人家的厨房开始忙碌起来,抽油烟机管道中不断飘散出各种美味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份宁静和美好。 “哈啊,李年昕,现在这种情况算什么?”她厌烦的捂住头,一夜未眠的头本就有些沉痛,因为突发的烦心事更加令她头痛难忍。 她回到这里只是因为并不想浪费了最后三个月的自由罢了,这是她回来的借口也是唯一的底气。 留在傅堇臣身边当然也安全,但自己永远没办法和他彻底保持一种平衡。 她看不透傅堇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态收留了自己八年,却又将自己推得远远的,自己想走,又紧紧拉住她的手不放她走。 以前她觉得自己与谢君安是同类,是因为她能够看出那张完美面具下同自已一样,是割裂的两种不同人格面具在不同场合示人。 一种她在脑海中所塑造的同自己一样,甚至更让自己怀有慕强仰视、带着伤疤也要前行寻找突破口的同类。 正因为她知道他们都是带着伤疤独行的同类,所以即使谢君安带给自己的痛楚与不安那么多,但她却可以看见前路在哪。 即使她深知自己是负罪前行,也渴望自己能一直努力去寻找治愈之道,试图从深渊中走出来。 而傅堇臣却似乎选择了一种更极端的方式,宁愿腐烂在深渊里,也要永远将自己沉浸在痛苦和绝望之中。 然而,当她回忆起傅堇臣时,心中总是充满矛盾和困惑。 她记得八年前被他捡到自己的那个雨天,和他一星期前在小区门口找到自己一样。他总能在自己狼狈不堪的时候发现自己。 甚至主动一片片捡起那些破败不堪自己,试图将自己拼凑出一个全新的身份和人格。 那时的他,身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但却让她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全感。 “Jenny,终有一天你会厌烦身边渴望的一切的,那些是那么的无趣、肮脏。” 在别墅那天,傅堇臣紧贴她的脖颈,轻轻吐出这句话,似乎在此刻击中了她对刚才事情的心境。 她当时并未在意这句话,因为她并不相信自己会对那些无趣和肮脏的事物感到厌烦。 她宁愿选择靠近,即使最终会失望而归。 因为她了解自己内心深处即使有着强烈的渴望,但同时也明白不能将全部的自我都全盘托出。 这种矛盾和拉扯正是她的本质所在,她愿意冒险尝试,追求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但也懂得在适当的时候及时止损,不让自己陷入绝境。 这就是她,一个复杂而矛盾的存在。 无论面对怎样的困难和挑战,她都会坚持下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才会洒脱退场。 浴缸里的水已经凉了下来,李年昕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站起走到淋浴处用花洒简单的冲洗干净身体,就穿上衣服走出浴室。 客厅里谢君安已经睡下了,她看着熟睡中成熟精致却又带着天真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此刻她还在纠结如今的二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和身份,在互相折磨,撕咬伤疤后,还要拥抱取暖。 她摇摇头拿起茶几上的皮筋,随意扎了个慵懒的丸子头,便走到厨房想要给两人做点吃的。 结果旁边的餐桌上已经摆放好还冒着热气的早餐,看包装是他经常让助理去买的那家广式早茶。 李年昕爱吃那些精致的茶点,是这些年才有的习惯。甚至还有一些广告上经常出现的那些各种精美包装的零食,也都是她爱吃的。 因为小时候她对广告上那些眼花缭乱的新吃食只有看的份,而没有吃的份。 幼年仰头从农家小院里只能看见四四方方的天空,紧闭的大门在只有房前的棉花地在证明一年四季的转变。 “精致”的包装成为了那时她对于美好生活的唯一期盼,不希望再是自己独自一人在拥挤的厨房里用仅有的鸡蛋反复去做吃腻的煎鸡蛋。 她渴望着长大,这样她就不会再是一个人留在家里面对重复的食物。 “吃那些好包装的东西有什么用?你觉得我会给你买?”童年的声音再次从脑海深处传达给耳膜。 即使现在大多种吃食,她也并不是爱吃到离不开,但只要让她在流媒体上刷到哪些新兴的吃食,她都要买来试试才肯罢休。 一种童年的缺憾,只能从成年后把自己当做幼年的自己去对待,才能获得一种平衡。 而帮她填满这个漏洞的第一个人,是傅堇臣。 “你喜欢这个吗?” “啊?没有,我只是记得小时候在电视机里看到过这个牌子的冰淇淋想到了才多看了两眼。现在……现在我已经不喜欢了。” 脑海回到了那副德国秋季路边的枫叶铺成的道路的景象,那一天李年昕难得和傅堇臣一同出来散步。 刚刚做好治疗的脸被纱布和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睛,透露着浓浓的疲倦不堪。 刚搬来和傅堇臣一起住,却不曾想对这里水土不服,脸上开始出现过敏反应。她轻轻揉弄着发痒的脸颊,却不敢使劲,担心会加重病情。 对面走来一个天真烂漫的孩童,手里拿着一支刚买的冰淇淋,正高兴的蹦蹦跳跳的往前跑。身后是一脸慈爱的父母,小跑着追上她。 李年昕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小女孩手上的冰淇淋,想起来曾经的回忆,思绪出走。 身边的傅堇臣看到她这个样子问她要不要吃小女孩同款,但李年昕清楚现在吃到,也做不到小女孩那样欢呼雀跃的心情。摆了摆手,继续前行。 傅堇臣看着她失魂的背影,思索了片刻拿起手机转头说了几句德语,便挂断电话跟了上去。 “啊!你,你你要开连锁分店吗?买了这么多冰淇淋!”李年昕回到家看到餐桌上铺满了刚才看到的冰淇淋品牌所有口味,不由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傅堇臣优雅的脱下大衣,松解着袖扣“刚好有合作品牌方是他们的子品牌,就送了我一些产品。你喜欢就都给你吃吧,我从不吃这样放着也是浪费。”他的语气冷淡透露着一股不耐烦。 但是李年昕还是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贴着桌角背对着他小声说道“谢谢你” 她拿起一份小口的品尝起来,冰凉的甜蜜,丝滑的口感,扎实的用料,在她的舌根上融化成甜腻的糖水流进胃里。 冰冰的,连带着脸颊也冰冰的,像是有什么水珠划过一样。 “真是,以为会有多好吃呢,明明那会看广告的时候很期待呢。”她吃着吃着,声音突然有些哽咽。 背过去身继续小口吃着,傅堇臣没有说话,只注视着她微微颤抖的躯干。 “我其实小时候,甚至连干净的吃食都没有。”他冷漠的随口而出,像是提起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李年昕惊愕的扭头看向,已经换上常穿家居服的傅堇臣。 因为穿衣脱衣的反复动作,打了发胶的发丝软塌塌的垂下来,额前的顺毛让他多了几分少年感,而不再是充满危险的冷漠。 “傅堇臣,谢谢你”李年昕提高了音量,手里拿着已经吃空的盒子,会心一笑。 那天之后,不知道为何,家里的吃食变得更加多样了起来。尤其是李年昕吃过还想吃的种类,总会出现的频率更高。 番外线傅堇臣篇(李年昕八年异国生活回忆向) 何日才能与你走出梦境,现实中再度擦肩而过? 李年昕来到傅堇臣家里居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傅堇臣白日里是见不到人的。 哪怕是深夜也多数带着浓厚的酒味在史蒂夫的搀扶下回屋。 偶尔他会在难得的假期里待在家中睡上一下午,而在下午起床后多半是待在书房里处理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 在晚饭时会带着午睡刚起的李年昕外出吃饭,吃的东西从来都是挑从未吃过的。 而对于李年昕吃过后主动开口夸过得,总会隔一段时间再吃一次。 除此之外傅堇臣似乎对休假没有什么概念,他只当做定期的补眠计划,除了睡觉和外出吃饭从未有过其他安排。 某一个深夜史蒂夫急匆匆的敲响李年昕的房门,他知道李年昕睡眠向来日夜颠倒,基本都是凌晨才会睡,下午再去补一个短觉。 “Jenny,抱歉打扰了你的私人休息时间。但现在Rick似乎再次胃病发作,而他这次喝的实在是过多,我需要回到城区准备他需要的治疗药物。你能帮我先去照看一下他吗?” 李年昕听到史蒂夫的嘱托连连点头,起身披上外套跟着史蒂夫下楼。 傅堇臣的卧室里的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台灯,拉上厚重的窗帘后,整个室内显得昏昏沉沉的。 傅堇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头紧皱,额头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嘴唇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毫无血色,仿佛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一般。 平日里总是阴沉邪魅、充满神秘气息的他。 此刻却像个孩子般无助地蜷缩在被窝里,紧紧裹住自己,试图减轻身体的不适。 史蒂夫已经穿好外套,拿起车钥匙,急匆匆地出门了。 临走前,他将家中仅有的止痛药交给李年昕,并嘱咐道:“这药不能多吃,除非他疼得受不了才能给他吃一片。” 李年昕接过药瓶,看着手中的止痛药,心中满是担忧和不安。 她头一次看见无坚不摧的傅堇臣因为病痛露出脆弱不堪的样子,看着他比白墙还要苍白的脸色她生怕史蒂夫回不来。 但还是冷静下来准备好热毛巾替他擦去不停渗出汗珠的脸,可能是一直在与疼痛作斗争。 他线条分明又五官精致柔和的脸,因为不断渗出的汗水像被雨水打湿后的小猫一样惹人怜爱。 感受到他身下的床单也因为浑身发冷汗有些潮湿,他的身体也在不停的颤抖着。 李年昕只好一点点移动着他,替他抽出身下已经湿透的床单,又歪歪扭扭的勉强将新的床单铺上。 此时已经临近4点半,天空已经做好太阳升起的准备,黑夜开始一点点退散到角落。 史蒂夫留下用于联络的手机告知即将到达,傅堇臣状态平稳的话,让李年昕可以先给傅堇臣喂些药。 她准备好史蒂夫交代可以喂给傅堇臣吃的药,将药片碾碎成粉末混入水中,用汤匙一点点喂进他的嘴里。 幸好一夜下来他的病没有加重,但不知为何傅堇臣十分抗拒去医院治疗。 史蒂夫带着药箱和一些简易的医疗设备赶回,替傅堇臣做过检查确认无大碍了,替他输上液,坐在李年昕旁边的椅子上。 和她说起了傅堇臣的过往,因为他曾经生过一场大病在医院中治疗了很久,以至于产生了抗拒心理。 她看向睡梦中还眉头紧锁的傅堇臣,忍不住用手一点点抚平他的褶皱。 睡梦中的傅堇臣卸去他玩世不恭又无坚不摧的铠甲,显得清冷易碎。没有打理的头发顺直的贴在他的两侧,带着少年般的温和宁静。 在史蒂夫接下来的叙述中,来到这里许久的她才知道了傅堇臣的身世来历。 故事的开头很小说化,年少憧憬美好爱情的温氏富家千金,爱上了竹马的少年,偷尝禁果后私定终身。 却不曾想突来的另一个家族为了联姻的横插一脚,毁灭了他们的梦,也摧毁了一个孩子的一生。 横插一脚的人正是谢氏集团的独子、谢君安的父亲谢纪明;而被毁掉的人的人生是傅堇臣的人生。 谢氏集团自然不会容忍继承人的正妻留下的风流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转悠,而傅氏也容忍不下一个没有母家支持的私生子影响新未婚妻的到来。 母亲的母家更是将其视作瘟星,据说谢纪明知晓他的存在后,便一直对温氏集团私下使绊子。 最终尚在襁褓的他,仅有的那点生存的依靠,也不过是傅氏出于好心让一安保人员收留。 李年昕这时也明白了为何谢君安家的产业和傅氏明明互补,却从不合作。 作为被遗弃的孩子,他无权决定自己的父母是谁。而父母却可以以“年少时为爱奋不顾身”为理由,留下他独自在成长路上跌跌撞撞。 安保人员对这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小少爷一开始还算上心,出于名义上的施舍善心,傅氏为他增加一笔钱当做养育费。 虽不多还要被其私自扣下一大部分,但到底也因为惦记这笔款,而不敢太过懈怠了傅堇臣。 直到傅堇臣三岁时,谢氏集团宣布谢纪明夫人诞下独子谢君安,傅氏集团突然不再拨款。 傅堇臣的待遇也直线下降,幼小的他在5岁时已经可以站在板凳上,用覆盖着厚重的一层油垢的灶台做出简单的饭菜。 但他没有资格吃,只能等家中养父母与一大帮兄弟姐妹吃饱喝足后。用剩余的模板拌上炒菜锅里剩的菜油匆匆吃上两口,运气好的时候养母会端来无人问津的肥肉和鱼尾。 即使咬下肥肉身体会因油腻而产生呕吐反应,鱼尾巴上并没有什么肉,但这却是幼小的他能接触的唯一荤腥。 在这里他只是暂时从别处吹来的野草,连根都没有,却要被迫按在淤泥里生根发芽。 偶尔邻居家好心的张奶奶会趁他养父母不注意时,塞给他家里剩的馒头,或者红薯玉米。 虽没味道,却是难得能顶饱的东西。 不至于让他因过于饥饿而肚子难受,也不会让他做出为了塞满肚子狂灌自来水,导致腹泻呕吐却无人问津。 最严重的一次是他发烧40°到几乎快要撑不下去,差点被安排裹上竹席拉去焚化厂。 但老天却像是故意要让他把所有的苦全部吃过,他硬是靠着看不过去,偷偷喂自己退烧药的邻居,那两片普通的药片扛了过去。 好在他自小是个懂如何谋生,替自己寻个出路的脑子。 靠着从电视里学到的关于孤儿院和妇联的一知半解,他觉得与其烂在自己这个靠废料搭起来的蟑螂遍地、湿冷透风的房间里,不如去想办法搏个生机。 他终于找准时机逃跑出来,一路跌跌撞撞,靠着餐厅扔掉的厨余垃圾和街边公厕洗手台的自来水,挺到了邻市的孤儿院。 靠着已经在心里排练无数遍的影帝演技,博得一席生存之地,在那里度过的安稳的一段日子。 另一边的养父母在发现他失踪时,已经是三天后了。他们本以为他又生病了,想着让他挺一挺再去喊他收拾家务。 直到他第四天还没出来,房门紧闭,他们才意识到不对劲。急忙上报给傅氏,却无人在意。 一直到傅氏的老爷子突发中风,瘫痪在床。想要一享天伦之乐,提出要见见这个遗弃在外的孙子,才开始地毯式搜查傅堇臣的下落。 此时的傅堇臣虽然日子过得还是贫苦,但却可以吃饱饭,穿上干净的旧衣服,还可以和周围的孩子去听课。 他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甚至想过将来要努力学习考上师范学校。毕业后要回到这里去像那些“妈妈”一样,给这些被遗弃的孩子分给他们知识与爱。 然而在他7岁的时候,他还是被查询到这座城市的眼线所发现,带回了傅家过了两天无人问津、却吃食用度养尊处优的日子。 他每天独来独往行走在学校和家的两点一线,不社交也不出门,只待在房间里看书学习。 一是他不敢毕竟现在的生活除了孤独,是可以让他接触到更好教育资源的途径,他要利用起来多学一些很难接触到的教育资源;二是新妈妈开始备孕了,全家都在期待着有新生命的到来,每次她看向自己仇视的目光令他不寒而栗。 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还是会被遗弃,只求还可以回到孤儿院。在那之前他更加珍惜当下的好,心里默默期盼着新妈妈的孩子可以晚来一点。 起码等到他考上师范学校,能够去帮助孤儿院的孩子时,他一定会毫不留恋的撒手。 然而他的计划还是落空了,在他刚上初中时,新妈妈终于怀孕了。即使在那之前她已经因为知晓了前面两次是妹妹,而选择放弃。 他只得更努力的讨好周围所有人去获取生存的施舍,一直到他上高中后…… “咳咳咳……”急促的咳嗽声打断了史蒂夫的叙述,傅堇臣缓缓醒来。看到李年昕手里的毛巾和身下铺的歪歪扭扭的床单,便明白是她照顾自己一晚。 他神色缓和下来“快去休息吧,这里有史蒂夫就够了。” 李年昕想再说的什么,但傅堇臣眼神坚定的示意她去休息,她只好端起水盆离开。 “Rick,你是成心中途醒来的吧。我早就注意到你醒过来了,你一直在偷听,我以为你允许我告诉李小姐那些事。” “就告诉她这些就够了,后面的故事肮脏又无趣,没有必要告诉她了。”他的神色再度变得阴狠又充满杀机,像是要撕碎那些在黑暗中拉扯他的野兽。 但在听到楼上李年昕似乎在跟随着随身听播放的歌曲,小声的哼唱着曲调。 他的杀气渐渐退散,带着一种急需抚慰的疲倦“帮我打开的传音通讯吧!” 史蒂夫将他身后放置好靠垫,他依靠着,眉头舒展开,唇色苍白却平静。 听着并不算动听的曲调,傅堇臣静静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仿佛只有这时,他才觉得自己的身后还有一人陪着自己…… 第23章 放过彼此吧,别再无谓的纠缠了 李年昕收回回忆拿起桌子上的水晶虾饺放入口中,还是原来的味道,但她却觉得胃里像是有一个缺口,吃再多也填补不了。 “Rick,或许你说对了我会感到无趣和肮脏。但这些终究阻止不了试探的心。” 动静惊醒了沙发上睡着的谢君安,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向餐桌上的李年昕心不在焉的吃着眼前的虾饺。 小小的几只虾饺她翻来翻去,愣是谢君安盯了半天也没吃完。 “怎么了?是这家店味道不如从前了吗?” “没,没有。只是我感觉泡完澡之后食欲没有那么强烈了。” 李年昕低下头,眼睛盯着面前的几样精致茶点,但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她匆匆地挑了几样,胡乱吃了几口,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突然紧紧地抓住了她,使得她无法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了谢君安那难以辨认的面容。 他的脸色阴沉得让人看不真切,死死地抓住她的胳膊。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绝望和恐惧,仿佛失去了一切的控制力。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急切和不安。 \"我……我只是不想再因为自己的错误给你带来任何危险。\" 他的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身体慢慢地向下滑落。 最终,他单膝跪在她的脚边,目光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期待。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似乎在等待着她的回应。 李年昕深深地叹了口气,她轻轻地伸出手,覆盖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拍打,试图给他一些安慰。 \"真是,已经快要三十岁的人了,为何还会流露出那种害怕心爱玩具被抢走的神情呢?\" 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而温柔,仿佛能够看穿他内心深处的脆弱。 尽管谢君安在外人面前总是展现出一副无坚不摧、雷厉风行的形象,但只有李年昕知道,他也有失控和脆弱的时候。 她曾目睹过他在压力下崩溃的样子,也曾陪伴他度过那些艰难的时刻。 明白那只是被迫在弱肉强食的森林里想要自保的幼狼,为了生存必须强迫自己做出的虚张声势。 在回来之前她自然也有安排人,去私下调查过这些年来他是如何走过来的。 一直行走在另一个深渊的幼崽,为了不被成为他人的果腹配料,只得按照他人想要自己成为的样子去示人。 这个一直被所有人当做小说人设一样艳羡的男人,他的经历与身边的亲人也如小说一样,逼迫着他一点点改变自己的爪牙。 无情又滥情的爹,疯癫又被害死的生母,阴险又恶毒的后母,还有一生精明算计到连亲孙子都不放过的奶奶。 这样的人生,是他拥有锦衣玉食生活交换的代价。 风光奢靡的地毯下盖住的是数人的欲望与野心交织而成的黑洞等待着他踏上地毯陷阱。 李年昕抽掉他的胳膊,转到一边“没什么,只是看见早餐想到了过去的一些事,有些走神罢了。” 谢君安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手臂无力的垂落在身子两侧。 眼神看向刚才李年昕对视自己的方向,眼眸里的害怕变成了无神。 “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我,但是我.......还有更加重要的事去完成。昨天真的......” 李年昕停顿了一下,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是我来到这里后最开心的一天,谢谢你。” 其实不仅仅是来到这里之后,不如说是这八年里唯一一天放下过往的心结,彻彻底底用李年昕的身份与你共度了平凡的一天。 李年昕在心里补充道,但她知道这些话不能说出口。 是啊,自己来这里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居然这段时间全都抛之脑后。 甚至连孟仪莹出现在自己眼前,自己都因为顾及谢君安在场这么轻易的让她走掉了。 更可笑的是,现在明明按照自己想要的回到了这里。 想要试探一下自己对谢君安究竟是年少时期的求而不得的胜负欲,还是真的搁不下的情愫未断。 结果居然总在不同时刻反复联想到和傅堇臣的八年过往。 妈的!这算什么? 即使知道那只是控制不住的回忆无关情爱,但总感觉自己真的被他预判到了。 自己终有一天,会受不住眼前被八年社会捶打后的谢君安,彻底失望到连支撑自己的那点美好回忆都变得一文不值。 李年昕没再停留,起身回房间换上衣服拿好东西,现在她该去做自己的正事了。 扔在床上的手机响起“辛然我马上过去,你稍等我。”李年昕夹着手机一边回复辛然,一边穿上外套整理好衣服走出房间。 门外的谢君安已经站起身看向要出门的李年昕,误以为她要再回到傅堇臣那里。 他走上前握住她的肩膀“年年,不,年昕。不管你是哪个身份,我都不在意。只是求你,可以不要走,我只希望在最后的时间里,和你重新开始。” 他的语气有些激动,眼角因为急促的呼吸声有些泛红。 “谢君安你没有必要这样做,你冷静点。” 李年昕双手捧住他的脸颊,不明白为何在别墅出来后,谢君安变化那么大。 谢君安看着眼前已经褪去当年青涩害羞,愈发成熟冷漠的脸。 他抓住脸颊上的手颤抖的贴到唇上,想要汲取到继续支撑下去的力量。 “我,我是说,如果我告诉你其实八年前我已经有了不同的情愫,但是直到今天才意识到那不是好奇与怜悯,更不是玩味与试探。你会相信我吗?” 李年昕看着他神色更加冰冷漠然“我说过了,我们只不过是为了凸显自己是个多么痴情的人,才会对当初恰巧带着点好奇的彼此,至今还无法理清羁绊。” 李年昕的语气有些激动,她深吸一口气终是说了出来“醒醒吧,过去都没有迈出的那一步,怎么可能会因为现在度过了那么两天平淡的日常就全部补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她抽回双手,紧紧地抓住背包,快步走出家门。 她强忍着泪水,不敢回头,生怕下一秒又会像上次那样,因为他的示弱而再次陷入虚假的幸福之中,麻痹了自己原本应该远离这些的心。 刚打开门,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仿佛要将她镶嵌到墙体里一般,令她的后背一阵剧痛。 带着冰凉感的嘴唇猛地贴紧了她的唇,让她感受到一股无法挣脱的阻力。 李年昕感觉自己的嘴唇像是一块砧板上等待着被啃食的肉,被反复啃咬。 嘴角似乎有一股热流缓缓流出,鼻腔里充斥着一股熟悉的铁锈味。 \"谢君安,你疯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右手上,对着撕咬自己嘴唇的野兽狠狠地甩出一个弧线。 \"啪\" 的一声,清脆的拍打声响起,但这并没有阻止他的啃食,反而让他更加疯狂地加大了力度。 无奈之下,李年昕只好运用学到的防身术来保护自己。对着他暴露在眼前的脖颈来了一下,才勉强让他停下动作。 她抄起袖口把倒在地上的谢君安拉回屋内,此刻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李年昕整理好自己用药膏涂上刚刚止血的嘴唇,“嘶”唇部传来的痛感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确认谢君安一会就要醒过来,她抓起沙发上谢君安刚用过的毯子给倒地的他披上转身离开。 关门时,她感到耳边听到了昏迷中喃喃自语的谢君安在说着什么。 “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看到如今腐烂不堪的我,你也对我失望了吗?” 她叹了口气,轻轻的关上了门。 折腾到现在已经快中午了,周围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 又赶上周末,出行的人更多了。连带着交通也不顺畅。 在连续堵了五个红绿灯之后。李年昕终于到达了和辛然约定好的地点。 这一次她不敢再靠近傅堇臣可能会出现的地方,挑了一家位置比较隐蔽的街边咖啡店作为约定地点。 看到李年昕出现辛然忍不住抱怨“我都喝了三杯咖啡了,今晚注定无眠了。” “抱歉,抱歉。路上有些事情耽误了。晚上我请客!”李年昕歉意的笑了笑,却发现辛然呆愣愣的盯着自己的嘴唇。 她这才想起刚才和谢君安的纠缠,连忙解释“这是我上火才有的,你不要多想。” 辛然笑而不语,一脸磕到了的表情,她当然知道谢君安已经把李年昕从傅堇臣那里带回来了。 但她没想到过去八年了,两个人还会这样彼此放不下。 她摆摆手一脸邪笑“哎呀,年轻人血气方刚有时候自控不行,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是......”李年昕想辩解几句,但是一想到刚才的一幕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们其实什么都没做过,但却纠缠的比那些痴男怨女还要剪不断、理还乱。 这时,旁边的桌子上两个年轻女孩正在兴高采烈的讨论着热门八卦。 不知提到了哪一个爆料,音量突然提高。 “哎哎哎,你听说了吗?谢氏集团想和孟氏集团联手生意。打算加深彼此的筹码,要让对方的儿女联姻。” “啊?那谢氏集团不就谢君安一个儿子吗?孟氏集团大小姐生死未卜,那就只有二小姐孟仪莹可以嫁了。” “啪”李年昕面前的玻璃杯跌落地面发出的清脆破裂声,停止了这场对话。 第24章 祝你新婚快乐啊谢君安 周围的人听见玻璃杯碎掉的声响,都齐刷刷看向这边。店主也连忙上前查看安慰道:“小姐,你的手!” 李年昕低头看了一下流血的手掌,毫无痛觉。她转过头,双眼空洞无神地说道:“抱歉,是我不小心。” 身旁的辛然小声安慰着:“年年……”看到李年昕这个样子,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了。 沉默了许久,直到店主端上来重新做好的饮品,李年昕才回过神来,向店主点头表示感谢。 接着,她转头看向辛然,发现她还一脸担忧,却又不敢开口说话。 李年昕的神色缓和了许多,说道:“我没事的,辛然。我和他真的已经被那些所谓的放不下的假象骗自己太久了。只是没想到,他的结婚对象居然是孟仪莹。” 辛然看着李年昕那不知安放的眼神,抿了抿唇,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知道无论此刻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语,或是痛骂谢君安那个风流公子哥一顿,李年昕的心情都不会好转。 因为,这些事情对于深知李年昕那些过往的人来说,都是无法轻易释怀的,更何况是李年昕本人。 她连忙转了话题,说起这次见面的正事“你让我查的当初和你离开前有牵连的人,你猜的对。那些人确实都是孟氏集团二太太的娘家公司的人。” 李年昕的眼眸闪过一丝狠厉,从容的端起眼前的饮品细品起来。 该死,偏偏是薄荷巧克力味的,这是谢君安最喜欢的口味。 她的脑海又不受控制的想起出门前的那一幕,身体微微紧绷。 “年年,那你下一步该怎么办?” 李年昕支手托住下巴沉思了片刻,开始整理起孟仪莹的出身资料。 孟仪莹看似风光,受到孟氏集团万千宠爱于一身。 但清楚的人都知道她的生母,并非公开的孟氏创始人的发妻所生。 而是他的秘书所生,对内称呼一声二太太。原本也算平衡两边互不干扰,正妻本身也是出身商业帝国完全不在乎这些小打小闹。 只有独生爱女的孟氏大小姐孟仪娢才能引起她重视,却偏偏在十二年前突然被拐,至今下落不明。 孟仪莹也是那个时候才被推上幕前,以自小体弱多病、养在国外为借口,成了正妻名义上的二女儿。 孟仪莹最痛恨的点也是被喊“孟二小姐”,自从回去后家里就默认喊小姐,但绝不许喊大小姐,这是发妻容忍的最后底线。 没想到的是孟仪莹那个生母是个沉不住气的,直接真的把自己当母凭子贵的二太太高调行事。 导致正妻的母家撤回所有投资,这些年一直靠吃老底子撑着往日辉煌。 而眼下怕是孟氏真的急需新的投资,才会拿人人都当乐子看的私生女做联姻筹码。 但是,还有一点非常重要的是,也是一直被议论的都市秘闻。 谢君安父亲的续弦夫人没有生育能力,在其高调备孕多年用尽最好医疗条件也没有动静。 那么,谢氏唯一的继承人只会是谢君安。 恐怕这背后和谢君安的生母的死也有关,她的手指掐进下巴的肉里渐渐开始有血丝渗透出皮肤。 辛然连忙站起身将她的手抓起“年年,你的下巴出血了。” 回过神来的李年昕惊了一下,但想起自己出现的场合,立马反应过来嘴角微微上扬安慰辛然。 看到她眼睛里的坚定与宽慰,辛然才稍稍放心,松手坐回椅子上。 她是清楚李年昕不是会因为天大的打击,或者被折磨到无力反击,就放弃挣扎淡然求死的人。 相反她哪怕赌上自己紧紧抱住浮木,也要想办法求生,发生过的事情再去纠结悔恨,对她而言是无用的。 已经造就的伤痛,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抚平。也不会因为后来的加倍补偿,就会治愈。 所谓的释怀与放下,只不过是明白想往下走下去,就必须要自己学着宽慰自己。 二人沉默无言,一同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一波接一波的走过,辛然试图找回话题“真奇怪,明明是周末。但是大部分人却还是那么焦急的赶路,丝毫没有松懈下来休息的意思。” “因为一旦松懈下来,紧绷的神经就无法承受生活的重压了。只能虽然绷紧这根弦,强迫自己不敢停下脚步。”李年昕缓缓开口,眼神里的落寞与悲伤再次布满。 像是自己安慰自己要去做什么,李年昕起身告别。 “年年,不管怎么样,你的身后永远都有我。”辛然冲着她的背影喊道,李年昕头也不回向后挥挥手示意。 “但愿年年岁岁,有人能给予你安定幸福。”辛然望着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背影,嘴里喃喃道。 李年昕走出咖啡馆决定抓紧回去看一眼谢君安,她想狠话已经说开,如今他连联姻对象都有了,更该明白眼下彼此唯一的牵连就是田昕的线索。 不管最终会是什么结果,半年期限到她都会和傅堇臣回去。 没有纠缠与自由,只需要围绕在他身边,去为他做好“Jenny”的身份度日,便足以安定的度日了。 如浮萍一样随波逐流,但却有幸漂累了能有池塘靠岸。只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她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流,自己夹在茫茫人海里,如同被遗忘在这个世界。 绿灯突然亮起,她裹紧了围巾,坚定的汇入了看不见终点的人流里,没了身影。 另一边的谢君安已经渐渐清醒过来,他看着身上的毯子,联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明白是李年昕安置好的自己。 他终究留不住这股抓不住的灵魂,给不了她想要的,也不知道她想要的,却还试图以救世主身份,一片片拾起她的自己才是最可笑的。 看着室内的一片狼藉,谢君安的头开始隐隐发痛。用力搜了搜还肿胀的双眼,他拖着酸痛的身体起身简单的吃了点凉掉的早茶。 “可惜,很多都是她原来爱吃的。”他吃着因为凉掉有些硌牙的烧麦,小声的自言自语。 突然门铃声响起,他猛的坐起来。但又想到李年昕可以指纹解锁,不会按门铃。 一下子又颓了,但还是强打着精神开门。 “谢君安?才过了一天,你怎么就把自己作践成这个样子。”门外的孟仪莹看到打开门后的谢君安的样子,吓了一跳但还是故作冷静。 谢君安看到来人明显更多了两分阴冷“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要随意出现在这里。前天你私自来找我已经是我最后的底线了。” “谢少,我可是因为您才沦落至此。明知道李年昕盯着我那么紧,还来通过我调查她过往,您也是神人。”孟仪莹白了他一眼。 虽然她知道自己家现在要仰仗谢家,但她清楚谢君安才不会同意,自己也没有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谢君安沉默了片刻“所以你找我来有什么事?长话短说。如果是还需要我出手什么,我纵容你散播谢孟两家要联姻的谣言已经是最大施舍了。”谢君安不耐烦的伸手扶额,眼下自己完全没心思去和孟仪莹周旋什么。 孟仪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轻声说道:“谢少,您难道就不好奇当初田昕坠楼案她最后见到的人是谁吗?” 谢君安皱起眉头,目光冷冽地盯着孟仪莹,语气冰冷地回答道:“能是谁?她见到你之后就出事了,就算不是你亲手推下去的,你也逃脱不了干系。” 孟仪莹挑了挑眉,脸上露出神秘莫测的神情,故意停顿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如果我告诉您,她自杀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其实是李年昕呢?您会怎么做?” 听到这句话,谢君安猛地瞪大了眼睛,惊愕地望着孟仪莹,嘴唇微微颤抖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与愤怒,冷静地回应道:“就算这件事真的和李年昕有关,那又怎么样呢?”他冷漠地说着,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寒意。 孟仪莹似乎对谢君安的反应并不感到意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这里。 等着吧,谢君安后面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你呢。 孟仪莹甩了甩酸痛的肩膀,带着得逞的表情,快步离开了。 随着房门的关上,谢君安的眼神再次变得阴冷而充满危险。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心中思绪万千。过了一会儿,他迈步走向卧室,打开保险柜,将孟仪莹送来的资料小心地放进去,并锁好保险柜。 做完这些,谢君安走进浴室,准备洗漱一番。 当他拉开抽屉寻找牙膏时,突然注意到垃圾桶里被丢弃的衣物。 他立刻明白过来,李年昕一定是看到了这些东西才会再次受到伤害,性情大变。想到这里,谢君安的心中涌起一股愧疚与埋怨。 “为什么你明明在意,受伤,却不来打我骂我,而是折磨自己……”他看着垃圾桶,用力踢了一脚,却还是心情烦闷。 这时指纹锁解开门的声音响起,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惊喜,连忙飞奔出来。 却看到李年昕捧着一大束插着新婚快乐卡片的玫瑰花,冲着他笑脸盈盈道“祝你新婚快乐啊,谢君安!” 第25章 真正害死田昕的杀人凶手是李年昕 谢君安听到李年昕所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年昕,而李年昕则是一脸灿烂温和的微笑看着他。 只见她微微扬起手,示意谢君安接过自己手中的玫瑰花。 \"年昕,你……你听说了?\" 谢君安小心翼翼地问道,但声音却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紧张地盯着李年昕,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端倪。 \"但那并不是真相,我可以解释给你听。\" 谢君安鼓起勇气补充道。 然而,李年昕似乎并没有打算给他机会。 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谢君安的话:\"不需要,我没有管你这些终身大事的资格,只是没想到你会和孟仪莹在一起。\"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玫瑰花塞进谢君安怀中,然后转身大步走进家门,径直回到了卧室。 看着李年昕离去的背影,谢君安心中充满了无奈和失落。 他知道,这次误会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远了。 沉默片刻后,他走到李年昕卧室门口轻声说道:\"年昕,如果你不想听我说,也不想见我的话,我这段时间先出去住。但是……\" 话说到一半,谢君安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声音戛然而止。 他静静地站在卧室门口,头轻轻地倚靠在门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此刻,他的内心无比纠结,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他的手掌来回摩挲着门框,仿佛在寻找某种答案。 正如李年昕所说,他们之间既不是挚友,也不是爱人;甚至连普通的同学关系都有些勉强。 他明白,自己的确没有资格去要求什么她相信自己,更没有权利去干涉她的生活。 现在的他有些后悔,如果在一天前二人关系刚刚缓和时,他就将自己全部的秘密,以及最早对李年昕动心的源头通通说开,是否没有那么多顾虑。 卧室里的李年昕听到门外谢君安摩挲门框的声音,靠在门上头倚在谢君安同样的位置,静静听着他沉默的呼吸声。 许久呼吸声消失,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李年昕缓缓打开门,谢君安已经走了。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钟表跳动的声音显得尤为明显。 她走到阳台的窗台边上向外望去,楼下的安保巡逻车上田父正带着熟悉的一脸疲惫,用力绷紧着眼睛巡视着每个角落。 李年昕慢慢蹲了下来,轻轻左右摇晃着。在德国的时候她因为生物钟的颠倒,这个时间段她总会犯困却又睡不着。 只能光着脚踏步院子里的草坪,缩成小小的一团拥抱着自己。试图自己给自己温暖与安慰,旁边的草坪上铺着带防水垫的毛毯、 当她有了困意就直接卧倒在上面,眯着眼睛静静地欣赏着上方流动的云朵。看着它一点点染上西边的火苗,直到整个上空都被燃烧。 那个时候世界如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周围沙沙的风声如远方看不见的来客踏上了草坪,在她的身侧躺下。 她的视线被黑暗一点点夺取,平稳的呼吸跟随着风吹动的频率,一点点揉进混合着草的青涩味和身下的泥土香。 像是有安神香的作用一样,拖动着她回到高中热烈却又伤痕累累的两年。 “年年?你叫李年年?很有趣的名字诶。” 耳边响起熟悉又亲近的声音,李年昕的眼睛依旧紧闭着,像是在抗拒着与说话的人的会面。 “年年,你好啊!我是你这学期的同桌,希望我们可以做好朋友,我还没介绍我自己呢。我的名字特别好记,就叫……” “田昕……” 两个不同时空的声音异口同声的喊出,一直紧闭双眼的李年昕终于睁开了眼睛。漠然又黯淡无光的眼神,看向已经开始染上墨汁的天际。 她起身再次拿起手机拨打了手机里唯一特别备注的号码“是我,你在楼下我看到了。盯了我一天了,也该给你一点补偿。” 她的嘴角挂起那抹熟悉的玩味与谄媚的笑容,回屋换上了来到这里第一天穿的红色吊带裙。 看着镜子中妆容精致、脸色苍白的自己,她拿出许久没有用的口红画上。 正红色的嘴唇衬托着她的肤色更加雪白,配着微微上扬的嘴角多了几分张扬的冰冷。 小区楼下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停了一天,此时它已经重新发动静候着客人的到来。 清脆的高跟鞋声响起,随着声音离车越来越近。车后座的车窗也缓缓下降,一只肤色苍白、指甲整齐的手夹着一支细烟轻轻敲打着拍子。 看着高跟鞋的主人已经完全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他将香烟徒手捏灭扔到车内烟灰缸里。 “啪、啪、啪”有条不紊的拍手声响起,车内的灯光也全部打开。 那张精致如名画般的脸带着几分阴桀,意味深长的笑着看向眼前焕然一新的李年昕。 “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星期而已,你就急不可待的主动来找我。Jenny。”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但其中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和戏谑。 李年昕停下脚步,眼神冷漠地注视着面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她紧抿双唇,一言不发,似乎想要透过他那深邃的眼眸看穿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男人嘴角微扬,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继续说道:“怎么?这么快就感到无趣了吗?我以为凭借你对他那么大的深情还可以多撑几天。”他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挑衅,让人听了不禁心生寒意。 李年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她挺直身子,抬起下巴,以一种高傲的姿态回应道:“是啊,我确实感到无趣甚至肮脏,没想到你这么清楚他的动向。不过你说这些话激怒我,这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Rick!” 车内的傅堇臣听到李年昕时隔许久喊了自己的英文名,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宠溺,但很快便被他掩饰过去。 他轻轻弹掉手中烟头的灰烬,微笑着说:“哦?是吗?但没关系,我们之间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需要解决。比如,你想知道的关于孟氏的那些事……” 李年昕冷笑一声,不屑地回答:“哦?所以,代价是成为你今晚的鱼饵去帮你放长线收网?” 看着李年昕伶牙俐齿的挖苦自己,他并不生气,反而充满了赞许“Jenny,这才像你应该有的样子。” “Rick,别整这些没用的话了,带我去吧。”李年昕带着压抑的冷漠与疏离,径直走上车。 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李年昕,傅堇臣玩味的笑容上是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安心。 车辆通过小区内的减速带驶向马路后,逐渐加速融入晚高峰的车流里。身后一辆不起眼的白色轿车看到它发动后,紧跟在后面一同与车流汇合。 道路两旁的路灯随着夜幕逐渐拉大范围,开始陆续照亮昏暗的上空。 车内的李年昕感受到身边的视线愈发炙热,她嫌弃的将头倚靠在车窗上闭眼休憩。 傅堇臣看着她闭眼后纤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着,如停靠在花蕊上即将振翅飞走的蝴蝶,像是怕她也会突然飞走消失,想要伸手触碰到却又在最后一厘米的距离收回了手。 他用手捂住口鼻像是在警告自己克制着暗潮涌动的内心,但从脸部传来手震的触感还是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挣扎。 “李年昕,还记得当初你改名时的样子吗?”他突然喊起了李年昕的大名,像是往日灰蒙潮湿的记忆再次开封。 身边的人传来长久的沉默,用行动对应了他自己拒绝回答的意愿。 傅堇臣苦笑的摇了摇头,低头将腿上的档案放到李年昕腿上“Jenny,这是今晚的鱼,具体资料你自行查看,一切都是老规矩。” 看到身边的人还是无动于衷的闭眼沉默,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的愠。 伸手强制将李年昕的头靠近自己,将自己的唇紧贴在李年昕的嘴角。 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命令道:“回到我身边是正确的选择,继续去做你想做的。我会给你自由以外想要的一切!” 李年昕感受到鼻腔充斥着熟悉的烟草味和木质调的古龙水味,她微微睁开眼睛抬头看向前边后视镜中男人禁锢着自己的模样,眼里更加了无生机。 “你不是问我还记得改名李年昕那天的心情吗?是的很激动,在这一点上你是我的救世主都不为过,你不仅帮我换了名字,甚至连新的身份都换了。 像是披着丑陋外衣的自己即将得到新的身份一样。敲钟人终于受到了命运的补偿,得以用新的外皮继续苟延残喘。” 她停顿了一下,大腿上的手紧握成拳。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傅堇臣!”她难得会喊傅堇臣的大名,傅堇臣听到后也愣了一下。 “其实,你一直都知道田昕跳楼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是我,对吧!”李年昕目光变得狠厉,冰冷的吐出最后一句话。 傅堇臣像是发现了什么更加疯狂有趣的游戏,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兴奋阴冷。 “当然,我什么都知道。因为那天我就在你身后!” 第26章 Jenny回头看,不要往前看 听到傅堇臣的回答李年昕的脸像是蒙上了一层雾纱,看不清喜怒哀乐。 她仿佛并不惊讶傅堇臣的回答,只淡淡道“是啊,早该猜到就是因为你痛恨他,所以才会对我好奇到在路边捡回我,还会和田昕产生交集。” “那你呢,Jenny。那些你看向我神情中透露着深情的片刻,又是期待从我脸上看到谁的影子?”傅堇臣将她的唇更用力的贴近自己。 李年昕挣扎了一下想要将他推开,推搡中不小心将唇上受伤部位的口红蹭掉,她连忙慌乱的想要更用力的将二人的距离拉开。 但为时已晚,傅堇臣已经看到了她唇部的伤口,自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他明明心里并不在意这些无趣的事,但心口却莫名燃烧起一股无名之火。 从心口一点点上升,充斥着他的眼白都染上了鲜艳的红。 他用力掐过李年昕的下巴强迫吻住她的唇,像是要攻城略地般不容她抗拒的加深力度。 “呜...呜!” 李年昕被他头一次如此强烈的愤怒所惊讶,愈加强大的力度吻得她难以呼吸。 大脑因为缺氧而感到无法思考,疯狂火热的吻像是在惩罚自己、却又透露着被抛弃的委屈。 车内封闭的空间因为突然炽热紧张的气氛气氛,变得如汹涌猛烈的海浪,一波接一波的冲刷着压抑的闷哼与呼吸。 前座的司机像是发现了什么,向傅堇臣表示身后有车一直紧跟自己。 傅堇臣没有搭理,继续加深唇下的力度。直到身后尾随自己的车靠近到他在后面玻璃也能看清,他才松手还给李年昕呼吸的空间。 感受到氧气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鼻腔和大脑,李年昕的意识也逐渐清醒起来。 她揉着肿胀的嘴唇,语气淡漠“呵,怎么,你们兄弟两个连强吻的套路都是一脉相承的吗。” 听到李年昕的挖苦,傅堇臣并不生气,他冷笑着拿起身边的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嘱咐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他指示司机把车停到路边,身后的车见状也躲进了不远处的加油站排队队伍中装作等待加油。 傅堇臣走下车抖了抖因刚才动作弄皱的西装,对着下车等候自己的司机嘱咐了两句,司机便点头转身离去,他打开车门走进驾驶位。 启动车后轰然加速在车流的夹缝中如灵活的鱼儿甩掉身后的车辆,尾随他的车想要急忙跟上却因被夹在加油队伍中,只得等候加完油才匆匆加速跟上。 不知行驶了多久,一直驶出了拥挤的市区高峰,跨上了郊区幽静的崎岖小道。 颠簸不平的路面让车辆跟着磕磕绊绊,车内的李年昕拿着车载冰箱里拿出的冷饮,小心的贴在刺痛肿胀的嘴唇。 她搞不懂傅堇臣为何会突然爆发出这么大的怒火,即使自己与其有着交换的条件,但自己和谁接吻这种事他又有何身份迁怒自己。 “你们兄弟全是神经病,真是!”她心里暗骂道。 不知行驶了多久车终于在一块宽阔的空地上停下,驾驶座的傅堇臣走下车。站在车门边点燃一根香烟,烟雾掩去了他脸上隐忍的暴躁的神情。 转头看向车内还一脸怨气、拿着冷饮敷着嘴唇的李年昕正赌气似的倚靠在车窗上抬头看向上空的满天繁星。 他将靠近嘴边的香烟深深吸入一口,从鼻腔中吐出浓浓的烟雾。透过眼前散漫的烟雾,他的眼神愈发冰冷刺骨。 想到刚才的举动他嘲讽的笑了笑自己的幼稚,无论李年昕和谢君安会发生什么,他本应该都是无所谓的。 就像他和李年昕在德国的八年里,他像是将路边伤痕累累的小狗,因为一时的怜悯之心带回家中保住了命。 那时本想将其留在国内养好病再找人带她过去,但看着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总是紧皱的眉头。 印象中她本红彤彤的小圆脸,在那一刻下巴如此尖锐,苍白憔悴的脸色,好像关闭了心率仪就会立刻被宣告死亡般的易碎。 “帮我联系德国那边的医生,告诉他将会有一位与我同行的烧伤病人一同住院。” “但是,Rick,这不是你应该负责的事,相信我,在国内她也会受到很好的治疗。” 傅堇臣想起要带李年昕一同去德国时,还不是自己私人医生的史蒂夫极力阻拦自己。 那时的他刚刚被傅氏集团想起还有自己这一个遗落在外的私生子,他结束了一直东躲西藏,肮脏潦倒的生活,以崭新的傅氏集团少爷的身份带去德国本家。 但已经被现实吞噬撕咬到体无完肤的自己深知,即使本家认会自己也不过是为了制衡一下集团内部蠢蠢欲动的势力。 他的身边空无一人,只有来接自己回家的史蒂夫,但却还是出于傅氏的指派才站到自己这一边来。 如今自己细腻光滑的皮肤与柔顺光亮的棕发,包括平整滑腻的脸,都是在史蒂夫到来后,短时间内通过各种难以忍受的医疗手段达成的。 这些医疗手段令他痛苦不堪,但它们确实有效,使得原本面目全非,浑身不堪的他焕然一新。 然而,这一切并非自然而然发生的。 在此之前,他也曾像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李年昕一样,浑身皮肤溃烂,甚至身上还有着各种蝇虫啃咬过的痕迹,令人不忍直视。 由于长期生活环境潮湿肮脏,食物匮乏单一无营养,导致营养不良,他的原有发色变得干枯发黄。 尽管经过专业的营养师调理,情况依然没有明显改善,只能依靠外部力量将其染色以掩盖真实状况。 如今,他虽然焕然一新,但却无法改变眉眼间仍被厚厚的冰霜所笼罩。 即便如此,在精心调养之下,他与生俱来的外貌优势不仅没有被掩盖,反而越发凸显出来。 他精致五官和流畅线条展现出一种清冷疏离的气质,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但对他来说如今优越的外表,却只有作为他人棋子的命运。 如今他遇到了同样被抛弃的弃儿,病床上那个被全世界抛弃只剩孤身一人的李年昕如自己一样,都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人。 他似乎只要带着同样被命运忽视的抛弃者李年昕回去,他的身后就不会再是空无一人。 而这样的弃儿是最安全、最可靠的同伴,没有阳光与自由,只需要深渊里的淤泥与挣扎,就可以在黑暗中同自己共沉沦…… 史蒂夫见他倔强的坚持,叹了口气“好的,Rick,我知道了,至于本部那边我会替你隐瞒过去,但你不能将她带在身边,那样本部的人会盯上她。 你最好找个荒无人烟,远离尘嚣的郊外小屋把她放置那里。我在这种地方倒是认识个医生不错的乡村医生,如果你决定好了,我可以帮你联系他在李小姐治疗结束后,定期去照顾她。” 听到史蒂夫的安排后他点点头,虽然史蒂夫是对自己充满排外的傅氏派来的,但他明显感觉他对自己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一种长辈看到自己惦记的后辈长大后的重视。 “史蒂夫,我们是否见过,为何你会愿意对你效忠的本部那边替我掩饰?” “Rick,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但请你也不要对我百分百信任,无论是对谁,都不该做到将自己全盘托出。你的脆弱,终会成为别人攻击的弱点!” 史蒂夫语气深重的提醒着傅堇臣后,便不再停留,快速走出病房后,马不停蹄的联系李年昕在异国的治疗医院与在乡下的医生老友。 傅堇臣看着史蒂夫远去的背影沉默不语,像是在思考着他刚才的话。 床上的李年昕像是遭遇了梦魇,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嘴里焦虑不安的呢喃着什么。 他走到床边脱下鞋子侧躺在李年昕身边,轻轻的将她搂进怀里。鼻翼凑近她的脖颈,鼻腔里充斥着她身上的药味。 手指穿过她紧握的拳头将她的手舒展开,指尖缠绕在一起闭上了眼睛。 突然指尖传来被火苗烧灼的刺痛感,使他的思绪再度回到眼下无尽的黑暗中。 车内的灯光散发着鹅黄色的暖调,却融化不了他眼下的冷霜。 手中的香烟已经燃烧到尽头,最后一丝倔强的火苗灼烧着他冰冷的手指,留下淡淡的黑灰在纤细洁白的手指上。 傅堇臣将香烟收起没再继续抽,他拉开后座的车门示意李年昕下车。 正捧着冷饮消肿的李年昕听见动静转过头看着他,阴冷的气场仿佛和他身后的黑夜融为一体。 深渊中走出的杀气与阴郁交织在他身上展露无遗,眼神里的冷淡漠然将自己整个人包裹在其中束缚着。 李年昕放下饮料,拿起资料一点一点向外移动。 但门外的傅堇臣却将她手中的资料夺回,使劲往空中一甩,里面的A4纸散落在四周,如寂静之地的白雪掩盖住欲望下的暗涌往事。 “你!你这是干什么!”李年昕见状大怒。 “Jenny!现在,不需要你做这些了。重新洗牌,重新开始吧我们!” 他的眼眶中涌出汹涌的暗潮像是终于放弃抵抗,纵容它去肆意吞噬自己的内心,冲破自己的心牢。 李年昕一脸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毫无预料到傅堇臣会是这般举动。 他们就这样一个弯腰站在车里的柔光灯下不出来,一个用手把住车门,站在黑夜里沉默。 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车辆行驶的声音,在颠簸的小路上加速行驶,显得尤为突兀。 李年昕抓起包从傅堇臣的臂弯下钻出,走进黑暗里紧盯着驶来的车辆,像是在等待某种回应。 明亮的车灯在黑夜中刺痛了她的双眼,她眯起眼试图用手减少车灯的亮度,一步步往前试探着靠近。 “Jenny,回头看,不要往前!du brauchst mich!” “……” 第27章 你不是想知道Jenny的身份是什么代价吗 白车像是也发现了李年昕的身影,开始放慢车速,一点点慢下来停靠在她面前。 驾驶室的顶灯亮起,谢君安俊朗的脸上染满了冰冷。他神色漠然的看着眼前的二人。 李年昕走上前拉开副驾驶位置的车门坐了进去,眼神冰冷的看着前面还保持着刚才动作的傅堇臣眼神一点点充满杀气。 “要走吗?” “不,你往前开。” 李年昕拒绝了谢君安的提议,而是让他继续往前开。 “为什么?”谢君安不解的问。 李年昕笑了笑“你觉得现在回去的意义何在?往前吧,看看前方的路是什么。” 听到李年昕的解释,谢君安没有再多问,调整好状态继续往前行驶。 路过傅堇臣的时候二人的眼神像是互相亮出锋刃交战,谢君安转过头绕过傅堇臣的车继续往前行驶着。 前方的路愈发崎岖狭窄,但却可以看见远方微弱的路灯。不知行驶到了哪里,居然绕到了通往邻市的公路。 那里是李年昕曾经待过的地方,在她搬家转学来到这里之前,她的人生是在那里开始生根发芽的。 夜幕完全降临后显得整条马路两侧的路灯犹如指引的火苗,照亮了回溯过去的路。 李年昕放下车窗将头伸出车窗外,感受刺骨的冷风吹拂自己的脸。飘逸的黑发随风舞动,她轻轻闭上眼睛感受此刻的放空。 今晚的夜空特别的干净,乌云遮住了月亮,星星成为了今晚夜空的主角。她正对着的方向的上空一颗白矮星,显得尤为突兀。 明明成了最亮的星星,但这最亮的光芒,却代表了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预兆。 她伸出手感受着冷风穿透自己指尖的触感,冰冰凉凉、带着点刺痛毛孔的痛感刺痛着她的心,却又让她感到无比轻松。 “谢君安,你知道吗?我真的是个胆小鬼,害怕到为了自己这一文不值的命,却成了一条生命的推手。” “年昕,你不需要这么说自己。” 谢君安仍然专注的盯着前方的路,深夜的公路上几乎没有飞驰的车辆。 他借着空隙瞥了一眼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李年昕,握紧方向盘的手青筋凸起。 “你也听孟仪莹说了,田昕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我。你为什么不好奇不震惊?明明我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势要为田昕报仇雪恨”的架势。” 她脸上的讽刺与悲伤愈发浓厚,像是要将自己整个躯体都撕裂开,将全部的鲜血都染上纯白的布匹上,如可笑的小丑鼻尖上的那点红一样刺眼。 “可我居然是最后见过被害者一面的人,你不觉得很讽刺吗?我前面的那些矫揉做作的做派,你没有怀疑过嘲笑过?” 李年昕继续补充着,音量持续加大了筹码。她将身子收回到车内,抓住方向盘“停车吧,就在这附近!” “呃!你疯了!这很危险的快撒手!马上就快到了,眼下去哪里停车。”谢君安被她的行为吓了一跳,连忙制止。 但李年昕紧抓方向盘的手依然纹丝不动,眼神坚定而冷静。 谢君安只得从命将车想办法停到了路边的草地上“好吧,我已经停好了,你下一步想做什么,我陪你……唔!” 李年昕不知何时已经跨过位置,将手支撑在谢君安的身侧贴上他的嘴唇。熟悉的山茶花味,混合着她嘴巴上的药膏味渗入自己的毛孔里。 车里没有开灯只有外面微弱的路灯照进来,映出他惊愕的神情和李年昕冷漠的神情。 他瞪大眼睛近距离注视着李年昕的眼睛,那双棕色调的瞳孔像是映衬着幽暗的水潭,将他一点点抽离拉入水中。 感应到李年昕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谢君安伸出手轻拍着她的后背传递给她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感受到李年昕唇间的伤口再次流出了铁锈般的血腥味,谢君安将所有的温柔都化为了一个拥抱。 他紧紧地拥抱着李年昕那纤细的身躯,然后缓缓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 直到感觉到有冰冷的水滴落在自己的裤子上时,谢君安才惊觉李年昕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年昕,年年......\" 他凝视着眼前的人,只见那张冰冷而戏谑的面具终于开始破裂。 寒冷的风灌入其中吹干了她脸上的泪水,但却留下了一道道泛红的泪痕。 原本冷漠而平静的眼神此刻充满了慌张和沉重,仿佛那些深藏已久的伤痛再次被撕裂开来。 \"那么,现在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李年昕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似乎在质问他们两个人,同时也像是在质问自己。 谢君安环抱住她腰间的手更加用力,将她的头轻轻压向自己的胸口,并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年昕,你现在是李年昕。年年的过去,只属于李年年。\"他低声安慰道,就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狗,试图让它安静下来。 李年昕静静地依靠在他心口,他的身上是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味道,带给自己莫名的安心感。 像是想到了什么,李年昕推开他的怀抱“不是说,要远离我一段时间,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谢君安像是被问到了什么秘密,神色有些尴尬慌张“我,我担心你又会出什么事。就一直没敢走远,在楼下的车里待着,想等到你睡着了再上去看你一眼。” 听到他的回答李年昕冷笑一声“谢大公子,你从我进浴室就一直注意楼下,早就看到傅堇臣的车了吧。所以才不敢走远,看见我下楼立马一直跟着。不过你躲加油站那段演技太烂了吧,傻子一样。” 李年昕故作嫌弃的白了他一眼,抓过随身的包包,掏出一支烟点燃发出微亮的光点,倒映在她深邃的眼眸里。 “你,你怎么知道?”谢君安像是被人偷窥到了自己的小心思,一下子更慌张了。 李年昕从容的吐出一个烟圈后,一字一板的说道:“因为那辆车是我给他选的。“ 她吐了一口烟雾,继续补充“原本是给我的,只是我直接下飞机跑你这里住了用不上,傅堇臣拿去当自己的坐骑了。” “那你为什么选择回来之后直接找我,还是在那种地方。”谢君安终于提出来自己一直疑惑不解的问题。 李年昕继续抽着烟,烟雾缭绕在她眼前,像是为她蒙上了一层面纱,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她侧着头看向谢君安“你不好奇傅堇臣要带我去哪吗?那里是我为来到这里的自由付出的代价,是我在他身边的作用。” “什么意思?” “呵,你不是想看Jenny的身份代表着什么,又是我付出什么代价换来的?”李年昕的脸上再次换上戏谑的表情。 她把还剩半截的烟揉进手心里捏灭,丝毫不在意被火星灼伤到。随手将熄灭的烟头扔进旁边的烟灰缸里,看着留在手心里的黑灰点。 “就如你在会所所见到的那样,我替他所做的事就是成为鱼饵,替他去钓鱼。”最后几个字她故意用轻佻的语气吐出,多了几分讥讽的调情语调。 谢君安的眉头紧蹙盯着眼前像是在将自己完全全盘托出,却又死抓着最后一丝傲气的李年昕。 他并不纠结于李年昕的过往,他只是气自己失去的八年里,竟然如此懦弱,不敢面对被周围强迫的现实,只能将自己完全扔在堕落的泥潭里,任由自己发烂、腐朽,以此来惩罚自己。 他本想借着这次机会,将自己为何堕落的过往讲给李年昕听,但当听到她的自述时,他却突然觉得自己那点所谓的痛苦和矫情,简直无法与她相比。 “所以那天,你是故意出现在会所的吗?因为你早就知道......我的‘名声在外’。”他像是做好思想斗争后,终于放弃挣扎,自嘲着说出最后半句话。 李年昕缓缓垂下眼眸,前额的碎发盖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心思,也让她无法看清前方的路。 “是,我知道你过去的腐烂,无能的幼稚,用发烂来获取片刻的欢愉。” 她幽幽地说着,声音平静而冷漠,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她的左手不自觉地撕裂开右手拇指的倒刺,鲜红的血珠渐渐涌出,滴落在她的红裙上,瞬间融为一体。 第28章 让我陪你一起走进深渊即使我已腐烂 谢君安看向前方一片漆黑的森林,投射进的幽暗灯光照映出男人英俊深邃的五官如同雕刻般完美,而侧脸锋利的线条,此刻却显得格外阴郁冰冷。 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仿佛在斟酌着什么,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沉思:“你知道多少呢?我那肮脏又腐烂的过去。” 李年昕凝视着裙子上的血渍位置,她伸出手轻轻擦拭着血珠融合在裙子上的位置,发现血迹已经干涸,牢牢地固定在裙子上,仿佛它们本来就应该融为一体。 她轻声说道:“不多,只打听到你的后母暗中对你施压,奶奶将你母亲留给你的财产转移,你父亲逼迫你……迎娶痴傻的远房表姐;逼迫你主动交出全部继承权,但没想到……” “没想到结婚前夕媒体拍到我在别处‘胡作非为’,媒体恶意的舆论反而替我挡掉了这门婚事。” 谢君安的声音愈发低沉,冷漠如冰,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然而,他敲击方向盘的手指却早已深深地掐进另一只手的手背的肉里,显示出他内心深处对这段往事仍充满了愤懑和恨意。 “哦~那么现在怎么又将你投掷回集团,还是核心圈。”李年昕将胳膊放在前面的桌板上,支起脑袋侧头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他。 谢君安听到她的话,不知怎的,像是点了笑穴一样开始笑,身体也颤动着。就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眼里充满了鄙夷。 见他这样,李年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充满了疑惑和不解。嘴角也不自觉地下拉,似乎对谢君安的回答很不满意。 “因为谢纪明这辈子,只会有我这一个儿子。准确地说,他这辈子只会有我这一个孩子!” 谢君安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与厌弃,嘴角那抹冷笑仿佛在讲述着一个肮脏又讽刺的笑话。 “!!!为什么?不对,你是怎么知道的。”李年昕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谢君安。 突如其来的秘密让她惊讶到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个消息实在太令人震惊了,她无法理解其中的原因。 然而,谢君安并没有打算继续解释下去。 他转过头,带着一丝试探和温情,注视着李年昕放大的瞳孔。他似乎想要从她的眼神中找到某种答案,但却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 “以后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会有大把的时间,到时候你想知道的任何事情,我都会一字不差地讲给你听!”谢君安认真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坚定庄重的光芒。 李年昕被他的目光所吸引,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 她故作高冷地将手收回,把头扭向一边,轻声嘟囔道:“谁稀罕听你家那些破事。” 尽管如此,她的内心还是对这个秘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期待着未来能够揭开谜底。 谢君安依旧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柔软的耳垂上挂着的珍珠耳坠散发着晶莹的光泽,洁白的侧颈因为刚才语气的激动,散发着淡淡的桃红色。 他轻轻一笑,重新调整好档位发动车子,准备回到马路上继续前行。 李年昕慌忙阻断他“别!别去那里了,如果一定要去,就先回去吧。”她退了一步,决定还是先回家。 此刻她还没有强大到去以游客心态,面对那些证明李年年存在痕迹的老家。 那里有她过去的孤独和荒凉,充斥在每一个角落。仿佛一旦踏上那里的土地,自己就又会被束缚在记忆中那个四四方方的小院里。 她不敢再去触碰这些,最起码是现在不敢。 谢君安像是看出来她对那里的恐惧与抵触,伸手握了握她攥紧裙摆的拳头。 “好,听你的,先回去。回我们的家。” 车子重新发动掉头驶向了回b市的方向,空旷的马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飞驰在夜色下,满载着星光驶向看不见尽头的深渊。 当他们走远后,熟悉的黑色商务车从草丛里缓缓驶出。一闪一闪的转向灯像喘着粗气的野兽,在注视着前方的猎物。 在注视到白车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后,朝着刚才李年昕拒绝的方向扬长而去。 另一边开着车的谢君安此时才慢慢将精神松懈下来,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在草丛停车的时候。 是李年昕第一次主动正式吻了自己! 他一下子老脸通红,不知怎的了,就和没接过吻的毛头小子一样一下子变得扭捏。 仔细来想,他好像确实没有正式吻过女生,李年昕是第一个。 但是这种话说出来只会让李年昕觉得自己这种花心大萝卜,是在给自己强行挽尊吧。 他无奈的扯了扯嘴角,算了,说出来也是被她当笑话记在小本本上的。 虽然是这样说,但他确实抗拒着亲吻。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幼时那个还在做三的继母为了拉近和自己的距离,在父亲面前亲了自己的脸蛋。 虽然不是嘴巴,但却让他对这个行为有了抵触。哪怕后来和别人交往,也都避开贴脸行为。 “真是,会不会被当做是烂黄瓜在矫情呢?”他不小心嘀咕出声。 旁边已经困得迷迷糊糊的李年昕早已歪着头,支不开眼皮,但听到声音还是接了句“黄瓜?谢君安你确实是个烂黄瓜,居然敢在我面前这么猖狂……” 话音未落,轻微的鼾声响起。谢君安带有歉意无奈的笑了笑,哄着熟睡的李年昕“是是是,我是烂黄瓜一条。所以,你还愿意收留它吗?哪怕日夜折磨它。” 他的眼神愈发炽热却又带着恳求,但李年昕早已见到周公共谋美梦大计。 当车驶进小区车库时,天已是蒙蒙亮的状态。 谢君安看着还熟睡的李年昕吐槽道“每次我们出现问题,都会伴随着太阳升起结束。但是这一次,你会坚持多久,我都会一次次挽救回来!” 熄火后他不忍心叫醒熟睡的李年昕,他深知李年昕的睡眠质量有多脆弱。能够在这样的生物钟时间有这样的深度睡眠,实属不易。 他轻轻地推开车门,走到副驾驶位旁,打开车门,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地盖在李年昕的身上。 确认她睡得很沉之后,他轻柔地将她抱起来,动作如同呵护一件珍贵的宝物一般。 顺着车库的电梯缓缓上升,电梯内明亮的灯光洒在李年昕白皙的面庞上。 经过车上的痛哭流涕,她的泪痕早已风干,脸颊上留下两道红色印记,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嘴角的口红因激烈亲吻而几乎消失殆尽,嘴唇周围残留的口红印记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只小花猫,既搞笑又可爱。 他嘴角微扬,仔细端详着李年昕此时宁静如猫的睡姿,然而当他注意到她下唇上新添的伤口时,他立刻意识到这是由谁造成的。 由于之前的光线太暗,他一直没有发现这个伤口,现在在明亮的光线下变得格外显眼。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心中涌起一股愤怒和杀意。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稍稍用力托起李年昕,继续抱着她走进了家门。 刚将她放置在床上,李年昕睡梦中有了清醒的反应。缓缓睁开双眼,睡眼惺忪的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 谢君安替她掖好被角,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柔声哄道“天色还早,你多睡会吧。” 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又察觉到身边的人是谁。 李年昕一下子坐了起来,她想起来自己为何要主动去联系傅堇臣了。也想起来和谢君安的又一次争执,嚷嚷着要彻底断清关系。 结果又是一个晚上,自己就一朝回到解放前。再次回到了原点,而且她还在荒郊野外的马路边主动吻了谢君安。 想到昨晚一晚上的抓马行为,李年昕恨不得抽自己两下。 痛恨自己怎么总是会在下定决心要保持距离,没过一天。就又被谢君安引导自己的心迹,轻而易举的将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御一举攻破。 谢君安看到李年昕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笑了笑。 他轻轻地拿起放在一边准备好的热毛巾,小心翼翼地帮李年昕擦拭着脸上的污垢。 当那柔软的毛巾轻轻触碰着被风吹红的肌肤时,一种微微的刺痛感涌上心头,令她忍不住轻声呻吟:\"嘶……\" 李年昕轻轻揉着微痛的脸颊肉,心中暗自叹息。 真是的,即便再过上八年,也依然会被那个姓谢的轻易看透内心的想法,仿佛被他牵着鼻子一样,不由自主地跟随他的脚步。 谢君安默默地注视着李年昕,眼中闪烁着一丝温柔的光芒。 他看到她因热毛巾的温暖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仿佛回到了曾经的时光,那时的她还带着婴儿肥,脸庞红扑扑的,宛如熟透的苹果。 他缓缓地将手中的毛巾放在一旁,然后紧紧地握住了李年昕的双手。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凌厉起来,严肃得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他用力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让我陪你一起陷入这最后计划的深渊吧,无论是多深的淤泥,我都甘心坠落。即使我已经腐朽不堪,但我仍愿与你共沉沦!\" 李年昕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愣住了。 此刻,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强烈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他们身上,形成了一片柔和的光辉,将两人紧紧地包裹在一起。 第29章 要不是你疯了,要不是我疯了 听到谢君安的话李年昕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久久坐在床上沉默不语。 一直到李年昕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嚣起来,她才反应过来昨天一天除了吃的那几个虾饺,自己甚至连一口水都没喝。 她是在佩服自己不吃不喝一天一夜,还可以陪着这哥俩来回折腾都没倒下。 谢君安听见她肚子咕咕作响的声音,轻笑了一声,向她伸出手“走吧,我已经拜托助理送来早餐了。” 她看着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整洁的手,没有接过去,自己撑着床下来穿上拖鞋走出卧室。 谢君安尴尬的收回放在半空中的手,悻悻地跟了上去。 助理已经买来了热气腾腾的早餐,还贴心的帮自己提前预约好了深层清洁的打扫服务。 幸好赶在他们回来之前已经打扫干净了,客厅的茶几上插着一束还带着清晨露珠的百合花。 李年昕走上去仔细端详着花“卡萨布兰卡百合?” 虽然花并不是多稀罕的品种,但自从自己来到这里之后,这里的花基本都是一些玫瑰或者满天星。 偶尔会有谢君安从商务场合带回来的一些鲜花花束,五颜六色的香味扑鼻却很杂。 但她一向都是偏爱山茶花或茉莉的香调,以至于周围的人包括谢君安都认为她喜欢这些花。 实际上她最爱的花是卡萨布兰卡百合,如它的花语一样,隐藏着她内心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 “永不失联的爱。” 谢君安盯着她注视花入迷的样子,轻柔细语的念出了这束花的花语。 “你怎么知道的?这个花很多人都只把它看做普通的香水百合,去做那些更艳丽、花语更热烈的花的陪衬。” 李年昕伸出手指扒拉着花朵的花蕊,细微的粉末沾染在她的指甲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上次我们从餐厅出来后,你看到那个花摊,一直在盯着看这束花,却握紧拳头装作没看见。本想回家之后就买给你的,没想到又是‘生离死别’的一天。” 他苦笑着说着这些话,像是经过了一场台风吹跑了他的希冀。吹的他的领地乱七八糟,却又将他的希望吹回到自己身边。 李年昕用沾满了花粉的手指,轻轻抹向他的脸颊,留下如猫咪须子一般的痕迹,然后心满意足地说道:“自我感动的谢少。” 她拍了拍手,随手从桌子上抽出一张湿巾,仔细擦拭着手指上的花粉。 随后,她转过身去,优雅地坐在餐桌前,细细品味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膳粥。 一桌子丰盛的早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全都是暖胃补身的佳肴。 然而,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仍然忍不住抱怨起来:“你干脆直接给我输两袋营养液算了,这一桌子大补的吃食要吃到什么时候啊?简直是浪费!” 尽管现在的生活不再像过去那样贫困,也不需要节衣缩食,但她始终对浪费行为深感痛心和不满。 特别是对于谢君安这样在她眼中整天只知道享受珍贵食物、却不懂得世间艰辛的人,她充满了鄙夷之情。 谢君安默默地注视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感到既无奈又好笑。 但他嘴上还是应承道:“是是是,我实在是罪大恶极了。” 他缓缓走到她的对面,轻轻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陪伴着她一同享受这难得的宁静用餐时光。 李年昕难得早晨吃饭,早上爬起来灌肚子里一碗热乎乎的粥,还蛮不错的。 她心想着,以后如果兴致不错,有美男陪同用餐,吃一顿暖胃早餐确实是不错的享受。 吃了许久,直到桌子上的吃食都吃的七七八八,一大碗药膳粥都只剩一层薄薄的粥水。 她才心满意足的撂下筷子,往后一仰,靠着椅背舒舒服服的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 谢君安看着她眼前空掉的一堆食品包装袋,犹豫要不要去给她拿两片健胃消食片。 “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知道田昕坠楼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我,你完全不惊讶。” 李年昕眯着眼睛打量着还在慢条斯理喝粥的谢君安,该说不说,自己这个颜狗脑子确实是过于严重。 看他在那边从容自若的一勺勺喝粥,都能半个小时偷瞄八百次。 看着李年昕一直小声嘟嘟囔囔的,谢君安放下勺子擦了擦嘴。问道:“怎么了?还没吃饱吗?” “没,没有。只是觉得你……算了。”李年昕尴尬的把头扭到一边,别扭的嘟囔着。 她起身看向窗外,整个小区因为居住的人不多,整个氛围都是宁静惬意的。 看到远处被用围栏挡住的槐花树,她冷笑了一声“没想到这棵树还留着呢,我以为这里被再次开发之后,早就变成木材了。” 记忆中尘封的记忆又一次松动,从缝隙中渗透出一缕回忆。就足以将整个人拉进那片沉溺的海里,被冰冷的海水麻痹住身体与心脏。 “你那个时候在小树林里的长椅上躲着放学钟时,椅子后面就是这棵树。” 谢君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的身后,他的个子很高,整个人的身影将李年昕整个人都包围住。 他微微抬着头紧贴着李年昕的后背,刚好将下巴支在她的头顶。 李年昕发丝传来的标志性薄荷味,冰冰凉凉的,带着舒爽的清凉感,他忍不住多闻了几下。 听到他这样的回答,李年昕立刻意会了树是他保下的。感受到他身后传来的的心脏跳动的颤感,李年昕并没有推开这份感觉。 “无聊的兴趣,你保住它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呢?” “只是觉得,那个时候对你的好奇很多场合都和这棵树有着关联。但是却又不能将它随意转移别处,只能隔开当做绿化圈的装饰了。” 谢君安伸出胳膊环住她的腰身,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一直都有在努力吃东西,却还是越来越瘦。 那道站在案发现场冷漠疏离的娇小身影,一直刻画在他心上。 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改变吗?那些莫名其妙升起的奇异感。 如当初站在陌生的殡仪馆面前,冷漠的注视着成千上万看不见的路人,却找不到自己母亲的挣扎与决绝。 他不知道李年昕是否已经调查出他曾经的那段成长时光,但是他想要告诉她,让她明白自己的蹉跎岁月造就的遗憾。 此刻是想要全盘托出的乞求,希望她能够原谅自己对那份奇异感的坐视不理,和重逢后依然只顾着对这份感觉斟酌估价。 “年年,不管你相不相信,但对你的那种特别的在意,在你刚出现在我眼前时就有了;但是没想到全都被我自己搞砸,把这份可以提前八年明确的心意至今才确定下来。” 谢君安温情脉脉的注视着回过头来的李年昕,李年昕冷漠的看着他这副模样。 突然伸出手覆盖在他额头上,嘀咕道“没有发热啊?难道是昨天我开着车窗睡觉,自己戴着帽子,他没有戴,把脑子吹傻了吗?” 他抓住那只还在‘望闻问切’的纤细手腕,郑重其事道“不管你相信不相信,在上学前我或许还带着犹豫和待定。” 停顿了一下,他的语气愈发坚定“但是你回来后这种待定感变成了更深的摸不透,直到傅堇臣出现的这段时间,我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已深陷深渊中挣扎的蛛网。” 李年昕看着他头一次如此深情专注的对自己打直球,她的内心仍然不为所动。 “你说你想明白了你对我是真真切切存在感情,但是我为何会相信一个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会真的把真心交托给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女呢?” 李年昕冷静漠然的眼眸渐渐染上了冰霜,她的语气愈发阴冷“小说里帅气多金的男主会爱上善良坚强的女主,但现实是他们从来都是不同频的世界。“ 谢君安静静地听着李年昕的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他迫切想要证明,自己对她的感情并非仅仅出于一时的兴趣或冲动,而是一种经过八年打磨后产生的深深眷恋和执着。 然而,他也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和现实的阻碍,李年昕在这点是无比清醒的,这也是她为何在学生时代就保持距离的原因。 他感到无比痛苦和无奈,不知该如何证明自己。 “年年,我知道我们之间存在着很多困难和障碍,但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我愿意为了你努力改变,去适应同频。请相信我,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谢君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和真诚,溺水的人拖着最后一口气祈求着被拽上岸。 李年昕看着谢君安,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矛盾。 她太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她害怕再次受到伤害,害怕失去自我,自己内心的缺乏使她在谢君安这里完全生根发芽,到了离开那天她却无法亲手斩断自己的根。 “某一方面我相信我们是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的同类。但将来时间会逐渐磨灭你的坚定。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突然相信情比金坚这个愚蠢的道理。”李年昕的语气坚定而决绝,她不愿意轻易妥协。 谢君安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的诚意和决心。” 李年昕静静地看着谢君安,她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那个从小没有足以支撑完善自己亲情和友情她,从小渴望得到真正的爱情去获取缺乏的弥补,但她不敢去赌这种虚渺的人性。 在这一刻,她不知道该如何抉择,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第30章 看你今后的表现再做选择 “嗡嗡……”手机的震动声响起,李年昕不知道为什么紧张得不敢动弹。 然而,她又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不协调。 她指着餐桌上不断震动的手机,小声提醒道:“你的手机一直在响,可能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你还是去接一下吧。” 但是,谢君安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依然坚定而平静地注视着她的脸庞。 仿佛摆出了一副等待的姿势,只要李年昕不答应,他就会一直站在这里。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断掉了,但很快又开始锲而不舍地响起。 李年昕再也无法忍受,走上前去想帮他拿过手机。 “真是,搞不懂你现在究竟真实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手即将触碰到桌子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迅速挡在她面前,抢先一步拿起桌面上的手机并挂断了电话。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李年昕见他这样愤怒而不解,她实在无法忍受谢君安的倔强脾气再次发作。 她深知他的固执,但也明白他并非坚持“强扭的瓜甜”的人,而是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坚持,给瓜当肥料。 谢君安不语,只是继续平静的看着她。 在李年昕将自己撕碎的照片拼好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一直是拼拼补补的漏风小屋。 稍微大点的风吹过,屋子里都能灌进风。 父亲的打压与小妈的逼迫,奶奶的算计与周围的‘虎视眈眈’。为了自保,只能按照他们想象的样子去维持“腐烂的样子”。 即使他在后面也转变成甘愿自暴自弃的心态,去触碰那些曾经自己不敢或抵触的底线,去寻求破坏内心防线与秩序的快感。 但再炽热的身体与极致的快感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愈发空洞的孤寂,在自己惴惴不安的抓狂中,如虫子般四处逃窜。 烂到自己都无法直视的破烂不堪,却还渴望着能在淤泥的挣扎中,寻求到生的突破口。 李年昕隐忍不发,漠然看向茶几上的花,像是在追忆着什么,又像是在寻求破解眼下僵局的法子。 她走上前拿起那束花,将它顺着窗户抛向窗外。 “即使它的花语叫做永不消逝的爱,终有一天也会像这束花一样,可以随意拿出花瓶,抛向任何角落的泥土上化作肥料。” 她淡淡的说道,眼睛却仍死死的盯着躺在柏油路面的花枝,它们散落在周围各个角落,接受着太阳的曝晒。 “这里是我当年站着的地点,你不会忘记,所以才会对这栋楼情有独钟,坚持买了这个单元。一厘一毫都不差,就在我脚下。” 李年昕将头伸出窗外闭上眼睛,感受太阳照在脸庞的热度。 在感受到眼睛被照射到刺痛,才收回头,缓缓伸出手解开身上刚换的家居衬衫。 皙白的手带着决绝,一颗一颗的扣开,丝质的衬衫在她洁白柔滑的肩头滑落下来。 露出里面的黑色红丝带花边的内衣,紧接着她又将手放在裤带上一点点解开系在中间的蝴蝶结。 看着裤子滑落露出她修长匀称,带着肉感的腿。谢君安拉住她触碰到黑色内裤的手,眼神哀求的摇头。 李年昕笑了笑,转过身将只着内衣的身体展露给她。 虽大部分皮肤已经洁白无瑕,带着丝绸般的滑腻光泽感。 但在自然光的直射下,不少地方贴近去看,仍然可以看见那些淡化的疤痕痕迹,散发着诱人的淡粉色轮廓。不仔细近看,不容易看清。 她的胳膊内侧的疤痕之所以还那么明显,是因为当时胳膊是受伤最严重的伤情。 这也是为什么她喜欢在家穿内衣吊带,任何触碰胳膊的衣服,哪怕是顶级的丝料。在稍重的摩擦下,也会令她感到如蝇虫啃咬般的瘙痒。 她总会因为过激的抓挠反应,导致疤痕被抓伤出血化脓。重新消毒治疗后,再一次陷入轮回。 现在她将完整的自己展示给他看,是希望他看明白眼前的自己早已破烂不堪,是经过无数次高额的治疗后,一点点修补好重生的。 但修补后留下的痕迹,是无法完全消失的。 就如过去的伤疤,无论是身体里还是心里,痛苦都不该轻描淡写的一句“都过去了”,就会真的放下,甚至忘却。 “你说你已经明确了对我的心意,却是在傅堇臣出现后明确。你是真的出于他的出现认清了自己的心意,还是单纯因为对他不屑的好胜心,产生的占有权争夺欲?” 听到李年昕这样说,谢君安没有再像曾经那样躲闪和犹豫。 以前他或许还带有自己没意义的斟酌与犹豫,他无法去沟通自我的渴望。把固有教条下的‘正确’,当做自己理智的参考。 但最终遵守从小去学习和接受的教条规矩,并没有带给他真正的快乐与理智。 而是将一个垂死挣扎的人,推向了另一个悬崖。 “既然说了会陪你坠入深渊共沉沦,那么我会说到做到的。” 他不再犹豫,从灶台边抄起一把水果刀在胳膊上划出数道刀口。 整条胳膊因为血珠的浸染,布满了艳丽的鲜红。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开出一朵朵雪花般的血点。 “你!你这个疯子!”李年昕来不及多想,连忙上前夺过夺过他手中的刀。 她翻遍旁边的抽屉,但速度赶不上出血的速度。 她雪白的肌肤上也沾染了点点血花,洁白无瑕的皮肤衬托的血的颜色更加妖艳。 幸好有个抽屉里放着她每晚上药闲置的纱布和消毒药水,她连忙拿出旁边抽屉里原来闲置的医用纱布,替他抓紧缠上止血。 谢君安看着李年昕一脸慌张的替自己止血,眼里却茫然失措“还不够,还不够深。应该再用火烤一下,才能和你一样。” 说罢,他竟然伸手去开灶台的煤气,然后把胳膊放在火焰上方,仿佛只有亲身感受李年昕所受的痛苦才能获得她的谅解。 李年昕看着他那副疯狂的模样,终于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打得谢君安回过神来,他像一个做错事受到惊吓的孩子般,小心翼翼地道:“年昕,我……” 话还未说完,李年昕已经踮起脚尖,伸出双臂环绕着他的脖颈,紧紧抱住他。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却有用最大的力量拥抱住怀里颤抖的更厉害的人。 “真是的,你这个疯子!还有那个疯批!你们全家都姓疯吧?不然怎么会让我觉得欠了你们三辈子债似的,心甘情愿地被你一次次伤害之后,还要眼巴巴地等着你回头。” 谢君安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用力地回抱她的腰部,恨不得将她整个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与她融为一体。 这样一来,就不会再有不平等的人生和伤疤,也不再有不同频的轨道,无法交织在一起。 太阳不会等到与星星一同出现在天空发出光亮的一天,但是太阳甘愿在夜幕降临时,站在星星的背后,默默注视着她在发光去照亮黑暗中的自己。 “对不起,原谅我。把我留在你的身边!” 他更加用力的将李年昕揉进自己的怀里,砰砰加速的心跳紧贴她同样震动频率的胸口。 “鉴于你之前的恶臭行为,我暂时不会给你希望,但我会看你今后的所言所行的表现,去为这个考察画上期限。” 李年昕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冷静坚定。 “好,这就够了,这就足以令我保持心悸的频率了。” 他将鼻尖里嗅到的薄荷味更大口的吸入到肺和胸里,仿佛重新得到了夏天的眷顾,让他得以度过这个孤寂冰冷的寒冬了…… 第31章 总有一天你会感受到我也曾注视过你 不知拥抱了多久,李年昕感到自己的胳膊都酸痛麻木了,一把把怀里还在嘤嘤嘤的一八五巨婴推开,站在窗边大口呼吸着空气甩动着酸胀的胳膊。 她翻了个白眼,嫌弃道:“搞什么?现在是又回到起点了,嗳。” 谢君安的手机再次响起,他刚从李年昕的怀里被推开,此时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听到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他又打算按下拒绝。但李年昕已经眼疾手快的把手机夺来阻止他按下手指,扫了眼来电显示:孟仪莹、 她一下子又觉得嘴里塞了苍蝇一样恶心,但想到刚刚的‘冰释前嫌’,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慷慨大度的将手机递回去。 还不忘打趣“喏,你的未婚妻来电。” 看见她的眼中再次浮现出那熟悉的嘲讽和疏离,这让谢君安不禁感到一阵恐慌。 他急忙将自己的嘴唇紧紧地贴在了她的眼角处,温热的嘴唇贴在冰冷的肌肤上有点痒痒的、却又莫名有点想再贴近。 李年昕像是突然遭受了某种惊吓一般,她瞪大了双眼。 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仿佛被插上了电源的加热宝,逐渐升温。 \"你……你……你现在到底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还是说亓锐那个呆子又从哪里搞来了一本恋爱宝典,然后传授给了你?\" 她结结巴巴地问道,同时用力地擦拭着眼角残留的谢君安的温度,但奇怪的是,她的心情却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看着她的反应,谢君安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她并没有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于是,他并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将手机轻轻地放在李年昕的手中,并滑动屏幕打开接听功能,随后按下了免提键。 \"谢君安?怎么回事?难道你又在会所里鬼混吗?还是说你真的已经成功搞定了李年昕这种女人?我连续打了三个电话你居然都不接!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可不介意再触碰一下你的底线。\" 一个尖锐而刻薄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李年昕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无比,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闷热,让人感到有些恐惧,不敢轻易接近。 谢君安注意到李年昕的脸色不对,连忙出声制止“够了!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值得你这么急来一直找我。” 听出谢君安语气里的袒护,孟仪莹只轻蔑的哼了一下,转而讲起自己的正事。 “如你所料,我确实还是被那个老太婆制裁住了。她到现在还想着把全部家产连带着那个老头子的,一起留给那个尸骨都不知道在哪的孤女。” 像是周围有什么人进来了,电话传来一阵骚乱的背景音。 李年昕冰冷着脸盯着手机,谢君安示意她先不要轻举妄动。 很快像是那边传来关门声,再次恢复一片平静。 孟仪莹继续说着“长话短说,别忘了,我们之间说好的,你帮我查到那个阴魂不散的孤女的下落,助我上位。我会替你散播绯闻,到我拿到继承权,就会立马澄清干净。” 一阵尖锐的女声突然在电话中响起“莹莹,你听到了吧,那个老太婆居然想把我们排挤出董事会!你快联系谢君安想办法把他拿下啊!” “妈!你出去好吗,这些事我自己会看着解决的!” 像是发生了什么推搡的事情,一阵叮铃咣当的声响后。传来孟仪莹喘着粗气的声音。 “就按你说的吧!我说,就按你说的做吧。只要可以拿到属于我的东西,谁管要不要得罪谁!” 电话中的孟仪莹像是受到了什么强烈冲击后下定决心,在电话中传来歇斯底里的嘶吼。 谢君安心领神会的回复道“好,我知道了,你做好准备就来找我。” “呵,谢君安但愿你真的和你现在一样对李年昕那样的贱人,能做到一生都不离不弃。能够真的不在乎她的存在价值,对你人生的拖后腿。” 孟仪莹像是期待着什么好戏一样,充满戏谑的说出这些话,随即挂断电话。 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电话的‘嘟嘟嘟’声,李年昕神色正常的挂掉电话,将谢君安的手机放回他手里。 便走到一边捡起刚才脱落的衬衫重新穿上,随手从茶几上拿了一个皮筋扎了个慵懒的低马尾,就开始收拾起餐桌。 “年昕……” 谢君安试探性的喊了一声,他现在已经快形成应激反应了。 只要一遇到让李年昕产生心理创伤的人出现,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修复,就会被一击击破。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感慨。 曾经,他与她之间的关系因为各种原因变得紧张而疏离,但如今,他们终于重新走到了一起,重新建立起那份珍贵的感情纽带。 然而,即使互通心意了,却依然时刻担心这种美好的局面会因为某些意外事件而再次破裂,让他们的关系一夜回到解放前。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李年昕并没有对刚才的电话和自己的试探做出明显的反应。 相反,她依然神情自若地哼着自己喜欢的曲调,专注地收拾着餐桌上的碗筷。仿 佛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毫不在意,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插曲,不会轻易被外界所干扰。 谢君安静静地注视着她,心中充满了忐忑不安。 虽然他感觉得到,李年昕也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拉近,但她始终都是那个在爱河里随时抽离的克制者身份。 再大的插曲,她似乎都能继续保持若无其事,像是要保持一种随进随退的微妙平衡。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一只手突然伸到了他的面前。 他抬起头,发现李年昕已经将餐桌收拾得干干净净,手里拿着一个装满垃圾的袋子,带着调侃的微笑递给了他。 那笑容中罕见透露出一丝温柔和眷恋,让他感到温暖与痴迷。 \"喏,还不快去扔掉。\"她轻声说道,声音中带有一丝催促的意味。 谢君安接过垃圾袋,感受到了她也在让自己融入她的生活节奏中。 他停下纠结,庆幸她并不是对他们之间的变化无动于衷,而是以一种默默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情感。 她用行动默许他,可以一起面对生活中的同频,这个曾经埋葬彼此过去的废墟,能否在下一个春天来临之前,开出新的花呢? 谢君安不想再纠结这些了,眼下的爱与痛的触感,才是最应该去顾及的,而不是还没有到来的未来。 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他看到李年昕又开始忙碌起来。 她走进客厅,继续清理着那里的垃圾。他拿着垃圾站在门口,静静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的身影显得那么忙碌而充实,仿佛此刻这个房子就是整个世界,都围绕着她转动。 望着眼前的景象,谢君安的内心再次泛滥起感触。 他想起了过去三个月,那些冷漠的日子,那时他们如同两个陌生的合租者,彼此疏远而孤独。 唯一的温存仅限于他在李年昕梦魇时分,能够以外来者的身份停留在她身边片刻。 然而现在,他终于得到了通往她的世界的机会,共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爱与痛的交织。 他的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点,宛如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芦苇。 尽管手中的芦苇可能会割破他的手掌,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存希望。他祈祷能够紧紧抓住这份幸福,不让它再次溜走。 李年昕注意到他还停留在门口,一直盯着自己。 故作不满道“怎么了,难道你想今晚就吃你手里的那袋食物?” 谢君安收回思绪,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喜悦与虔诚再次呼唤起她的名字“年昕,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还没有发觉对你的特别留意不是单纯的好奇的时候,没有转头离开。而是等待我破碎过后,还能将我重新拾起拼接好。 或许某一天李年昕会发现,在她偷偷望向自己的时候,自己也同样在暗中将视线投给她。 “神经!~” 李年昕嫌弃的白了个眼,继续转身收拾起来。 谢君安没再停留,拿好垃圾到楼下。 但没想到,自己居然又看到了熟悉的黑车。 车窗里的人像是也发现了他注意到自己,缓缓降下车窗。 “我们又见面了,弟弟。” 第32章 傅堇臣来谢君安家做客疯了吧 车里的傅堇臣带着掩饰不住的疲倦,玩味的打量着站在楼下的谢君安。 注意到他胳膊上渗透着血点的绷带和嘴角还没痊愈的伤口,他眼里的打量重了几分。 “看来你把Jenny带回去的一晚,发生了许多有趣的事情。” 他的语气里透露着无法估量的试探与冷意,像是心爱的玩具被人抢走一样。 “没什么,只是和年昕继续我们的日子罢了。” 谢君安毫不示弱回怼过去,继续往垃圾桶方向走去。 将手里的垃圾扔进去后,转身发现傅堇臣已经走下车。 一身黑风衣将他修长挺拔的身姿包裹住,如黑夜中走来的使者。 阳光对他来说仿佛是警告他不能出现在光明里,苍白的皮肤仿佛一接触阳光,就会如吸血鬼一般被烤灼。 他像是毫不畏惧被灼伤的代价,从容的朝着谢君安家客厅的窗户底下走去,刚才李年昕扔下的百合花还静静地躺在地上。 “卡萨布兰卡百合?看来你把Jenny的喜好打听到不少,但是可惜,这花的花语你做不到。” 停顿了一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玩味更加重了“呵,Jenny也做不到。” 说完他俯下身将散落的花一枝枝捡起,他能感觉到上面还沾染了李年昕的味道。 “你今天来这,只是想捡别人不要的东西的吗?” 谢君安语气带着警惕与阴冷,他眼下并不希望好不容易恢复的平静还没有捂热,就要再次被打破现状。 傅堇臣并不把他的警告放在眼里,在他眼里这样从小顺风顺水,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谢君安,他从来都是嫉妒又不屑的。 即使他拥有那么多,却无法将李年昕完全束缚在自己身边。 他唯有最摸不透、抓不住的心,可以拥有。 但那又怎样,他并不在乎李年昕的心里是谁。 他只知道有些东西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例如他和李年昕。 他们身上相似的疤痕与痛苦,共同在深渊中挣扎沉沦的八年,无人可以替代。 “难道作为你半个血缘的哥哥,我不能来你的家里做客。” 像是恳求,却又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威严。 来不及谢君安说话,他已经将手里捡起的花都整理好放回车内,从座位下面拿着两盒礼盒包装的东西,拎着悠然的走进大厅。 谢君安也不再过多废话,他清楚今天如果不让傅堇臣上楼,这个危险的男人也会有无数种方法让李年昕主动去找他。 他按下楼层数开始思考一会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傅堇臣拎着东西站在他身后默不作声。 但是眼睛却一直紧盯着电梯内的反光墙,他和谢君安差不多的身高和身形,除了自己肩部比他更纤细一点外,身形几乎毫无区别。 而那张脸更是在某些角度不仔细看嘴唇的话,相似度极高。 同样眉目英挺、骨相立体深邃,线条流畅。带着北方的硬朗混合着南方的柔和。 但不知为何谢君安的唇和自己是差距最大的,自己幼年时就总有老人看着自己的嘴念叨“薄唇者如剑般锋利,像你这般还似带着毒液的锋刃。注定薄情一生,爱而不得。” 薄情一生,爱而不得吗? 他不需要得到什么,也不需要爱。 即使有了爱,也无一不是充满肮脏,或是转瞬间消散。 与其等待它枯萎衰败到自己无法承受,不如早早就拒绝。 两个人一瞬间在窄小的电梯间都各怀心思,不流畅的空气也变得更加稀薄压抑。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谢君安收回思绪,调整好神态才走出电梯。 身后的傅堇臣看着玄黑色的大门上挂着粉紫色的捕梦网,倒是很符合李年昕的风格。 他想起李年昕刚来到自己家时,总是会睡不踏实,但因为长期服用助眠药物对她当时的身体不好,所以不能借助药理帮助。 她只得生扛到天边泛起奶白色般的光泽时,才能到头睡到日头正足。 后来从在德国家中的家政阿姨了解到捕梦网的意义后,恨不得给家中各处都挂满。 但因为自己不喜欢这样泛着梦幻童话意义的东西,打算一大早让家政阿姨清理干净。 但第二天醒来后,却发现;李年昕一晚没睡,已经把所有的捕梦网都收了起来扔进每天只路过一次的垃圾车。 她在深夜偷听到了自己和阿姨的对话后,干脆果断自己收拾好一切,在遇到自己后仍然神色正常的一如往常。 即使自己后来给她做出补偿,买给她其它,她一直想要的东西,她也只是冷冷的道谢收下。在当着自己的面礼貌的用过一次后,就束之高阁不再见光。 而现在谢君安的门上出现了和她在德国家中挂的一模一样的款式,不知是偶然还是故意为之。 谢君安看着他隐忍的怒意,不知从何而来。 但看他一直紧盯着门上的装饰,还是回复道“这个是年昕自己网购买的,说是一直喜欢,但没机会挂上,就拿我的房子嚯嚯了。“ 语气里藏不住的宠溺和温柔,他继续说着“但我真的很喜欢这些东西,包括她买的那些稀奇古怪却可爱的摆设。” 傅堇臣冷笑了一下,不知是轻蔑还是不屑。 门内的李年昕已经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佯装怒意的一把推开门直接埋怨。 “不是吧,扔个垃圾要这么久吗?你还顺便去旁边的商座喝了杯早茶……吗?” 她看着站在谢君安身后正一脸虚假笑意的傅堇臣,带着熟悉的冰冷与暧昧看向自己,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几天过得每一天都像电影一般惊险曲折,尤其她和傅堇臣才刚刚发生了那样的冲突。 傅堇臣看着她还没痊愈的嘴角,以及带有点点血渍的衬衫。 只身着打底短裤的下半身,两条白腻修长的腿在眼前晃来晃去。 她就是这般样子天天在这房子里晃来晃去的吗? 在国外的家里,她向来都是长裤长袖的睡衣或者衬衫长裤。 后来因为胳膊上的疤痕,受不住衣物摩擦带来的疼痛,才改成各种高领吊带。 不变的是依然各种长裤长裙,哪怕是夏季也最短是七分长裤。 他眼里的愤怒与杀气涌现出来,尤其她注意到她的衬衫上的褶皱像是被人长时间拥抱过一样。 李年昕眼里闪现出抵触与警惕,她眉头紧皱,警告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自己的弟弟家做客而已,Jenny你何必这么大敌意。” 他装着无奈的耸耸肩,将手中的礼盒递给李年昕。 贴近她的耳边小声道:Jenny,你越线了,但我默许你这一次的反叛,下一次我一定会捆住你的手脚,重新带回我们的家。“ 李年昕听到他这么说,嘴角往下扯了扯,很快又恢复到玩味的挑衅。 ”是吗?那我期待得很呢!Rick!” 谢君安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之间的杀气过招,一时间有些犯愁和怒意。 他明显能够感觉到李年昕对他的脾气十分清楚,二人更像是在用只有彼此才懂的暗语在‘过招’,而自己却完全不懂像局外人一样排挤出他们的世界。 但李年昕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带着刻意的谄媚,向傅堇臣摆出请进的手势。 “快进来喝杯茶吧,Rick,来看看我们的家~” 刻意加重的‘我们’二字,令傅堇臣的眼眸更加蒙上了看不清的阴郁冰冷。 他没再说话,直接一把拉过李年昕拥入怀中。 “只是你的临时住处罢了,你的家永远都在郊外的那座别墅里!” “!!!” 第33章 这份‘大礼’实属过重了 李年昕被他一把拥入怀里,头紧贴在他冰凉的胸膛上。 这个人永远都像一座冰山,无论怎么暖,哪怕是人最滚烫的心脏部位,他都像冰块一样冷冰冰的。 一旁的谢君安看到傅堇臣直接把李年昕拉进自己的怀抱里,脸色早已红温。 想要上前拉开二人,但傅堇臣早已松开手。 他低头看着散发着寒意紧盯着自己的眼睛,如当年在登机前他最后询问是否决定好重新与自己踏入不回头的深渊的眼神。 那时的她站在候机室手里拎着仅有几件随身衣物的行囊,小小一只包却装着她过往十八年的全部行李。 她看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空气闷热且稀薄。燥热不安的氛围围绕着他们周身,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他们与外面熙熙攘攘的人声隔开。 广播里不断催促航班登机的提示女声一直回荡在四周,李年昕转头看向傅堇臣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似和气温柔,但眼尾却尽是冰冷。她似是被震了一下,浑身一僵,避开了傅堇臣直视来的目光。 她紧紧握住手里的提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定。冲他坚定的点了点头,眼里的胆怯与犹豫已经变成了冷漠无畏。 此刻的李年昕依然带着当时的神色,但眼尾不再是怯懦与冷漠。像是寻求到了自己临时的支撑点,多了点从容。 这种感觉是他最不喜欢的,就像是自己亲手拼好的一件完美的作品,突然将署名权白送给了他人一样令他如鲠在喉。 走进屋子里里面散发着刚才捡起的百合花的花香混合着莫名的暧昧的气息,他眼里的疲惫被这股子暖意熏得又加深了几分。 这里整体装修色调简约,处处透露着主人只把这里当做临时住所的疏离。 只有阳台布置的最有生活气氛,各种名贵的植物花卉占走了大半区域,在另一边放着一个挂着各种装饰吊坠的躺椅,上面零散的扔着几本常见名着。 地上还散落着零星的烟灰,他自然明白这是李年昕的领地。 不想再去深入了解下去了,他转身走到沙发区坐下,看到茶几上零散的扔着各种皮筋发夹。 还有沙发上还没来得及叠好的毯子上传来谢君安身上的古龙水味,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许多。 他可以感觉到那个门上贴着各种装饰贴纸的客房,即使房门紧闭在门缝中也渗透出熟悉的味道,与主卧散发出的味道截然不同。 “所以,你真的只是想来看一看你最痛恨的人过得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吗?” 李年昕已经看不下去傅堇臣自从走进来后,就各种打量。 她甚至看出在这个男人确定她和谢君安是合租一样的状态后,像是紧绷的弦松懈了几分。 “当然,我还准备了登门拜访的礼物。如果你想现在打开也可以,不过,我还是希望在我离开后你再打开最合适。” 傅堇臣的话让李年昕心里一紧,她不知道他到底准备了什么礼物,但从他的语气中,她能感受到一丝不寻常。 熟悉的语气,像是规劝也像是充满威怒的命令,李年昕身体里对这声音的惯性遵从差点再次泄露出来。 谢君安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肩膀,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像是给她一种默默的支持和鼓励,同时也像是向傅堇臣宣示主权,表明他们之间的关系。 “谢谢,我会按照你说的做。” 李年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她知道傅堇臣脾性不会轻易放过她,他一定有无数让自己回头的阴谋或计划。 但她不能被他吓到,最起码眼下她明白自己绝不能回头。 至于以后,那也让她在挣扎中感受过现在短暂的温存后,再回到冰冷刺骨的深渊中继续沉沦。 “好,那我期待着你打开礼物时的表情。可惜,我现在没有机会和时间去欣赏了。” 傅堇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但嘴角渗出的寒意,还是让李年昕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然后,他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了李年昕和谢君安两人。 这个屋子渗透出的温度太令他不快了,但他仍然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冷笑,静候着在外的猎物主动回归陷阱的期待。 “Rick?” 李年昕皱起眉头,对着那道优雅挺拔,却透露着阴冷的身影呼唤了一声,心中充满了疑虑和不安。 谢君安跟着她站在门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李年昕点了点头,面色上稍微安定了一些。但心里仍然像是没有底的黑洞一般,令她惴惴不安。 她知道,这是来自傅堇臣的警告。即使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但他的出现已经让长期生活在他的阴影下的自己,条件反射的像是要匍匐于他的沼泽里束手就擒。 想到傅堇臣刚才重点提及的‘礼物’,她连忙转身冲进家里暴力的拆开外面的包装。 里面赫然躺着两个普通的盒子,泛着被时间腐蚀过的痕迹。边缘处带着长期没有见光的潮湿味,连带着打开盖子的时候也可以感受到它身上的潮味。 “这是?”看到这样和精美包装袋完全不符合的盒子,谢君安也露出了不确定的疑惑。 李年昕的鼻腔里透进淡淡的熟悉味道,她的眼神变得狰狞但眼角却带着被嘲弄后的笑意。 “真的是一份大礼啊,没想到他还留着。本以为早就被扔进哪个垃圾场,成了焚化炉烟囱里的一缕黑烟,消散的全无痕迹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尾音却带着颤抖。 手不由自主的抖成筛子,但还是咬牙打开了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早已干涸了血渍和脓水的衣服,以及被她曾经扔进垃圾桶的纸张。泛着被闷许久的腥臭味和潮湿味,令人的鼻腔被熏的有些胸闷反感。 而转手她像是更加无所谓的决绝打开了另一个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两份报纸和一份鉴定报告。 它们仿佛沉睡多年的秘密,一直等待着有人揭开它们的面纱。 第一份报纸的标题醒目地写着“火灾真相大白!李年昕并非凶手”。 这篇报道详细讲述了警方如何重新调查案件,并最终排除了李年昕的嫌疑。 然而,这份报纸却像是刻意放置在狭小的版图边缘,四周尽是毫不相关无聊八卦报道掩盖它的存在。 甚至排版也不用心,只明面露出了一小部分标题,其他字体被挤压在边缝的报道上,仿佛它试图隐藏起曾经的喧嚣与争议。 第二份报纸则以“无辜的李年昕:从嫌犯到受害者”为题,深入探讨了学生身份的李年昕在事件中的遭遇以及她所受到的不公对待。 但这份报纸同样被夹在缝隙里,甚至完全没有在正式版图中,只局促的夹缝生存,显得低调而内敛,不再像当初那样大肆宣扬李年昕是凶手般高调张狂。 接下来,一份法医的伤情鉴定报告映入眼帘。 它已经经历了岁月的侵蚀,纸张变得脆弱易碎,仿佛随时可能破裂。 那份报告上的名字让李年昕身后的谢君安看到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田昕。 这个名字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将他的心炸得粉碎。 报告的内容更是令人震惊,完全颠覆了谢君安之前的了解和表象。 上面详细记载了田昕尸检结果,除了坠楼导致的多处严重伤势外,最后一行字如同一把利剑直插人心: 死者生前似乎遭受过长期性侵犯痕迹,两处手腕均有自杀倾向痕迹。左胸三厘米竖直刀口疑似生前自行造成。 “真的是一份大礼啊!Rick……” 李年昕的脸色已经完全阴冷扭曲,如地狱爬出的幸存者带着浓厚的愤激与阴冷。 第34章 美好的外表底下是肮脏的真相 “年昕,这,这是怎么回事?” 谢君安此刻被这张尸检报告的结果震惊不已,他属实没有想到在田昕死亡背后还有这么大的惊天内幕。 但是看到李年昕的样子似乎并不吃惊,他似乎明白了为何李年昕一直都将自己复仇的重心放在去找孟仪莹这样的霸凌者,却从不在田昕身上去寻找新证据。 李年昕垂眸不语,起身走到窗台前低头向楼下看去。 此时正值安保队交班时刻,田昕父亲站在队伍里似乎是最苍老的一个,无精打采佝偻着背听着上面大腹便便的经理,飞舞着满天的唾沫星子。 田父几乎都是排班晚班,这样每个月可以多拿五百块的晚班补贴。长期的熬夜让他的眼睛下的眼袋如鱼泡般鼓起,带着风吹日晒的黝黑和干裂。 李年昕眼里不再有面对面时的忏悔与心痛,取而代之的是谢君安如开场时,每个深夜回归看到的那样。 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只有阳台的李年昕借着点点夜灯的微光。手夹着那点火光,探出头对着楼下,脸色冷漠的睥睨着那个苍老的身影。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笑出了声。虽然是在笑,却带着癫狂与愤怒的可笑。 看到她这个样子谢君安想要上前安抚,但李年昕伸出手拒绝了他的靠近。 她继续看着已经完成交班,即将开始巡逻的田父正开着歪歪扭扭的三轮摩的吃力的载着经理返回办公楼。 “你信不信现在田家的一切都是报应?” 李年昕突然没由头的一句话,更是令谢君安心头上的疑云加重了不少。 但她似乎不想继续往下说了,收回探出的头,她转身拍掉躺椅上堆积的书,一头栽倒在舒适的躺椅上。 熟练的从一侧的挂袋上摸出香烟和打火机点燃,借着唇鼻呼出的烟雾,眼眸里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思绪。 像是回忆着什么,又像是在抗拒着回忆的出现。 她似乎又想起来那个明媚的阳光下,站在天台上的田昕身着整洁的新校服。 对她念叨着自己的一生,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和闺蜜唠嗑着自己的惊喜与幸福。 但只有李年昕知道她诉说的每个字都犹如沾满血的刀刃,她自己一把把的将插在心脏上的刀刃拔下。 与其说她是因为坠落后的全身流血而一点点干涸,倒不如说她其实一直都在流血。只不过是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心里。 “李年年,田昕坠楼案是否与你有关!” “李年年,田昕是你最好的朋友。既然她不在了,当然要由你这个朋友来接班,做我们的新一任‘朋友’。” “天啊,她就是二中纵火案的那个女生吗?看着这么老实巴交、其貌不扬的,怎么小小年纪就反社会人格。” “我们家怎么可能会有你这样的女儿!你这个烂到骨子里的废物。” “……” 各种嘈杂的声音全部都在她的脑海里响起,像是隐形线虫一样,在她的大脑里到处乱窜。 李年昕感受到呼吸再次加重,手脚再次如印象中被烤灼那般束缚住。 周围只有皮肤被烤灼的味道,混合着从嘴鼻流出的血腥味,一点点将她整个人吞噬在浓烟中。 “救活我,或者不要管我!“ 逃出后遇到谢君安后自己说的那句话,再次在脑海中回荡着。 那天的自己是如何挣脱束缚来到谢君安身边的,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其中的曲折与艰辛。 但她在那双时刻理智克制的眼神当中还是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即使他隐藏的很深,甚至几乎毫无痕迹。 可自己仍然将无法确定的一瞬即逝当做了深刻烙印,或许早已在当初的好奇与迫切想要看到那张完美面具下,是来自一个家境完美、人生更完美的同类流露出破裂时样子的好奇。 在之后的八年里自己没有被完全按照傅堇臣期待的样子,完全被同化成他理想中的‘Jenny’。 或许正是因为自己内心深处依然怀揣着对真挚爱情的憧憬和向往,才会如此无法自拔地沉浸其中吧。 明明清楚纯粹的背后只会是一地鸡毛与狰狞面目的分道扬镳,却仍然压抑不住躁动的心。不过幸好,她已经铺垫了八年随时抽离的准备。 如今这段感情已经呈现在眼前,紧紧攥在手心,可自己依旧清晰地意识到现实与物质之间的巨大落差。 总有一天,当这个漫长的冬天过去,春天悄然到来之时,一切都将强制画上句号。 至少目前,她并不想再次因为过于理智而错失这短暂的美梦。 下一次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入梦呢?就如同手中那渐渐燃尽的香烟,转眼间便化作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缓缓抬头,目光望向仍然忧心忡忡却因害怕打扰到自己而不敢靠近的谢君安。 只见他正侧着脸,用手托住下巴,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真是奇怪,明明我们刚刚重逢的时候,他对我也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没有丝毫兴趣和情感的表露。 所以我才会同样冷淡地回应,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然而现在,他却一天比一天变得愚蠢,行为也和阅历身份无关,像强行降智了一般。完全失去了初次相见时那种果断干练、冷酷无情的疏离与自制。 她突然又很想给他卖个关子,以后到了真的要分别不见那天。 “谢君安。” “嗯?” 这个唯一让她产生慕强与心悸情愫的存在,终究会被更大的天地和更优越的选择所淡忘现下的一切。 就让这些无趣且龌龊的关子,让他在闲暇到无聊时,可以想到自己那么一瞬间作为存在过他人生的痕迹吧。 李年昕神色怔了怔,立刻变得阴冷漠然 。 “那些你相信的被包装成所谓的正义与事实,美好的外表下,无所谓都是无趣且肮脏的真相。” 第35章 自己造的孽当然该罚 听到李年昕的话,谢君安没有再问下去。 他低头俯身在李年昕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像是她虔诚的信徒想要将自己的真心证明给她看到。 “……” 李年昕抬眼看着他纤长的睫毛在轻轻的颤抖,高挺的鼻梁下是温热的气息不断轻拍在自己的脸上。 痒痒的,莫名的刺痒,却又不讨厌。 “那,接下来的时间里你想干点什么吗?” 谢君安抬起来头,眼睛与李年昕紧紧贴着,仅剩一厘米的距离。他甚至可以看见在李年昕下眼睑的眼尾有一根不易察觉的倒睫毛。 “没,没什么想做的。但确实有一件现在要去做的事,等着我。” 李年昕把头扭到一边,别扭着说。 虽然她喜欢看这人孔雀开屏的样子,但也没必要随地大小开。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辛然的号码,决定今晚去约她出来吃个饭。 自从回来之后一直没有塌下心好好吃个饭,辛然一直帮助自己很多确实要好好补偿一下她。 眼下傅堇臣能把这种东西拿到手,就说明还有一些东西他已经知情,那么自己也不能再憋在家里胡思乱想了。 “今晚我们一起出来吃吧,顺便叫上亓锐。” 李年昕起身站好走回房间,趁着还有一点时间,她打算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再出门。 谢君安听到她这么说,走到她房间门口,倚在门框上有些不解的问:“亓锐?为什么要叫上这小子?” “我得问问他是私下里传授了你什么秘籍,把你变成如今这样那么爱粘人。他自己却还单身至今。” 李年昕边捣鼓着衣柜边狡黠的笑着回复,听到李年昕难得这般俏皮和自己对话,谢君安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年昕手上挑选着衣服,思绪却飞到十里地外了。 说起来亓锐虽然是谢君安最好的朋友,同届高中校友,也算是她的学长了。 但那会他因为家里非常重视这个五代单传的独苗苗能扛起家族,高三刚开学就扔到美国修炼到捧回双学位才回国。 不过在高二的时候自己也是和他有过几次接触,印象里这人和平常见到的富二代完全不同。 别人吃贵的穿贵的,他都要惊讶价格‘抢钱呢’。平日里穿衣打扮、行为处事都是精打细算的省钱攻略。 如果不是高二为了早晨多睡20分钟,放弃挤公交车,改让司机大G接送,大家还不敢相信亓锐的家境是仅次于谢君安家底的程度。 至于为啥不整个更洋气精致的豪车来开,他的理由是:“家里闲置的旧车,就他最旧,就寻思寻个最旧的,低调。” 这人也是以唯一敢炮轰孟仪莹为范例的存在,孟仪莹因为家里涉及教育行业,所以在学校中的待遇也十分优越。 所以行为处事十分高调,在李年昕出现之前,她会盯上田昕也是看中了田昕虽然表面家境不错,但田父的真实情况是一直拆东墙补西墙,田昕的成绩又次次压过一直位列第一的她才会被盯上。 全校无人敢惹孟家的孟仪莹,谢君安从不屑于参与这种事情。但是亓锐是最看不惯这种人的,他的爷爷往上都是当过兵的。 只是到了亓锐父亲这辈因为先天体质问题实在无法改变才作罢。 于是乎亓锐就成了全家的希望,一直当预备兵拉练,性格也是敢于出头,路见不平一声吼。 她站在衣橱前想起那时田昕刚走时,李年昕因为当时还没有缓过来劲儿。 每天放学都会留在教室等到夜幕快降临才走,只为在教室中多感受一点田昕存在的痕迹。 结果却因为偶然间孟仪莹不知为何盯上自己了,某次放学故意将自己堵在教室里。 “听说厨余垃圾发酵而成的酵素,也有助于清理肠道呢?年年,你最好心了,帮我试一下嘛~” 刻意模仿田昕的语气带着尖酸刻薄与讥笑厌恶,令李年昕顿生反胃。 她不愿意与这些人产生瓜葛,只礼貌道歉后,想要走出教室门去小树林待会。 却不曾想脚刚迈出去就被一只故意伸出来的腿绊倒,身体控制不住的往前趴下。 额头刚好撞在课桌的一角,温热的液体缓缓渗透出皮肤糊住了她的眼睛。 “哎呀,真不好意思年年,我的腿突然麻住了,想伸一下腿而已。” 矫揉造作的讥笑声令李年昕更加不爽,她用校服袖子捂住伤口,一言不发的起身继续往门口走去。 却被突如其来的两双手一左一右束缚住后背,,强行扳过身面对着孟仪莹的一脸厌恶的讥笑。 “年年不要着急走嘛,这个你还没喝呢。” 孟仪莹得意洋洋地拿着那瓶散发着恶臭的矿泉水瓶子走到李年昕面前,嘴角带着轻蔑的笑:“来,喝了它。” 李年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冷漠如冰。 “怎么?不想喝吗?这可是我特意让人从后厨垃圾桶里为你特制的哦。” 孟仪莹挑衅地晃了晃手中的矿泉水瓶,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李年昕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盯着孟仪莹,语气冷漠坚定地说:“我不喝,请让我离开!” 孟仪莹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下来。 她狠狠地瞪着李年昕,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你必须把这瓶‘酵素’给我喝下去!” 说着,孟仪莹让两个小跟班按住李年昕一直挣扎的身子,将矿泉水瓶递到李年昕的嘴边,试图强迫她喝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踹开了门闯入教室,打断了这场霸凌。 穿着洗的发白的运动服的亓锐嘴里叼着牙签,一脸不耐烦地整理着系在腰间的校服外套。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里正被惊吓的呆若木鸡的一行人,最后落在了李年昕和孟仪莹身上。 “我说你们够了!”亓锐大声吼道,他的声音充满了威严与不耐烦,让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 孟仪莹的几个小跟班都被亓锐的气势吓到了,她们纷纷松开了手,退到孟仪莹身后不敢再对李年昕动手动脚。 亓锐走到李年昕身边,吊儿郎当的样子却语气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李年昕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但一直渗出血液的额头,早已将她洁白的校服袖子浸染成红色。 亓锐见状眼里闪过一丝不快,转头看向孟仪莹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他冷冷地说:“以后不要再欺负她,如果还有下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亓锐拉着李年昕的手,离开了教室。 留下孟仪莹等人站在原地,孟仪莹的脸上满是不甘和怨恨。 但碍于亓锐家境是商政都排得上号的存在,除了谢君安,自己这种家底都是不敢轻易得罪的,只得暂时咬碎牙咽下去了。 “李年昕,我们走着瞧!” 她看着肩膀紧贴的二人,走在去往医务室的背影,恶狠狠的甩下这句话后,便甩头离去。 身后的两个小跟班见状,面面相觑后也赶紧跟上离开。 而在教室空无一人后,她隐约记得自己从医务室出来再次回到教室拿东西时,从走廊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进教室。 他似乎是在看向李年昕刚才额头撞上桌角残留下的血迹,手中的串珠被他一下子捏碎洒落一地。 她本想上前去一探究竟,却被保安大爷误认为故意留校逗留的学生驱赶回家。等她解释清楚再看向教室时已经空无一人,最后只得在大爷的催促中啥也不拿的回家了。 她只记得第二天自己来到教室做卫生的辛然吐槽有人流鼻血弄脏了她的桌子,还把串珠碎片弄她四周。 李年昕不敢说出真相,只得顺着辛然的话和她抱怨着不愉快的事。 “年昕,你要穿这件裙子?” 谢君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此刻她正紧握着上次特意穿给谢君安看、却差点决裂的蓝裙。 她低头看了一眼,眼里充满挑衅与思考。 “当然,我觉得我穿非常适合今晚的氛围。” 说罢她已经连带着搭配好的内衣和鞋袜,走进了更衣间关上门换衣服了。 谢君安一脸生无可恋的扶额苦笑,谁叫这都是自己造的孽,该罚! 第36章 我就说我亓锐这人才不是个孬兵 收拾了许久李年昕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才踩着高跟靴从更衣室里走出。 谢君安早已恭候多时了,看着李年昕穿着自己最喜欢的颜色的裙子,画着搭配衣服 恬静温婉的妆容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有些发愣了。 上一次他知道李年昕是花了很大的心思想要给自己一个惊喜,但自己却又再次退缩了。 用曾经自暴自弃来躲避现实的方式,刺痛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以平等的心意与身份,去送上他的赞美与爱慕。 “很好看,我是说,年昕,很好看。” 他温柔坚定的强调了李年昕的名字,眼里的笑意像是抹了流沙高光一样,在亮晶晶的眼膜上闪闪发光。 李年昕没有回应,只是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但看上谢君安胳膊上的纱布,仍有几处渗透出血迹,让她有些心疼和担忧。 她轻轻地走上前,握住他的胳膊关切地问:“你这个疯子谁叫你干这种蠢事的,伤口还疼吗?” 谢君安摇了摇头,微笑着回答:“没关系,小伤而已。看到你这么漂亮的出现在我面前,这点痛算什么呢?” 李年昕听了他的话,心里一暖,不禁笑了起来。 她一笑起来让谢君安特别迷人,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起来。 然而,当她注意到谢君安眼中的一丝疲惫时,她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你是不是太累了?昨天开了一夜的车,你白天也没怎么休息,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说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谢君安略带沧桑的脸颊,这段时间他确实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精神头都不如原来好了。 谢君安感受到她的关心,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轻声说道:“不累的,只要你能停留在我身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李年昕抬起头和他对视上,相互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重要,只有彼此存在于此刻的心意相通才是最重要的。 但李年昕温情过后还是怒气值上来了,拉住他的耳朵恶狠狠的警告道:“以后再这样,我一定立刻飞到天涯海角,你找不到信号的地方。” 谢君安看着眼前气鼓鼓的女孩,笑着说:“那你还怎么看我犯傻。” 李年昕瞪了一眼谢君安,替他揉了揉被自己捏疼的耳朵,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随后,李年昕红着脸替他上好药后,担心他自己穿衣会蹭到伤口导致血液再次渗透出来,便主动上前帮忙。 在穿西装裤时,李年昕突然意识到谢君安不知何时已将自己的睡裤脱下。 尽管他仍穿着一条短裤,但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谢君安的身体。 原来那些小打小闹的挑逗撩拨都是建立在他穿戴整齐之上的,如今她甚至可以依稀闻见一种男性的炽热气味。 她不禁感到有些害羞和紧张,甚至觉得谢君安故意加重了看向自己的视线,这让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 最终,李年昕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尴尬的氛围,一把将裤子砸向谢君安的脸,并说道:“疼死你算了,自己穿!” 谢君安露出计谋得逞后的坏笑,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然后转过身去,发出“呲”的声音,强忍着疼痛穿好了裤子。 一旁的李年昕故作冷漠地说:“自食其果。” 然而,嘴上虽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依旧关切,帮助谢君安穿戴好外套。 又简单的用化妆棉清洁了一下他的皮肤,又涂了个带提亮的保湿面霜,喷上淡雅的玉龙茶香便一起出门了。 这次预定的餐厅仍然是上次和谢君安走了几个小时路程去的地方,那里虽远又旧。 但胜在安静隐蔽,又充满着他们的悲欢故事,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辛然在电话中得知地点也很惊讶,但想到现在李年昕和谢君安的关系,又为李年昕解除这段心结的误会感到开心。 比起李年昕陷于往日的痛苦煎熬,靠所谓的寻找清白的复仇计划,去不断压榨自己。 她更希望李年昕可以身边有可以陪她在深渊中互相打气,早日走出泥潭的人。 可以令她再次回到最初那个孤僻倔强,却外冷内热,带着对爱的憧憬与新生活的期待的李年年。 走到楼下车库的李年昕主动请缨要开车,谢君安担忧她开不了太长时间。 李年昕嫌弃的白了他一眼,“别太小瞧姐,在德国的时候,姐有时都是自己开越野仨小时去采购物资的。连Rick都夸我车技稳……” 像是想起自己提到了什么禁忌名字,她连忙捂住了嘴收声。 谢君安并没有表露出在意的神色,毕竟他明白李年昕最艰难的八年是傅堇臣带她度过的,这是不可能避得开的话题。 但现在他要用自己的努力,去制造比这八年更长的感情与故事,让李年昕逐渐忘却,由自己取代这个名字所赋予的一切故事。 上车后没多久谢君安就困得有些眼皮打架了,李年昕随手从身边抽出一条毯子扔他脸上。 “离到达还早,你先睡会吧。我可不想吃着饭的过程,你一把栽在汤盆里。” 嘴里虽然是嫌弃的语气,但是谢君安还是感受到了她的关心。他笑着“嗯”了一声,盖好毯子倚着车门睡着了。 车速也变得越来越匀速运动,暖风也加重了几个温度,熏得整个车厢如春天般温暖。 另一边的辛然早早收拾好就倒地铁赶来,因为地点在旧商圈,没有通地铁,她必须得下车后再倒公交才可以到达。 刚想上公交却发现零钱没带,想用手机支付结果居然突然欠费停机。 该死!她忍不住心里暗骂了一句。 回头看到一个戴着已经发旧头戴式耳机的年轻男子正在扒拉着手机,昏暗的车厢灯看不太清他的脸,但身姿挺拔端正像是个当兵的。 这更让她有了安全感,她清了清嗓想要蹭一下热点。 结果却发现男人居然在拿着一份目的地附近的超市,搞促销活动的宣传单,一个个在对比价格。 她愣了一下随后还是礼貌的提出了自己的请求,结果男人在询问到她目的地后,居然把自己手机递给她。 让她直接拿自己的乘车码去刷,因为他是月卡可以多便宜二毛。 至于车费,就留到一会下车后帮他多领一份超市免费鸡蛋抵了。 虽然有点奇葩,但到底也是好心帮到了自己。 辛然很痛快的答应了,但站在超市门口见到已经开始‘鸡飞蛋打’的排队队伍,她突然后悔到想违背诚信心跑路。 而且超市为了增加宣传效果,真的从养殖场弄来了几只鸡做广告牌。 等辛然从一堆武林高手如林的老年军团杀出来的时候,精心准备的妆造早就毁了。 甚至头顶还插了根鸡毛,她压制住脾气将鸡蛋递给男子后,立刻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去。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后,她在楼下远远的看到了正并肩而行的李年昕二人。 刚想打招呼,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爹了个巴子的,君安,我就说我亓锐不是个孬兵吧!小爷我全程就花了十块钱车费,没借助外力,跨越30里地与你来赴约~……啊!” 一阵惊呼声从辛然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砸中的触感里响起,眼前朦胧的视线中看不清李年昕的脸。 只看见她仿佛已经石化了一般看着自己,辛然也感受到身体各处都有着滑腻的触感。 一股熟悉的蛋腥味从身体里散发出来,她回头看向声音的主人,他手里的两兜鸡蛋不知去了哪里。 正一脸惊恐的看向自己,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哦,原来鸡蛋都在自己身上啊! 第37章 初次见面,蛋打来相识 空气像是一下子凝固住了,连带着时间也跟着被定住。 李年昕和谢君安站在原地,紧张地盯着辛然,不敢贸然向前。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亓锐,则呆呆地望着手中空无一物的状态,脸上露出茫然无措的神情。 亓锐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慢慢靠近散发着淡淡腥味的辛然。 随着每一步的靠近,他能明显感觉到她周围散发出的强大低气压,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她的情绪所笼罩。 “那个……真的非常抱歉!我真的没有想到脚下会突然出现半个西瓜皮……我一定会赔偿您所有的损失,请相信我!” 亓锐声音颤抖着,语气充满了卑微与歉意。 此刻的他,心中无比忐忑,甚至担心辛然随时可能抽出一把刀来,而自己恐怕只能乖乖躺在盘子里等待命运的审判。 一旁的李年昕实在看不下去了,急忙走上前来,试图缓和气氛并劝阻辛然。 毕竟,她深知辛然的脾气一旦爆发,即使是十个自己加起来也难以拉住。 谢君安也赶忙走到亓锐身旁,暗示他尽快去购买纸巾等物品,以解决当前的尴尬局面。 于是,一行人开始手忙脚乱地四处寻找纸张、衣物等必需品。他们忙碌得不可开交,一会儿跑这儿,一会儿跑那儿,只为了尽快将事情处理妥当。 终于,经过一番折腾,在餐馆即将打烊的时候,他们总算能够安心地坐在餐桌前,享受片刻的宁静。 谢君安站在柜台里和餐厅老板交涉了许久,终于以多加账单五倍的条件,让老板同意今晚为他们多加班两个小时。 借着卫生间的洗脸池勉强清洗干净脸和胳膊的辛然,此时的头发因为凝固住的蛋液变成一缕一缕的。 李年昕甚至觉得此刻随便拿水泡一泡辛然的头发,都会收获一大盆蛋清水。 坐在对面的亓锐仍然还没有从惶恐中反应过来,他胆怯怯的望着面色凝重的辛然,只得不停地继续道歉。 辛然看他这个样子终是也于心不忍,示意自己不生气了,亓锐连忙站起身说着要自罚三杯谢罪,给自己灌下了三大杯冰镇可乐。 “……” 辛然和李年昕同时翻了个白眼回馈给他,亓锐还依然笑嘻嘻的恢复常态,给一桌人不停的讲着各种冷笑话。 这次借着餐馆的灯光,辛然终于能好好看清亓锐的长相了。 虽然和身边的谢君安比起来不是第一眼耀眼的类型,却带着一股阳光灿烂的俊朗活力。 眉骨英挺,眼睛笑起来像弯弯的月牙一样。那双内双的眼睛,如琥珀般晶莹剔透,散发着自信且坚定的光芒。 典型北方帅哥的长相,硬挺的轮廓线条给人一种简洁而有力的美感。一种强大的耐看感,让人越看越能get到他的魅力。 但辛然只爱吃类似谢君安这款第一眼就要把她迷的死死的耀眼款,所以看到亓锐向自己示好般的微笑,她只冷冷的应下了。 这一下子又让亓锐想到了自己曾经失败的恋爱史,自己总是会被女生主动冷漠回应后被拒绝的那位。 趁着辛然和李年昕讨论其他事情,没注意对面的空隙。 他背过身欲哭无泪的小声对谢君安哭诉:“我真的那么不符合女生的审美吗?明明老子当初在军营里也是一枝独秀的水平!” 谢君安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复他,只得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沉重的表示自己的无奈。 不知聊到了什么话题,辛然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爽朗的笑声,牵动着李年昕也跟着咯咯的笑了起来。 谢君安被李年昕的笑声吸引,一脸笑意的盯着她;而亓锐被辛然这副样子还可以那么爽朗痛快的笑出声,莫名被她吸引住。 但因为被鸡蛋液糊住的脸毁花了她的妆,所以看不太清她的长相。只能看出是一个五官清秀,眼睛清亮的南方姑娘长相。 他挠了挠头,暗骂自己真的是太久没有谈恋爱了。现在看到个投眼缘的女生,就想询问联系方式深入交流。 此时后厨传来上菜的铃声,他迅速替所有人准备好餐盘餐具,端正的坐在椅子上眼睛紧紧盯着辛然身后的墙。 谢君安被他这样子只能苦笑了,李年昕已经开始吃了起来。 辛然看着眼前的食物,也赞叹着菜色诱人。品尝后更是赞叹不绝,直夸这宝藏店铺居然之前不知道。 正在耐心分解着眼前牛排的李年昕不咸不淡的开口道:“这对面就是咱们经常来蹭空调自习的书店,前些年因为闲置要重新开发拆了。” “啪嗒!”辛然手中的刀叉一下子掉落在地上,发出声响。她此刻张大嘴巴,瞪大眼睛看着李年昕。 李年昕神色泰然自若的示意柜台里的小哥再送来一副新餐具,辛然看向对面只微微苦笑的谢君安,立刻明白他俩早都清楚了这是哪里。 “年年,你?你真的不介意了,当初我们在这里看到了场景你真的完全释怀了?” 辛然也搞不清眼下这是故意选择的餐馆,是谁的意思。 虽然那会她是哭的最惨的一个,但现在经历那么多后她对谢君安仅剩脸的喜欢了。 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谢君安这种烫手的太阳她是万万不会再触碰了。 只盼望自己事业上多赚点养老钱,早日辞职养老才是最要紧的人生大事。 她可实在是受不住社畜的自己整日被各种赶去拉磨,还要吃那点草料,逼你交出来十头牛的产量。 李年昕轻描淡写的开口道:“辛然都过去了,眼下的才是唯一能握住的。” 听到李年昕的话,谢君安的眼眸晦暗不明,闪过一丝复杂。亓锐也看向李年昕的眼神多了两分赞许,辛然听她这么说也郑重的点头。 之后亓锐又开始了他的冷笑话大全,辛然也跟着插科打诨。沉重的气氛再次被打破,变得热络活泼起来。 酒过三巡之后的几人,已经吃饱喝足了。 在谢君安再次给出足够的保证金后,老板一脸激动的将餐馆钥匙交给他,还特意告知店里的酒可以随便喝,算是赠送的。餐具明天开门的时候,让员工收拾就行。 几人决定今晚不醉不归,喝到天亮后再锁门离开。 亓锐这会早已喝的上头,脸红脖子红的在那块搂着谢君安的脖子,哭诉自己那几段无疾而终的恋爱史。 对面的女生组磕着老板临走时塞给她们的西瓜子,津津有味的听着十分上头。 谢君安对这个自己唯一的挚友向来都是清楚他人的,明白他一喝酒就不停的大吐苦水,第二天酒醒后,就又是一条好汉了。 不知道说到了哪里,亓锐突然停下了动作。转过头一脸茫然的看着李年昕二人询问道:“你们也是二中的学妹?你叫?辛然,李年昕?” 二人点点头,亓锐又摸了摸下巴疑惑道:“说起来,那会有个叫李年年的学妹,我家谢君安那会不知道着了什么魔,让我在暗中保护她。 就为她,老子和孟仪莹那个不讲理的大小姐没少有过节。虽然看她整天趾高气昂的各种作恶,我也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但是那可是我家君安第一次对一个女生那么上心,哪怕后面和别人交往,都没那么上心……” 谢君安不知何时一把从后面捂住了亓锐的嘴,亓锐也一下子反应过来李年昕就是李年年,只是自己刚才喝上头了,忘了她改名这茬。 麻蛋,就改了一个字儿子,自己这个猪脑子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此时的谢君安正一脸担忧的看向眼神渐渐冷漠的李年昕,她放下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屑。 从容淡漠的开口道:“所以,我那天没有看错,在教室里的那个背影也是你。” 第38章 谢君安我们终有一天会分道扬镳 此时,刚刚还热闹非凡的餐桌一下子又寂静无声。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可以听见,安静得令人心生不安。 亓锐紧张地盯着谢君安和李年昕之间的对话,看着二人之间从刚才的和和气气转变成剑拔弩张,心中暗骂自己这张嘴真的是喝酒误事。 他后悔不已,真希望能时光倒流,把刚才那句话吞回肚子里去。 而此时,李年昕的眼神中多了一分锐利,似乎对谢君安充满了不屑。 她紧紧地盯着谢君安,让人不禁感到一股寒意袭来。 然而,谢君安并没有被这种紧张氛围所影响。 他淡定地点点头,表示默认了亓锐所说的事情。 \"哈,果然如此!那么,孟仪莹的那两个小跟班突然家中变故转学离开,是不是也是你搞的鬼?\" 李年昕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她若无其事地拿起叉子,继续品尝眼前的美食,仿佛与谢君安谈论的不过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 \"她们家里确实发生了需要他们远离这座城市的变故,我只是出于好心,帮他们提前了转学日期罢了。\" 谢君安平静地回答道。 面对李年昕冷漠的态度,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波动。 那张正在细心品味食物的脸庞依然清秀淡雅,但偶尔流露出的冰冷神情让人感觉她对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仿佛她随时都会在某一个角落里,将自己全部抽离,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双抬眼看向自己的眼眸像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波澜的潭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即使她已经点头给自己一个考察的期限,仍然可以让他带着强大的不安感寸步难移她的视线范围。 在自己庞大的家族重担与商业利益纠缠面前,他即使手握一段坚如磐石的爱情,去当做遮挡那些狂风暴雨的铜墙铁壁,却也无法真正抵挡四面八方的暗器围剿。 他确实无法保证自己何时还会回到曾经那些徘徊动摇的时刻,但那一刀刀刺向自己胳膊的刀口,是他心甘情愿向她献祭自己真心的祭品。 即使自己拥有了许多,但自己坚不可摧的外表下,仍然是一滩无人问津。 只有蜉蝣和各种微生物寄存于此的死水,只有李年昕的停留才能让水源活起来。 “嗳,随意,你很擅长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李年昕打了个哈欠,面露困意放下刀叉。依着后面的椅背仰头看向玻璃窗外的夜景,这次因为出来的比较晚,很多灯的夜景都看不到了。 亓锐想活跃点气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尴尬的继续绞尽脑汁想一些举杯的理由消散尴尬。 见此场景的辛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生硬的和亓锐有一搭没一搭的调节气氛。 谢君安只低着头一杯接着一杯的给自己灌酒,他其实不是很想喝。但是脑子却觉得过于清醒,无法平复躁动的怒意。 却偏偏自己也不清楚这怒意从何而来,一直到亓锐实在是扛不住了,嘴里嚷着缴械投降要回家喝醒酒汤,实际上是看出氛围实在是太过诡异了,还不如早点回家。 辛然也会意了他的提议,连忙手忙脚乱的收拾好自己和李年昕的东西。准备打车回家,结果叫车时发现自己和亓锐是顺路的方向。 只是亓锐是需要再多倒一趟地铁才能到家,亓锐看到路线安排又忍不住吐槽起自己那个喜好山郊野岭的爷爷,买的房子都是这种路远车少的地段。 要不是因为家里人都需要交通便利的地段才方便工作,他甚至连这个靠近地铁站的路段都不会选,直接选山林区的独栋小院。 李年昕因为大病初愈还没彻底停药,全场唯一没喝酒的就是她。所以她决定还是按照来时一样,她开车带谢君安回家。 在辛然二人安排好回家路线后,她拜托亓锐将谢君安送上车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互相就分开了。 深夜的公路上没有多少车,只有跑长途的货车拉着沉重的身躯,飞驰在寂静的深夜里。 李年昕握着方向盘借着余光看着身边已经熟睡的谢君安,此时的他卸下全部的伪装与情绪,安静的睡着。 伴随着他的呼吸声与身上的酒味,将车厢内的气温再度燃起。 感觉到自己的身上也被熏烤的有些燥热,李年昕放下车窗,任由寒冷的夜风吹打自己带着微红的脸颊。 眼睛也因为这股清凉舒适了许多,空气中的燥热也随着夜风涌进车厢里,拂的人皮肤清凉不少。 开着车窗不知行驶了多久,李年昕觉得有些冷意,便打算将窗户关上,但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的温度烫的惊人,让李年昕吓了一跳,下意识踩下刹车。 “谢君安?”李年昕转头看向谢君安,发现他并没有醒来,只是皱着眉头,嘴里喃喃自语,似乎在做噩梦。 “别……不要走……”谢君安紧紧抓着李年昕的手腕,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 李年昕有些心疼地看着他,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想要安慰他。 但就在这时,谢君安突然睁开眼睛,眼神迷茫而又炽热地看着她。 “我……我那天不是故意的……”谢君安含糊不清地说着,然后猛地将李年昕拉进怀里,想要亲吻她的嘴唇。 李年昕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想要推开他,但却被他抱得更紧。 他投来的气息越来越热烈,让李年昕不知该如何招架,只得给他一肘击让他继续安静的睡觉。 李年昕调整好状态,把所有车窗都打开,开始一路加速。 直到李年昕都觉得自己身体有些发冷到难受,才意识到已经快到家了。 她缓缓开进小区,看到正昏昏欲睡的田父在值班室的桌子上支着脑袋闭眼休憩,她没有说话,只默默自己刷了卡进来。 车刚开进去小区,田父才意识到有业主进小区。他连忙抓起帽子戴好,想要为其开门,却发现对方早已刷卡进去。 看到车拐弯走进地下车库他才看清李年昕的侧脸,但因为有谢君安的身躯挡住一半,所以没有看的太清楚。 他看着那张侧脸喃喃道:“唉,昕昕如果也在,也会这般长大的模样了吧。” 低头坐下继续看手中的报纸,却看到报纸上报道了本市某位德高望重的慈善企业家从国外交流回来。 看着这个人的照片,田父忍不住嘀咕着“老赵没想到混的那么好了,原来和我还是能喝杯酒的关系时,他也最疼昕昕了,可惜了。两个人和我的关系都没了……” 长叹一口气后,他起身穿好外套。嘱咐床上正刷手机的同事守门口,他去接班外出巡逻。 另一边的李年昕把车停好,走到副驾驶门口开门替谢君安解开安全带。费劲将其拖出,一点点挪步上了电梯。 她紧贴着谢君安能够明显感觉到他呼吸喷出的酒气,快要把自己都要熏到微醺了。 看到谢君安睡得那么死还眉头紧皱,她忍不住吐槽:“谢大公子,您还有什么事情值得睡梦中还眉头紧锁呢。” 终于电梯门打开了,她差点没有扶稳二人一起摔倒发出巨大声响。 幸好这整栋楼平时就几户人住,还都是低层。往上十层的高度就只有他们一户常住人家,不然真的怕扰民。 刚打开门把人扶进去的李年昕,正欲转身关门,却已经有一只手将门用力关上。 熟悉的呼吸带着酒香与炽热的温度吹进她的后颈,一只强有力的手拢住她的胸口将她固定在原地。 另一只手不知何时贴近她的手腕一点点前移,与她是手指相扣。 背后身躯带来的灼热体温,迅速温暖了李年昕在外吹的冰冷的身体。 “为什么,明明将你拥进怀里,却还是感觉你离我那么遥远,那么疏离?就像,只要靠近你的安全范围,你就会立刻烟消云散。” 谢君安深沉低哑的嗓音,附在她的脖颈一侧小声的开口道。 李年昕没有回答,只是感觉身后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像是快要挣脱胸腔的束缚,从背后跳进她的胸腔,来温热自己冰冷的心。 许久,她忽而自嘲道:“谢君安,你应该最清楚,我们终有一天会分道扬镳!” 第39章 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谢君安听到李年昕的话并不意外,他可以感受到那天她拥抱住浑身是血的自己,用手去安抚自己的颤抖,但余光中看到的她的眼神依旧是冰冷漠然的疏离。 像是思考了许久,他终于缴械投降。“好,就按你说的吧。” 如最开始他们第一次争执决裂后,李年昕提过的那样。 “在我离开这里之前,最后的期限里。我们只要在这段时间里,去过彼此想要的生活就够了。” 他将这段话重新复述给李年昕去听,语气里是克制的激动与挣扎。 环住李年昕胸膛的手依然不敢松开,像是一松手眼前就会再度回到她消失在诊所的那个雨夜。 李年昕仍然毫无反应,在漫长的沉默过后,拉开他的手径直走向浴室。 “太晚了,你已经一天一夜一天没有好好休息了,抓紧休息吧。” 她的语气平淡疏离,就像是刚来到这里时一样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却又给足够靠近的余地,但一但朝她靠过去又立刻收回进入她领地的通道。 走进浴室后的李年昕看向因为长期吹风有些僵硬的身体,还有吹的有些皴皮的皮肤。她摸着胳膊上的疤痕,被冷风吹了许久竟感到有些舒适。 转身给浴缸放水,将脱下的衣服放进洗衣篮里。轻轻的迈进浴缸坐下后长舒了一口气,感受刚得来的片刻安宁。 浴室内随着热水的增加热气氤氲,她伸出水淋淋的胳膊拿过旁边置物架的泡澡球。挑了一个茶香味的绿球扔了进去,霎时间浴室像浸泡在绿茶水中一样沁人心脾。 她回想着谢君安刚才的反应,胳膊搭在浴缸边把头放上去。松懈下来的身体和精神,搭配着温暖的蒸汽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会不会自己对他有些太过了?明明刚刚答应过给他考察期限,但却依然把话说死。 李年昕在心里来回嘀咕着,反复揣摩着刚才发生的一举一动,想要思考出之后能够平淡度过的相处之道。 毕竟自己只希望在离开这里之前,能够将自己想要去弥补的时光都补上。但终究她还是没办法把自己骗下去,哪怕只是当接下来的时间是一场梦。 她无法接受真正的‘梦死醉生’般那样,去自己骗自己度过这场梦,在结束的时候还要学会说服自己前面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一场。 上学的时候自己最爱看那些被辛然笑话是文青格调的电影,那时的自己疯狂迷恋着王家卫。 她迷恋着在王家卫镜头下的港风蒸汽波滤镜去诉说着那一个个痴男怨女,爱而不得,因爱而更要选择放下,才能让这份爱意保持长久。 “每个人都会经过这个阶段,见到一座山,就想知道山后面是什么。我很想告诉他,可能翻过山后面,你会发现没什么特别。回望之下,可能会觉得这一边更好。” 每一次看到《东邪西毒》里张国荣站在背景里的大漠孤烟,看着眼前的黄沙漫天,还能衣带飘飘,冷讽的眼神嘲笑着世间万物,却又无法真正翻出心里的沙漠。 李年昕就会想到他所说的这段台词,人总是会在某一个阶段看到了下一座山会有会更好的,而放下手中拥有的去继续前进。 但跨越了前面的山,就会发现还会有下一座山。而自己是已经注定不能回头了,回望之后,只有往前走才能继续找下去。 眼下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处在无法回头的窄路上,她唯有继续走下去,与谢君安继续这样反复在拧巴的拉扯下耗干他对自己的好奇,他就会明白身边的仙琼玉露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只觉得搭在浴缸边的胳膊开始变凉。指尖滑落滴在地面上的水珠也渐渐变冷,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形成一朵朵水花。 眼皮也无法再支撑她的头脑风暴,终于还是闭上了开关,枕着浴缸边睡着了。 在外面换好睡衣的谢君安左等右等,也没等到李年昕出来。他轻轻敲了敲浴室的门,也没有回应。 思虑之下,他担心李年昕再像上次一样睡着滑进浴缸里,只得用备用钥匙开门而进。 进门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李年昕像一条展板上的鱼儿趴在鱼缸边缘。纤瘦雪白的体型浸在一缸绿色的泡泡里。 满屋散发着绿茶的清香,她如一尾柔软娇嫩的鱼儿浸泡在如绿藻的水中,半掩着她的大半香软身躯。 幸好李年昕泡泡泡浴时,习惯穿着内衣方便二次清水冲洗。谢君安小心靠近浴缸,蹲到李年昕面前,静静看着她熟睡时卸下一切伪装的样子,安静而楚楚可人。 他一时不想打破此时的氛围,往浴缸中又放了一些热水。温暖的水流带来的水汽蒸发成弥漫的热雾,将他和李年昕的发丝都染湿了。 额头开始微微渗透出汗,他伸手将短发尽数撩起。起身想要拿浴巾将李年昕从浴缸中抱出来,她已经泡的太久,被水浸泡的手指都发白皴皮了。 但当他拉开柜子拿出浴巾时,不小心碰到了桌面上的瓶罐。发出的声响惊醒了熟睡的李年昕,她发出小猫一样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 谢君安刚摆好碰掉的瓶罐,一转身正对上李年昕那双被水蒸气熏的湿漉漉含着迷茫的眼睛。 他们彼此对视了许久,半晌李年昕首先开口:“把浴巾给我吧,我自己出去。” 他生硬的点点头把浴巾搭在浴缸边,转身走出浴室。身后传来李年昕从水中走出的声音,他关门前看到她裹着浴巾,白嫩的大腿内侧仍有几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刚看了两则新闻,便听见李年昕开门的声音。她擦着还滴水的头发,示意他自己已经打扫好浴室了。 谢君安哑着嗓子回应了一声,便走进了浴室。虽然他的家里还有一个浴室,但那个浴室只能淋浴,且因为是用作客人专属所以不怎么用。 包括他的书房和休息室,这些私密性极高的领域,他目前只给了李年昕进入的特权。即使他并没特别强调,但助理却会打趣自己“您对李小姐很不一样。” 不一样吗?但是为什么她对自己却是和别人一样的。只有那个男人,拥有她八年过往的经历,只需要挥一挥手,就可以让自己嫉妒到发疯。 想到这里,他原本被压制住的燥热再次溢出身体。放了一缸最低温度的冷水,将身体完全浸泡在其中才稍稍得到缓解。 这里因为李年昕浸泡了许久,浴缸中仍然残留着浓郁的茶味。沁入他的鼻腔,清新舒适的味道稍稍缓解了他心头的烦躁。 没有泡太久谢君安就出来了,他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好好休息,昨天又是在一天一夜没睡觉的情况下喝了那么多酒。只靠车里睡得那点觉远远不够,他觉得头有些要裂开一样疼痛难耐。 走出浴室发现李年昕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机里还放着她点播的在线电影。 那是她最爱的王家卫的电影《春光乍泄》,正巧放到了黎耀辉和何宝荣在医院里复合的那段。 “黎耀辉,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何宝荣念着这句台词,搭配着张国荣那张充满破碎感的神情,一下子感染力拉满。他记得李年昕也是因为这部电影,爱上张国荣的电影的。 “那我们呢?何时才能真正的从头再来,哪怕只是再梦一场!” 他蹲下轻抚李年昕柔软的发丝,呢喃着。 第40章 你愿意将自己交付于我吗? 沙发上熟睡的李年昕像是感应到有人摸自己的头,她轻轻的挣扎了一下,又很快再次睡过去了。 看到她这样子谢君安轻笑了一下,将她轻轻的托起抱在怀里。 拿起她身边的毯子将她轻轻的包裹住,往房间走去。 此时的天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虽然临近太阳即将升起的时刻,却因为下雨的原因整个天色仍然厚重的如灰蒙的毛毯一样压抑住光亮。 谢君安将李年昕安置好,替她掖好被子。坐在她的床边,静静享受着彼此毫无防备与伪装的相处时光。 即使只有自己一个人是在清醒状态,即使因为睡眠不足和宿醉导致自己的头痛到裂开。但身边能够有李年昕在自己目光可及之处,他仍然不觉困意与痛苦。 床上的李年昕像是再也装不住了,她倒吸一口气,无奈的吐槽道:“你还要在我床边看我多久?你不是很困了吗?” “你还没有睡?我以为我做的这些举动你都不会知道的。”谢君安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和窘迫。 “我只是想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而已。”李年昕说,语气中带着一点无奈和冷淡。 谢君安勉强扯着嘴角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他轻轻地抚摸着李年昕的头发,说道:“那现在看到我的诚意了吧?” 像是被人戳破了窘状,谢君安语气有些手足无措的无奈。 李年昕看着他碎掉般的眼神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 她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谢君安的陪伴,甚至有些依赖这种感觉。正是因为这样的习惯,所以她更要告诉自己克制住心里的暗潮涌动。 谢君安看着李年昕在犹豫自己的话,心中闪过一丝希冀。 他知道他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但这一刻,他只想珍惜这份难得的宁静和温馨。 李年昕没有说什么,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谢君安身形修长,直直的站在窗台前,背靠着天光的阴影里。 看不清他的神色,却又能够感觉到他的一呼一吸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重。 卧室内的床头灯投落在他脸上几道光影,像是为他的表情蒙上了冷淡的朦胧质感。 他如误闯进这座由李年昕搭建而成的围城里,不想出去又找不到出口的野兽,直接坐在原地等待着围城的主人主动现身,告诉他出口在哪。 “你如果还不想睡,就继续站那吧,或者,你那么喜欢我这张床,那我就把它让给你睡好了。 你已经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你现在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了,你好好休息,我去阳台躺一下就好。” 李年昕的语气没有任何情感,就像复读公式一样生硬冷漠。她拉开被子穿好拖鞋,端着水杯想要去阳台躺椅小憩一下。 刚走下床没走两步她就被忽的抓住手腕拖过去,谢君安强悍有力的臂弯环过她的腰将其禁锢在他怀中。 “你!”李年昕气愤的惊呼一声,却已经被谢君安俯身吻住了唇。 带着清凉的薄荷牙膏的味道交杂着热烈的吻如地狱之火,仿佛冰火两重天撕裂开自己。 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将其紧紧包裹在他的领地,不容她抗拒半分他嘴上的侵占。 李年昕被吻的有些喘不过气,仰起脸想要得到半分喘息的空隙,却又被带回炽热的吻当中烤灼。 她只得抓住用力谢君安的肩膀想要把他推开,却反而助力了谢君安将自己轻松托举起来。 借着李年昕的推举,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托起,轻轻地放在床上,让她坐稳。 他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继续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的狭小空间里。 他的双手紧紧捂住她的两侧脸颊,然后再次重重地吻下去。 沉重的喘息声和亲吻时的潮热相互交织,此起彼伏。 李年昕感到谢君安投来的铺天盖地的吻,仿佛要将她逼至窒息的边缘。 眼角被逼出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谢君安感觉到了冰凉的水珠在自己手上滑落,这才缓缓放下紧贴她脸颊两侧的手。 李年昕终于得到了呼吸的机会,她大口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激荡。 刚才被吻得面色潮红的脸色逐渐褪去,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然而,她的表情依然冷漠如霜,语气毫无起伏:“吻够了吧,看起来你最近对这种强取豪夺的吻情有独钟啊。难道你以前的床伴也能忍受你的这种恶趣味吗?”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冰冷的嘲讽和调侃,显然对谢君安刚才的行为极为不满。 你是不一样的!谢君安在心里一遍遍嘶吼着,却又无法发出声去将这句话说出口。 尽管李年昕总是强调自己的躯壳内是破碎无助的灵魂,既无惊艳的美貌,又无可以讨喜的性格,甚至扭曲到孤僻,永远封闭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但那又如何呢?他也只不过是徒有一副看起来完美的躯壳罢了,内在是碎成一地的玻璃残渣,漆黑一片的黑洞般包裹着他的扭曲与乖僻,狰狞与痛苦。 除了被周围人刻意泼来的点点污垢晦暗,装饰在他的面具下,毫无任何的温度与抚慰,任凭它肆意破坏自己的领地。 即使他并非天生自我衍生出这样的极端割裂的内质,但自小环境对自己的塑造与打压。 刻板训练下的条件反射使他无法正常感受到心的自然情感触动,只有那双明明充满情愫的汹涌,却始终理智克制在界限边缘的眼神,令他感受到了一瞬间的失控。 他无法预测到的情愫生长,与周围头一次对自己出现这般没有常规的利益靠近。只纯粹待在自己的警戒线外传递着风平浪静,反倒让他自己先自乱了阵脚。 但这样无法掌握自己的感情,只能任凭任凭它肆虐于心头的冲击,撞裂了他的心头,也撞裂了他一直无从感知情绪的围墙。 源源不断的欲望升温在他冰冷的心炉,八年的蛰伏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残留在唇瓣的余温与肿痛。 “年昕,你愿意将自己托付给我吗?无论你想要我的什么,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和灵魂,我都愿意双手奉上。” 他单膝跪在地上,诚恳而卑微地仰头注视着李年昕被这句话惊愕到的表情。 她的眼神仿佛被什么击碎了眼中的冰霜,又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 谢君安垂下眼眸,低下头伏在她的腿上。她身上淡淡的茶香混合着山茶花沐浴露的味道,如同一股清泉冲入他的鼻腔,让他心中汹涌的波涛逐渐平息。 他感受到她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传递给他,如同温暖的阳光洒落在冰冷的大地。随着温度的升高,他内心的炉火也燃烧得越来越旺,炽热而浓烈。 李年昕轻轻推开他的头,站起身来,站在床上。 她缓缓褪下身上的睡袍,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照在她白皙滑腻的肩背上,宛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同时又充满了一种令人敬畏的禁忌感。 他凝视着那具伤痕累累却又充满吸引力的躯体。她身着内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仿佛一位厌倦尘世的神女,审视着从污秽淤泥中艰难爬出的他。 “上来……” 李年昕充满诱惑的低声轻喃,将他牵引到床上。 她的手冰凉如一把寒剑,伸进自己的浴袍内来回轻滑自己的胸膛。一点点牵引出自己的欲火。 她像是在试图寻觅着自己的脆弱点,一点一点的轻抚中,将自己吞噬在欲望的大海中…… 第41章 天亮以后再说分手 视线在晦暗不明的光线里蒙上一层阴影,感受到李年昕的手掌传递而来的不再是冰冷,取而代之的是火热的火苗。 将自己内心最原始的冲动一点点牵动,如眼前的香气像带毒的罂粟般诱人臣服。 却依然沉沦在它的幻境之下,清醒的感受自己屈从于动物性本能。 身体的各处功能在视线失去作用的情况下,分散给其他器官的感受都被成倍放大。 身体连同灵魂都好像被扔进热浪起伏的温水中,激荡着内心的欲火此起彼伏。 每一个波浪的涌过都沦肌浃髓,令他欲罢不能。内心深处仿佛等待被喂养的欲念,正在嘶吼叫嚣着索取更多。 但在快感与压抑交织在即将彻底时刻时,他却感觉脸上突然被浇上一脸凉水。 瞬间将他扔在仅差一步之遥的最高峰,被突然抽离于刚才的欲海畅洋。 李年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里握着刚刚朝自己脸上泼过水的杯子。 此刻她躺在自己的身下脖颈侧边留着点点梅花,但身上的衣物却丝毫未褪。 自己身上的睡袍早已凌乱不堪的堆在腰间,露出精壮的胸膛搭配着完美的腰线。 刚刚被李年昕抚摸过的地方还泛着淡淡的潮红,而此刻她仍然只是居高临下的漠视着自己。 “天亮了,你该回房间了。梦,该结束了。” 李年昕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但却充满了疏离与冷淡,仿佛刚才的一切也只是梦中的一场插曲,和现实毫无关系。 看到她这个样子,谢君安整个人好像被什么巨石一样的东西砸落在自己的后背,虚沉无比。 最后只有生涩勉强的回一句:“好,我知道了。”侧身坐起穿好睡袍,起身离开了房间。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也加重了几分,敲得人心头也跟着烦躁了起来。 李年昕最不喜这种潮湿恼人的雨天,她拉开床头抽屉吃下几粒助眠药物躺下让自己强制关机。 将药瓶中的药粒倒入手心中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大胆出格。 甚至现在自己的手心还残留着谢君安胸膛的余温,独属于男性的麝香气息混杂着他的沐浴露味还残留在整张床上,将自己完全包裹在他的气息中。 她控制住自己对刚才场景的浮想联翩,虽然二人还没走到最后一步。但却是有史以来最亲密的一次接触,她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谢君安的欲望在不断膨胀却又不敢越界。 躺回床上感受到周身还有他的余温和气息,不知为何,李年昕觉得自己松懈了不少,很快踏实的进入了久违的梦乡。 门外的谢君安回到客厅,躺在沙发上他浑身难受到令他蜷缩着身体。 往常这个时候的他或许会纵容自己,去将已经放弃挣扎的自己继续在淤泥中仰卧着。 但此刻他只感觉到刚刚被牵引出的火焰灼伤了自己,也烧破了他对于李年昕的最后一层屏障。 刚才的一切仿佛真如李年昕所说,这只是梦一场中的水中倒影。凉水浇灭了李年昕点燃火焰的手,也浇灭了他心炉中燃起的火焰。 他抱着头顶着沙发靠背,想要舒缓一下头痛欲裂的痛苦。手机里再度传来了提示音,他只得耐下煎熬的疼痛抓过茶几上的手机查看信息。 发现是亓锐发来的消息,告诉自己到家了。并炫耀自己拿到了辛然的联系方式,决定再次勇闯爱河。 他苦笑了一下,发过去一个表示祝福的表情。 如果自己也能像亓锐一样敢爱敢恨,面对感觉来临的一瞬间,毫不犹豫的去表达出自己的感受,去为爱争取主动会不会自己也会有所改变。 同为从出生就肩负着家族重担的二人,但在面对感情的时候却是完全不同的态度与心境。 虽然亓锐的父母也是出身差不多的高干子弟与大家闺秀的结合,但却是少数的自由恋爱。 甚至亓锐的母亲在一开始得知亓锐父亲的家世优于自己,一度表示过分手。 但亓父反而越战越勇,用坚定的选择与决心赢取了亓母的敞开心扉。甚至为了不被亓家低看一眼,亓母是在国外读完双学位硕士后,才同意了亓父的第七次求婚。 此时的二人已经是他人眼中的郎才女貌,恋爱十年仍然恩爱如初。甚至连一向挑剔的老爷子都对儿媳赞不绝口,还没有结婚就送上一部分家业作为彩礼。 亓锐自小在这样的氛围里长大,除了家中过于刻板的家教令他苦不堪言过。对于情感的表达与爱情的忠诚执着,一直都深受父母的言传身教。 而自己只有把爱当做筹码去精细衡量赋值的爹,没有爱,只纯粹为了增加自己手中的商业赋值,就能将怀孕待嫁的母亲从外祖家带走,将她所有的自由与幸福的憧憬全部踩碎在脚下。 当然,这些内容是在母亲去世后不久,父亲一次深夜买醉中,许是充满被母亲的魂魄牵绕的恐惧与慌张,讲出这个深埋多年的肮脏真相。 而自己作为母亲的一切期待与自由毁灭的象征,在她被迫放弃过往与憧憬后,怀上了自己。拖着沉重的身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被送走,去往未知的地方。 若不是当时的傅堇臣月份已经够大,母亲的身体吃不消贸然引产。 今时今日他或许早已化作无人知晓的一缕轻烟,消散在世间了无痕迹。 谢君安眼中感觉有些刺痛,混杂着疲劳与沉重,迷迷糊糊的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手机突然发来孟仪莹的一条短信,但他早已睡了过去。 紧握在手中的手机因他手掌的失力而滑落,跌落在地毯上。 不知误触到了哪里,手机里传来孟仪莹尖锐嘲讽的语气:“谢君安?你想不想知道一个惊天秘密,田昕她曾经有段时间被某个人侵犯过。那个人你一定认识…… 不过,在那之前,希望你可以履行未婚夫的职责。来找我吧,我会告诉你更多关于我的秘密~”暧昧不清的语调,散发着未知的警告。 地上的手机不知何时被人从地上捡起,李年昕蹲在沙发边,冷漠的看着手机中的孟仪莹发来的数条语音消息。 眸子里闪过阴沉的冷狠,像是在等待着猎物的主动上门而在暗中蛰伏着。 谢君安睡梦中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但他实在是太累太困了,根本睁不开眼睛。 这时,一只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带着淡淡的凉意,让他舒服地蹭了蹭,却没意识到这只手的主人是他所期待的人。 那只手缓缓抚摸着他的脸颊、眉毛和嘴唇,仿佛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但却丝毫不带情欲与感情。 缓缓,手停在了他的下巴处,微微用力使他下巴抬起,让他的头向后仰起。 谢君安皱了皱眉,想要挣脱这种不舒服的触感,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疲惫占据,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冰冷的吻落在了他的干裂的唇上,没有丝毫温柔可言,只有冷漠和疏离感。 谢君安的意识因唇上的触感而逐渐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面前近在咫尺的李年昕。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既有冷漠又有挣扎,还有一丝早已习惯的绝望。 谢君安心中一惊,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因长时间缺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年昕的眼眶中渗出泪水滑落下来,滴在他的脸上。 他的心一阵刺痛,想要伸手去擦她的泪水,却被她狠狠地推开了手。 李年昕从他身边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他,眼中的恨意让人不寒而栗。 \"天亮了,你可以去找你的未婚妻了。\"她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谢君安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没想到李年昕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她会误会自己。 他试图解释,但李年昕根本不听,转身离开了房间。 留下谢君安独自坐在沙发上,心情沉重无比。 他知道,这次的破裂可能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糟糕。 而他却因为过度沉重的身体,再度栽倒在沙发上昏睡了过去。 第42章 就算烂成淤泥 也要你君不安生 李年昕回到房间已经没了睡意,即使在不久前刚吃了助眠药物也进入熟睡了。 但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焦虑和担忧,围绕在心头驱散不掉。 她本来听到谢君安倒在沙发上的声音,以为他只是睡在沙发上了。倒也没有太多在意,没有睁眼继续睡着。 却突然听见门外的手机里传来说话的声音,一开始是亓锐在电话中一直说个不停。 她只当是朋友之间的聊天没有专注听取内容,却在手机掉落地面发生声响时听到了孟仪莹尖锐的声音。 霎时间她只觉得身体中的某个地方突然被击中了一般,开门来到谢君安的身边。看到他面色潮红冒着虚汗,眉头紧皱在一起捂着头,像是难受着什么。 “你会感兴趣的,那个人是你认识的人……” 听到孟仪莹说到这里,李年昕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拿起手机想要阻止孟仪莹接下来的话。 幸好她很快把话题自己转移了过去,谢君安像是也被耳边的语音吵到了。发出难受语气的“唔”了一声,缓缓醒来想要抓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机。 但李年昕已经迅速反应过来将手机抓到自己手中放到身后,迅速俯身用唇堵住了谢君安想要挣扎寻找手机的动作。 谢君安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身体瞬间变得僵硬,眼神迷茫地望着眼前的女子,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 不同于谢君安之前主动亲吻李年昕时的炽热和主动,此刻的他只能被动地接受着她的吻。 她的唇冰冷而柔软,带来一种异样的舒适触感。这种感觉让他原本滚烫的身躯逐渐冷却下来,意识也开始慢慢恢复。 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试图摆脱混沌的状态,却发现自己正躺在沙发上,而李年昕蹲在边上,静静地注视着他。 她手中拿着自己的手机,神情冷漠且严肃。 再然后发生了刚才的那一幕,李年昕此刻坐在自己的床边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 这份文件正是傅堇臣送来的田昕当年的尸检报告。 她轻轻抚摸着报告上泛黄开裂的痕迹,仿佛在触摸着时间留下的撕裂伤疤。 她的眼神充满了悲伤和愧疚,仿佛这些裂痕是她心中无法愈合的伤口。 \"但愿我的举动对你来说能为你带来知晓真相的冲缓,这股剧烈的罪孽债应该是那个凶手来承担,而你无需背负。\" 她喃喃自语道,声音低沉而沙哑,透露出内心深处的痛苦。 此刻她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纸张,目光停留在田昕的名字上。 她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那个名字,仿佛在试图抚平岁月的伤痕。 她的眼眸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那是对逝者深深的歉意和无尽的哀伤的流露。 “田昕,你是否能原谅我呢?会不会责怪我就这样轻易地将与那个人有关联的谢君安从你的世界抹去,埋怨我‘重色轻友’呢?” 不知何时,外面的雨渐渐变小,但与此同时,风速却逐渐增大,吹开了那扇虚掩的窗户。 强劲的风扬起了轻纱材质的窗帘,让它们在空中飘扬,同时也吹散了李年昕披散在后背的秀发。 李年昕似乎被这股风所吸引,她用手轻轻抹了一下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然后,她站起身来,缓缓走向窗台,感受着被风带入的雨水轻轻地溅落在自己的脸上。 这些雨水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泪水,温柔地抚摸着她内心的痛苦与伤痕。 她静静地凝视着天边灰蒙蒙的一片,被遮掩住的太阳在大片乌云的遮盖下努力尝试升起。 然而,经过几次挣扎之后,它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李年昕被雨水浸湿的眼睫毛在垂眸之间颤动着,冬季的冷雨最是刺骨,但她却只觉得心口的那团无名之火,得到了救赎般渴求着冷风的怜悯。 门外突然再次传来响动,像是巨物突然砸向地面的声音。她顿时心生不安,出门查看。 发现是谢君安从沙发上滑落倒在地面上,脸色比刚才状态更差了。 李年昕上前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滚烫无比,想要打电话给他的助理过来送他去医院。 但刚从他手中拿过手机,却反被抓住手腕。“年昕,不要生气,我真的没有任何想法,好吗?” 鼻子堵塞让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却又带着恳求的可怜。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那个。快放手,我要给小张打电话让他去送你去医院。” 李年昕对谢君安病成这样还想着刚才自己故意发脾气的事,而心生愧疚一直给自己道歉,这令李年昕又急又无奈。 她本不想这样对待谢君安,但她看到傅堇臣送来的礼物,就明白了这个男人手里握着自己的命门。 每一次她试图去跨越他划分给自己的自由界限,就会出手警告自己的逾越行为。 看到谢君安一直死死的抓紧自己的手腕,生怕自己打了电话就把他扔给别人不管的样子。 她只得放弃找人送谢君安去医院的念头,决定自己在家照顾他。 费了半天的劲儿终于将他重新架回沙发,又将他身上的浴袍褪掉。试图先用散热的方法降温下来,又怕这样不够翻出来酒精棉球替他不停的擦拭手脚心。 看着他面色潮红,大口用嘴呼吸着空气。如被海浪打到岸边的鱼儿,失去了海的庇护,在沙滩上接受缺氧的凌迟般的难受。 李年昕抓紧用酒精擦拭,顺便翻出来一些家中剩余的药物,给他混进水喂进去。 但却总是喂一半吐一半,睡梦中的谢君安似乎很排斥药的苦味。一直在抗拒着嘴边的药水,甚至后面连用勺子也撬不开他的嘴。 半梦半醒间,他鼻塞的音腔在胡乱说着什么。 “妈妈,妈妈。我找不到你,殡仪馆太大了,人好多,但是你又住在哪里呢?” 看到谢君安梦中的呢喃,李年昕有些于心不忍。 她自然知道谢君安的生母的故事,也目睹过嘴上说不在乎生母、却在生母离开后收到她提前寄来的照片,在学校无人的林荫小路上发狂到疯魔的样子。 此刻,她只能学着母亲安抚孩子的样子。用冰凉的手掌抚摸他滚烫的头,替他拨开被汗浸湿而紧贴面颊上的发丝。 “我在,我在。安安,你会一切顺遂心安的。君安,听话,吃药。” 李年昕试图学着她所认为的温柔的母亲会有的语调,轻柔细语的哄着谢君安吃药, 似乎感受到了想要的回应,谢君安慢慢张开干裂的嘴唇,吞下去了一些药。 李年昕抓紧给他喂了点家里剩的秋梨膏,生怕他因为苦而又吐出来好不容易喂进去的药。 等把一切该走的流程都折腾完之后,谢君安躁动不安的状态,也平复了许多。 替他盖好被子以后,李年昕转头想要去厨房做点白粥给他醒来吃。 刚一转身,却听到谢君安沙哑的嗓音在喃喃着:“年年,为什么要从诊所离开?我不想去“晚风”会所,但是那个女人一定要逼我去。年年你在哪? 我已经深陷在淤泥里无法自拔了,我腐烂的身体与心,再无君安那天……” 李年昕俯下身,轻啄他发烫的额头:“放心,就算是烂成沼泽里的淤泥,我也要你……年年‘君不安生’!” “……” 第43章 我一直都清楚凶手不是孟仪莹 她轻轻捋顺着谢君安的发丝,想要将他前额的碎发捋到后面去。 睡梦中的他吃过药后情况平稳了许多,但嘴角紧绷的那枚结扣却始终没有松开。 替他把被子拉高把闲置的毛毯搭在上面,刚刚用酒精替他擦拭过手脚心后温度稍微缓和下来了。 看着药效发作开始不停的渗出汗珠的脸,李年昕端来脸盆和毛巾,不停的替他擦拭,希望干爽清凉的清洁让他舒服一点。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决定出门再去备一些常用药,顺便预约一下周边能够出诊的诊所医生,防止后面谢君安再次复烧。 回到房间助眠药效再次发作起来,但眼下她也没办法踏实睡觉。 索性去药箱的药瓶中拿了两片提神的药物,因为谢君安有时工作需要日夜连轴转,所以家里也常备着一些市面上常见的提神功能的药物。 用冰水吃下药后李年昕觉得精神好点了,冰凉的水使她的身体也反应过来了。 换好衣服又拿出一条厚重的羊毛围巾围在脖子上,刚刚下过一场冷雨,眼下外面的寒意要比平日里更加刺骨。 带好必备的东西,李年昕拿着折叠伞走出的家门。下了一早的雨刚刚停下,只剩下淅沥沥的雨渣迎风乱飘。 她打开折叠伞眼神蒙着一层朦胧往前走着,被雨渣打湿的睫毛湿漉漉的,带着小鹿般的纯真与灵动,望着周边散发着肃穆氛围的灰调。 不知是走了多久,她的眼前出现一双破旧带着厚重泥土的布鞋的脚。她抬起压低的伞檐将视线上移,看清了布鞋的主人。 此时也略带着惊讶的田父看着脸色凝重冷漠的李年昕也不敢太确定是她,直到看见她主动向自己问好才反应过来回应。 田父突然面对这样日常化的场景遇见李年昕有些无从适应,自从女儿去世后家业也因此毁于一旦后,他就此消极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不是因为妻子忧思过重,疾病缠身,无法再正常工作和操持家中大小事务。恐怕他还要继续借酒消愁,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自那之后自己也因为年龄与一落千丈的地位,而被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抛弃,也被整个社会所抛弃。 若不是自己曾经偶然善意的帮助过的一位员工,在这里做保安要辞职回老家,想到了自己。 恐怕此时的自己还不知在哪里做着无法承担的苦力工作,去挣来温饱的饭钱。 这份工作虽然时间长、需要严格执行外出巡逻的任务。 但胜在离家近、工资保障是稳定的,队中同事都清楚自己的家庭情况,平日妻子若是有个急事都帮自己打掩护,得以抽空回家看一眼。 这些内容李年昕自然也早已从调查报告中知晓了,看着眼前这个带着疲倦操劳、有些手足无措的男人。她到底有些话也无法说出口,只随便应付两句便想转身继续往前走。 “等等,年年!” 田父看见要走的李年昕突然冲她背影大喊了一声,把李年昕一下子定在原地扭头一脸疑惑的看向他。 他看着回头看向自己的李年昕仍然觉得有些局促,不停地搓手想要缓解紧张。 李年昕疑惑的“嗯”了一声,不知他究竟是何意。 “那个,那个年年,你知道原来的那个老赵,也就是你见过的那个很疼昕昕的赵叔叔。他马上要从国外回来了,他现在是咱们市的慈善事业家。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听到男人提到这个名字,李年昕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阴冷的晦暗,透着寒气像是锋利的冷刃。 她的语气带着愚弄和嘲讽:“哦?是那个曾经您非常信任、给田昕当家教的老友赵叔赵慕明?” 看到李年昕还记得那么清楚,田父的语气难得激动起来“对!就是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居然从当初的教书匠变成了那么有名的实业家。” 听到男人语气里的感慨与羡慕,李年昕的眼里的愤恨与嘲弄更大了。 “所以呢?叔叔,您现在是拉我和您追忆当年情,还是有什么事?” 听到李年昕那么问,男人眼中的窘迫与局促更加重了。 但片刻之后还是咬牙说出了自己诉求:“年年,当年昕昕出事后,赵叔叔一直都在忙前忙后帮我们处理后事,还一直打点一切。那会他提出想出去创业的愿望,我为了感谢他答应借他一笔钱。 眼下你阿姨旧疾复发,我想要联系他试试能不能要来这笔钱。我想你住在这种地方或许门路多,叔叔想拜托你帮我联系一下赵叔叔,我想亲自和他谈谈,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听到男人言辞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语气和眼神,李年昕只觉得胃里有些翻江倒海,但为了不让男人察觉出异样,只得压制下这股反胃的冲动。 她眸子里的阴冷更加重了,但并不想再与之纠缠。只得装作应下了这个要求,男人见李年昕痛快的点头应下,心里有了一丝欣喜,连连道谢离开。 望着男人的背影她只冰冷的撇过头,继续举伞往前赶路。仿佛刚才发生的事,只是一阵轻烟飘过无影无踪。 呵,赵慕明…… 她的嘴里喃喃的念叨着这个名字,带着嘲讽的玩味,嘴角的那抹狰狞的笑意久久没有消散。 没走太久就来到的附近商业圈,随便挑了一家看起来规模较大的连锁药店走了进去。 没多久就配好了需要的药品,又想到这段时间谢君安也没有好好吃过东西,担心他宿醉加高烧后会胃不适应。 又多配了几种常备的药物,还多买了一些酒精备着。 拎着满满一大兜子的药品,她费力地将雨伞夹在脖子与肩膀之间,艰难地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然而,就在她即将跨出门槛时,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轻轻一推,门便缓缓敞开。 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古龙香水味扑鼻而来。 她惊愕地转过头去,目光瞬间与那双熟悉的漆黑眼眸相对。 男人依旧身着他惯常的黑色衣物,宛如黑夜中的地狱使者。 他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脸上挂着玩味般的冷笑,注视着李年昕惊愕的眼神。 \"Jenny,最近过得怎么样?我的礼物可还满意?\"男人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令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李年昕紧紧咬着嘴唇,努力保持镇定,但她的身体还是微微颤抖着。 她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发现他的衣服被雨水浸湿,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滴顺着脸颊滑落。 尽管如此,他却显得格外帅气迷人,却依然挡不住他逼人的寒气从身体里散发出来。 \"当然,我非常喜欢。谢谢你的礼物,它让我想起了自己真正的敌人究竟是谁!\" 李年昕毫不客气地回应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然而,她的话并未让男人感到不悦或生气,相反,他嘴角的笑容愈发深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就像是看着自己一直宠爱的孩子,在向自己淘气的发脾气般。 \"没错,我当然知道。其实,你一直都很清楚,真正的凶手并非孟仪莹。对吧?\" 男人的语气平静而低沉,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李年昕冷笑了一声“当然,我一直都清楚真正的凶手不是孟仪莹!” 第44章 好久不见赵叔,良心还好吗 看着李年昕眼中的锋芒与嘲弄,让傅堇臣的眼中露出欣赏的赞许。 后面等待出去的路人见前面的男女僵持不动,忍不住张口询问道:“劳驾,我要出去了。” 李年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傅堇臣还堵在药店门口,她连忙低头小声说着不好意思,加快脚步从傅堇臣的臂弯下穿过出来。 走出药店站在街道的一边,等待着傅堇臣的脚步贴近自己。 她冷冷的看着那道黑影正对着旁边的助理说着什么,眼里溢起复杂的情感。 察觉到了李年昕一直静静的注视着自己的视线,男人停下了动作,迅速说了两句就朝着她走来。 他冰冷漆黑的眼眸里依然散发着寒意与嘲讽,却莫名的暗含着春日的温柔,在李年昕察觉之前早已转瞬即逝。 高大宽挺的身形穿着黑色的风衣朝她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拥抱过来,脖子上系的白色的羊毛围巾在冷风中微微飘动,显得他更加优雅迷人。 然而,李年昕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近,没有任何动作或表情。 当傅堇臣走到她面前时,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惯性反射的紧张感,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的神情。 他凝视着对自己陌生的李年昕,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挑衅地说道:“怎么?两天没见到我就这么激动吗?连路都走不稳了。” 李年昕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地回答道:“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傅堇臣轻轻一笑,语气中充满了讽刺:“是啊,世界真是小啊,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还要主动去找你询问礼物的满意度了。” 李年昕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不满与怒火。 她抬起头,直视着傅堇臣的眼睛,坚定地说:“我不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但请在期限到达之前,不要打扰我眼下的生活。 至于你的礼物,感谢你提醒了我凶手的身份,但这并不会打消我最后的时间要留在谢君安身边的决定。” 听到李年昕的答复,傅堇臣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紧紧盯着李年昕,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放心,我对你现在无趣的生活不感兴趣,我只是来处理一些私人的事情罢了。”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留下李年昕一个人站在寒风中,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但没有走两步黑影再次转身喊到:“Jenny,如果期限结束之后,你不想走了,该怎么办?” 风声盖住了周边行人的嘈杂声,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不再流动。 李年昕的耳边只有自己愈发加重的呼吸声,伴随着胸腔的张合动作卷入风声当中。 她静静凝视着眼前这个一身黑的高大身形,白皙俊美的脸仍然无死角散发着他的魅力。 路过的女生借着余光投来欣赏的眼神,冷风的吹拂反而使他额前的碎发飘动更多了两分清冷。 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永远不会将发自内心的笑意带到眼尾,或者说这双眼睛的主人从未有过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的瞳孔中反射出一贯的漠然与阴冷,没有夹杂任何情绪,却仍能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就可以让李年昕的身体感到无比沉重。 捕捉不到他内心的任何情绪,却可以轻而易举的将自己压制住。像是扼在脖颈上无形的双手在不断的缩紧,让她喘不上来气。 她站在傅堇臣对面仿佛无形之中二人形成了对立局面,但李年昕清楚,无论何时,这个男人都会狠狠扼杀自己的翅膀。 他既不需要自己的仰视,也不需要自己的爱意。只是单纯的在看到和自己一样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动物一样,想要将这种完全掌控在自己手心里的生命牢牢抓住的快感。 “不会,我一定会走,但未必只有回到你身边这一条路。” 良久,在唔鸣的冷风中,李年昕带着淡淡的疏离与严肃交出了她的答复。 傅堇臣的眼眸像是暗沉了许多,沉默地看着李年昕疏离冷漠的眼神。 目光仿佛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视,波澜不惊的眼神犹如深邃的夜空一般漆黑,宛如无底深渊。 他似乎早已料到李年昕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地说道:“这和回到我身边有什么区别呢?” 话音刚落,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躯便朝着对面纹丝不动的李年昕步步逼近。 李年昕像是突然意识到危险正在靠近,出于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然而,这一举动却仿佛激发了傅堇臣内心深处的胜负欲,他的动作迅速而敏捷,瞬间就用强大的气场将李年昕紧紧包围。 李年昕抬起头,与他僵持对视,眼中闪烁着倔强与不屈。 然而,她故作冷漠疏离的外表却无法掩盖眼底深处那一丝恐惧与逃避的光芒。 傅堇臣发现后嗤笑了一下,缓缓伸出手,带着凉意的手指轻轻抚上李年昕柔软的嘴唇。 大拇指的指腹在她的唇瓣上温柔地来回摩挲,他的手指微微发凉,透过肌肤将丝丝凉意传递给李年昕,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的手指继续向上移动,沿着她的人中轻轻划过,最终停留在眼尾处。 指尖轻柔地抚摸着她眼睑下方那颗迷人的泪痣,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记住我说的,还有,记住你最重要的事情,我随时在老地方等你回来!”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直到那抹带有强大压迫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李年昕才缓缓恢复了支配身体的力气。 她自然清楚傅堇臣才不是单纯有事就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自己眼前,也清楚他这是最后的耐心。 但蛰伏八年的自己自然不会就此放弃现在的一切,去再度等待他的出手相助。 她的爱与痛,恨与恋,过去与未来,无论是拧巴的纠缠不清,还是无法言明的扭曲任性。 都只能由自己主宰,才能赋予自己新生的意义。这是李年昕一直以来的信念。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在外耽误了比预期多出许多的时间。 想到生病的谢君安还独自留在家中,她心中涌起一阵愧疚和担忧。 于是,她连忙拎起购物袋,急匆匆地往家赶去。 然而,就在她走到十字路口等待红绿灯时,她突然注意到对面的一辆加长林肯里有一个身着华贵的身影,似乎似曾相识。 她好奇地盯着那个身影,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但就在这时,后面的人不小心挤到了她,将她推到了斑马线上。 而周围的人们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因为拥挤问题推搡和吵闹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朝着李年昕的方向走来,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无奈之下,李年昕只得站到人群旁边,静静地等待绿灯亮起,以便继续前行。 与此同时,对面林肯车上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吵闹声,将头扭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与李年昕交汇时,她的心跳瞬间加速。 那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仿佛是从她无数次想起的记忆中走出来一般。 李年昕的手指紧紧地掐住了自己的掌心,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以此来保持自己的冷静。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曾经在脑海中无数次幻想过的脸竟然真的出现在了现实中。 但车里的人似乎并没认识出来李年昕,很快绿灯亮起。刚刚还吵闹的人群都立马着急往前赶,着急奔向生存的道路。 而林肯车也很快开出李年昕的视线里,她站在马路边一直到红灯亮起也没动。 “好久不见了,赵慕明!良心还好吗?” 她紧紧盯着消失的车影,语气冰冷且阴沉。 在新的绿灯亮起时迅速汇入奔走的人流,消失在人海中…… 第45章 难得的温存时光得好好珍惜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似乎又沉重了几分。风力也开始加大,吹乱了李年昕披散的秀发与颈间的围巾纠缠在一起。 吹的她湿润的睫毛蒙上波波的冰霜,她用力眨眼想要将眼睫毛上的冰霜弄掉。 拎着购物袋的手因为没有带手套,被冷风和冷雨双重摧残下冻的如艳红的花瓣,带着寒意衬托在她纯白的大衣上。 她的呼吸伴随着阵阵白雾飘散在风中,此时不知走了多久,周围因为雨开始变大的原因,天色暗的如即将步入黑夜一般。 从马路一路走过来越来越靠近小区,周围经过的车辆不算多。与旁边有着商业圈的地段相比,犹如被隔绝的地带。 李年昕继续往前麻木的往前赶路,不知怎的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走到了田父居住的小区。 看着和印象中反差巨大的老破小,李年昕的心里突然充满了莫名惆怅。 小区里的大部分人都在离这里有很远距离的工业区上班,只有一些老人和还不到学龄的孩童在小区楼下坐着。 一些借着小区闲置空地种满瓜果蔬菜的老人,拿着小马扎抱着孩子将蔬果铺满地上,等待着路过的人们顺手挑选。 看到最角落一位老人抱着一个衣着单薄的女娃娃瑟瑟发抖,李年昕不知怎么的越过一排正热情招呼自己挑选的人,走到了最角落。 老人似乎没察觉到衣着光鲜的李年昕会在自己的摊位停留,嘴角努力咧出微笑却又收回。 带着一种失落盯着自己的瓜果蔬菜,旁边的商贩似乎也笃定了李年昕不会买带着看热闹的不屑白了一眼。 的确,眼前的老人面前的瓜果一看便是没得到很好的照顾,大部分都歪歪扭扭的,有些甚至发育不良似的。 但李年昕没有在意,示意老人给自己一个塑料袋。老人如获惊喜般连忙在包里一堆乱七八糟的塑料袋里,挑了一个最好的袋子递到李年昕手里。 李年昕接过袋子挑挑拣拣收走了一大半的东西,剩下的小部分居然都是这里面最好的。 老人不解她的行为一直示意她那些才是最好的,李年昕摆摆手拒绝了她的好意。 又解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递给老人示意给孩子围上。从刚才开始她就注意这个孩子就一直眼神迷糊,脸色发红却瑟瑟发抖。 长期缺营养一样瘦弱的身体,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离近了看才发现是个很有灵气的小姑娘,穿着不合身的单薄衣服,估计是别人不要的衣服替换下来给她穿的。 像是想到了自己小时候,李年昕的眼里多了一丝怜爱。 在给钱的时候,李年昕故意拿了一堆面额很小的零钱,从中夹杂了几张叠起的大票。 人心险恶,从刚才起就有一直往这里撇的商贩,看见自己挑走老人的次品,脸上就是藏不住的不爽与怒意。 自己贸然给出那么大数额的钱,怕是老人之后在这里更不好过。看样子她本身出现在这个犄角旮旯待着,就不是真的自愿选择这个位置摆摊。 老人在一张张数着李年昕给的纸币,很认真的将那些毛票整理整齐,用破旧的记账本算着该找的零钱。 旁边的商贩看见李年昕穿的那么上档次,出手却那么小气,心中的怨气减了大半,脸上的怒意也变成了看乐子的讥笑,扭头和旁边的人小声当笑话咯咯笑。 见此空隙,李年昕抓紧将大额纸币示意老人收好。老人看见那么多张大钞想发出声音拒绝,但李年昕立刻看向别处示意她。 她立马会意了李年昕的用意和好心,浮肿浑浊的眼珠渗出大颗的泪珠,满怀感激的向李年昕点头示意感谢。 李年昕没再回复,只小声在她耳边念叨着“快带孩子去看病吧,剩下的菜留着自己吃吧。” 拿起满载而归的两个大袋子,吃力的上前继续赶路。 走出老破小,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也是带着傲气是城市地标的存在,如今破落衰败的样子,不免叹了一口气扭头离开。 没走两步却看见熟悉的身影穿着厚重的羽绒服,戴着厚重的棉线围巾和棒球帽站在路口等着李年昕。 露出那双饱含春日般和煦的眼睛看着李年昕,她甚至可以猜出被口罩遮住的下半张脸是他上扬的嘴角。 李年昕不知心里该扬出怎样的情感才可以适配眼前的场景,最后还是用她一贯的冰冷漠然,面无表情的走向在对她散发太阳光芒的人的身形下。 “怎么出来了?你还在发高烧,如果再次复烧起来我可不会再喊小张过来接你去医院了。” 她放下手中的袋子伸出手去贴上男人光洁的额头,想要确认一下他的体温是否正常。 不知是他皮肤的余热还是因为还处在高烧的原因,李年昕觉得手被灼热到了一样,迅速缩回。 男人注意到李年昕的手已经冰冷到刺骨,看着李年昕已经被冻得发红的耳朵和鼻尖,甚至有冻伤的预兆。 谢君安心疼地拉起她藏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拉下她的口罩,将那双手放在自己温热的唇瓣上,小口小口地哈着冒着白烟的热气,试图去温暖她的手。 “怎么那么不注意身体,鞋柜上不是有我买给你的羊毛手套吗?你的皮肤本就金贵,如果手冻伤了怎么办?” 听到男人带着心疼语气的呵斥,李年昕只觉得身体更加僵硬了。 她微微颤抖着,感受着从男人唇边传来的热度,正一点点融化着她冻僵的手指。 然而,她的心中却涌起一阵慌乱,想要缩回手,却被男人紧紧拉住,不容她移动半分。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谢君安,我真的没事的,回去用姜片煮水泡泡就好了。你还处于发烧期,你才应该快点回去休息,别再折腾自己了。” 听到李年昕的话,正在哈气的谢君安嘴角的弧度再次加深了。 他加大了哈气的力度,似乎想把自己所有的热量都传递给李年昕,让她尽快恢复温暖。 “我们回家好,一起煮姜水好啦。” 谢君安笑嘻嘻的回应着,将李年昕的手塞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紧紧抓住。另一只手拎起李年昕放在地上的袋子,牵着她往前走着。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牵着自己的全世界,走向不知道终点的家。 即使他也无法保证哪里才是李年昕认可的家,但是此刻的温存,他并不想浪费掉。 李年昕被动的被他牵引着往前走,脸不知为何上来了两朵红晕。 就这么没了头绪和方向感,只单凭着谢君安的带领走向了开始下雨夹雪的路。 谢君安低头看向身边的李年昕脸蛋红红的,头发上停留的雪花打湿了她的头发。 带着雪的透凉混合着身上的花香飘进他鼻塞的鼻腔里,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的感受到这股沁进心房深处的味道。 “难得的温存时光,得好好珍惜啊!” 他突然像是感慨万千,对着前方说出这样一句话。 李年昕带着疑惑想要抬眼看,却已经被他拉起手奔跑起来。身上厚重的衣服和手中沉重的袋子,都变得如羽毛般轻盈。 像是置身于银装素裹的天堂,只有他们二人存在的世界,如两片轻盈洁白的羽毛,飘扬在这自由广阔的天地,一直纠缠下去…… 第46章 既然无路可走,那就走出一条路 没有跑太久两个人就已经来到了楼下,走进温暖的大厅,李年昕被冻得泛红的脸蛋,连同手都感到痒痒的。 谢君安注意到她在用手挠自己的脸,手背指节上的红点颜色更深了。 他更用力地握紧口袋里李年昕的手,像是害怕她会热量流失太快。 走进电梯,李年昕松懈下来的神经,混着电梯内暖和的暖气再次激发起困意。 她轻轻依靠在谢君安的肩头,微微合上眼睛,想要缓解一下困意。 看到她依靠自己的样子,谢君安的嘴角再次闪过一丝笑意。 他接过她另一只手的袋子,试图让她的重担轻一些。同时,他将自己的肩膀朝她的头蹭了蹭,想要让她枕得更舒服一点。 电梯很快就到了,提示声很快令紧闭双眼的李年昕睁开眼睛,察觉到谢君安已经将自己手中的袋子接走。 她没有什么表情,快速走进家门,仿佛在逃避什么。 看到她这样谢君安觉得莫名有点可爱,拎着袋子跟在后面走进家门。 本来他一直都在睡觉,意识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自己在冲着眼前的人乱说胡话。 又觉得恍惚之间好像在喊妈妈,有人回应了自己。 他的内心被投进当年注视过的焚化炉中接受烈火的烤灼,但身体却像被投入冰窖一般被寒意刺进骨髓中。 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八年前的噩梦一样。 母亲的离去犹如一把尖锐的匕首,深深刺痛了他的心;李年昕的失踪如同一团无法解开的谜团,令他陷入无尽的困惑和痛苦之中;而父亲的再婚,则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轨迹。 那个温柔贤惠、却已经在父亲身边待了许多年的后母,她的存在如同一片阴影,笼罩着整个家庭。 尽管拥有着出彩的身份,但由于生母的身份不光彩,她只能被家里送来成为父亲的情人。 多年来,她默默忍受着这种尴尬的地位,终于熬到了母亲的逝世,才得以转正。 然而,当她得知了父亲的秘密后,将所有的怨气都爆发出来,毫无保留地发泄在他的身上。 那时,对母亲仍怀有巨大恨意的父亲,根本不在乎自己这个唯一血脉在后母手中受到何种待遇。 而公司里后母的亲信们,也在虎视眈眈地等待着他的堕落。 在无数个沉溺于死海的夜晚,他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堕落与逃避。 每一个夜晚都是一场噩梦,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他的心脏,让他难以呼吸。 然而,在那片黑暗中,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那是印象中那个对自己没有功利性目光的人,永远躲在远远的角落,用余光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那个眼神,仿佛是他在绝望深渊中的一根救命稻草,给予他最后一丝温暖和希望。 此刻那双眼睛的主人正用带着疑惑和冷漠的眼神看向自己“谢君安,你在想什么?喊了你好几声了,都没回应我。 我买了体温计,快点过去坐好把体温计夹好。我煮的粥你有没有吃?如果没有吃,那就吃完再去……” 李年昕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熊抱环住。滚烫的气息混合着外面沾染的寒气,犹如冰火两重天将她拖入未知的剧烈情感里。 她用手指戳了戳头顶上方的帅脸,一脸嫌弃“你搞什么?最近不是刚入冬了,你怎么好像快到春天一样。” “没什么,只是觉得,生病之后看到你在眼前,突然觉得过去的日子真的都过去了一样。” 谢君安下巴搭在她的头顶,看着窗外愈发恶劣的天气。 窗外风雨交加,吹的万物都在摇摇晃晃。屋内温暖如春,来不及脱外套的二人紧拥在一起,被热的微微渗透出汗液。 李年昕最不喜欢被汗液黏住衣服和皮肤上的触感,一把推开谢君安拎着东西走进厨房。看到自己做的粥被吃干净,她的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 放好脱下的外套,她撸起袖子开始整理买回的两大袋子东西。 谢君安坐在沙发上乖乖的夹好李年昕递来的体温计,李年昕似乎不太信任即时测量出来的体温计。 仍然坚持让他用最传统的水银体温计,还特意多买了两个放在家中常备。 夹好体温计用没事的胳膊拿过手机开始处理堆积的工作,自己这两天一直都没去管工作,助理小张看着堆积起比自己一米八体格子还高的工作量,已经欲哭无泪了。 父亲这两年许是年龄大了,也开始有了年龄焦虑。 他意识到,如果自己再不把手头的工作慢慢交接给儿子,那么后母娘家的人就会越层上位,最终取代他的位置。 自从前两年将刚刚在国外完成学业的儿子紧急召回,父亲就一直明里暗里地将他独立掌握的权利和资产过渡给他。 然而,这样做并非出于对儿子的信任或关爱,而是因为他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制衡后母家族的势力。 作为唯一的继承人,他深知自己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 尽管内心并不愿意,但他已经享受了常人很难拥有的光鲜亮丽,服从命令是他必须要接受的代价。 所以他还是顺从的接受了这个安排,并开始逐渐接手父亲的事务。 同时,为了蒙蔽后母的眼线,他不得不继续跳入堕落的狱火中,与那些风流富少们打交道,甚至去参加充满乌烟瘴气的活动。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摆脱这种堕落的生活。 他开始感到迷茫和无助,不知道该如何改变现状。虽然多数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身边的人在沉沦,但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无法自拔的泥潭。 其实,他也曾尝试过寻找一种正常的生活方式。 他曾经谈过两段无疾而终的恋爱,试图找到一个可以陪伴他度过余生的人,哪怕只是暂时让他得以逃避现生压抑的存在。 然而,每一次在温情时刻,他总是能想到记忆中那双浑身是血、眼神冰冷阴郁的眼睛在静静地注视着他。 这样莫名烦躁的感情,让他感到恐惧和不安,使得他无法全身心地投入到感情之中。 烦躁与逃避成为了他内心的常态,他不断地麻痹自己的理智,试图忘记那些痛苦的记忆。 他开始沉迷于遵从自己的劣根性,寻求短暂的解脱。 然而,这种放纵并没有带给他真正的快乐,反而让他感到更加空虚和孤独。 但是,他清楚地知道,继母背后的家族一直在觊觎他们家的财产和权力。 他眼下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自己,也不知道未来的路究竟在哪里。 想到这里,他扭过头,注视着在开放式厨房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此时的李年昕不知在捣鼓什么,身旁的手机里正播放着某某老中医的药膳菜谱的制作过程。 他看着那道身影,感到莫名的安心。 既然无路可走,那么自己就更要走出一条路,才能走到那道身影的面前。 他紧握手机的手更加紧了紧,眼里的狠厉阴桀也伴随他的力气加重了。 第47章 我李年昕的八年也不是白过的 李年昕在厨房捣鼓了半天,终于复刻出视频中的药膳粥了。 虽然色泽没有预期那么好,但是用勺子稍稍尝了一下味道是不错的。 她满意的将砂锅端到餐桌上,又用从刚才的老奶奶那里买来的蔬菜整了一盘蔬菜沙拉。 虽然蔬果样子磕碜了点,但味道确实是无公害蔬菜才会有的清爽和甘甜。 整理好餐具后看着一桌还算精致的晚餐,她的嘴角闪过一丝得意的微笑。 转头发现谢君安一脸晦暗冷漠的神色回复着手机里的公务,她知道眼下他与后母之间的隐形战争。 只当他又有一些不愉快的事,没有去多想别的。 走到他面前在眼前挥挥手,居然都没有反应。李年昕一怒之下又一怒,直接上手从他夹着体温计的胳肢窝里夺过体温计。 谢君安这才反应过来身边出现的李年昕,李年昕正举着体温计抬头看着水银刻度针。 嗯,还好,还处于低烧状态,没有再次复发高烧。 她甩了甩体温计让它刻度恢复如初,心里盘算着一会要给谢君安睡前再吃的药吃哪些。 因为曾经的重伤,李年昕很长一段时间都伴随炎症和各种反复高热。所以在这些头疼脑热的病面前,已然算是半个行家了。 她翻阅着带回的一大袋子药,细心的整理着。身边的谢君安早已让她赶去餐桌前,乖乖举着勺子喝粥了。 看着自己不知道吃了多少次、已经可以把说明书倒背如流的药物。 她不知怎得突然想起来史蒂夫和一直照顾她的家政阿姨朱莉了,那个时候因为住的地方离医院和有医疗设施的地方太远,史蒂夫也不可能随时陪在身边。 慢慢的,她也被史蒂夫教授的算半个赤脚医生了。 想到过去那段日子,李年昕觉得也不全是煎熬。那个时候体弱多病的自己吃不下东西,都是朱莉跑很远的市区去为自己买各种美食。 想办法一点点喂给自己,她没有孩子。因为丈夫家暴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又因为自身能力有限无法找到足以养活自己的工作。 就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傅堇臣在大街上拦住了正要奄奄一息的她。将其雇佣下来,生活在郊外别墅旁边的村庄。 每天白天她往返于两地来到家中照料她的日常起居,中间还要负担内外家务。 有时年昕想要伸手帮一下小忙,她还会用蹩脚的中文告诉自己养病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里,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朱莉对自己曾经私下说过的悄悄话。 “年……你对Rick,似乎是很重要的分量。你不知道他当时在、在大街上找到我,说是看我对陌生孩子都可以把最后的吃的送出,对待他家多病淘气的猫也不会差。 我那时候真的以为让我过来照顾家里的猫咪,结果我……我一进来就看到他一脸冷漠的带我来到你的病床前。明明嘴上说让你饿不死就行,但却总是私底下问东问西你的近况。” 朱莉用那还不太流利的中文,磕磕绊绊说了一大堆。 她最近有在私下里恶补中文,想要将来可以在大一点的镇子开个中餐馆,这样她以后去哪里都可以有立足的本事了。 李年昕想到这些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呆呆的愣神看着旁边。 谢君安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放下手中的勺子想要向她靠近。但李年昕已经反应过来了,快速整理好药品,将一会要给谢君安吃的那份放在茶几上。 其余的都一股脑塞进柜子里,等待有空时再细致收拾一遍。 “年昕?” 谢君安小心的试探的喊了一声,李年昕没有说话,只默默的去餐桌前吃饭。 她其实也很饿了,但不知为何想到一些过去的回忆之后却食难下咽了。 吃过饭后,谢君安主动把厨房的善后工作承包了。 李年昕久违的抱着平板敲击个不停,此刻她正在查阅自己名下的资产是否达到参加某银行晚会的门槛。 看着眼前那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李年昕不禁感到一阵恍惚。 这个数字对于曾经的她来说,简直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然而如今,她却真真切切地拥有了它。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让她有些难以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些财富究竟从何而来?答案不言而喻,自然少不了傅堇臣的帮助。 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傅堇臣的确做到了公私分明。 尽管目前两人的关系已经陷入僵局,但他依旧没有冻结李年昕手中的任何资产。 \"Jenny,这些钱是你凭借自己的努力赚取的。如何处置它们完全取决于你自己,因为只有亲自拿到手的东西,才不会轻易被他人夺走,就如同我当年所经历的一样......\" 回想起他那时戏弄般的眼神以及阴森森的语气,李年昕至今仍心有余悸。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成功获得了晚会的邀请函。当看到邀请函上特别标注的重量级嘉宾——赵慕明时,她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谢君安把刷好的锅碗瓢盆整理放好后,正拿着抹布擦着桌子,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他走上前查看是助理小张正拿着一堆资料送来,开门让他进来后小张盯着超大熊猫眼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 “哥,你要是再不回来处理这些要事,我真的会过劳死了。” 谢君安看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也是于心不忍转身拿手机发来一个红包。 小张点开看到金额后,立马三百六十度托马斯旋转变得喜笑颜开。 紧接着拿起最上面的邀请函递来“这时刚送来的合作银行后面慈善晚会的邀请函,说是这次会请最近风头最盛的赵慕明也来。” 谢君安的眼眸突然一沉,压抑着莫名的阴冷反问:“你说谁来?” “就……就是最近很热门的海外回归的事业家赵慕明啊。” 他阴沉着脸点了下头拿过邀请函,嘱咐小张自己一定会去参加。 又交代了两句工作事务,交接了一些要事之后,小张便离开了。 谢君安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精致的邀请函,神情却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夜之中。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即将到来的那个晚会,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居然回来了。 他们明明说好了,那个人永远不会再回来。 就在这时,李年昕突然走过来,一把抢过他手中一直把玩的邀请函。 她眉眼间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但那笑容却没有丝毫的温度。 “真巧,我也拿到这个邀请函了,一起去吧。” 李年昕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无法察觉出一丝情绪。 谢君安不禁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你?你也拿到了?可是,这邀请函不是只有那些跨过门槛的客户才能拿到吗?” 听到谢君安的话,李年昕并没有生气,反而嘴角的嘲讽更深了几分。 她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有这样的疑问,缓缓说道:“不然呢,你以为我这八年来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说完,李年昕站直身子,将邀请函随手一扔到地面,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她的眼神冰冷而坚定,语气中的嘲讽和寒意愈发深重。 “我李年昕的八年,可不是白白度过的。” 这句话仿佛是对自己过去八年的总结,也是对未来的一种宣告。 第48章 真是遗憾,你居然忘记了我的脸 看到李年昕这个样子,谢君安自然也明白她的支撑是谁给予的。 虽然有些不服气,但到底是自己先主动放弃的八年空白。 只是他没有想到记忆里长相已经完全模糊掉的那个人,居然突然又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让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李年昕看着他的模样,心里也很清楚他在为何而苦恼。 她原本以为他和那人的重逢会被推迟,没想到现在却提前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也确实需要去会会这个人了。 她没有再过多地耽搁时间,继续拿起平板电脑,开始处理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 首先,她需要想办法接近赵慕明,但她手中虽然拿着邀请函,可到底规格还不足以能被安排到核心区的座位。 然而,她知道有一个人能够帮助她实现这个目标。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然后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仍在眉头紧皱的谢君安。 想到这里,她连忙准备好了水和药,催促着谢君安赶紧把药吃下去,去洗漱睡觉。 毕竟后天晚上就要出席活动,他必须在一天之内恢复健康。 本想把挤压的工作都做完再去踏实睡觉的谢君安,架不住李年昕的软磨硬泡。自己也确实还觉得头有些晕,只得听从她的安排去做。 吃好药正拿着牙刷刷牙的谢君安,看着镜中略微憔悴的病容,心里却不知怎的回忆起刚才出门去接李年昕的场景。 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出门之后,直接跑到后面的老破小那里。 只是觉得那里或许会有什么等待自己,刚一踏进门口就看见李年昕蹲在角落里挑拣着东西。 也看到了她打掩护让老人收下钱,和曾经的她一样。 明明那时的她也没有什么钱,却还是会在遇见的每一个需要钱的求助地摊前投入一张张精心捋好折角的纸币。 她身边的辛然总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劝说她这些未必是真的,但她仍然一张张纸币投入到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里。 “就当是投给寺庙的功德箱集福了。” 她那时的脸还带着婴儿肥,眼里带着青涩和害羞,语气里是温柔与坚定。 没有人会知道那一张张捋好的纸币对她有多重要,即使数额不大,却是她每天下午在小树林里怀揣着欣喜与期待去攒起来的。 但是他清楚的看到过,那时的他只觉得这个女孩有些傻气。 可又觉得这份傻气似乎很难遇见,明明自己也一地鸡毛还要去关心他人。 现在的李年昕,脸颊瘦得只剩下一条线,眼神里的青涩和温柔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无情。 然而,她依旧保持着内心深处的善良和热情,只是表现方式不同罢了。 当李年昕发现他又盯着自己傻笑时,她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并用力拍开他的视线。 她转过头坐到沙发上去,继续观看未完成的电影。 尽管她已经反复观看了王家卫的多部电影,但这并没有影响她再次沉浸其中。 就在她看到《阿飞正传》中那个令人难忘的曼波舞场景时,谢君安突然来了兴致。 他冲到电视机前,挡住了她的视线,开始模仿旭仔的舞姿。 尽管谢君安长得很符合自己审美,但瞥了一眼他身后电视上的张国荣相比,李年昕还是更愿意选择后者。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暂停键,开始了长达十分钟的自由拳击练习。 总算折腾完了筋骨,把谢君安扔进房间威胁他不睡觉自己就再次出走才消停下来。 她转身活动着肩颈,刚刚从浴室出来的她刚洗完澡,湿漉漉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周身还散发着水汽。 她穿着宽松的浴袍,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缓缓走到了阳台的落地窗前。 半开的窗户透出阵阵白雾,淡雾漫进了即将落幕的天色里,宣告着黑夜的来临。 窗外的景色被雾气笼罩,模糊不清,但能感觉到夜晚的宁静和神秘。 这座小区位于城市的核心地带的边缘,周围环绕着繁华的商业区和高楼大厦。 但它的独特之处在于,尽管紧邻最热闹的中心地带,却恰到好处地站在边缘。 一边享受着万众瞩目的繁荣,一边又保持着相对的安静和私密。 这种独特的位置使得小区成为一个隐藏的世外桃源,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到了晚间,整个小区更是格外静谧。灯光微弱,街道空荡,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 与不远处的热闹繁华相比,这里宛如一个与世隔绝的角落,没有丝毫的喧嚣和繁忙。 这种对比让人感到一种超脱尘世的宁静和自由。 背后刚刚亮起的灯光从头顶洒落,弥漫散射着同样带着静谧感的光影,映衬着她的身影更加孤寂。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迷离地望着远方,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还有两个月零三个星期,Rick到底是我放不开手,还是你不会让我放手......\" 她轻声呢喃道。她的声音很低,只有自己能够听到。 她的眼眸如外面的夜色一般深不见底,散发着莫名的寒意,连带着喃喃细语都是带着冰碴子般的冷意。 一支烟燃烧殆尽,她毫不犹豫的用手将烟卷进手心里熄灭。仿佛在捏弄一只蚂蚁一样,不畏被火星烫灼的热度。 大雨冲刷之后的夜幕如被冲洗干净的幕布,连带着满天的星光都比平日里更加耀眼。 月光撒在没有开灯的卧室内,已经躺下的李年昕没有拉窗帘,就这么在窗户里透进的月光的沐浴下入睡了。 她或许不知道的是,隔壁的卧室里的谢君安正站在窗户前默默注视着她刚才盯着的夜幕,像是要将点碎的星光映在自己幽深的眼眸中。 第二天起来的二人,就马不停蹄的收拾好自己。一起奔赴到礼服店了,毕竟要去出席重要的场合着装还是要重视起来。 但繁复的试装还是让二人折腾了一整天才选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又是一个深夜。 本打算再去挑一下配饰的李年昕正苦恼明天要去哪里,却不曾想收到了一个同城快递。 打开一看正是搭配自己今天订下的礼服的珠宝,看着如此耀眼华贵的首饰,不用猜也知道只有傅堇臣会舍得对自己那么大手笔。 拿出手机找到备注疯批的联系人名单,打算说点什么,毕竟确实是在助攻自己。 即使现在的自己与他仍然僵持不下,但明天那个场合他一定会出现的。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然后继续敲击着键盘打字。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李年昕看了一眼屏幕,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她心中一紧,猜测这个陌生号码会不会又是傅堇臣的备用号。 没有过多犹豫,她迅速地点开接听键,准备开口说话。 然而,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声音。 “年年?呵呵,多年不见啊。要不是前天在马路上偶然瞥见一张与你相似的脸,我都不知道你竟然回来了。” 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李年昕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手中的手机差点滑落。 她紧紧地握住手机,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仿佛这样才能抑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甜腻:“是啊,赵叔叔,这么多年没见,我都忘了您长什么样了。” 对面似乎听出了她话语中的阴阳怪气,轻笑了一声。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你居然连我的脸都忘记了。毕竟,当年我可是把你和你姐姐田昕都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呢。” “呵呵......” 李年昕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她当然能听出对方话中的讽刺意味。 第49章 再次向你祈求请原谅我 话没有说太久,对方就已经说声明晚见挂断电话。 此时的房间内,只剩下李年昕愈发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手机挂断的“嘟嘟”声,消散在漆黑的房间里。 她缓缓地走出房门,来到阳台上,坐在摇椅上,仰头望向夜空。 此时的夜空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上面点缀着点点繁星,仿佛一颗颗璀璨的宝石镶嵌其中。 她静静地凝视着星空,心中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此刻,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观众,看着一场即将上演的精彩戏剧。 而这场戏的主角,正是那个给回忆带来无尽痛苦和折磨的男人。 她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而这一切都将由她来主导。 这种感觉让她兴奋不已,如即将有人为自己注入一针肾上腺素般迫切渴望。 同时也让她感到一丝恐惧,她自知现在想要占领上风有多不易,甚至稍有不慎自己就先粉身碎骨。 然而,她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一丝的退缩,反而越发如陷入疯魔般的野兽,静候着猎物的上门。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望向窗外的思绪也渐渐飘远。 那个男人已经在脑海中模糊的模样,开始在她的脑海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昕昕,年年,喜欢叔叔带你们来海洋馆吗?” 那时的他,就像是一阵温暖的春风,吹散了她们心中被父母爽约的落空。 当然这只是当年一无所知的李年年所觉得的,那时的她只顾着看周围的鱼儿,却没有注意到男人握紧田昕肩膀的手愈发加重力度了。 想到这里,李年昕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她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渗出丝丝鲜血。 就在这时,半开的窗户带进一阵冷风吹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 隔壁谢君安的房间传来他睡梦中翻身的声音,令她眼眸看起来深不可测。 谢君安与这个男人之间的恩怨,就交给他自己去处理吧。李年昕叹了口气,明白这一天总会来临。 心里溢起复杂的情绪,既期待谢君安的选择,又害怕最后他的选择会和自己形成交叉线去针锋相对。 但既然如此,那就全部交给命运吧!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回到房间里。 她打开电脑,开始查阅关于那个男人的资料,明天的自己必须要想办法把敲门砖打通才能走下去。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知哪里来的迷路的鸟儿在这漆黑的夜空中,找不到方向碰撞到玻璃,又快速爬起飞走。 如此刻被困于此的自己,即使在黑夜中找不到方向,仍然要撞破头,逃离到真正的自由中去。 清晨的闹钟响起,睡梦中的谢君安起身后发现李年昕的房内还亮着灯。 因为冬季白昼短夜长,今天这个时间段灯光显得尤为突兀。 他以为李年昕又是一夜没睡,正想敲门查看,却发现门是虚掩的。 走进去一瞧房间内并没有人,被子有盖过的痕迹,但却早已冰凉,预示着主人只是稍微躺了一阵就起身。 刚刚还带有睡意朦胧的谢君安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脑海里回荡着昨晚傅堇臣送来的首饰,心中不禁一紧。 难道那个男人又用了什么手段,让李年昕重新回去找他了? 想到这里,谢君安急忙冲进房间,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连外套都顾不上拿,抓起车钥匙就往楼下狂奔。 寒风刺骨,吹在身上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刺入皮肤,但谢君安却浑然不觉。 他心急如焚,只想快点找到李年昕,问个清楚。 刚走到车库门口,远远地,他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李年昕身穿一袭栗棕色的大衣,脖子上还围着谢君安昨天用过的白色羊毛围巾,显得格外温柔动人。 她踩着地上的落叶,发出清脆的“咔呲”声,一步一步地朝谢君安走来。 手中提着印有超市字样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昨天吃的药膳粥的材料,也跟着她的步伐左右摇晃。 她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低着头一直走。 直到面前突然出现一双熟悉的黑色皮鞋,她才猛地停下脚步。 缓缓抬起头来。眼前的谢君安,没穿外套,被寒风吹得鼻子发红,却依然保持着笔挺的站姿。 像是有些生气微微皱起眉头,她放下手中的袋子,解下围巾替他仔细围好。 “这么大的人,冬天出门都不知道穿好外套再出来吗?” 她一边替他围上围巾,一边絮絮叨叨的数落着他的‘不听话’。 但是谢君安只是继续保持着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漠视着她幽静如潭水般的眼眸,想要在潭面上倒映出自己的样子。 两个人保持着对峙的僵硬,面对面的将彼此的样子装进眼睛里。 不知是注意到身后来来往往的车辆都在试图催促自己让道,还是看不下去谢君安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 伴随着他被冻红的耳朵和鼻头,让人觉得楚楚可怜、于心不忍他大病初愈后这副病美人的样子。 李年昕最终选择第一个认输,拿起袋子用另一只闲置的手拉住他往家赶。 “走吧,回去我再告诉你一切。” 她像是充满了疲惫,语气也带着些微的无奈与叹息;却又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孩子一样,带着耐心和温柔。 谢君安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些疑惑和怒意,但还是乖乖跟着她走了。 回到家中,李年昕将暖气的温度升高了一些,脱下外套抓紧替谢君安熬姜枣水。 毕竟今晚他还有重要的活动出席,病刚好的他得格外在意才行。 忙活好一切后,她坐到谢君安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静默。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沉默了片刻。 李年昕深吸一口气,扶额无奈开口说道:“你不必紧张,短时间内我是不会去回去找傅堇臣的。” 谢君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紧紧地盯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李年昕咬了咬嘴唇,接着说:“虽然是暂时不会去找,但也未必我最后一定会回到他身边。因为我并不打算留在任何人的身边!” 谢君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李年昕继续说道:“你自然知道我回来是为了田昕?但这并非全部,当然还有我的私心的私事。” 讲到这里她不动声色的看着谢君安一脸疑惑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谢君安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问道:“那你和傅堇臣……为何他每一次出现你都会听从他的安排,他很自信你一定会回到他身边。” 语气越来越小,凸显出他的不安与不自信。 李年昕苦笑着说:“他对我而言既是惧怕的疯子,也是给了我新身份得以重活的恩人。于情于理,眼下我都不能彻底斩断和他的联系。 但是有一点,他永远都目标明确。只要权利与地位,对其他无法为他带来利益的人永远不会放在眼里。 所以他只把我当成一枚棋子,一只顺手救下的流浪动物罢了。” 谢君安默默地听着,却感觉李年昕似乎在含沙射影自己曾经的想法。 他看着李年昕,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要再次对你祈求请原谅我……” 他轻声说道。 李年昕微微点头,心中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纠结与不适。 从现在开始,他们可以坦诚相待,共同面对未来的变数。 但却无法真正走到平等的天平,在他们的脚下是无法跨越的阶级与狱火。 她不知道该如何精准的用文字形容这种感受,或许这就是来自命运的捉弄吧。 她决定继续保持着眼下这份难得的平静与安宁,起码暴风雨来临之前让她暂时浮出水面多呼吸两口氧气吧! 第50章 被遗忘的八年前的对话 看到气色已经缓和不少的谢君安,她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转身去用刚买来的材料做饭,谢君安就默默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的帮她打下手。 两个人默契的保持着沉默,一直到吃完早饭,谢君安已经自觉的接过她放在桌上的碗筷拿去水池刷洗。 看他这样落寞的背影,李年昕有点于心不忍,但现在来不及再去伤春悲秋,李年昕已经起身回房开始不停地拨打着电话。 想要进入到晚会更深层的核心圈,就必须要想办法先接触到处在边缘的地段的人。 核心是不会轻易让素不相识冒出来的人加入,甚至是触碰到他们的关系链中。 那么自己也没必要去自找闭门羹,这些处在边缘想要分口肉,却只能忍气吞声接受只分到一口汤的圈子,才是自己的敲门砖。 但这种圈子向来是需要邀请制度,由人引荐才能获得加入的钥匙。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自己刚刚来到这里时遇到的那个叫‘Nancy’的白人女子。 那时她遇到这个人时是有印象的,她自己和丈夫都是没落贵族出身。 幸得机遇将即将濒临倒闭的家族企业救活,但也仅只限于中产之上。 距离核心圈总是差着一段距离,但也还是凭借昔日家族的光辉得以接触到权力核心的边缘。 上次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冒失的女人一定要将自己的伤疤展示给自己看,她是考虑过为了以后的合作与之友善的。 想到这里她决定主动出击,她找出曾经宴会被她强制塞来的名片。 用傅堇臣名义提出今晚的晚会想和她交谈的意愿,对方欣然接受并对她的旅途问候。 李年昕这才想起来那会傅堇臣是用自己去瑞士治疗的理由,搪塞这个女人放弃对自己的追问。 做戏就得做全套,想到这里她难得给谢君安的助理小张发去微信,转给他钱替自己去买几份瑞士特产送来。 小张看到李年昕难得主动拜托自己,以为是她要给谢君安准备的,当即表示不辱使命。愣是没多久就把市内能找到的最好的瑞士特产买来了。 看到小张藏在礼盒袋里的情侣用品,她一头黑线,万分庆幸自己提前检查了礼品。 整理好一切后,已经临近中午了。下午她还要去做搭配礼服的妆造,现在就要开始把准备工作做好。 她整理好贴身衣物走出房间,发现谢君安居然在阳台的摇椅上睡着了。 可能是生病的原因,最近两天他很嗜睡。在那之前,他除了通宵工作,从不在白天睡觉的。 看着他的胸膛伴随着呼吸此起彼伏,李年昕蹑手蹑脚的从旁边的置物篮里翻出毛毯替他盖好。 抬头看向客厅的时钟,眼下他还可以再睡一会。索性替他把阳台的窗帘都拉好,室内一下子像黄昏落幕时一样压抑着光亮。 拿好刚准备的东西李年昕走进浴室替自己舒服的泡了个泡泡浴,又用加热发帽做了个发膜养护才舍得从浴室中出来。 小张发来信息会在一个小时后过来接二人,前往妆造师那里。 李年昕回了个‘好’,穿着浴袍倒在床上眯着眼,思考着晚上的安排和要见到的人。 昨夜因为赵慕明的那通电话,令她只睡了两个小时就怎么也无法入眠了。 此刻刚刚在浴室的蒸汽下松懈诶对神经,伴随着自己躺在床上感受到床垫的柔软触感。 睡意再次席卷而来,小张是有门禁密码的。所以她不怕睡过头没人喊,索性遵从自己的睡意睡了过去。 脚下明明空无一物但却随着睡意的加深,触感越来越强烈。 眼前的漆黑被越来越明亮的光亮刺激的快睁不开眼,但随着眼睛逐渐适应了眼前的光度,李年昕缓缓睁开了眼睛。 发觉眼前的一切又再度回到了八年前,她摸着熟悉的周围。 这里还停留在自己刚离开的样子,甚至连黑板上记的作业还是自己出事前的内容。 她回到了成为废墟后的学校教室,这里还残留着烈火的余热和呛鼻的烟味。 摸着为数不多幸存下来的课桌,她不知为何自己居然回到了这一天。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缘由,因为这天是她撞见一切丑恶真相的那天,也是这天之后傅堇臣带着自己前往德国。 走廊里突然传来吵闹声,似乎是一男一女在争执着什么。 尖锐嘶吼的女声让李年昕条件反射的竖起汗毛,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孟仪莹! 走出到处是各种木屑和燃烧残留物的教室,顺着声音的来源一点点跨过烧成如黑布般的走廊。 终于看清了声音的主人确实是孟仪莹,而她的身边是一张看不清五官的脸。 身形消瘦带着疲惫,但却能够感受到他模糊的视线透露着算计精明。 孟仪莹此刻正在对着那道身影大声嘶吼着:“不是说好了,替你解决完了这些,你就会回到你父亲身边,得到支持后来帮助我了吗?我为了帮你,才会去处处针对田昕和李年年。 谁能想到最后居然一个跳楼,一个被火差点烧死。没想到那个李年年居然为了逼问我对自己那么狠,差点连累到了我。” 对面的男子似乎并不在意孟仪莹发小姐脾气,只是笑笑“孟小姐,那又怎样?” 孟仪莹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男人如此冷酷无情,明明他们之前有过约定,自己甚至差点背上命案,现在却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什么叫那又怎样?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 孟仪莹怒视着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男人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孟小姐,这只是生意而已,不要太当真。而且,我也没有违约啊! 我已经按照答应你的计划完成了任务,至于李年年的罪名被洗刷,谁能想到谢家居然出手了。但我已经用关系压下来大范围报道的传播了,她最终只会默默无闻的洗掉罪名。 至于其他的事情,与我无关。感谢您的抬爱,帮我解决掉了这两个隐藏炸弹。” 说完,男人微微颔首转身就要离开。 孟仪莹急得跺脚,她不能就这样放走这个男人远走高飞。 她冲上去拉住男人的手臂,试图说服他改变主意。 然而,男人用力挣脱开她的手,她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 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孟仪莹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 她喃喃道:“既然一个已经在我家族的关系下定性是自杀,另一个已经被认定是纵火犯了,哪怕之后的报告会推翻罪名,她身上也洗不掉现在的污水了。 那我又有什么可怕的,对,没错。放火的人不是我,是李年年!”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年昕反应过来这是赵慕明和孟仪莹八年前的对话。 而眼前的场景正是傅堇臣在得知自己不愿离开本土,转天便说要带自己重温旧地来到了这里。 他定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二人会出现在这里,才会那么自信可以让自己改变主意。 但那一天因为实在过于混乱,再加上赵慕明实在是反侦查能力强,察觉到有第三人在场,就匆匆结束了对话。 第51章 我蛰伏八年可不是来叙旧的 原本还算清晰的视线再次变得迷糊,眼前正常的物体突然变得扭曲。 如走进记忆宫殿的自己,即将随着这座宫殿一起被瓦解。 窗外的夕阳此刻变成如黑洞般深邃,像是要将自己吸入。 身后再次传来了脚步声,是她熟悉的从容、节奏点紧密的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不需要回头,只是闻到鼻腔里传来的淡雅的木质香,就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阴沉嘲弄的低哑嗓音再次贴近自己的耳垂:“Jenny,现在可以一起离开了吧。” 窗外黑洞般的天空像是缓缓聚集起一个光点,上升到最中心的地段,如深渊中最后的光亮映在她的瞳孔上。 只剩下脚边的一切都在如纸屑般,飞速消散在无声的风中。 她的神智一点点清明起来,发觉自己已经再次回到现实中醒来。 谢君安也已经清醒过来坐在自己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自己,他的目光从没有离开过自己,那双眼眸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紧张和担忧。 他用低沉的声音问:“怎么了?是不是又梦到什么了?”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想让他担心和知道。 谢君安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被子外的手,温柔地说:“不管是多大的梦魇,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微微点头,眼中闪烁着担忧与复杂的光芒。 “你真的会能接受的住这份沉甸甸的噩梦吗?交织着你的过往与我的‘污秽’的分量。” 她低声呢喃道,声音小得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谢君安没有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但也察觉到李年昕的手在试图从自己的手掌中抽离。 他想要使劲再次握紧,却又想起前面发生的事,不想再次令李年昕感到不好的感受,于是主动松开了她的手。 这反倒是让李年昕有些措手不及,没想到谢君安现在居然会主动松开自己想要逃避的手。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心中闪过一丝失落和困惑。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将情绪隐藏起来。 这时客厅里传来小张的声音:“哥,年年姐,收拾好东西了吗?我们这就准备出发了。” 二人都避开对方的视线,默契的保持着沉默。 他们迅速穿好外套,拿起随身物品,然后跟着小张的身后走下了楼。 正值下午太阳光最足的时候,李年昕觉得身上穿的那么厚,被太阳光一照都有些微微发汗。 小张替她拿着大包小包的瑞士特产,嘴里忍不住嘟囔:“原来是要送人的吗?还以为是给谢哥的,不知道我的‘助攻’有没有看到。” 谢君安看到小张手里的东西,也有些疑惑:“要拿去送人?” 李年昕点点头,解开自己的围巾,让冰凉的风灌进,感到舒适多了。 她紧贴着小张步伐后面走进车库,不知怎么得,她感到在这个车库里有不同的两道视线在向自己投来。 带着寒意与挑衅,令她感到自己像是砧板上等待刀俎的鱼儿,她有些不适偷偷将自己缩在谢君安和小张的中间。 感受到李年昕的躲避与不适,谢君安默不作声的将自己的大衣解开,将她娇小的身躯用大衣掩盖住。 他低下视线看着一脸平静但神色却出卖她的紧张的李年昕,一言不发的将她的身躯遮挡的更加严实了。 小张这次特意开了一辆更大的商务用车,把二人订下的礼服和装饰品都码齐才让二人上车。 走上车后关上车门,隔绝了陌生的视线的注视,李年昕才觉得一直紧绷的身体松快了不少。 因为还没有到达晚高峰时间,路上的车并不算太多。没有花太多时间,二人就已经到达了地方。 旁边不远处就是一会要去参加晚会的酒店,这次的来宾多是社会名流。 其中也有不少是娱乐圈时尚圈的社交达人,酒店方面对这次活动也是做出了最大的重视,将酒店里里外外都进行严格的布置。 走进装潢透露着低调雅致的造型店,李年昕与他二人分开,走入不同的单独房间等待造型师。 她坐在镜子前的椅子上,无聊的打量着四周的一切,桌面上摆放着各种她看不太懂的语言的瓶瓶罐罐。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房间里的灯光似乎越来越暗,不知是哪里出哪里传来了门锁拧动的声音。 可自己旁边的门并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李年昕正疑惑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装作从容的继续看眼前的各式化妆用品,手却伸进包中,借着余光发信息提示小张十分钟后一定要来找自己。 此时门开的声音响起,身后传来节奏缓慢却坚定的步伐,清脆的皮鞋鞋底声宣告着它的价值不菲。 周身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雪茄的烟味,混合着淡淡的果香调的女士香水味。 李年昕冷笑了一下,眼里尽是不屑与厌恶。 这么多年了,喜好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感应到身后的脚步声在距离自己几步之遥停下了,似乎是在驻足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李年昕站起身靠着摸索,找到了房间内的应急灯的开关。幸好她进来之后把大概的布局都记下了,眼下还可以找到其他光源。 刺眼的白光一下子将昏暗的房间照亮,李年昕忍不住感慨,回去之后自己也得买俩亮度那么高的应急灯备着。 对面那张在记忆中一直模糊的脸,终于清晰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和八年前没有太大区别,不高的个头和瘦削的身材包裹在精致的定制西装里。 那张普通的脸只是皱纹和白发增加了一点。但当年眼里的自卑敏感已经变成了阴冷高傲。 对方似乎也很欣赏李年昕的淡定自若,忍不住伸出手在空中拍了拍:”多年未见,年年你还是那么冷静克制,我很想你这副样子。” 李年昕听见他故作亲昵的语气,胃里有些翻江倒海,但还是冷漠道:“八年未见,以为您还在哪个小岛上飘着打鱼。没想到摇身一变,居然成了名流慈善家。” 男人似乎并没有在意李年昕的冷嘲热讽,只是上前一步将这张未施粉黛,却透露着比原来更加清丽柔和的脸仔细打量着。 “没想到多年未见,年年你更漂亮了。啧啧啧,早知道当年叔叔应该对你也更好一点,就像……对待田昕那样!” “赵慕明!你!”李年昕像是忍受不了男人故意的提及,忍不住大声喊出。 男人伸出食指抬起她怒目圆瞪的脸,语气阴沉却暧昧:“我蛰伏八年,这样改头换面登上顶峰,可不是来和你叙旧的。” 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男人的眼神转动了一下。 眼里的嘲弄与玩味更加重的:“你也够狠,当年都敢放火烧死自己!” “!!!” 第52章 你违背了承诺,舅舅 时间暂时停滞不前,周围只有如狡猾的狼般投来的猎捕视线,似乎也在期待着猎物的下一步动作。 李年昕静静的注视着赵慕明透露着欲望与阴狠的目光,毫不畏惧他会下一步如何对待自己。 但也察觉到了门外似乎有异动,但来不及去管外面的事,眼下这个房间内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李年昕越细看越动人的脸庞,赵慕明眼里的火光更加跳动。“要是田昕还在,或许也会更加温婉动人吧。” 李年昕已经受不住他的话,一把拍掉他抬起自己下巴的手指。 想要腾空扇过一阵风,却在手即将触碰到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时被一把抓住。 “年年,尊老爱幼,尊敬长辈这种传统美德难道忘了吗?也对,毕竟你父母都已经将你抛弃了,那就叔叔来教你啊……” 感受到那令人厌恶的男性气息愈发靠近自己的鼻腔,李年昕的手被那股劲死死的禁锢住无法动弹。 她凝聚着全部力气到右腿,想要给他致命一击来脱身,但男人早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掏出来防身用的小型电击枪麻痹了她的身体。 这一瞬间,李年昕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控制,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她的思维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扭曲起来。 而那个男人,则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慢慢地蹲下身子,凑近李年昕的耳边,轻声说道:“年年,别挣扎了,乖乖听叔叔的话,我不会伤害你的。 毕竟……你当年放火烧自己的事,叔叔可是费了很大的劲才替你擦干净屁股,你总要报答点什么谢谢叔叔吧~” 李年昕听到他这句话心头一震,使劲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那张令她无比厌恶的脸也逐渐模糊,陷入了黑暗之中。 察觉到李年昕已经意识涣散无法动弹,赵慕明眼里闪着嘲讽与玩弄,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松了松领带。 似乎像是在把猎物当做盘中餐之前,享受它们濒死前被自己凌迟的快感。 但他清楚很快真正的猎物就会出场,此刻只是他开胃菜的前奏。 他从容不迫地想要上下其手,去欣赏自己猎捕到的‘猎物’。 然而就在此时,化妆室的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被人一脚踹开。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闯入房间,谢君安那晦暗不明的脸,在身后昏暗的光线映照下显得冷厉疏离,仿佛来自地狱的使者。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寒意,令人不寒而栗。 赵慕明玩味地看着谢君安,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闯进来,如端详着另一只待捕的猎物笑着看他隐忍怒火。 谢君安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那张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沧桑的中年男人脸上,以及躺在地上毫无知觉的李年昕身上。 谢君安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男人的身侧,那里静静地躺着刚才随手一扔的电击枪。 他的眼眸瞬间变得阴沉,杀意与愤怒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怎么?你回来就是为了引诱女性的吗? 当初你离开这个家时,外公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禁止你再回到这里。你竟然敢违背他的话,舅舅!” 谢君安的声音低沉而寒冷,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听到谢君安的警告赵慕明不屑的‘啧’了一声,那个将其赶出家门任由自己飘零在外的老头子。 忍不住咬了咬牙,却很快再度换上了对外人‘如沐春风’的面具。 他无趣的看了一眼谢君安,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掏出来一个药瓶,将里面的药喂给李年昕吃。 “你!”谢君安见状上前想要阻止,但赵慕明已经收回了手站起身理了理领带。 注意到谢君安蠢蠢欲动的拳头,他故作安慰道:“放心,亲爱的外甥,这是让她清醒过来的药,宴会快开始了,待会见!” 随后像是无事发生一样,自若的从暗处的隐藏门里离开,留下乱作一团的众人。 一直躲在谢君安身后的小张,拿着防身用的棍棒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哥,现在是就这么放他走了?” 谢君安默不作声看着暗门关上,蹲下身轻柔的将李年昕从地上扶起来。 身后徐徐赶来的化妆师见到这样的场景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毕竟赵慕明现在的地位她们确实得罪不起,但也知道谢君安是谢家的独子,也是不敢得罪的一方。 本来看到赵慕明表明自己是谢君安女伴的叔叔,想要给女方一个惊喜,又没办法回绝赵慕明的身份,才让他用了暗门。 没想到眼下居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故,哪一边看样子都不会体谅自己这个小店。 正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破解眼下的僵局的时候。 谢君安已经先开口了:“小张去联系Ada过来吧,至于这里,我自然会找人帮忙检查一下风险评估。” 后几个他故意咬的死重,透露着不怒自威的杀气。 如果不是因为方才小张去拿东西的时候,把手机放在自己手里,还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本想快点做完造型后,抓紧去隔壁的珠宝店挑一套首饰给李年昕。 想到李年昕会戴着傅堇臣送的首饰,去出现在那么多人面前,而且他刚刚得知傅堇臣也会代表傅氏集团出席晚会。 他原本就不安的心绪更是加倍,仿佛有无数蚂蚁在啃噬一般。 他在沙发上坐立难安,恨不得立马冲出去买好东西给李年昕戴上才放心。 手机里传来特别关心的提示音,他是清楚小张只把自己和李年昕设为特别关心的。 担心李年昕有事他拿起瞧了一眼显示屏,却看到李年昕发来信息,告知小张十分钟后过来找她。 察觉到她语气的不对劲,谢君安伸手示意正在整理东西的造型师稍等再开始。 起身来到李年昕的房间,门似乎紧锁着,但因为这边的房间是临时准备的隔间。 墙体是空心材质,所以可以隐约听见里面的对话。 在听到熟悉的男声后,他确定是那个多年前被赶出家门的舅舅赵慕明。 这是只有极少部分与赵家有关联的人才知晓的秘密,他本想挑个合适的时机去告诉李年昕关于自己家里的秘密。 但眼前的声音似乎告知着赵慕明和李年昕很早之前就认识了,他不自觉的站在门口静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直到赵慕明那句:“你对自己也够狠的,居然敢放火烧你自己。” 他的心头一惊,不知该如何消化这个信息。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是孟仪莹故意霸凌李年昕才导致的这场火灾,而孟仪莹和李年昕的表现也是这样的事实。 本想再靠近一点听,却突然听到房间内传来有人倒地的声音。 来不及细想,他一脚踹开了房门。 发现了倒地不起的李年昕,和正静候自己到来、一脸玩味笑意的赵慕明。 第53章 弟妹,你不吃我这张脸是你亏了 谢君安一路不语,只抱着李年昕沉默的跟在小张后面走到车内。 自己的多年好友兼明星造型师的Ada已经在车里等着了,眼下若是因此放弃参加晚会对李年昕来说可能会让她再次感到受挫。 眼下只得拜托自己的好友来帮忙了,虽然他也不确定已经提前自爆身份的赵慕明,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举动。 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多想,必须尽快解决眼前的问题。 车内带着一副超大黑框墨镜,身穿当季时尚单品混搭的Ada顶着新染的蓝发刷着手机。 突然,车门被打开,谢君安抱着一个女生走了进来。 Ada立刻放下手机,摘下墨镜,露出那双狭长上扬的单双眼。 他的眼神充满好奇和兴奋,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场景感到十分有趣。 Ada的脸因为一单一双的眼睛,在不同的两边呈现出不同的两种气场,一边是冷峻,一边是热情。 他的唇很薄,鼻头圆润鼻梁高挺,食指撑着半滑到鼻梁半截的墨镜,抬眼看着谢君安怀里的李年昕。 李年昕并不是那种让人一见倾心的大美女,她身材娇小,依靠在谢君安宽阔的胸怀上,显得格外柔弱。 她的长相属于温和清淡型,五官清丽淡然,皮肤白皙如雪,给人一种纯洁无瑕的感觉。 虽然她算不上第一眼惊艳的美女,但却是看多了有种独特的魅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与谢君安之前交往过的那些艳丽性感的女友相比,李年昕确实显得有些寡淡。 然而,可能正是这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吸引了谢君安的注意。 他不禁开始猜测,这个女孩究竟有何特别之处,能让一向挑剔、从不在花丛中驻足的谢君安如此倾心? “新情况啊,小谢~速速报来!” 因为Ada比谢君安大了一个月,所以他一向以‘哥’自居,管谢君安喊小谢,但因为张扬又‘风湿病’的穿搭外貌,经常会被误解他比谢君安小。 谢君安现在心烦意乱的没有闲心如往日一样逗玩回怼回去,专注的将怀里的李年昕身体放平,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小心替她舒展开紧蹙的眉心。 Ada见状也忍不住张大了嘴巴:“我靠!不是吧?这是哪家的姑娘让你这个海洋之神变纯爱战神的?当初多少清纯白花,名门千金出现在你面前,你连眉头都不眨一下的。” “别贫了,一会她醒了还要麻烦你给她好好做下造型。就照着这个风格来,我相信你的能力就不再多说了。” 谢君安一边说着,一边递过来身边的一个有些年代感的首饰盒。 看着眼前的首饰盒Ada觉得有些眼熟,打开一看心灵又受到了二次冲击。 “卧槽!谢君安你……你这次是动真格了!” 看着眼前有些年岁却依然光彩夺目的蓝宝石首饰套装,他忍不住咂咂嘴。 毕竟这是当年谢君安亲生母亲留给他仅有的几件念想,而且当年也是他妈陪嫁首饰里最珍贵的。 据说是谢家的老爷子早年在国外经商积累家业的时候,偶然从黑市上收来的流落民间的皇室首饰。 这么多年了,谢君安一直都将其小心藏起来谁也不曾看见。哪怕是嫉妒心作祟的继母多番查找,也没有头绪。 没想到现在为了眼前这个看起来与他之前口味大相径庭的女生,舍得拿出来见光了。 抬头看见谢君安还在低头的替那女生抚平眉头,他真的恨不得将整个b市所有能投放广告的地方都承包下。 滚动播放个三天三夜:“谢家大少谢君安动真心了!” 他光是在脑海里想想这个场景,就觉得自己比当事人还要激动。 收好东西,他一脸严肃的郑重其事的拍了拍谢君安的肩膀:“小谢你放心,大哥保证今晚的宴会弟妹会是全场最惊艳的存在。赌上我后半生的职业生涯,也要配得起你这套传家宝首饰。” 谢君安没有心情去看他自我感动的样子,他低头关切的看着迷迷糊糊的李年昕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谢君安便想到刚才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地相信了赵慕明,让李年昕吃下了他给的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懊悔之情。 他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轻信一个背祖弃义的人,还会有一丝人性。 似乎感受到了周围的环境变化,躺在谢君安腿上的李年昕感到有些不舒服,突然翻身。 她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仿佛在说梦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谢君安身上那独特的气息冲进鼻腔的浓度越来越浓烈,逐渐唤醒了李年昕的意识。 她慢慢睁开酸涩的双眼,揉搓着眼皮,然后抬起头,目光正好与谢君安深邃如墨渊般的眼眸相遇。 刹那间,所有的记忆涌上心头,犹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李年昕突然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身体猛地坐直起来,神情紧张地问道:“赵慕明呢?” 看着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谢君安连忙安慰道:“他已经离开了,过一会儿我们会在宴会上再次见到他。” 李年昕听到这个消息后并没有感到丝毫放松,反而更加紧张和不安。 因为她深知赵慕明这样的人急于在他们找他之前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肯定是有其深意的。 她翻出手机发现之前联系的Nancy刚发来信息,告知自己马上就会到达会面地点。 但现在李年昕一团乱麻,不知道该先解决哪件事。 这场修罗场的宴会,她在刚才得知,等下傅堇臣和孟仪莹也会到达。 她忍不住用两指捏住眉心,去想办法冷静下来,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身旁的Ada看到李年昕醒了,却没有注意到自己。 连忙清了清嗓子,李年昕这才注意到前座一头蓝发,戴着各种布灵布灵银饰的Ada,正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那双上扬的丹凤眼此刻带着一种魅摄力,更加上挑。虽然不是混血长相,但瞳孔却在光线的照射下有些泛着紫调。 小说里张扬桀骜、却又阳光爽朗的人设,用他来代餐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但李年昕并不吃这款脸,只是冷淡的冲Ada友好的点了点头。 这让在各个花丛中流连,甚至在明星造型圈里也颇有声誉的颜值招牌的Ada十分受伤。 他看得出李年昕似乎只吃谢君安的脸,对他的气息和肢体接触一直都是想要推开,却又不忍心使劲。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吃我这款是你的损失啊,弟妹。” Ada捂住胸口,悠悠的埋怨道。 但看着一脸关切看着李年昕,毫不在意外界的谢君安难得这么重情的样子,也真心的替他高兴。 真是,从不透露自己情绪的万年冰山,能遇到捂热他心口的小白菜也不错啊。 看到谢君安比起过去行尸走肉般任凭自我堕落深渊的冰块脸,现在脸上多了点活人气息的悲欢情绪,他的心里也充满了万千感慨。 第54章 谢君安这人的脸确实披麻袋都好看 听到Ada喊自己弟妹,李年昕突然觉得有些害羞,原本苍白的脸颊微微泛起两朵红晕。 她有些慌张地摆了摆手,说道:“别……别乱叫我。” 这时的谢君安看到她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便敲了敲车窗。 一直在车外守候的小张立刻领会到他的意图,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话。不久后,一辆小型房车缓缓驶入旁边的私人车位。 谢君安扶着李年昕坐好,然后自己先下车去查看车内的情况。 看着谢君安走上对面的房车,李年昕的目光仍然紧紧跟随他。 Ada忍不住想要逗弄一下她,笑着说:“我说弟妹啊,别看啦!那小子又不会长出翅膀飞走。他已经主动落入你的手掌心了,你就放心吧,这次他可是来真的了。” 听到Ada的调侃,李年昕这才回过神来,收回了视线,但脸上的红晕变得更深了。 仿佛在洁白的画布上泼洒了两滩红酒,散发出一股微醺的氛围,却又显得格外耀眼和动人。 长久浸泡在人情世态大染缸环境中的Ada,一眼看出李年昕虽然总是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以及刻意和谢君安竖起屏障的冷漠。 但却是个本性纯善的女生,对谢君安似乎有着不能靠近的难言之隐,一直都是在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抽离于更深的沦陷之中。 本想开解她几句,但谢君安已经拎着酒店里打包好的餐食走来。 打开车门看见正低着头,将身体缩起抱膝望着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李年昕,眼眸中闪过想要怜惜的隐忍。 他轻声安慰道:“离宴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先来吃点东西,就准备换衣服吧。我让小张打包了酒店的海鲜粥,刚出锅很鲜美的。” 李年昕扭过头把腿放下穿好鞋,准备跟在谢君安身后走到房车里。 再次被冷落的Ada欲哭无泪的控诉道:“臭小子!有了媳妇忘了哥,大下午的我刚起床就被你一个电话催命来到这里,早饭还没吃呢!” 谢君安白了一眼:“谁叫你生物钟是和正常人倒着来的,想蹭吃就快一点,我没让小张打包太对。” 话音未落Ada已经开门一阵风卷到房车上,开始对着小张刚摆好的一桌吃食大快朵颐起来。 边吃边满嘴塞满东西嘟囔着:“邱小紫看脑子吃回笨的(臭小子看老子吃回本的)! 看到Ada这样率真可爱的一面,李年昕忍不住笑了一下,眼神都融化的许多。 一道身影立马挡住她看向Ada的视线,“粥快凉了,抓紧吃吧。”谢君安一脸面无表情,但语气却泛着老醋味。 李年昕扶额苦笑一声“至于吗?” 谢君安拿出车里备用的折叠饭桌摆在她面前放上刚打包的粥,打开盖子还冒着热气。 李年昕细细品味着眼前的海鲜粥。确实鲜美可口,那么多种海鲜大杂烩却没有海腥味,实属难得。 最后一大碗粥,她就剩了层白粥水。美食入胃,她的身子和心也跟着暖和了不少。 看到她难得对食物露出满意的样子,谢君安抽了张桌子上的餐巾纸,带着宠溺的口吻“看你,嘴角有蹭到的饭粒。” 刚伸出手想要替李年昕擦嘴,但李年昕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脸色有些抗拒和慌张。 “没,没事,我自己来就好。” 她一把抓过谢君安手里的纸巾,胡乱擦拭着嘴唇周围。 谢君安的脸色紧绷了一下,但很快又再度恢复正常。他嘴角不带温度的上扬了一下,又拿出准备的水果递给李年昕。 李年昕慌乱的接过他手中的保鲜盒,囫囵吞枣的吃起来。 看她这样,谢君安自觉的走到Ada身边接过小张给自己另外准备的餐食吃起来。 “凑小紫,泥不是缩没尊杯那么多次的嘛(臭小子你不是说没准备那么多吃的嘛)!” Ada看见谢君安慢条斯理的享受着他单独打包的一份更精致的餐食,气更加不打一处来。但嘴里仍然不停的塞满吃的,说话都全靠猜。 “我又没说我没给自己单独准备,只是说让小张准备的不多罢了。” 见他一边优雅自若的吃的东西,一边还能四两拨千斤的毒舌回怼自己。 Ada都想当场甩手掌柜潇洒开车门离去,但想到谢君安刚转给自己的那笔窝囊费的数目,于是决定向窝囊费低头,嘴里的速度更加快了。 众人终于都酒足饭饱之后,Ada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喝着身边酒店送来的鲜榨果汁,心情好了许多。 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站在李年昕面前撸起袖子信誓旦旦道:“开工了弟妹,让你见识一下b市最强造型师的实力有多强。” 说完还以要保持神秘感为由,拉上了车内用于隔绝布局的帘子,拎着28寸行李箱大小的化妆箱潇洒迈着步伐拉上帘子。 虽然李年昕没办法按照他原来打造惊艳大美女的手法去改造。 但她柔和清丽的五官细看下,确实是很适合谢君安送的这套低调却不失奢华耀眼的蓝宝石首饰。 他从包里掏出化妆工具,兴致勃勃地摆弄起李年昕来。 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的李年昕,一时不知所措,只好将自己当作一块木头,任由Ada摆布。 与此同时,帘子外的谢君安在另一位造型师的协助下,已经基本完成了造型。 他自身条件极佳,即使穿着麻袋走在路上,也会吸引众多目光。 造型师只需根据他平时的喜好风格稍作修饰即可。 他身旁挂着一套暗红色的西装,原本看起来略显老气沉闷。 但当谢君安穿上后,却更显其精致硬挺的五官中的冷峻凌厉。 然而,母亲遗传给他的那如春风和煦般柔和清澈的眼眸和圆润饱满的嘴唇,又为他增添了一份水乡柔情的温润与柔和。 使得他的眉眼间透出英挺之气,宛如一幅温柔如画的画卷。 造型师和小张看着眼前稍加打扮就更加光芒耀眼的谢君安,忍不住感叹女娲娘娘区别造人的落差。 这边刚完事准备收拾,帘子内的Ada也惊呼起来:“终于!我的神作完成了!” 帘子缓缓撩起来,谢君安他们屏住呼吸,期待着接下来出现的李年昕。 Ada在业内的口碑他们都是知道的,就连谢君安临时请来的知名造型师也是Ada的粉丝。 但没想到眼前的场景却令大家大跌眼镜。 Ada居然直接用一个类似麻袋材质的床单,盖住李年昕全身。 一脸得意的嘚瑟道:“保密造型,稍后公开!” 第55章 现在是谢君安配不上李年昕才对 来不及再去多和Ada周旋,酒店的工作人员已经过来送信提示晚会马上开始。 众人于是又手忙脚乱的把散落一地的东西收拾妥当,最后将自己捯饬收尾完成迅速下车。 李年昕被Ada拿床单围着看不见前面的路,她只得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摸索着前方的道路,然后慢慢地向前移动脚步。 她有些紧张,手臂微微颤抖,试图保持平衡。 突然,一只温暖而厚实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怕,抓紧我,慢慢贴着我走就好。” 她闻到那熟悉的味道,心中立刻明白了来者何人。 幸好此刻她脸上蒙着一块布,无法看清面容,于是索性放松下来,紧紧抓住他的手。 紧贴着他身上的丝绒材质西装,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Ada看到他们如此亲密的样子,不禁调侃道:“又不是去参加婚礼,至于搞成入场仪式的姿势这么隆重吗?” 听到这句话,谢君安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心情愉悦起来,连眉头都松开了许多。 他用余光瞥向身旁的李年昕,却只能看到她高高盘起的发髻和丝丝缕缕垂落的碎发。 车子停下后,他们才发现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变黑,但酒店周围却灯火通明,照亮了整个街道,如同白天一样明亮。 因为来的都是社会各界的名流明星,甚至是不常露面的隐居大佬都来了。 酒店为这次宴会做足了功课,特意承包了一个专业的电视台团队来负责整个活动的流程安排。 他们不仅精心布置了场地,还在入口处铺上了如同电影节般的豪华红毯,场面盛大且庄重。 Ada站在一旁,看着一辆辆豪车陆续抵达红毯前,从车上走出一个个身着华丽服饰、身姿绰约的名流人士。 即使是见惯了大场面,也不禁咋舌称赞道:“这简直就像我参加的那些大型社交盛典一样!” 眼看着快要走到台阶时,Ada突然想起李年昕可能看不到前方的路况,于是迅速地帮她取下围在身上的床单。 瞬间,李年昕那雪白的肩膀露了出来,在酒店上方洒下的璀璨灯光映照下,她颈间佩戴的那颗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项链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Ada仔细端详着李年昕被自己改造后的面容,为自己的手机骄傲不已。 经过Ada的精心装扮后,李年昕的五官优势得到了进一步凸显,原本的小瑕疵也变成了如花朵边缘的精致点缀。 尤其是那双幽静深邃的眼眸,在蓝宝石的映衬下仿佛散发出神秘的蓝光,衬托着她标志性微微上扬的丹凤眼更显冷淡与漠然。 黑色的露肩礼服不仅更好的衬托她如雪的肌肤,再搭配月光和珠宝的映衬下,李年昕整个人都显得熠熠生辉,美丽动人。 Ada 和小张看到她的造型后,不禁感叹这个珠宝设计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完美地展现了她的气质和魅力。 一直密切关注着李年昕的谢君安,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隐晦不明,仿佛要将她身上所有的光芒都纳入漆黑的眼底。 然而,他的表情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和欣赏,他轻轻地伸出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从李年昕的嘴角拨开,放回她的耳后。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年昕,你今天真的很漂亮。现在应该是我配不上你了。” 李年昕凝视着身旁那张被暗红色丝绒礼服衬托得更加冷峻、凌厉的俊美脸庞,漆黑的眼眸中透露出上位者的威严和压迫感。 她转过头去,轻声说道:“你也很不错啊,依然帅气。” 看着她那故作冷漠却因眼神中的羞涩而暴露内心的模样,谢君安只是微微一笑:“如果我的容貌能让你喜欢,那就太好了!说明它存在的意义还是有的。” 他的语气逐渐增添了隐喻的欲火,李年昕连忙抓住Ada的胳膊一直扯东扯西的往前走。 Ada对今天打造的造型十分满意,兴致也高了许多。挽着李年昕的胳膊一直絮絮叨叨自己曾经的辉煌战绩,以及引以为傲的神手。 身后的小张跟在谢君安身边往前走,边走边小声提示:“傅氏集团代表已经先一步进场了,孟氏二小姐马上到达。” 说到这里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用更小的声音紧靠谢君安身后提示:“年昕姐,似乎在私下里一直调查孟氏那个生死不明的大小姐的下落。” 谢君安神色没什么波澜,但眉头挑了挑。微微点头,看到小张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有些疑惑:“她让你买的?” “是啊,年昕姐似乎要送给什么人。昨天临时让我去买的,还专门嘱咐一定是瑞士进口的才行。” 听到小张的回答,他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再说话。继续跟上前面的步伐,走进大厅。 身后一辆藏匿在灯光昏暗处的黑车缓缓降下车窗,一张苍老却眼神严肃的外国男子的脸注视着前面的几人走进酒店大厅。 看着光彩夺目的李年昕忍不住扭头,对身边藏在黑暗中的黑影感叹道“Jenny 现在好像比在德国郊外别墅的时候,看起来更自信更美了。Rick,你觉得呢?” 听到老人用还不太熟悉的中文说的话后,黑暗中的人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但还是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神冷漠而凌厉,犹如狙击红点一般,紧紧地追随着李年昕的身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 “史蒂夫,你的话太多了。”黑影懒懒地回应道。 外国男子见状,明白了他试图掩盖话题的意图,于是劝诫道:“Rick,你大老远把我和朱莉从德国喊过来,可不是仅仅为了让我们来照顾你吧。” “是啊,一切都是为了Jenny啊!”黑影喃喃自语道。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谢君安的身影,心中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谢君安,那个拥有他梦寐以求一切的弟弟,如今竟然连他最后试图留在身边的“小猫小狗”也要夺走。 即使他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收留那些流落在外的“宠物”,但这种被剥夺的感觉仍然让他感到无比愤怒。 “傅总,该走了。”旁边有人提醒道。 “酒店那边已经准备了后面的贵宾通道让我们避开人流进场。”前座助理模样的人也毕恭毕敬的提示道。 像是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狰狞与不甘,最终只剩下黑暗中的一声冷叹。 “走吧……”最终妥协于对执念的挣扎,选择了继续前行。 第56章 谢君安送的项链当然要多显摆显摆 走进大厅后一直站在宴会厅出口处四处张望的Nancy,一眼看到了人群中耀眼的李年昕。 她激动的快步上前,握住李年昕的手:“Jenny,真激动!你居然从瑞士回来之后也来这里了,是因为Rick也过来了吗?” Nancy过于热情的举动令李年昕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虽然自己也是提前得知了她的丈夫的企业最近需要一笔投资。 所以她才会对自己那么热络,但也不至于一直紧抓着自己手不放,生怕自己这块肥美的鱼肉在嘴边飞走了。 但眼下自己还需要借助她来接近晚会的核心圈,她只得硬着头皮装作同样热络的样子去敷衍。 虽然谢君安的实力也可以让自己进入到核心区域,但傅堇臣接下来也会到场。自己更不可能借助谢君安的身份去了。 想到前面两次两个人的分分合合,李年昕只觉得二人实在幼稚拧巴。 但却都无法做到彻底坦率直面心底的情感,只是的身份差距鸿沟,还是谁也没有更主动的迈进最后一步。 李年昕也说不清楚,她现在只想把这些纠结全部交付给时间与命运去解决。 看着自己白皙的手臂已经被抓的泛红,李年昕连忙拉过身边的小张示意他将手里的礼盒递给Nancy。 谢君安早已走进内场坐席,只留下小张跟着李年昕。 小张识趣地将东西毕恭毕敬地递给 Nancy 后,便迅速退到一边,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李年昕的指示,一旦她打出相应的手势,他就可以巧妙地装作有事,然后带着她离开这里。 Nancy 接过李年昕带来的礼物,眼神敏锐地扫过产地标签。 确认这与上次傅堇臣提到的来自瑞士的信息相符后,她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 但仍对李年昕是否就是她记忆中的 Jenny 有所怀疑,毕竟刚到这里开头就遇到了和李年昕伤疤都一样的人。 那时的李年昕未施粉黛,整个人都素面朝天。确实不能和眼前这个身着华丽、浑身散发着光芒的精致美人相提并论。 利弊衡量之后,她还是决定先放下这些疑虑,热情地与李年昕继续叙旧。 在谈话过程中,Nancy 的话题逐渐转移到了自家公司的新投资项目上。 出身旧贵族且又沉浸家族产业多年的她,巧妙地运用了婉转且高级的话术,既没有让李年昕感到尴尬或不适,同时也成功地引起了她的兴趣。 这种技巧性的交流方式让李年昕不得不感叹,这些出身不同的二代祖们确实天生具备了谈判和掌控他人的能力。 面对 Nancy 的话术,李年昕不禁心生佩服。 她深深的感受到出身差距带来的区别有多大,这些二代祖们不仅拥有财富和地位,更有着独特的人际交往技巧和智慧。 他们懂得如何用巧妙的言辞引导对话方向,使自己悄无声息的掌握主动权,并在不引人反感的情况下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使得他们在商业和社交场合中游刃有余,展现出非凡的魅力和影响力。 这一点谢君安和傅堇臣确实也是一模一样,她的脑海再次想起目睹两人不同的谈判场景,那样势在必得的压迫感施压给比他们大很多的老者都丝毫不逊色。 “李年年?你怎么也在这里?” 耳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年昕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她随意找了个由头,先将Nancy打发进场。 扭头看见浓妆艳抹,身着当季高定礼服的孟仪莹,正用那双带着不屑与揣测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她其实很不理解孟仪莹算是精致挂的中上颜值了,但却一直都想要把自己照着其他名门千金一样打扮的比实际年龄大些。 孟仪莹也同样打量着眼前这个比印象里更加光彩动人的李年昕,尤其看到她脖子上的项链,像是想要试图否认什么一直紧盯。 李年昕也察觉到孟仪莹像是注意到了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她的眼眸更加暗了暗。眼里的打量也更加多了几分阴冷与嘲讽。 “谢君安舍得把这个拿出来给你?呵,真不像他的作风。” 听到她这么说李年昕也低头打量起这条项链,从入场开始自己就注意到有不少人一直在盯着自己的项链窃窃私语。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的宝物,甚至有胆大的人上前与她交谈想要近观一下,但都被小张巧妙的话术回绝了。 李年昕心里暗自思忖:难道这条项链真的是什么稀有的宝贝吗?不然怎么会引起这么多人的关注和兴趣呢? 不过她想既然是谢君安送给她的礼物,谢君安一向出手大方,那这个项链肯定不会是等闲之物。 想到这里,她不禁感到一丝莫名的心安。 但孟仪莹的话还是让她有些疑惑,为什么她说这不像谢君安的作风呢? 这条项链除了贵和稀有,难不成还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或者背景故事? 李年昕决定等会儿找个机会问问谢君安,解开这个谜团。 同时,她也对孟仪莹有些发酸的态度感到有些暗爽,虽然孟此时的语气和表情都充满了挑衅和敌意。 但她并不想跟她计较,只是淡淡地回应道:“这是谢先生送我的礼物,自然是觉得我配得上,我当然更要好好戴着它在你眼前多转悠几圈。” 然后转身便离开,不再理会孟仪莹扭曲的五官。 “呵?那我倒要看看赵慕明会怎么替我给你回礼。” 孟仪莹盯着李年昕的身影,嘴角上抹出一道阴冷玩味的笑容。 不远处走来一位穿着黑西装的男子小声在她耳边耳语几句,她眼眸中闪过如蛇发现猎物一样的光芒。 点点头,紧跟着男子走进身侧的暗门。 走入会场后巨大的宴会厅按照请柬邀请名单人员的登记,不动声色的用不同颜色的桌布区分开宾客的档次。 从最常见的白色,蓝色,一直过渡到核心区的红色。 这一色彩的渐变,仿佛是一场视觉的盛宴,让人感受到了无尽的奢华与尊贵。 而连桌子上准备的茶歇也是刚刚从飞机拉来的各国珍馐,每一口都是味蕾的极致享受。 因为Nancy的出身也算是名门贵族的后裔,出于装点门面的作用,她被安排在了红桌区的边缘。 这里的气氛显得格外宁静,仿佛与世隔绝一般。但却坐满神色从容的冷漠表情的人,故作轻松的谈论着各种政商话题。 然而,就在这时,策划组的工作人员过来通知,有几个身在国外、收到邀请的人因为路程过远,最终选择了放弃参加。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原本拥挤的座位变得宽松起来。 Nancy灵机一动塞给侍从几张票子,拜托她少撤一把椅子,将李年昕喊到这边和自己同坐。 李年昕正有此意,毕竟自己想办法让那几个参加不来的人能满意自己开的条件,也是下了血本。 刚刚落座,便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正投向自己。 她试图回头去锁定目光的来源,但却始终无法捕捉到那道神秘的视线。 正当她感到困惑的时候,突然,一股熟悉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一个温暖的胸膛紧紧地包裹住了她。 她惊愕地转过头,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有人落座,并将自己一把拉进了他的怀里。 熟悉的嗓音如同狩猎者在对即将收网的猎物打招呼般低吟:“Nancy,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会和Jenny一起来。” 这个声音让李年昕心头一颤,她的身体瞬间僵住,抬头撞进傅堇臣深邃阴桀的眼眸中被无形的束缚住脖颈。 第57章 狼一样阴险狡诈的坏家伙 此刻正一脸冷淡却目光充满掠夺的傅堇臣,穿着暗红色的修身窄款西装。 剪裁得体的西装包裹着他修长而结实的身躯,展现出他优雅的气质和自信的姿态。 里面作为内衬的黑丝绸衬衫泛着珠光般的色泽,领口微敞开。 露出一小部分他线条得当的胸膛,映衬着他整个人笼罩着一层退散不掉的寒气。 平时很少将额前碎发都梳上去的他,今天难得露出自己整个额头和眉眼。 使得他原本就深邃的眼神更加锐利,如鹰隼一般犀利。 那双带着对欲望毫不掩饰的凌厉目光潜伏在他冰冷的眼眸里,让人不敢直视,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人的心思。 虽然他本身因为傅家长相更偏冷峻英挺也属于凌厉俊朗的类型。 但却比起谢君安更有生母润泽柔和的江南气质的眉眼,让冷厉的长相里中和了细腻和温和。 他看着李年昕似乎也惊艳到她今天的造型,眉毛微微上扬,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细窄高挺的鼻梁带着一副金丝框眼镜多了几分斯文,薄唇润红微微上扬。 似乎在嘲笑着什么人,透过李年昕身后投去一抹冷笑。 回头望去是一脸阴沉的谢君安,正夹在各种神色透露着谄媚的中年男人堆里。 面前堆着各路人递来的酒杯,神色冷漠的一言不发。 李年昕一直都觉得这两个人若是一起长大,或许会更像。 能区别他们的只有嘴唇和眼型,以及眼睛里投射出对名利的欲望浓度。 她暗骂自己怎么这么软骨头,每次都这么被反压过去。 原本是想借着Nancy的身份蹭个边缘座位,既能和傅谢二人分开,又可以接触到赵慕明。 结果一个都没成,她不禁吐槽自己的无能狂怒。 但傅堇臣似乎并不在意谢君安投来的警告的眼神,他随手接过身旁经过的酒侍端来的香槟微微举杯向Nancy示好。 激动的Nancy连忙端起桌上的红酒杯回敬,顺便继续展示自己高超的谈话技巧。 不过对于老辣敏锐的傅堇臣来说,只能算是入门级别。 他一边礼貌的挑了挑眉,一边不动声色的将放置在李年昕腿上的手握紧她正不停出汗的手心。 从他出现李年昕一直都是沉默不语的顺从在他的怀抱里,只在Nancy开口后才反应过来,礼貌的推开自己坐直身体。 即使他已经习惯了身边的人都是惧怕自己,甚至屈服于自己的压迫感。 但李年昕却截然不同的顺从,她听从于自己的任何安排,却眼眸里从不会有对自己的服从与归属。 只有对自己的忍耐和冷视,在完成任务后的迅速抽离中,永远规避靠近自己世界的警戒线。 他直了直身更仔细的去看着今天截然不同的李年昕,她今天确实是美极了。 那件礼服他是知道的,还没公开的高定春夏款礼服,黑色丝滑般质感的材质衬托着她曼妙的腰线。 难得盘起的长发点缀着数颗散布均匀的珍珠,侧脸纤柔精致,在颈间的蓝宝石项链的映衬下多了种飘然的仙气。 只是这项链让他觉得似曾相识,目光不易察觉的靠近打量后,才意识到是生母留下的嫁妆。 他虽然没有接触过生母,但因为身份的特殊,总会有人时不时传递给自己关于生母的消息。 这条项链他原来还是在当初谢家婚礼的报道上,看见身着华贵白纱的生母戴过。 因为当时很多人都惊叹这串项链的珍贵,所以他印象很深刻。 他也不是没听说过谢君安对这项链也同样宝贝的很,这么多年谢家的新夫人翻天倒地的找也没找到蛛丝马迹。 如今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戴在李年昕的脖子上,估计今天在场岁数大点的,知道那场婚礼的老人都可以看出谢君安,是何等重视的宣告主权的意图。 “他居然这么舍得,看来是我低估了他对你的兴趣比我想象的深。” 傅堇臣目光如冰,声音却平稳的听不出半点喜怒。 此时门口传来一阵异动,在场的眼睛都齐齐的盯着,就连酒店方的高层都整齐的站在两边等待接下来出场的贵客。 门外走出两个西装革履的保镖示意在场的人安静下来,一下子静如幽谷的会场内传来规律平稳的脚步声不断靠近。 像是早有预料到来人的身份,李年昕的眼里平静却又含着阴沉。 另一边坐着的孟仪莹则是目光里充满了期待,如吐出蛇信子的蟒蛇,等待着到嘴的猎物。 身着得体西服套装的赵慕明缓缓走进会场,周围的人带着艳羡与打量齐刷刷的紧盯着他,视线随他的步伐而移动。 虽已经年过半百,却仍不难看出年轻时的外貌俊朗,瘦削的身板不那么高大。 但那双略微浑浊的眼睛似是饱经世故,闪耀着狡黠的光芒。 脸上布满了被岁月风霜磨砺过的痕迹,眼角的细纹和眼眶的青白反映着他的疲倦。 却还是带着风度翩翩的得体微笑,向每一个投来目光的人回以微笑。 李年昕知道在那温煦儒雅的外表下,隐藏着一只阴险狡诈的狼,随时准备扑向那些落入陷阱的猎物。 当赵慕明注意到李年昕投来的冷漠目光时,他的嘴唇微微紧闭。 但嘴角却露出一丝冰冷的玩弄之意,仿佛在嘲笑李年昕的无知和天真。 台上的主持人早已准备就绪,他们静静地等待着赵慕明的到来。 终于,在赵慕明稳稳落座后,晚会的流程正式开始。 这场晚会的流程如同固定模板一般,没有丝毫新意。 大部分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没多久就有大批人昏昏欲睡的垂下了头。 然而,就在这时,第一排桌子围着的人们一个个都走上台去发表完讲话。 最后,轮到了主位的赵慕明上台压轴发言。 原本昏昏欲睡的人群突然变得精神焕发起来,毕竟赵慕明一直在另一个S市呼风唤雨,而这次他首次来到b市公开露面。 而且是以刚刚获得十佳企业家荣誉的身份前来。 对于一个仅仅创业不到八年就能取得如此卓越成就的人来说,一时间在同行业内可谓风头无两。 赵慕明不紧不慢的走上台,理了理西装。身边一直隐匿在舞台筹备区域的助理弯腰上台递上一份演讲稿。 他带着一丝胜利者的狡诈,像是等待了许久此刻。 拿起准备好的稿子念了起来:“我这次来,既是为了促进旗下S市与b市两家公司的业务往来,也是希望能够不辜负自己对于慈善的初心。” 说到此处,他突然放下稿子,带着一抹莫名的微笑说道:“为了更好的帮助每一个被各种苦难束缚的孩子能够健康长大,我决定出资启动b市二中的重建计划!” 第58章 二中纵火案的真相李年昕你最清楚 赵慕明宣布自己计划出资重建二中的消息,无异于一颗原子导弹的威力,在本来寂静无声的会场炸出巨大的蘑菇云。 一下子众人议论纷纷的声音,盖过舞台幕后放的背景音乐,甚至连说句话的声音都被盖了过去。 李年昕闻言身体猛的一震,眼里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拿起的酒杯差点跌落在地上。 傅堇臣已经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的手,眼神带着安抚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来不及去在意傅堇臣愈发紧握的手,她的眼中仍然是没有消散的震惊与怒火。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的赵慕明,被傅堇臣握住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但看向身边毫不惊讶的傅堇臣,她的表情阴鸷而平静,甚至带着在看好戏的玩味,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你早就知道了赵慕明会回来,包括他要做的这件事,对不对Rick!” 李年昕的语气有些激动,但语气还是努力压低,以免被身边的人察觉到。 傅堇臣看到李年昕清冷的面庞上闪过愤怒与惊愕,眼眸中隐藏的怒火正在蓄势待发。 他微微颔首低眉眼眸似乎在想着什么,用大拇指摩挲着她白皙的手指。 只片刻又再度换上那副阴冷嘲弄的微笑点头默认李年昕的话。 他看到李年昕的怒火即将冲出眼眶,又带着讥讽补充道:“不光我知道,连你脖子上项链的主人也知道,他甚至比我更早知道,毕竟是他的舅舅。” 李年昕听到他的话,本就微皱的眉宇拧成一团,冷漠的神色中透露着一丝脆弱,嘴角微微颤抖,但仍然努力保持着那份不屈的倔强。 “好……很好。”她冷冷的说,眼眸中再度如曾经那样布满冰霜,仿佛刚才的怒火是假象。 傅堇臣满意的看着她这个样子,相处八年他自然清楚李年昕这样的表情,代表了她再度将呼之欲出的情感再度收回封印在内心深处。 不远处对面的谢君安也察觉出李年昕的气场不对劲,想要上前查看。 但身边的人已经拉住他继续讨论工作要事,他只得继续耐着性子继续与之周旋。 台上的赵慕明已经做好演讲的最后收尾,在众人准备列行公事给他最后热烈鼓掌时。 他突然眼睛盯着台下眼神冷淡漠然的李年昕,缓缓开口道:“大家都知道二中是我市曾经辉煌的老校,因为八年前突发的火灾而导致校区被毁。虽然万幸当时是放学闭校期间没有人员伤亡,但却后来查出是在校的女生个人过失导致的失火。” 听到此的众人有些回忆起当年报道的,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提及各种听到的传闻。 毕竟当时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发生了学生跳楼自杀案和学生纵火案,两起大案在当时甚至让周边城市的媒体都倾巢而出。 赵慕明似乎很满意底下的人的反应,继续补充道:“警方后来虽也补充最新证据并非女生原因,而是学校仓库电路老化误触导致失火,但这样的悲剧还是希望能够在之后被弥补。 作为也曾是二中毕业的学生,我在不久前了解到后来搬迁的新校区由于场地限制。招生人数近几年一直不如原来,所以我才有此决定。” 说罢他后退两步,向众人微微鞠躬。 会场静默了两秒钟,立马像是发条重新带动起机器一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赵慕明面具般的假笑了一下,在已经涌上台阶边上的众人拥簇中走下台,朝着酒店早已准备好的私密包间走去。 其他没有办法挤进包厢的人,只能趁着这点机会想办法在他面前刷个脸熟。 他像是高位上的神明被一群渴望得到他垂怜的蝼蚁拥护在过道的中心,一点点往前移动带动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而零散的坐在位置上的人,一直都在讨论着过去二中的事,唏嘘不已。 突然一个坐在李年昕附近的男子一直瞄着李年昕的脸,眼里透露着狐疑和思索。 他拉过身边岁数差不多的男子开口道:”老李,你瞧,那个穿黑裙子、带蓝宝石项链的小姑娘像不像当时报纸上报道的纵火案嫌疑人?“ 因为是个大嗓门,即使他没有很大声的说出来,但周围的人也已经听见他所言,纷纷看向李年昕。 “欸?你别说是有点像哈?我记得那小姑娘好像和我一样也姓李,后来说是不是她的原因就解除嫌疑出来了,这么多年也没再听到过后续。” 李年昕闻言身子微微颤抖着,脸上却还保持着微笑。 但眼眸里却透露着巨大的惊恐与僵硬,身体紧绷着,好像稍一使劲就会被捏碎。 身边的两名男子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依旧自顾自地讨论着刚才的话题。 目光里的打量也愈发直白尖锐,似乎想要将她的真实身份扒皮下来,当做战利品去向众人炫耀。 “我看这女人就是故意的,她肯定知道我们在这里!”男子大声说道,仿佛要让所有人都听到。 他的话语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人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猜测着李年昕的身份。 更有甚者,偷偷拿出手机准备拍摄她的模样。 突然,一道强烈的闪光灯亮起,直接照射在李年昕的眼睛上。 那道闪光如同锋利的剑刃,刺进她的眼眸深处,唤醒了深埋已久的噩梦。 记忆中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曾经的那些日子再次浮现在眼前 。她被无数聚光灯包围,被困在医院的病床上,无法逃脱。闪光灯的闪烁和快门声的咔嚓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恐怖的旋律。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她试图逃离这个可怕的场景,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她的瞳孔逐渐放大,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这时,傅堇臣察觉到了李年昕的异常。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原本嘲讽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然而,他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被拖进深渊中,惊恐的面对眼前的‘刺刀’。 谢君安一直在关注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当他看到李年昕的反应时,心中一紧。 他迅速走上前去,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然后毫不犹豫地赶在闪光灯发出‘咔嚓’声之前,用外套盖在李年昕的头上。 “别拍了!”谢君安怒吼一声,声音带着威严和愤怒。 他用手挡住闪光灯,防止它们继续伤害到李年昕。 同时,他紧紧握住李年昕的手,给予她一些安慰和支持。 “谢总……”讨论的两名男子有些不知所措,没想到谢君安会如此激动。 “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给无辜的路人带来多大的困扰吗?” 谢君安的语气严厉,他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人群,让他们感到一阵寒意。 他清楚地知道李年昕经历过一段痛苦的过去,这些闪光灯和镜头可能会勾起她内心最深处的伤痛。 他看着怀里如被抛弃的小动物一样瑟瑟发抖的李年昕,心被揪着更紧,他的眼里冷厉的杀气又加重了几分看向身边的傅堇臣。 傅堇臣与她生活八年不会不清楚她被梦魇缠身的事,却还故意刺激李年昕。 看到李年昕毫不保留的向谢君安袒露出自己的脆弱,他眼里涌出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他冷笑着起身走向赵慕明的私人包间。 第59章 终于棋局全部归位蓄势待发 一旁的Nancy看不懂眼前的局面,但看着傅堇臣好像并不在意李年昕的失控状态。她也不好站队任何一边,偷偷跟着退场的人流离开了。 周围的人看着谢君安对李年昕那么上心上的一幕,皆是面面相觑,但大家都是聪明人。 没有一个人愿意因为大嘴巴得罪了谢家,只是暗自猜测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那些刚刚还在小声议论李年昕的人,此时也都闭上了嘴巴,他们可不想因为一时嘴快而惹祸上身。 然而,有一个人却是例外,那就是正跟在追随赵慕明的人流最后面的孟仪莹。 她一直站在不远处观察着事态的发展,看到谢君安出面维护李年昕,眼里的不屑与怒火更大了几分。 虽然她对谢君安也没什么兴趣,但确实自己眼下在公司和家里的处境,需要这么一个身份的人来作为自己的后盾,才能和父亲的正妻去争夺归属权。 但看到旁人议论李年昕的陈年旧伤,令她精神崩溃情绪失控的样子,心里顿时觉得舒畅了几分。 “看来谢少马上也会知道你一直在极力隐藏的真相了,我很期待……” 她的眼里闪过即将得到胜利的狡黠与祈祷,眸子里亮起冷厉的光芒想要再稍稍靠前,欣赏眼前的景象。 这时,前面的人注意到她的掉队,催促她快些跟上。孟仪莹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随口回应了两句,趁着人群逐渐散去的时候,也悄悄地加快脚步离开了会场。 与此同时,其他几个原本在附近闲聊的人也意识到情况不对,纷纷找借口离开了现场。 整个会场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角落里几个还在谈论刚刚谈成的生意的人。 保洁人员早已准备好了清洁工具,迅速开始清理会场。 而谢君安则紧紧地拥抱着李年昕,轻声安慰着她,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小张则迅速从车里取来了李年昕常用的镇定药,并帮助她打开矿泉水瓶,让她将药片吞下。 他从未见过如此失控、露出如此脆弱一面的李年昕,内心充满了疑惑和震惊。 刚才旁人对李年昕的议论他也听到了,不禁思考起刚才的内容。 其实从第一次见到李年昕的时候,他也怀疑过为什么看起来背景很简单的女生身上会有那么重的烧伤伤疤。 这段时间来旁敲侧击听到的李年昕所经历的一切,以及这些事情对她造成的影响。 他也估摸出了大概的事情经过,但他坚信李年昕是无辜的。 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已经深深地感受到了李年昕那看似冷淡漠然的外表下隐藏着的善良和热情。 她就像是一个被月亮遮掩住光芒的星星,默默地散发着光芒,照亮了月光照不到的角落。 相比之下,那些围绕在谢君安身边、试图将他拖入深渊的莺莺燕燕们,则显得那么功利和虚伪。 她们带着各自明确的目的,试图架空谢君安对情感的感知,让他变得麻木不仁去按照谢君安继母的预想堕落。 然而,李年昕的出现,却以一种独特的方式,让谢君安重新感受到了情感的存在。 他衷心地希望,那个总是孤独地走在路上的谢君安,可以有一个像李年昕这样的人陪伴在他身旁。 这个人能给予他真正的关心和爱,让他重新找回失去已久的情感。 在谢君安身边工作的这些年来,他清楚地看到谢君安一直在努力让自己像一台无情的机器般生活。 但自从三个月前李年昕出现后,一切似乎开始改变。他能明显察觉到谢君安的喜怒哀乐正逐渐复苏。 此刻,谢君安正一脸忧虑地望着刚吃完药、因药劲上头而昏昏欲睡的李年昕。 那张原本冷漠刻板的脸庞,此刻也因为担心而显得格外温柔。 他那僵硬的面具如碎片般剥落,掉落在地面上化作一滩水,映照出他内心深处的焦虑与担忧。 “年昕……你还好吗?”谢君安看着有些无法支撑自己保持清醒的李年昕,摇摇欲坠的像是找不到支撑的避风港般,在慌乱的寻找着依靠处。 他将自己的肩膀向她推了推,让她的头枕在上面,想要让她舒服点。 但已经情绪稳定下来的李年昕反应过来是他,一把将他推开,自己也险些没坐稳跌落在地面。 谢君安跌落在地面上吃痛的“嘶”了一声,小张连忙上前将他扶起,不解的看着一脸冰冷愠怒的李年昕。 但谢君安却像是早就预料到李年昕的反应一样,轻轻的摆了摆手,示意小张先去旁边等自己,慢慢从地上起身站好。 “你早就知道那个人会有这样的安排,是不是?” “……是!” 李年昕听到谢君安如此肯定的回答,嘲弄的笑了笑,没再说话。 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项链,被暴力扯下的项链在她雪白的颈上刮出一道醒目的红痕,对外渗透出鲜艳的血珠。 她冷冷的将手中的项链扔在谢君安脚下,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扭头离去。 小张看到她这样担心二人又会像前面一样,闹到无可扭转的局面。担忧的问:“谢哥,要不要我去劝劝年昕姐?” “不必了,你去找两个人跟在她后面,悄悄的别被发现,护送她回去。”谢君安的语气充满了疲惫,但在闭眼的转瞬间又恢复了标志性的冷峻疏离。 他拖着略感沉重的步伐,还是走向了赵慕明的方向。 在自己得知赵慕明会回到这座城市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了今天,但是没想到李年昕的反应超过了自己预期能够掌控的范围。 即使自己保证过会不让她再次感受到伤害,却没想到最先违背承诺,甚至亲手将刀子插进她胸口的人是自己。 他握着刚刚被李年昕扔掉的项链,上面还残留着李年昕的体温。 似乎是也感应到了自己刚刚被抛弃的场面,蓝宝石的光泽也暗了下来。 握紧项链的手又紧了紧,眼里闪过复杂的挣扎,但还是归于夜晚的海面上深不可测的汹涌浪潮。 大浪在无声拍击过暗礁后,再次归于平静无风的海面,掩盖住刚才的暗潮涌动。 走出会场的李年昕垂着头往前走着,一双红褐色软皮皮鞋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她抬起头看到了熟悉的刻板严肃的脸,此刻却又是如此令自己激动。 “史蒂夫?!”她有些惊讶的看着本该还远在德国的史蒂夫,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Jenny,好久不见。”史蒂夫难得松动了脸,流露出罕见的温柔看向李年昕。 虽然之前一直古板严肃,但这么多年的相处李年昕在他心中,已经算是半个女儿的存在了。 她的眼睛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努力瞪了瞪眼前的老人,但很快她还是垂下了头。 她看向已经逐渐将外面的灯关掉,让街道重回无尽夜色中的酒店。 自己也在灯光的消散下,被漆黑的黑暗笼罩,似乎等到了自己的最终通知。 “ 终于,棋局的棋子全部归位,已经蓄势待发了吗?” 她的语气里被这夜色渲染,也同样冰冷幽暗。 第60章 今天的全部局面都是预料之中的 史蒂夫听到她这番话毫无波澜,礼貌的做出请的手势,示意她跟着自己上车。 李年昕刚想迈出脚,就察觉到后面一直关注着自己的视线。 她瞥了一眼身后示意史蒂夫,笑了笑“该拿出你曾经在特种部队服役的实力了。” 史蒂夫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走到驾驶位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身后出现的两个人连忙拍照记录下车牌号报告给对讲机,也迅速跑到路边的停车位开出一辆车跟了上去。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史蒂夫的实力,作为荣誉勋章能挂满胸口的退役老兵,没开多久就将他们甩的远远的。 看到车跟丢了,一直对着对讲机报告跟踪进度的男子满脸惊慌的将这件事报告上级。 小张得知后,一脸纠结的不知道该怎么和谢君安交代他的安排搞砸了。 他抬眼看着坐在赵慕明对面正一脸严肃的听身边的人追捧赵慕明的彩虹屁,眼里的厌烦与疲倦呼之欲出。 赵慕明似乎是很受用,一直都保持着微笑,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弯下眼角示人。 “赵总啊,你说想要重新启动二中重建的项目,但是二中原有的地皮已经修成了住宅区。那,是打算选个相近的空地去修建吗?” 一直和赵慕明互动最积极的男人,趁着倒酒的空隙问出自己的问题。 毕竟自己手下的建材公司如果接下这笔生意,是非常重要的大项目。 赵慕明笑了笑,眼里却不动声色的染上了旁人不易察觉的阴狠:“原来的地皮是被占了开发住宅区了,但是旁边的小区年久失修,早就该重新推翻重建了。 那里刚好又紧靠二中,还不如就将那里化作城市翻新项目去重建二中。也能解决一直令人苦恼的危楼问题,至于原住民我了解大部分都是流动人口短租房多,安置费安排好就够了。” 听到赵慕明的回答,众人纷纷附和其的长远眼光和关心社会的心。 对于他们而言,那块地皮也已经失去了它曾经的辉煌,就算是赵慕明拿来做殡仪馆,他们也只会跟着鼓掌拍手叫好。 人都是这样,利益没有触犯到自己的领地的时候,无论是什么样的恶欲,也只会为了利益而为其拍手称赞。 席间唯有谢君安一直一言不发的看着众人,眼里尽是被冰雪渲染过的寒意,无人敢贸然上前,甚至是连讨好都避开那道寒光。 但赵慕明并不在意这些,像是也配合他的不在意一样。无视他的存在,仍然和其他人说说笑笑。 “哎,不是说那个傅氏的大少爷也来吗?我刚才看见他是最早进来的人,怎么落座后却不见他人影。” 正跟着众人高举酒杯预祝赵慕明项目成功的一人,偷偷的对着身旁熟悉的人问道。 “谁知道呢,刚才在会场还看见他和谢家少爷的女伴勾肩搭背的。没看见谢少的脸色一直不太好,估计背后有点啥,避开会面了吧。” 身旁的人借着放下被子的动作,悄悄地贴近那人的耳边嘀咕着。 因为离谢君安很近,那二人动作幅度又大,谢君安将大概内容尽收耳里。 没有说话,但眼里的寒意更大了。 饭局一直持续到临近深夜,众人纷纷有些体力不支,甚至有几人已经困到脑袋都耷拉不住。 见此场景的赵慕明示意身边的助理,没一会酒店经理便带来训练有素的礼宾部将众人带下。 没一会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赵慕明和谢君安二人,小张本想趁着人少时将跟丢李年昕的事情汇报给他。 但谢君安已经眼神示意自己退下,顾及到赵慕明的关系,小张只好告诉跟丢的二人先行想办法再去找找。 “但愿谢哥能明白再重要的事,也比不上令自己错过最重要的人的分量。”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站在门外一脸戒备的等待着房内会发生的动静。 房内的二人似乎一直在沉默着,半天没有发生什么动静。 直到清脆的玻璃杯碎落在地的声音,令小张和赵慕明的助理都一下子激灵了起来。 敲门后进入内部查看,却发现谢君安的身上染着和西装颜色相近的红酒的污渍。 嘴边滑落着红酒,像是大口吞下一整杯红酒后,自己将杯子摔落在地的。 他一脸平静的叫来酒店服务人员来清理残局,转身眼里阴沉冷厉的走出房间,朝着酒店大门走去。 小张见状急忙跟在他身后,思索片刻看到身后 空无一人,才放心将李年昕跟丢的事情告诉了他。 听到这个消息的谢君安似乎也早有猜测,他沉默了几秒钟,像是想到了什么。 “派人去看看傅堇臣去哪里?” 他压低音量注意到身后的角落里的人,脚下的步伐速度越来越快。 在转角处突然消失在眼前,身后一直盯着他的人注意到他的突然消失。 耐不住性子将自己暴露出来,四处张望着。但在暗中突然出现的肘击,将他一击倒在地上。 “谢哥,他是哪一边派来的。” 小张看着被谢君安一击倒下的男子,头都要大了。虽然原来也有过类似情况,但那会只会是继母那边的人才会有跟踪的闲心。 但现在有了傅堇臣和赵慕明,一下子暗中的视线增多,完全防不胜防。 谢君安冷眼看了一眼的地上的人,淡淡道:“是谁都不重要,带我回本家。” “啊?回那边,那年昕姐那边呢?” 小张有些摸不着头脑,一年到头也回不了两次父亲家的谢君安突然说要回家,令他不解。 转头看到谢君安已经走出大门准备上车,他看向还在懵逼状态的小张说道:“她会自己回去的,眼下我们要去解决更重要的事。” 小张心里暗暗骂道“还能有什么事比抓住年昕姐更重要,啧啧,年昕姐留不住身边真的是应得的。” 但还是眼疾手快的将收尾工作嘱咐给身边的人,开车带着谢君安消失在看不见终点的车流中。 另一边的李年昕已经在史蒂夫的带领下,来到了远离市区的一座郊外独栋别墅。 这座别墅与傅堇臣上次带她去的那个小区不同,这里相对更热闹一些。 许多人都是附近工业区的管理者,使得这个地方充满了浓厚的烟火气息。 李年昕走到相对安静的一侧,解开指纹锁,轻轻推开门,走进屋子。 屋内客厅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显得格外明亮。 沙发上正坐着一个身材纤细的长发女子,她正专注地缝着十字绣。 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没有察觉到李年昕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李年昕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女子纤细洁白的手上,看着她熟练地穿针引线。 她的眼神如同平静的湖水一般,没有丝毫波澜,但却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思考和洞察。 “终于,今天的局面全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呢。孟大小姐……” 李年昕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玩味。 女子听到了李年昕的话,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和孟仪莹十分相似的脸。 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早已料到李年昕会这样说。 淡淡的回应道:“也要谢谢你,李年年……” 第61章 孟仪莹你姐可比你更讨喜 听到眼前的女子喊自己曾经的本名,李年昕脸上嘲弄的笑意更深了。 她笑笑不说话,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袋递给女子。 心里的郁闷与愤懑稍稍冲淡了点,或许是得到了另一种补偿。 她的内心开始躁动,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接下来的局面。 眼前这个与孟仪莹相似度极高,却又更加温婉可人、骨量纤细的女子正是她一直暗中寻找的孟家生死不明的大小姐。 孟仪莹的名字本来是孟夫人留给自己真正的二女儿的,但因为那时年幼的大女儿突然无故失踪,导致动了胎气。 已经成型的二女儿就这么的没了,甚至因为动了身体的底子而很难再怀孕。 最开始为了抚平她的伤痛,也为了让孟仪莹能够回到家中。 孟仪莹父亲才敢提出拿刚出生不久的孟仪莹做二女儿的替代品接回家中。 孟夫人虽恶心孟先生的所作所为,但两次丧女之痛实在将她整个人的精神气都打磨没了。 为了寻求到心灵的寄托,这才同意接回孟仪莹,并把自己提前求神拜佛求来的二女儿的名字送给了她。 本来大女儿是该叫孟婠莹的,但在大女儿失踪多年后,每次提起这个名字都会令其心痛。 这才不让再提大女儿的存在,孟仪莹才得以用大小姐的身份面世。 最开始的孟夫人对孟仪莹还是视如己出的,但慢慢的她发现这个孩子对自己的好似乎过于刻面。 即使她伪装的再好,也只是个孩子。出身名门又从小被灌输各种人情之道的孟夫人早就有所察觉。 但已经养出的感情令她不愿意去面对自己猜测的事实。 可还是在自己某天度假提前回家后,看到孟仪莹及其生母与丈夫和和美美一家人吃晚餐的局面所打破。 再之后,她渐渐发现了孟仪莹一直都是生母在背后灌输各种观念。 早已将自己当做最大敌人,一直虚情假意的对自己两面态度。 终于在孟夫人得知丈夫想要在孟仪莹成年后将家产继承给她一人时,主动用自己手里的所有股份去转赠给消失多年的大女儿。 哪怕最后女儿回不来,这笔钱也会自动转赠给社会福利机构去帮助更多的儿童,也算是自己为女儿积福。 也是在那时刚上高中的孟仪莹为了发泄心中的怒气,开始专盯学校里那些父母不关注的人作为发泄对象去欺负。 她当然知道这样不好,但没关系,她只在乎那个人的家庭对孩子关不关注,能不能压的过自己的出身。 “如果连父母都关注不到自己的孩子身上有几条伤疤,还能指望这样的父母会为孩子出头保护她们?” 那时的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看似灿烂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弯弯地垂着。 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上面,让人难以察觉其中的笑意。 她的目光带着嘲讽和冷漠,直直地落在遍体鳞伤的李年昕身上,然后用一种轻蔑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把玩他人的快感和毁灭他人的满足欲望。 这些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她那漆黑无底的眼眸,然而,就在她转身离去的瞬间,所有的情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李年昕的思绪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她的眼中像是深邃的潭水,即使室内强大的光线照入也无法引起丝毫波澜。 她凝视着眼前这个本应叫做孟婠莹,却为了保命用虚假身份,而被迫改名为孟莹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感到她们有着相似之处,仿佛彼此都能理解对方所经历的痛苦和困境。 然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拥有其生母强大血脉的孩子,绝不可能只是坐以待毙,任由别人将自己当作鱼肉随意摆布。 她暗自调查了一段时间,本以为会费很大劲才会找到孟婠莹,甚至做好了她真的已经不在人世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孟婠莹竟然在前不久主动找上门来,她早就知道了自己身份,但为了保命,一直也在寻找合适的联手搭档回归大众视线里。 这让她意识到,孟婠莹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只单纯为回家找回身份,她一定有着自己的计划和目的。 至于孟婠莹过去二十年来的故事是什么内容,她相信当一切准备就绪,舞台搭建完毕,所有宾客齐聚一堂时。 一场盛大的开场将会揭示她的过去,向全世界展示她的真实过往与她见证的暗流涌动的人性博弈。 那个时刻,必将成为一个震撼人心的时刻,让所有人为之瞩目。 孟婠莹似乎很满意李年昕带来的资料,一直都专注的看,时不时发出冷漠尖锐的笑声。 这些声音也将李年昕紊乱的思绪拉回到现实里,她听着熟悉的笑声,再次感叹血缘的强大。 明明姐妹两个人性格和处事风格完全不同,但尖锐的声音和相似的脸,总能将她们二人重合在一起。 但末了,她还是在心中冷笑:“孟仪莹你姐到底还是比你更讨喜啊!” 史蒂夫一直都站在旁边默默无声的看着她们两个,他总是很懂得界限感,这也是让李年昕十分尊重他的原因。 明明他想知道什么事,他的人脉都可以获得。但他绝不会轻易在没有得到当事人许可之前就私自行动。 她走到旁边的厨房为自己倒了一杯水,这一晚上她的精神再度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一口水和一口饭都没有碰过,早已饥肠辘辘,却丝毫没有进食的欲望。 一口冰凉甘甜的水下肚,滋润了干涸的嗓子,但却让已经饿的有些虚弱的肠胃感到有些痛。 史蒂夫自然清楚她的健康状况,明白她微微皱起的眉头是怎么回事。 他面不改色的拿出胃药,替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水让她服下。 “史蒂夫,你这么帮我傅堇臣知道吗?” 李年昕喝干净杯中的温水,温热的触感让她的胃也跟着舒适了许多。 史蒂夫机械的笑了笑:“Rick 知道或者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Jenny,你现在已经走到了计划的最后几步。你有感到即将迎来新生的释怀吗?” 听到史蒂夫这番话,李年昕的眼眸晦暗不明,仿佛融入了厨房里昏暗的光线之中,让人难以捉摸她此刻的想法。 她沉默片刻,心中思绪翻涌。 对于这个问题,她似乎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按照自己的预期,她本以为完成计划后能够获得内心的平静和释然,但现在她开始怀疑这是否真能实现。 今晚,她为何如此生气,甚至情绪崩溃呢? 或许连她自己都无法给出一个清晰的解释。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发生了。 实际上,她一直以来都是在赌博。在得知赵慕明要回来时,她就预感到可能会引发一些麻烦。 尽管她清楚赵慕明是导致田昕悲剧的幕后黑手,但她仍然选择将注意力放在谢君安身上。 担心谢君安会受到赵过去的影响,暂时忽略了赵慕明。 可惜的是,她最终还是输了这场赌局。 她发现自己依然被对方所控制,而自己却沉浸在自我感动之中,为了那份廉价而可怜的好感。 “你真废物啊,李年昕。”她在心底默默地谴责着自己。 第62章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曾经的一切负责 “你们在说什么呢?我可以加入吗?” 孟婠莹不知何时走到了厨房,看到史蒂夫和李年昕都各自保持沉默看着窗外。 二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又压抑,似乎刚刚结束了一场沉重的话题。 李年昕挤出一个友善的微笑笑了笑,礼貌回道:“孟小姐,如你所料的,孟仪莹已经开始着急去寻找靠山了。 我给你的资料里就是她这段时间一直暗中走访拉拢的人员名单,如果还有其他我可以帮到你的,也请随时转达。史蒂夫先生会随时为您服务的。” 史蒂夫闻言也绅士的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这里他的工作间去准备接下来的工作。 听到李年昕的话,孟婠莹笑了笑。 “说真的,李小姐,如果我是我那个妹妹。一定上学的时候对李小姐加倍的好,能和您这样干脆的聪明人做朋友,是我的荣幸。” 她看着眼前还穿着华丽礼服,画着精致妆容的李年昕,说出了自己的欣赏。 自己一开始偶然得知自己的身世后,想过直接回家。 却偶然得知孟仪莹母女私下里开始调查自己的下落时,才作罢这个念头。 毕竟自己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把握,能够获得更多有力的后盾来支持自己的回归。 可能稍有不慎反而被她们借机铲掉自己这个最大后患。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几个月前一个名叫李年昕的陌生女人,竟然会主动在私底下打听有关孟氏大小姐失踪案件的情况。 要知道,由于孟仪莹的生母以及其他原因,关于她的事情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被人们淡忘。 而且,这些年来,她的母亲一直都对孟仪莹呵护有加的新闻,被不停的报道,这使得她心中充满了被抛弃的怨恨。 但是,现在的她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感到愤恨不平。 特别是当她看到那些多年前母亲一直在私下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寻找自己的照片时,更是如此。 孟仪莹意识到,虽然她曾经被遗弃,但母亲却从未真正放弃过她,而是一直默默地守护着她。 尽管她曾以为母亲已经淡忘了她的死活,但实际上,母亲一直努力维持表象。 为的是保护着属于她应得的那部分资产,等待着她回来。 此外,孟仪莹还发现,当年她的走失并非偶然,而是一场由孟仪莹母女精心策划的阴谋。 这一发现,也让她对母亲的怨恨彻底消失。 李年昕主动找上自己,并全盘托出自己的全部过往。 这与她有着相似被抛弃、被伤害的经历,这也成为了她愿意与其合作的重要因素之一。 毕竟,只有经历过相同痛苦的人才能更好地理解彼此,并给予对方足够的信任和支持。 李年昕看出她眼神里带有估价意味的打量,礼貌的点点头,又倒给自己一杯水起身上楼。 这里自己只刚回到b市的时候来过,之后都是靠线上来联系孟婠莹。 史蒂夫一直也是远程联络这边的人脉去帮助自己和孟婠莹交接。 她看向这栋和德国郊外傅堇臣住的十分相近的房子。 不出意外,这里本来是傅堇臣打算留给自己回b市住的。 那个人整个人都是冷冰冰的,阴狠冷厉的性格与行事风格。 但住的地方却总是像是绘本那样的温暖简单的风格。 在自己鼓足勇气向他讨要来半年的期限时,他将这里留给了自己,但自己却跑去设局闯进谢君安的世界。 到头来自己还是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她躺在房间的床上,褪去华服、卸下假面。 只有纯棉触感的睡衣包裹着因为今天衣物摩擦而隐隐发痒的伤疤。 还有被谢君安项链划伤的脖子的那条细线,也在隐隐作痛。 夜色早已漆黑如墨的将整个关灯的房间也拖入深渊之中。 任由自己如一条被剥去鱼鳞,挺露着最娇嫩本体的鱼儿,在烧红的铁板上尽力跳跃,祈求多一秒的苟延残喘。 “嗯?” 感觉到床边似乎有人在注视着自己,李年昕梦呓出声音。 但那黑影似乎并不想打扰她的安睡,在她想要努力睁大眼睛的瞬间,消失在黑暗的角落里。 她闭上眼再次回到熟睡之中,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将温热的药液一点点喂进自己的嘴里。 苦涩的药味令她的味蕾十分不舒服,她睡梦中抗拒的扭动着。 但药效很快起了作用,原本让她难受不已的胃痛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她躺在床上,恍惚间,她好像看到刚才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她的人影在自己身边喂自己吃药。 那道视线炽热而专注,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个人影似乎很熟悉,但她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她揉了揉眼睛,试图看清那个人的模样,却发现房间实在太黑视线一片模糊,怎么都看不清。 李年昕的脑海中闪过两个人的身影——谢君安和傅堇臣。他们两人的身影在她脑海中交织在一起,让她分不清到底是谁在看她。 她索性不再去想,闭上眼睛,让自己重新陷入沉睡之中。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已是烈日当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李年昕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体已经恢复了很多,久违的深度睡眠让她整个人感到神清气爽。 她慢慢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让温暖的阳光照在脸上。 她转身回到床边,拿起手机查看时间。屏幕上显示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她睡了整整12个小时。 甩了甩睡太久有些酸痛的脖子,走进浴室洗漱,然后换了一身舒适的便服。 她走出房间,来到客厅,发现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她四处张望,寻找香味的来源。 原来是史蒂夫在客厅里摆放了几盆绿色植物,散发出清新的气息。 气味疗法对她的睡眠与心情调节很有帮助,这是曾经的心理医生建议她的治疗方案。 这也是为啥她在谢君安家阳台放满各种花草植物的原因,虽然大多数最后都沦落为她的烟灰缸的作用了。 李年昕笑了笑,对史蒂夫的细心感到欣慰。 刚走到餐桌前坐下,发现上面放着一份早餐,旁边还有一张便签。 便签上是史蒂夫还不太熟练的中文字迹:“Jenny,我准备了早餐在微波炉,起床后记得享用!” 李年昕心里一暖,打开微波炉,取出早餐,开始享用。 早餐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养胃的粥,营养均衡,味道也不错。 吃完早午餐后,李年昕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一部老电影观看。 她靠在沙发上,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欣赏着电影,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似乎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再次回到了曾经无忧无虑的日常生活中。 但手机里的短信还是再次将她拉回到该走的轨迹里,辛然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对男女从酒店里走出,不是别人。正是赵慕明和孟仪莹。 李年昕眸子再次布满了寒霜:“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曾经的一切负责,不是吗?” 第63章 终有一天会回到初遇的原点解开心结 李年昕拿着手机盯着辛然发来的照片,注视了许久,甚至连午休起床后站在自己身后的孟婠莹都没有察觉到。 “李小姐,你在看什么呢?看得这么认真,我在你身后喊了你两次都没有察觉。” 孟婠莹端来了两杯咖啡,轻轻地放在她面前一杯,然后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李年昕并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继续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微笑着说:“没什么,只是一些很有趣的边角料,不值得一提。” 说完,她放下手机,端起眼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孟婠莹看着她的表情,虽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但也识趣的没有追问下去。 而此时,李年昕的脑海里却思绪万千。她想到昨晚孟仪莹主动去找赵慕明,也许她已经察觉到自己手里没有牌和靠山,是斗不过正妻的。 她想要同时钓住谢君安和赵慕明,看看哪个人更适合她吗? 尽管谢君安已经向她解释过与孟婠莹的绯闻只是权宜之计。 但她心里清楚,谢父可能会为了巩固自己在公司的地位,迫使谢君安娶一个能给他带来利益的富家女。 即使大家都知道孟仪莹并非正室所生又怎样呢? 毕竟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她能带来金钱和权力往往比出身更为重要。 但她可能没有料到孟婠莹还活着,她只要能够回归家族,成为名副其实的孟家大小姐。 那么在这场联姻游戏中,孟仪莹注定输得一败涂地。 然而,如果孟婠莹真的能够回到家族,那将会是孟家新的一场惊天动地的变革。 想到这里,李年昕忍不住冷笑出声。 注意到对面的孟婠莹一直盯着自己的举动十分好奇,但还是耐着性子装作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姿态。 这让李年昕十分欣赏,她喜欢这种能够牢牢把握自己界限感的人。 索性主动和她说了起来:“孟小姐,我这里刚刚获取了你妹妹的一个新的料。但在还没有瓜熟蒂落之前,我暂且不会拿出手。静候你的佳音成熟时,也是她的瓜熟蒂落时。” 听到李年昕的话,孟婠莹脸上的好奇变成了玩味的狡黠。 她礼貌的点点头回应道:“李小姐一直都是聪明人,你做什么,我都是信得过的。” 一时间,偌大的客厅里,二人都陷入了自己的内心世界去思考着接下来的路。 正在想着,史蒂夫从门外走进来看到二人沉默不语,眼神里却闪着晦暗不明的权谋算计,耸了耸肩走近。 “Jenny,Rick他联系我了,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听到史蒂夫的话,李年昕笑着摇了摇头:“让他来见我才对!” 说罢,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淡淡道:“孟小姐,我会等来你的好消息后再出手的。” 孟婠莹心领神会的回了个明白的眼神,也放下杯子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开始自己的布局。 听到李年昕的话,史蒂夫并不惊讶。只是无奈的劝解道:“Jenny,我知道的,Rick骗了你,甚至拿你的安全去赌给赵先生换取利益。但你终究还是要面对他的。” 李年昕没有回话,只默默的回到房间整理好昨天带来的随身物品。 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探出头对还在客厅站着的史蒂夫喊道:“送我吧,你知道我会去哪里的。” 史蒂夫再次耸了耸肩,无解道:“真搞不懂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何必如此去自己折磨自己?” 但还是穿好外套拿起车钥匙出门去热车,走出房子前李年昕看着眼前的小院上不知何时居然装了一个和德国家里一样的摇椅。 只匆匆一眼扫过,似乎没有看到任何变化存在于这个房子里,坚定的走上车,车轮带起的烟土掩盖住她来时的痕迹。 坐在车上,看向已经是下午的窗外。太阳已经开始消减自己的光芒与热度,郊外的景象一点点倒退,开始出现城市的痕迹。 她支着下巴眺望远处的景象,不过短短半个月居然比自己之前过得八年还要精彩。 静如潭面的眼眸里泛起圈圈涟漪,像是有什么敲击了她眼中平静的潭水。 史蒂夫借着余光看向后视镜,看着她沉思的样子安慰道:“Jenny,我知道你现在的想法非常纠结与陷入挣扎。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想想我昨天说过的话。 你现在做的这些真的是你想要,并且成功后会让你得以摆脱过去,放下心结,重新开始的最佳选择吗?” 听到史蒂夫语重心长的一大段话,李年昕仍然沉默不语的看着远处。 问她现在走的每一步是自己想要的吗?答案是当然。 完成这些之后,自己真的可以彻底放下,迎接新生吗? 说实话,她不确定。 但她必须这样走下去,仿佛支撑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得以继续走下去的那口气引导着现在走的每一步。 她没有回头路,也不能回头。 “等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我一定可以全部放下,逃出这里,去迎接我的新生活的!” 脑海里再次响起那张已经有些模糊的脸,在某一天对自己兴高采烈的宣布着自己迎接新生的计划。 明明只需要再多等一天就好,明明是最该幸福的迎接十八岁生日的那天,却只有被鲜红的液体染红的校服包裹着那具年轻娇嫩的身体。 她缓缓的闭上眼,眼前再次浮现当时的场景,内心里叫嚣要撕碎自己的心魔再次要挣脱自己的身体爬出来。 史蒂夫意识到李年昕的状态不对劲,明白她又牵动到过去的阴影里了。 连忙引导她调整呼吸放松下来,一点点抽离回到现实里来。 之后的路上二人都保持着沉默不语,一直到夜幕降临,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李年昕系好围巾,拉了拉有些褶皱的外套走下车。 眼前依然是谢君安住的小区,像是拧巴的绳结,一次次非要头破血流才肯消磨殆尽自己的执念。 “史蒂夫,你为什么要帮助傅堇臣?其实你告诉他你的身份,或许他的执念也会松懈。” 李年昕下车前突然开口问道,对于傅氏派来监视傅堇臣的人,史蒂夫却一次次在包容袒护他,甚至是还帮自己瞒着傅堇臣,这让她十分不解。 史蒂夫对自己的信任也是令她意想不到的,居然就将他真正的身份那么直接的告诉了自己,这更令她不解缘故。 “Jenny,不,年昕,这是我很少叫你中文名的时刻。我只希望你明白,每个人都由自己该走的路,和该坚守的本心。 我只是恰恰现在要走的路是我本心想要走的,所以我坚持到现在,Rick也是一样。他的执念只有自己才可以解开。 你也是一样的,即使你一次次像是很没出息的回头回到这里也没关系,因为这是你心结的起源,终有一天你会在一次次回头中解开,才会真的断开回到这里的执念。” 史蒂夫的一席话令李年昕有些顿悟,她感激的冲他郑重的点点头,不再停留的走上楼去。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史蒂夫喃喃自语:“你们几个人,终有一天都会在此,解开彼此的心结的。” 第64章 你好我是赵慕明的女儿也是谢君安的表妹 走进楼内已经是需要灯火通明的时间点了,或许是快到年根底下了。 整个小区罕见的烟火气浓厚了许多,有些等着新年假期过来小住几天的人多了起来。 都是等着抽空过来把房子提前打扫一下的人,一时间原本冰冷寂静的孤岛像是被注射了一支强心剂,开始了剧烈的跳动。 电梯里时不时进进出出几个浓情蜜意的小情侣在小打小闹,李年昕始终安静的如一座石雕站在不起眼的角落。 终于电梯显示到达顶层,电梯里也只剩下李年昕一人回归到了孤岛的孤寂里。 走出电梯正对着大门的捕梦网显得十分显眼,在简约奢华的装修背景下有些幼稚突兀。 她走进大门摸了摸网下面的羽毛,软糯的触感让人有点爱不释手,却也纠结自己要不要待会按下门铃。 明明自己昨天被谢君安再次隐瞒的事实伤到决绝离场,但每次还是会再次回到这里。 像史蒂夫说的,这里确实是一切根源的起点。 自己因这里曾经的二中而认识了谢君安,对他第一眼产生了追随他视线不及之处的追求欲。 横在彼此之间的界限线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要越界,她把那些憧憬与克制全部堵在越界的警戒线外阻拦自己的脚步。 他第一次对自己展示出好奇的时候,自己当然有所感知。 但理智克服了冲动,在他目睹自己沾染鲜血的那天筑起了坚不可摧的隔断。 却在自己的手中又一点点将其凿壁取光一样,透露出对那一边的渴望,哪怕只有一点点光亮也甘之若饴。 辛然手机里发来信息,在得知自己又一次主动回头的消息。 恨铁不成钢的发来语音消息:“李年昕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谢君安一个男人的,其他三十五亿男人你去看两眼行不行?” 听到辛然的语音李年昕苦涩的笑了笑,谁叫自己这个人实在是太颜狗太拧巴。 一定要把头撞到血肉模糊,骨断筋连才可能罢休。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想要按下门铃。却不曾想门自己从里面开了,迎面吹来一阵浓烈的香水味。 她突然觉得这味道似曾相识,脑海里再次想起那次心被撕碎的场景。 抬起头正好撞见了熟悉的一张脸,是上次从谢君安房里走出的女人。 此刻她正在一脸好奇的打量着李年昕,像是也想到了什么,惊喜的喊道:“是你呀!快进来!” 李年昕本想扭头离开,但女子十分过度热情,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拽了进来。 走进门发现桌子上堆满了各种刚买了的菜,锅里不知道煮了什么粥,有一股一言难尽的味道。 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喝剩的酒瓶。 空气中厨房的味道交织着浓厚的酒味,混合成一股压抑又令人头晕的味道充斥整个房子。 女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扭捏了一会,鼓足勇气似的对她大声说道:“那个,上次真的不好意思误会了你!我其实……不是那里来的,我就是单纯想逗逗你,没想到让你们俩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越说越有些不太好意思,女子干脆心一横,将自己的脸伸到李年昕眼前,英勇就义般说道:“你打我吧,只要你可以原谅我表哥!” “!!!” 李年昕的大脑像是被强行切断了数据线一样,断线了。 等等,她说什么?表哥?表哥! 看李年昕一脸不信的惊恐的表情,女子鼓起腮帮子跑到沙发上翻找着什么。 终于翻出来一个皱皱巴巴的软皮背包,掏出一个皮夹,拿出身份证递给李年昕:“喏,你看。” 上面显示着女子的姓名:赵安安,地址正是谢君安生母家。 看出李年昕开始动摇了,女子一脸欣慰的向她伸出手:“你好,我叫赵安安。是谢君安的表妹,我爸爸你应该也认识,就是赵慕明那个烂人。” 女子再次说出的话,让李年昕的大脑受到二次重创。 等等,她不仅是谢君安的表妹,还是赵慕明的女儿!他什么时候有一个女儿的? 李年昕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这一连串的信息让她有些应接不暇,脑海中的思绪乱成一团麻。 她努力消化着这些惊人的事实,试图理出一些头绪来。 赵安安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和震惊,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己身世的。之前一直跟着妈妈生活,对爸爸的事情了解甚少,只知道外公会定期给我汇钱作为抚养费。 但是每年表哥会来找我一次见面,最近他才告诉我关于爸爸的这些事。我本来那天早晨来找他,是想看看让他这个海王收心的你是什么样的人。 看他一个人在房间里买醉睡过去了,就想逗逗你,故意搞成事后现场,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李年昕听着赵安安的讲述,心中逐渐平静下来。 虽然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人有些措手不及,她还是愿意相信赵安安所说的一切。 但同样的,她也不是傻子,会看不出赵安安眼里闪过的阴险与得意。 “那你为什么要替谢君安求情呢?你也刚刚得知你父亲那些烂事不久吧。况且谢君安和我的私事,你却故意搞成那样的暧昧现场给我看。 无非是因为你看不惯一直在你眼里高不可攀的表哥,居然会因为一个样样不如你的女生收心。”李年昕冷淡地问道。 赵安安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语气也冷淡下来:“你不愧是表哥看中的人,确实很聪明看透了本质。但也正因为表哥他对我很好,我不想看到他受到伤害,更不想看到你误会他。 所以我希望你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给你解释清楚。至于你上次看到的,我承认,是我故意搞成那样。因为家里给他选中了门当户对的相亲对象,他却留在这里守着你。 但你放心我没碰他,我故意拿唇线笔给他后背画的……抓痕。 我本来想着这样或许表哥会像外公预想的那样,乖乖死心回家去相亲。结果他那天发了好大的脾气,甚至要和家里断绝关系也要和你在一起。” 李年昕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如此,那我要再听听他怎么说。 不过如果日后他真的做了类似的事,我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赵安安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李年昕一眼:“谢谢你,我相信表哥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年昕敷衍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赵安安似乎兴致很高,她又恢复成刚才的热情过头的模样:“其实你知道吗?我表哥虽然在我心里高不可攀,但确实是很颓废过一段时间。 因为那样,外公还让我回家住,让他能够以身作则给我看。 但是你来之后,他完全变了一个人。过去的那些生活没再碰过,甚至是整个人身上的活人气息都重了。 可能也是这样,我觉得如果你在他身边,或许他才是活着的人。” 赵安安的语气变得郑重其事起来,她确实是一开始看不上李年昕这个人,故意使出她自己都觉得下三滥的手段逼她退出。 但没想到表哥为了维护自己,承担下来了这个罪名,只会靠酒精折磨自己而没有再拥抱过去糜烂的生活。 她想,或许能让表哥重新拥有人该有的七情六欲的人,只有李年昕才可以做到。 第65章 不是说好了要让你君不安生的吗 赵安安内心戏活跃了许久,虽然她比李年昕也只是小了两岁而已。 但自小外公和表哥出于她父亲对自己成长缺失的补偿,所以对她十分宠爱和保护。 这也导致了她虽然内心敏感细腻,却又有着自己的骄纵蛮横与高傲自大。 只是平时看不出来,再加上母亲是个良善温柔的人,对她多加栽培倒也一直相安无事。 自从表哥今年夏天回家过暑期必须待几天的传统时,面对外公的相亲指令头一次激烈抗议才让她察觉到端倪。 在那之前虽然自己那个高不可攀的表哥也有相亲任务,但多数都会顺从外公的威严去见面。 只是结果都统一是收获女方好人卡一张罢了,后来才得知表哥都是礼貌吃饭到一半就找借口结账走人。 压根都没有和女方有过正面的交流,这件事令外公大发雷霆过几次。 却又念着他生母的悲剧以及在生父继母那里举步维艰的处境,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的表哥却完全不同了,他头一直如此直白决绝的表达自己的抗议与坚定。 “您不需要再担心我,这些事我自有分寸。” 在和外公最后一次大吵一架后,他只冷漠的留下这一句话没再回家过。 虽然那样冷漠疏离的表哥让她有些害怕。 但那也是第一次见到一直都是随波逐流、乖听从家里任何安排的表哥头一次表达出自己的情绪。 如此的直白,又如此的愤怒,却没有了曾经那样生硬,如机械般的冷淡。 就像是一具冰冷的躯体,终于被注入了滚烫的血液,重新活了起来。 也正因此他对于表哥身上的改变的好奇愈发加大了。 那天早晨本来自己只是想偷偷来看一眼外界一直说,让那个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表哥,转性的那个女人是什么样的存在。 没想到一出电梯就看到门上面居然挂了表哥一直非常嫌弃的粉紫色系的装饰品。 要知道她小时候就因为在家里多添了两个粉色的装饰品,就令表哥抵触到宁肯回房间待着也不想出来。 但现在他在家门口就装饰的完全不像他的风格,她有些吃醋。 虽然知道自己也没啥吃醋的立场,但自己就是觉得在家那么受宠,却因为一个装饰品就给自己甩脸子的表哥,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居然改变那么大。 走进门看屋内静悄悄的,似乎只有卫生间里有人。她在门口听到了李年昕洗漱的声音。 看到表哥卧室半掩盖的门只有表哥一人,屋内散落着满地的酒瓶和被他扯掉的衬衫,抱着被子蜷缩在床上熟睡中。 她突然有些想法,即使自己也被自己的这些听起来有些幼稚又恶毒的想法吓到了。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恰好打开,她小心翼翼地躲在屋内,借着微弱的余光偷偷打量着李年昕。 只见她有着一张清丽淡雅的面容,虽然也算得上漂亮,但并没有达到那种令人惊艳的程度,这让她感到有些失望。 不过,这种失落感反而激起了她内心深处的恶作剧欲望。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唇线笔,轻轻地在表哥后背上画了两道痕迹,故意将地面弄得更加凌乱不堪。 凭借多年来观看电视剧和阅读小说的经验,她试图还原出一个想象中的事后现场。 接下来,她静静地等待着李年昕踏入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当她看到李年昕见到自己精心布置的时候现场,表情里流出的惊讶愤怒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得意之情。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李年昕迅速从惊愕中恢复过来,并以一种礼貌而冷静的方式回应了她。 面对如此镇定自若的李年昕,她一时之间竟不知所措,无法应对这种情况。 就在此时,一直在熟睡中的表哥突然醒来,他一眼便认出了穿着他衬衫的自己。 接着,他环顾四周,看到满地狼藉,瞬间明白了自己卑劣的手段是卖的什么药。 然而,他并不想把战火引到自己身上,于是选择默默地承担下所有罪名,眼睁睁地看着李年昕转身离去。 “表……表哥,我……” “滚出去!” 赵安安想起那会自己看见李年昕那么决绝的离开,有些不知所措,本以为自己示弱一下谢君安就会和原来一样原谅自己。 但没想到他头一次对自己发了那么大的火,甚至是在之后给母亲送过节礼品和抚养费,也都是让小张来而不再是亲自过来。 这些改变让她意识到李年昕对谢君安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人,尤其是在之后借着小张顺路送自己的机会。 看到谢君安这个时刻戴着完美面具的人居然也会笨拙的学着其他人,去准备女生喜欢的东西。 对身旁冷冰冰的李年昕热情如火的示好,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也甘之若饴的贴在她身后,目光只为她一人所设。 她想,谢君安这个人终于真正意义上的活起来了。 李年昕此刻站在赵安安面前,看见她看自己的眼神愈发的炽热与感激。 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找了话头。“那你现在这是?” 赵安安连忙如获恩人一般拉住她胳膊,激动道:“他自从昨天从酒会回来就一直喝酒,把小张吓到了,又不敢通报他父亲,给我妈打了电话,我们才过来这里。 我妈早晨有事,把食材买好就让我给表哥做好饭再走。但我那手艺自己都咽不下去,更何况是还给别人做饭。” 闻到那股一言难尽的味道,李年昕又看向锅里黑不溜秋、咕噜着泡泡的不明液体。十分认可的点了点头。 走上前洗了洗手,撸起袖子重新起锅做起了粥。 看到李年昕这样麻利干练的捣鼓出香味,赵安安更加欣慰自己表哥找了个全能的表嫂,比绣花枕头确实强多了。 不一会,李年昕就端着已经盛好的餐食递给正在沙发上刷手机的赵安安。 “你去送进去吧,这个时间点他也差不多该醒了。” 赵安安不解的问:“啊?你怎么知道,真的会醒……” 话还没说完,卧室里传来谢君安起床的声音。她连忙感激的点点头端好餐盘,送了进去。 卧室里似乎沉默了一会,突然传来碗被打碎的声音。 伴随着赵安安慌张的大喊:“表哥!” 谢君安顶着睡乱的头发,穿着已经皱巴的昨天穿的衬衫和西裤出现在客厅。 看着同样一脸平静注视自己的李年昕,有些意想不到:“你?你怎么会回来?我以为……你要好久才会再回来。” “ 不是说好了,要让你‘君不安生’的吗?” 第66章 李年昕我喊你表嫂可以不? 李年昕的语气依然平淡克制,但眼里却有着浓烈的势在必得。 她的话让谢君安有些招架不住,有些踌躇不决该说些什么打破僵局。 李年昕看他宿醉后有些憔悴不堪的脸色,转身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看到李年昕递来的水杯,他拿起仰头一饮而尽后,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让他宿醉疼痛的头消散了些许痛意。 原本自己为了家族与赵安安还是决定瞒着李年昕,去帮助自己那个烂泥一样的舅舅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 他十分清楚的明白,那个男人现在的地位与根基,李年昕是没办法完全扳倒的。 而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是来源于家族给予,所以他没有办法去回避自己必须要承担的责任与义务。 “年昕,我…… ” “你不需要给我解释什么了,我们之间也不是那种需要坦诚相待的关系。” 李年昕看出了他眼神的犹豫与纠结,抢先一步回绝了他想要通过解释化冰二人关系的念头。 她并不需要谢君安这么做,实际上在听完史蒂夫的那番话之后,她已经想明白了。 自己一天不去彻底斩断这份念想,不管谢君安怎么伤害自己,她都会很没出息的原谅。 这种事情发生太多次了,她早就看清楚了,但自己还是拧巴的接受自我被虐。 看到李年昕的眼神透露的冰冷疏离,谢君安也不知道再多说什么。 刚刚在房间里看见赵安安端来的粥,闻到熟悉的味道,他本来不太确定。 直到尝进口里才像是被什么突然间激灵到了一样,突然从床上起身冲了出来。 想要确认自己心中的猜想,是否如自己所想那样。 果不其然是自己想看到的那张脸,即使依然如曾经那般冰冷疏离。 但,幸好她还在自己的身边就足够了。 赵安安看出了二人之间的微妙气氛,连忙拉住李年昕的胳膊想要打破僵局。 “那,那个,我可以叫你表嫂吧。年昕姐?” 李年昕看她满眼无辜想要求得自己原谅的眼神,无奈的扶额“赵小姐虽然你的恶作剧我没有什么立场去生你气,但这并不代表我就接受你这般没有诚意的道歉。 而且,你不必这样子称呼我,我和谢先生并没有那么亲近。” 听到李年昕的话不仅赵安安的心变得拔凉拔凉,谢君安的眼眸也漆黑的如墨汁泼洒上一样看不清他内心所想。 赵安安看到谢君安的样子,明白自己与表哥之间的隔阂怕是李年昕不点头,就不会消散。 心里不禁暗骂自己真是何苦来哉,非要去破坏别人的爱情。 结果这下可好,遭受了破坏他人姻缘的惩罚,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赵安安心里暗暗的骂道。 就在这时,小张如同从天而降的救星一般走了进来。 \"谢哥,安安小姐没关门吗?我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声音了,好像还听到了......年......年昕姐的声音!\" 当看到李年昕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时,小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后,嘴巴张得更大了,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原本到这里是想告诉谢君安一个消息:自己跟丢了李年昕之后,却意外发现傅堇臣身边的私人医生已经从德国回来了。 之前他曾偷偷收集过李年昕的资料,所以知道她与这位医生的关系非常好。 也许可以通过医生这条线索,找到李年昕的下落。 然而,此刻李年昕竟然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脸上带着一副淡漠的神情,这反倒让他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了。 李年昕看了眼小张,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爬上了审视与嘲讽,“你也知道谢君安的安排是不是?” 注意到他手里的德文标注的文件袋,更是加深了眼里的嘲讽,“看来还特意把史蒂夫调查清楚了,为了找我?” “呃……” 小张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应。毕竟李年昕句句属实,他毫无可以辩解的余地。 见他这样有些窘迫的样子,李年昕也不忍心再逼问下去。 毕竟小张也只是个打工人,理应事事都听从老板的,他对于自己的用心程度自己也是看在眼里的,已经是实属难得上心的好了。 她看见众人都围绕着自己面面相觑,谢君安反倒是一动不动的专注着地不带任何感情的盯着自己。 直接一把推开他,开始自顾自的打扫起卫生来。 从刚才一进门她就有些受不了家里被搞得乌烟瘴气的,而且看到自己阳台的小天地还被各种滚过来的酒瓶破坏点更是有些来气。 赵安安看见李年昕没有再深究下去,连忙也示好般的帮她打下手收拾起来。 还不忘使眼色让小张拿来工具,帮着干活,讨好李年昕。 小张连忙冲谢君安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过去帮忙,便拿着清扫工具也加入到清洁大部队中。 看到这样有点滑稽的场面,本来自己已经做好要再和李年昕相爱相杀一场的谢君安也有点措手不及。 但眼下还不是可以让他心平气和去从头到尾解释给李年昕一切事情的时机。 他只得先去卫生间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就跑来帮忙收拾厨房了。 其实他在家里从来没有干过家务,唯一会整理的地方只有厨房。 还是因为李年昕生病之后,因为自己想亲手照顾她,才一点点学会的。 眼下客厅其他地方,其他几个人都已经分工明确了,自己也不好站在一旁坐享其成,只得来自己最擅长的区域帮忙了。 就这么,几个人本来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变成了各尽其职清扫大部队的氛围。 直到最后一袋垃圾小张拿到楼下扔掉之后,赵安安捶了捶自己酸痛的胳膊,四仰八叉的倒在沙发上,大喊着自己再也动不了一下了。 谢君安也整理好最后一点收尾来到沙发上休息。李年昕收拾完之后转身进厨房捣鼓了半天,端出来一大锅香喷喷的面放到了餐桌上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但却又在旁边的位置放了三副空碗筷,赵安安见状也毫不客气,呼唤着谢君安和小张赶快来吃。 边吃边称赞道:“表嫂,你的手艺真赞!比外公家里的阿姨手艺还好,表哥你好有福气” 小张闻言嘴里的面差点喷了出来,但还是眼神附和着赵安安使劲点头,毕竟他也超级赞成这对相爱相杀的小情侣实在互补。 但李年昕自始至终都低着头默默吃面一言不发,谢君安也是如此。 反倒让二人有些尴尬的对视一眼后,只得低头多吃两碗面了。 第67章 你算是我什么人,管我那么多 满满一大锅的面最后小张和赵安安二人愣是一人干进去三大碗,消灭的干干净净的。 赵安安为表忠心特意主动将碗筷全部收拾干净,随后便拿门禁时间快到为理由拉着小张赶紧开车送自己回家。 一时间屋子里又只剩下李年昕和谢君安二人,沉默的坐在沙发上隔着一段距离,各自拿着手机和电脑处理事情。 “滴滴滴……”各种信息提示音充斥在整个房间内,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冰冷的氛围不至于那么严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太深的原因,李年昕觉得二人之间的生硬感似乎淡化了一些。 她扭头看着那张无论是凌晨三点、还是下午五点,再憔悴再颓废,都耐看的脸忍不住盯的有些入神。 直到谢君安有点略带得意的语气咳嗽了两声提醒自己的视线愈发直白,她才晃过神来收回了视线,在心里不禁埋怨自己的没出息。 但是一想到自己又没有干啥事,谁叫谢君安自己非要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不看白不看。 索性,自己直接往他那边靠了靠,更加直白的将视线牢牢的固定在他的脸上。 这一下子反倒是把一直保持住克制的谢君安看的有些松动了,眼前密密麻麻的工作文件都看不进去了,但依然装作看的专注。 李年昕把腿拿上来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托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反正上学的时候天天都是躲在他身后也没好好看过,现在这么看也算回本了。 “你的视线是不是有点过于热情了?” 谢君安苦笑着开口提示道,自己手里的工作那么多本身就处理不完,这一下被盯着更是没了看下去的心思。 李年昕仍然专注的托着下巴看着开口:“有必要收回吗?毕竟从刚才开始你这页资料就一直没有翻过页。 我没看错的话,这还是文件的首页,和你的文件重要内容毫无关联。” 皙白的手指敲击着谢君安手里的平板,示意着他藏不住的心思早就被暴露出来。 他笑了笑,将平板放在沙发的一侧。拉近和李年昕的距离,直视着她如琥珀般的瞳孔。 淡淡开口:“好吧,我承认所说的‘罪名’成立。” 李年昕看他突然从克制冷淡的样子,一下子变得笑容和煦,把视线转移到另一边嘟囔着:“神经。” 起身就要回房间准备洗漱睡觉,结果盘起的腿没有注意,一下子被绊倒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怀抱,感受到喘着的热气在自己头顶,她连忙伸手捂住头顶想要说点什么的嘴。 迅速起身一溜烟的冲进浴室,把花洒开到最大用水声去遮盖住自己的尴尬。 看她这样冒失的样子,反倒是有了曾经上学时的影子。谢君安嘴角上扬的角度又加深了些许,低头继续专注的忙手头的工作。 卧室里的李年昕飞快的把自己收拾好,换上舒适的睡衣却迟迟不敢出去,想要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再出去。 此时窗外已经漆黑如墨,小区里临时赶来收拾房子的住户也纷纷都离开了。 白天还算烟火气浓厚的小区,再次回到了只有零星几个常驻用户守着这座孤岛的状态。 她走到窗前拉上浴室的纱帘,透过纱窗去看外面只有零星几点灯光的住户,在点缀着这整片黑暗。 手机没有拿进来,自己只得看着外面毫无星光的夜幕消磨着时间。 估摸着时间过去的差不多了,才装作刚刚洗完的样子。 临出门前还特意把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发出点声音,试图制造出自己刚刚完事的样子,才装作一脸平静的从浴室中走出。 打开房门谢君安还在面对着手中的平板神情严肃的盯着,但身上已经换好了常穿的家居服。 茶几上摆放着酒瓶和醒酒器,带来微妙的酒香混杂着浴室里渗出的蒸汽。 他抬起头示意李年昕要不要坐下一起喝一杯,李年昕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点了点头。 从收纳杂物的柜子里翻出来一个新的干发帽给自己包好头发,可能是许久没有去剪发了,现在的头发长度已经有些包起来费劲了。 她走到茶几上的另一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开始给自己倒酒。 浓烈的酒香顺着喉咙散发着阵阵葡萄的香味,侵蚀着自己的食管,一杯下肚,感觉自己的毛孔都在渗透着浓厚的果香。 “我给你一个机会,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年昕手指摆弄着空酒杯,盯着残留在杯口的红色液体,头也不抬的开口问道。 许久,只有手指敲击平板的声音伴随着沉默,投入寂静无声的夜幕中无影无踪。 她毫不在意这样的回应,她继续给自己倒酒,一杯接着一杯,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都淹没在酒里。 直到醒酒器中的酒浆所剩无几,她还意犹未尽地想要把旁边还没拆封的酒也打开。 终于,对面有了动静,一只温厚有力的手抓住了她想要开启新酒的手。 沉闷冷漠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不可以再喝了。” 她转过头,嘴角带着狡黠与嘲弄,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你是我谁?你管我喝多少?有时间去拿自己名声护着你妹,耍别人去袒护你舅的善心,不如多关注一下慈善事业,给自己家里积点福报吧!” 说完,李年昕觉得心中的不满似乎还不够解气。 她一把拍掉握紧自己的手,拿起酒瓶颈,直接对着瓶口吹了半瓶酒。 直到那只手用了更大的力气从自己口中夺走酒瓶才作罢,没有反应过来的酒瓶因为惯性撒出来不少。 艳红的酒液将雪白的地毯染上点点梅花状,莫名的醒目又艳丽的美。 她的嘴角还沾染着没来得及咽下的酒液,顺着嘴角下滑,在嘴边留下艳红的一道。 滴落的酒液滑进她的衣领里,有些湿润难受,起身想要去拿纸巾擦拭一下。 却被一股蛮力一把抓住衣领被迫挺直身板,略带薄茧的手抓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紧接着带有和自己一样酒香的唇瓣贴近了自己的嘴角,滑落的酒液混杂进温润的唇带来的温度,迅速蒸发在嘴边。 她瞪大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他的眼睛也同样盯着自己。 只是那双冷峻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着无尽的吸引力,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他的嘴唇微微向边滑动,触碰着她的唇瓣,柔软而温暖,带着淡淡的酒香,让她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也开始加速,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试图挣脱,但他的手紧紧地抓着她的下巴,让她无法动弹。想要将她完全包裹在他的气息之中,无法逃离。 她只能被动地接受着他的亲吻,感受着他的热情与蛮横。 时间仿佛停止了,这一刻,她暂时又被牵着鼻子,沉浸在这份晕乎乎的感觉中,沉沦其中…… 第68章 加快速度吧不能再继续水下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耳边的呼吸声愈发急促,伴随着急不可耐的粗喘,才将李年昕的神智从迷离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这一次,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猛地推开那只紧紧捏住自己下巴的手。 而是淡然自若地保持着内心的平静,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紧闭的双眼。 他的眼睫修长,挂着不知是因为燥热,还是表情过度用力而流淌出的晶莹水珠,挂在颤动的睫毛上。 这些水珠如同珍贵的宝石一般,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在柔和的灯光映照下,它们散发出迷人的光彩,如同一颗颗明亮的星星,投射在李年昕深邃的眼眸之中。 或许是感受到了李年昕的过分配合,谢君安原本热烈的亲吻逐渐变得温柔起来。 他的嘴唇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仿佛在向她倾诉着什么。 而那双一直在颤动的美丽眼睛,此刻终于缓缓睁开,透露出他特有的冷厉漠然。 然而,其中还夹杂着情韵过后的红晕,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而富有魅力。 两人默默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仿佛已经透过眼神向对方传达了千言万语。 尽管他们的表情都显得有些疲倦,但这种沉默中的默契却让人感到无比的可靠。 谢君安原本紧握着李年昕下巴的手慢慢地向下滑落,最终停留在她纤细的腰间。 他轻轻地搂住她,微微用力,将她的头拉近自己。 李年昕顺从地靠过去,她的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温暖的气息。 他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你真的很厉害,李年昕,无论是什么时候,哪怕你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能够轻易地打乱我所有的情绪,让我无法自控,甚至连我最引以为傲的克制能力也失去作用。” 听到谢君安如此深情的表白,李年昕并没有表现出被认可后想要掌控他的得意和惊讶。 相反,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但其中的光芒却突然明亮起来。 她伸出双手,像回应他一样紧紧地环抱住谢君安的腰部。 然而,她的口中却叹息着认输般说道:“还是你更厉害啊,仅仅是你微微靠近一点点,就能让我陷入深深的沉沦之中,至今无法自拔……” 说完这些话,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补充道:“别再在那些幼稚的拧巴上浪费时间了。告诉我吧,你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到底有什么计划? 就算你今天要把赵慕明送到天涯海角躲藏起来,我也能够接受。只要你能坦诚地说明白你的计划和安排,而不是一味地蒙蔽我的双眼,用那些无意义的‘自我感动’来弥补我。” 她的眼神变得冷漠而坚定,抬起头专注的怒视那片被自己的话激起涟漪的潭面。 “……就不能把一切都交给我来替你完成?我不希望再次看到你那副模样倒在雨夜里,就像是一个被撕碎、被蹂躏的残肢,一片片坠落在我眼前,我却无能为力,甚至捞住你一片碎片的能力都没有……” 谢君安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有些哽咽,那些被自己错过的瞬间,撕裂了李年昕整个人与灵魂,甚至在二人其中撕开了一道横跨八年的缺口而无法弥补。 听到谢君安这么说,李年昕安慰似的笑了笑。但语气依然坚定冷漠:“你我之间不要再这么幼稚任性的搞这些你瞒我瞒,还要以爱为名的虚晃的事了。” 她的眼神也染上了冷厉的凶狠:“你想要杀人放火,或想袒护血亲让他避开我,还是为家族去和哪个千金联姻都无所谓。 但你没必要去做出隔绝我知情权的举动,反而最后插我心头的刀尖上的刀把握在你手里。” 听到李年昕这样难得坦诚布公的和自己说开心中的所想所怨,谢君安反而觉得心头上涌动了一股松快。 他将自己的唇贴近在她的耳侧,轻缓地呼吸着她的气息,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丝温柔都吸入心底。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还湿润的发丝,感受着它们在指尖滑落的冰凉触感。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细细品味着她的美丽。 白皙的肌肤如丝般柔滑,透着淡淡的红晕;冰冷的眼眸却透着明亮清澈,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他将自己的唇贴近在她的耳侧,感应着李年昕颈间传来的脉搏的震动,透过微凉的皮肤传达到自己滚热的胸膛里。 不知是应了她的话,还是敷衍的声带里发出“嗯”的振鸣声。 李年昕还湿的滴水的发梢凉凉的,紧贴在自己的脖颈,却让他觉得这股冰凉的触感散去了心头不少燥热。 见他这样李年昕也知道他眼下不会百分百答应自己的请求,但按照他的性格一定会松动自己的心口。 那就慢慢等吧,就算现在时间很紧迫又如何? 已经错过的八年都挽救不回来的裂痕,她怎么敢奢求短短三个月就会被填满裂缝。 但幸好,他们的倔强还有回旋的余地。眼下的日子里,她会看到谢君安想要自己看到的局面,那她就拭目以待吧。! 她又想起昨晚的宴会,一脸嫌弃的问道:“昨天你不是和赵慕明走的吗?为何最后变成了赵安安嘴里的一夜买醉。” 谢君安微微皱眉,这种明面觥筹交错内里却暗潮涌动的场合,他自然从小就接触甚至应付起来信手拈来。 但自己依然不知道该如何和李年昕说清楚赵慕明和他之间的关系,以及为何他会突然在当年消失在这座城市八年。 更何况赵慕明这人确实狠辣阴毒,你永远不知道蛇的那一口会何时落下。 哪怕是他当初一无所有的落魄时期,他们家族都只是让他远离而不是斩草除根。 而如今,他知道现在此刻是坦白这一切的最佳时机。而不是再纵容误解与伤害持续加大,却还用‘为了她好’来自我感动自己的行为。 他紧拥的双手力度突然减弱,将李年昕的身体扳正。一脸深思熟虑后的坚定看着她。 “???” 李年昕有些不解,但还是耐心的等待他的主动。 “年昕,现在我可以告诉你那些陈年往事的真相了……” 第69章 不稀罕你给我解释那堆破事 听他这么认真郑重的语气要给自己解释隐瞒的事,李年昕并没有太大惊喜。 或许是早就知晓了一部分没了期待值,也可能是太清楚赵慕明身上的腌臜的事不少,听多了只会脏了自己的耳朵。 她神情冷淡,语气冷漠地回应道:“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根本不在乎你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看到她这副故作高傲、不屑一顾的模样,谢君安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微笑。 他顺手拿起身旁沙发上的毛毯,小心翼翼地替她披上,仿佛呵护着最珍贵的宝物。 厚重的毛毯带着柔软的绒毛触感,让人感到温暖舒适,李年昕忍不住向它靠近了一些。 然而,当她看到谢君安像个细心的家长一般,耐心地替自己围上毛毯,并系上一个十分奇怪且幼稚的蝴蝶结时,脸上不禁泛起了如同红酒般的红晕。 她气得鼓起腮帮子,大声抗议道:“你干嘛无缘无故给我围上毛毯啊?而且……而且还系了这么难看的蝴蝶结。连小孩子都能比你系得好看!” 谢君安微微一笑,轻声解释道:“我想跟你讲讲过去的事情,但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说完。现在已经夜深了,天气很冷,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需要多加在意保暖才行。” 看着李年昕那满脸通红、生气勃勃的模样,谢君安的眼神变得温柔无比,仿佛春天的阳光洒在大地上。 他的眼角微微下垂,像是被春风吹拂过一般,温柔地注视着眼前那张眼神倔强而又清澈如水的脸庞。 听他那么说,李年昕也不再故作抗拒,索性扔掉扭捏,大大方方地蹭着他的胸膛。美名其曰:双层保暖。 见到李年昕难得主动贴近自己,谢君安也十分受用。 他伸出双臂,环住她瘦弱的身躯,让她与自己的紧贴更紧。 摸着她又有些单薄的肩膀,谢君安无奈的感叹道:“怎么越来越瘦了,看来我还要多精进自己的厨艺给你做饭。” “谁稀罕,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就回去睡了。” 李年昕一把将他推开,欲起身回房间,但还是被他抢先一步拉回宽厚的胸膛里,用手臂将自己牢牢的禁锢住。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感叹道:“你少总用这一套,放开我,我自己能坐好。” “别动了,你再动下去,我们可能要暂停故事。改为继续讨论刚才的吻了……” 他的语气愈发深沉漠然,甚至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李年昕瞬间不敢乱动,身体僵硬得像根木头,心里却暗自骂道:“这个男人真的很会拿捏人!” “其实,赵慕明虽然是我的舅舅,并且是我母亲的哥哥,但二人并不是一个母亲所生。相反,他和生母是我外公在结婚前就一直养在外面的。” 谢君安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与嫌弃。 李年昕愣了一下,心中一沉。怪不得自己怎么查,也没查出他的出身。 也找不到他和赵家的关系,要不是后来他自爆身份,自己还对他的出身毫无头绪。 “那,那你外公为什么不让他回家?你母亲……已经不在了,按理说,他就是你外公唯一的孩子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歉意和挣扎。 谢君安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还没有干透的头发,眼中闪烁着安慰的光芒。 “下一件我要讲的事正是我外公为何明明有一个可以做继承人的儿子,但仍然封锁其所有信息。宁肯把家产留给我,也不想被其染指半分家业的原因。” 听他这么说,李年昕的心情也跟着紧张了起来。眼睛也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等着谢君安的解释。 谢君安摸头的力度加重了二分,似乎想让李年昕感受到他的安抚,舒缓她的紧绷。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她清纯的脸庞,心里暗自感叹着她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可爱与天真。 李年昕眨动着明亮的眼睛,她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轻轻颤动,透露出内心的不安。 谢君安注意到她的紧张情绪还是明显,于是伸手轻抚她耳边的发丝,替她笼到耳后,试图平复她的心情。 他甚至能感觉到李年昕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仿佛寻求更多的安全感。 由于姿势的缘故,她的身体不时地擦过他的腿间,带来一种微妙的触感。 这让他不禁苦笑一声,深呼吸以调整自己的心态。如果说出这种感受,恐怕李年昕会害羞得立刻起身逃回房间,不再理会他。 然而,此时此刻如此亲近的时刻,他并不希望轻易放过。 \"你应该明白,赵慕明八年前与那起案件有着密切的关联。但事实上,那并不是他第一次犯下恶行。相反,当他长大后,知道自己的身世却无法回归赵家时,心中充满了怨恨。从那时起,他就开始了一系列的犯罪行为。\" 谢君安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严肃。 李年昕静静地听着,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冰冷。 \"而且,当时他的受害者正是......安安的妈妈。因此,外公非常宠爱安安,一直在努力弥补她们母女所受的伤害。\" 谢君安的语气带着一丝沉重,他的目光望向远方,回忆起那段痛苦的往事。 李年昕听到这里,心头一震。她没想到安安的妈妈竟然也经历过这样的遭遇,心中对安安产生了更深的同情。 同时,虽然她不愿意说出那么难听的话,但赵安安第一次对自己那般的手段,确实有她父亲的二分真传。 幸好是赵老爷子亲自抚养,不然不敢想象她现在会成什么样。 但听到这里,她心中的疑惑也再次浮现,眼里染上的冰霜加重了。用尽全身力气,板正身体坐好。 直视着谢君安有些躲闪的眼神,冰冷的眼神像是冰刃想要将他全身审视一遍。 “那么,你知道当年那件事也是他做的?” “不,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是最近才知道的。” 看到谢君安坚定却淡然的眼神,她不再追问,心里已经选择相信了他的说法,确实如果他知道了那么赵老爷子,肯定更会知道。 那么,这么大的事,他就算想要帮其抹去,也必然会留下痕迹。 正想着突然从没有关严实的窗缝里吹来的一阵风,吹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寒碜。 谢君安将她一把抱起抱到床上,“你!”还没反应过来的李年昕已经被他公主抱了。 替她盖好被子后,谢君安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还要听吗?” 他低声说道,带着甘愿奉陪到底的肯定目光,来证明他一定说到做到。 李年昕直接闭上眼和嘴,用沉默示意他可以继续他的讲述。 第70章 谢君安你不需要因为赵慕明的罪孽惩罚自己 谢君安认真的注视着李年昕紧闭双眼的脸,幽静的黑眸中含有一种慎重的真诚,试图一点点敲碎二人之间筑起的屏障。 掀开那层一直被自身筑起的拧巴固执,卸下防备与伪装。 他低头看着那张脸,只想在此刻洁白月光的洗礼下,归于真实的本我去展露光芒照耀漆黑的房间。 “李年昕,你一直都清楚吧。即使赵慕明劣迹斑斑,但却不是唯一伤害田昕的人。” 谢君安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李年昕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有些游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从她紧握的双手可以看出,她内心并不平静。 见她没有反驳,谢君安便继续说了下去:“田昕的家庭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幸福,相反,你一直都清楚她父亲是个表面爱女儿、背地里只会家暴的人。循环于拆东墙补西墙的境地里去做暴富梦。” 听到这里,李年昕的手攥得更紧了,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知道谢君安说得没错,这些事情都是她亲眼所见。 那个看似温馨正常的幸福家庭的背后,同样是遍体鳞伤的一地碎片。 田母的眼睛难道只是因为哭才坏掉的?她冷笑,眼里充满了讽刺与厌恶。 如果不是曾经放学时,偶然撞见田父因为自己生意失败,直接将手边的杯子朝着田母的眼睛砸去,她一定会相信这是思女过重导致的伤痕。 “接着说。” 她抬起头,看着谢君安,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和决绝。 语气淡淡,却透露着比夜寒还重的寒气。 谢君安却不想再往下说了,因为实际上他所了解到的恐怕比不过李年昕了解的全面。 而且他也有一直怀疑或许那时李年昕被烧的背后还有别的隐情,但很明显她总是刻意回避谈论这个话题。 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深埋其中。 甚至对于本该视如仇敌的孟仪莹,她也仅仅是耍些小聪明、搞点小动作来刁难她,并没有采取更激烈的行动。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暗中调查赵慕明的过去这一事情上。 当他第一次·得知赵慕明曾担任过田昕的家庭教师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惊讶之情。 尽管曾听闻过他有从事这类兼职工作,但却从未想到过这个世界竟如此狭小。 回想起当初,赵慕明刚刚大学毕业便前往外地担任家庭教师,并伤害了作为学生赵安安的母亲。 从那时起,外公便一直想方设法让他远离身边的人,将他送往更远的城市,以免引起他人的注意。 外公既不忍心真正伤害这个唯一的儿子,又无法容忍他败坏家族声誉。 命运弄人般的玩笑,谢君安曾经在高中时在这里意外地与一个长相酷似他的人相遇。 当时,他还以为那只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并未深入探究。毕竟外公那次是动真格将其送往沿海城市。 可是,随后发生的一连串事件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一时的疏忽导致了多么严重的后果。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抚摸着自己紧皱的眉头,伴随着一声叹息熨平了他紧皱的心。 “你没有必要再陷入那些不该你承担的罪恶感里,孽是赵慕明造成的,你只是无辜受到牵连的路人。没有必要将他的罪孽与自己捆绑在一起,你无需因为母亲的愧疚而折磨自己。” 她加深了最后一句话的字音,即使谢君安不说,她也可以感受到他一直都愧疚自己对母亲临终的冷漠。 只是一句话的错过,就造就了天人永隔的结局。 即使谢君安从未亲近接触过赵慕明,只是名义上的舅舅。却还是因为他的罪孽而归结在自己身上,去惩罚自己。 她并不需要这样道德感过重的谢君安去承担赵一人犯下的罪过,终有一天她会通过自己的手段,去合法的将其绳之于法。 那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没有人有义务为了恶,去搭上自己的后半生的洁白。 以恶治恶固然痛快,但过后的空虚与新的赎罪者身份面世,又该如何走下去? 李年昕垂眸,外面的风刮动着窗帘飘荡。 若隐若现的月光照应在她俩晦暗不明的脸上,看不见丝毫情绪流动,却又散发着阵阵寒意。 许久,谢君安拿开她的手,替她掖好被子。向她做出放心的眼神,沉默的转身离去。 屋内再次归于平静,只有吹乱窗帘的风在作响。连带着她平静的表情,也被吹乱了。 清晨一股香味顺着门缝飘进了李年昕的鼻腔里,她昨晚就吃的那两口面早就消耗干净了。 又强行给自己灌了一瓶红酒,这会酒劲过去了,难受的烧胃劲涌上身,正叫嚣着让她快速地从床上弹起来吃饭。 李年昕连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心里惦记着稍后还有事要外出处理,于是赶忙脱掉身上的睡衣,换上一件淡绿色的衬衫连衣裙。 这件裙子还是辛然送给自己的,说自己应该多穿春天的颜色,有助于心灵也受到春天的温暖。 十分淡雅的嫩绿色,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春天的大自然之中。 不仅如此,她还精心挑选了一条装饰着小雏菊的腰带,巧妙地系在腰间,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 接着,她轻轻用水壶湿润了一头卷发,梳理整齐那微微卷曲的头发。 还特意喷了草木调的香水,浑身散发出一种清新自然的香气,就像春天里刚刚发芽的嫩草香一样。 最后,简单化了个淡淡的妆容,整个造型充满了春日的气息,让她看起来宛如嫩绿叶上的花朵。 对自己的装扮感到非常满意后,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地打开房间门走出去。 然而,当她走到客厅时,眼前出现的一幕让她不禁愣住了。 只见谢君安身穿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睡了一夜显得凌乱不堪,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略显滑稽的玫红色草莓熊围裙正在厨房忙碌着煮汤。 当谢君安注意到李年昕时,他立刻热情地打招呼说:“汤很快就煮好了!我不太清楚你喜欢吃什么样的主食,所以先准备了一些容易消化的线面,可以吗?”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李年昕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温柔和暧昧,轻声夸赞道:“很好看啊,我说年昕你……” 这突如其来的赞美和眼神让李年昕感到一阵肉麻袭来,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还是不太适应和自己坦白真情后,毫不掩饰对自己有好感的谢君安。 她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匆匆答应了他关于吃线面的问题,然后赶紧冲进浴室洗漱,试图摆脱这种尴尬的气氛。 第71章 谢李二人这是要有好事发生了吗? 在李年昕在浴室里故意磨蹭了很久,终于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尽管她的卧室里也有一个可以简单洗漱的地方,但她更喜欢在宽敞的大浴室里摆弄那些瓶瓶罐罐。 回想起之前每当遇到烦心事或内心产生矛盾时,她总会选择来到这里躲避。这个浴室几乎成为了她的“安全屋”。 她苦笑着,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迅速收拾起散落在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并仔细擦拭干净台面,确保一切整洁有序后才安心地打开门走出去。 一走进房间,一股浓郁的汤面香气扑面而来。 仅仅是闻到这股温暖的味道,就让她的胃部感到一种治愈般的舒适。 所有的食物都已经装盘整齐地摆在餐桌上,但却不见谢君安的踪影。 想到他早上那副蓬头垢面、衣衫随意的样子,莫名觉得好笑,笑出了声。 “在笑什么趣事吗?” 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李年昕连忙收回上扬的嘴角,迅速坐在餐桌前沉默的干起饭。 软烂的面条一口下肚,胃也跟着被温的暖乎乎的。 李年昕边吃边忍不住夸道:“比原来手艺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偷偷报名新东方网课了吗?” 听到她这么说,谢君安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伸手替她撩起沾了碗里汤汁的碎发,拿起桌面上的纸巾替她小心擦拭干净。 “算是吧,你能这么夸,说明我学的不错。” “算是吧……” 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吃着,直到碗底只剩一层薄薄的汤底。 李年昕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端起一旁谢君安准备的水果吃起来解腻。 他已经比自己快一步吃完去洗漱了,既然早饭是他做的,自己也不能太坐享其成了。 李年昕挽起袖子将桌面的碗筷冲洗干净后,也替他准备好切好的水果,才用擦手巾擦干手上的水渍。 收拾好要带的东西,她正欲出门时。 打开门小张正捧着煎饼果子啃着,手边还准备了刚刚打包的热咖啡。 看见李年昕出门了,他连忙将嘴里的那口吃的咽干净。嘴角沾上的甜面酱也来不及擦拭,赶紧将手中的热咖啡递给她。 “年昕姐,谢哥知道你要出门,特意让我过来接送你。今天外面气温有些下降,不知道你爱喝什么,按大众口味选的拿铁,你拿手里能暖和点。” 看见小张真挚的双眼里充满了祈求,李年昕淡淡的点了点头。接过他手里的咖啡,又从包里抽出纸巾递给他。 “喏,擦擦嘴角吧。” 小张连忙接过纸巾疯狂的擦拭嘴角,想到自己刚才嘴边一圈甜面酱的样子和她说了半天话,有点害羞的不敢抬头看李年昕了。 李年昕很大度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大步朝着电梯走去,小张也连忙跟上她。 今天许是因为接送李年昕,特意换了一辆普通些的车型。李年昕确实也不太接受,每次就两个人,还要专开体型大的商务型用车,每次找车位太麻烦了。 坐上车后的小张连忙把空调开到最大,谢君安私下里特别嘱咐过自己李年昕畏寒,绝不能让她受寒。 他捣鼓起来暖风,等到温热的暖风充斥整个车厢,才放心的发动车离去。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紧接着两辆车也跟上他们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里。 “年昕姐你今天要去哪里啊?” 小张眼睛盯着前方的车流,但眼睛的余光却在后视镜中观察着李年昕的情绪变化。 自己也有些好奇李年昕最近出门的频率变高了,毕竟她刚来谢君安这里住的时候。几乎楼都不下。 谢哥也只是嘱咐自己她想要什么就买给她送上楼就行,但李年昕也只是要过一些常用的生活物资外,就一直不怎么主动要求什么。 偶尔还会因为自己陪谢哥出席酒会,熬夜加班,给自己送些吃的补品。 也是因为这些小事,让他对李年昕的好感一点点增加。 二人的关系也近了不少,偶尔李年昕有些需要外出帮忙的事,自己也会帮忙跑个腿。 虽然他看得出谢哥和李年昕总是刻意保持距离,但也能够看出二人对彼此的上心程度都是嘴硬心软的。 他不止一次拉着明明都快站不稳的谢君安回家,在之前他都是直接把他拉到就近的房产待一晚的。 但自从李年昕入住后,简直就像生物钟一样准时回家。哪怕偶尔需要晚些结束的工作和酒会,再晚他也会让自己带自己回李年昕那里。 甚至于曾经接触的圈子,除了工作必须参与的,他都回绝了,渐渐的和那些圈子也断了关系。 这样的转变让他对李年昕的好奇和认可也变得越来越高,他可以看出李年昕似乎在忙什么很重要的秘密。 即使她不愿意去说,那自己也不会去问。 这是他在谢君安这几年学到的最大一点,无论是什么样的秘密,哪怕是公之于众的秘密,不让问的,也绝不要开口去问。 神游的思绪再度回笼,他又瞥了一眼后座正托腮的李年昕。 她还没有回答自己,只是看着窗外似乎也在思考自己该去哪里。 小张耸了下肩,收回视线,继续专注的开车,没有再多问什么。 许久,李年昕突然报了一个地址。小张没有多想,但转头突然发现这是谢君安的外公家。 “年,年昕姐,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去这里了?” 听到李年昕的目的地小张十分不解,毕竟李年昕从没和谢君安的家族有过任何交集。 现在却突然主动提出要去他的外公家,难道是为了赵安安小姐? 李年昕看他如临大敌一般紧张,白了一眼,回道:“放心,我有分寸,不是突然来的兴致。” 听到她这么说,邮享贷李年昕和谢君安的关系,近期确实看起来缓和了不少。 本来自己还担心前天晚会的事,二人又会决裂一段时间。但今天一大清早谢君安就电话喊醒自己去准备好,这段时间听李年昕的随叫随到。 看来这次二人都不再那么拧巴找虐,自己虐自己了。 他舒了口气,以为是她想要去主动拜访谢君安的家人,立马又充满了干劲加快了车速。 心里认为他们可能真的要正式有好事了,忍不住笑出了声,但被李年昕一记爆栗嘱咐自己好好开车。 他揉了揉被敲痛的头,却还是忍不住笑。 第72章 赵老爷子我给你介绍一位孙媳妇 不知开了多久,二人一直驶出市区,朝着靠近郊外富人别墅区的方向一直前行。 谢老爷子自从前几年生了一场大病后,就从原来热闹的住宅小区,搬来了郊外别墅区静养。 平日里除了必须主持的工作大会和谈判,几乎就不怎么出门了。 在车里顺便打听了一下小张了解到的一些信息,自从自己回来后谢君安和家里闹别扭拒绝相亲安排后,谢老爷子就将赵安安接回来住陪自己。 在那之前,基本只有寒暑假赵安安才会来家里住。现在上了大学时间没有原来上学那么紧密,来回接送她上学也方便。 索性就直接给她办了一年的走读,这一年她都会住在这里。 只每周抽一天回母亲那里住,她母亲恰巧也在附近小区住走。开车十分钟就可以到。 眼下正值期末周,赵安安的学校算是周围大学里最早安排考试任务的,她只要定期去回学校考试和打卡就可以不用天天跑学校。 路过附近的农贸市场时,李年昕让小张停下车自己去买些东西。 这里虽然算是当地有名的富人别墅区,但因为身处郊外,周围还有一些没有拆迁的村庄以及大片的农田,所以当地的农贸市场还是非常繁华的。 甚至有些外地来的游客还会专程来这里打卡,久而久之这里还成了一个热门市场打卡点。 李年昕走进农贸市场,里面各种各样的商品铺满了眼前的整条街,各种络绎不绝的吆喝声交织着各种商品散发出来的味道,充斥着她的鼻腔。 没有过多停留那些热情招呼自己看两眼的摊位,她加快脚步穿过刺鼻的香料摊,以及活各种街头风味美食的摊位。 终于找到了卖鲜花的摊位,选了两束花,又顺路挑了几样当地特色的无公害水果。 正想走时转头又看到了旁边一些卖小吃的摊位,挑了两样打算送给小张,算是犒劳他一大清早就来拉自己到处奔波的辛苦了。 拎着大包小包往市场门口走时,突然发现有卖糖炒板栗的摊位,正烧着煤炭的炒锅里翻腾着沙子和即将出炉的板栗。 热气腾腾的白烟在上空不断升起,混杂着板栗特有的香甜气息,让冰冷的寒气都染上了它的香甜味。 她突然想到谢君安好像很喜欢吃这个,但是因为嫌弃剥壳费劲,所以基本上都是直接买不带壳的板栗仁吃。 但每次吃总会忍不住吐槽,还是刚出炉带壳的板栗,剥开最好吃。 “你们不知道,我原来也学着剥板栗壳。但不知怎么的,就是学不会。家里人后面都是只给我买现成的板栗仁吃,但我还是觉得刚出炉带壳的现剥开最好吃。” 想到他曾经在小组活动时,面对其他同学特意买来的糖炒板栗,他好意拒绝时说的话。 似乎有什么东西牵引着自己的部分,鬼使神差的买了两斤板栗,还特意多加了钱拜托老板给自己装了一些炒锅里的沙子,来保持板栗的温度。 看到李年昕拎着大包小包,肩上还扛着一个小面粉袋走出市场。 小张连忙从车里走下来,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帮她扛着袋子。 沉重的重量一下子把他1米8的个儿压着都有些吃不消,他忍不住感叹李年昕的力气真大。 有些好奇的问:“年昕姐这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怎么感觉还热乎乎的?” 李年新神秘兮兮的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小张也就没有再多问,二人把东西放在后备箱归置好,便坐车往前赶路。 因为已经距离目的地没有多远,不到10分钟,小张就已经送到了目的地。 临下车前他告诉李年鑫自己就会在附近等他,有什么需要发信息给自己就可以。 李年昕点点头,又嘱咐他自己买的吃的是专门给他买的,抱着花朝着前面的别墅区走去。 门口的门卫看到她是个面生的,便询问她要去哪家。 李年昕没有说话,拨通了一个电话递到门卫耳边。 “年昕?什么事。” “来见你外公。” “……让她进。” 简单的两句结束,李年昕快速挂断电话。一脸笑盈盈的询问门卫:“现在我可以进了吧。” 作为这个小区家族地位最高的谢家,门卫自然听出是谢君安的声音。连忙做出请的手势,示意李年昕可以进去了。 她微微点头表示感谢,拿着花拎着水果走进这个装潢朴素,却处处彰显奢华的小区。 看到最中间装修相对来说更高调点的住宅,门口的赵宅标识,处处彰显着它在这个小区不同的地位。 她走上前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低声说了两句后挂断,按下门铃。 门上的小窗口拉开,一双略微浑浊的眼睛警惕的盯着李年昕询问她的身份。 她摆出一副顺从低调的样子,轻声开口道:“麻烦您,阿姨,告诉一下赵老先生。就说一位姓李的小姐,要给他介绍一位孙媳妇。” 门内的那双眼睛被她的话震惊的瞪大了一些,但很快常年在赵宅工作的经验,早已让她练就了极高的素养和接受能力。 看着李年昕的样子不像是胡说的,也不像是随便跑来别家门口发疯的患者。 她试探性的点点头,拿起口袋里的对讲机报告着:“老爷,门口有位自称姓李的小姐想要见您。说……说要为您介绍一位孙媳妇……” 对讲机的另一边似乎也被这番话惊到了,许久的沉默后,一声铿锵有力却掩盖不住年龄的声音响起:“让她进来吧。” 那人听到赵老爷子同意放人,也麻利的解开门锁请李年昕走进来。 李年昕这才看见里面和外面低调奢华的装修风格不同,更像是一个农家乐一样,划分成不同的区域。 种满了各种应季的水果和蔬菜,甚至还种了一些当季正旺的鲜花,中间的鱼塘里没有像平日见到的富贵人家一样养着各种名贵,只有装饰作用的鱼种。 相反,十分实用的养着各种鱼贩摊位上常见的食用鱼,甚至还专门在旁边划分了一小片水域养着一些其他海鲜物种。 唯一格格不入的,是不远处的人工草坪上的凉亭,彰显着主人的身份和金钱。 上面的茶具和座椅都是李年昕见过的,样样价值不菲,却随意摆放着,毫不在意磨损。 身边的人跟在她身后,发福的身形却依然背部挺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那双浑浊的眼睛时刻透露着坚定,她看了一眼胸口的名牌。 是小张告诉自己从小带大谢君安的谢家的老管家。 虽然已经是年近六十做奶奶的人,但仍然干练做事妥当,谢家内宅半个主事人的地位不容撼动。 她往前继续走着,就看到一个略微佝偻但仍然有着强大气场的身影,坐在门前的摇椅上看着李年昕。 似乎在打量着李年昕,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却已经可以感受到他在军营里练就的压迫感。 自己是听说过谢君安的外公年轻当兵,在军营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亲身体验到他的威严,自己也忍不住被盯得犯怵。 见李年昕走近自己,自带威严的嗓音响起:“听说,李小姐,要为我介绍一位孙媳妇?难道是你本人吗?” 第73章 给你介绍一个比李年昕强的孙媳妇 面对赵老爷子那凌厉的审视目光,李年昕心里也不禁微微一颤,不由自主地向后稍稍退缩了一步。 但很快便意识到自己不能示弱,于是迅速挺起胸膛,面带微笑地直视着对方。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不是李年昕,而是别人。” 赵老爷子听到她如此坚决的回答,不禁冷笑一声。 不屑地说道:“哼,你可别想忽悠我这老头子!那个不孝子一听你来了,刚刚立马打电话来威胁我,如果让你不痛快了,他就真的和家里决裂。我倒是要感谢李小姐替我下了决心,要和这个不孝子孙断绝关系。” 就在这时,身后的管家已经很有眼色地招呼其他人去准备,将家里客厅收拾一番。 赵家的家规向来是对待来客如亲人,即使是仇人也会以礼相待。 因此,无论来者是谁,都应该先坐下喝杯茶再离开。 不多时,屋内走出一个保姆模样的中年女子,她的脸上表情冷淡,如同管家一般。 她不咸不淡地向李年昕打了个招呼,请她进去。 赵老爷子则装作没看见李年昕似的,自顾自地走进了客厅。 里面的装修是很常见的中式红木家具的风格,但沙发却是温馨舒适的布艺沙发。 听说是因为赵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身上的伤病,无法让他长期坐硬的红木椅子,家里常备各种软垫椅子,供他在各种场合使用。 此时的赵老爷子已经稳稳地坐在了中间的一个位置上,这个座位上堆满了各种常见形状的软垫,可以根据个人需求随意调节成舒适的样子。 管家早已吩咐下人泡好了热茶,并亲自送了过来递给谢老爷子。 而给李年昕送上的,则是一杯热气腾腾、还带着刚刚打发好的奶泡的咖啡。 赵老爷子神色淡然地回答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可能不太习惯我们老年人所喜爱的茶水,所以我特意让他们按照安安的口味为李小姐准备了这杯咖啡。” 李年昕轻轻地点点头,神情庄重地道了声谢谢。 然而,尽管表面上看起来镇定自若,她的内心却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赵老爷子气场强大,对待自己的态度也无可挑剔,但她仍然感到心慌意乱。 赵老爷子注意到她的局促不安,仿佛在努力控制着内心的恐慌,同时又试图保持冷静,端庄地坐在那里。 赵老爷子的眼神渐渐变得温和起来,他对于那些即使心怀恐惧,仍能保持冷静并以理智待人接物的人,一直以来都颇为赞赏。 他又接起刚才的话题询问道:“李小姐说,要给我介绍一位孙媳妇的。如果不是李小姐,那会是谁?我那个不争气的外孙,可是为了李小姐连我这个老头子都气的差点要进医院了。” 想起谢君安前两个月在家里和自己对抗的场景,赵老爷子刚刚缓和的气氛又再一次被点着了。 自己因为谢君安生母的原因,一直都对这个女儿心中有愧。 毕竟当初女儿那般激烈的抗拒嫁进谢家,自己却为了家族的利益而逼迫她生下孩子后就立马嫁进谢家。 没想到刚嫁进去就被那般对待,甚至公然在她面前让第三者也住进住宅。 即使后来他宽慰自己有了孩子,就有了牵挂和支持,一切还会有转机。只要女儿握住孩子,起码以后的地位他会拼尽全力替她和外孙守住。 却不曾想,女儿生下孩子没多久就被谢家送进精神中心。 自己想去看望还多番被阻拦,仅有的几次见面她看向自己的那种绝望空洞的眼神,至今想起来还让他隐隐作痛。 而自己的孙女赵安安又摊上了这样的爹,有了那样的出身,更是让他老脸全无。 他不禁怀疑是否是年轻时打拼事业,愧对妻子和孩子们,以及在商业场里厮杀所累计的孽债都报应在下一代身上了。 也正因如此,他对这两个孙辈十分上心宠爱。 赵安安因为年纪小、又全无继承家业的心思,他一直都是当公主宠爱,只要健康长大有个美满幸福的人生就足矣。 但谢君安或许是从小在家就举步维艰的处境,让这孩子从小就锻炼成一个戴着假面示人的性子。 即使自己也尝试与谢家交涉,想把他接到身边亲自抚养。却被谢家老太拒绝了,自己也不好明抢孩子,只得暗中多在物质上做出补偿。 幸好那孩子是有自己当年的样子的,遇事荣辱不惊,永远镇静自若的面对一切事。自小展现的聪明头脑和大事的掌控力,也让他十分欣赏。 这些年自己的身体也已经每况愈下了,赵老爷子自知自己撑不了太久就会退位。 索性把自己的毕生所学都传授给这个唯一能担起大任的外孙,而这样也意味着谢君安也必须要像母亲一样去寻找一位能够帮助自己的家族联姻。 自己虽然也不想悲剧重演,但到底他们这样的人家谁也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样样圆满。 这或许也是他们享受那些常人眼中无法企及的财富与权利的代价。 但自己还是耐心的介绍了多场相亲,想让谢君安在其中挑一位最投眼缘的交往,这也是自己唯一能做到的让步。 结果从赵安安那里得知,几个月前刚回国的李年昕出现后,谢君安就一直只守着她一个人。 他这才明白谢君安三个月前的突然反常,还断了之前他看不上的交际圈的联系。 这些转变一开始只当谢君安是转了性子拼事业,却不曾想是为了心有所属的人搁这‘守身如玉’了。 看着眼前的李年昕虽然看得出来是个有脑子也遇事稳当的孩子,但到底她当年的那些事自己也是查过的,如今被父母抛弃的她和孤女一般。 完全无法给予给谢君安今后的事业任何帮助,甚至反过来她曾经的那些事,还会是定时炸弹一样,会反伤谢君安及其背后的两大家族。 李年昕看到赵老爷子一直在打量着自己,眼里的审判意味愈发浓厚,她礼貌的回视他的目光。 赵老爷子也看出自己的目光确实有些逾越了,尴尬的干咳两声缓解一下气氛。 又语气威严的问道:“既然李小姐一直强调孙媳人选不是你,那会是谁?” 李年昕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透露着嘲弄的狡黠。 “自然是孟氏集团真正的大小姐,孟婠莹!” 第74章 给谢君安介绍个媳妇打包送走 听到李年昕说的话,饶是向来稳如泰山的赵老爷子也忍不住震惊了一下,但都被他常年威严塑造的气场掩盖的滴水不漏。 他的目光紧紧地落在李年昕身上,眼神中的审视愈发浓厚,声音也带着一种威严的压迫感,但其中又夹杂着一丝试探的意味。 “李小姐,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孟家只有孟仪莹这一个千金,哪里来的第二位大小姐?大家都知道那位正妻所生的孟婠莹多年前就失踪了,至今生死不明,怎么可能突然被你找到呢?” 李年昕微微低下头,眼中却没有丝毫慌乱之色,反而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等着对方提出这样的疑问。 她从容地将自己带来的鲜花和水果递给对方,并微笑着回答道:“晚辈第一次登门拜访,不太清楚您的喜好,担心送过于昂贵的礼物对于您来说可能还都是您平日里瞧不上的档次。这些都是本地的特色物品,希望能合您的心意。” 管家接过她递过来的物品,仔细检查后转交给了赵老爷子。 赵老爷子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都是些当地常见普通的特产,心中不禁轻笑起来,以为李年昕是故意在这里装一副风雅模样。 然而,当他看到李年昕那镇定自若的神情时,心中开始产生疑惑,感觉事情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干咳了两声加重了气场的威严,低头翻找着袋子里的东西。都是些常见的水果,鲜花也是应季的常见品种。 翻找半天也毫无收获,他的耐心也被消磨殆尽。正欲发火时,却看到李年昕作出‘继续’的意味的眼神示意自己。 于是忍着怒火又从头翻找着东西,但居然还是毫无收获。 赵老爷子再也受不了了,却又不好直接发火。 毕竟他赵家以礼待客是当地出了名的,他只得吩咐管家去替自己去书房取来常抽的旱烟,想要借此来缓解一下自己内心压抑的恼怒。 赵老爷子早年发家的基础都是在泥土地里靠一身本事打下来的,在队里的时候条件不是太好,没法抽那些有过滤嘴的香烟。 一直都是抽和队友一起凑钱买的烟叶,卷旱烟来解解烟瘾。哪怕后来发家不少人送来各种名贵香烟,但自己还是只好这一口。 如今除了抽的烟叶的品种比原来金贵外,其他都是按年轻时的习惯来,都是些便宜的烟纸,连打火的工具还是那种便宜的火柴。 但他却还有个特别的习惯,虽然抽烟没啥讲究,烟叶必须得是现磨碎的才行。 即使他自己也觉得磨不磨味道也大差不大,可总感觉现磨的烟叶,和现磨的豆浆一样,心理自动给带了一层滤镜。 管家恭敬的点点头后,就走进书房拿起工具磨起了烟叶。 直到磨叶的声音越来越大,李年昕才抬起头看了眼正背着她和赵老爷子的管家正专注手里的活儿。 她立马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掏出一个被叠的方方正正的小纸条塞进赵老爷子的手里。 老爷子看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以及她一直借余光偷偷观察管家看不见客厅的场景才放心给自己东西。 立马也明白了她前面那一堆令自己恼火的铺垫,是为了瞒天过海。 这让他对这个看似上不得台面的出身,却办事老练缜密,有脑子、胆子也大的女生,更加有些另眼相看了。 但在没有得到她所言是否是百分百真实的事实之前,他仍然保留评判。 书房内的动静似乎已经停止了,李年昕已经再度恢复成刚才那副顺从垂眸的模样,继续握着手里的咖啡杯。 而赵老爷子也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将纸条放进裤兜里,保持着隐忍怒火的样子,从管家手中接过已经装好的香烟。 管家掏出早已备好的火柴,‘咔嚓’一声替他点燃香烟。一口烟下肚,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 李年昕却突然开口:“赵老身体一直康健,也要少抽点,多在意保养啊。” 赵老爷子想开口说点什么,一旁的管家却已经抢先一步开口:“有劳李小姐操心了,我们老爷一向对身体在意的很,若不是特别烦闷恼火的事,一天也抽不了两根的。” 听出管家话里有话的阴阳,李年昕也不恼火,只继续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顺应着:“那是。” 看到自己被抢了话赵老爷子有些不快,但想到管家跟了自己快三十年了,算家里半个主事人了,也就忍了。 刚刚平复了一下情绪,赵老爷子又开始反复琢磨李年昕刚才说的话,总觉得她好像别有深意。 难道自己抽的这烟,真的有什么问题吗?他心里不禁升起一丝疑虑。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起来像是一个年轻的人的步伐。 门外的保姆扛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气喘吁吁地通报道:“安安小姐放学回来了。” 赵老爷子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微一皱,嘴里嘟囔道:“哼,这到底是去上学,还是去购物啊。每天都没有空手回来过。”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不忘叮嘱身旁负责赵安安日常生活的阿姨,如果赵安安的零花钱卡余额不足,要及时向管家报备并补充。 这时,一阵欢快而激动的声音响起:“外公,我回来了!咦?表嫂!你也在这里!” 赵老爷子听到她对李年昕的称呼,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严厉地呵斥道:“没大没小的,怎么能随便叫人表嫂呢!” 听到老爷子训斥自己赵安安完全不怕,反而吐了吐舌头,一脸无辜的狡黠。 她一下子坐在李年昕身边,挽着她胳膊亲昵道:“反正早晚都会是我表嫂,早一点叫顺口了,更亲近啊!” “你!”赵老爷子看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气的瞪了她一眼,直接把手里的烟掐灭了。 这个孙女因为出身,自己自小比对谢君安还要宠溺。 连谢君安都惧怕自己二分,但整个家里赵安安是唯一敢在老虎须上拔一根须子的存在。 赵安安冲吹眉瞪眼的赵老爷子做了个鬼脸,又转头用脸蹭了蹭李年昕胳膊撒娇道:“表嫂,你今天为啥突然来了?我以为你和我哥误会刚接触,总要亲热两天才有闲心出来。” 听到她的话赵老爷子脸色更不好了,训斥道:“小小年纪,说话那么随意不知羞!” 李年昕却丝毫不在意,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平静的如风平浪静的海面。 淡淡的开口道:“我来给谢君安介绍个媳妇,好把他打包送走。” 第75章 都明确记仇你了还要叫表嫂吗 赵安安听到她这番言论,吓得下巴都要掉了,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尴尬地试图找补:“啊哈哈……哈哈,表嫂你真会开玩笑,我那个像人机一样不懂情绪的表哥,除了你,谁敢吃他呀。” 李年昕的眼神逐渐发生变化,从原本的平静如海面到现在的漆黑如夜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她幽幽地开口道:“哦?是吗?那可真是太荣幸了,不过,我只是他家里的家政服务人员罢了~” 赵安安自然听出了李年昕话中的深意,这显然是在记仇自己当初故意把她当成家政服务人员,来找她麻烦的事情。 赵安安后悔不已,当初自己怎么就这么愚蠢呢! 就因为自己这点惹人讨厌的小手段,差点让李年昕和表哥彻底决裂。 事后一向娇纵自己的表哥,竟然头一次对自己发了那么大的火,甚至连给自己的经济补助都差点被断得一干二净。 现在就算借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绝对不敢再给李年昕找麻烦了。 毕竟,谢君安上次发火的场面,她可是亲眼目睹过,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她觉得比起在商场上出名的‘杀伐果断’的外公还要吓人,仿佛一只野兽要撕碎自己一样。 只是回忆到那场面她手心就已经冒汗了,她连忙摆出最大的恳求姿态,双手合十举到李年昕面前撒娇道:“原谅我的‘年少无知’吧,表嫂。如今哪个女的敢惦记我表哥,我一定驱逐开你的世界!” 赵老爷子见一向连自己都不怕的赵安安,居然这么怕李年昕,突然有点吃醋。 故意用力咳嗽了两声开口道:“好了,安安。你不要再胡闹下去了,赶紧去洗手准备吃饭吧。我和李小姐还有重要的事要谈,你不要再坐这里捣乱了。” 听出赵老爷子是真的有些动气了,赵安安也不敢再造次了。只得做个鬼脸,飞快的跑到楼上的房间待着了。 赵老爷子见赵安安离去,这才脸色缓和了许多对李年昕说:“让李小姐见笑了,我这个孙女自小被我宠坏了,愈发放肆没规矩。”赵老爷子笑着说道。 “哪里,赵小姐这般天真直率的性子,我非常喜欢呢。”李年昕恭维地回应着,但表情却不咸也不淡。 这时厨房里的厨师过来招呼着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赵老爷子客气地询问李年昕是否要留下吃个便饭,李年昕微笑着拒绝了。 她站起身来,礼貌地向赵老爷子告辞,赵老爷子让管家前去送客。 刚要走出屋内时,李年昕突然回头,嘴角上扬,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点头道:“谢谢您今天的招待,咖啡很好喝。”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步伐轻盈而坚定。管家紧跟其后,一同离开了屋内。 赵老爷子默默地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中。 他摇着头叹了口气低下头,准备喝一口晾凉的茶水。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对面李年昕的杯子上时,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整个身体也瞬间紧绷起来。 原来,李年昕杯中的咖啡,竟然没有丝毫变化。 这让赵老爷子心生疑虑和担忧,但多年在人情世故场上摸爬滚打的经验让他迅速起身,神色正常地将她杯中的咖啡倒进厨房的水池里,然后将空杯放回原处。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坐回座位上。 他的眼神变得深沉而锐利,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时管家走了进来,张罗着晚饭前的准备。他装作无事发生一样,端起茶杯细细品味起来。 李年昕刚刚踏出赵宅,手机便响起了提示音,屏幕上显示出一条新消息。她打开手机,发现是一个陌生联系人发来的好友请求。 她一向不喜欢添加陌生人,手机里的联系人屈指可数,只有辛然、谢君安、小张和特别备注的傅堇臣四个人而已。 对于其他需要联系的人,她通常依靠私人邮箱或委托史蒂夫帮忙处理。 正当她准备忽略这条好友请求时,对方却坚持不懈地连续发送了三条请求。 这次每条请求都带了备注,并且都是相同的一句话:“求求加我吧,表嫂!”旁边还配有一连串可怜兮兮的黄豆脸表情。 李年昕无奈地笑了笑,心中暗自感叹这位大小姐的执着与热情。 尽管自己已经明确表现出对她过去行为的记仇,但她仍然如此热情地接近自己。 考虑到未来可能需要借助她背后的千金圈子来接触与孟仪莹相关的圈子,李年昕决定顺水推舟,点击了同意添加好友。 毕竟,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反正以后再惹自己不痛快,再反手拉黑嘛! 刚刚通过好友请求,赵安安就迫不及待的发来一大串激动的表情包。 这般的朝气蓬勃,又活泼开朗的性格,倒是真的让李年昕有点羡慕了。 自己小时候也是想过要像这样长大的,可惜…… 现在的自己能够去完成手里的计划,才有资格去想活着的下一步。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眼里如同幽静的湖面,而湖面下似乎隐藏着巨大的水怪,等待着将这片平静搅翻的惊天动地才好。 她正想收回手机往前赶路时,赵安安却突然打来语音电话。 刚接起就听到激动热情的声音:“哎!表嫂你终于同意我的好友申请了!” 李年昕苦笑着:“你从哪里得知的?我明明有嘱托小张绝不能泄露我的私人联系方式。” 赵安安定顿了一下,不好意思的回答:“我是趁昨天在表哥那里打扫的时候,偷偷记下他手机里你的联系方式的。 不过表嫂,为什么表哥给你的备注是星星,而不是你的名字昵称之类的呢?” 李年昕听到她的回答沉默不语,赵安安在电话里‘喂喂喂’喊了好几声,她才恍若隔世的收回神,语气冷淡:“我再联系你,现在我有些别的事要去忙。” “好好好,那有空聊。我可以平时给你发信息吗?我周围能说些秘密话题的人都没几个,你不回我也行的!只要有空随便回个表情,让我知道你有已读我消息就够了。” 赵安安语气卑微的恳求道,毕竟她这两次接触下来,觉得李年昕真的是个不错的接收秘密,也不会随便和别人说的人选。 李年昕嗯了两声,视作同意后,赵安安欢呼雀跃的在电话那头喊了起来。 “那我不打扰你了,再见表嫂!” 李年昕抬起头看向二楼的落地窗前正和自己用力挥手的赵安安,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的朝气热情镀了一层金光。 “真好,这才是那个年龄该有的样子吧。” 她看向赵安安嘴里喃喃自语道,明明她们只差两岁而已,她却已经心如枯木、再无逢春的可能。 第76章 把谢君安打包送给新媳妇 一直在车里正百无聊赖的吃着东西的小张,看到李年昕的身影靠近,立马收好东西,小张麻溜地打开车门,满脸笑容地向李年昕招手。 李年昕出来的时候已是两手空空,双手随意放在身体两侧,慢悠悠地走着,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她看到小张一脸兴奋地朝自己招手时,刚刚远走的忧思暂时被强制收起,她淡淡地向小张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年昕姐,你终于出来了!刚刚谢哥还打电话问你出来了没有呢。我先去给谢哥回个电话,你先去车里坐一下等我哦。\" 小张说道。 李年昕听到他的话轻轻点头,然后走进后座坐下并闭目养神。 尽管她在与赵老爷子交涉时一直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但实际上,她的力气已经快要耗尽了。 她紧闭双眼,思考着接下来该做什么,但就在这时,车窗突然被敲响,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惊得立刻睁开了眼睛。 小张在远处正打着电话,一直表情郑重地点头没有注意到后面的情况。 而车窗前站着一个戴着连帽套头衫和口罩的神秘男子,男子额前过长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神态。 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来者不善的气场,却能清晰地感受到。 李年昕咽了一口唾沫,深呼吸给自己壮了下胆子,神色从容的放下车窗,眼色冰冷漠然的与其对视。 但男子并没有在意她投来的冰冷,只是从外套内侧掏出来一个文件袋投到她怀里,转身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去。 看着怀里的文件袋李年昕沉默了片刻,默默收好放到身后的包里。 小张此刻也打完了电话,将手机收起,快步回到车内发动车子。 “年昕姐,你接下来去哪里啊?谢哥还在公司,晚餐时间回家,你要和他一起吃晚餐吗?我去安排。” “好,但我只想在家里吃。你看着安排吧,先带我去这里待会就行。” 李年昕一边说着,一边写下一个地址递给小张。 小张接过地址一看,上面写着的是在谢君安家附近的一个咖啡馆。 他收好纸条,立刻调好方向,驾车扬长而去。 到了地方之后,小张告诉李年昕自己要去买些食材送回家里,如果李年昕有事情可以随时发信息给他,他会再回来接她。 说完,便开车离开去超市了。 这里依然是上次和辛然一起来过的那家咖啡馆,位置确实非常隐蔽,很少有人来。 这家店的老板据说是个家境不错的自由职业者,对咖啡有着浓厚的兴趣,索性将自己的办公室改造成了一家咖啡馆。 由于地处偏僻,人流量不大,他靠自己的工作收入和家庭资助,完全不依赖咖啡馆的营业额就能维持生计。 李年昕走进店里,老板一眼就认出了她,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看到老板好客的向自己招手,嘴角微微上扬回应,但眼神里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小姐,这次只有您一位来吗?” “嗯。” “想要喝点什么吗?” “麻烦您一杯拿铁,换脱脂奶,半糖。” “好的,稍等。” 李年昕掏出钱包准备结账,看到谢君安留给自己的黑卡。 她愣了一下,随即掏出卡递给老板。 老板接过手惊讶了一下,“哇!这不是……” 想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于惊讶,连忙收好表情。迅速替她结好账,将卡恭敬的递回给她。 李年昕礼貌说了句“谢谢。” 接过卡,找了个靠里的座位。 现在这个时间段没人,整个店里除了李年昕和老板,没有其他人。 这对李年昕十分满意,她正好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给自己缓缓心情。 手机不合时宜的突然响起,在这个空旷的店内显得格外突兀。 李年昕瞥了一眼同样被铃声吸引的老板,来不及查看来电显示便迅速接通了电话。 “喂?” “李小姐……刚刚才见过面,没想到这么快又要打扰你了。” 竟然是赵老爷子打来的电话。 她沉默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在等自己先开口的意图。 “李小姐,尽管你并非我心目中谢君安的理想伴侣,但不可否认的是,你是一个聪明伶俐且有能力的人。在这方面,我的确对你有所赞赏。” “您可以直说重点,我猜测应该是我为您准备的那份‘礼物’令您非常满意吧。” 李年昕的语气柔顺而狡黠,同时也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冰冷。 赵老爷子听到她的话后,毫无感情地轻笑一声。 然后说道:“李小姐是个聪明人,相信你能听懂我话中的真正诉求。” 李年昕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满意的笑了笑。 “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您的,不会超过这两天,还请您静候佳音。” 电话里传来呼吸声与电流声交织的声音,许久对面传来喉咙里发出的沉闷的声音“嗯……” 撂下电话,老板送来了咖啡。 还特意准备了一份曲奇饼干送给李年昕,说是今天目前为止只来了她一位客人算是特别福利。 李年昕礼貌道谢后,继续摆弄着手机。 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点到了谢君安的头像。发送了一个沉思的颜表情,她连忙想要撤回。 但对方像是一直紧盯着手机一样,刚发出表情,就立刻秒回“怎么了?” 她不由的脸红了起来,有些害羞不知道该怎么回。 但又为自己加油打气,自己又没有做什么越界行为。 一个表情而已嘛,有什么的。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用最冷淡的语气回答:“没什么,只是不小心误点到了而已。晚上见(?? ? ??)?。” 谢君安像是有些受宠若惊“好,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 ?” “……” 李年昕沉默了一下,嘴角闪过一抹坏笑。 “在帮你联系未来女友,好把你打包送给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和戏谑,仿佛在故意逗弄对方。 “哦?那你找到了吗?”对方似乎并不在意李年昕的玩笑话,反而顺着她的话题问下去。 李年昕故作神秘地说:“嗯,已经有目标了。” “是谁?”对方迫不及待地追问。 李年昕却卖起了关子:“等我安排好了再告诉你吧。” 说完,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谢君安被她这话问的,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听到她难得那么开怀的笑声,下垂的嘴角也不经意间上扬起来。 第77章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看到我就会害怕 李年昕满意的看着聊天记录,她甚至可以想象到谢君安被自己这些话惊讶到无奈微笑的表情了。 刚想放下手机,品尝一下眼前的曲奇饼干。 咖啡店门上挂着的用于提示有客进来的风铃声,被开门带进的冷风吹的叮铃作响。 熟悉的木质调男香让李年昕手中的动作停顿下来,她的身体不由控制的僵硬起来。 清脆的皮鞋声敲击着咖啡店的实木地板,在吧台后面正刷手机的老板看到有人靠近,连忙热情的招呼着“先生,您好,请问要喝点什么?” 冷厉漠然的清冷男声刺激起李年昕的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哦?麻烦和这位小姐一样的拿铁,但不放糖浆,谢谢。”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店内十分清亮,却又带着和说话者一样冷冰冰的寒气。 李年昕对面的椅子被拉开,来人已经自觉的入座坐好。 清冷淡然的声音再次响起“Jenny,为什么看见我不高兴了?” 听到这个称呼,李年昕心中一紧,仿佛被人看穿了心思一般。 她抬起头,目光与对方交汇,一瞬间,她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熟悉的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身影再度重合在自己的眼眶里。 此刻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如同寒星般冰冷。 身上穿着一套剪裁精致的黑色西装,气质高雅沉稳,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一看到我,就会不由自主的恐惧到身体僵硬。” 傅堇臣嗤笑了一下,略带无奈的摇摇头。 李年昕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情绪,故作镇定地回答道:“哪有……只是有些意外你会主动来找我罢了。” 傅堇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吧台后的老板已经做好了咖啡,和李年昕一样也送傅堇臣这里一份曲奇饼干。 他对着一脸热情笑容的老板微微点头致谢,伸手轻轻搅拌着桌上咖啡杯中的勺子,勺子与杯身产生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下一下像模拟着心跳的频率,他低眸轻声说道:“是吗?那就好。” 沉默片刻后,傅堇臣突然开口问道:“最近过得怎么样?和我那个弟弟看起来你们的关系更加坦诚相待了。” 语气冰冷淡漠,却又透露着一股冷厉的质问。 李年昕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还不错,只是目前交流顺利,生活也很平静。” 男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仿佛在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他接着说:“那就好,本以为你还会像原来那样的个性,因为他人的欺骗而心狠决绝。没想到你所有的例外都给了我那个废物弟弟,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 李年昕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默默地把视线投向一边。 正对视上一直偷偷躲在吧台背后吃瓜的老板, 他被发现后一脸慌张的把视线缩回去了。 她只得又把视线转移回来,对视着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只有咖啡店里舒缓的背景音乐在轻轻地流淌。 就在这时,傅堇臣突然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他看着李年昕,轻声说道:“既然让你那么恐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淡然一笑,转身离去,留下李年昕独自坐在那里,心情复杂。 眼前傅堇臣座位的餐盘上,摆放了一张纸条:“来找我,随时。你想要的‘回报’会给你,同样的代价你知道会是什么……” 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她的眼眸一沉,嘴角不自觉的也跟着垂下,手指传来的颤动连带着纸条也跟着微微发抖。 “小姐?你还好吗?” 吧台内的老板从刚才就注意到李年昕的神色不太对劲,手中举着的纸条一直都在微微颤抖,迟迟没有放下。 他有些担心的走到跟前,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小姐,你还好吗?” 刚才看到傅堇臣和她之间的谈话的气氛就有些不太对劲,傅堇臣没说几句话,就突然起身离开了。 他这才敢继续抬起眼继续偷偷观察李年昕,但当他仔细看向李年昕时,却发现她的神色越来越不对劲。 李年昕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仍然保持着手里的动作。 眼眸中透出的寒意,如傅堇臣染发的寒气一般冰冷刺骨,甚至更令人有些畏惧。 “年昕姐!我来接你了!你好了吗?” 着急的开门声带动着头顶的风铃也被剧烈的震动起来,发出铃铛和玻璃门碰撞的声音。 小张满头大汗的跑进来,额头上渗出大颗的汗珠,外套的拉链也来不及拉好,大大赖赖的敞开着,看起来是临时着急匆匆赶过来的。 他本来买好东西送回家后,就守在街口附近的车里等着李年昕发信息,再来接她。 没想到突然有人来敲车窗,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男子站在车外,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面目。 以为是发传单的人,本不想搭理。 出乎小张意料的是,对方并没有因为他的无视而放弃,反而更加执着地再次敲响车窗。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小张,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骚扰行为。 他解开安全带迅速穿上外套,但由于过于匆忙,甚至来不及拉好拉链,便急匆匆地走出车门,准备与对方好好理论一番。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对方似乎对他下车的行为早有预测。 有意引导他一步步远离车辆,向着远方的另一条马路走去。 当小张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另一条马路上时,一阵刺耳的车笛声猛然响起,将他从愤怒中惊醒。 此时,他的神智逐渐恢复清明,才反应过来,质疑起那个陌生男子的真实意图。 但当他转身寻找那个男人的时候,却发现他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直到这时,小张才恍然大悟,明白这一切都是一场阴谋。 他急忙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他快要回到咖啡店门口时,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映入眼帘——正是傅堇臣。 心猛地一沉,意识到情况不妙。 毕竟,谢君安曾多次叮嘱他,千万不能让傅堇臣出现在李年昕面前。 小张快步走进店内,只见店老板正站在李年昕身旁,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什么。 而李年昕手中紧紧握着一张纸条,身体僵硬,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显得复杂而难以捉摸。 第78章 鸡飞蛋打,两落空 看到小张正满头大汗、一脸慌张的盯着自己,李年昕慢慢缓过来神。 她起身甩了甩手,示意身边的老板自己并没有什么事。 老板见状,松了口气,知道她并无大碍,才放心的回到吧台里。 随后,李年昕将手中的纸条小心地收好,放进外套口袋里。 接着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准备离开。 路过门口时,注意到小张仍然一脸惊恐,紧紧地盯着她。 她走上前去,用力地拍了拍小张的肩膀,试图给他一些安慰,希望能让他放松下来。 小张看着李年昕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并且又恢复了往日那种淡定自若的冷淡表情,心中稍感宽慰。 然而,他还是无法完全消除内心的不安,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的状态。 在路上的时候,小张已经顺便向谢君安报告了傅堇臣出现在李年昕面前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回到公司后会受到怎样的斥责,但这毕竟是他的失误所导致的后果。 想到这里,小张不禁感到有些懊悔,自己居然那么轻易就被人牵着鼻子走。 李年昕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自责,安慰道:“你不必过于自责,没有人能够预知会发生什么事。我已经和谢君安联系了,你把我送回去就可以回家了,放心吧。” 听到这句话,小张心中的负担稍微减轻了一些,感激地点点头。 但也更自责自己好歹也跟着谢君安在各种场合磨炼几年了,居然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而李年昕还提前帮自己解决掉担心的惩罚,这让自己更加对她过意不去。 一路上,平时爱说爱笑的小张,头一次沉默不语地一路开回谢君安的住处。 到了小区已是晚饭时间了,周围的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走下车还没走两步,谢君安也开车到了门口。 看到李年昕和往常一样冷淡的模样,眼里的焦灼慌张转变为平静温柔。 “回来了?我外公……没有为难你吧?” 见他一脸压制住内心的焦急和试探,去尝试询问自己的样子,李年昕嘴角划过一丝毫无情绪的笑意。 “你应该问问,你那个哥哥来见我说了什么。” “我……如果你不想说的事,我不会强迫去问你,让你说的。” 似乎是有些不太敢再说下去了,他的声音愈发的变小,尾音变的有些颤抖。 李年昕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她并没有继续追问。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听到李年昕不咸不淡的回应,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进了电梯。 李年昕站在原地,看着谢君安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谢君安知道多少,或者说,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愿意将所有的秘密全盘托出给自己最信任的这个人。 即使她知道他也在私下里为自己默默做的那些事,虽然没有提过一个字,却用自己的方式去行动,这向来是谢君安对待上心的人和事的重视方式。 既然当下她决定先放下这些烦恼,好好享受暴风雨前的平静,起码度过眼下的温存安稳再说吧。 走进屋里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临近年关,小区里似乎比平日热闹了许多,灯火通明。 即便不开灯,室内也不再像以前那般漆黑一片。 借助透入室内的微弱光线,可以大致看清屋内的布局。 餐桌上摆放着满满的两大袋食物,这是小张从超市辛苦扛回来的食材。 李年昕小心翼翼地摸着墙边的开关,试图打开灯。 然而,她摸到的却是温热的皮肤触感,一股热量透过手心不断向她的肌肤传递。她继续摸索,摸到了高挺的鼻梁。 她惊恐地想要抽回手,但却被紧紧抓住,无法动弹。 \"呃嗯...\" 感受到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量逐渐增强,李年昕不禁发出一声闷哼,示意谢君安放松一些。 但谢君安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在昏暗的室内,他的眼眸如同深邃的湖面,深不见底,却又闪烁着点点光芒,直直地盯着李年昕那张略显恼怒的脸。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就这样在昏暗的室内相视无言。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有些诡异的静谧,李年昕迅速借着谢君安也被铃声分神的空隙甩开了他的控制。 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快速调整好呼吸节奏,接通了电话。 “李小姐?这么晚没有打扰到你吧。” 孟婠莹清淡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清清冷冷的听不出她此刻说话的情绪。 “没有,孟小姐有什么事?” 李年昕冷淡漠然的语气,同样不带任何情绪。她知道孟婠莹不是个会主动联系自己的人,必是有什么不得已的急事。 但这个人太过谨慎小心,又有些怯懦。 即使她也和自己一样,有着对孟仪莹母女的深仇大恨,但从小被收养家庭暗地里各种嫌弃和打压,这使得她的性格逐渐变得软弱和敏感。 这些年来,如果不是李年昕找到了自己,给了她新的目标和动力。 或许她还一直生活在压抑和不安之中,对自己如何成功回到本该属于自己的家,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孟婠莹沉默了片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母亲她派来寻找我的人,今天遇见我了。但我压下来,请求给我两天时间,再转告她,我的消息。” “……孟小姐,我明白你现在的纠结了。但,既然想要筹码变得更大。那么,必然要把你最大的底牌递给值得的交换对象,才能获得更大的风险收益。” 李年昕的声音依然冷冰冰的,听不出任何情感波动,但却有着一种让人平静的力量。 孟婠莹不由自主地跟随她的语调,心中的躁动渐渐平息。 “我明白了,谢谢你李小姐。我会按照你的安排,去准备好递出自己的底牌的。” 隔着手机,也能通过语调感受到孟婠莹此刻的眼神坚定而决然,仿佛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嗯,好。祝你成功!”李年昕简洁地回答道。 “呵,当然。我会让她们看到‘鸡飞蛋打,两落空’的局面的!” 孟婠莹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自信和决心。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定然会让这座沉寂的城市再次热闹起来。 第79章 不是和你说了要给你介绍媳妇的吗 撂下电话后的李年昕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闷闷的,既然孟婠莹的生母的人已经找到了她存在的踪迹。 那么,这也预示着孟仪莹母女的人也快发现她还活着的这件事了。 而眼下谢君安与孟仪莹之间的绯闻也助长了她们想要借此真的和谢家联姻的心。 除非,真正的大小姐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那么无论孟仪莹有多么受宠,终究她生母能够提供给她的家族资源是远远比不上孟婠莹生母的。 只论这点谢家也会出于长久的利益考虑与出身衡量,只要这个最佳的plan A的大小姐回归到她的位置上,也不会接受孟仪莹这个plan b的选择。 想到这里她快速联系辛然准备下一步计划,虽然辛然在媒体公司上班也只是个普通的打杂工作内容的职位。 但因为她的单位背靠b市许多娱乐公司合作的属性,以及她向来在内勤岗是出名的全能型员工。 所以这几年工作也积累了不少公司的底层员工的人脉,全部盘算起来也足以用星星之火,燃烧起足够的火势了。 刚刚发送完信息卧室的门就被敲响了,李年昕低头看辛然在线状态显示忙碌。 也就暂且放下这件事起身开门,看到站在门前的谢君安已经洗好澡换好衣服了。 洗掉平日被各种造型喷雾固定的发型的他顶着一头顺毛,穿着浅灰色的运动卫衣套装。 整个人因此褪去了对外工作时的冷峻严肃,浑身充盈着难得一见的青春温和的气质。 刚洗过头的刘海还没有完全吹干,软塌塌的贴着他的额头,长度差一点点盖过眼睛。 反而更加突出了他那双带着点湿漉漉光感的眼眸,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亮晶晶的光芒。 眼里没有了往日如墨般的漆黑,只有平静下的青涩感。 让李年昕恍惚觉得好像看到了十八岁的谢君安重回眼前,却没有往日的年少傲气,多了岁月磨砺后的平和温润。 那时的他刚刚十八,即使是再努力去展现自己的温柔随和,也抵挡不住他完美面具下的骄傲自信。 时过境迁至今,岁月已经在他脸上赋予他更加成熟俊朗的脸,但那份青涩的感觉却不再出现。 今天倒是难得一见,他几乎从未展露出的青涩感。 “怎么啦?” 李年昕收回飘远的思绪,轻声问道。 谢君安微微一笑,难得舍得露齿笑:“我……我做了点吃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想你还没有吃饭,怕你一会又忘记吃晚饭就睡下了。” 他的声音温柔而低沉,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李年昕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哦,那我先去换下衣服,就去吃了。” 说完,她绕过谢君安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站在镜子前,李年昕看着自己微红的脸颊,心中暗自苦笑。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无法抗拒谢君安的魅力。 无可否认他们之间有着太多共同拥有的过去和回忆,这些带来的感受与羁绊都是无法轻易抹去的。 也是使他们分开八年还可以被紧紧纠缠在一起,继续拧巴去折磨自己的支撑。 当李年昕走出浴室时,谢君安正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电视。 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李年昕走到他身边坐下,电视机里放的是谢君安很喜欢的老电影《一夜风流》。 看到他喜欢这种神经喜剧风格电影,李年昕最开始还觉得很惊讶。 在她眼中谢君安更像是会看那些题材和节奏更加严肃、深刻的电影。 但他对那些也无所谓,有次他居然真的花了一天时间看完了《灿烂人生》。就中间中午休息吃饭了一会,其他时间一直在看。 李年昕是做不到的,三个多小时的《天使爱美丽》已经是他极限了,还是因为那会谢君安也要看,她陪他一起熬了一个晚上看完的。 见他此刻看的如此入迷,李年昕也不忍心打扰他。 自己悄悄移动脚步来到餐桌前吃起来,菜色基本都是比较清淡的家常菜系。 唯一雷打不动的是每顿饭必备的药膳粥,他似乎很相信这种粥是很好的食补。 除了根据李年昕状态调整个别几样食材外,基本大致食材都是养胃补气的。 她一口口细嚼慢咽的吃起来,不得不说做饭的次数多起来后,谢君安的手艺确实越来越好。 吃过饭李年昕把碗筷放到洗碗机里,平时都是直接顺手洗菜池里刷了,但今天感觉有些疲惫就偷个懒。 走回沙发边坐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晚安。” 谢君安转过头来,微笑着说:“晚安。”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一时间竟有些尴尬。 最终,还是谢君安打破了沉默:“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李年昕点了点头,随后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卧室走去。 躺在柔软的床上,她的思绪如潮水般翻涌,难以平静。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迟迟无法进入梦乡。 谢君安过去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未曾注意过得角落,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放映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都深深地印在她的心底。 尤其是那些以在他身后位置注视者的身份所记录下来的回忆,更是让她八年里感到无比珍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深夜,当她听到谢君安房间里传来关灯的声音时,她的心情才逐渐平复下来,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当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时,李年昕睁开了双眼。 刚扭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讶到了,卧室里的一角堆满了各种品牌的礼袋,大大小小不一而足。 里面装满了各种款式的服装。显然这些都是谢君安为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李年昕茫然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出卧室。 客厅里弥漫着米粥的香气,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小菜。 在桌子上,还留着一张纸条,上面是谢君安用钢笔写下的有力字迹:“我先去上班了,粥在微波炉里,喝前记得热一下。” 看着这张纸条,李年昕脸上面无表情,眼眸平静如水。 刚准备坐下吃饭,谢君安的电话突然打来。 “为什么外公说你推荐给我相亲对象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与烦躁,试图平静的语调里夹杂着躁怒。 李年昕却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笑意“不是和你说了,要给你介绍未婚妻的吗?” 第80章 当然不想白白便宜给孟仪莹少夫人身份 谢君安那边似乎也不想再多说些什么了,挂断电话之后便让小张带自己回赵宅。 自从李年昕刚回来后没多久,他就因为忤逆了外公的相亲安排,大吵一架后没再回来。 平日里有什么重要的事,赵老爷子也从不联系自己,都是借着赵安安或者公司的名义转告自己。 谢君安也没想真的和赵老爷子一直这么僵持下去,但自己是绝不可能再和别人有相亲之类的行为了。 他一开始听说李年昕去见自己的外公,本以为是询问有关赵慕明的事,没想到是真的真的要给自己介绍相亲对象。 刚刚接到外公的电话他本想再度大发雷霆的,没想到外公反而很淡定的回应:“是李小姐为你安排的人选,你必须来见一面。” 不容自己再说什么,电话就已经痛快的挂断了,自己只好从公司赶来赵宅。 谢君安坐在车上,心情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李年昕为什么会突然给他安排相亲对象,难道她真的不再喜欢自己?还是她只是想让自己找个合适的人结婚,好离开她的世界? 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逃避这个问题。 如果他真的想要和李年昕在一起,他必须要面对这些困难,就算没有李年昕这个安排他的家族施压给他的也不会少。 他决定先去见见那个相亲对象,李年昕绝不会那么简单就为自己随便挑选一个人介绍给外公,就会让老爷子也满意到让自己去见面。 到了赵宅门口,熟悉的管家带着几个从小照顾自己的保姆等候自己。 谢君安深吸一口气,告诉小张在门口等下自己去去就回,这才下了车。 穿过院子发现外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院中的亭子里喝茶,管家引领自己走进客厅,看到穿着一身中式褂子赵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他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外公。” 赵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来了啊。” 谢君安点点头,没有说话。看外公的心情似乎不错,看来这个相亲对象他十分满意。 赵老爷子接着说道:“这次给你介绍的姑娘,是李小姐精心挑选的。我相信你们一定会相处得很好。” 谢君安皱了皱眉,问道:“外公,您这是什么意思?您不是一直反对我和李年昕在一起吗?怎么现在又上赶着给我介绍别的女人?” 赵老爷子笑了笑,说道:“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反对你和李年昕在一起。只是我觉得你应该多认识一些优秀的女孩子,这样才能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谢君安听了这话,心里有些疑惑。 看出他眼里的疑惑,赵老爷子也不藏着掖着:“我相信你也会惊讶这个人选的,虽然李小姐我确实看不上她的出身,那对你毫无帮助。但她确实是个胆大聪慧的姑娘,对自己的定位清晰有分寸,你最好去看看吧。” 听到这话他更不知道赵老爷子到底是什么态度,但是他也不想再纠缠下去。 他决定先去见见那个相亲对象,看看是什么情况。 赵老爷子见谢君安不再说话,便站起身来说道:“走吧,我们先一起去吃饭吧。那个姑娘一会才回到,正好我们爷孙二人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谢君安点点头,赵老爷子从小因为女儿的悲剧婚姻有愧,对谢君安一直都疼爱有加,原来不管再忙每个月都要一起吃两顿饭。 如今一下子三个多月没一起坐下吃饭,确实谢君安也有些愧疚。 跟着赵老爷子来到餐厅,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谢君安爱吃的菜,还有一瓶珍藏的茅台。 赵老爷子示意谢君安坐下,然后亲自倒了一杯酒递给他。 谢君安接过酒杯,喝了一口,味道醇厚。不枉费老爷子珍藏这么多年,一向他是舍不得拿出来的,哪怕是和自己吃饭。 这个待遇一下子让他更不知所措了,看着赵老爷子,问道:“外公,您今天叫我过来,就只是为了给我介绍相亲对象吗?” 赵老爷子点点头,说道:“是啊,我觉得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一下婚姻大事了。而且,我也希望你能找到一个门当户对、温柔善良的女孩子,能够帮助你事业,陪你度过余生。” 谢君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外公,谢谢您的关心。但是,我还是想自己去选择属于我的幸福。” 赵老爷子叹了口气,说道:“孩子,我知道你很有能力,也很有主见。你母亲就是我当年的固执逼迫才会婚姻不幸,所以我只希望你在合适的圈子里自己选择一位意中人。 但是,有时候缘分这种东西,不是靠自己感觉和等待就能得到的。我希望你能够放下心中的执念,去顾及你未来要承担的重担去选择。也许,你会发现更好的选择。” 谢君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知道赵老爷子是出于好意才会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但是他并不想轻易放弃自己掌握感情选择权的权力。 他决定等会儿见到那个相亲对象时,一定要表明自己的立场,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二人继续无言的低头吃饭,没吃多久门口就传来响动。 管家从门口走进,站在赵老爷子身后低声说了几句后,就带着人出门了。 谢君安也差不多吃饱了,刚放下筷子。对面的赵老爷子就已经开口:“准备一下吧,人已经到了。” “……” 听到人已经到了,谢君安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再度回到冷漠淡然的模样,将杯中剩余的酒一口干掉。 跟随站在门口等候自己的保姆走进会客室,刚一进去就看到一个身材纤细、身着得体白裙的背影站在展示柜前欣赏着里面的艺术品。 不知为何他觉得那道身影有点眼熟,刚想走进去再细看,对方已经察觉到身后有人转过身来。 看着眼前这张与孟仪莹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纵然是再大定力的谢君安眼睛也微微睁大。 这张和孟仪莹有着极高相似的脸,气质却完全不同。 更加的温婉内敛,眼眸中不是精明高傲,而是幽静的湖泊般沉寂却又深邃。 “谢少,你好。” 孟婠莹看出他的迟疑与惊讶并不吃惊,反而主动向他伸出手,见他没有回应。 淡淡一笑,将手中已经通话多时的手机递给他“接吧,是李小姐。” 他迟疑着接过她手中的手机,对面已经传来清冷的声音:“怎么样?满意吗?” “你在搞什么?这个人……” 像是想到了什么,谢君安倒吸一口气,立马明白了孟婠莹的身份。只剩下一句“哪里找到的她?” “自然是废了不少功夫,但更重要的原因,当然是不想白白便宜给孟仪莹少夫人身份。” 第81章 孟仪莹该把鸠占鹊巢的位置还回来了 李年昕听到谢君安那边久久无声,只有刺啦作响的电流声交织着他愈发沉重的呼吸,传到自己的耳边。 她握住电话的手紧了紧,但仍然语气冰冷淡定,“只要你点头,那么孟婠莹就会立刻回到孟家,站到她原本应该待的位置,成为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你就真的一点念想也不给我留吗?” 耳边传来谢君安似是妥协与恳求的嗓音,这样的声音她不是第一次听了,但这一次谢君安像是再也撑不住重击一般开始动摇。 李年昕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但仍然没有说出话。 二人就这样伴随着彼此的呼吸声,久久没有动静。 孟婠莹皱了皱眉,看着这俩人就这么隔着电话互相沉默不动,小心试探“谢少?” 听到电话里传来孟婠莹的声音,李年昕也清醒了过来,声音低沉了下来“你做决定吧。” 电话里传来谢君安深吸一口气的声音,随后他带着几分释然开口道:“好,我同意。” 李年昕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虽然早就料到这个结局,但还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缓缓闭上眼睛,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那好,等下孟婠莹就会让赵老爷子送回孟家。”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无力地靠在了身后的墙上。莫名觉得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无法再支撑整个身躯。 孟婠莹看着谢君安还死死抓着被挂断的电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从史蒂夫那里听过李年昕和谢君安之间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感纠葛,但她也明白自己在这场感情中的作用和目的。 感情这种事还是交给当事人处理吧,孟婠莹默默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而另一边的谢君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椅上,漆黑如墨的眼神此刻空洞无神。 或许这对于两个人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吧,毕竟如外公所说,就算他再坚定不移的去自主掌控感情的选择权。 终有一天,他也会在重重压力下,将那纯粹珍贵的感情被自己给消磨殆尽,成了时光里的一摊散沙,等着被风吹散。 即使他此刻已经明了自己的心意,明白自己确实深爱着李年昕,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给予她所渴望的幸福,更缺乏永远坚定选择她的勇气。 或许,放手才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至少这样一来,他能够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她一些事情。 使得那个在雨夜里瑟瑟发抖、如同小狗般可怜的身躯,不再受到泥土和雨水的侵蚀。 从小到大,他几乎可以得到一切,即便在家庭中感受不到温暖,也未曾拥有足以支撑他的情感。 然而,他也从未真正体验过那种心痛得让人颤抖、哭泣的滋味。 此时此刻,心如刀绞般的疼痛从头皮开始蔓延,逐渐渗透到他的五脏六腑。 而他只能默默忍受着这无尽的痛苦。 在他内心深处,始终存在着一道深深的伤痕,也许永远都无法愈合。 “嘟嘟嘟……”尚未放下的电话里传来了挂断的声音,与那一声声沉重的脉搏跳动一同传进谢君安的耳中。 赵老爷子见二人久久没有出来,以为谢君安犯浑又把女方气跑了,正怒气冲冲的走过来要质问他,却看到孟婠莹面色平静的朝自己走来。 她恭敬的点点头,“他答应了,赵老。”语气平静却又带着几分严肃。 按照约定,谢君安同意后,赵家就会助力她回到孟家。同样的,她今后也算欠了赵家一个大人情,但那些就用利益来还就够了。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什么等价交换,无非是在用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去做以小博大的利益交换罢了。 就算是你不想要,但也有的人是法子,可以让你被动地参与到这场永远无法脱离的关系链之中,成为锁链上紧密相连的一环。 “好,我知道了。李叔,送客吧……” 赵老爷子完全没有预料到谢君安竟然真的会松口答应,他也非常豪爽地提前邀请了自己也要敬重两分的老部下,来亲自护送孟婠莹回到孟家。 尽管他一直以来都对孟家那种有着“宠妾灭妻”恶劣行径的人极为不屑。 但在这个以利益为重的社会里,那些拥有权力和财富的人,又有谁能够真正保持一辈子的清正廉洁呢? 他年轻的时候为了打拼江山而犯下的罪孽,如今却要由下一代来承担,即使心中再不忍,这也是他们这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不得不承受的代价。 命运或许并不公平,但在享受人生的分量上,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有所得到就必然会有所失去,不过至少他们还拥有用金钱和权力构筑而成的坚固堡垒,而不至于被风雨所吹倒。 早已等候多时的李叔是赵家的元老人物,也是从赵老爷子一无所有的时候就陪着他打江山的人物。 在b市的商场上,是少有的虽身居二把手都不算的地位,却人人不敢得罪的人物。 只因赵家在早年打拼时,造就的腥风血雨,他是关键人物。虽然如今饱经岁月的风蚀,没了当年的阴桀与杀气。 但眼神里的寒意仍然足够让见到的人敬畏二分,也只有这样的人送孟婠莹这种还没有什么底牌,全靠血统去搏一搏利益的人才会让他人忌惮她与赵家的关系,不敢对她轻举妄动。 孟婠莹自然清楚赵老爷子特意去把已经退休的老手下为了自己这个还一无所有的孤女,专门请出山的分量和意义。 虽然都是为了后续的利益,但能有这样的心,已经胜过许多只在乎利益,而无人情味的人了。 车缓缓驶进通往市区的车流,李叔已经准备好之后认亲要用的材料,以及孟家目前的产业结构的资料递给了后座的孟婠莹。 “孟小姐,这场战役是您的头等大事,也是您后续能否获得赵、谢两家支持的关键。” 听到前座李叔的话,原本还有些纠结的孟婠莹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语气也变得冰冷阴郁起来。 “当然,孟仪莹也该把鸠占鹊巢二十多年的位置还回来了!” 第82章 李年昕是我先发现你的 明媚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向大地,洁白无瑕的云朵逐渐被乌云吞噬。 乌云不断纠缠在一起,面积越来越大,最终将火球完全吞没在密布的阴暗之中。 史蒂夫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知道即将下雨。 便快步走出院子,提醒坐在院子中的李年昕赶紧进屋避雨。 此时,李年昕正静静地坐在傅堇臣位于郊外的别墅院子里。 她默默地注视着花圃中那些因季节变化而枯萎的花枝,陷入了沉思。 她的神情淡漠,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 深邃的双眸犹如平静的湖水,但在眼底深处却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幽暗,一闪即逝。 史蒂夫敏锐地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快但又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熟悉的木质调男香缓缓逼近。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李年昕微微抬起眼眸,恰好与那双藏匿在冰山之下的烈火般的眼睛相撞。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移动,就这样和她保持着短短几米的距离。 一身黑衣的傅堇臣就站在不远处,任由二人目光相撞,将寒意逼人的眼眸中深藏的炽热火焰,燃烧尽她眼底的倒影。 被他这般的目光久久盯着,李年昕感到有些浑身不太自在。 “看够了,就把目光收回去!”她略带愠怒地开口,随后迅速垂下了眼帘,想要逃避那道目光的捕捉。 然而,傅堇臣似乎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他只是将投射过来的目光更加紧密地包裹住了她。 过了很久,他平整的眉头微微颤动,然后拧皱起来,露出凝重的思索之色,但顷刻间又恢复了平静。 李年昕开始感到有些坐立不安,脸色苍白却又带着不耐烦站起身准备离开。 还没等她迈出一步,就有人快步拦住了她,一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座高山般屹立在她面前,阻挡了她的去路,并与逐渐黯淡的天色融为一体。 这道黑影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城墙,将她紧紧地包围起来。 \"李年昕,回到我身边吧。\" 那个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来自遥远的深渊,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诱人掉落。 那道黑色的身影永远保持着挺拔的身姿,此刻却微微含胸。 宛如一只在荒野中为求生奔波已久的野兽,向她低下头,展示出自己脆弱的一面,渴望着得到她的抚摸。 李年昕的眼中充满了震惊,傅堇臣从未直呼她的名字,而他所说的话与此刻示弱姿态,更加令她的内心世界像被傅堇臣的话语撕裂成无数碎片。 这些碎片散落在那道寒光之中,让她感到被割裂般无比痛苦。 转瞬间她被惊异到的眼眸微眯起来,似乎在斟酌着傅堇臣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平整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透露出来的却是不易察觉的嘲讽之意。 “你不需要我,你只是需要在深渊里有一个能给你垫脚的同类罢了。你该承认吧,当初将我捡回来,是让你想到了自己当初被抛弃街头的样子。” 李年昕幽幽的开口,语气却平静中透露着巨大的冷漠。 看到那双永远坚不可摧、充满寒意阴桀的眼眸,此时却在眼底似乎有了细微的裂痕。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管你是什么心态救下我,我都永远感恩于你。但你现在几次三番说这样奇怪的话,如果是出于担心谢君安人生太过圆满的嫉妒,那么你放心……我会按照约定日期离开他的世界。” 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她更加坚定凝重的补充道:“包括你,如果你需要我偿还什么,给你做‘Jenny’的八年也足够了……” 她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决绝和坚定。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剑,刺破了沉默寒冽的空气,直抵人心。 傅堇臣原本黯淡的眼神由恍神,顷刻化为没有丝毫波动的湖泊,仿佛这些利剑对他毫无伤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熟悉的冷漠和嘲讽再次存在他的眼底,让人不寒而栗。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丝不屑。 “你不过是我手中的一颗棋子,顺手在在路边捡起的一只流浪狗罢了。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我安排好的,你以为你真的能够逃离我的掌控吗?” 他的声音冰冷而无情,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刺进了李年昕的心窝。 李年昕的脸色苍白无力,原本坚定的目光变得黯淡无光。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挺起胸膛,试图掩盖内心的脆弱。 然而,她越发苍白的脸色出卖了她的内心,却仍旧倔强的强撑着冷漠平静的外表。 傅堇臣看着她的反应,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快感与欣慰。 他不知道怎么了,每次看到李年昕在痛苦中还逞强维持着自己的冷漠,却仍然藏不住内心的无助和绝望的样子,令他欲罢不能。 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李年昕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平静淡漠,毫无情绪的盯着傅堇臣,眼中闪烁着嘲弄的光芒。 尽管身体还在颤抖,但她还是用尽全力挺直了脊梁,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我知道我只是你的棋子,但是你也好不到哪去。” 她的声音充满了嘲讽和不屑,仿佛在告诉傅堇臣,他们二人再怎么样往上挣扎,都不过是这场权力斗争中的牺牲品。 傅堇臣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没想到李年昕会如此反抗,竟然敢挑战他的权威。 “即使你掌握着我的命运,那又如何呢?你我之间,从来都是弃物的一生。”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傅堇臣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的怒火燃烧得越来越旺。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透露出一种嘲弄的玩味。 “哈……李年昕你又知道了。明明当初是我先遇见你的,如今那边也该是我的位置才对。” 傅堇臣低声呢喃着,声音中带着深深的不甘和愤怒。 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既有对李年昕言语的怨恨,也有对过去回忆的愤懑。 语气逐渐变得低沉冷冽,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成冰。 被剥夺了应有的人生,即使他再努力,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无论他如何挣扎和反抗,都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这些事情他又何尝不懂,傅堇臣的思绪渐渐回到眼前,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再度回到了曾经浑身充满冷厉嘲弄的样子,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带。 一直在二人背后默默注视着刚才发生一切的史蒂夫,叹了口气。 这样的两个人他无法形容,明明都是被抛弃在荒野的弃儿,就算抱团取暖,也只会都是带着寒意互伤罢了。 “Jenny,你会不会有一天知晓Rick才是第一个发现你的人呢?” 他望着傅堇臣也逐渐走远、略带孤独的背影,无奈地喃喃自语道。 第83章 旗子入局比预期速度要快啊 孟婠莹坐在赵家派来的车上,手中拿着李叔刚刚送来的资料,但她的心思早已飞到了窗外。 尽管她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即将回到那个原本就属于她的家。然而,没有人能够保证亲情会因为血缘关系而跨越二十多年的隔阂与分离。 即使是家中唯一没有放弃寻找她的母亲,她也不敢断言能在重逢的那一刻找回那已经失去了二十多年的亲密无间。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李叔看穿了她的忧虑,安慰道:“孟小姐,不要太过担心。只要夫人仍然坚信您的身份,她就绝不会让您轻易倒下。” 听到李叔的这番话,孟婠莹的眼神略微黯淡了下来,似乎又想起了一些令她心情沉重的事情。 原本微微皱起的眉头变得更加紧致,最终在一次深深的呼吸之后缓缓地放松开来。 她的脸色重新恢复了平静,轻声说道:“谢谢你,李叔。我明白了,稍后还需要您的协助。” 眼光一沉像是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某个决定,李叔看到她的眼神没再说话,只是在转瞬之间无声的叹了口气。 没过多久车就停下了,司机看着前面装潢素雅的独栋别墅,列行公事的开口道:“李叔,到了。” 李叔看了看大门上挂着的孟氏集团的logo标志,点了点头走下车。 孟婠莹也连忙跟着走下车,刚关好车门,司机就立马开车离开。 “他去带别人来了,如果一会有什么变动,需要一些帮手来增加筹码。” 看出孟婠莹的疑惑,李叔语气平淡的回答道。 门口已经有人听见响动出来迎接了,“李叔?哎呦,久违了。快请进!” 一个穿着整齐西装的中年男人恭敬地朝李叔伸出手,想要握手欢迎。 但李叔却像是没注意到他伸出的手,恭敬淡定的将手放在两侧微微点头:“孟总,许久未见。” 眼神却毫无情绪的盯着眼前这个身材有些中年发福的男人,孟氏集团如今的当家人孟盛鸣。 孟盛鸣看出他的疏离,伸出的手有些尴尬。迅速也收回到身侧,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仍然努力维持着礼貌微笑。 想再说点什么,却看到他身边的孟婠莹。嘴巴被惊讶到张大,瞳孔也跟着微微放大。 “你!你!你是……” 看着这张与孟仪莹高度相似,却又气质不同的脸他也被震惊了。 仔细看,那张脸的下半张脸和自己也和自己十分相似。而那双眼睛却像极了自己的夫人,他突然意识到了孟婠莹的真实身份。 更加被惊到说不出话来,只保持着僵硬的身姿用手指着孟婠莹。 孟婠莹看着惊恐万分的男人,眼眸里却是一片冰川,冰冷淡漠甚至透着透骨的刺痛。 这个自己的生物学上的父亲,母亲一生的伤痛源头,自己被迫被人所抛弃的命运的始作俑者。 孟盛鸣看着眼前的孟婠莹,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他自然理解为什么她的眼神会如此仇视他,仿佛他是她所有不幸的根源。 然而,面对这样的眼神,他却无法回应,只能沉默地站在那里。 李叔看出来孟婠莹眼眸中的痛恨与不甘,连忙上前打圆场:“孟先生,夫人应该也已经知道我的到来了。还请您带路,大家一起面对面去解决这件事吧。您应该懂得我在说什么事。” 听到李叔的话,孟盛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情绪。 他知道,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最终垂下了挺直的背,默默转头带路往屋子里走去。 孟夫人正端坐在客厅等待着他们的到来,今天是因为听说赵家老爷子派来最重视的老部下李叔拜访,她才出来和孟盛鸣继续演恩爱夫妻的戏码。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孟夫人缓缓抬起头,语气中流露出一丝不耐烦,开口说道:“怎么那么久啊,孟盛鸣你......” 然而,当她抬起头时,目光恰巧撞上了一双与自己极其相似的眼眸,她的话语瞬间戛然而止。 孟夫人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凝视着眼前的女孩,脸上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法发出声音。 声音开始颤抖,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试图说出那个名字,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眼神中充斥着无尽的痛苦和悔恨,泪水在眼眶中不停打转,仿佛随时都可能夺眶而出。 这二十多年的漫长等待让她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仿佛时间在这一刻突然凝固了。 孟婠莹的泪水早已如决堤般涌出,她的双眼因极度的痛楚而变得通红。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深深的情感,颤颤巍巍地喊出了那期待了整整二十年的称呼:“妈......” 孟夫人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她猛地伸出双手,紧紧地将孟婠莹拥入怀中。 开始放声大哭起来,尽情地释放出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悲伤与思念之情。 另一边从李叔那得知孟婠莹母女已经相认的李年昕,正坐在小区某一处角落车里,静静观察着保安室里正焦急的走来走去的田父。 看到他一直揣摩手里的一张名片,突然像是坚定了什么,起身穿好外套和同事交接好班匆匆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李年昕的嘴角挂起了一抹嘲讽,“比预期上钩的速度要快啊!” 驾驶座上的史蒂夫看着田父已经消失不见的背影,回头问道:“不跟上?” 李年昕懒懒的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不需要,他眼下会去的地方只有一个,去赵慕明公司就行。” “好。”史蒂夫应声发动车子从另一个方向驶出,朝着金融中心的位置驶去。 此时的新闻正在全市播报着赵慕明最新的慈善计划进度:“本市知名慈善家赵慕明先生已完成第一阶段市二中重建方案,预计下周曾作为本市地标之一的胜利小区将进行搬迁爆破工作。 已知该小区曾位于老二中附近,近年来因经济发展区的转移,而被当做本市老破小一直被各种提议拆迁……” 第84章 冬季雨比雪下的频繁是为我们哭泣 电视里新闻播报的声音一直在不断重复着刚才的内容,无论如何换台,屏幕上出现的都是同样的画面和相同的声音。 二中的重建已经迫在眉睫,就在此时,李年昕看到陆续有各种搬家公司的车辆在接送着小区的各户人家。 大多数人已经收到了赵慕明公司的承诺安置金,但这些钱只够他们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租几个月的房子。这对那些本来就四处漂泊的人来说或许还能接受,但对那些本地人来说,高额的房价让他们只能望而却步。 租房并不是长远之计,特别是像田父这样家里有病人需要照顾,自身劳动能力又有限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李年昕低头看向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已被乌云笼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看来真的要变天了,她心里寻思着,不经意间瞥到了身侧方的车里映出谢君安的脸。 她惊得心跟着也揪了起来,但很快回过神来是自己看错了。车主只是一张侧脸与他相似的人而已,她不禁暗骂自己到底怎么了。 车流还在不断增加着汇入的新车,此时快到晚高峰时期,再加上天气的变故,不少人都着急往家里赶。 交通似乎变得更加拥堵了,一向沉稳的史蒂夫第一次见识到国内的晚高峰场面,也变得有些急躁了起来。 手指不停的敲击着方向盘,“嗒嗒嗒”的规律敲击声仿佛心跳声,让人的心跳也跟着节奏随之跳动着。 她看到赵慕明的办公地点就在不远处,但车流却没有一点动弹的意思。 随手从后座放置的杂物堆里翻出来一把黑色雨伞,收拾好东西就要下车走过去。 “Jenny!嘿,再等一下,我把车放在这里陪你一起过去,好吗?” 史蒂夫看她就要下车走过去,看了眼前方一动不动的车流,急得额头有些冒汗连忙拦住。 他知道赵慕明不是简单的狠角色,此时李年昕身边只有自己一人陪同,让她独自闯虎穴,他实在没有把握。 李年昕并没有听进去,只是打了个放心的手势。打开车门往前走去,天上也开始淅沥沥的落下雨点。 从小小的细米大小,渐渐变成豆大的大小。敲击着雨伞都发出“嗒嗒嗒”的响声,李年昕撑起雨伞朝着高耸入云的大厦走去。 周围大厦的tEd展示牌滚动起新的新闻,伴随着毫无感情的机械播报声,向整座城市宣布着新的新闻。 “据悉,孟氏集团失踪二十年的大女儿孟婠莹在今日寻亲成功,孟氏集团将在今日发布相关声明以及女儿回归礼宴会。 在此之前,孟氏集团一直在传未来的接班人将会是小女儿孟仪莹。而大女儿的回归或许会改变继承人的选择,后续发展本台将持续跟进报道……” 不知何处吹来的风带着寒冬刺骨的冷风吹的身边的路人都不禁瑟瑟发抖,一身黑衣的李年昕仍然将单薄的黑色风衣敞着怀。 任由冷风灌进她的风衣内,让刺骨的风将自己如凌迟般刺痛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今年冬季不知为何雨水比雪要多,而天气预报预测或许要再来一次寒潮,就会迎来本年度的最大一次降雪。 她举着黑伞仰头望着已经在上空形成黑压压一片的乌云,仿佛深渊倒反出现在天上压顶着每一个弱小如蝼蚁的行人。 “你也会为我们哭泣,所以执着于不停地下雨吗?” 她没由头的冲着天喃喃自语道,此刻的她一袭黑衣配黑伞,在暗色的环境中仿佛深渊中走出的使者,即将要把更大的黑暗带给这片土地。 迈进富丽堂皇的大厅内,只剩下零散的前台工作人员,在进行交班仪式。 安保人员也趁着下班的空隙去吃晚饭,好一会交班夜班。 李年昕脚步轻快地往前走着,一个妆容有些微微花妆的前台工作人员注意到了她。 前台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地上前询问道:“小姐,请问你有预约吗?” 李年昕不慌不忙地点点头,然后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邀请函递给前台工作人员。 这张邀请函是史蒂夫帮忙弄来的,她现在是以某某公司外勤人员的身份来到这里。 前台工作人员此刻早已一脸疲态,看起来十分疲惫,对于快下班的心表现出明显急切,等待着下班前最后的几分钟。 她接过邀请函后,并没有太仔细去检查李年昕的身份,只是简单地确认了一下卡面上的信息是否正确。 确认无误后,她客气地对李年昕说道:“欢迎您,请进吧。” 李年昕面无表情地道了句谢,然后走进了这座装潢简洁但处处都带着冷漠机械气氛的办公区。 赵慕明的办公室位于这座大厦的倒数第二层,然而李年昕进入电梯后却只按下了倒数第三层的按钮。 对于她来说,并不需要站在最近的地方。 只要在这里,就已经足够让她看到她想要看到的一出大戏了。 她走出电梯天色像是已经完全被墨汁泼洒过一样,雨珠敲击着玻璃的声音显得尤为突出。 伴随着隐隐约约的吵闹声,如一曲节奏紧凑的进行曲,令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尾却挂满了嘲弄。 像是早就排练好了一样,她按照印象中看到的消防通道的楼梯,借着应急照明灯的指示来到了倒数第二层。 还没有打开门就已经听到了更为清晰的吵闹声:“老赵,你这是什么话?当初我那么难还是把自己的大半身家借给了你,如今只是希望你把本金还给我,你何必这样无情无义? 如果不是你要突然重建二中,害得我也要跟着搬迁住的地方,我是万万不会来这里恳求你能还我钱。我……” “老田……” 阴冷低沉的嗓音透露出说话的人的不耐烦,似乎已经十分厌烦了田父的喋喋不休。 “你好意思来找我?别忘了你女儿是为何走上绝路的?装慈父好老公久了,就真拿自己当个好男人了?别忘了当初是你为了解决自己资金周转,才带着未成年的女儿去参加酒局,要不是我出手,怕是你女儿那一晚上都出不来了吧。” 说到这里赵慕明似乎还觉得不够过瘾,语气带着蹂躏的残忍继续补充道:“嫂子还不知情吧,当初她眼睛没治好是因为你把二中给的人道主义赔偿金拿去投资又赔了本,才用假药给她,耽误了她的治疗。包括你女儿的死和李年昕被冤枉,也是你害得……” 似乎有什么人跌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和闷响的抽泣声交杂在一起,搭配着应景的天气莫名和谐。 李年昕贴在办公室门前,静静听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她看向窗外敲击着更猛的雨声,似乎要凭借自己的微弱之力,击穿玻璃。 “你看,我就说了,你也在为我们哭泣……” 她喃喃道,嘴角却流进咸咸的液体,连带着心也是咸咸的…… 第85章 罪孽与悔恨要日夜折磨才算最好的归宿 敲击着玻璃的雨滴在发出重击声后一颗颗滑落,在平面上划出一道道印子。 犹如她心口上的伤疤在一条条被人将结下的痂撕开,重新流出鲜艳滚烫的红色。 屋内的门不知是否因为刚才的动静被震动,微微拉开一条细长的门缝。 跌落在地面上的田父泪流满面,脸上被风霜侵蚀的沟壑被他的泪水灌满。 他低下头却发现正对着的门缝里投射来的光线带着寒意凛冽的恨意,仿佛那投在他身上的光线是来自深渊的审判。 身后的赵慕明隔着门缝有一段距离没有注意到异样,只是略带嫌弃的拿起桌面上的消毒湿巾仔细擦拭着刚才田父抚摸过的每一个角落。 语气厌恶而戏谑:“老田,别的话我不必多说,你也清楚现下比起你去讨要那些陈年旧账,还是老实拿着遣散费去另谋住处更安全。” 说罢不再停留绕过还一脸悲痛欲绝的田父,眼角仍带着阴险的嘲弄扬长而去。 打开门时,门口那道审判的视线早已不见踪影,赵慕明大步往前走着,还不忘提醒安保人员一会过来检查田父走了没有。 空荡的走廊里传来赵慕明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久久回响在他的耳边,那些声音像是对他罪孽和悔恨的无情回响。 待皮鞋声即将消失时,却有另一种脚步声在朝着自己缓缓靠近。 脚步沉重缓慢,像是捕食者在一点点靠近自己。 快要靠近时脚步声停下,只有一阵淡淡的山茶花调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田父僵硬的抬起来头,眼里空洞而无神。正对上李年昕那双冰冷阴郁的眼眸。 她的面容冷倦,声音也变得冷倦,低沉中似乎还透着些许嘲讽:“田叔,你还是一点没变啊!” 田父的嘴角抽搐着想说点什么,却发觉自己喉咙发不出声。 片刻挣扎之后,喉头似是滞了下,再度认命般低下了头。 李年昕从头顶传来阴凉凉的注视,一动不动的盯着仿佛被族群驱逐的年老孤狼。 黑沉的眼眸里只有一片漆黑,看不出她的任何情绪。 “年昕,昕昕……是我对不起你们。” 像是内心最后一道防线也被全盘击溃了一样,男人的喉咙里顾涌着莫名的低吼,像是对命运发出最后的挣扎去承认自己过往的罪孽。 既是对李年昕,也是对自己的女儿田昕。 “晚了,你的忏悔留着将来到下面去说吧。你要如现在这般被全世界所抛弃和轻视,日日夜夜在孤独悔恨的煎熬里反复煎熬,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她的声音如同寒冬中冷冽的寒气,冰冷而淡漠,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寂。 走廊里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是急促而有力的皮鞋声。 声音之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似乎有无数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李年昕心中一紧,立刻猜到这是赵慕明喊来的安保队。 她不再犹豫,匆忙将手中一直攥着的一张纸叠好塞进他衬衫的口袋里。 然后,她轻轻地贴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了几句话。 男人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眼突然瞪大,仿佛被吓到一般,但很快就像泄气的气球一样垂了下去。 此时,安保队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李年昕迅速闪身回到消防通道内,开始向下走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仓促而紧张。 只听到门口传来了来者不善的声音,毫不客气地训斥着田父。 紧接着,便是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夹杂着田父的惨叫声。 随着她的脚步逐渐远离,那声音也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见。 走下楼梯时,她并没有选择从大门离开,而是绕到了后门走出。 后门处,一个恭候多时的黑影正静静地等待着她。 黑影身上散发着刺鼻的烟草味,浓郁的味道表明他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阴沉的嗓音如同幽灵一般在她耳边低吟道:“Jenny,我等你很久了……” 李年昕面色平静如水,宛如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没有一丝涟漪。 她的眼神冷漠而坚定,仿佛早已预料到傅堇臣的到来。 不慌不忙地从他身旁走过,动作优雅而从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傅堇臣静静地凝视着李年昕,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透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笑容。 目光在李年昕身上停留片刻,随后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迈巴赫轿车。 李年昕见状也毫不犹豫地坐进了车的后座,并轻轻地关上车门。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不复曾经那般局促恐惧,这一次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紧张。 她坐在那里,身姿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看向窗外,仿佛整个世界都无法影响她内心的宁静。 副驾驶上坐着的傅堇臣看着李年昕如此淡定自若,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强烈的斗志。 他原本眼中的戏谑和打量渐渐转变成了一种兴奋和激动。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李年昕,似乎想要透过她那冰冷的外表看到她真实的内心世界。 突然他打开车门,向后钻进了后座,与李年昕并肩坐下。 他的身体紧贴着李年昕,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 像是想要再多汲取这股冰冷,将自己温热的气息吹拂在李年昕的耳边。 带来一阵令她膈应的温暖,但同时也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驾驶座上的司机在后视镜默默注视着这一幕,确认他们坐好后,像是得到某种无声的指令。 熟练地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车辆平稳地行驶在路上,朝着郊外的那所房子方向驶去。 一直苦苦等待的史蒂夫在收到李年昕的短信后,立刻明白了她又一次去找傅堇臣的意图。 他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眉头紧皱,充满了担忧。 他语气无奈又不忍心地叹息道:\"Rick,你又何必执念不休呢?\" 说完,他调整好方向盘,驶入仍然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车流中,但却朝着赵老爷子的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86章 风平浪静下的波涛汹涌总会到来 车辆仍然在飞速在公路上行驶,此时已经过了晚高峰又夜色已深。 车辆骤然减少大半,通往郊外的路上更是见不到几点灯火。 李年昕像是在逃避与身边的人产生目光接触,一直扭着头看向窗外几乎没什么光亮的夜幕。 一道阴冷幽深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但她始终保持着眼神淡漠、神情麻木的样子不肯与之对视。 看到李年昕这副“生人莫近”的疏离感,傅堇臣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色冷厉。 他伸出手扳过李年昕的肩膀,让她与自己对视。 李年昕眉心蹙了蹙,被迫与那双见不到半点波澜的深邃眼眸对视。 在看到李年昕的双眸中充满了冰寒之意,甚至眼底带来一丝厌恶。 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彻底冷了下去,但眼底却浮漫出来薄薄的悲凉。 李年昕看到他眼里传来受伤的信号,更加不解这个男人有什么可受伤的。 明明自己才是一直被动的角色,但自己却无处申冤。 此刻傅堇臣已经放弃强制自己与他对视,他静静转过身子坐好。 却垂眸点燃手里的香烟,点点火光映在他深黑的眼眸里像是一点瞳光。 眉骨至鼻梁分化出一道鲜明的光影界限,不得不承认他和谢君安一样,都是浑身透露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优越的人。 注意到了李年昕投来打量的目光,傅堇臣眼皮都没掀一下,仍然一副漫不经心的一口接一口的吞云吐雾。 灰白的烟雾弥漫在密闭的空间里,刺鼻的烟草味混杂着他周身散发的寒气。 许久他仰起头,冷峻的眉眼往上挑了挑,语气冰冷戏谑:“是不是和他很像?” 像是生气的孩童在自暴自弃,英俊硬朗的五官也被烘托出几分骇人的阴沉。 李年昕听出来他是在自嘲自己一直在打量他和谢君安的相似之处,像是被人识破了私心。 竟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李年昕见傅堇臣眼里的阴沉愈发沉重,只得低下头看着地面转移视线。 他一言不发,沉默地往后靠了靠。 嘴角却噙着一抹自嘲,烟燃烧的速度也随着他大口吸烟的幅度,而加快燃烧殆尽。 幸好车在这时逐渐平稳的停下来,司机仍然带着列行公事的机械口吻:“傅总,到了。” 傅堇臣没有说话,点了点头。骨节分明的食指在车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似乎在等待着李年昕的主动。 但李年昕也在等待着他的主动,顿了许久才鼓足勇气自己先拉开车门走下车。 双脚还没落地就被一股强大的手劲拉回车内,她一下子失去了重力跌落在充满烟草味的怀抱里被紧紧拥着。 傅堇臣一脸患得患失的焦虑,双眸里的平静湖泊被搅浑成一片惊涛,宣告着他要护住眼前所有物的主权。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喷薄在李年昕的耳边,带着微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年昕的心跳瞬间加速,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她试图推开傅堇臣,但他的双臂却如同钢铁般坚硬,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傅堇臣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真的很像吗……” 他的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李年昕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她不清楚为何傅堇臣现在对她有着那么深厚的感情。 明明最初警告自己不要越界的也是他,自己也从未想过越界。如今他却这般受害者的姿态,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怎么使劲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傅堇臣突然松开了她,脸上露出了一抹疲惫的笑容。 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带着莫名渗人的冷静目光,温柔地说道:“对不起,Jenny我刚才有些失控了。” 李年昕默默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越来越微妙,而明显傅堇臣不打算给自己整理的时间。 她仰头看着头上那张俊美冷厉的脸,明明在微笑着,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傅堇臣抬起手,冰凉的指尖在她脸上轻轻描画着轮廓。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是否完整,却又透露着想要彻底摧毁的杀意。 前座的司机早已不知何时下车消失,此刻这座孤寂的别墅和院子,像是束缚住自己的荒凉城堡。 无人路过也无人问津,只剩下他们二人在不断有冷风灌进的车厢里紧密拥着,却都各自带着疏离。 不知想到了什么,傅堇臣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的有些肆意张扬,却在夜色中显得异常危险。 他笑着,划过我脸颊的指尖向上游动着。当手掌覆盖住我的头时极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仿佛在审视着怀中猎物被困住般兴奋。 “你把我当成替代品的瞬间,有没有想过怎么会那么凑巧,当初你跑出来的那天被我遇见。而我又为何仅仅只是因为你的可怜,就那么义无反顾的把你带在身边八年!” 话语语速的不断加快,连带着他的情绪也不断起伏。丝丝细雨被风带进车厢内,挂在傅堇臣的脸上犹如泪丝。 雨丝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发出一声声微微的叹息,眼底却出卖了他内心溢出的失落和无可奈何。 “是我先发现你的,那你又为何那时躲在树后看着的背影,而不敢上前看清他的正脸呢?” 她缓缓闭上了眼似乎想到了什么,语调随着微微颤抖的身躯也变得微颤:“但是,你和他,我从来都清楚你们的区别是什么,哪怕看不见正脸……” 头顶的目光变得黯淡冷漠,他周身散发的失落感包裹着她,那双手臂将她紧紧地缠住。 仿佛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更别说想要反抗。 她感到自己如同一只被困住的小鸟,无助地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与此同时,被扔到地上的皮包中,李年昕的手机闪烁着微弱的红点,若隐若现。 这红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但由于两人紧紧相拥的姿态,谁都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 与此同时,史蒂夫也已经抵达了赵宅。 他神情焦虑不安,不断地按响门铃,似乎有急事要与屋内的人交流。 管家冷漠地打开门,当看到史蒂夫的面容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恢复了平静。 背后有人问起来访者是谁,她迅速回答道:“没什么,只是一个路过的推销员罢了。” 正当她准备找个借口拒绝史蒂夫的拜访时,身后突然传来了赵老爷子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史蒂夫,你竟然亲自前来。想必那个孩子也遇到了棘手的问题吧?” 史蒂夫凝视着那位躲闪的管家,眼神中罕见地流露出冷峻之意:“赵先生,在谈论那个孩子之前,或许我们应该先和这位女士聊一聊。” 第87章 不要原谅,我陪你永不不原谅 另一边的李年昕也不知道两个人究竟处在怎样的身份上,才会一直这么拉扯不休。 她心里不禁暗骂道这两个兄弟的底色,都是又疯又癫,但自己居然还能甘愿被来回折腾,自己也并不是个清醒的人。 耳边再次传来傅堇臣冷淡又不辨情绪的声音:“下来吧,你不是希望看到你想要看到的?” 说罢,一直紧抓着李年昕肩膀的手也松开了力度。她一下子失去了支撑,滑落在座位上。 她缓缓地低下头,轻拍着自己的胸口,试图让那股憋闷之气顺畅一些。 嘴唇微张,想要问出心中的疑惑,但那些话语就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捂住一般,硬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儿里,最终化作了两声干涩的咳嗽。 而另一边,傅堇臣仿若未闻般,迅速地跳开了她的视线,仿佛她只是空气一般无足轻重。 自顾自地打开另一侧的车门,动作利落地迈下车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径直朝着屋内大步走去。 望着他那决绝离去的背影,李年昕不禁瞪大了眼睛,心中涌起一阵诧异。 方才还在向她示弱作态的那个人,此刻竟然如此冷漠疏离,简直判若两人! 她狠狠地咬了咬下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而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迟疑,依旧如往常那般敏捷地紧跟着他。 不知何时,天空中的乌云愈发浓重起来,原本还算明亮的天色瞬间变得昏暗无光。 丝丝细雨开始飘落,轻轻地拍打在窗户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压抑感也随之而来,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心头,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她跟着走进屋内时,室内居然仍旧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客厅中央的那张沙发处,隐隐约约可见一个人影蜷缩在那里,身体不停地微微颤抖着,同时传出阵阵闷气的抽泣声。 那人影显得无比孱弱,宛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李年昕觉得那人的声音似曾相识,一点点靠近想要确认又有些犹豫。 但傅堇臣侧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这副表情,眸光黯沉如夜。直接先一步喊出来声音:“阿姨,回头看吧。” 李年昕这才看清转过头的脸正是田昕母亲,她比上一次见面变得更加憔悴。 眼疾明显也加重了,眼睛浑浊却仍然不停地往外渗出泪液。 看到李年昕后她的情绪更加激动,呜咽的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了,只能闷声发出低吼想要向外界控诉什么,却说不出来。 理智与悲痛双双斗争许久,终于发出了声音:“年年,你老实告诉阿姨。昕昕爸在田昕出事前,带你们出去吃饭那天干了什么?” 听到这里李年昕的瞳孔一瞬放大,她想: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吗? 田母的抽泣声在空荡的别墅里显得尤为清晰,她眼神呆滞片刻。终是缓缓闭上双眼,一声叹息里道尽心酸与落寞。 “阿姨,你既然来主动问我这件事,应该已经都清楚了真相。又何必来我这里寻求肯定呢?田叔他……如今去找赵慕明了。” 听到李年昕的答复,田母一瞬间情绪爆发:“他?他怎么还敢的!带着自己亲生女儿去参加那种饭局被欺负,为了他所谓的发财梦,我们昕昕的人生全被毁了!他怎么还有脸去找凶手!” 布满皱纹和风霜的脸,由于极度激动的情绪,她的面容开始有些扭曲变形,仿佛内心深处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捏着。 然而尽管如此,她还是无法抑制住身体那不由自主的颤抖,每一次颤抖都像是灵魂在战栗,悔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深深地痛恨着自己的懦弱无能,没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阻止女儿那场可怕悲剧的降临。 而此时,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李年昕,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为爱女悲伤欲绝的惨状。 眼神里透露出一种令人心寒的淡漠与疏离,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宛如一尊冷酷无情的雕像。 “阿姨,其实您心里早就有所怀疑了吧?还记得当初田昕第一次告诉您,田叔带她出去吃饭的那些地方吗?那里总是会有一些不怀好意、面目可憎的叔叔向她投来赤裸裸的猥琐目光。 更过分的是,有时候趁着田叔上厕所的间隙,这些人竟然还肆无忌惮地对她动手动脚!可是您呢?为了维护那个所谓的丈夫形象,不仅没有相信田昕的话,反而还恶语相向,责怪她过于敏感多疑。 即便后来您明明发现她身上时不时出现莫名其妙的淤青,但您仍然选择视而不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粉饰太平,维持着表面上‘幸福美满一家人’的虚假幻象。 说到底,您也是这场悲剧的帮凶之一啊......” 说到这里,李年昕的双眸越发阴沉冷厉起来。 那目光犹如一把锋利无比、寒气逼人的尖刀,似乎下一秒就要毫不留情地刺破眼前这个看似悲痛万分的女人伪装之下的真实面目。 田母听到她的话,一下子泄了气。瘫坐在沙发上,双眼空洞麻木,大口喘着气,似是即将缺氧的鱼一样在挣扎。 许久,认命般的哽咽道:“你说得对,我也是凶手。明知道昕昕好几次告诉我赵慕明总是刻意对她肢体接触,却还顾及老田的脾气,怕自己被打,而反过来责骂昕昕。” 像是打开了水阀的开关,田母再次陷入情绪崩溃中。 窗外再次响起激烈的雨声,暴风雨终究还是到来了。 李年昕看着窗外的树枝被风吹的哗哗敲打着玻璃,雨珠如子弹一样敲击着玻璃,包括她的心脏。 “年年,如果有一天我妈真的相信了这个故事,你一定要告诉她,我不原谅,永不!” 记忆中天台上那张清纯甜美的脸,在轻言细语中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后。一脸坚定的笑容告诉自己这句话时,眼神里的讥讽与冷漠。 李年昕的眼眶不断渗出热流,心被揪着一样隐隐发痛。 似乎田昕的脸就在眼前,她嘴角撑起一个上扬的弧度,像是在安慰一样,心中喃喃道:“不原谅,我陪你一起不原谅!” 第88章 拖欠了二十多年的母亲职责该还债了 李年昕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紧紧攥住她的心窝,肆意揉捏、拉扯。 每一次抽搐,都好似有人用锋利无比的剑刃在她的胸口狠狠刺入,然后无情搅动。 那心如刀割般的剧痛,让她原本清澈漆黑如宝石般的眼眸瞬间布满血丝,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 曾经夜夜被梦魇纠缠的感觉再度袭来,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网罗将她紧紧束缚,压得她几乎无法喘息。 每当她试图从噩梦中挣脱出来时,却发现自己如同被困在了一个无声的世界里,就连放声痛哭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遥不可及。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时间或许是治愈伤口的良药,但对李年昕而言,这只是一种奢望。 她身上的那些伤疤,每逢衣物轻轻摩挲而过,都会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时刻提醒着她,这些伤口不仅未曾愈合,反而正在时间的侵蚀下渐渐溃烂、腐朽。 她如本该在漫天火海中化为灰烬,或是在暴雨倾盆的郊外香消玉殒的野花,竟然奇迹般地存活至今。 然而,它的存在并非意味着希望与生机,反倒成了李年昕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和悔恨。 她默默地问自己:“后悔过走到吗?”答案是肯定的。 她心想,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回到那个可以决定自己生死的瞬间,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身上多泼一些汽油,彻底结束这一切苦痛,而非仅仅只为了保留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身旁那双幽黯深邃的眼眸似乎洞悉了她内心深处的痛苦与煎熬。 但他并没有向前迈出哪怕一小步,只是下意识地将双手环抱于胸前,静静地守候在一旁,宛如一座沉默的雕塑。 与此同时,田母也好像如梦初醒一般有了神智,突然停顿住了抽泣。 但仍然像是被定在原地,双眼无神的望着前方。 “年年,告诉我吧。老田他在哪?不管怎么样,我……我现在身边也只有他了。” 田母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发抖,她又何尝不知田父这个人多年来做发财梦,执迷到什么地步。 她的思绪仿佛又飘回到了田昕刚刚踏入初中校门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田昕,身体逐渐开始发育,与小学时期相比,出落得越发水灵动人。 周围夸赞她会生孩子、养孩子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甚至有时候,当她偶尔带着田昕去公司给丈夫送饭时,偶遇的客户们都会忍不住赞叹田昕长得越来越亭亭玉立,宛如一朵正在绽放的花朵。 然而,自从怀孕之后,她便辞去工作,成为了一名全职主妇,从此过上了依赖田父的生活。 大半生的时光就这样悄然流逝,而田父这个在外人眼中看起来大方和善的男人,实际上却有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一面。 正因如此,她一心想要为田昕谋划一个更美好的未来,希望能够让女儿摆脱这种看似安稳实则暗藏危机的生活环境。 于是,她想到了请高材生出身的赵慕明来帮田昕补习功课。 起初,对于赵慕明一些对田昕表现出过度喜爱的擦边行为,她都选择视而不见,在她内心深处那层自我营造的高材生“滤镜”之下,这些行为竟然也显得合情合理。 可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 就在某一天,田昕浑身带着淤青,满脸泪痕地从一场晚餐的饭局中哭着跑回了家。 她向母亲哭诉着田父饭局上那些合作商对她动手动脚的无耻行径。 看到女儿遭受这样的委屈,她的心中燃起了一团怒火,本打算强硬地站出来,为女儿讨回公道。 可没想到,田父不仅没有丝毫同情之心,反而大声呵斥女儿过于敏感,说她这样的反应会耽误他的生意。 那一刻,她的心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窖之中,寒冷彻骨。 赵慕明与那些合作商的确罪不可赦,但相比之下,自己这个失职至极、对女儿的安危全然不顾的母亲更是死有余辜。 长久以来,自我封闭以及丈夫那蛮横无理的大男子主义,就像一缸散发着剧毒的美酒,将她深深地浸泡其中,时间久到她早已丧失了身为母亲应有的底线,甚至连一个正常女人所具备的尊严和姿态都荡然无存。 此刻,她缓缓地仰起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却又无比坚定地凝视着李年昕那张已然被泪水完全浸湿的面庞。 而李年昕望着她,嘴角竟然还能勉强扯出一丝充满嘲讽意味的冷笑,冷冷地道:“距离搬迁的日期,想必今日便是最后的期限了吧。” 听闻此言,田母瞬间领会了她话语中的深意,抬手迅速抹掉眼角的泪水,语气沉重且真挚地说道:“年年啊,这么多年来都是阿姨误会你了,阿姨在这里向你郑重地赔礼道歉。 同时也要感谢你,在我家田昕最为痛苦难熬的那几年里,能够成为她的知心好友,给予她一处可以感受温暖和关怀的港湾。” 说到此处,她略微停顿了一下,眼中的恨意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般愈发炽烈,那份坚决也变得更为笃定:“如今,阿姨应当去偿还欠下昕昕二十多年没履行的母亲职责去做了。你放心,阿姨不奢求她原谅,以后去见她也会离她远远的,绝不耽误她重新找个好人家过她本该拥有的安分人生!” 说罢,田母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如注的雨幕之中,身形迅速被黑暗吞噬,转眼便消失在了这片荒芜人烟的郊区别墅四周。 倾盆而下的大雨无情地冲刷着大地,仿佛要将一切痕迹都抹去,包括田母离去时留下的背影,以及她曾经在此处出现过的所有证据。 此时的她就如同那无人问津的野草一般,即便面对上天的不公与阻拦,也要拼尽全力去争取属于自己的那份天理。 李年昕望着田母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原本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痛感瞬间犹如潮水般汹涌袭来,而且这一次来得比之前还要更加凶猛狂暴。 那种感觉就好似有无数只小虫在身体里肆意游走啃噬,让人痛不欲生。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刺入了她的胸腔,刹那间,她觉得呼吸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刀子在胸口来回搅动。 然而,尽管遭受着如此剧烈的疼痛折磨,她依然强忍着不让自己倒下,依旧保持着那副高傲的姿态傲然挺立在原地。 哪怕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更加强烈的痛楚,但她的面容始终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这世间再大的苦难也无法将她击倒。 站在一旁的傅堇臣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明明已经浑身颤抖得如同雨中残叶,却还硬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冷漠模样。 他那双深邃的瞳孔不禁幽幽地泛起了点点波光,在那看似平静冷漠的眼底深处,却早已燃起了熊熊怒火。 他恨不得立刻将这个故作坚强的脆弱身影彻底焚烧殆尽。 让她那伪装出来的冷漠面具在自己眼中的暗焰之中化为灰烬,露出她本有的痛苦脆弱的本体。 第89章 除了我这里你根本无处可去 “李年昕!哭出来!你明明快撑不住了!” 傅堇臣的声音仿佛幽怨的野兽嘶吼一般,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此刻的他,就像一头寻找到了甘愿放弃求生欲望、而主动落单的同伴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嘶吼着。 然而,面对如此歇斯底里的呼喊,李年昕却依然宛如一座雕塑,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整个人好似一盘被打翻的散沙,毫无生气,任凭敞开的大门里呼啸而入的风雨无情地摧残着自己,似乎一心只想让自己在这凌厉的攻势下挫骨扬灰。 看到她这般模样,傅堇臣终于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他猛地站起身来,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迅速冲到李年昕面前,用力抓住她的衣领,毫不留情地将她拖到了屋外的狂风暴雨之中。 他要让她在这刺骨的寒风和冰冷的雨水中清醒过来,将她早已迷失的神智重新拉回到这副已然自我腐烂的躯体里。 雨水疯狂地拍打在他们身上,风如利刃般割过肌肤,但傅堇臣却全然不顾,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犹如牵线木偶般任由自己摆布的女人。 不知何时,傅堇臣原本充满寒意的眸子渐渐发生了变化。 那股寒冷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浓的雾气,就好像终年被阴霾笼罩的深山,神秘而深邃。 在他内心深处燃烧起的炽热情感经过一番灼烧之后,最终化作了一滩沉静的潭水,表面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藏汹涌。 但这一切细微的情绪变化,李年昕都未曾察觉。 他眼神里投来的热烈留恋被雨雾所吞噬,不着痕迹,却又给了他借来掩饰去投射内心欲望的机会。 小声的抽泣声借着暴雨的冲刷声,被掩盖到毫无痕迹。但傅堇臣还是听出她的变化,那个总是故作云淡风轻的清冷姿态下是同他一样腐烂一地的残肢断片。 他的呼吸也渐渐随着她愈发加大的身体颤抖的幅度而变得灼热,这种时候任何语言与陪伴于他或她而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李年昕的眼睛已经变得红肿,雨水不断冲进她的眼眶里。已经分不清不断渗出的水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想要试图伸手抹掉脸上冰凉的水。 但下一秒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压住她的脖颈令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趁着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在轰鸣的雷声来临前的一秒。 冰冷且带着浓重烟草味的嘴唇堵住了她的嘴唇,她把双手举到胸前想要挣脱掉他的束缚。 却反而更利于傅堇臣空着的一只手将自己的双手一把抓住,随着他逐渐加重的呼吸连带着她的脑袋也跟着发昏。 原本被雨水冲刷到冰冷的身体,因为这个充满侵略性的吻,令她只觉得周身的血液如决堤的洪水一般。 尽数疯狂地涌上了头顶,使得原本就晕乎乎的脑袋变得愈发沉重,眼前更是天旋地转起来。 那早已被刺骨寒意侵袭得近乎麻木的神经末梢,此时竟也跟着不安分地叫嚣着。 而当察觉到李年昕的细微变化时,那施加在后颈处的手劲瞬间又加重了几分。 傅堇臣仿佛是要将李年昕整个人都硬生生地镶嵌进自己的身躯之中似的,再也不愿去束缚自己内心深处那汹涌澎湃的理智与欲望。 犹如一只独自奋力挣脱、将自身所有情感统统压制住的魔咒的猛兽,尽情释放出自己的渴望与欲求。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之前那种蜻蜓点水,浮于表面的浅尝辄止。 而是极其小心地拿捏着分寸,缓缓地将擒住她后颈的手逐渐下移,一路滑过她以湿透的背部。 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她那纤细的腰身处,紧紧环住。 然而就在这时,李年昕却感受到莫名冷冽的目光,令她从这令人窒息般的禁锢与压制当中渐渐清醒了过来。 她强忍着雨水冲刷眼眶的不适,努力地想要睁大双眼,看清楚那不远处投射而来的目光究竟来自何人。 恰在此时,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轰然响起,刹那间划破了夜空的寂静,同时也照亮了不远处那个撑着黑伞略显模糊的身影。 借着这短暂而耀眼的雷光,她终于看清了——那是她无比熟悉的高大俊挺的身影。 那道冷峻阴沉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这边,尤其是死死盯着正被傅堇臣不断疯狂撕咬着双唇的李年昕。 不知为何,她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逆反心理,鬼使神差之下,她竟然开始试探性地回应起对方唇部所施加的压力。 谢君安站在他们的对面面容阴沉,眉头紧蹙。平整的嘴角却在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煎熬。 注意到李年昕带着挑衅意味的回应后,原本平静的面容下,隐隐有青筋跳动。 原本高挺从容的姿态也变得僵硬,手指攥在一起发出骨节摩擦的声音。 而傅堇臣注意到了李年昕的变化,原以为是她的心防逐渐对自己有了一丝松懈,吻中多了一丝柔情。 然而就在那不经意间的转头,他也瞧见了那把黑色雨伞之下的谢君安。 这一瞬间,空中再次轰鸣的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所有的疑惑和自我感动都在刹那间得到了解答,让自己的主动更像个笑话。 他那张释放出长期执念与疯狂而显得苍白扭曲的面庞,此刻更是因为突如其来的真相而变得愈发狰狞可怖。 那双眼睛原本只是充斥着失去理智的癫狂,如今却在瞬间变得阴郁冰冷,其中流淌出的寒意足以令人毛骨悚然、胆战心惊。 他猛地松开了一直牢牢禁锢着李年昕双手的手,旋即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力地掐住了她精巧的下巴。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如同受伤的野兽,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凶狠凌厉:“你以为你究竟算是个什么东西? 想用我来激怒他,最终也只不过是让你自己在被无情抛弃的时候,显得更加可悲可怜而已!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这里,你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容身之所……” 当他说出最后那句话时,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从紧咬的牙关之中艰难地挤出来的。 但紧接着,他却似乎对那倾盆而下将他身上价值不菲的西装完全浸湿并弄得皱巴巴的雨水毫不在乎。 依旧如同以往那样,不慌不忙且有条不紊地整理起自己的领带和衣衫。 从他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话语,仿佛都携带着来自寒冬的冰碴:“放心好了, Jenny ,我怎么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就因为这点小小的挫折而恼羞成怒,然后心甘情愿地主动退出这场无聊透顶的游戏呢? 相信我吧,不管怎样,你终究都是无处可逃的!” 第90章 隐藏那么多年的身份辛苦你了 当李年昕听完傅堇臣所说的话语之后,她的眼神之中依旧保持着那决然的光芒,没有丝毫动摇和改变。 见她这样毫无动摇,傅堇臣的眼底却突然涌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之色。 但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用深邃眼眸中的漆黑之色,巧妙地掩饰住了内心的不安与慌乱,试图借助这层冰冷的伪装来遮掩自己真实情感的外露。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中的雨势开始逐渐减弱,原本压抑沉重的氛围也随之一点点消散开来。 此时,夜幕虽降临许久,但黑沉沉的天色宛如无边无际的浓稠墨汁一般,重重地涂抹在了遥远的天际之上,以至于完全看不到一星半点星月所散发出来的微弱光亮。 自始至终,不远处的谢君安都默不作声,只站在原地凝视着眼前正在交谈的李年昕和傅堇臣两人。 手中撑着的黑色雨伞恰好遮挡住了周围仅剩的些许微弱光线,使得他整个人仿佛被浓郁的黑暗彻底包裹其中。 尽管已经站了许久,他似乎并没有就此离去的打算,依然把自己视作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存在,静静地站立在原地不动。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未曾从李年昕的面庞上移开分毫,反而在看到她刚才刻意的示威后脸色松动了一些。 反观李年昕这边,她的神情显得异常冷漠淡然,就好像傅堇臣方才所说的那些言辞只不过是小孩子虚张声势、无理取闹罢了。 这些话语根本无法引起她哪怕一丝一毫的兴趣,她仍然以一种冷静而又漠然的姿态。 沉默中直视着傅堇臣那张,因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怒火而变得愈发阴冷的面容。 她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苦笑,像是对自己不得不面对的现状的讽刺与不耐烦。 “是啊,我本来就没有地方可去。但是你呢?你也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胆小鬼罢了,这么想要讨回自己失去的一切,就去弑父夺位啊。 你迟迟还在咬牙坚持在这个被人人当做弃子的位置上,无非是也清楚离开了傅家,你也会像我一样,再次回到无处可去的淤泥里挣扎罢了。” 她的话语间多了几丝呜咽的压制,肩膀微微耸动,每个字都像是被极力压制住的疯癫中所挤压出来的。 那一天傅堇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记得李年昕在说完那句话后,突然像是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离了身体,一下子倒地不起。 而自己还在思绪混乱到无法理清的状态中,承受着胸口传来的沉重感给他全身带来灌铅的感受。 他看着躺在地上因痛苦而缩成一团的李年昕,本就身材娇小的她似乎这段时间又清瘦了不少。 那张原本清秀无比的面庞,由于长时间遭受风雨无情地冲刷,如今已显得柔弱不堪。 那面容仿佛是一件精美的瓷器,散发着清冷的易碎感,让人觉得只要稍稍施加一点外力,它便会瞬间破碎成无数碎片。 此时的他,静静地坐在屋内一间昏暗无光的房间里的床沿上。 这间房间,正是李年昕上次前来此地过夜时所居住过的地方。 由于尚未有时间对其进行清扫打理,屋内除了积了些尘土,还隐隐约约地残留着属于李年昕的余温以及独特的气息。 这种若有若无的存在,犹如一首轻柔的乐曲,不断撩拨着他的心弦。 回想起昨天雨中的情景,最终他并没有如同八年前一般,在狂风暴雨中毅然决然地捡起那朵无人问津且即将凋零枯萎的小花,并小心翼翼地带回家去悉心呵护。 相反,这一次他选择了将这个宝贵的机会拱手相让给了谢君安。 当时,他在茫然中见到谢君安毫不迟疑地扔掉手中的黑色雨伞,全然不顾雨水的侵袭和夜晚的黑暗。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极度的慌张与担忧之中,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暴露在了夜色之下。 紧接着,他宛如捧着世间最为珍稀的宝物一般,温柔而坚定地将浑身沾满泥水的李年昕紧紧拥入怀中。 然而,当他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应该有所行动的时候。 谢君安却早已带着李年昕坐上汽车,迅速消失在了他的视野范围之内。 至于谢君安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发生如此巨大变化的呢?怕是就连他自己也无法说清道明。 而傅堇臣也同样开始了自我的询问,自己纵容于自己紧抓着李年昕的一切行为,究竟是自己只是不想让谢君安过的太如意,还是只是不甘心自己养大的花儿就这么便宜了谢君安。 他也不清楚了,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态去放不下李年昕的。他似乎已经摸索到了答案,但是拒绝认领。 手机传来的提示声中断了他的深思,他拿起手机里面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能拿下我们家几十年的老管家,真是辛苦你了。 他不屑的笑了笑,转头给另一个号码拨过去:“把那份合同的备份拿出来给那个管家吧,她该拿回自己的‘报酬’了。” 没过一会备注管家的号码就不断打来电话,但他并不想在此刻心烦意乱的时候因为无关的人或事,打扰到自己。 而管家那边站在警局门口,双眼通红,像是濒临崩溃前的最后一丝对生机的坚守,不断拨打着傅堇臣的电话。 站在一旁的史蒂夫早已看不下去,劝解道:“不必打了,Rick既然知晓了你身份暴露,就不会再将你视作有任何价值的棋子了。” 听到这话一直还保持着最后一丝固执的女人,一下子像是落了毛的公鸡颓废了下来。 她声音颤抖着:“他明明答应过我,就算是我身份暴露了,但只要不会暴露是他的指示,就不会让那些高利贷找到我儿子的。” 这个在赵宅风光半生的女人,最开始只是为了自己那败家的赌鬼儿子才铤而走险接受了傅堇臣的卧底指令。 却没想到这个男人在得知自己失败后,不到一刻钟就将自己一直隐藏的儿子的位置暴露给那些债主。 此刻,她的手机里已经不断发来被打的没有人样的儿子的照片,附带着那些天价数字般的债条。 而一直在不远处的豪车里坐着的赵老爷子,撂下电话,对着双眼空洞的女人叹了口气。 但还是正了正脸色,冷漠开口道:“隐藏那么多年的身份辛苦你了,虽然你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但念及你在赵家也任劳任怨那么多年,我会保证你儿子活下来。至于其他的,他会是什么样,就全凭我找到他时的状态了。” 第91章 傅堇臣那些手段是在昭告天下他动心了 当听到赵老爷子如此言语时,管家就算再愚钝,此刻也完全明白了自己当下所面临的结局。 她深知,儿子能够在债主棍棒下侥幸保下一条性命,已然是老爷子法外施恩,给自己最后的网开一面了。 只见她的双眼犹如一潭死水般,毫无生气,只是机械而麻木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再次无比郑重地对着车上的赵老爷子千恩万谢。 紧接着伸手接过史蒂夫早已整理妥当的那些,有关她多年来借赵家权势偷食敛财的铁证,步履蹒跚地朝着警局缓缓走去。 望着那道曾经在记忆中始终保持着挺拔与傲气的身影,如今却是如此的落寞佝偻、毫无生机的背影。 赵老爷子有些感慨万分,如今的管家仿佛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全身的力气,颤巍巍地艰难前行。 看到身影走进去了,他不禁深深地叹息一声,满脸尽是惋惜之色。 扭过头去,看向身旁同样流露出几分感慨之意的史蒂夫,喃喃问道:“你说说看,这人啊,为什么总是永远无法得到满足呢? 像我这老头子,活到这个岁数,该有的东西似乎都已拥有,可到头来,心中留下的仍是满满的遗憾,一箩筐都装不下。” 史蒂夫听闻此言,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缓缓开口应道:“或许是因为人们想要的实在太多了,然而心的容量终究有限。 欲望不断膨胀,迟早会溢出心房,而且永无止境,没有上限。” 说话间,他的目光虽然望向远方,但其眼神却并未聚焦于眼前的景象,不知思绪早已飘向何处。 似是又想起自己来到这里最要紧的事,史蒂夫赶紧将话题转移到正轨。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才恢复往常的冷静“如您所想,Rick已经开始去想办法吞并傅氏旗下一些无人在意的散股,前不久也开始转移目标开始收购谢氏的散股和一些相关的子公司。” 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他顿了顿才补充“谢君安也是,最近突然开始自己去大批量收购市面上的散股,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目的。都想要将手里的雪团越滚越大,大到可以加入下周的二中重建企划的招标会。” 听到他这么说,赵老爷子并不意外。只是有些头痛自己的两个外孙居然都铁了心和二中过不去了。 虽然傅堇臣自己只在他呱呱坠地之时,曾经与他有过短暂的亲密接触。 不曾想自己一时心软女儿的固执,却让无辜的他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碍于与谢家的联姻,自己只得无情地抛弃他,转手扔给了傅家。 起初,心中还存有一丝侥幸,认为即便傅家心肠再硬、手段再狠辣,也总归会顾及他身上流淌着傅家的血液,至少能给予他一个不愁温饱、安稳无虞的生活环境。 怎料想他们竟然毫不留情地将他丢给了自家的保安,让他在那犹如人间炼狱般的贫民窟中苟延残喘。 谢家又对于女儿婚前产子一事始终耿耿于怀,愿意认下这门婚事已经是最大忍耐。 尽管两家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不得不维持表面上的合作关系,但这种明面上隐忍不发、暗地里却明确表态要其跨分界线。 使得他愈发不敢轻易去接近这个可怜的孩子,只能时不时派人装作公益组织的志愿者接济一下保安家。 所幸,上天似乎并未完全舍弃这个苦命的孩子。 女儿天性心细且善良,多年前曾在德国他乡偶然施予援手,救下当时生命垂危却囊中羞涩的史蒂夫。 又因他的知恩图报,才得以为报恩潜伏傅家多年来暗中谋划。 在那孩子最艰难困苦的时刻挺身而出,带着他远赴异国他乡,暂时避开了那些纷繁琐碎的纠缠与纷争。 只是他这一生再多的满心愧疚,对于孙儿来说也是于事无补。 既对不起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又对外孙充满了无尽的歉意——这个自诞生之日起便未曾受到丝毫祝福的孩子。 这么多年来,他所能做的唯有通过史蒂夫在暗中多多帮扶,希望能够尽可能地弥补对孩子所造成的亏欠。 想到这里赵老爷子沉思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语气冷厉“你说,为何这两个孩子虽说家庭不幸,但到底也都是名利场周旋多年,尝过金汤匙喂过的饭的人。怎么就……就对李年昕那般平凡又毫无突出的女主那么执念?” 虽然自己不怎么接触傅堇臣,但通过史蒂夫这些年的暗中联络,他也看明白了这两个外孙都是打心底里对这个李年昕上心了。 谢君安尚且是因为丧母之痛和上学时的朝夕相处,对她印象深刻,又惦记多年才重逢,放不下她还能理解。 而傅堇臣向来对感情淡的很,甚至是毫无血色的去把自己当成狼在生意场上厮杀。 对于像他这样出身隐晦、又毫无母家可以依靠的人来说,想要获得更多的资源和机会,就必须对自己下狠心才行。 毕竟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名利场上,如果不拼尽全力把自己当成一匹狼去撕咬对手,恐怕连一点残羹冷炙都难以抢到。 所以,为了能多得到一些肉,他不得不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和代价,包括放弃对感情的感知。 而这也正是他心中长久以来的愧疚所在。 因为没能给予傅堇臣正常的教养环境和生活条件,导致他在成长的道路上吃尽苦头。温饱都无法保证,更何况是引导他认识正确的感情。 赵老爷子身居高位却仍感到无能为力,无法改变过去已经发生的一切。 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尽量让史蒂夫在其德国的生活账户上多打一些钱,希望以此来稍稍弥补一下曾经的亏欠。 然而,就连他自己也未曾料到,八年前好不容易安排好傅家愿意接他回德国。 却得知他即将启程前往德国前,竟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捡到了一个女生,并执意要带着她一同前往。 起初,他和史蒂夫都认为他不过是出于一时的好心,将那个女孩捡回来当作身边的仆人助理养着罢了。 可是谁能想到,事情最终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呢? 如今的傅堇臣,表面上那八年看似一直在利用李年昕去应对那些纷繁复杂的酒场应酬,自己整日周旋于百花丛中,乐此不疲地穿梭其中。 但赵老爷子看得出来,这小子其实一直在逃避一个残酷的现实——那就是他早已深深地爱上了李年昕。 由于自幼缺乏正确的情感引导,从来没有人告诉他究竟什么才算是正常的感情。 因此,他根本不懂得眼下那些他看似为了保住自身利益,而紧紧抓住李年昕不放的手段,实际上恰恰是向全世界宣告他对李年昕动了真心的有力证据。 第92章 命运的闭环似乎八年前就给了预告 史蒂夫望着那位陷入深深沉思许久的老人,心中已然明晰赵老爷子此时此刻究竟在思考些什么。 虽说他的年龄相较于赵老爷子而言稍显年轻一些,但实际上,他也算历经岁月沧桑的年纪了,自然也积累了颇为丰富的人生经验和智慧。 正是这些宝贵的人生阅历,使得他能够洞悉眼前这位老者所察觉到的问题——傅堇臣自幼便缺乏情感方面的正确引导与教育,以致于根本不懂得应该怎样恰如其分地抒发自身内心深处的真实感受。 更为糟糕的是,就连他本人都未曾意识到,自己当下对李年昕步步紧逼的缘由,其实仅仅只是源于那股不甘之情:他无法接受李年昕的心底还深藏着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尤其那个人还是他一直痛恨于夺走自己人生的弟弟,而自己与之相似的身形和外貌更是他最痛恨的点。 想到此处,他情不自禁地长长叹息一声,原本舒展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眸之中流露出无尽的忧虑之色。 毕竟,自己曾经承蒙傅堇臣的母亲诸多恩惠,才豁出去安危潜伏傅家等待时机,保护这个孩子顺利成长。 的确当初之所以选择接近这个孩子,最初的确是出于报答恩情的目的。 然而,随着时光悄然流逝,这么多年的朝夕相伴、悉心照料,以及彼此默认的默契和信任值。 要说他对傅堇臣毫无一丝一毫的感情,那绝对是假话。 况且,李年昕更是在最为脆弱无助的时刻,由他亲自引领着一路调养身心,直至成长为现今这般独立自主的模样。 可以毫不夸张地讲,李年昕几乎算得上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点点慢慢长大成人的孩子。 可如今呢?这两个身世坎坷、遍体鳞伤且惨遭生活环境无情抛弃的可怜孩子,却偏偏走上了这样一条无比狭窄崎岖的道路。 甚至迫不得已到需要强行逼迫自己去扭曲那份纯真美好的感情,以及刻意逃避内心深处对于真爱的渴望…… 他不禁有些心疼大人的恩怨,居然影响到了孩子的人格成型和一生的选择。 不知过去了多久,原本墨汁般浓郁的夜色,开始被点点奶白渗透,逐渐被鱼肚白取代。 二人这才发觉居然已经过去了一夜,赵老爷子忍不住微微伸腰活动一下酸痛的筋骨。 自己这些年除了谢君安母亲去世那两天熬过夜后,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熬了个通宵。 早已被岁月侵蚀到毫无半分年轻岁月底子的身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生命的尽头开启的倒计时。 他叹了口气,似是向什么妥协般松了口:“史蒂夫,你昨天来找我谈的那些话我都明白,就……就把剩下的事都交给那些孩子吧。 “至于那个不孝子,我只希望能让法律来好好地制裁他!那几个无辜的孩子不应该因为我们之间的孽债而双手沾上鲜血啊......” 话一说完,仿佛他体内最后的一丝力量都被彻底抽干了一般。 这位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纵横数十载的霸主,此刻竟也罕见地流露出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这段时日以来过度的操劳早已令他不堪重负,如今再也无法维持足够的精力去应对眼前接踵而至的难题。 一旁的史蒂夫见状,赶忙动作轻柔且迅速地为老人挂上了事先就已准备妥当的点滴。 随着岁月的流逝,这几年来,赵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一年不如一年。 也许正是由于察觉到自身健康状况的不断恶化,他才愈发急切且变本加厉地催促着谢君安尽快完婚。 毕竟,他耗尽毕生心血,甚至不惜以牺牲子女们的姻缘以及背负沉重的孽债为代价所打拼下来的庞大产业,绝不能后继无人。 此时,老爷子的贴身助理也已来到近前并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 向史蒂夫彬彬有礼地道别之后,便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已然陷入昏睡状态的赵老爷子,坐上车转身离去。 而史蒂夫则紧紧握着老爷子临行前交给他的那份珍贵资料,怀揣着忐忑不安又满怀期待的心情,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那条充满未知的道路。 另一边的谢君安带着满脸潮红的李年昕出现在自己的私人诊所,这里八年前收留过雨夜里晕倒的李年昕。 如今过了八年,他又再一次从雨夜里将晕倒的李年昕带回了这里。 携着仿佛八年前命运就早已注定的预言一般的事情,在此刻宛如构成了一个完美无缺、严丝合缝的闭环。 替她治疗的医生依旧是八年前的那位,医生已然替她完成了全方位的细致检查。 由于李年昕长时间以来昼夜颠倒的作息习惯,以及极不健康且毫无规律可言的饮食习惯。牵动了常年积累的病症,最终导致炎症和高烧不约而至。 此时此刻的她,身体的抵抗力变得异常脆弱。 就好似一只惹人怜爱的垂耳兔那般娇柔无力,虚脱的躺在床上等待着他人的怜爱。 谢君安端坐在她的病床旁边,默默地守护在她的身侧,想要给她多一点依靠。 只见谢君安动作轻柔而谨慎,缓缓地拿起事先准备妥当的棉签,小心翼翼地蘸上水之后,轻轻地涂抹在她那因高烧缺水而干裂的嘴唇之上。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轻缓,仿佛正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而易碎的精美瓷器。 处于睡梦之中的李年昕,似乎再一次深陷于可怕的梦魇之中难以自拔。 当她感觉到自己的唇瓣被棉签轻轻触碰的时候,出于本能反应,她不由自主地紧紧咬住了嘴唇。 她咬得是那样用力,以至于原本红润的嘴唇渐渐失去血色,变得苍白如雪。 甚至,眼看着就要咬破那层薄薄的、脆弱无比的皮肤保护层,嫣红的鲜血仿佛随时都会喷涌而出。 见此情景,谢君安心急如焚,赶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试图抚平她那紧皱在一起的眉头,并轻轻地掰开她紧咬着的嘴唇。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即便在睡梦中也无法获得片刻安宁的李年昕,连眼睛都不敢轻易眨动一下。 生怕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便会在睡梦中狠狠地咬破自己的嘴唇。 第93章 梦中的呼唤是潘多拉魔咒的钥匙 谢君安静静地坐在病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病床上的李年昕。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感觉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越来越闷,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尤其是当李年昕在睡梦中偶尔发出几声难以忍受的痛苦呜咽时。 那种声音犹如利箭一般直直地射向他的心脏,让他在那几个瞬间完全无法呼吸。 此刻,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就像悬着一把沉重无比的巨锤。 每一次李年昕因疼痛而产生的轻微颤抖,都会带动这把巨锤无情地撞击他的心头,带来一波又一波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透过窗户没拉好的窗帘,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已经渐渐泛起了微弱的奶白色光芒,这意味着崭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然而,与窗外逐渐明亮的天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间病房内的气氛却是异常压抑和沉闷。 那股凝重的氛围,仿佛比暴风雨肆虐的夜晚还要沉重、令人厌恶却又能听到悲鸣。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随后一名护士礼貌地走了进来。 她动作熟练地为李年昕头上即将停止滴落药水的药袋,换上新的药液。 自从昨晚将李年昕送到这里以来,她的身体便源源不断地接受着各种刺鼻难闻的药液注射。 以至于现在,就连她的周身似乎都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苦涩味道。 躺在病床上的李年昕面色苍白如纸,唯有刚才因为紧咬而微微泛出嫣红色泽的嘴唇,还能让人感受到一丝生命的气息。 护士迅速且麻利地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之后,临出门前轻声提醒谢君安:“您可以一会儿试着呼唤一下病人了。”。 谢君安连忙询问她现在是否可以呼唤苏醒,护士点头并提醒他,经过一天一夜的折腾,李年昕可以适当喝点粥补充一下体能。 倘若依旧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那就需要再次呼唤她,会给她注射营养液以维持身体机能。 在如愿获得自己期望中的回答之后,谢君安彬彬有礼地道谢。 紧接着,他有条不紊地对小张做出安排。 让其在稍后送来工作资料之际,顺道前往李年昕最为钟爱的那家粥店,精心打包一份清爽可口的清粥一同带过来。 直至护士那清脆响亮、富有节奏感的鞋跟叩击地面之声,完完全全地消散于病房之中。 这时,他方才真切感受到周遭环境再度回归到先前那种沉静压抑的氛围。 但与此同时,竟也隐隐透露出那么一丝丝令人安心的感觉。 仿佛从始至终,他就注定要置身于这样一个无法得见明亮白光的世界当中。 唯有如此,方能谋求到那一丁点难得的自由自在以及安全感。 他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揉捏着始终紧紧皱起的眉心部位。 毕竟经历了整整一夜的来回折腾,他连一滴水都未曾摄入。 此刻,他的喉咙不仅干燥异常,而且还犹如哑火一般。 即便想要发出声响,却也全然不知道究竟应该如何发声了。 他的嗓音既沙哑又低沉,其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被轻易察觉到的隐忍痛楚。 但即便如此,他仍旧毫不保留地将深藏于内心深处仅存的所有柔情蜜意,彻彻底底地倾诉而出:“年年?......年昕!” 然而,躺在病床上的李年昕却没有丝毫反应。 甚至就连那张面庞之上因被梦魇所困扰而产生的挣扎之色,反而变得愈发深刻起来。 朦胧中李年昕感受到有一双温热的手将自己冰冷的指尖包裹住,感受到舒适的热流随着指尖被温暖到,挣扎的痛苦也渐渐得到安抚。 不知为何她在无数个自己曾经翻来覆去被缠绕的梦境里,挣扎不得。 只得如被困的笼中之鸟,任由恐惧如同电流一般,传遍她的全身,令身体在沉重的灌铅感中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耳畔忽然传来那无比熟悉且温柔的轻声呼唤,尽管此刻她的眼皮好似有千斤重担一般。 无论如何使劲儿都难以睁开,但她的听觉却依然保持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度。 \"年年......\" 当这第一声呼唤传入耳中时,她情不自禁地微微蹙起眉头。 说实话,此时此刻的她对这个旧日的称呼简直厌恶到了极点,甚至内心深处萌生出一种想要远远逃离它的冲动。 因为这个名字仿佛携带着某种可怕的魔咒,里面满满当当充斥着她往昔所经历过的全部痛苦以及种种不堪回首的过往。 仅仅只是这么轻轻一声呼唤,那些一直被她拼命压抑在心底、犹如潘多拉魔盒中的痛苦记忆便会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然而没过多久,她又再一次听到了那个相同的声音在呼唤着自己。 只不过这一回,对方似乎也已经觉察到了刚刚那一声呼唤有些不太妥当之处。 于是,这次的呼唤之中明显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意味:\"年昕......\" 就在这一瞬间,李年昕突然感觉到自己身上那种沉甸甸的灌铅之感居然稍稍减轻了一些。 她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去撑开那沉重的眼皮。 虽说仍旧没办法彻底睁开双眼,但至少已经能够让几道微弱的光线投射进来。 整整一夜的身心折磨以及那股强烈得令人窒息的恐惧情绪,使得她在好不容易睁开眼睛之后,眼神显得异常呆滞和麻木。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受到过度惊吓的小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的警惕气息,内心更是充满了挥之不去的不安感觉。 那些不安的焦躁与胆怯,全部如明镜般呈现在她的脸上。连带着谢君安的脸色也跟着她而担忧难过。 他很少见到这样脆弱眼神的李年昕,心中的愧疚与难过更加重了他心口的压抑。 李年昕似乎也感应到了自己的存在,她缓过神来,却依旧麻木空洞的看向自己。 他只得无奈微笑了一下,宠溺的摸了摸她还处在微微发颤的头。 第94章 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大的安全感 这样的安抚方式着实令李年昕感到有些诧异,不知怎的竟让她觉得谢君安,仿佛是在哄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一般。 她的面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起来,眉头微皱,流露出些许不悦之情。 然而,尽管她努力想要维持住表面的镇定与冷漠,可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泛起红晕,这无疑将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彻底暴露无遗。 没错,她竟然被这简单的摸头动作弄得害羞了! 这种奇妙而又陌生的感受在她心中悄然蔓延开来。 虽说一开始对于这种如同对待孩童般的安抚方式还有些抵触和不满。 但随着对方温暖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头顶,那种奇妙的体验感却逐渐占据了上风,让她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此时此刻,她不禁想起了自己幼年时期那段短暂而美好的回忆。 那时,她曾拥有一只活泼可爱、顽皮至极的野兔,是一个认识的邻居打野味抓捕到送她的。 每当周围突然响起刺耳的噪声时,那只胆小的兔子便会被吓得惊慌失措,一头钻进她的怀中瑟瑟发抖。 而每到这时,她都会温柔地伸出那双温热的小手,轻轻地顺着兔子柔软的毛发轻轻捋动。 被她精心使用沐浴露清洗后的兔毛,蓬松且柔顺,触感简直好到令人陶醉。 在她耐心的抚慰下,那只受到惊吓的兔子也渐渐地从最初的焦躁不安转变为温顺乖巧,安静地享受着她轻柔的抚摸。 如今的她,不正如同当年那只获得安慰后逐渐平静下来的小兔子吗? 只不过,相比之下,她似乎要幸运得多。 毕竟,当她最后一次看到那只兔子的时候,它已经成为了邻居家餐桌上的一道美食——一盆热气腾腾的炖兔肉正摆放在餐桌中央。 当时,一群大人们围坐在桌旁,眼中闪烁着贪婪而饥渴的光芒,死死地盯着那盆诱人的佳肴。 唯有她一人,望着眼前的场景,心如刀绞……面色却冰冷默默退后。 看到李年昕似乎心不在焉,他关切地上前询问:“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帮你喊护士过来检查一下。” 她心不在此,只是麻木的摇了摇头。 李年昕不自觉地拿起桌上的水杯,缓缓地为自己斟满了一杯水。 伴随着清脆的水声,杯子很快便被装满了。 她举起水杯,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喉咙里传来一阵咕咚咕咚的声音。 那冰凉的水仿佛一条欢快的小溪,迅速地顺着食管滑落下去。 一瞬间,一股凉意传遍全身,她的身体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冰爽和舒适感。 就在这时,那位总是面带礼貌微笑的护士又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动作娴熟地查看了一下输液瓶,发现药液即将输完,便迅速地进行了处理。 接着,护士又细心地拿来了一些营养剂,轻轻地放在李年昕的身旁,并贴心地提醒道:“这些营养剂您留着,如果一会儿进食有困难,可以吃一点补充能量哦。” 李年昕抬起头,露出感激的笑容,礼貌地道谢之后,目送着护士离开了房间。 此时,坐在一旁的谢君安好奇地看着护士留下的那些东西,伸手拿过来摆弄了几下。 看到李年昕的脸颊似乎更瘦了,想到她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拿起一包营养剂,试图喂给李年昕吃。 但李年昕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做出回应。 恰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小张推门而入。 见到屋内尴尬的氛围,他低头快步走到桌前,将手中的一叠文件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转头满脸关切地看向李年昕,轻声问道:“年昕姐,您身体感觉怎么样啦?有没有好一些?” 可李年昕此刻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低垂着眼眸不搭理任何人,手上不停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尽管手指在屏幕上来回移动,但她的眼神却显得有些空洞,显然焦点并未真正落在手机上。 小张敏锐地察觉到了李年昕的冷漠态度,他心里十分清楚,她或许仍然未能从上次那件事里释怀,从而原谅自己。 所以,他很明智地选择不再追问下去,以免让局面变得更加尴尬或者糟糕。 接着,他言简意赅、条理清晰地向谢君安传达了与工作有关的一系列事项。 待全部讲完后,小张沉默不语地转过身去,脚步轻盈得如同怕惊扰到什么一般,然后小心翼翼地合上了房门。 刹那间,整个房间又重归静谧,仿佛时间都在这里凝固住了。 此刻,屋内只剩下李年昕和谢君安独处。 李年昕独自一人静静地端坐在床上,手上依旧机械般地摆弄着那部手机,然而她的心绪却早已如脱缰野马般飞驰远去...... 看着她始终这般死气沉沉地摆弄着手机,目光呆滞且无神,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但却未曾有过片刻的停留。 谢君安深知此时无论自己做出何种举动,恐怕都难以引起她的关注或回应。 他暗自轻叹了一口气,声音细微得几乎不可察觉。 动作轻柔地将粥碗和餐具放置在床边的小餐桌上,并仔细摆放整齐,默默转身离开了房间。 当谢君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屋内再度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而原本一直紧绷着的李年昕,此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似的,身体突然松弛下来。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眸此刻犹如一潭死水,平静无波,甚至隐隐透着几丝令人心悸的死寂。 若不是那轻微起伏的胸膛,旁人恐怕很难相信她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辛然发来了信息,里面是一些模糊的照片。但可以看清轮廓是孟仪莹和孟婠莹似乎在家里发生了什么争执,孟父在一旁捏着眉心一脸愁容。 “看来她们家要开始鸡犬不宁的日子了,孟婠莹的生母也开始动手收网为孟婠莹铺路了。” 李年昕的眼眸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沉重的跳动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如初。 第95章 你没有资格挽留李年昕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清脆而急促的敲击声。 门中间透明的玻璃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有节奏地跳动起来。 坐在病床上的李年昕心头一惊,下意识地迅速将电脑屏幕上正在浏览的文档切换到了浏览器中的无聊八卦页面。 随着房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这让李年昕不禁瞪大了眼睛,心中涌起一丝惊讶——来人竟然是亓锐。 这个意料之外的访客让她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只见亓锐双手紧紧握着一堆琳琅满目的营养品,那些包装精美的盒子几乎要将他的手臂淹没。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略显羞涩的笑容,眼神中透着些许局促不安。 跟在他身后的谢君安则微微皱起眉头,一只手扶着额头,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中略带几分无奈地说道:“他非要来看看你,我怎么劝都不听,实在是拦不住。” 虽然谢君安的口吻听起来有些尴尬,但他还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亓锐手中那些快要拎不动的东西。 而亓锐则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别人的反应似的,大大咧咧地将手里的所有物品一股脑儿地塞到谢君安怀中。 自来熟的他自顾自地走到病床前,东张西望一番后,伸手摸索到一把椅子,用力一拉,便一屁股坐到了李年昕身旁。 或许是因为今天不用去公司上班的缘故,亓锐整个人显得格外轻松自在。 他身上穿着一套某常见品牌的休闲卫衣套装,简约而舒适;头发也只是随意地吹了个造型,蓬松而自然。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充满活力的大学生,洋溢着青春与阳光的气息。 那种独特的不羁气质依然存在于他身上,但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张狂,又不至于让人觉得沉闷无趣。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亮晶晶的光,看着一脸病色的李年昕脆弱的比林妹妹还娇弱,也不禁担忧起来,“那个,虽然咱俩不熟,但好赖我和君安一样,也是你学长。关心关心学妹,应该也可以吧。” 李年昕的眼神变得狡黠起来,放下手机双臂抱胸,“哦?亓学长,你到底是来关心学妹呢?还是受某人之托来看我呢?” 听到她这么说,亓锐原本轻松自在的神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拘谨与羞涩。那模样让一旁的李年昕看得都忍不住浑身泛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亓锐倒也表现得十分坦率,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年昕,实不相瞒,你和辛然关系那么要好,这件事肯定是瞒不住你的。 没错,我……我最近正在追求辛然。她平日里工作实在是太过繁忙了,可心里又一直惦记着要来看望你,所以今天我便自告奋勇地向公司请了假过来探望你。” 听完亓锐这番直率而又无比真诚的话语,李年昕的眼底不由自主地荡漾起一片如春水般的温柔之色。 对于有像亓锐这般真挚的人能够陪伴在好友辛然的身旁,她打心眼里感到安心。 但同时,她也深知感情之事强求不得,必须得是辛然自己也心动、双向奔赴才行。 站在一旁的谢君安却完全搞不懂状况,他不清楚眼下似乎眼神交流的二人中间夹着一个辛然。 他见李年昕望着亓锐时眼中流露出的那一抹温柔,还误以为李年昕真的被亓锐给深深地吸引住了。 毕竟在旁人看来,亓锐虽说之前的恋爱经历颇为坎坷,以失败告终,但他在哄女孩子开心这方面可是出了名的有一手。 看到李年昕眼底流动出自己都没见过的温柔,谢君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 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成功地打破了此刻弥漫在李年昕身上的那份温柔氛围。 聪明如她,怎么看不出这位大少爷又在发什么疯。 她直接白了一眼,“有病就去治,别把自己憋出气。” 谢君安像是故意耍赖讨要关注的孩子的小心机被人识破,一下子眼里闪过慌张。 平时冷峻的语气都变得磕巴起来,“哪……哪有。我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嗓子不舒服,才咳嗽起来的。” 李年昕的白眼翻得更大了,直接对亓锐道了谢,又嘱咐他回去让辛然放心,她身体很好。 随后直接把被子掀开,一头蒙进去不再搭理任何人。 亓锐饶有兴致地盯着身旁满脸怒气却无处发泄的谢君安。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谢君安如此狼狈不堪、窘迫万分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老谢呀,咱们俩可是这么多年的铁哥们了!你心里头打的那些小算盘,藏着的那些小心思,我能不清楚吗?从上学那会儿起,你就对人家李年昕有意思啦。不过呢,当时你觉得她没达到你所谓的利益标准,所以就强忍着没表露出来。 可现在倒好,人家一回来,你就跟发了疯似的,非缠着人家说喜欢,非要让人家答应和你在一起。你说说,这像话吗?要是换成我,我也得觉得你这家伙脑子不正常!”亓锐毫不留情地数落着谢君安。 听完亓锐这番掏心掏肺的话语,谢君安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变得沉默不语。 他低垂着眼眸,眼底涌动着一股浓烈如烟雾般的情绪,深沉得让人感到压抑,仿佛下一秒就要喷涌而出。 他心里当然清楚,此刻的自己在外人看来的确十分滑稽可笑。 尽管他对傅堇臣厌恶至极,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李年昕最艰难困苦的那八年时光里,始终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是傅堇臣。 正是因为有傅堇臣的不离不弃,给了李年昕足够的医疗条件,他才有机会再次见到完好无损的李年昕。 而自己如今这般不顾颜面、苦苦哀求的挽留姿态,着实显得荒唐可笑到了极点。 当他看到李年昕像是泄愤般回应傅堇臣的吻时,他却觉得自己的东西像是别人抢走了一样令他愤怒不已。 第96章 拧巴一下有助于追妻火葬场呗 亓锐看着向来遇事都是一副波澜不惊、沉稳刚毅模样的谢君安。 在听完他说的话后,竟能在他那坚毅而又深刻的面部轮廓之上,捕捉到因剧烈的情绪波动所导致的细微变化,脸部肌肉在微微地颤抖着。 很显然,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公子哥,是真真切切地将自己刚刚所说的话语听进了心坎儿里,以至于面色都随之变得柔和了许多。 虽说亓锐只是他和李年昕感情里的一个局外人,对于这两人之间的感情能否长久,他心中其实并不抱有太大的期望。 但自家长辈的婚姻观从小所营造出的那种影响,却令他深深地明白:当遇上那个让自己心动不已的人时,就应当勇敢地放手去追求。 而不是将心动束缚于利益链的精密计算,以及走的会有多远的顾虑上浪费时间。 眼瞅着这两个人天天犯了病般的相互拧巴,关系却纠缠不清,亓锐真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倘若能够给他们二人接上数据线,代替他们谈这场恋爱的话,恐怕这会儿他早就已经帮助谢君安成功抱得美人归了。 亓锐忍不住回过头朝着玻璃里望去,瞥了一眼依旧将头深埋在被子里、死活不肯露面的李年昕。 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谢君安的肩膀,那眼神之中饱含着关切与忧虑,仿佛是在叮嘱一个尚未长大成人的孩子一般。 “老谢啊,我就纳了闷儿了,你到底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告诉她……那件事情呢?如果你能早一点坦诚相告,说不定你们俩都没有这一段轰轰烈烈的追妻之旅,早就上演一出精彩绝伦的校园纯爱大戏了。 这么多年来,看着你如此这般地自我折磨,我都不知道究竟该说你烂泥扶不上墙呢,还是该骂你犯贱!”亓锐语气愈发有些尖锐又沉重。 别人不清楚谢君安,但他是清楚的。 这个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子,干嘛这么任由自己八年里一边玩命拼工作,一边又各种流连花丛却不肯分享出一点点感情给任何人。 即使是面对自己这个唯一可以走进他内心的挚友,也只是允许进屋坐在客厅的水平。 那间只有他自己可以随意进出的卧室,永远不会对外敞开。 但在李年昕重新回归到他的视线后,那扇门已经打开了一丝门缝静候着她的走入。 他听到赵安安干的蠢事第一时间就是想催他赶紧解释清楚,但没想到他却还破罐子破摔的任由李年昕误解自己。 感情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旁人能够插手干预的,也没有谁能代替当事人做出最终的抉择。 亓锐只希望谢君安能够早日如今横亘在面前的所谓障碍,实际上正是源自于他自身的优柔寡断以及那副油盐不进的祖传铁嘴。 但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没有再多言其他,只是语重心长地道出了那句饱含深意的“保重”。 随后便跟随着前来相送的小张缓缓离开,徒留依旧伫立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的谢君安,如同雕塑般久久未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至耳边再度传来护士的提醒声——告知他李年昕即将开始新一轮的挂水治疗。 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并下意识地活动起早已变得有些僵硬的身躯。 当他踏入病房时,目光首先落在了桌上那碗未曾被动过一筷一勺的粥上。 只见李年昕依然将整个身子紧紧包裹在被子里,死活不肯露出头来。 微微起伏的被子表明她正处于平稳的睡眠状态之中,但护士还是按照流程走进去仔细检查了一番。 接着,护士熟练地更换成了一些营养液,准备先为李年昕进行注射。 他缓缓俯下身去,轻轻拉下被子,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因长时间被捂着而略显泛红的面庞。 尽管此刻她睡得还算安稳,但双眉之间仍隐隐约约皱着,仿佛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摆脱心中的烦忧与苦闷。 担心李年昕注射太多药液会受不住,毕竟她从昨天开始就没怎么断过挂水。 在咨询过护士后,还是决定先想办法让她吃点东西再挂水。 轻轻抚摸着有些蓬乱的发丝,他压低了嗓音,尾声带着柔软的气音:“年昕,起来吃点东西吧。” 小张也已经把新买来的粥送来了,蹑手蹑脚的把东西放好就退出病房了。 呼唤了好几遍床上的人纹丝未动,他只得叹了口气决定还是让护士先注射营养液度过眼下再说。 “不想在这里待着了,我要出去吃。” 床上的人突然发出了声音,但语气却带着凌冽的寒气,丝毫没有任何情感的温度。 谢君安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和床上那双幽黑的眼眸就那么对视许久不动。 端着调配好的药液走进病房的护士,刚清嗓准备用职业口吻提示准备注射,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只见那床上原本躺着人的棉被此刻已变得乱糟糟地团成了一团,仿佛一个被随意丢弃的毛绒玩具。 而这团棉被仍散发着些许余温,就像是床上的人刚刚离去不久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默默地证明着这里的人刚走不久。 如今已临近深冬时节,寒冷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但今日的天气却显得格外不同寻常。 天空湛蓝如洗,明媚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向大地,带来了比前段阴雨连绵天气更为宜人的温度和舒适感。 此时正值工作日,街道上本应是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景象。 然而由于大多数人们都忙碌于工作之中,路上往来的行人寥寥无几。 四周只剩下一些年岁较大的老人们,他们或是独自一人,或是三两成群。慢悠悠地拎着刚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新鲜蔬菜,缓缓地行走在路上。 谢君安静静地注视着前方不远处那个身影——李年昕正慢慢地向前走着。 她整个人都被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紧紧地包裹着,仿佛这件衣服成为了她与外界寒冷世界之间唯一的屏障。 第97章 无声的承诺只属于两个人 也正是在这黑色的映衬之下,那张因生病而略显苍白的脸庞愈发显得白皙,甚至有些白到晃眼。 人行道上铺设的地砖经过太阳长时间的照射后,之前冻结的冰已经开始逐渐融化,形成一道道浅浅的水痕。 这些水痕使得路面看上去湿漉漉的,让人走起路来不禁心生担忧,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滑倒在地。 出于对李年昕的关心,谢君安始终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目光一刻也未曾离开过她,仿佛要将她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忽然吹来了一阵冷风。 寒风呼啸而过,李年昕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紧接着便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 还来不及反应,李年昕的脖子上多了一条厚实的白色羊毛围巾。 熟悉的双手轻柔地将它围在了李年昕的脖颈处,并小心翼翼地用那双带着温热体温的手替她整理好围巾的位置,确保能够给予她足够的温暖和保护。 她抬起眸子眼里淡淡的,像是不远处被这股冷风吹起层层涟漪的人工湖湖面。 虽然表面看上去十分淡然,然而那平静如镜的湖面之下,实则情绪早已暗潮涌动。 所有的情绪波动全都被深深隐藏起来,尽数收敛于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面容之下,最终化作一片苍白的宁静。 “你的病才刚刚痊愈,一定要注意保暖,千万不能再受凉。”谢君安轻声说道,那语气仿佛是在嘱咐自己心尖儿上最珍视的宝贝一般,充满了亲昵与柔情蜜意。 她静静地凝视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那里面蕴含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担忧和无尽的温柔。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淡淡地开口说道:“亓锐在门口所说的那些话,我全部都听见了......” 听闻此言,他手中正在整理衣物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迅速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不过这抹讶异转瞬即逝,他很快就重新恢复了之前那般平静如水的模样,轻轻应道:“嗯,好。” “你真的......唉,罢了,其实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你的种种顾虑都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的。 即便我现在点头真心实意地愿意一直等待下去你给我的,但你的家族以及你肩上所承担的责任,也根本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我们本就是两条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无论如何努力,始终都不可能有交集的那一刻。”李年昕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垂下了双眸。 此时,一阵凉飕飕的风呼啸而来,吹动了她那原本因为长期睡眠而变得凌乱不堪的发丝。 丝丝缕缕的头发胡乱飞舞着,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难以看清她此时此刻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但却发觉眼前的景象在变得逐渐模糊,连带着愈发靠近的清淡古龙水都无法嗅到。 不知是从哪个方向飘过来一大片厚重乌黑的云彩,突然蛮横地横在了太阳面前,将刚刚还炽热明亮的光芒彻底遮蔽起来。 随着乌云面积的扩散,原本灿烂的光线逐渐黯淡下去,整个周围景物仿佛瞬间失去了色彩与活力。 就连眼前那些原本清晰可见的街景,此刻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暗色轻纱,显得朦胧而又模糊不清。 又一阵凉飕飕的风猛地吹过,风中似乎夹杂着无数细密尖锐的针尖一般,毫不留情地扎刺着她暴露在外的皮肤。 强烈的刺痛感,让她下意识地抬手去遮挡迎面扑来的冷风。 突然感觉到脸上有一股湿漉漉、黏糊糊的东西。 疑惑之下,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脸颊,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自己的眼眶早已盈满了泪水。 那些温热的水珠正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很快便布满了整张面庞。在冷风的吹动下,变成刺痛的细针。 正当她想要抬起手迅速抹去脸上那令人难受的潮湿时,腰间忽然传来一股强劲有力的束缚感。 李年昕低头看去,那双修长有力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然紧紧地箍住了自己纤细的腰身。 他的动作轻柔而坚定,仿佛生怕稍微用点力就会弄疼了她似的。 双手微微弯曲,恰到好处地环绕住了她的整个腰部,透过衣物传递而来的温暖触感,让身处寒冷与刺痛中的她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并未反抗自己的举动,谢君安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他缓缓收紧双臂,将她整个人都紧紧地拥入了自己宽阔坚实的怀抱之中。 看到她没有抗拒自己,他才放心低下头,嘴唇贴近她的耳朵,轻声细语地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清楚的呢喃之词。 轻柔的呢喃里,感受到他话语中所蕴含的深深关切以及那份强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保护欲望。 当她终于听清他贴在自己耳边说出的那句无声许诺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突然间,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难得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声,只回荡在二人近在咫尺的气息交换之中。 她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有丝毫的犹豫,而是主动地、缓缓地将自己的脑袋深埋进他那宽厚而又结实的肩膀里。 此时此刻,她仿佛找到了世界上最温暖、最安全的港湾,可以让她放下一切防备,尽情地去享受从他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那种独特气息以及满满的安全感。 在彼此相拥的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周围所有的喧嚣声都渐渐地远去,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此刻,他们的耳边只有彼此炽热的呼吸轻轻拍打在对方脸颊上所发出的细微声响。 这种声音如同美妙的乐章,萦绕在两人之间,让人陶醉其中无法自拔。 紧紧相拥着,宛如一对与世隔绝的恋人,刻意地回避着这个世俗世界中的种种糟乱与纷扰。 沉浸在属于他们二人的甜蜜小天地里,以至于根本没有留意到就在那不远处的商厦大屏幕上,正不断滚动播放着一则引人注目的新闻。 “本台独家报道,曾被列为二中纵火案嫌疑人的那位八年前就读于二中高二一班的女生李年年,如今再度回归到了大众的视野当中。” “当年这位女生可是备受社会各界关注的焦点人物啊!那么此次她重新出现在公众面前,到底是否与二中即将展开的重建计划有所关联呢?这着实令人感到好奇……” 夸张与严肃交织的不同语调播报的新闻声,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氛围下,传递到了整个城市的各处角落里。 第98章 八年前的场景再重现一遍 一直守在病房门口焦急地等待着谢君安二人归来的小张,两只手分别拎着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的各式美食,急匆匆地赶来了。 此刻的他,额头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 护士站的年轻实习生都眼熟了经常来跑腿的他,纷纷趁着现在没啥人的休息空隙打趣着他。 小张也只有满脸苦笑的抱怨着自己悲催的社畜命运,手却一丝不敢松懈生怕菜汤撒了。 原本坚守在楼下地下车库里的他,正坐在车内忙碌不堪。 他要想方设法将谢君安早已确定下来的行程延后或者取消,以至于他绞尽脑汁地寻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来搪塞过去,好在不惹怒到合作商的前提下顺利地为其推迟。 这段日子以来,谢君安的工作情况取决于他和李年昕的关系是否融洽。 就在前两天的时候,谢君安与李年昕之间的关系逐渐缓和。 这使得他整个工作效率在原有的强大基础上,又坐火箭一般直线上升到新的强度。 本以为照着这个效率,繁重的年终工作可能会比往年更早处理完毕,李年昕却突然再次病倒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导致那些积压的工作不得不再次向后拖延,好给谢君安空出时间来照顾李年昕。 尽管谢君安自身具备出色的工作能力,并且趁着空闲的间隙成功解决了一部分紧急的任务。 但他如今隔三岔五便会缺席各类重要会议。如此一来,他继母埋伏在公司的人见状,又开始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蠢蠢欲动起来。 正当小张全神贯注地在互联网上搜索着各式各样能够推脱工作的理由模板时,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从未使用过的新颖借口。 刚想截图下来,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忽然收到了来自谢君安的信息,委托他帮忙买饭送到医院。、 而且还特意指明必须得是距离医院相当遥远的那家备受欢迎的热门餐厅,还是他们最热门的招牌菜式。 等他再次返回页面时,却死活找不到了。无奈只得收起手机去忙眼下的采购,马上到来的晚高峰令他不得不抓紧时间冲刺。 休息台附近座椅上正嗑着瓜子的保洁阿姨,看着大厅中央的电视。突然惊呼道:“哎!这个二中的嫌疑人咋那么像这两天入住的那个小姑娘啊?她好像也姓李,名字也相近。” 阿姨嗓门虽然没有刻意夸张,但安静的环境下还是显得尤为突出。 一下子附近的人都带着八卦的目光投向了电视里正播放的当年的报道视频。 因为那时还是李年年的李年昕还没有成年,又涉及到的案情比较复杂,照片虽已经做了马赛克处理,码的厚度却可以让人看出大致的长相。 其他经常借着巡查和换药机会,去偷看两眼谢君安的小护士在看到电视里的照片后,看向小张的眼神也变了不少。 “哎呀呀,小张哥,那位英俊潇洒的大帅哥,新闻了提到的那个女生是不是他的女朋友啊? 您可是他的贴身助理呢,就悄悄跟咱们透露那么一点点内部消息吧!我发誓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拜托拜托啦~”一个实习生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满脸期待地看着小张。 “没错没错,小张哥,快给我们讲讲嘛。”另一个实习生也凑了过来,眼中闪烁着好奇与八卦的光芒,那光芒甚至比医院走廊外黯淡的光线还要夺目耀眼。 一时间,好几个认识小张的实习生全都围拢了过来,把小张堵在了墙角。 她们一个个嘴巴里不停地苦苦哀求,但眼神中的那种窥探欲却怎么也藏不住。 面对众人热切的目光,小张感到有些尴尬和无奈。 他只能硬着头皮矢口否认:“不是不是,你们别瞎猜了。” 一边说着,一边绞尽脑汁想要把这个话题扯开。 然而,那些小护士们显然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她们眼中的坚定之色反而变得更加强烈了一些。 其中有个实习生的手指一直不停地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着,不知道在输入些什么。 而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和动作,似乎跟之后不断冲上热搜榜的某些词条评论区里的情景如出一辙。 察觉到越来越多的人向这边投来了充满好奇和试探意味的目光,小张心里一阵慌乱。 他急忙拎起手中的饭盒,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冲进了病房里,然后迅速拉上了房门上的帘子。 进了房间后,小张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顾不上歇一会儿,赶忙掏出手机,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了谢君安。 此时此刻,临近晚高峰变得熙攘喧嚣的街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但这一切都仿佛与谢君安和李年昕无关。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并肩站立着,身体紧紧相依,彼此的拥抱如同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谢君安那修长有力的手掌不知何时已悄然贴上了李年昕的后脑,五指微微弯曲,紧紧地扣住她的后脑勺。 浓密的睫毛半掩着深邃的眼眸,温柔地抚摸着她如丝般柔顺的秀发,每一下轻抚都带着无尽的爱意。 而他炽热的呼吸则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源源不断地喷洒在李年昕的耳边,似在撩拨却又珍视。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新消息提示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的美好。 谢君安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掏出手机查看,然而几乎与此同时,李年昕的手机也像是受到感应一般,开始不停地响个不停。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李年昕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按下接听键,并对着电话那头喊道:“辛然?” 听到这个名字,谢君安也跟着缓缓掏出自己的手机,心中暗自猜测或许是小张告知他预定的饭菜已经送达。 然而,当他解锁屏幕看到新消息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只见短信内容赫然写着:“年昕姐八年前的新闻再次被报道了,他们知道她的存在了。” 还没从这条信息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李年昕那边也是满脸惊愕的大喊起来:“你说什么!田昕妈在街头把田昕爸捅了!” 第99章 李年昕送你时隔八年的回归礼物 李年昕被电话里的内容惊愕到,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一只手紧紧握着电话,由于太过用力,以至于手指关节处突兀地凸起,泛出一抹淡淡的青色。 隐藏在雪白肌肤下的青筋更是清晰可见,随着她此刻剧烈的心跳“突突突”地跳动着。 一时间,刚刚还平静如水,甚至因为谢君安的陪伴而稍稍露出一丝轻松愉悦之色的眼眸,此刻再度被浓重的阴霾所笼罩。 甚至变得有些失魂落魄,仿佛失去了生命的光彩。僵硬的肩膀像是被冻住一样,即使她局促的呼吸也毫无起伏。 “年昕……” 听到李年昕说的内容,谢君安也有些被惊到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一天的间隔,田昕妈居然真的找到了正东躲西藏的田父。 真的做到了她在别墅里说到的那样,自己替女儿“讨回来公道”。 电话那头的辛然听到谢君安充满关切的呼唤声时,一颗心不由自主地瞬间揪紧,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年年?你还好吗?\" 她焦急地在电话那头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李年昕的名字,仿佛生怕得不到对方的任何回应。 此时的李年昕,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下意识地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手中握着的电话,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每一次呼吸和心跳似乎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内心深处那如波澜般汹涌起伏的情绪。 然而,她还是竭尽全力地试图压抑住这种不安,只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带着几分自嘲意味的苦笑。 过了好一会儿,李年昕终于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略显生硬的话来。 声音中夹杂着丝丝难以掩饰的无奈与苦涩,就如同一个不慎跌入深井中的绝望之人,向着天空发出沙哑而无力的呼救:\"阿姨现在在哪里?\" 当听到李年昕的回应后,辛然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一些,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紧接着,一股浓浓的苦涩滋味便涌上心头,让她的眉头紧紧皱起。 犹豫再三之后,她才缓缓开口说道:\"已经......被带走了。田叔那边我刚刚得到消息,经过抢救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不过目前仍处于昏迷状态,医生说......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听完这个消息,电话这头的李年昕突然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打破这片沉寂,用一种异常冷淡、毫无情感波动的语调,面无表情地冷冷回应道:“哈,便宜他了。\" 就在这时,原本稍有停歇之势的乌云再度聚拢起来,以铺天盖地之姿迅速占领了整个天空。 刹那间刚刚还阳光正好的温暖冬日,变得狂风大作,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才刚起步的小雨点没几滴,一场倾盆大雨就无情地席卷而来,甚至变得愈发滂沱。 暴雨弥漫的白色水汽将她周围的整个世界包裹在朦胧之中,谢君安站在她的身边陪她一起接受雨水的洗刷。 路边的汽车飞驰而过,溅起巨大的水花打湿了她黑色的外套。 而她却像是与这雨雾隔绝了般,任由浑身湿透的自己经受着冷风的吹拂。 许是忍受不了她还那么直愣愣站着,谢君安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过身边往前走着。 刚刚小张发来的信息他才看到,眼下再回到医院怕是门口潜伏的记者正等着李年昕的“自投罗网”。 想到这里,谢君安的眉头紧紧皱起,双眼之中闪烁出一抹阴沉之色。 这件事情绝对不可能是毫无预兆、凭空冒出来的。 很显然,背后有人精心策划,并且掐准了最佳的时机将它释放出来。 即便李年昕的嫌疑官方已经被洗清,但这丝毫不会减弱大众对于这种猎奇事件的狂热追捧和好奇心。 他握紧手心愈发冰冷的手,低头看着她一脸麻木漠然的跟着自己走。心揪着有些疼,生怕她会因为挺不住再次病倒。 幸好小张趁着护士交班的空隙,在没人察觉的情况下离开了医院。 路过医院地下车库的时候,果不其然发现了几辆电视台的车已经出现。 甚至能听到那些人的谈话内容正是冲着李年昕而来,他赶忙回到谢君安另一处住处将他很少用的车开出来接他们。 车内光线幽暗,一片静谧之中,谢君安坐在驾驶位上,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身旁副驾驶座上的李年昕身上。 只见她的面色相较于刚才已明显缓和不少,但即便如此,仍无法完全遮掩住那双眸子里的条条红丝以及微微蹙起的眉心。 从上车伊始,李年昕便一直紧贴着车窗而坐,整个身子依靠在椅背上,看似松弛,实则脊背挺得笔直。 在这昏暗狭小的车厢空间里,她那略显单薄的身影竟透着几分孤寂与落寞之感,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谢君安心头一软,趁着红灯等待空隙,下意识地抬起右手,试图轻轻替她拂去那几缕打湿贴在脸颊上的发丝。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刹那间,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动作猛地一顿,缓缓将手指一点点收拢回来,最终无力地垂落至身侧。 尽管心中有千般不舍、万般怜爱,但看到李年昕还处于震惊之中,还是不敢轻易越过那条无形的界限。 恰在此时,一阵短促的手机提示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谢君安原本并不打算理会,以为又是那些无关紧要的广告推送消息。 可当他瞥见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新消息通知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毕竟这个手机号码属于他的私人号码,能知晓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带着些许疑虑,谢君安解锁手机查看这条神秘的短信。 随着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他脸上原有的那抹思虑之色愈发深沉凝重,逐渐演变成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复杂神情。 那浓烈如浓雾一般的情绪,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仿佛随时都可能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 “君安,帮舅舅问问年年喜欢这份时隔八年才送出的回归礼物吗?--赵慕明” 第100章 魔咒催生的痒意可以噬骨 看到赵慕明的信息谢君安并不意外,就算赵自己不给自己发信息,他也一定会去找他。 他眯起眸子眉心微微紧了紧,又立马舒展开。眼下怕是这座城市容不下李年昕,即便她避开一切闪光灯也会有光跟着她无处可逃。 私下里已经去联系了亓锐,得知现在他也正在和辛然赶往田母那边,他稍稍安心些。 借着看手机的余光看向李年昕那边,她眉眼仍旧平淡,但长长的睫毛却遮盖不住她眼底的失落。 连带着她的眉目之间笼罩着几分憔悴,虽然她自己是希望田父可以受到惩罚。 但绝不是像现在这样用田母的清白去换取,更何况最后田母出来还是要回到他身边去伺候一个植物人一辈子。 田母放弃了自己曾经有无数可能的人生,选择了将自己一切投给家庭。能够做到如今这一步,一是对女儿的愧疚,二就是她能想到的所谓的突破口也只有田父这里了。 既是为了证明自己对女儿爱到可以弑夫,另一面这下田父再也无处可逃。 不知为何内心有些烦躁的她将头重重地抵着车窗,因为大雨的原因车流都开的比较求稳。 虽然车内的空调已经开到最大,但浑身湿透的她还是觉得身子莫名的发冷,甚至还处在微微颤抖的状态。 不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商厦外墙上巨大的广告投屏正不断闪烁着绚烂多彩的光芒。 随着距离的逐渐拉近,它就像一个散发着强烈吸引力的磁石一般,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视线。 尽管周围嘈杂带着雨雾的环境使得她无法听清投屏里传出的声音,但那清晰可见的画面却仿佛有一种神秘的魔力,令她觉得无比熟悉。 就在车子与商厦靠得最近的一刹那,她终于看清楚了上面所展示的内容——竟然是关于自己多年前的一则新闻报道。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那个投屏和她惊愕的面容。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紧紧地揪住自己的头皮,原本湿漉漉的头发此刻更是杂乱无章地贴在了她的脸颊两侧。 她的眉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拧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一颗颗豆大的汗珠则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密密麻麻地从她的额头渗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方才还残留在她脸上的那一抹淡淡的红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她的脸色变得如纸一样惨白,甚至比围在脖颈处那条已经被雨水浸湿的白色围巾还要苍白几分。 那些曾经被她深埋在心底、极力想要忘却的痛苦回忆,就如同被重新唤醒的魔咒一般,再次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 一直以来,这些回忆都是她内心深处无法触碰的禁忌,犹如一道道沉重的魔咒,时刻束缚着她的灵魂。 而今,它们却又一次无情地将她缝缝补补的人皮再次撕的粉碎。 她只觉胸腹之间一阵沉闷,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沉重的起伏着,就连那毫无血色的嘴唇也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突然,车速猛地加快,她的身体由于惯性不受控制地向前晃了一下。 这一晃,倒是让她稍微回过了一些神来。 转头望去坐在驾驶座上的谢君安满脸焦急,他一边努力掌控着方向盘,试图将车带离这个有着广告投屏的商厦区域,一边关切地回头看向她,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心疼。 借着前面的红灯停车的空隙,他强势地抓住她还死揪着头发的手。轻轻拉到自己的胸膛,将她紧握的手指一一舒展开,贴在了自己的心脏位置。 不给她任何抽出的余地,将其紧紧抓牢贴在自己的胸脯上。仿佛要将这个随时会消散在自己眼前的灵魂抓牢,试图将二人的命运永远地缠绕在一起。 他轻柔的搂住她的肩膀,俯身靠近她的耳边,试图安慰她即将崩盘的情绪,用低沉的声音轻诉:“我在,别怕。就算是没有前路,我也会替你踏平杂草丛生的荒地。” 感受到李年昕试图在推开自己,他努力忍住内心的酸涩感。声音略微沙哑地带着一丝轻颤:“别怕,别怕……” 空出的手不停地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奶猫般轻抚她的发丝,试图将自己的安慰给予到她冰冷的身躯里。 感受着她那柔软的身躯仿佛渐渐获得了一丝抚慰,但却伴随着细细密密、如同蚊蝇低鸣一般的抽噎之声不绝于耳,似是要竭尽全力地宣泄出心中所有的委屈与悲伤。 谢君安毫不犹豫地伸出双臂,将她紧紧环绕其中,犹如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丝毫不给她任何挣脱反抗的余地。 他那颤抖的双唇轻柔地落下,宛如羽毛轻拂过她已然被泪水浸湿的面颊,其间饱含着深深的眷恋以及无穷无尽的懊悔之情。 “天冷……下雨……疼……”或许是哭得太久,又或是太过委屈,李年昕此时竟如一个尚不能流利言语的幼童,结结巴巴地吐露着这几个字。 原本她身上的伤疤每逢天气过于寒冷之时便会微微发痒,她早已习惯忍忍便过去了。 而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浸湿了她整个身体,更是让这种状况雪上加霜,使得她的痒意和疼痛几乎难以忍耐。 可那种痒意却并非仅仅局限于生理层面,反倒更像是一道魔咒悄然苏醒,继而开启了内心深处的潘多拉魔盒,无数只蚂蚁从中汹涌而出。 它们顺着她的心脉、细密的血管肆意横行,蔓延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以噬骨之态疯狂蚕食着她的血肉,令她愈发难以承受这般痛楚。 看到李年昕这副样子,他眼底的怜爱更加重了。眸光中也一闪而过一丝寒厉,他的嘴角用力往下压了压。 趁着安抚李年昕的空隙,谢君安连忙拿起手机发过去一条短信。 转头将手机一把扔在后座上,双手更紧固的抱紧李年昕。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点温暖她冰冷地身躯,感应到自己脉搏的跳动在随着她的颤抖同频莫名的安心。 后座的信息很快发来的回信,闪烁在显示屏上:好,就按你说的办吧,合作愉快--傅堇臣。 第101章 受害者换取自由的代价太大 车子一路疾驰,仿佛永不停歇一般,沿着高速公路不断前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然而谁也不知道它究竟已经行驶了多久。只有愈发凝重的夜色,见证着时间的推移。 坐在车上的谢君安神情凝重,电话里小张又一次向他通报了事态的最新进展。 没想到这一次连田昕妈刚发生的事情都被公之于众。瞬间,这件尘封多年的往事就像一颗重磅炸弹一样,直接将整个事件推到了热搜的最顶端。 趁着中途加油的短暂间隙,谢君安心急如焚地拿起手机,快速浏览着网络上事态进一步发酵的状况。 只见屏幕上相关报道底下,突然涌现出无数条铺天盖地的评论和抨击,一时间让人应接不暇。 而在如此巨大的舆论压力之下,李年昕恐怕在短时间内只能隐匿在黑暗之中,不敢轻易露面。 尽管李年昕本身也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但由于她处于整个事件的核心位置,如同风暴之眼一般。 人们根本无暇顾及真相如何,只是一味地将那些子虚乌有的罪名强加在她头上,只为了给这件事情增添更多的猎奇色彩。 谢君安继续向下翻阅着相关的推送消息,发现下面全都是形形色色的青少年犯罪案例。 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内容,他只感到一阵头痛欲裂袭来。 那些如同恶魔一般的少年罪犯的确令人发指,他们理应受到法律严厉的制裁。 可是与此同时,谢君安不禁想到那些长期遭受压迫、甚至每时每刻都在校园这片本应充满阳光和希望的圣地上,承受着各种霸凌和羞辱的孩子们。 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他们的反抗往往显得那么无力,最终不是走向死亡就是沦为罪犯,不得不用自己后半生的清白去换取那一丝可能的解脱。 原本是最基础拥有的心身的自由,却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来获得。 看到一半他已经有些看不下去了,眉头紧皱着抬起来头,看向身边已经哭累而睡着的李年昕。 手指紧握着手机,内心的愧疚却翻江倒海。原本焦虑的面色变得凝重,仿佛要被内心涌起的愧疚感包围到无法自拔。 那时的自己还不承认自己真的对李年昕有不一样的感觉,甚至将重伤的她留在诊所里也不敢来看她。 只能通过医生的只言片语来知晓她病情的进展,在那个寒冷的雨夜里她是如何从火海中逃出。 又是如何在遍体鳞伤的情况下,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这些她从未提及,但看到她时时刻刻还在被当年的伤疤折磨就可以想见,那时的她该承受着怎样钻心刺骨般的疼痛。 那痛感仿佛能穿越时空,直直地刺入人的心底。 他心中翻涌的愧疚之情如同一股汹涌澎湃、势不可挡的洪流一般,不断地涌上心头,令他越来越难以招架,根本无从挣脱。 每一次回忆起往昔那些由自己所做的抉择,以及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变故时,他的心便好似被一只看不见摸不着的巨大手掌紧紧地扼住了咽喉。 刹那间就让他觉得呼吸困难,甚至有一种濒临窒息的感觉。 就在此时,睡梦中的李年昕好像又一次陷入了某个可怕的梦魇之中。 嘴唇轻轻地颤动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冷,疼……” 那一个字接着一个字从她口中缓缓吐出,虽然让人很难分辨出具体的内容,但谢君安心里却再清楚不过。 她曾经在那样寒冷且痛苦不堪的境地里顽强地支撑着,其中的艰辛与痛苦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 看到她睡梦中还紧缩着身子,连忙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将它披在了李年昕的身上。 然而,即便如此,看着她那睡梦中还依旧惊魂未定的模样,谢君安心头的怜惜之意更甚。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来,想要轻轻抚摸一下她那因睡眠而略显凌乱的发丝,以此给予她些许安慰。 可是,当他的指尖距离她的头发仅有咫尺之遥的时候。他却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停下了动作,并迅速将那只快要触碰到她的手收了回来。 此刻,谢君安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就连他的双眼也紧紧闭着,嘴角更是微微抽搐着。 最终,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那里,保持着凝视的姿势,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塑一般,默默地等待着黎明曙光的降临。 另一边的城市里新闻的报道声还在不断增加,小张正悄咪咪的想办法赶回家中,替二人拿一些东西。 楼下已经积攒了不少倾巢出动的记者和吃瓜路人,昨晚刚刚新闻大范围播报完。就有人不知从何处散播消息,李年昕和谢君安住在一起了。 更不知道他是从何处得来的他们二人在会所重逢的照片,在一番添油加醋之后。李年昕一个自甘堕落、毫无道德感的失败堕落者的形象就此诞生。 趁着饭点人人都想办法交班吃饭的混乱空隙他抓紧蹑手蹑脚上了电梯。 幸好这里都是一梯一户的户型,安保系统也十分全面。他们只能守在门口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这里曾经就有人尾随上楼结果触发警报系统的事也算大新闻。 若不是因为地理位置差点,这里完全会卖的更好。如今入住率依然不是很高,以至于这么多媒体蹲守楼下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守着。 但碍于法律的保护,他们还没胆大到去硬碰硬这个小区的安保系统。 收拾了一些谢君安和李年昕的常穿衣物和一些必需品,他想要再去拿上二人的护照证件。 却不小心碰到了房间的灯,一下子楼下蹲守的人看到屋内发出的光。 原本深夜困得昏昏欲睡的人群,个个都变得精神抖擞,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已经跃跃欲试想要 冲进去换一个独家。 小张暗骂一声自己的愚蠢,正想着待会该怎么下楼脱身。 却不曾想突然楼下有人拿大喇叭吆喝着:“快来!李年昕出现了,在小区门口!” 第102章 我表哥会拯救我表嫂的! 不知道楼下那喇叭的声音究竟是从何处传来的,但它所产生的吸引力却异常强大,效果简直堪称一绝。 没过多久,原本分散在四周的人们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纷纷聚拢到一起。 这些人手中扛着各式各样的摄影设备,一个个如离弦之箭般,齐刷刷地朝着门口狂奔而去,目标正是那个渐行渐远的神秘女子身影。 其中有那么几个人动作极为敏捷,二话不说便开启了直播模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门口猛冲,仿佛晚一秒钟都会错失这千载难逢的独家爆料机会。 而剩下的几个人则显得有些犹豫不决,他们站在原地,眼神游离不定,似乎在权衡利弊。 然而,当他们看到其他人都已争先恐后地开始着手发布独家新闻时,心中顿时焦急万分。 再也顾不得多想,跟着匆忙抄起身边的设备,紧紧跟随着大部队向前追去。 此时的小张满心狐疑,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还与自己通过电话交流的谢君安,这会儿竟然带着李年昕在外面四处逃窜。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根本不可能主动送上门来,回到这个小区。 那么,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这个人到底会是谁呢? 正当小张苦苦思索之际,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他的思绪。 “喂,人都走啦!趁现在赶紧带上东西下楼,要是等会儿他们折返回来,咱们可就没机会蒙混过关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性声音,原来是赵安安。 小张甚至来不及仔细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的双手条直接件反射般迅速抓起东西,然后像一阵风似的朝着楼下飞奔而去。 为了防止周围还有漏网之鱼盯着黄雀在后,小张没敢坐电梯,直接从消防通道飞奔下来。 到了楼下赵安安正坐在一辆普通的旧车里等待着,直到安全的坐上了车,小张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大口喘着气平复刚才紧张的心情。 赵安安坐在驾驶位上无聊的打着哈欠,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懒散的,“不是吧,就这么几个记者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听到她这么说,小张原本平复下的脸色微微发红,有些害羞,“那不是因为,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阵仗。” 话音未落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沉默地往后仰了仰,感叹道:“我只不过是被这么几个人围着就那么慌张,年昕姐当年是日日夜夜在无数的闪光灯和人群里暴露着,不敢想她当年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想到这里小张恨不得抽死自己,虽然自己也是奉命于自己的boSS,不得不瞒着李年昕,但如果提前给她一点提示。 或许她会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而不是就那么赤裸裸的承受谢君安为了舅舅又再一次瞒了她。 前面的赵安安听到他那么说,带着调侃的脸色也逐渐变得有些沉重,但很快听见小区门口正前方传来一阵喧哗之声,打断了她的深思。 刚刚被吸引走的人已经发现事情有变,顿生警惕之意。嘴里都各自招呼着,一齐气势汹汹的朝着刚才的地方赶回去。 人群最前头的几个胸前挂着摄影设备的男子正骂咧咧的带着人往回赶,看样子是发现了那个身影不是李年昕。 赵安安暗骂道自己花大价钱特意挑选的像李年昕的替身,居然就那么点时间就被发现了。 看到那群人正在四处张望,寻找着始作俑者。赵安安见状也知此地不宜久留,趁着人群发觉之前,一脚给足油门朝着小区门口扬长而去。 与人群擦肩而过之前刚好看见那帮人个个面容严肃,甚至是有些人脸色已经变得十分凶狠。 直到和人群擦肩而过,踏上了远离小区几公里外的高速公路。赵安安才敢松了一口气,打开导航朝着谢君安给的目标地点出发。 看到小张还一脸愁云未散的样子,她试着寻找话题调侃道:“放松点,这会起码我表哥表嫂是单独在一起的。有我表哥在,表嫂一定没事的。” 听到她这么说,小张那原本紧绷得如同拉紧弓弦一般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许。 看到赵安安眼神里透露出的坚定和自信,更令人放心下来。仿佛那目光笃定了前方的道路,都会被谢君安穿透一切阻碍。 然而,这种轻松并未持续太久,因为他几乎瞬间就回过神来——这个时候,本应乖乖待在学校里的赵安安,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并且,她不仅清楚地知晓自己当下所处的困境,甚至还能及时赶来施以援手。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竟然正朝着谢君安所在之地赶去! 看着小张满脸狐疑的神情,赵安安倒是显得极为坦然,毫不犹豫地承认道:“其实,我外公老早之前就安排人手在暗地里跟踪表哥,就担心他有啥事情要做却瞒着不说。 这不,眼瞅着马上就要到赵慕明的招标会了,以他的性子,肯定不会老老实实按规矩办事儿的。更何况赵慕明和表嫂之间的恩怨,他指不定要做出什么大动作了。还不如提前做好准备,帮他擦屁股。” 听到赵安安用如此轻蔑和不以为意的口吻提及自己亲生父亲的名字。 就好像在谈论一个毫不相干、甚至令人生厌的陌生人一样,小张不禁感到有些愕然。 面对这般情景,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毕竟他也只是个打工的,也不好掺和老板的家事,只能小心翼翼地轻轻“嗯”了一声规矩坐好。 在这深寂而漫长的夜晚公路上,车辆稀少得可怜,雨后的深夜似乎夜色比平常更加浓厚。 深夜的车载广播里的播报声像是冰冷的音符敲响在无声的氛围里尤为诡异却又平静。 公路四周一片静谧,只有他们所乘车子的前灯射出两道明亮的光线,宛如这片无垠夜色中的唯一光源。 那点点灯火伴随着车辆一路前行,最终渐渐消失在这深沉浓重的夜幕深处。 第103章 李年昕的独属领地谁也不能用 不知行驶了多久,眼看着油箱快要见底。一直围绕着城市边际来回绕圈的谢君安,才想好该去哪。 有了目标地之后车速明显快了更多,身边的李年昕还正睡得安稳。 刚刚才平复下的呼吸有规律的起伏着,眼周围泛红的痕迹证明着刚才醒着的她哭的有多厉害。 绕着比较狭窄的郊外公路环绕没多久,车停留在一座比较破旧的复式小楼前面。周围零散的坐落着风格相近的小楼,在楼前有一片相当大的草坪看得出还有人在定期修剪。 小楼正对着东面,背对的西面被厚重的藤蔓环绕着,借着昏暗的路灯可以大致看出是一个花园。 在连接大门和花园的必经之路上,用被打磨过的鹅卵石铺了一条宽展的石子路。 旁边则是用水泥铺的平路,紧贴着石子路却止步在大门和车库。在车库边上的靠墙上还树立着几个支架,还有着已经枯败的花的残肢。 整个小院虽有些破旧没什么烟火气,却又处处都带着有被人定期照顾着的痕迹。 谢君安沿着水泥路将车开进车库,不知是否提前知晓了会有人到来。车库大门虽然1大敞,却一片被人紧急打扫过的痕迹。 刚刚把车停好,副驾驶上的李年昕也感应到异常。缓缓睁开了有些浮肿的眼皮,看向漆黑的四周。 正欲替她解开安全带的谢君安见状,只轻轻拿走自己的外套,嘱咐道:“这里很久没有人住过了,所以没有通暖气。我先下车过去把屋子里的空调打开,你收拾好进来就不会太冷了。” 李年昕还有些困意,眼神有些松懈但还是很快恢复了平时的淡漠。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又往后仰过去想要再眯一会。 看到她这副卸下防备昏昏欲睡的模样,谢君安淡淡一笑,眼里带着柔情与关切。 再次陷入昏睡中的李年昕并没有感觉到真正的困意,反而总感觉自己翻来覆去也找不到舒服的依靠点。 不知道自己来回反复折腾了多久,自己正皱着眉、紧闭着双眼,突然感到身体下面一下子空了一样。 自己整个身子的重力全部依赖腿部传来的两点支撑力,她抬头一看就撞进了那双闪着黑曜石般光感的眼里。 见她盯着自己一动不动,谢君安温声说道:“把空调暖风打开后,左等右等见你没进屋。就过来看看你,看到你还睡着不想打扰你。本想抱你进屋,没想到你已经醒了。” 见她的表情没有半分松动,他稍稍弯腰,将自己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边:“如果你喜欢这双眼睛,我愿意让你每天都可以在早晨和睡前看到。” 说着,他唇角的弧度也逐渐加深,似笑非笑的将她抱的更紧了点,朝着屋内走去。 屋内的气温虽然不算太冷,但面积大、空调又只有两个房间有。 客厅之外,唯一一个安装了空调的地方也只有主卧了。 谢君安轻柔地把她安放妥当之后,原本打算顺手拉过她身子底下的被子,细心地为她盖上,以防她着凉受寒。 然而,就在这时,李年昕突然伸出手来阻拦住了谢君安的动作。 只见她的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语气中带着些许难以掩饰的羞涩与扭捏说道:“我......我现在还不想睡觉呢。今天这一整天又是奔波又是淋雨的,浑身黏糊糊的难受极了。我必须得先去洗个澡,这样才能安心入睡啊。” 听到她如此这般的话语,谢君安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惊讶或者意外。 毕竟,对于李年昕来说,个人卫生一直都是她非常注重的事情。 哪怕是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她也一定会坚持挣扎着起身洗漱干净,并且换上一身整洁干净的睡衣,然后才会心满意足地上床休息。 也正是由于深知李年昕的这个习惯,所以早在李年昕搬进来居住之前,谢君安就特意花费了不少心思对家里的浴室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充改造。 不仅增加了许多实用的设施设备,而且还精心挑选了各种各样高档豪华的卫浴用品。 记得当初李年昕第一次来自己家,看到这个经过重新装修后的宽敞明亮、设施齐全的浴室时,也曾好奇地询问过谢君安为什么要把家里的浴室搞得如此之大,里面的设备更是一应俱全。 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眼里平静如水,内心却已如汪洋大海在翻涌着惊天浪花。却只敢悄咪咪的让浪花无声的吹到海岸上,不敢留下一点痕迹。 就连那个巨大无比又功能齐全的浴缸,它美丽的价格让同为家境优渥的好友亓锐都忍不住惊呼道:“就算是暴发户恐怕都舍不得这么花钱吧!” 以至于他将自己家的浴缸称呼为:放在浴室里当洗脚桶的超跑。 并且坚持不懈的抗议自己也要去那样的浴缸里泡一次澡,但谢君安态度异常坚决,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让步。 要知道,那里就连他自己都从未使用过,一直以来,那都可以说是专属于李年昕一个人的领地。 唯一的例外就是上次他高烧不退,甚至昏迷不醒,李年昕为了帮他物理降温,迫不得已才让自己动用了那个浴缸。 看到谢君安沉默不语,李年昕误以为他还是不愿意答应。 她眼眸微瞪,佯装出一副嗔怒的模样,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怼他,却只见谢君安已经转过身去,迅速地挽起衣袖。 只听“啪嗒”一声轻响,那颗价值不菲的袖扣被他毫不在意地随手丢在了桌上。 紧接着,谢君安大步流星地走进房间内的卫生间,仔细地环顾了四周一番后,像是确认好什么,这才走了出来。 “这个卫生间空间太小了,洗澡会很不方便,我们用客房的那一间吧。那儿至今无人入住过,里面的各种设施设备都是崭新的。 我先过去整理一下,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可以直接从衣柜里找找看。你来之前,我特意请人送来了一些常用的生活用品,如果还有缺少的,等会儿跟我说,明天我就让人买齐。” 说完这些话,谢君安便挑拣出几样称手的清洁用具,然后快步朝楼上的客房走去。 第104章 被李年昕纵容的得寸进尺了 见谢君安竟然动起真格来,一副非要给自己打扫浴室不可的架势,李年昕见状,“唰”地一声像弹簧一般从床上猛然弹了起来。 想也不想便直接伸手一把将谢君安往回拽,慌乱之中的她完全没有留意到谢君安脚下正横着那根长长的拖把杆,而拖把杆恰好就卡在了她的膝盖位置。 二人拉扯之间,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一个不小心之下,李年昕不仅自己失去平衡向前扑去,更是连带着谢君安整个人一起,齐齐重重地栽倒在了身旁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谢君安一米八好几的高个子,再加上他常年健身的身材,沉甸甸的体重是实打实的肌肉转化的,几乎快要赶上李年昕的两倍重了。 被压着的李年昕瞬间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街边那些表演胸口碎大石的人,被如此沉重的身躯压在身下,简直快要喘不过气来了,甚至连正常的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她紧紧地皱着眉头,两边的脸颊因为憋气而涨得通红,活脱脱像一只气鼓鼓的仓鼠。 她拼命地推搡着双手,试图使出全身力气将压在身上的谢君安推开。 可无奈两人力量相差实在太过悬殊,无论她怎么努力尝试,最终都只能以失败告终。 看到李年昕这副可怜兮兮又略带委屈的模样,原本脸色还算平静的谢君安,那双深邃的眼眸底处原本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此刻却突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着这笑声响起,就连他眼底原本一直萦绕着的那层薄薄雾气,似乎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李年昕满脸嫌弃地抬起手,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狠狠地朝着谢君安的额头用力一点。 她更用力的鼓着腮帮子,更像一只生气的小仓鼠,莫名的可爱又想让人欺负的更厉害点。 谢君安勾起的唇角更深了,眼底闪烁着灼热的光芒。难得漾出很明显的笑容,连带着眼神都闪着璀璨的碎光。 他放缓了呼吸,闭上了眼睛。静静感受着李年昕胸口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跳。 “就需要一分钟,给我一分钟就好。”他的语气松懈下来,透露着浓浓的倦意与依赖。声音仍旧是那么平静沉稳,却莫名的有了点撒娇的意味。 清沉的嗓音带着他独属水印般的磁性,似是微微的颗粒感敲击在李年昕的耳畔,带着似有若无的缱绻。 冰冷的指尖突然在李年昕的脸颊上跳动着,明明带着冰凉的冷意。却能让她被指尖划过的地方都开始微微发烫,隐含着莫名的躁动。 她的睫毛被这股冰火反差的折磨激的猛得一颤,连带着身体也跟着紧绷了起来。 但却还是绷直了身体任由胸口上的他静静依靠着,就好像这一刻她成为了他在这个世间唯一的避风港。 一种莫名的身份反差带来的感触,令她平静的眼底看似风平浪静,却压抑着汹涌的暗流。 她垂下眼帘,声音冷而清晰:“一分钟……到了,该起来了。你丫压死我了!” 虽然语气里带着警告般的意味,却又带着故作嫌弃的紧张感。 连带着力气也增加了不少,在汹涌的暗流即将从眼底喷涌而出之际推开了怀里的“巨石”。 他倏地从她身上坐起来,手掌撑在她身体的两侧。往她的唇一点点逼近,嘴边挂着蛊人的笑意。 许是今天他是真的因为李年昕的默许而“得寸进尺”了,一下子真起了捉弄她的心思。 空出一只手攥着她正在半空中乱挥舞的手,一个反手将她的手扣在她头的上方,“好,我回去就去减脂,下次再这么用力压着你,绝对不会让你感觉如此沉了。” 他轻声细语地说着,言语间充满了宠溺和歉意。 同时,那修长的指尖却带着几分暧昧,轻轻地、缓缓地磨蹭着李年昕那略显苍白的嘴唇。 当手指触碰到她的唇部时,明显感觉到那里因为缺水而微微干裂,甚至有一些细小的皮屑翘起。 这种粗糙的触感不仅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莫名地激起了内心深处某种想要更用力去摩擦的冲动。 他忍不住微微俯下身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仿佛能听到对方心跳的声音。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这股暧昧所笼罩,变得愈发浓稠起来,让人有一种透不过气却又被熏的迷糊的感觉。 就在这时,谢君安突然伸手揽过李年昕纤细的腰身,稍稍一用力,便轻松地将姿势转变成把她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李年昕又惊又怒,她拼命地挣扎着,想要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那双受惊却又愤怒的眼睛,此刻正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肆意妄为的男人,恨不得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然而,面对她眼神里愤怒的反抗,谢君安只是轻笑了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倒是不敢再有进一步的逾越。 那冰冷而又略带粗粝质感的指腹却开始在她光滑细腻的后颈处轻轻摩挲起来,那种奇妙的触感让李年昕就像电流一般传遍了全身。 他慢慢凑近她的面庞,鼻尖几乎快要碰触到一起。在这一刻,他清晰地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沐浴露香味,那是属于她独有的气息,淡雅而令他着迷不已。 情不自禁之下,他在她那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趁着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迅速将紧握她的手一把松开。 随后,像是一个恶作剧得逞的调皮孩子一样,迅速抓起散落在床边的清洁工具,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楼上客房飞奔而去。 只留下一脸羞愤的李年昕独自坐在床上,心中暗自咒骂着那个可恶的家伙。 不知过了多久,李年昕迷迷糊糊之际被轻轻推着。谢君安端着一碗热粥哄着她吃,她直接闭着眼睛任由他一点点喂给自己。 喂完自己后感到他又拿纸替自己擦干净嘴,李年昕正想再倒下去睡。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两天没有洗澡了,猛得睁开眼朝着浴室飞奔而去。 谢君安手里攥着纸巾,无奈的笑了笑。但眼底的宠溺一笑却在看到自己手机上出现傅堇臣的未接来电时,一下子变得阴冷狠厉。 第105章 睡着了,还不忘趁火打劫 望着那来电显示屏幕上不停闪烁跳动着的提示灯光,犹如黑暗中醒目的火光一般,将“傅堇臣”这三个字映照得格外醒目。 然而,他仿若未闻,目光冷淡地凝视着那持续闪耀的光芒。 宛如一座雕塑般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手机自动切换至未接来电模式,并最终与之一起陷入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李年昕正在浴室里尽情享受着沐浴带来的放松时光。 浴缸里的水被她用腿搅和的水花四溅,热气腾腾,整个浴室被浓郁的水雾所笼罩。 她舒适地躺在宽敞的浴缸内,紧闭双眸,悠然自得地养精蓄锐,双臂随意地搭放在浴缸的边缘,呈现出一种极度放松的姿态。 纤细修长的手指不时地轻轻敲击着浴缸的边缘,发出清脆而无规律的声响。 这些声音在空荡荡的浴室内回响着,仿佛一曲轻柔的旋律,带着某种神秘的催眠魔力,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李年昕缓缓睁开双眼,开始打量起周围的陈设与装潢。令她惊讶的是,这里的一切竟然如此契合她的个人喜好。 无论是墙壁的颜色、家具的风格,还是那些精致的装饰品,无一不让她感到无比亲切。 特别是身处的这个浴缸,竟与谢君安公寓中的那个如出一辙。 但她私下也有找小张打听过这个浴缸的来源,得知是需要提前从外国官网预定,等上许久才能空运过来。 显然,这是特意新买的,上面还残留着独特的气味,散发着淡淡的新鲜感。还没来得及扔干净的物流单,展示着这个是特意加钱紧急加急,昨天刚空运过来的。 她微微眯起眼睛,仰起头望向头顶上方那柔和温暖的灯光。 金色的光线如同细腻的丝绸般倾泻而下,轻轻地覆盖在她的肌肤之上。 尽管这暖灯的光芒携带着丝丝暖意,但对于此刻内心冰冷的她而言,却依旧无法驱散那份源自心底的寒意。 那颗早已变得冰凉的心,似乎仍在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着寒冷,让她难以感受到真正的温暖。 不知洗了多久,连她自己都觉得被蒸汽熏得头昏脑涨,才反应过来自己泡了太久了。 她慌慌张张地从浴缸里站起身来,急匆匆地走向淋浴区,打开水龙头,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身上的泡沫。水流冲击着肌肤,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一首欢快的交响乐。 她仔细地冲洗着每一寸肌肤,确保没有一丝泡沫残留。 冲洗干净后,随意裹了个浴巾就站在洗手池前,拿起一旁的洗面奶,轻柔地揉搓出细腻的泡沫,涂抹在脸上,轻轻按摩着面部肌肤。 然后,她用清水将脸部洗净,再取出柜子里还没拆封的牙刷,挤上牙膏,认真地刷洗着牙齿。 做完这一切后,才放心换上了放在衣篮里的睡衣。 虽然谢君安说这是新买的睡衣,但却触感柔软舒适,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阳光的温暖味道。 她不禁心生疑惑,这套所谓新买来的睡衣,怎么会有如此熟悉而亲切的味道呢? 或许在谢君安找到自己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带自己来这里的打算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复杂情绪。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她轻轻地推开浴室的门,走进房间。 房间里挂着厚厚的窗帘,光线被严严实实地遮挡在外,使得整个房间显得有些昏暗,让人难以看清室内的情况。 尽管如此,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床铺的另一边微微下陷,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鼾声,被子也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床边,终于看清楚躺在床上的人正是谢君安 。 许是等待太久了,他竟然已经睡着了,而且看起来睡得很沉,似乎是连日来的奔波劳累让他疲惫不堪。 平日里总是紧蹙的眉头此刻也舒展开来,呈现出一副安详宁静的模样。 她缓缓蹲下身子,脚下踩着厚厚的毛绒地毯,触感柔软而温暖,仿佛置身于云朵之中。 她索性就这样抱着膝盖直接坐在地毯上,将头轻轻地歪向床边。 如此这般,刚洗过带着清香,如丝般柔顺的秀发恰到好处地与谢君安的头发轻轻触碰在了一起。 这一瞬间,仿佛他们两人正在相互依偎着,那种亲密无间的姿态给旁人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和可靠感。 就在这片温暖且惬意的氛围之中,她静静地蹲伏于地面之上,不知不觉间竟也沉沉睡去。 时间悄然流逝,无人知晓究竟过去了多久。只有室内昏暗的光线,愈发无法压制住投射进的天光。 缓缓醒过来的李年昕,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腰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紧紧束缚着。 此刻的她,哪怕只是想要稍稍挪动一下身体,都是一种奢望。 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朝着她的脖颈处吹拂而来,犹如暖日里轻柔的风。 那股气息带着丝丝痒意,又夹杂着热气所独有的湿润水汽,使得她的后颈处逐渐变得既灼热又潮湿起来。 她的思绪开始从深沉的睡梦中清醒过来,意识也如同破晓时分的阳光,越来越清晰明亮起来。 当她终于意识到有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正紧紧搂住自己纤细的腰肢时,立马明白是谁。 她更加小心翼翼地行动起来,试图将那双紧攥住自己腰部的大手一根一根地掰开。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让她提心吊胆,生怕惊醒了身后之人。 经过一番艰难的努力,眼看着只剩下最后一根手指便能成功摆脱这股强大的禁锢之力时,她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突然一股力量猛地袭来,没有任何预兆地将她再次紧紧贴向身后那具滚烫炽热的身躯。 她惊愕地扭过头去,只见谢君安的双眼依然紧闭熟睡着。 但他的双手却像拥有自主意识一般,愈发用力地将她往自己的怀中拉扯,丝毫不顾她的反抗。 那种力度,仿佛是要将她彻底融入自己的身体里,紧紧镶嵌进他的身体里。 这样亲密无间的接触让她浑身不自在,因紧张而渗出细密的汗液,使得肌肤和睡衣之间变得有些黏腻不堪。 这种不适感让她再也无法忍受下去,毫不犹豫地抬起一只手,狠狠地拍在了谢君安那张俊美的睡颜上,咬牙切齿地喊道:“醒了,就把手拿开!” 第106章 我想把自己所有秘密都分享给你 李年昕这一巴掌没收着劲儿,毫无保留地挥在了谢君安的脸上。 当手离开时,谢君安那张原本白皙俊美的面庞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可见、宛如五指山般的鲜红掌印。 他苦笑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发烫的脸颊,心中暗自思忖:“这红印怕是已经相当明显了吧。” 手指触碰之处,甚至能够感受到那巴掌印凹凸不平的纹路,他不由委屈起来,李年昕刚才那一击居然真的没有丝毫收敛。 尽管此刻脸上火辣辣地疼痛难耐,仿佛被火灼烧一般,但谢君安却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自从带她从医院出来后,他便察觉到李年昕一直在强忍着内心的情绪,始终沉默不语。 昨天半夜醒来看到她挨着自己,小小一只蜷缩在床边靠着自己,他突然很想将她一把揉进怀里。 像是小时候的自己抱着外公送的玻璃娃娃不肯撒手,生怕这么脆弱的玻璃娃娃会被不小心碰碎。 怕打扰到她休息才小心翼翼把她抱上床,只敢隔着一拳距离去感受她发丝传来的清香。 而如今,自己挨下的这一巴掌终于让她将压抑已久的情感宣泄了出来,哪怕是以这样一种方式,他也心甘情愿。 看着谢君安一边因疼痛而呲牙咧嘴,一边又用手揉搓着脸庞,同时还冲着自己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那眼底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欢喜与满足,犹如一道光芒,直直地刺入她的眼眸,刺痛得令她几乎无法直视。 她不由得嘟嘴,低声暗骂一句:“神经病!” 这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还被谢君安紧紧环抱着。于是,她再次奋力挣扎起来,试图挣脱他的束缚。 这一次,谢君安似乎没了兴致,不再阻拦,而是果断地松开双手。 李年昕趁机猛地站起身来,迅速抓起身旁放置的睡袍,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房间。 走出房间看到客厅的巨大玻璃落地窗投射进夕阳的柔光,原来自己居然一觉睡到了下午。 走进客厅闻到一股饭香味,开放式厨房的餐桌上已经做好了一桌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大部分菜式都是李年昕平日里爱吃的,甚至是有些菜是现在这个季节很难买到的反季菜。 旁边的垃圾桶里放着各种厨余垃圾,不难看出做饭是从早餐一直做到现在的晚餐。但因为她一直没起床,早午餐怕是都浪费了。 她看着满桌菜肴并没有落座开吃,而是转身去冰箱里拿出瓶矿泉水喝了起来。 冰凉甘甜的水滑过喉咙,一夜没得到水的滋润的喉咙感受到一股舒爽。 连带着刚刚苏醒的身体都跟着被这股舒爽所俘虏,忍不住一口气把整瓶水都喝干净。 拿着空瓶走进浴室洗漱一番,顺便接了一瓶自来水。又整理了一下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才算完事走出来。 昨天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房后的花园看起来似乎很大,但因为天太黑了自己并没有看的太清楚。 趁着天色还算明亮,她打算抓紧去看看真实的样子。 当她踏上屋后那条蜿蜒曲折的石子路时,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犹豫和胆怯。 毕竟严格来说,她仅仅是这个地方的外来访客而已,如果就这样冒失地闯进去,万一遭遇阻碍无法进入,感觉不太妥当。 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从谢君安怀抱中奋力挣脱而出的画面,一股无名之火猛地蹿起,瞬间将所有的顾虑烧成灰烬。 她毫不犹豫地迈着坚定的步伐,沿着花园入口处的小径顺势而下,接连走过几个台阶后,终于踏入了这座花园的内部。 就在花园一侧的围墙边缘,她惊讶地发现竟然开着一扇毫不起眼的小暗门。 透过这扇暗门的缝隙向外望去,可以看到墙外的树林中种植着一排排高大挺拔的树木,如同忠诚的卫士般矗立在那里。 而在这片茂密树林的深处,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房屋的轮廓。体型很小,像童话书里讲述的那样的木屋造型。 好奇心作祟之下,她开始四处寻找能够帮助自己攀越围墙的工具。 找了半天从放农具的架子后面找到了一把折叠梯子,她小心翼翼地将梯子展开,稳稳当当地靠在了围墙上,才放心的手脚并用缓缓爬上梯子。 当她站在梯子顶端,目光穿越那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惊讶。 那个原本模糊不清的影子,此刻清晰地展现在她面前,果真是一座实实在在的木屋。 望着这座隐藏在树林中的神秘木屋,她不禁心生疑惑:这么大的郊外别墅已然算极少数的豪宅,为何还要费尽心思在这里建造一座看似历经岁月沧桑、甚至连树皮都已剥落大半的木屋。 内心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在召唤自己去靠近那个木屋,似乎打开它就会打开谢君安的心房。 但走上前看到木门上早已布满生锈的锁,她却又犹豫了。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不敢再上前一点。 就这么久久站立在门前而不敢越界这条无形的边界线,身后却突然出现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为什么不上前打开呢?我希望是你来成为除我之外,第一个打开它的人。” 听到声音她被惊到往后缩了一下,想要转身,下意识想看向声音的来源,却抬眼撞上了那道深邃而隐晦的视线。 她站在门边双手僵硬的放在身体两侧,谢君安却不知何时从卧室里走出来到这里。 似乎已经在她背后观察许久了,他站在原地与她保持咫尺之间的距离。阳光洒在他的眼角,却没有染上半点温暖。 眼神里透露的直白与淡漠,令她不由的更加紧张起来。那双眉眼里一点点扩散开隐晦不明的情感,愈发浓烈的染在他的眼眸里。 在这个静谧而长久的对视中,仿佛周遭的空气都跟着静止了。 她的指尖控制不住的跟着加速的心跳微微蜷缩,但却一下子被温热的手掌包裹住。 低沉而带有磁性的男声像是一道魔咒,在召唤自己:“打开它吧,我想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分享给你。” 第107章 打开被箱子隐藏起来的秘密 微风轻拂他们的肌肤,冰凉的触感也遮掩不住持续上升的热度,正在二人咫尺之间营造出一种莫名的吸引力磁场。 她被谢君安这番有些直白的发言整得不知该如何答复,她的眼睛不自觉地微微睁大了些,明亮的眼眸却如同惊慌失措的小鹿一般左右流盼着。 “谁……谁稀罕听你的秘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双手更是慌乱得不知往哪儿放,好不容易才从嘴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此时,一股强烈而炽热的目光仿佛燃烧着的火焰,不断地在她娇柔的身躯上游移。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中蕴含着对她毫不掩饰的渴望与渴求。那种赤裸裸的欲望,就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地笼罩住了她。 面对着如此窘迫的局面,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心中犹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索性,她再次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一眼,而是将视线牢牢地锁定在了眼前那把已然布满铜锈的门锁之上。 她缓缓地伸出纤细的手指,试图解开这个神秘的锁扣。想要借此转移开自己对身后目光的注意力,但就在她身体前倾,想要凑近一些看得更仔细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滑。 这一瞬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猝不及防之下,她直直地坠入了身后那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颗怦怦直跳的心,也随着身体一起,重重地跌落在了他宽阔的胸膛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未知的约束感瞬间横跨在两人之间。尽管此刻他们的身体正紧密地相拥在一起。 彼此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但那种禁忌感所带来的拉扯,却使得周围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且强烈起来。 谢君安从她的身后轻轻地环抱住她的身子,微微驼着背,将自己的头轻轻抵在她柔弱的肩头上。 他的动作轻柔得宛如一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带着一丝令人心疼的脆弱。 与此同时,原本紧紧环绕着她的手臂力量也渐渐变得松垮下来,仿佛生怕会弄疼了她似的。 那双总是盈着点点风情又清冷深邃的桃花眼,此刻却垂下眼帘,深褐色的眸子里透露着忧郁伤感。 李年昕被这眼神扎的不敢再轻举妄动,眼睛一个劲的瞅着眼前的木门。 天色此时光线变得晕黄起来,为二人的影子蒙上一层朦胧的滤镜。紧贴的两个身影,仿佛纠缠在一起的共生体无法分开。 他依旧静静地附在她的肩头,同她一起凝视着那把生锈的锁。仿佛被风霜侵蚀的不是那把锁,而是他自己。 许久,李年昕主动再次将手放在门锁上,再次尝试去解开它。 那把看似紧锁的锁实际上并未真正锁住,然而由于长时间暴露在外,其表面早已被一层厚厚的铜锈所覆盖。若想将它开启,着实需要花费一番不小的力气。 李年昕已经在此处摆弄许久,却依旧未能成功开锁。她心中焦急万分,情绪渐渐变得烦躁不安。 她双手沾满了带有浓烈锈味的水渍,这股刺鼻的气味不断地冲入鼻腔之中,使得她越发地急躁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站在李年昕身后的谢君安看到她如此模样,原本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在逐渐昏黄的天色映衬下微微闪烁着光芒。 他眸底深藏的柔情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悄悄地蔓延至眼角。他轻轻地伸出手来,与李年昕一同摆弄起那把顽固的锁。 对于他来说,自从成年之后离开此地,便再也未曾有机会重新站立于此。 倘若不是刚才睡醒来时,发现李年昕不在屋内用餐,想必他也不会重回这个充满回忆的起点。 经过两人不懈的努力,终于,伴随着“咔哒”一声清脆而又沉重的响声,那把锁狠狠地跌落于地面之上,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这声音仿佛是锁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和怒吼,随后便消失在了四周冰冷刺骨的寒风之中,一切都回归到了寂静。 随着门锁的掉落,那扇紧闭已久的门缓缓地在他们眼前敞开。 不知道为什么,李年昕此刻竟不由自主地跟着紧张起来。她下意识地紧紧抿住嘴唇,双眼凝视着前方,静静地等待着屋内即将揭晓的“真相”。 天色已经由昏黄转化为一层暗色蒙住,像是要阻拦住光,将它过滤成一层暗光洒在大地上。 屋内一片昏暗,伸手不见五指。由于没有开灯,又失去了天光的映照,这里仿佛被黑暗彻底吞噬,显得愈发漆黑深邃。 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长时间不见阳光所滋生出的特有味道,混杂着霉菌和腐朽的气味,钻入鼻腔后令人感到一阵不适。 李年昕深吸一口气,壮起胆子,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出脚步。当她的整个身体都迈入这间许久未曾开启的屋子时,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涌上心头。 房间内的布置极为简单,仅有寥寥数个常用家具散布在四周。几件看上去已经年代久远的桌椅靠墙摆放,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尘埃。 在房屋的正中央,几个外表看似做工精巧的箱子格外引人注目。尽管它们的年岁已久,但依然能够从其精美的雕花和细致的工艺中感受到昔日的辉煌与尊贵。 这些箱子稳稳地放置在那里,仿佛在骄傲地展示着自己才是这个屋子里最为重要的物件。 李年昕心中充满了好奇,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些箱子慢慢靠近。与此同时,她的目光也不忘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尽管这里看上去似乎已经多年没有人踏足,但种种迹象表明,曾经有人在这里长期居住生活过。 墙角处残留的蛛网、地面上依稀可见的脚印以及磨损的木地板,都无声地诉说着过去的故事。 李年昕突然想起自己出门时还随身携带着手机,她连忙把手伸进睡袍外侧的口袋,摸索到手机后迅速将其掏了出来。 紧接着,她熟练地打开闪光灯,一道明亮的光芒瞬间刺破屋内的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借着这束光,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揭开箱子中隐藏的秘密…… 第108章 谢君安的裂痕只有李年昕可以粘起来 夕阳西下,那抹昏黄终于在天边隐没了最后的身影,但就在这日落结束的最后一刻,太阳的余晖仍像个依依不舍的恋人一般,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这座破旧不堪的小木屋。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手机闪光灯也适时地亮起,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刺目的光线,直直地照在了那个弥漫着岁月侵蚀气息的旧木箱之上。 只见打开的木箱之中,静静地摆放着各式各样尺码不一的衣物以及好几本厚厚的相册。 而在角落之处,则杂乱无章地塞着各种各样的小物件,仿佛是有人在时间紧急的情况下匆忙塞进去的。 李年昕缓缓扭过头来,目光落在了那张隐匿于昏暗阴影中的俊美脸庞上。 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眸,此刻正凝视着她。她微微一怔,随即抬起头与他的视线交汇。 在那一刻,他似乎流露出一种释然的神情,并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查看下去。 仿佛得到了某种无声的慰藉和鼓舞,李年昕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伸进箱子里,开始仔细翻找起其中的其他珍贵物品。 那些制作精良、针脚细密的衣物,大多都是适合男孩穿着的款式,而且看起来好像是专门为某个小男孩精心准备的。 这些衣物按照年龄大小依次排列整齐,每一个年龄段对应的衣物旁边,还放置着每个年龄段的男孩子可能会喜欢的玩具。 再翻开相册,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空白,唯有页面上方用黑色钢笔工整地标注着一个个具体的日期,但落款统一都是“dear rick”。 看到这个名字李年昕的身子颤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这会是谁留下的东西。 拿起那本铺着厚厚灰尘的相册,她仔细端详着。像是要透过它去将思绪投放到曾经的那个孩童身影上,但打开里面却全都是谢君安的童年照片。 “她从来不敢留下傅堇臣的照片,所以就将我的照片作为回忆录来按照傅堇臣的生日日期贴在这上面。” 像是早就等候着李年昕一脸疑虑的问自己,谢君安直接无视她的惊讶与疑惑,盯着破旧的箱子直接回答出来。 他慢慢朝着李年昕靠近,手也伸进箱子里拿起另一本相册。喃喃自语道:“那个时候她还没有被宣判发疯,会偷偷派人去拍他过得好不好。但害怕被我父亲的人察觉到影响到他,只敢看完照片后立马销毁。” 停顿了片刻,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所以她后面就借着给我准备成长回忆录的名头,买了一堆她想要给傅堇臣的东西。但却不敢送出去,全都放在这里吃灰。就连名义上的回忆相册,也都是借着我的照片寄托对他的思念罢了。” 说着他试图伸出手去掩住面庞,不知为何他的嗓音愈发沙哑,夹杂着哽咽的颤抖。伴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觉得鼻腔愈发被堵住似的。 他的眼神淡漠而又颓然,微微泛红的眼眶犹如脆弱不堪的珍宝·一般,不停地在收缩着。 那双眼眸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所笼罩,坚决不允许任何一滴泪水滑落下来,哪怕只是渗透出一点点水渍也是决不允许的。 泛红的眼周如同艳丽的玫瑰般鲜艳欲滴,下拉的嘴角则像是一道深深的沟壑,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深处激烈的挣扎和无尽的彷徨。 她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如此脆弱的他,在昏暗的房间里,四周一片静谧,唯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她的双手自然而然地环绕住了他的腰部,动作轻柔得宛如微风拂过散落在地面上的碎片,仿佛要用自己的怀抱将他所有的隐忍都转化成一份安心的依靠。 当他会意到李年昕的意图时,在那点点洒落在窗户里的月光映照之下,他缓缓地伸出手,那只手在空中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肯定了什么才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背上。 一股暖意流入身体里,他温柔地回应了她的拥抱,放在她腰间的手逐渐收紧,将她紧紧地搂入怀中。 李年昕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仍然在微微颤抖着,那份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脆弱透过腰间相触的双手传递给了她。让她的心不由得一阵抽痛,对他更是充满了心疼与珍惜之情。 “李年昕,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二十多年来为数不多的失控场面,每一次都会有你在场呢?而且每一次,也只有你会在场……”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其中又透露出一丝清冷,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讨要百分百肯定答复的孩童,紧紧地拥抱着她,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她轻轻侧头,感受到他手心里的温柔正通过腰间,渗透进她的衣物传递进她的身体里,心中紧随着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环抱在他腰间的手也跟着更加用力,似乎要把他一切的忧虑都驱散干净。又像是为他编织了一道无形的保护罩,环罩在他的周身。 “因为我,从最开始就想过无论年年岁岁,都希望你在想起我时,“君不安生”!” 她的语气坚定又冷漠,却又透露着莫名的迷惑性,如咒语般贴在他的耳边轻声低语。传递着魔力,令他紧绷的神经随之松懈。 无论是初见时老土的平凡少女一见钟情于校园男神的套路,还是电视剧里狗血的各种暗恋戏码。 兜兜转转一大圈,分离亦或是重逢。 她始终是那个会不经意将视线落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从校车里缓缓走下的身影上面。 在横在二人之间的鸿沟面前,李年昕用故作坚强为自己建立的保护罩。在遇到谢君安的系统入侵后,终会溃败于原地。 而谢君安也清楚,自己的裂痕故意暴露在风雨中任由被各种蹂躏。但只有李年昕在遇到散落在四周的碎片时,不是躲避或再踩一脚。 而是将自己拾起来,重新粘补好。却又默默将自己放回去,她好像从不在意自己的视线会不会留给她。 她只在乎谢君安的裂痕需要被弥补,而谢君安的裂痕,也只有李年昕才能将其弥补上。 第109章 母亲的无视是他最大的渴盼 这一刻,过去的喜悦与悲伤都不再重要。那些晦暗不明、甚至残破腌臜的痛苦,都褪去了昔日的血红,却仍有点点残留时熠熠闪光的。 或许就是在这片残余里的这点碎光,才会让两个人即使是在互相折磨与等待中,还可以在互捅刀子后,仍能慷慨的向对方展开双臂。 她伸手摸了摸上方仍在微微颤栗的头,眼前的黑暗里却像是为她拉开了时间的帷幕。 空气中淡淡的古龙水味的清香混杂着被时间腐蚀的潮湿味,替她打开了时间的阀门。 终是现实与过去完成了重合,那些被自己故意遗忘的碎片重新粘连起来。 眼前是被烈日的烤灼感与淡淡的男香交织起来的氛围,让她再次被拉进那个课间的回忆里,回到那个无人在意的无聊夏日。 李年昕心中暗自思忖着:也许他永远都不会知晓,就在那个他走下校车,被他随意抬眼扫过、未曾稍加留意的僻静角落之中。 那一双既胆怯又充满好奇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牢牢地锁定在他的身上,即便是如今,亦是如此。 这般想着,李年昕不由自主地轻轻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额头缓缓地抵住谢君安的额头。 与此同时,她抬起头来,用自己那清冷且略显淡漠的目光,直直地与他对视起来。 当他的视线触及到她的双眸时,一贯淡漠冷厉的眼底跟着泛起了一缕不易察觉的温柔之色。 那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之中,仿佛有笑意如同涟漪一般悄然扩散开来,甚至就连那微微上扬的唇角,都不自觉地沾染上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温柔缱绻之意。 “所以,是不是当你收到那份专属于你的特殊成长礼物之时,才会在无人的公众场合那般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呢?” 李年昕的语调听起来平静如水,但其中却隐隐透着一丝狡黠的意味,就好似在有意试探并挑逗着眼前的他。 而在听闻她这番话语之后,谢君安瞬间便反应过来,她所提及的恰恰就是自己内心深处对于李年昕最初萌生出那朦胧情意的日子。 遥想当时,母亲猝然离世,这突如其来的沉重打击令本就在家里孤苦无依的他,瞬间坠入了更深不见底的困境之中。 在母亲离开前的夜晚他明明有机会去下楼看一看她,却因为自己的自私与懦弱而对她视若无睹。 父亲在母亲离开后,立马带回家的继母对自己并无好感,甚至想方设法处处打压针对。但很奇怪的是,她在某一天被父亲带出去住了一晚后。 当她再次回到家里时看向自己的眼神分明是极大的恨意,甚至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可在之后她却不再针对自己了,只是将自己当做是家中的空气一般视若无睹。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进了事业里,连回家的频率都跟着减少了。 父亲仍旧对自己那么不咸不淡的,仿佛自己只是他花钱养在家里的摆设品。只有每学期的期末成绩出来后,他才会主动约自己坐下聊一聊。 在听到他优异的成绩后,像是得到了预料中的程序回应,机械般的点了点头“很好。”就起身离开。 那一天他是真的被逼到无处可去了,继母难得回家对自己冷嘲热讽一番。父亲不知为何突然对自己大发雷霆,而那些所谓的狐朋狗友被他撞见背后嘲弄自己。 他能想到的避风港只有母亲那里,但父亲却咬死不告诉自己母亲究竟被安置在哪里。 无计可施的他只能跑到自己最熟悉的殡仪馆,在那的另一边有一座寺庙。母亲在时,年年都要买两个长生位。 一个给他,而另一个却是用纸挡住的名字。他只有一次看到透露出的边缘,露出来一个傅字。 他虽不是八卦的人,但亦非对世事全然无知。自幼时起,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便不断向他灌输关于母亲婚前与傅家少爷之间的爱恨情仇。 他并未因这些闲言碎语就认定母亲果真如他人所言般“水性杨花”。 毕竟,在婚前,并无任何律法或道德规范束缚着母亲不得自由恋爱,她不过是在青春萌动之时邂逅了心爱之人罢了。 即便后来,她迫于无奈沦为家族利益关系链条中的一环,遭自家亲人利用,又受夫家厌弃鄙夷。 归根结底,她不过是个渴望幸福、却被环境束缚一生的可怜人罢了。 正因如此,他对母亲并无恨意,有的只是无尽的埋怨。 她将绝大部分时光皆耗费在了悲叹哀怨之中,却不肯多分一些关注给他。 可待到真正失去了这能够埋怨的对象之后,他方才惊觉,曾经拥有埋怨母亲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机会,亦是一种莫大的幸福,甚至称得上是一种内心深处的渴盼。 但是那一天在那么大却又那么空旷的殡仪馆里,面对那么多都有家属认领的牌位。 他却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在哪里,只能站在门口看向所有却又眼里的焦点无从锁定。 自己只能再次踏上毫无目的的旅途,兜兜转转来到了那个公园。在路上却遇到了一个自称史蒂夫的男人送来的包裹,他看到里面的内容本是满心感动。 却不曾想在母亲为自己准备的礼物的最后,夹带的贺卡里只有她言辞恳切的一句话:替妈妈照顾好哥哥。 像是本就火苗即将燃至到火药线的导火索被推了一把,最终彻底爆发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怜。 那张他自己都不曾拥有的母子合影,连带着他自己,都被撕碎成一地残肢。被风吹的四散奔逃,却又只会原地打转。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却终于有人主动踏足了他的领域,明明是该生气会有人目睹自己的失态场面。 但不知为何,那个胆怯发抖的身影只是帮自己把碎片捡起来粘好。 就像对待无人问津的破旧玩具,小心将它拾起洗净,重新带着阳光与洗衣液混杂的清香,得以重见天日。 第110章 不是你主动而是我早已沦陷 这样的理由显然说出来证明自己因此而对她心动多年,还差点支撑力。毕竟在他人眼中的谢君安,向来身边从不缺那些更加名贵夺目的花儿出现。 他缓缓地垂下眼眸,目光定格在了正小幅度摩擦着彼此相触额头的李年昕身上。 那细微的动作带来的轻微痒意,仿佛一道电流,瞬间传遍全身,就连那颗原本平静的心,此刻也被撩拨得躁动不安起来。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那个曾经冒冒失失地闯进他世界的女孩,总是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从不肯过多停留片刻。 哪怕只是挺直身板,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勇敢地直视他的眼睛,对她来说似乎都是一种奢望,而不敢越界。 那时的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稍有声响便会落荒而逃。 此刻站在自己眼前的她宛如“吾家有女初长成”一般,出落得越发成熟且富有魅力。 岁月虽然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但那些强韧和固执依然深深地根植在她的骨子里,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如何被磨砺,也磨不掉的性格特质,才让她能够再次鼓足勇气,重新站到他的面前吧。 但一直以来,都不是李年昕为了他而拼命努力走到这里。 即便心中深爱着某个人、某个事物或者某种存在,她也从未放弃过挣扎,始终竭尽全力想要爬出生活的深渊,去追逐那条属于她的自由之路。 而他,不过是在她这漫长的奔跑路途中的一个偶然,碰巧在她不断向前奔跑的道路上,与她迎来了这场重逢的会面而已。 尽管早已清楚自己满身的缺陷和种种不堪之处,可她仍然毫不犹豫地选择停留在原地,静静地观望着。 等待着爱的主动靠近,才是她的风格。 她一直都在自己的左右,只是从未被自己发现。更准确来说,是自己的刻意回避才会忍不住让自己一次次钻牛角尖。 他看着那双清澈灵动的丹凤眼像是被自己盯的有些被沾染了酒气般,连带着眼角眉梢都荡开了微醺的笑意。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不知是眼眶渗出的冰冷,还是被夜色中的寒意侵蚀上的冰霜。 湿湿的,在投射进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把她的瞳孔中央都照射上的光点,压不住她眼底的潋滟光华。 冷峻的目光中,被她的碎光也照的微微露出一丝暖意。眼底再次闪过的柔情不再是转瞬即逝的,而是久久挂在他的眼底不肯轻易散去。 他想起公园里的落日余晖与那一天校园内的余晖重叠在一起,一个是昏黄明亮,另一个是刺眼腥红。 叠在一起凑成了那张总是羞涩胆怯的脸上,从此只留下冷讽淡漠,甚至是无法被压制住的冰凉刺骨。 想起自己孤苦无依,在尔虞我诈中度过的八年,似乎李年昕才是更惨的一位,她是真正彻底的一无所有。 那时她身受重伤身处医院,虽因嫌疑人身份被观察。但却还是无法低估人的恶性,即使明知她的病房门前都是值班的便衣。 还是想方设法找到了钻空子的时机,趁着无人留意的缝隙溜进她的病房。 对着在病床上伤痕累累、浑身插着各种仪器管子的她拍下了后来她唯一暴露在公众面前的照片。 另一张照片则是赵慕明私底下提供给媒体的田昕与李年昕的合影,幸好那张照片上的她还是学生时代的模样。 青涩懵懂的五官带着婴儿肥,还未褪去她精致的外衣。 抓拍的像素又多蒙上了一层朦胧,才得以她在如今样子大变后,不太轻易被察觉出来。 没想到赵慕明不知何时找到了她更清楚的照片,虽然不是她现在的样子,却也更容易被人察觉出来容貌。 疑虑太多,连带着他本舒展开的眉目又一点点聚拢在一起。混杂着忧愁与怒意,渗透过皮肤让李年昕也感受到了他的怒火。 似是安抚意味的将他的头抚摸的更加用力,“想到什么生气的事,可以拿里面的照片撕一撕,泄泄火。”她故作轻松的安慰道。 被她这话逗笑的谢君安差点笑声从嘴里出来,但他还是没有说话。 只是被逗的身体抖动了一下,眉眼跟着弯了下来,退散些怒火。 他宠溺地将她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拿开,转而自己用空出的手用力揉着她的头。 刚洗过的发丝松松软软,带着洗发水的清香,令他心情愉悦,忍不住多揉几次以延长这绝佳的手感。 感受到清香不断飘向自己这边,飘得他又开始浑身起了燥热。但幸好,自己此刻还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缓过来劲。 趁着那股燥热还没有在全身蔓延开,迅速将放在李年昕头顶上的手收回,强行压制住了自己即将紊乱的呼吸。 尝试着将头抬起,好和李年昕拉开点距离。她的呼吸跟着他的动作一滞,随即感受到了什么迅速撒开了紧搂他腰许久的手。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搂着谢君安有多用力,脸上像是火炉被添了一把柴一样红了起来。 天色已经愈发像染了浓墨般漆黑一片,借着李年昕手机闪光灯的微弱灯光,才得以勉强在这个小木屋里摸索着。 李年昕看着还没打开的最边上的箱子,好奇的歪着头问:“这个箱子……总不可能也是你母亲给傅堇臣准备的礼物合集吧。” 闻声谢君安嘴角的笑意加重了几分,语气淡然却又夹着轻柔:“或许你亲自打开它,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意义。”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没有再停留,但步伐却莫名的轻快了几分。 如今就靠手机这点光压根看不清什么,而此刻红色的警告也提醒她手机即将关机。 李年昕咬了下嘴唇,安慰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快步跟在谢君安的身后,生怕他走太快把自己甩在后面。这个院子虽然不大,但到底也是郊外。 说到底,她也是怕黑和未知的恐惧的。只是没有办法也没有人帮她,她才学会了一个人面对黑暗。 而现在,她好像不需要再强迫自己去面对自己害怕的未知存在了。 因为触手可及的存在,已经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了。 第111章 谢君安走不进的八年差距 李年昕跟随着谢君安快步踏出了屋门,临走时李年昕总觉得身后有道目光在看着自己,但四周一片漆黑。 此时夜幕已然降临,仿佛有整整一瓶浓稠的墨汁被无情地泼洒在了头顶上方。 使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就连来时那条熟悉的石子路也难以辨认。 她小心翼翼地紧贴在谢君安的身后,脚步轻得如同生怕惊扰到什么似的,但又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敢过于靠近。 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到了黑夜被湿气笼罩,石头表面结成一层水雾,时不时被滑到绊她一下,让她不得不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挪动。 就在这时,一只强健而有力的手臂宛如从天而降,瞬间将她紧紧地环抱住。 刹那间,她的整个身躯都紧密地贴在了那个微微发烫的躯体之上。 “小心脚下,这条路到了天黑之后湿气会很重,很容易打滑。” 谢君安低沉而关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伴随着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肌肤。 这股气息既带着几分令人心痒难耐的瘙痒感,又传递出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 李年昕只觉得双颊一阵发热,索性将头深深地埋进了他的外套里,再也不敢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她实在害怕会被那双时而凌厉、时而充满暧昧的眼眸洞察到自己脸上那不自然的神色。 就这样,他们两人一高一低的身影相互依偎着,宛如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侣。 而这一幕,恰好落入了不远处一道阴沉冷厉的目光之中。 那道目光犹如森林深处突然亮起的诡异鬼火,散发着幽怨而冰冷的光芒,带着些许杀气。 看到李年昕与谢君安紧紧相依,姿态亲昵无比。 站在不远处的目光,隐约借着月色看到他面色铁青,双眼喷火般怒视着眼前这一幕。 此刻,他手中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已然被他胡乱揉成一团,仿佛那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他满心愤恨的宣泄物。 他毫不留情地把它狠狠扔到地上,用力抬起脚用力地来回摩擦,似乎这样就能将心中那股无名的怒火给压下去。 然而,仅仅如此,仍不足以平息他心头的愤怒。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粗暴地将袖口处那颗由钻石精心打造而成的袖扣硬生生扯了下来。 刹那间,细碎的光芒闪烁着四散开来,但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如同他此刻闪着怒火的眼神一般,转瞬即逝。 对于这些,还是不够发泄,甚至连将领口那条原本整齐系好的领带也一并随意地揪扯下来,随手丢在了一旁。 就在这时,被丢弃在地的西装外套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那铃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刺耳,让他那本就紧皱的眉头更是紧紧锁在一起。 李年昕和谢君安此时已经走进屋内,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黑色的身影不断的逼颤抖着,尽管内心依旧恼怒不已,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稍微平静一些。 平复了不少,他才缓缓蹲下身子,单膝跪地,伸出手探入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摸索着,终于掏出了正在响个不停的手机,并按下了接听键。 \"Rick?\"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史蒂夫。 他的语气充满关切,听起来还有些焦急,显然是急切地想从傅堇臣这里得到某些重要的答复。 傅堇臣那张英俊的脸庞此时完全被夜色所笼罩,让人难以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是当听到史蒂夫打来电话时,他的脸色明显变得更加阴沉起来,仿佛一片乌云正迅速聚拢。 他摩挲着手腕上做工精致的腕表,嘴角微微上扬。 像是突然到了什么,又像是怒火彻底爆发前的临界线即将崩溃。 “你告诉他的?” 冰冷的质问里裹杂着刺骨的杀意,他本是试探来到这里确定心中的想法。但没想到无论怎样将他们分开,设置猜忌,他们却总会破镜重圆。 这张永远如精密计算机一样冷静的脸,也难得显露出狰狞。 像是嫉妒着什么,又像是不甘心自己究竟差在哪里。 一种病态般的瘾不断噬咬着自己的每一寸血肉,他手指抵着下巴不断摩挲着。 像是被这股痛意刺的发痒,又像是不愿承认自己真的还陷在对谢君安的嫉妒上。 他微眯着眼睛,斜倚着身旁的大树。从多了些褶皱的西装裤口袋里掏出香烟,在暗色中放出点点火光。 在这静谧的时刻,不知从何处突然吹来一阵疾风,毫无征兆地拂动着他那因整夜奔波而无暇精心打理的发丝。 往日里永远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仿佛失去了生机,如同一群绵软无力的羔羊,尽数软软地贴伏在他的额头前方,并顺着脸颊垂落下来。 尽管他的面容之上仍残留着些许尚未消散的怒意,但不知为何,这怒意之中竟又悄然增添了几分令人心生怜悯的破碎之感。 电话那头的史蒂夫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中所潜藏的危机,但史蒂夫并未因此而心生惧意。 相反,他的语调愈发沉着冷静,甚至是严厉起来:“Rick应该已经心知肚明了吧,即便你们之间有着长达八年的朝夕相处以及依赖。但是涉及到感情之事,你根本无法凭借一己之力去强行扭转局面。” 话至此处,史蒂夫似乎又回忆起了某些往事。 他的语气随之变得愈发凝重严肃起来,“你忘了在你身处德国之时,每晚都让 Jenny 如何替你收拾那些烂摊子的经过了吗?当时我便曾告诫于你,你尚有机会做出改变。可是那时的你,为了向自己证明自己对她全然没有丝毫在意之心,直接采用了最为极端的手段,将你与她之间可能存在的任何发展契机彻底扼杀殆尽。 时至今日,你居然妄图回头重来?Rick,这个世界上可不会有人始终站在被你深深伤害过的原处,还会真的痴痴等待你的!” 听到电话中的史蒂夫责备的语气,傅堇臣并没在意,反而眼眸中的阴暗不明更加浓烈。 连带着加重了语气:“是啊,如你所说那些过往抹不掉,但那又如何?他到底还是和我与Jenny,相处的八年的差距,是比不了的!” 第112章 庆幸那时选择将李年昕带在身边 鸦羽般的睫毛随着他剧烈的呼吸,大幅度的颤抖着。 不知何时染上的水露挂在眉梢,闪着细碎的光,却投不进他漆黑的眸子里。 握着电话的手骨节分明,却因为过分用力而青筋暴起。 深夜的风声似乎都带着细碎的嚓响,在他的怒火中添了把柴。 他微微眯起那双透着丝丝阴冷与乖戾之气的眼眸,目光如毒蛇一般紧紧锁定在那不远处那座已然大门紧闭的屋子之上。 这座二层别墅的造型极具古典韵味,但同时又显得颇为朴素无华。 连带着花园都透着低调中的精致,只是如今的季节看不到它鼎盛的样子罢了。 在他的记忆深处,曾有一次偶然间听到史蒂夫提及过,这里是他的母亲在年轻的时候特意为自己购置下的一处房产。 自从她嫁入谢家以后,每逢暑期来临之际,她都会带着谢君安一同来到此地,陪伴他在此处调养身体、休养生息。 然而,回想起那段时光,那时的他究竟正在经历些什么呢? 噢,对,那个时候的他尚未被史蒂夫从暗无天日的地狱之中拯救出来。 只要轻轻闭上双眼,往昔养父一家人对他施加的种种残暴行径,便会如同电影画面般不断地在眼前浮现。 曾经那个身形瘦小且孱弱无比的自己,几乎每一天都处于遍体鳞伤、皮开肉绽的惨状之下。 不仅要默默忍受着长时间的饥饿折磨以及疾病带来的苦痛煎熬,更为可悲的是,根本没有人愿意向他投去哪怕一丝丝的关注或者怜悯之情。 无奈之下,他只能每天蜷缩在由几块破旧不堪的木板勉强拼凑,而成的狭小且潮湿阴暗的陋室当中。 整个人横躺在冰冷刺骨但又污秽肮脏的地面之上,身躯佝偻得犹如一只受伤的小兽。 竭尽全力地想要从这片荒芜与冷漠之中,寻找到那么一丁点儿可以给予自己些许庇护和慰藉的温暖角落。 印象中真正让自己感到一丝温暖的时刻,是史蒂夫将自己从那间破屋子中捞起;还是在那个自己不愿回想的深渊中,带着浑身血迹一点点往外爬出的自己。 一股强风再次袭来。却往鼻腔中带来了残留在空气中熟悉的清香。 那双眸子因为这股香气变得更加暗沉,瞳孔中的冷意更加刺骨,而眼底却泛着复杂的回味。 “Rick?我可不可以不去那里。” 胆怯与微微发颤的声音在耳边再次响起,那清冷却又总是带着一种唯唯诺诺的语调,曾经在自己的耳畔中响了8年。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讨厌这个声音的,如此的懦弱,甚至是弱小到像是可以被轻易捏死的蚂蚁一般,令自己厌烦的脆弱。 而如今自己渴望这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却难于登天。 那一天他第一次带着李年昕,来到了自己的宴会上,看到那些穿着奢华,交流不断却暗潮涌动的人群,示意她去行动。 像这样弱小、甚至一无所有的废物,本该出现在回收场或是哪个无人知晓的垃圾场中被随意丢弃。 但自己不知为什么,内心中第一次产生了渴望将这样令自己厌恶的脆弱般的存在,捆绑在自己的身边。 就好像自己终于拥有了一件完整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使这个“东西”对自己来说毫无用处,甚至可能会给自己拖累后腿。 可最起码在他鼓足勇气,踏上去往异国的飞机上时,面对这些未知数,那些暗潮涌动的尔虞我诈。 想到李年昕在自己的身边,不知为何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甚至不断庆幸自己的选择,幸好把她带在了自己的身边。即使他对她始终面色不悦,没有给过他任何温暖的表态。 总是带着嘲讽与不屑的神情对她不置可否,但李年昕会不会知道,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她的存在于自己而言,是带着那一丝温暖。 是在异国他乡的漫天冰霜中,他唯一对温暖还眷恋的存在。 “放开我,你走开!Rick!Rick!求求你!” 耳边再次响起了那撕心裂肺的呼救声与挣扎的响动。 他闭上眼睛想起了那场聚会上李年昕面对那个一直对自己动手动脚的人,试图绕开他的进一步侵犯。 周围的人早已习以为常,没有人会去帮助这样一个无依无靠,在他们眼中只会当成玩物的存在。 甚至有好事者在旁边直接吹起了口哨,等待着一会儿一起的分享。 李年昕的挣扎越来越大,她不断呼唤着傅堇臣的名字。 即使这一切的痛苦与危险,都是傅堇臣带来的。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也是她眼下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哪怕这根草不堪一击,甚至根本对自己不屑一顾。 男人大幅度的拉扯,最终让她身上那件做工精致、价值不菲的礼服从肩膀上裂开一道口子。 雪白的肩头在头顶上的水晶灯照耀下镀上了一层柔美的光泽感。因她的抽抽泣而微微泛着红,更为诱人。 当旁边陌生男子的阴影即将向自己袭来时,李年昕紧闭的双眼握紧手中刚刚在挣扎中偷偷藏起的叉子,准备放手一搏。 时间却仿佛凝固了一般,足足有数秒之久。原以为那阴影会朝着自己压来,但想象中的沉重并没有压过来。 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将紧闭的双眼微微眯开一道细缝,才发现那些原本围观的好事者竟一个个面露惊恐之色。 舞会上悠扬的音乐声也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在了李年昕的身旁。 她带着疑惑顺着大家的目光转头望去,才发现傅堇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那个男子像丢垃圾一样远远地扔到了一边。 平日里那双总是闪烁着嘲讽与冷漠光芒的眼眸,此刻竟莫名其妙地染上了一层熊熊燃烧的愠怒之火。 那愤怒的火焰仿佛要冲破眼眶,喷涌而出。 感觉到了李年昕正投向自己的探寻目光,但傅堇臣却仿若未觉,丝毫没有回头回望一眼的意思。 他的全部注意力依旧紧紧锁定在那个被自己死死揪住衣领、一脸惊慌失措、不断苦苦求饶的男子身上。 终于,傅堇臣似乎稍稍平息了一些心中的怒火,他缓缓松开紧握对方衣领的手。 并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的激烈动作而略显凌乱的衣领。 这才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径直朝着仍满脸泪痕、眼神迷茫无助的李年昕一步步走去。 第113章 摸不清傅堇臣究竟想要什么 李年昕的双眸深处依旧被恐惧和麻木所占据,仿佛被无尽的黑暗笼罩其中。 她身上那件礼服已裂开的那道长长的口子还在不断往下滑落,从那缝隙之中隐约可见大片白皙肌肤。 半露的肩膀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像是风中摇曳的残枝。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紧紧抓住领口,拼命想要阻止它进一步滑落。 看到打完人的傅堇臣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缓缓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如同重锤一般砸在李年昕的心间,令她本就脆弱不堪的身体抖动得愈发厉害。 眼前这个男人的脸色犹如深不可测的潭水,让人难以捉摸其真正心思。 面对如此阴晴不定之人,她根本无从知晓他接下来究竟会如何对待自己,又将会把自己推向怎样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傅堇臣却并未如她想象中的那般会对自己怒气冲天。 他只是静静地站定在原地,用那双深邃漆黑、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的眼眸凝视着她那张因哭泣而变得狼狈不堪的脸庞。 看着她那双腿仿若失去支撑般无力地耷拉着,只能依靠紧拽衣领来勉强维持些许尊严,始终无法从地上站起身来。 突然间,傅堇臣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他毫不犹豫地单膝半蹲在地,动作轻柔而迅速地将李年昕一把公主抱入怀中。 转头面无表情地转身朝着门外大步走去。无视周围人对自己行为惊讶不已的目光。 一旁早已在暗处守候多时的史蒂夫见状,反应极快地拿起一件西装外套跟在身边,将衣服轻轻地披在了李年昕瑟瑟发抖的身躯之上。 四周那些旁观者们尽管心中对傅堇臣的真实身份心知肚明,但他们也清楚明白,目前而言,傅堇臣仍旧是傅氏集团最具希望成为接班人的那个人。 因此,没有人愿意冒着触怒他的风险,仅仅只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李年昕”而去得罪这位权势滔天的人物。 见他对李年昕这么上心,都纷纷清醒刚才没有积极上前去参与那场混战。不自觉的纷纷往两边站,给他俩把中间的路空了出来。 一直到走出闷热的宴会厅,感受到清凉的晚风吹在自己还发烫的身体上。李年昕才放松下来,感受到了一丝松快。 见李年昕还一直紧抓衣领不放,他语气冷漠厌烦的对她开口:“没有必要再紧抓着了,只有我一个人在你身边的了。” 她这才收回戒备心松开了手,将长时间紧攥着而有些生疼的手伸进外套口袋里。不想让人注意到她的骨节上的擦伤,展现自己的脆弱。 但她这些有些幼稚的举动,都落在了头顶那双眼底铺满阴霾的深邃眼眸里。 似乎是在想着什么却又毫无波澜,眉头也拧的紧紧的。借着夜色给予的掩盖,难得在眼底酝酿出浓稠的幽黑。 在看到李年昕一直紧咬着自己的嘴角,像是在憋着悲伤,不敢在自己面前流露出来。不知为何令他烦躁的很。 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为何会这么烦躁,自己的唇已经贴上了她的唇角。 混杂着刚才她喝的酒香与口红的香气,有些甜腻,却又有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香。 倏然,眼神瞬间清明,脸色不由得冷了下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自己厌恶的事实,迅速收回嘴唇,眼里划过冰霜般的嘲讽。 李年昕抽出放在傅堇臣外套口袋里的手,默不作声的用手背仔细擦了擦嘴角,转头掀起眼皮盯着他。 明明该生气的是自己,但他却用如同深幽潭水般的眼睛带着凉意盯着自己。 不知为何,他眼眶微微发红,在他本就冷白色调的皮肤上显得尤其突出。 不知该怎么对视下去,李年昕干脆低下头。却看到眼前修长有劲的手的手背关节处浮现出大片的紫红,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透出血丝。 想必是刚才暴走那个人时受得伤,但傅堇臣像是毫无知觉一般,继续抱着李年昕朝前面走着,史蒂夫已经先行一步去车库开车了。 她真的摸不准傅堇臣究竟想要做什么,明明是他让自己去想办法让那个男人对自己感兴趣就可以。 但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对自己动手动脚,而直到刚才他快要得逞的时候。才从他口中听到这个聚会,是傅堇臣促成打造的用于为他们这些二世祖寻欢作乐的地方。 直到此刻李年昕还觉得自己心里都还有根刺梗着,傅堇臣却能当作无事发生。回去的路上和自己无言一路,走进门才闷声自己的痛觉回来了。 即使自己还没有拔掉心中的刺,但还是自觉的找来了医药箱替傅堇臣包扎伤口。 拿出碘伏和棉签,用蘸了药水的棉签轻轻涂抹在他伤口处,傅堇臣用空余的手支着下巴,扬起视线看着李年昕。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深邃而幽暗,其中倒映着的女子面容清晰可见。 她的神色温柔如水,眉眼之间透露着一种和顺之态,仔细端详这张脸的五官线条颇为流畅。 但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流畅,使得它缺少了一些令人惊艳的精致感。乍看之下,只觉平淡无奇,甚至有些寡淡无趣。 可若再多看上两眼,便能从那张脸上捕捉到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韵味。 这种柔和并非刻意营造,而是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仿佛春日里微风拂过湖面所泛起的涟漪,轻柔且舒缓,试图进一步探寻这份独特的魅力。 傅堇臣不动声色的将视线久久停留在李年昕脸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下巴,微微一动。 此刻,他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定在李年昕身上,尤其是她正专注地为自己上药时的眉眼。 心中宛如一座沉睡已久、濒临死亡的火山,正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那沉寂了数万年之久的灼热岩浆,被厚重的火山尘严实封印在山腹的犄角旮旯之中,动弹不得。 总是那般疏离冷淡,犹如千年不化的冰山,冰冷刺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不自觉间便已倾泻出丝丝缕缕的暖意,虽细微,却足以触动人心。 就在这时,棉签停止了晃动。李年昕小心翼翼地把已经作废的棉签扔进垃圾桶,然后动作利落地拧紧药水瓶盖。 起身嘱咐道:“坐在这儿等着药水晾干,我去给你找绷带。”语罢,她转身离去,脚步轻盈。 傅堇臣缓缓垂下眼皮,耳边传来李年昕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他的眸光流转,原本刚刚浮现出的些许暖意,又渐渐地被一层厚厚的冰霜所重新覆盖。 第114章 尽拿热脸贴傅堇臣“冷屁股” 他垂下眼眸,眼底涌出一阵黝黑浓郁的墨汁,渲染在脚下的地毯上带来一片漆黑。 刚刚在自己都完全无法自控的情况下,就将那个在圈子里也算有点地位的二世祖打了,实在是不属于他的风格。 明明自己觉得已经强大到,可以完全掌控于周围的一切,包括自身的情绪。 却还是被自己疏忽了一个缺口,放任它肆意生长,甚至差点被它吞噬了自己的理智。 史蒂夫不知何时已经将车停好,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低头看向刚刚上完药的傅堇臣,手上沾满了碘酒,散发着剧烈的消毒气味。有些刺鼻的晃眼。 “Rick,你何必这样折磨自己?你明明舍不得,也不想把Jenny推向那里。”他的语气有些无奈,却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但傅堇臣听到他这么说,嘴角却上扬起了一个略带讽刺的角度。那双原本漆黑如墨的眼眸此刻却带上了些许阴冷的寒光,犹如深冬寒夜中的冷月,令人不寒而栗。 就连那张向来白皙的脸庞,此时也显得格外惨白,透出一丝诡异的气息,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恐惧。 “谁说我舍不得了?我只是觉得他这第一次出手就搞得如此糟糕。若是因为这个失败而惹出更大的麻烦,到头来还不是要我来替她收拾那些个烂摊子!”他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厌烦。 话音刚落,只见他像是要证明什么,用力地甩了甩手上尚未干涸的药水,仿佛那药水是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一般。 然后满脸厌恶地伸出另一只手去够身旁的纸巾,想要尽快把这恼人的药水擦拭干净。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不远处再度传来。 那脚步声虽然不算沉重,但在这寂静的氛围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这脚步声,他原本伸向桌上抽纸的手不由自主地顿住了,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李年昕正顶着满头大汗朝他快步走来,身上那件肥大的西装外套几乎将她的上半身完全包裹其中,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黑色壁垒。 而她竟然光着脚丫子,全然不顾脚下石质地板的冰冷与粗糙,就这样义无反顾地朝着他狂奔而来。 或许是还没能习惯穿上高跟鞋走路,又或者是太过匆忙,她竟毫不犹豫地将那双价格不菲的高跟鞋随手扔在了身后,赤着双脚一路小跑,径直冲向了傅堇臣。 望着那道不顾一切、飞奔而来的身影,傅堇臣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在这一刻,他生平头一次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东西,是完完全全只属于他自己的。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时,只见对方正大口喘着粗气,艰难地站立在自己眼前。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迅速收起了内心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重新戴上了那张刻薄冷漠的面具。 他的眼眸之中,隐约荡漾起一些令人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仿佛幽深湖底的漩涡一般,让人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 可转瞬间,这层层叠叠的复杂情感便被一层浓重的阴霾所掩盖,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与冰冷。 李年昕一心只顾着手上的动作,并未留意到他眼神中的细微变化。 此刻的她,全神贯注地将手中的洁白绷带小心翼翼地缠绕在他受伤的部位,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轻柔、细致,生怕弄疼了他。 她根本未曾察觉到,就在自己头顶上方的那双漆黑深邃眸子,仅仅在须臾之间已经经历了无数次情绪的起伏和变幻。 终于,经过一番努力,李年昕完成了包扎工作。 望着自己亲手打造出的完美杰作,她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一抹微笑如春日暖阳般温暖和煦,但很快,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嘴角刚刚上扬便立刻收了回去。 她恍然间回过神来,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惊愕。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因为某些事情而对傅堇臣心怀不满,甚至怒气冲冲。 然而,此刻的她居然如此急切且关切地为他仔细包扎着伤口,仿佛忘却了先前的不快与愤怒。 这种前后态度之间的天壤之别,令她不由自主地开始反思起自己刚刚那近乎于“舔狗”般的行为举止,并为此产生了些许懊恼之情。 明明之前还那么生气,现在却又变得这般殷勤和体贴。 而一直默默观察着她的傅堇臣,轻易地便洞悉出她眼中所流露出的那种恨铁不成钢、懊悔至极的神情。 他嘴角跟着微微上扬,不着痕迹地轻笑了一声。 随后缓缓将那只仍被李年昕紧紧握住的手轻轻抽回,接着站起身来,离开了座位。 当感觉到手中突然传来一股凉意时,李年昕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意识到傅堇臣已经把手收走了。 瞬间,她原本满腔的“热情”就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刹那间烟消云散。她怔怔地望着傅堇臣离去的背影。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自己刚才那副“热脸贴冷屁股”的窘态,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愧难当。 正当她准备起身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时,忽然察觉到自己身上所穿的那件外套依然是属于傅堇臣的。 于是,她心急如焚地加快步伐,想要追上那个即将消失在楼梯口的身影。 就在这时,傅堇臣似乎也留意到了身后紧跟而来的脚步声,他的身子随之跟着停住了。 事发突然到毫无征兆,李年昕根本来不及刹车,就这样直直地撞向了傅堇臣宽阔坚实的后背。 刹那间,他身上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静谧无声。 像是突然打破这诡异的静谧时刻,傅堇臣先开了口询问道,“怎么,还有事?” 看到她手指不停的纠缠着外套的衣角,便明白了她的意图。 “别人碰过的东西我是不会要的,衣服也如此。”他的口吻冷漠又带着些许尖锐,说罢头也不回的上楼离去。 独留下李年昕一人站在楼梯口有些抓狂,想要把衣服脱下来,狠狠的扔在地上踩两脚。 但又想到自己衣服里面的“情况”,只得忍气吞声,穿着衣服回到房间。 第115章 傅堇臣最大的秘密从不会说 李年昕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地走回房间时,窗外的世界早已被夜幕笼罩,万籁俱寂。 只有那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了地板上,屋内一片寂静,仿佛孤独一直在默默地陪伴着她。 直至她轻轻地躺在那张柔软舒适的床垫上,感受着床垫温柔地承托着她疲惫的身躯。 她那颗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敢终于得以松弛,这才放心让自己的身体和神智完全地放松下来。 一瞬间,汹涌澎湃的疲惫感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将她紧紧地包裹其中。 她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就好似散架了一般,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疲劳和酸痛。 哪怕只是轻轻移动一下手指或脚趾,都会引发一阵钻心的酸痛感。 试图活动一下筋骨,却每动一下都让她的脸上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像是戴上了一张扭曲的面具。 双手无力地抬起,轻轻地替自己捶打着那酸痛无比的身体,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那深入骨髓的疲劳。 然而,无论她怎样努力,那种疲惫感却始终如影随形,丝毫没有得到有效的缓解。 紧跟着,一整天粒米未进的肚子也开始发出阵阵抗议之声,咕咕叫个不停。 饥饿感犹如一头凶猛的野兽,在她的腹中肆意咆哮,不断侵蚀着她本已脆弱不堪的意志。 李年昕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扣子,动作轻柔得生怕会弄坏这件衣服似的。 待她脱下外套后,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上竟然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痕。 那些在刚才的宴会上弄出的红痕与淤青,不规则地散布在她那如雪般洁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她慢慢地转动着手臂和大腿的侧面,一道被烧伤的狰狞疤痕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镜子之中。 这道疤痕宛如一条蜿蜒曲折的树藤,紧紧地盘踞在她的肌肤之上,散发着一种令人害怕的危险。 与之相比,那些身上新添的淤青与之对比之下,瞬间失去了原本的威慑力,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这些烧伤疤痕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以其独特的“威严”嘲笑和蔑视着这些新生的伤痕,似乎在向它们展示着她过往的无情遭遇和摧残。 她收回看向疤痕的视线,转头从衣柜里随便找了件干净的浴袍套上。看了眼镜中已经因刚才的经历,而整张脸都花妆的脸。 有些自我嫌弃的吐槽道:“我刚刚就是顶着这样的脸,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的吗?” 简单用卸妆水把满脸的妆卸干净,露出原本清秀的真貌,这才系好浴袍往楼下走。 不知为何,今天她觉得楼下安静的尤为诡异。 一向不到天边露出鱼肚白绝不轻易睡觉的傅堇臣,今日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在客厅那熟悉的工作角埋头苦干。 这倒是有些出乎人的意料,然而对于她来说,心中却暗自庆幸。 这样一来,便巧妙地避开了自己与傅堇臣碰面时可能产生的尴尬场景。 一想到这里,李年昕原本还有些迟疑的脚步瞬间又重新变得轻盈欢快起来。 她径直走向厨房,心里盘算着要找些美味可口的食物来慰藉一下咕咕叫的肚子。 刚给自己倒了一杯清凉解渴的水,正准备一饮而尽。忽然间,耳边传来一阵来自客房方向极其细微的响动声。 那声音很轻很轻,如果不仔细聆听几乎难以察觉,而且听起来并不像是一个人所能制造出的声响。 在这个家中,除了她本人以及傅堇臣之外,也就只有史蒂夫能够自由出入。 但史蒂夫向来都不会在这里过夜,哪怕待到深夜也坚持开车回家。但又会是谁留宿于,让她满心的好奇。 她轻轻地将手中的水杯放置于桌面之上,蹑手蹑脚地朝着客房的门慢慢靠近过去。 当距离客房越来越近之时,她透过那扇微微虚掩着的房门缝隙,隐约瞧见傅堇臣的身影似乎正重重地压在床上。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想要凑近一些看个清楚明白,却被眼前出现的一幕令她顿时面红耳赤,整个人仿佛都要燃烧起来。 被眼前的景象吓到惊恐万分的她,下意识地迅速抬起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双眼。 紧接着如同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般,慌不择路地飞奔回到房间之中,来不及多想直接“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房门。 就在她转身逃离的同时,客房原本只是虚掩着的门缝,在听到她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之后,被从屋内彻底封闭。 跑回房间的李年昕还是觉得整张脸都是燥热的,她直接冲进屋内的浴室冲了个冰凉刺骨的冷水澡,才缓过来神。 借着冰凉感还尚存,她一把钻进被窝里强迫自己入眠,来平复下来心情。 今天这一幕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超纲了,即使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白甜”。 但当真的呈现在自己眼前时,内心深处对比的冲击力使得她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恢复平静的心绪。 她感到愈发茫然无措,完全不知以后怎么面对傅堇臣。 索性猛地拉起被子紧蒙头部,试图通过这种方式逼迫自己忘却刚刚所经历的那一幕。 与此同时,客房的傅堇臣静静地伫立在梳妆镜前,专注地整理着那件略显皱巴的衬衫。 史蒂夫轻轻敲响房门后走了进来。向他汇报着,“人我已经送回去了,Rick。只是……今天的举动实在不符合你一贯的行事作风。为什么要故意让 Jenny 撞见这一幕你心里清楚。” 史蒂夫说着,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方才在门外偶遇李年昕落荒而逃般奔回房间的情景,忍不住重重地叹息一声。 他一个外人都心里清楚,傅堇臣分明是对李年昕有所在意,却偏偏选择以如此决绝的方式来迫使她“知难而退”,不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傅堇臣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 猛地用力一扯,系好的衬衫纽扣应声崩裂开来,一颗颗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些四处飞溅的扣子,宛如他此时纷乱如麻的心境一般。 第116章 以后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傅堇臣的胸前大敞露出他清瘦却又带着线条感的薄肌,手仍然紧紧扯着还没完全脱落的几颗扣子。 仿佛要将脑海中那些纷乱如麻的思绪一股脑儿地随着扣子,全部甩出去离开自己脑内。 许久,他才慢慢把注意力拉回到现实中来,缓缓抬起头,目光冰冷地射向对面一脸无奈的史蒂夫。 尽力克制着,用低沉且带着寒意的声音说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然而,出乎傅堇臣意料的是,史蒂夫就像完全没听见他说话一样,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不仅没有因为傅堇臣的逐客令而有所放松,反而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傅堇臣见状,心中不禁一沉,他敏锐地察觉到史蒂夫似乎还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瞒着他,一直未曾开口。 他是清楚史蒂夫的,不到万不得已的事情,他绝不会出现现在这样,如此纠结的状态。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微微眯起眼睛,用眼神向史蒂夫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号,让他把内心纠结藏着的事情赶紧说出来。 此刻,史蒂夫内心正在做着激烈的挣扎。看着眼前神色严肃的傅堇臣,他实在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把真相告诉他。 毕竟,这件事一旦说出口,很有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而且以傅堇臣目前的状态,真不知能否承受得住这样的冲击。 可如果继续隐瞒下去,等到傅堇臣日后自己发现时,恐怕局面将会变得更加难以收拾,那时傅堇臣独自面临的处境也许会比现在还要糟糕得多。 思来想去,史蒂夫最终还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决定不再隐瞒。 他嘴角扯了扯,语气委婉却又无可奈何对傅堇臣说道:“Rick, william 给你送了一份‘礼物’,还特别嘱咐一定要由你亲自打开。但说实话,我不太清楚这份‘礼物’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也不确定当你看到它之后是否会情绪失控,所以暂时先把它放在车子里了。如果你觉得自己已经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那我这就去帮你取过来。” 就在史蒂夫提到“william”这个名字的时候,傅堇臣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眸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脸色也随之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般。 甚至眼底的愤怒如即将爆发的火山岩浆一般,翻滚着灼热的浓浆,像是要将那个名字侵蚀掉。 身体仿佛失去了自我意识一般,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对曾经那些痛苦过往的回忆之中。 每一个片段都如同尖锐的刺,深深地扎进他的脑海和灵魂,让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剧烈地抽搐着。 此刻,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他内心最深处涌起 仿佛有一头凶猛的野兽即将挣脱束缚,要从内里冲破而出,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一点点地吞噬殆尽。 那股力量如此强大,几乎就要将他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摧毁。 理智在与冲动进行博弈,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狠狠地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强忍着那即将爆发的情绪。 “你说的是谁?那个可恶的老头子吗?哈哈!真没想到啊,他竟然还活在这个世上!我一直以为像他那样烂到腐蚀的人,早就会因为自己招惹的一身病痛而一命呜呼了!”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愤恨,语气也越来越失控,双眼之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恨意仿佛能将一切都焚烧成灰烬。 站在一旁的史蒂夫默默地看着眼前近乎疯狂的他,心中暗自叹息。 虽然史蒂夫早就预料到当他得知这个消息时会是这样一副模样,但此时此刻,他却还在有些犹豫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毕竟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一时之间也很难说得清楚。 不过,史蒂夫心里很明白,无论如何,总有一天,傅堇臣都必须要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个名叫“william”的人,甚至可能还有比那人更为邪恶、更为强大的敌人。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里,对于像他这种如同无根浮萍般毫无依靠的人来说,如果想要真正站稳脚跟,就不得不变得冷酷无情。 只有不断地吞噬那些比自己弱小的对手,甚至敢于挑战更为强大的存在,才有可能在这片充满危机与竞争的土地上生存下去。 否则,等待他的结局只能是再次沦为他人的猎物,永远被困在黑暗的深渊之中,再也无法见到光明,永无翻身之日。 史蒂夫替他倒了杯水递给他安慰道:“Rick,你先冷静一下,我去把东西拿过来,至于看不看,取决于你。” 说罢,他便转身走出房门,打算去车库将东西拿过来,屋内只剩下傅堇臣一人还在大喘气着。 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手中的水杯险些要掉落下来。杯中的水已经随着他身体的颤抖撒出了不少,滴落在脚下名贵的地毯上,一点点向外扩散着。 犹如他此刻的心境,也被被一张无形的巨网所笼罩。眼底即将迸发出的怒火没有丝毫熄灭之意,反而越发浓烈。 房间内的李年昕听到外面有响动,也起身悄悄的走出房门查看。看到楼下客厅的身影,才发现史蒂夫居然真的出现在这里了。 她不禁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事。以往只有迫不得已的紧急事件,史蒂夫才会在深夜到访这里。 看到史蒂夫脚步急匆匆的,而客房房间内的傅堇臣似乎在砸着什么东西发泄着怒火。 这让她感到更加好奇了,索性直接偷偷跟在史蒂夫身后,看着他走向车库,又从车里不知拿了什么,抱着一个箱子走进房子。 将东西放在傅堇臣房间的门口。低声劝解道:“Rick!东西我放在这里了,如果你不想看,就把它扔了吧,明天早晨我会早一点过来帮你处理掉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一时间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门外史蒂夫汽车离开的声音。 许久,傅堇臣走出房间看了一眼那个箱子,漆黑的眼眸里透露着冷厉阴沉,手也不由自主的攥的更紧了,直接将箱子拿起扔向了窗外,转身回到了楼上的房间。 李年昕看到他这样心里的疑惑更大了,她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子。 借着夜色在草地里寻摸了好久,终于看到了散落一地的东西。 后来,她反复去回想,如果自己没有走出屋子,去看那些东西,是否会让二人的羁绊不再联系起来。 第117章 傅堇臣的过去与伪装 李年昕目光落在草地上那零零散散的物件上,凭借着微弱的月光,依稀能辨别出那是些类似于玩具的小东西,还有几张照片。 这些物品沾染了草地上的晨露,有一部分已经被浸湿,显得湿漉漉的。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捡起其中一个物件,试图凑近观察。 但由于夜晚光线昏暗,再加上照片本身的色调偏暗,她费尽力气也无法看清上面到底是什么。 无奈之下,她只好放弃查看照片,转而弯下腰拾起地上那个破旧的箱子,然后开始逐一将草地上的东西放进箱子里。 抱着装满杂物的箱子,李年昕走进屋子,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去问问傅堇臣。 这些东西是不是他确定不要了,如果是的话,她就可以直接把它们丢到外面的垃圾站去。 可转念一想,自己如此随意地捡起他人丢弃的东西,似乎有些不妥当。 就这样,原本抱在怀中的箱子瞬间变成了一块烫手山芋,无论扔掉还是放下,她都感到左右为难。 正当李年昕满心纠结的时候,屋内傅堇臣所在的房间里依旧不时传出巨大的声响。 听起来像是他还在不停地砸着什么东西,而且动静丝毫没有减小的迹象。 思来想去,她觉得与其自己在这里犹豫不决,倒不如悄悄把这个箱子放在傅堇臣房间门口,让他亲自来决定这些东西的命运更为妥当。 于是,李年昕轻手轻脚地朝着傅堇臣的房间走去。 生怕发出一点动静,让傅堇臣注意到自己一直偷摸关注他。 然而,就在她刚刚走到门口准备放下箱子时,忽然听到房间内传来一阵极其剧烈的窗户撞击声。 “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她浑身一颤。 似乎傅堇臣想要打开窗户检查外面,却发现自己扔草地上的东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一脸怒气冲冲的,来不及整理好衬衫,敞着胸肌直接冲出房门,想要下楼查看外面的草地。 却与正准备来到自己房间的李年昕撞了个满怀,李年昕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手中紧握着的箱子便猛地撞开,里面的物品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纷纷扬扬地洒落向四周。 刹那间,原本平静的场景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而从房间出来时还怒目圆睁的傅堇臣,此刻他的眼神也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那浓重的怒气像是被一阵狂风骤然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慌张。 这种慌张迅速蔓延开来,紧接着又转化成深深的恐惧。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一点点地抽走他体内的骨髓,让那股强烈到令人窒息的惧意如潮水般再次涌进他的身体。 曾经那个总是以冷漠和嘲弄作为面具来伪装自己的傅堇臣。 在这一刻,那看似无坚不摧的完美外皮,竟在这股冲击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易碎,简直不堪一击。 一旁的李年昕目睹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禁涌起阵阵惊讶。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骄傲自信的傅堇臣,竟然会对这些散落一地的东西产生如此强烈的惧怕与恐慌。 甚至在这一瞬间会被彻底击溃,毫无还手之力。 出于本能,李年昕试图发声呼唤对面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的傅堇臣。 然而,此时的傅堇臣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极度惊恐的状态之中。 对于李年昕的话语全然充耳不闻,只是像一尊雕塑一样僵硬地伫立在原地。 无奈之下,跌倒在地的李年昕只能缓缓地从地上爬起,开始弯下腰去拾取那些掉落的物品。 就在这时,借助着室内充足明亮的光线,她终于看清楚了照片上所呈现出的内容。 可仅仅是这么匆匆一瞥,就让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傅堇臣已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粗暴地一把夺走了那张照片,并对着李年昕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愤怒至极的咆哮。 一下子把李年昕吓得震住了,但这样的冲击和刚才看到的照片内容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她这才理解为什么今晚史蒂夫会突然到访,也明白为什么傅堇臣他似乎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尤其是岁数大的同性。 而自己又为何作为他这把刀,去替他填满这个窟窿。眼里的震惊转变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同情。 但恰恰是这样同情的眼神被傅堇臣看到后,他眼中原本熊熊燃烧的怒火,竟在瞬间发生了奇妙的转变。 犹如被一阵寒风席卷而过,迅速凝结成了更为刺骨的讽刺与冷漠。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仿佛结满了寒霜,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自嘲,冷冷地望向李年昕。 “别拿那样怜悯的目光瞅着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个字都饱含着无尽的寒意。 “我从来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就算今日让你瞧见这不堪的一幕,那又如何?不过就是往昔岁月中,被某个肮脏的家伙无意间踩了那么一脚而已。” 傅堇臣的语调轻慢且充满了不屑,每一个字符都像是对周围世界的无情嘲弄和肆意把玩。 然而,尽管他表面上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但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却出卖了他此刻依旧在内心深处翻腾不休的欲火。 只见他缓缓弯下腰去,动作优雅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修长的手指轻轻拾起散落在地面上的照片逐一端详起来。 他的指尖轻柔地摩挲着照片上的人影,仿佛想要透过那薄薄的纸张,触摸到那个曾经无比熟悉却又遥远陌生的自己。 照片中的少年身形瘦小,全身上下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那些狰狞的疤痕犹如一条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他苍白的肌肤之上。 那张稚嫩的脸庞上,还带着一抹令人心碎的屈辱之色。 仿佛他只是一件任人摆布的玩物,毫无尊严可言,被人摆弄后拍下这些照片。 而在照片的右下角,一行漂亮的金色钢笔字格外引人注目:“A gift from william~”(来自威廉姆的礼物) 这行字迹如同毒蛇的信子,不断刺痛着傅堇臣的心。 一旁的李年昕静静注视着眼前精神近乎崩溃、却仍强装镇定的傅堇臣,心中五味杂陈。 她默默地看着傅堇臣隐忍地“欣赏”着自己过往的“肮脏”历史,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选择陪着他,久久地保持沉默。 第118章 傅堇臣的“肮脏”李年昕分担一半 许久之后,窗外的浓黑开始有了变化,李年昕才缓缓地移动脚步,慢慢地靠近了傅堇臣。 那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到一只受伤的野兽,小心翼翼而又充满关切。 她来到傅堇臣身前时,宛如一位慈爱的母亲在安慰受伤的孩子般,轻轻地伸出双手,将他那略显瘦弱的身躯揽入了自己温暖的怀中。 “你没有什么不堪和肮脏,那些不过是一些根本无需铭记的‘垃圾’罢了。只要把它们扔掉,不需要回头去看。” 末了,想说补充什么,又像是说给她自己听。“傅堇臣,我们回不了头了,只能往前走!。”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但在此刻却又蕴含着一种罕见的耐心与温柔。 那种温柔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微风,轻轻拂过干枯的心田;又恰似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洒落在每一个寒冷的角落。 但所到之处受到了暖春滋润,而风的本体却依旧枯涸如泥。 她恨不得在这一刻,将全世界所有的温柔都倾注在傅堇臣身上,只为能让怀里不住颤抖的身躯能够稍稍减弱一点抖动的幅度。 然而,尽管她已经如此努力,傅堇臣却似乎并未从中感受到那份期待中的可靠感。 相反,他的身体竟莫名地开始发烫,温度迅速攀升,仿佛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在他体内肆虐。 就连那双原本就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此时也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变得愈发通红,犹如两颗燃烧着的火球。 他紧握着手中那张泛黄的照片,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那张照片在他手中,就好像是一份来自地狱的礼物,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幽暗阴郁气息。 那狱火闪烁不定,仿若要将他重新拉回到那个曾经令他饱受折磨的烈烈炼狱之中,让他再度陷入那无尽的黑夜,承受夜夜灼烧之苦。 一旁的李年昕敏锐地察觉到了傅堇臣的异样,她急忙空出一只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夺过了他手中的照片。 她知道,如果任由他这样沉溺于过去的痛苦回忆中,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于是,她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转移他的注意力,希望能够将他从那可怕的深渊边缘拉回来。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莫名的伤痛涌上心头,那是一种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感觉。这份共同的经历和情感纽带,悄然间改变了他们二人之间的磁场。 “把它彻底销毁吧,就像曾经除掉你身上的疤痕那般。” 来自深渊古老又幽怨的咒语,扩散在二人的周身。像是来自痛苦的呼唤,又像是来自新生的招手。 树林里,李年昕紧紧抓住傅堇臣已经皱巴的衣服才能跟上他的步伐,他的步伐频率总像是害怕生命的时间不够用。 傅堇臣无论何时,只要是只有他自己和不重要的人在场,所有人都一定会对他健步如飞的身姿感到惊叹不已。 即便是那些身经百战、以矫健身手着称的特种兵出身的保镖们,在看到他行走时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后,也不禁暗自惭愧,自叹弗如。 此刻,傅堇臣正迈着大步向前疾行,而跟在他身后的李年昕则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步伐变得越来越缓慢,与前方的傅堇臣之间的距离也逐渐拉大。 终于,傅堇臣意识到了身后的异常情况,他停下了匆匆前行的脚步,静静地站立在一棵参天大树之下。 此时,天空即将破晓,黎明前的微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他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色朦胧,像是洁白的西装套装。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投向身后那渐行渐远的身影。 只见李年昕正努力追赶着他的步伐,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就连那原本白皙的鼻尖也因为轻微的喘息而泛起了一丝红晕。 望着她那微微冒汗的鼻尖,傅堇臣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怜惜之情。 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轻柔地替她抹去了鼻尖上那颗晶莹剔透的汗珠。 指尖触碰肌肤的瞬间,仿佛有一道电流传遍全身,让他的心跳陡然加快。 李年昕抬起头,清澈如水的眼眸正好对上了傅堇臣深邃如海的目光。 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一时间竟都忘记了言语。傅堇臣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解释自己刚才的举动,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深知此时此刻无论怎样辩解都会显得有些欲盖弥彰,倒不如干脆保持沉默。 思及此处,傅堇臣突然一把抓住李年昕的左手,不由分说地将其塞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 紧接着,他再次迈开脚步,以更快的速度朝着森林深处奔去。 李年昕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挣脱开来,但无奈傅堇臣的力量太大,她根本无法挣脱。 于是,就这样一路飞奔,直到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傅堇臣这才松开了一直紧握着李年昕的手。 然而,令李年昕没有想到的是,刚刚从他口袋里抽出手来的自己,还来不及喘口气,就又被傅堇臣紧紧握住了手腕。 “干……干嘛!”她有点没反应过来,傅堇臣的举动是何意。 曾经相处那段时间,只要李年昕靠近傅堇臣,他都会厌恶的将自己推开,更何况是主动拉自己的手。 最亲密的时候,也不过是有几次在李年昕病重到还在治疗期间,他主动抱自己下病床而已。 除此之外,他们中间像是永远隔着一道厚厚的屏障,任谁都无法踏出那一步。 傅堇臣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的波动,却又如镜子一般将李年昕整个人倒映在瞳孔上。 “到了……”他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句解释,转身却不再看向李年昕,而是自顾自的将散落的树枝聚拢在一起放在空地上。 这里是附近的村民用于燃烧那些废弃木材和农作物的地方,站在这里还能够感受到燃烧过后的余温。 傅堇臣将树枝聚拢在一起点燃了一团火,看着它由微弱的火苗一点点燃烧至熊熊烈火之势。 看到火光越来越大,李年昕缓缓走到他身边将照片撒进大火里。 “傅堇臣,你的“肮脏”,我替你分担一半……” 来自幽怨之地的咒语,再次在他的耳畔响起,却不再令他害怕,而是化作嘴角的那滩余温,久久化不开。 第119章 李年昕是毒素也是他的共同体 遥远的天际,那片浓重如墨的黑暗仿佛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撕开。 鱼肚白逐渐从裂缝中挤了出来,迫不及待地要将其耀眼夺目的白光洒向那暗与明交织的交界线。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森林隐藏的空地上,星星点点的火光跳跃闪烁着,宛如最后一点夜幕也要被燃烧殆尽。 火光将那原本清晰分明的明暗分界线,渲染成一片幽暗深邃且夹杂着烈焰般炽热的红色,犹如一幅色彩斑斓、充满神秘气息的画卷。 李年昕看着不远处的火光沉思良久,史蒂夫已经派人去处理了不久后那里就会恢复如初,如同被燃烧的“肮脏”过往从未出现过。 她静静地倚靠在卧室飘窗的窗边,目光有些迷离地继续望向窗外。 此时的她回到房子里,正身处于属于自己的温馨小天地里。 自己这个房间的采光堪称绝佳,就连飘窗也特意被加宽了许多,以便能更好地接纳那温暖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 随着寒冬的步步逼近,飘窗上方那块冰冷坚硬的大理石板散发出阵阵刺骨的寒意。 但当铺上一层加厚的柔软羊绒地毯后,一切都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厚厚的羊绒不仅隔绝了石板的寒气,还带来了温暖。 尤其是在正午时分,当金灿灿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时,整个飘窗就如同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散发着无尽的热力。 往日里,李年昕最钟爱的莫过于蜷缩在这飘窗之上。随便干点什么,都让她能收获片刻幸福。 可此时此刻,她却一改常态,一脸凝重地依靠在窗户旁,似乎心中承载着千头万绪的烦恼之事。 就在距离飘窗旁边,那张紧靠窗边的宽大双人床上,傅堇臣刚刚进入了梦乡。 为了方便李年昕,房间布置时特意将床紧紧地靠在了飘窗一侧。 尽管这张床足以容纳两个人同时就寝,但不知为何,李年昕始终无法鼓起勇气在他身旁坐下,哪怕仅仅是坐在床边的一角。 索性爬上了床边的飘窗等着他醒来,因为喜欢在床上摆一些玩偶之类的小玩意儿。 当时搬来史蒂夫特意给她换的双人床,如今倒是便宜了傅堇臣。 暖洋洋的太阳晒在她身上,突然升温的气温有些让她昏昏欲睡。 身侧的傅堇臣不知在梦乡中梦见了什么,睡梦中嘀咕一声,很轻的一声‘妈妈’。 李年昕听到了,眨着好奇又怜悯的眼睛,很复杂地笑了一下。 从外面突然飘来的风,吹荡着上方鼓起的窗帘,巨大的丝绸质地的白色窗帘像是扬起的白色翅膀。 倏忽间,李年昕和傅堇臣都被一下子拢在翅膀里,两个人在雪一样白的净地里得到安抚。 很多东西都在一念之间,洁与脏也一样。 傅堇臣显然并未在这一方净地里得到安抚,甚至是令他像是被捞入无底的巨网里挣脱不开。 看到傅堇臣像是被恶鬼缠绕一般,满脸痛苦,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黏黏的,分不清他脸上布满的水渍是泪水还是汗水。 李年昕低头思虑了一下,本想着要不要呼唤史蒂夫来看一看他。 又想到史蒂夫刚刚已经驱车去几十公里外的城市,帮傅堇臣配药。 她纠缠了许久的手指,最后还是爬到床上,一点点来到傅堇臣身边。 学着他曾经安抚同样被梦魇缠身的自己那般,从背后艰难抱住他宽阔的肩背。 安抚小孩子似的,轻轻地拍了拍他逐渐回归熟睡而平缓起伏的背部。 像是迷途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回归到了母巢的庇护下。 傅堇臣难得睡了一个好觉,没有药物与性欲安抚,只是简单的像个正常人睡了个好觉。 当他再次从睡梦中缓缓醒来的时候,阳光明媚的天色早已变成了染了一层暗红的晚霞时分。 他伸出手想要拿手机查看一下现在的准确时间,却摸到了一具温热的身躯。 傅堇臣用一侧胳膊支起上半身,看着身边还在熟睡中的李年昕。 此时的她像一个天真的孩童,依偎在自己身侧,均匀的吐露着温热的呼吸。 脸颊像是被被子捂着太久,有些红晕爬上两侧。 像是察觉到了身旁一直提供热源的“取暖器”离开,不自觉的在傅堇臣支起的手臂上用柔软的头发上蹭了蹭。 手臂上的发丝离开之时,傅堇臣感到自己的手臂上若有若无的残留了他身上的清香。 像是大脑宕机了一般,停留了许久,最终傅堇臣什么话也没有说,而是重新收起手臂躺回了刚才的位置。 用那只还带着李年昕发丝残余清香的手臂,紧紧环抱住了李年昕温热的身躯。 将她的头紧紧的靠在自己的胸口上,肆无忌惮的去汲取她发丝传来的清香。 在自己的胸口如一坛陈酿的老酒,越闻越浓烈,是他这世上最上瘾的毒素,不肯让其在心口散去。 在那之后的二人,像是形成了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任何一方出现梦魇的行为,另一方都会不自觉的将睡梦中的人紧紧环住,像是要将自己对抗深渊的力量,分担给另一个人。 这世上不会再有如他们这般默契,却又两极割裂还完美契合般的存在了。 他们共享着彼此的肮脏与洁白,即使傅堇臣固有的高傲与倔强,让他不可让他对李年昕吐露半分内心真实的想法,又或是那一丝对她的迷恋。 可在那之前,他总会在心里默认。彼此是永远不会分割的共同体,哪怕他一辈子不说出来。 直到那一天他带着李年昕从宴会中回来,听到她突如其来的要求,直接在路边停下来车。 好整以暇地抱臂后靠在驶座上,随意散漫地问:“Jenny,你刚才说……你要干什么?” 李年昕微微张嘴,两瓣嘴唇轻轻翕动,抬头撞见那幽深不见底的眼眸后,又沉默着抿紧了。 她脸上本就因刚才再次与自己厌恶的老男人周旋,而没有几分血色,在冷色的车灯下更是苍白如玉。 浓密的眼睫很缓慢地颤动两下,投下淡淡阴翳,彷佛裂痕将二人的关系割裂出划痕。 “我说。”李年昕犹豫片刻,立马认真而坚定地回答,“八年了,我要回去!。” 第120章 画地为牢的诅咒李年昕要打破 傅堇臣原本平静的心湖,因为李年昕突如其来提出的那个要求而掀起惊涛骇浪。 那一瞬间,仿佛一颗重磅炸弹在他心底轰然炸裂,强烈的震撼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多年来练就的沉稳和城府让他迅速调整好情绪,眨眼间便将眼中那稍纵即逝的惊讶掩饰得无影无踪。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往后轻轻一靠,身体陷入柔软的椅背之中。 此刻,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眼前的李年昕身上。只见她满脸紧张之色,紧咬着嘴角,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拼命支撑着自己,试图在他面前塑造出一副坚强不屈的模样。 看着这样的李年昕,傅堇臣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屑与嘲弄。 还是这般的懦弱无能,离开我,你又能去哪里?他心里得意的想着,但脸上却毫无变化。 他缓缓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柔地用指腹触碰着李年昕滚烫的脸颊,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 同时,他脸上挂着一抹故作轻松的笑容,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恶魔的诱惑一般循循善诱道:“为什么突然要回去呢?Jenny,这可不太像你的风格哦。 况且,就算你真的回去了,等待你的也不过是无家可归罢了。” 当他说出这番话时,那张薄唇就好像被淬入了剧毒,每一个字都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就连他那双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此时也仿佛被毒液浸染,透露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光。 但这也让他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原来一眨眼时光匆匆而逝。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相依相伴度过了整整八个春秋。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两人之间那份默默无语的依靠早已深入骨髓。即使他仍然对李年星总是带着嘲弄与玩味,默契的保持距离。 在李年昕陪伴自己烧掉那些过往之后,曾经深沉静谧的失眠夜晚,对傅堇臣来说。 只要有那能缓解身心疲惫的药物相伴,亦或仅仅是目睹李年昕在隔壁房间安然熟睡的模样,便能让他感到无比满足和安心。 往昔那些床边频繁更迭、散发着陌生气息且温热的躯体,还有置身于灯红酒绿场所时扑面而来的烟酒刺鼻味道,都已如过眼云烟般渐渐远去。 现今的傅堇臣,已然习惯了生命中有那么一个人的陪伴。而且更为确切地讲,这个人只能是李年昕。 因为只有她的存在,才能让他那颗历经千疮百孔的心,寻得片刻宁静与温暖。即使他从未告诉过李年昕,她对于自己的意义。 他也深知李年昕倔强执拗的脾性,即便他明确表示反对,她也会在沉默不语间默默忍受一切,然后凭借自身坚定的意志去探寻属于自己的道路。 哪怕前方是一堵坚硬厚实的南墙,她也会毫不犹豫地一头撞上去,并想方设法闯出自己为她设置的“牢笼”。 面对眼神里充满执着的李年昕,傅堇臣思虑了片刻。冷酷嘲讽地向她抛出了两个堪称残酷到极致的抉择:其一,便是让她彻底断了念想,自此终结这无聊又毫无意义的话题;其二,则是要求她继续留在自己身旁,陪着他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之中周旋应对,充当他手中锋利无比的“刀”,以此换取他的认可与首肯。 当李年昕听完傅堇臣所给出的这两个艰难选项后,原本被安全带紧紧束缚住的那副瘦弱身躯,开始难以察觉地轻微颤抖起来。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半晌之后,她终于像是放弃了所有抗争一般,缓缓低下头轻轻地点了一下,表示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我……我选择第二条路!”像是痛心疾首下定了决心,她的眼圈有些微微泛红。但依然坚定的说出自己的选择。 听到她这个选择,傅堇臣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里有疑惑,又带着淡淡的伤痛,转化为无尽的愤怒与嘲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Jenny!你平日里最讨厌的就是在我的身边与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周旋。每一次的接触就如你现在这般,食不下咽,忍受着反胃作呕的痛感,伴随着你未来几天都要受此折磨。 如今你居然为了回去,心甘情愿的上赶着受此折磨。Jenny,你究竟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他?” 傅堇臣的语调愈发刺耳又嘲讽,而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他”,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是谢君安。 即使这个名字像是二人心中约定俗成的禁忌,这八年里从未开过口,但傅堇臣清楚李年鑫眼中对自己偶尔闪过的一丝恍惚与怜爱,又何尝不是对自己那个嫉妒至极的“便宜弟弟”所投射的影子呢? 李年昕听到他主动提到谢君安的名字,眼神一晃而过的慌张,但很快又平复了下来,她的语调随之也变得冰冷刺骨。 “Rick,你应该知道我跟他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了。即使我承认对他还残留着那点可怜又可悲的余热,但那无非是自己年少无知的时候所犯下的青春滤镜罢了。” 说罢,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八年里我已经失去了太多,被那些过往所折磨的也太多。如今我该回去把自己没有完成的句号把它填上了,只有这样我才能够真正的放下。 或许到那个时候,我也不再是那个曾经在雨夜中躲在你身后寻求庇护的流浪儿了。所以到那个时候,无论是你还是他,于我而言,我只想去走出自己想要的路。 只有这样我才能够真正意义上的得到重生,而不是画地为牢,将自我囚禁至今!” 李年昕越说越激动,面带着那微微泛红的眼圈,如今直接变成了通红到如兔子般,带着大颗的水珠剧烈颤抖着。 傅堇臣看到她这个样子自然是明白只能放她走,不然自己可能到最后别说是心,恐怕连她人所带有的这点儿体温他都留不住。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车窗边缘,发出清脆而又单调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始终沉默不语,内心却在激烈地挣扎着。 末了,他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似的,缓缓放下了紧绷的身体,整个人透出一股无力感。 带着深深的疲倦与无奈,对视上那双通红的丹凤眼回应道:“好。” 第121章 即使被你抓回去我也要回去 傅堇臣说出那句“好”之后,没过多久,他真的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李年昕面无表情地踏入了那一天宴会的大门,心中毫无波澜,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情感和希望。 然而,当她看清眼前的人时,心头不禁涌起一阵厌恶。 原来,傅堇臣所说的人选,正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在周边声名狼藉的男子。 尽管此人在财富榜上赫赫有名,但他的名声却极差,不仅以爱玩着称,还涉嫌对女性有不友善的行为。 李年昕深知自己既没有足够的实力与这样的人物对抗,也缺乏那种善良的心肠去伸张正义。 毕竟,在这弱肉强食的社会里,她连自身都难保,又怎能奢望去拯救他人、改变世界。 她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菟丝花”,虽然外表并不出众,但却深谙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的优势来吸引男人的目光。 于是,她精心打扮,巧妙地运用着自己的言行举止,试图引起那个男人的关注。 在与男人周旋的过程中,李年昕遭遇了重重困难。那个男人老谋深算,经验丰富,几次三番险些识破她的计谋并反过来算计她。 但好在李年昕机智过人,总能在关键时刻找到对方的破绽,并趁机反击,最终成功地扳回一城。 当李年昕终于从那座压抑而漆黑的别墅走出来时,她的心身已是伤痕累累,但所幸并无大碍。 这是她最累的一次任务,但好在在那个老奸巨猾的男人即将得逞的时候,提前和自己打应援的史蒂夫已经收网。 她手中掌握到那个男人最为核心、也是最为隐秘的秘密,是她此番费尽心思引他入局的关键所在。 不止这一次,而是每一次出手去帮傅堇臣周旋的时候。 每到此刻的她,宛如一枚以身试险的棋子,孤注一掷地投入到这场危险的博弈之中。 将自己暴露在肮脏的视线里,任由他们对自己估值,在那些得意要得手而忘形的视线中,反杀过来。 将那些找到的把柄交给傅堇臣,让他们变成他的棋子。 明明都是在龌龊的深渊里挣扎的人,但在傅堇臣这里,依然无法改变自己作为下位者的悲哀。 “你……你做到了?呵,很好。在那种垃圾的视线下还可以保全自己,并反杀过来,不愧是你,Jenny。” 傅堇臣凝视着眼前这个刚由史蒂夫包扎完的李年昕,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之上,纵横交错地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痕,有的伤口甚至还在往外渗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尽管遭受如此重创,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之中,依然闪烁着冰冷而又坚定不移的光芒。 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李年昕,傅堇臣的内心突然间变得异常烦躁起来。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他不得不依照之前许下的承诺,去兑现自己对李年昕所做出的应允。 他紧紧地皱起眉头,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来打破此刻这种沉闷压抑的气氛。 下一秒,便听到李年昕率先开口说道:“你……你曾经答应过我的,如果我能够成功完成任务,你就会放我自由,让我回到属于我的地方!就算之后可能会被你再次抓回来,我也一定要回去!” 听闻此言,傅堇臣心中原本就已经翻腾不息的烦躁情绪瞬间如潮水般汹涌澎湃起来。 终于,这股强烈的情感促使他在下意识间,不由自主地朝着李年昕缓缓靠近。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时,傅堇臣猛地伸出右手,以一种强硬的姿态用力地支起了李年昕小巧的下颚。 紧接着,他的嘴唇像是自动得到指令一样,重重地在她的唇角处摩擦,犹如口渴的人偶遇甘泉。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去亲吻李年昕,可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即便到了这一刻,他依旧缺乏足够的勇气,无法将这落在唇角的一吻进一步转化为真正落在她唇瓣上的吻。 因为我是个自卑还自负的懦夫,他心里默默评价着自己。收回了过往的那些思绪,重新将视线投放到夜幕中的森林里。 史蒂夫那一边还在不停的发来信息劝解着傅堇臣,都被他视若无睹。 他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穿透黑夜,聚焦于那栋房子二楼亮起的灯光之中。 那个纤细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之间若隐若现,仿佛是黑暗世界中的唯一一抹亮色,深深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这道光芒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够穿透他那看似深不可测、如墨般漆黑的眼眸,让其中潜藏的渴望渐渐浮现出来。 然而,此刻她旁边所站立着的是他内心深处最为厌恶的存在。 尽管如此,他只能远远地望着那被灯光温柔笼罩着的身影,看着他们正在低声交谈着些什么,但具体的话语却因距离而变得模糊不清。 房间内,李年昕与谢君安两人话题东拉西扯,没有一个明确的主题。谁也不愿意率先说出那句代表告别的“晚安”。 不知不觉中,困意逐渐袭来,李年昕终于支撑不住,率先举起了白旗,轻声吐出了那两个字:“晚安。” 话音未落,她便转过身去,朝着门口迈起脚步。可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从身后传来,紧紧地环绕住了她的纤腰。 谢君安原本静静地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此时却半弯着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牢牢地搂入怀中。 李年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浑身一颤,到嘴边的话语也像是受惊的鸟儿一般,飞得无影无踪。 她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脸庞随着他缓慢起身的动作,一点一点地靠近过来,最终轻轻地埋进了她的颈窝处。 对方温热的皮肤紧贴着她略显冰凉的肌肤,那种炽热的触感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迅速传遍她的全身。 而随着谢君安不断收紧双臂,二人的身体愈发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好一会儿,感受到颈间愈发灼热,心脏像竖琴的琴弦,被谢君安轻而易举的弹起来,有些难耐却又密密麻麻的发痒。 轻轻一动背部渗出的温热汗珠就顺着衣服淌了下去,湿湿滑滑的,热的滚烫,又冰的刺骨。 半晌,李年昕垂下眼慢慢地回抱了他的拥抱,示做安慰的空出一只手抚住了谢君安的后颈。 第122章 恭喜啊,要联姻的谢氏少爷 “早点睡吧。明天……不,已经算是今天了,但是并不影响,仍然是新的一天。” 李年昕温柔地说道,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 她望着眼前略显憔悴的谢君安,眼中流露出关切和疼惜之色,就像看着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 缓缓伸出手,继续轻抚着谢君安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如微风般轻轻拂过他的耳畔。 这股气息并不显得过分暧昧,反而更多了一丝怜悯之情。 谢君安微微眯起双眼,沉默了许久。 终于,他像是将内心积压已久的愤懑与无奈,全都伴随着那重重的一声叹息,尽情地宣泄了出来。 而此时,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机依然在无声地震动着,仿佛也在诉说着外界的纷扰与不安。 感应到口袋里的手机在不断的震动着谢俊安。 原本还有些示弱的,脸色突然跟着紧绷起来。但很快又恢复成了寻求安慰的小动物的模样。 当李年昕走出房间的时候,天色已然彻底放亮。 客厅和整个二楼连在一起的巨大玻璃窗,将阳光毫无遮挡的洒在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李年新感受到阳光洒射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虽在冬日也是舒适的,却又有些热的人心烦。 原本困意十足、几乎快要支撑不住的李年昕。 突然间感觉自己的神智似乎清醒了许多,就连那残存不多的睡意此刻也已消失殆尽。 于是,她索性直接走到客厅的沙发前,慢慢地坐了下来。 然后将整个身体彻底放松,慵懒地依靠在后面柔软的软垫上,准备稍稍眯上一会儿,好让自己能够恢复一些体力。 尽管身体得到了片刻的休息,但李年昕的头脑却并未停止思考,不断在她的大脑中进行着头脑风暴。 她深知自己离开那里虽然还不到两天时间,但媒体强大的渲染能力以及赵慕明背后庞大的势力,恐怕早已将过去的往事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究竟会是怎样的局面呢? 想到此处,李年昕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担忧起来。虽然她表面天不怕地不怕,但人的本能仍然让她克制不住的有些恐慌。 怕是这会儿赵慕明早就让整座城市都因为那几起旧案而热血沸腾。 想到赵慕明,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凶狠,却又很快平复下来。 手指不由自主的放到嘴边,像是躁郁不安的将食指啃咬着,指甲边缘的软肉都已经开始渗透出血丝,但是她仍不觉得痛。 烦躁的心情,像是被喷发过的火山,到处都是火山岩浆的残余。 仍然源源不断的往外放射着热量,整的她焦虑不安,无法静下心来。 今天虽是周末,但保姆仍然早早地就来到别墅。 看到倚靠在沙发上的李年昕,礼貌的打着招呼就开始准备早餐。 像是提前得到指示默认李妍欣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一样,准备食材的过程中保姆还不忘时不时询问到她有什么忌口和喜好。 李年昕眼下对吃的并没有什么太大心思,随口应付了几句,便起身想要去为自己倒一杯水。 路过餐桌时,发现保姆带来的食材里还夹杂着今日的报纸。 但却没想到消息的第一条便是傅氏集团决定将自己的公司继承给还未成年的小儿子。 而大儿子即将正式派遣到这里的分公司任职,甚至不是第一管理层,而是副手的职位。 虽然早就料到了是这样的结局,但是没有想到傅氏居然宁肯将公司交给还未成年,甚至不学无术的小儿子。 摆明了无论如何,都坚决不愿意把那个东西交给拥有足够能力、且在德国本部已经凭借自身实力站稳脚跟并占有一席之地的傅堇臣。 不知道为什么,李年昕不由自主地深深叹息一声,心中满是无奈和惆怅。 尽管她对傅堇臣的情感颇为复杂,其中并不包含男女之间的情爱成分,但毕竟他们曾经相互依存度过了整整八年的时光。 说对他没有感情是假的。甚至于时不时对他流露出那么一丝同情。 而且,李年昕非常清楚地知道,傅堇臣内心深处对于权力和职位的极度渴望。 这股强烈欲望成为了他一路坚持走到如今这个位置的最强大驱动力。 然而,只因为其他人更为优越的出身背景,就能如此轻松地将他辛辛苦苦打拼得来的一切瞬间击垮,甚至完全否定掉他本身所具备的所有价值。 李年昕原本想拿起手机拨打给史蒂夫,询问一下关于傅堇臣状况的问题。 但就在即将按下拨号键的时候,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已经伸出去的手。 其实在心底里,她大致上能够猜测到此时此刻傅堇臣可能会去什么地方。 透过窗户向外望去,距离不远的地方有一棵参天大树,那棵树的树皮竟然被人使用锋利的工具强行剥落到七零八落的惨状。 看到这番景象,李年昕只是淡淡地冷笑了一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傅堇臣在愤怒时用以宣泄情绪的方式似乎始终未曾改变过。 明白傅堇臣一直跟着自己,她的心反倒是放松了。 这就说明傅堇臣他现在已经来到了这里,而不是飞回德国去加入公司争夺战。 在这里再难,总好过在德国本部接受着小儿子和他母家的势力的压迫。 这里虽然他仍然被打压,但也好过被更多人,在暗处无声无息的围攻着。 李年昕继续翻阅着报纸,却发现孟氏集团已经将孟婠莹的身份公开出来,并已经确定继承人身份将交给她。 看到这里李年昕的冷笑更加冰冷刺骨,想必此刻孟仪莹已经被周围焦虑到慌不择路了吧。 刚想拿出电话去询问一下孟婠莹现在的状况,却发现在孟氏集团的另一块板块还公布了回归集团的孟婠莹即将与谢氏独子联姻的消息。 而人人都知道的事实:谢氏的独子自然只有谢君安一人。 李年昕的眼里闪过一丝空洞,但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语气平淡到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恭喜啊!” 第123章 自己选择的放手就不会后悔 李年昕紧紧地握着那张报纸,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要将手中的纸张揉碎一般。 她的目光一直凝视着报纸上那醒目的标题,眼神中透露出复杂的情绪,既有迷茫,又有一丝恐惧和不安。 尽管她心里很清楚如今这个局面的出现,少不了自己在一旁推波助澜的助力。 而在此之前,她已经反反复复地给自己做过无数次的心理建设,试图说服自己坦然接受这样的结果。 可是当这残酷的现实,真正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时,她内心深处仍然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丝丝难以言说的苦涩滋味。 即便她明白后续也许孟婠莹会借着这个难得的“东风”,如愿以偿地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然后毫不犹豫地跟过去一刀两断。 等到了那个时候,恐怕自己早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在了她们的世界当中。 不管她和谢君安未来的关系走向何方,最终结局如何,都再也不会跟自己产生哪怕一丁点儿的关联。 想到这些,李年昕缓缓地伸出右手,轻柔地抚摸着报纸上的标题,指尖感受着印刷字体带来的轻微凹凸感。 此时,那原本淡淡的苦涩感渐渐被一股从心底涌起的莫名惆怅与纠结所淹没。 早在她决定重回此地的那一刹那,她就已然默默地在心中立下誓言:一旦在这里画下圆满的句号,便会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去,重新投身于专属于自己的全新生活之中。 回首匆匆流逝的二十多个春夏秋冬,仿佛一场无声无息的梦。李年昕不禁心生感慨,在这漫长的岁月长河中,自己竟然未曾留下一丝一毫的深刻印记。 更为确切地说,她似乎从未真正按照内心的意愿、为自己的本心与自由去活过一天。 那些曾在指尖悄然滑过的,不仅仅是宝贵的光阴,还有那无比珍贵的自由。 它们就如同握不住的沙,从手缝间无情地溜走,从未为她稍作停留。 她也未曾渴求过身边一定会存在过什么人,于自己而言,最坚定的陪伴者永远是自己。 然而,经历了最痛苦的风雨洗礼后的李年昕深知,过往已逝,未来才是唯一能抓住的存在。 事情结束后,她要紧紧抓住那些一直以来未曾拥有的事物。 或许在外人眼中,这些所求之物微不足道、毫无价值可言。 但对于饱经沧桑、身上布满一道道伤痕才艰难走到今天的李年昕而言,它们却是心中最为殷切的渴望。 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见证着她一路走来所承受的痛苦和磨难。 想到此处,李年昕不由自主地深深叹息一声。房里已经飘出来阿姨做好的饭香味儿,但她的鼻腔里却只有酸痛的堵塞感。 但与此同时,她的双眸之中闪烁着坚定不移的光芒,透露出一股永不言败、绝不认输的倔强气息。 既然上天早已注定了这般命运安排,与其盲目地去强行扭转乾坤,倒不如顺应时势、灵活应对。 尽管命运如同一副沉重的枷锁束缚着她前行的脚步,但她绝对不会轻易向其低头屈服。 相反,她李年昕会凭借自身的智慧和勇气,另寻他路,开启属于自己崭新的人生篇章,才是她回归这里最重要的事。 “年年,你一定会幸福的。”耳边响起轻柔的话语如同春日微风,轻轻拂过李年昕的心间。 “你也会幸福的,田昕!”她回应道,声音坚定而又带着一丝期许。 不知为何,此时耳边竟再次回响起这句话。 是无数个落日后的校园里重复的场景,眼前浮现出天边的晚霞如绚丽的绸缎般铺开,凉爽的风裹挟着余晖的温度,轻柔地从耳畔吹过,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 记忆中的田昕,总是微微低着头,柔顺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宛如害羞的花朵。 然而,每当与李年昕目光交汇时,她总会抬起头,绽放出那灿烂无比、温暖人心的笑容。 这个女孩就像一束光,在李年昕最黑暗的时刻照亮了前行的道路。被父母打痛的委屈都化成那一汪清泉般的笑容里,被淡淡晕开。 不知为什么,每一次当李年昕的情绪濒临崩溃边缘的时候,田昕的身影总会适时出现。 或许是在德国家里的角落偶然相遇,或许是在她忍住厌恶周旋于各类聚会里默默陪伴。 哪怕仅仅是存在于耳畔中残留的余音,都足以让李年昕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那一幕幕画面如此清晰,历历在目,以至于她还能够感受到田昕掌心的温度和温柔的抚摸。 “会幸福吗?”李年昕喃喃自语道。不,比起对自身幸福的渴望,她内心深处更强烈的愿望是,希望田昕能够真正地拥有属于她的幸福。 但这个结果是不会再出现的了,这已然成为了一场死局。 为什么没有任何错的人会成为所有人职责不够自爱的人选,明明是受到伤害的对象,但最后却只有自己为所受到的伤害付出生命的代价。 而那些施加恶的罪恶者,却仍能摇身一变,矗立在金字塔的顶端去享受着欲望被满足后的倦怠感。 想到这里,一股酸涩感涌上心头,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起来,就连鼻腔也开始发酸发胀。 这时,厨房的阿姨已经将热气腾腾的早饭准备好,并亲切地呼唤着李年昕前去用餐。 可她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犹如一尊雕像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此刻,她的世界里只有那段美好的回忆以及对田昕深深的牵挂。 谢君安从房间中走出。他刚刚倚靠在屋内的沙发闭目养神了一下,此刻还带着疲倦感。 但是闻到饭香,猜到阿姨已经和李年昕打了照面。便打算出来陪她吃早餐,结果看到李年鑫一脸失魂落魄的拿着报纸。 看到标题后,他以为李年昕是受到了自己即将订婚的消息的冲击,正想着上前去安慰一下。 他想告诉她这件事情只不过是为了应付家族的幌子,但没想到李年昕看到他出来之后眼神立马变得毫不在意。 “不必担心我,这是我自己去助推的选择,我从不会后悔已经发生的事,包括自己做出的任何选择。” 她的语气仍然带着清冷与平静。没有冰冷却只剩下疏离感,这更让谢君安感到恐慌。 第124章 有时候命运真的无法挣脱 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了寒霜,寒冷刺骨。 然而,这一次却无人再以如刀刃般锋利的目光对峙彼此。 他们似乎都已洞悉对方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原来彼此就是那个心心念念之人。 谢君安心头暗忖: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必定会倾尽所有,从最初开始,一点一滴地弥补过去那消逝的整整八年时光,为李年昕填补所有的空缺。 不仅如此,他更期望能够充盈她的整个生命历程。 将那些散落一地、残存的人生碎片逐一捡起,然后精心缝合,为李年昕勾勒出一幅完整无缺的人生画卷。 此刻,他凝视着李年昕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内心亦随之渐渐恢复宁静。 一抹淡淡的微笑悄然爬上他的唇角,他轻声说道:“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先用餐吧。” 李年昕望着眼前这个温柔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深知自己再也无法像往昔那般故作冷漠,用那些冷言冷语来伪装自己,蓄意将他拒之千里之外。 因为她明白,那些犹如利刃般伤人的嘲讽之辞,不过是在掩饰自身的怯懦和脆弱罢了。 更加证实了内心深处实在无法割舍和放下,所以她才会不停地去掩饰真实的自我。试图借助那些充满讽刺意味且尖锐无比的言辞,来包裹住自己那深深隐藏的怯懦。 她就如同一只刻意将自己后背所有尖刺都竖立起来的刺猬一般,张牙舞爪地向外界展示着自己的强大与不可侵犯。 然而,最终这些锋利的尖刺所刺伤的,却是她自身那最为柔软脆弱的腹部。 她无奈地叹息一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以此敷衍了事般地应对着周围的一切。 谢君安点点头先去厨房帮忙准备着。李年昕转身打算先前往洗手间完成洗漱事宜,然后再去享用美味的餐食。 可当她踏入浴室之后,却惊讶地发现窗台上竟然摆放着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 她好奇地走上前去拿起这束花仔细端详,结果意外地发现它们竟然是她最钟爱的卡萨布兰卡百合花。 见到这一幕,她的笑容瞬间变得极为阴冷。 毕竟在这个世上,知晓她对这种花朵情有独钟的人,除了谢君安之外,便唯有此刻正深陷重重困境之中的傅堇臣了。 而李年昕着实未曾料到,如今处于这般艰难处境下的傅堇臣,竟然还能有这份闲暇心思给她送来如此美丽的花儿。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束花竟然被特意放置在了厕所的窗户口处。由此可以推断出,他应该是在这里附近守候了整整一夜。 念及此处,她不由自主地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该怎么去帮傅堇臣。 终于,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伸出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心中想着是否应该向史蒂夫询问一下傅堇臣目前的状况。 尽管她心里有些犹豫,但对傅堇臣的关心最终战胜了其他顾虑。 然而,当她拨通史蒂夫的电话号码时,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阵忙音——电话始终未能接通,一直处于占线状态。 这种情况让她心生疑虑,因为在此之前,史蒂夫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长时间不接电话。 她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起来:难道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还是史蒂夫故意不接听她的电话呢? 各种猜测涌上心头,使得她原本就不安的心愈发焦躁起来。 正当她在内心无比纠结,思考着要不要亲自出门去寻找史蒂夫或者傅堇臣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 她急忙低头看去,发现是辛然发来的短信。从短信的发送频率来看,对方似乎非常焦急,竟然一连发了好几条。 她赶紧解锁手机屏幕,手指快速滑动,点开了短信界面。 映入眼帘的文字瞬间让她瞪大了眼睛,心跳也骤然加速。 原来,田昕的母亲由于连续遭遇沉重的打击,精神和身体都承受不住压力,在接受相关部门调查的过程中突然晕倒在地,目前已经被送往医院进行紧急抢救。 看到这条消息,李年昕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奔到医院去探望田昕的母亲。 可是,当她想到自己如今所处的艰难境地时,刚刚迈出的脚步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此时的她,别说出门去医院了,就连走出这间屋子恐怕都会遇到重重阻碍。 一时间,她陷入了深深的无助之中,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去应对眼前的局面。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得很,无论如何,自己总不能就这样一直逃避下去。 再过不了两天,她必须勇敢地踏出家门,去直面现实生活中的种种困难与挑战。 她心中充满了迷茫与不安,全然不知自己是否还有能力如八年前那般,鼓起勇气去做好充足的心理建设,以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尽管年龄的渐长以及人生阅历的积累,如今的她应该能够坦然直面这与往昔相差无几的残酷现实。 可是,长久以来所承受的压力早已令她心力交瘁、疲惫至极。 她不禁在心底悲叹:为何每一次都非得由自己挺身而出,独自去迎接这些艰难险阻呢? 那些深藏于内心深处、无法更改亦难以倾诉的冤屈,仿佛已化作一道道沉重的枷锁,紧紧束缚住她的身心。 无论她如何挣扎反抗,始终无法摆脱这宿命般的禁锢;即便想要选择逃避,却发现根本无处可逃。 正当她沉浸在无尽的痛苦思绪之中时,忽然间,房间门外传来一阵轻微且略显迟疑的敲门声。 紧接着,便响起了谢君安那熟悉的温柔嗓音,饱含着深深的关切之意:“年昕,你还好么?” 听闻谢君安的声声呼唤,李年昕猛地回过神来,如梦初醒一般。 她慌乱地抬起微微颤抖的双手,匆匆忙忙地擦拭掉眼角处几欲夺眶而出的晶莹泪花,竭力稳住情绪,故作坚强地回应道:“我……我没事儿,稍等片刻,我即刻就出去。” 言罢,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息那犹如波澜壮阔的海面般起伏不定的心绪。才敢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着门口缓慢走去。 第125章 过往云烟成不了雨会成刀 走出门正撞上面前的谢君安,他低着头看她。 阳光融进了窗户里,将他那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般深邃的眼眸,仿佛被阳光所笼罩,镀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柔光。 这层柔光使得他原本有些冷漠的气质瞬间变得柔和起来,让人不禁想要去探究那隐藏在俊美面容下的秘密。 他静静地垂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然而,平日里总是挂着微笑的嘴角却紧紧地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线,生怕会泄露心中的半分情绪。 但眼神里却蕴含着一种欲言又止的意味,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出口,却又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表达才好。 站在一旁的李年昕,额前的碎发因方才洗脸时不小心沾染上了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这些水珠顺着发丝缓缓滑落,宛如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一般,给她那张本就平静淡漠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清新之感。 她的脸庞犹如一片宁静的湖水,仿佛无论外界如何风起云涌,都难以激起丝毫涟漪,看上去毫无生气可言。 对于谢君安来说,李年昕这张没有任何波澜起伏的脸,无疑是他最为惧怕见到的模样。 就好似一面坚不可摧的冰冷面具,将李年昕整个人完完全全地封闭在了里面。 任何人都无法透过这层面具窥视到她内心真实的想法,哪怕仅是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谢君安不自觉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裤边。 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发白,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缓缓松开了手,同时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 尽管谢君安的脸上挂着一抹笑容,但那笑容却显得格外勉强,仿佛只是浮于表面,根本没有真正地渗透到眼底深处。 这笑容更像是他故意做出来给李年昕看的,目的仅仅是想要向她展示自己此刻的心情罢了。 李年昕一眼看穿谢君安那看似淡然的一笑背后所隐藏的真实情绪,她目光敏锐如炬。 只需要轻轻一瞥,就能洞悉那笑容背后其实是一团错综复杂、纷乱如麻的胡思乱想。 她微微地歪了一下头,那双美丽的眼眸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接着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轻描淡写地开口说道:“怎么?难不成你打算就在厕所里解决早餐吗?” 听到李年昕竟然还有心思跟自己开这样的玩笑,谢君安原本紧绷得如同弓弦一般的心弦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不由自主地跟着发出了一声轻笑,这笑声不再像之前那般牵强和生硬,而是源自内心最真实的愉悦。 正当两人准备找个位置坐下时,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突然从谢君安的口袋里传出来。 李年昕忍不住皱起眉头,满脸嫌弃地小声嘟囔道:“你现在比赵慕明还忙了。” 面对李年昕的调侃,谢君安只能无奈地苦笑几声作为回应。 匆匆跟李年昕打了个招呼,便转过身去,急匆匆地离开了。 看到他那副满脸紧张的模样,李年昕不禁感到一阵诧异和惊奇。 向来以沉着冷静着称的谢君安,哪怕是天塌下来似乎都能泰然处之。 现在仅仅只是因为接到了几个略显急躁的电话,竟然就表现出些许慌乱之色。 如此反常的情况,不用猜,也能推测出来,打电话的人定然不是普通的重要人物。 李年昕缓缓移步到餐桌之前,阿姨早已将丰盛的早餐准备妥当。 连餐具都是按她喜欢的风格新买的,摆盘也十分用心。 食物大多还是以清淡为主,都是适合那些刚刚大病初愈、身体尚需调养的病人食用的菜系。 当目光落在餐桌上的饮食时,李年昕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头来。 虽说她本人平日里也颇为喜爱清淡的口味,但这般日复一日地品尝着清汤寡水的菜肴,任谁都会觉得有些腻味。 现在吃的她,实在难以忍受这种单调乏味的口感,心中暗自琢磨着如何才能让阿姨给自己开开小灶,做一些口味较重的美食来解解馋。 李年昕难得会主动透露出这般孩子气的举动,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望向阿姨。 企图通过卖萌卖惨的方式博得对方的同情,从而满足自己小小的愿望,只可惜事与愿违。 阿姨态度十分坚决地摇了摇头,并柔声细语地安慰道:“李小姐,谢少爷可是特意叮嘱过我的!对于您的饮食问题,必须要严格把控才行。 您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没有完全恢复稳定,在饮食方面可容不得有丝毫的疏忽大意!所以嘛,请您也就别为难我啦……” 听完阿姨这番话,李年昕心里虽然颇感失落,但也明白阿姨也是奉命行事,无奈之下只好悻悻作罢。 她继续扭头望向窗外,还在打电话的谢君安散发出的气场,即便相隔了不短的一段距离,但仍能清晰地察觉到他周身源源不断散发的压抑。 此刻的他正与电话那头的人激烈争吵着,他紧紧地皱起眉头,双眉几乎拧成了一条线。 就连刚刚还清澈明亮的眼眸,也被一层阴霾所覆盖,显得格外阴沉可怕。 坐在一旁的李年昕默默地扭过头来,手中则端着一碗毫无滋味可言的白粥,机械般地将一勺勺粥送入口中。 而阿姨早已转身又走进厨房,开始忙碌起中午的饭菜。 看样子,今天的午餐会有鱼汤。阿姨站在水槽边,熟练地处理着那条还在不停挣扎、活蹦乱跳的新鲜鱼儿。 随着时间的推移,厨房里渐渐弥漫开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这股血腥气息迅速扩散开来,很快便充斥了整座房屋。 浓重的腥膻味儿扑鼻而来,令人作呕。李年昕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不适感。 对于李年昕而言,这样的味道总会不由自主地勾起她深埋心底的痛苦回忆。 那些曾经满身伤痕、惨不忍睹的日子历历在目,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肌肤逐渐变得溃烂化脓。 淡黄色的脓液从细微的毛孔中缓缓渗出,与腐烂的肌肉组织相互交织在一起。 那种混合而成的腐臭气味,犹如梦魇一般萦绕心头,成为了她一生中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第126章 现在走的每一步真的都是对的吗 谢君安结束通话后,抬眼望向餐桌的方向,却没有在位置上看到李年昕。 收起手机急匆匆地返回屋内查看,刚踏进房门,他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 抬眼望去,只见李年昕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一角,将自己身体蜷缩起来。面色苍白得吓人,毫无血色的嘴唇紧紧抿着,宛如一张白纸。 她的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胳膊,不住地颤抖着,仿佛想要借此抑制身体内某种无法言说的恐惧或不适。 就连那原本粉嫩的唇色,此刻也褪尽了颜色,变得如同白墙般透露着刺眼的白。 谢君安眉头微皱,快步走到李年昕身旁。随着距离的拉近,一股浓烈的腥膻气味扑鼻而来。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厨房方向,发现阿姨正站在水槽前忙碌地处理着一条鲜鱼。案板上鲜血淋漓,鱼鳞四处散落,那股刺鼻的腥味正是由此散发而出。 谢君安心疼地看了一眼李年昕,明白了她是在恐惧着什么。随即压低声音对阿姨轻声说道:“阿姨,麻烦您先停下手里的活儿,去休息一会儿吧。还有,出去的时候把这条处理到一半的鱼也带出去。” 阿姨闻言虽有点不解为何突然这样,但还是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刀具和鱼,默默地收拾好鱼带着离开了厨房。 待阿姨带着鱼离开后,腥膻味退散去不少。他迅速转身走向饮水处,倒了一杯冰水,小心翼翼地端到李年昕面前。轻声安慰道:“来,喝点水,缓缓神儿吧。” 李年昕听到他的话语,紧抓住胳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但始终没有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她只是机械般地伸出手,接过谢君安递过来的水杯。紧接着,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杯中的清水,喉咙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急促的喝水动作,仿佛是她要借助这清凉的水来浇灭心中熊熊燃烧的烦躁火焰。 谢君安静静地看着李年昕,眼神微眯,其中既有审视的意味,又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他试图从她的表情、动作以及细微的变化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好找到突破口去安抚她那颗不安的心。 然而,无论他怎样努力观察,眼前的李年昕就像一座紧闭心门的城堡,让人难以窥探其内心真实的想法。 无奈之下,谢君安轻轻地叹了口气,缓缓在李年昕身旁坐了下来。 他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用一种安静而坚定的方式默默陪伴着她,希望能通过这种无言的支持给予她些许慰藉与力量。 沙发上的李年昕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般,又往角落里缩了缩身体。她原本就娇小的身躯此刻更是蜷缩成一团,仿佛想要把自己藏起来似的。 就在这时,她手中紧握着的水杯不知为何突然失去了控制,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出去。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水杯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幸好沙发脚下铺设了一层厚厚的地毯,这一跤并没有让水杯粉身碎骨。 但它依然在撞击地面的瞬间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声响,那声音低沉而压抑,宛如一个满腔悲伤的人在黑暗中呜咽着发出的闷声。 被李年昕压在身下的谢君安此时心中满是慌乱,他瞪大双眼,紧张地盯着上方那个近在咫尺的她,完全猜不透她接下来究竟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眼前的李年昕面色苍白如纸,那双平日里灵动有神的眼眸如今也变得黯淡无光,只剩下一片深深的迷茫和无助。 当看到谢君安竭力隐忍内心慌乱的模样时,李年昕缓缓低下了头,微微颤动的鼻尖轻轻地触碰着他的鼻尖。 这个看似亲昵无比的动作在此刻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就好像一对即将面临生离死别的恋人最后的温存。 突然间,李年昕张开双唇,轻声问道:“我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情,迈出的每一步,真的都是正确的选择吗?” 她的语气轻柔,带着谢君安熟悉的牙膏的清爽味道,但其中蕴含的迷茫和无力感却是如此沉重,令他心疼。 说话间,她的目光依旧直直地望着自己,眼神空洞无神,唯有眼底那一抹因泪水浸润而愈发鲜艳的红丝,衬得整个人越发凄凉悲惨。 他抬手抚摸上她的后颈,试做安抚给予她力量。感受到后颈传来的小幅度颤抖愈发加大,紧握她后颈的手加大了力度,将她的头强制性靠近自己的胸膛。 耳边只剩下“咚咚咚……”不断跳动的心跳声,规律性地发出强大而有力的音节。仿佛具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令李年昕那颗原本躁动不安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她感受着这种奇妙的安抚力量,身体也慢慢地不再颤抖,渐渐地恢复了平稳。 即便如此,李年昕依旧不肯起身。紧紧地压在谢君安的身上,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气息。 那种味道对于她来说,就如同猫薄荷之于猫咪一般充满了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谢君安见状,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李年昕的头发,动作温柔至极。 他用一种平淡却又异常严肃的语气反问道:“如果你坚信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那么它始终都会是正确的。可是,如果连你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那么李年年,我想问问你,究竟是什么支撑着你一路走到了今天?” 听到这番话,李年昕不禁垂下了眼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自从两人正式重逢以来,谢君安从未像此刻这样称呼过她原来的名字——李年昕。 这个名字承载着她过去所有的经历、痛苦与悲伤,宛如一道难以触碰的伤疤。一旦受到刺激,那道伤疤便会裂开,从中流淌出积压已久的脓水,带来无尽的痛楚。 可是如今,当谢君安亲口喊出这个名字时,李年昕突然间发现,就连“李年昕”这三个字听起来都变得如此陌生且令人厌恶。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内心深处有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第127章 谢君安未婚妻驾到 通通让路 像是看出了她还在犹豫,谢君安的脸色愈发地沉重起来,仿佛被一片乌云所笼罩。 他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李年昕,带着严肃的口吻轻声说道:“年年,别再如此反反复复地质疑自己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宛如一阵轻风拂过湖面,虽温柔却强劲到能掀起层层涟漪。 见他微微蹙起眉头,那两道剑眉如同山峦般耸立,眼神中透露出温柔与关切,但同时也蕴含着深深的忧虑。 看出面前的李年昕有所松动,他继续缓声劝道:“不要再用他人的过错以及过去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来折磨自己了。抬起头,往前看吧。” 然而,李年昕似乎并未完全听进去这番话语,她依然沉浸在自我怀疑的漩涡之中无法自拔。 谢君安深知李年昕一直以来便是这般倔强的性子,即便她所行之事并无差错,甚至是应当去做、必须去做的正义之举。 可她总会不由自主地将旁人应有的道德感与罪孽感统统揽到自己身上,默默地背负着这一切重担。 看着她那犹豫不决的模样,谢君安心急如焚。当即敛下眼眸,语气骤然变得严肃起来,凛然喝道:“停下你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李年年早已被你杀了,如今站在这里的人是李年昕!” 说罢,他的目光犹如利剑一般,直直地刺向李年昕,那冰冷锐利的眼神中竟隐隐透着一种审判的味道。 李年昕听闻此言,身躯不禁微微一颤,原本还算明亮的双眸此刻也稍稍黯淡了下来,微微下沉的眼波深处悄然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尽管如此,她那对变得愈加漆黑深邃的眸子仍旧清澈见底,只是其中再也看不见半分斑斓,唯有紧紧蹙起的眉心昭示着她内心仍在苦苦挣扎与纠结。 谢君安那如深潭般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深切的关切之情。然而,这份关切之中,却又隐隐渗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可奈何。 深邃的瞳孔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故事,此刻正有一层薄薄的悲凉缓缓地从眼底浮漫而出。 就在这一瞬间,他清晰地洞察到,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并不仅仅是李年昕对自身能力的怀疑与不安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正在内心深处激烈挣扎,犹豫不决的事情里,还包括是否还要坚定不移地守候在自己身旁。 尽管昨日两人刚刚经历过一场风波后重归于好,看似已经恢复如初。 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站在面前的她,竟让他感觉如此遥远和陌生。 就好像她虽然陪伴在自己身侧,可身上却有着一种随时可以抽身离去的自信和勇气。 她宛如那天边难以捉摸的清风一般,自由洒脱。只要她愿意,无论是天涯还是海角,她都能转瞬即逝,瞬间抵达目的地。 而自己呢?无论如何努力,都始终无法真正将她牢牢地握在手心。即便只是卑微地跟随在她身后,亦无法确切知晓,她那颗心最终究竟会归属于何方。 想到此处,谢君安原本明亮的眸光渐渐变得黯淡无光,一丝丝一缕缕的失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微微垂下眼帘,试图用眼角的余光压抑住眼底那即将喷薄而出的黯淡之色。 就连那紧紧蹙起的眉头,也仿佛被一股寒意侵袭,逐渐失去了原有的温度,变得愈发冰冷起来。 李年昕看着他的脸色像是千变万幻的万花筒般,刚刚还严肃深沉的眉眼突然流露出一层伤感。 垂下的眼睑连带着睫毛都染上了一丝伤感。深邃的瞳孔里悠悠的泛着波光,在底部弥漫上一层雾气,看不清他真切的情绪,却又能够感受到他染上的伤感。 看到他这个样子,李年昕叹了口气,眼底虽闪过轻微的诧色。但还是在打量后面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沉默,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悯起身了。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外面的日头高悬在空中,那强烈的光芒如同一束束金色的利箭,透过窗户直直地射进屋内,使得原本就明亮的房间愈发耀眼夺目。 李年昕慢慢地站起身来,脚步略显沉重地走到沙发边缘坐下。与此同时,谢君安也缓缓地直起身子。 两人的起身动作仿佛经过精心排练一般默契十足,但此刻他们之间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氛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年昕低垂着头,似乎在脑海里反复斟酌着措辞。 终于,在漫长的思考之后,她抬起头,眼神有些黯淡,嘴唇轻启,用平淡而略带哀求的语气说道:“田昕妈妈出事了,这是辛然刚刚得到的消息。可是那个地方她没办法自由出入,而我现在更是不方便露面。 所以,能不能麻烦你跑一趟,去帮我看看她?至于田昕爸爸那边......不提也罢,想必他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听到李年昕这番话,谢君安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不语地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随后,他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小张的号码,并简洁明了地向对方交代了几句。 正当他准备挂断电话之际,小张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急忙开口问道:“谢哥,还有个事儿。那个......孟小姐打电话来说想要找您商量一下订婚宴的相关事宜。 而且听她说,她好像已经动身出发了,这个地址是老爷子告诉她的。我没办法拦住她……” 小张的话音未落,谢君安便脸色一沉,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电话扔到一旁。 紧接着,他快步冲到门口,目光紧紧盯着远方。一辆白色的宝马正沿着道路徐徐驶来,距离越来越近。 他连忙收拾一番想要走到门口拦住孟婠莹,但已经晚了一步,身旁的李年昕早已知晓他全部通话内容。 她毫不畏惧,甚至原本有些伤感的眉眼都变得娇俏起来。带着熟悉的玩弄感,狡黠的对他说:“你的未婚妻驾到,我自然是该让路的!” 第128章 想带你未婚夫回家就快带走 谢君安听到她这么说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之色。 因为这样的话语的确符合李年昕一贯的风格和行事方式,所以他对此并未感到特别意外。 然而,尽管表面上看似波澜不惊,谢君安心底深处仍然存有几分疑虑:她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番话,真正的意图究竟何在? 他知道孟婠莹是由李年昕首先发现并且成功寻得的,而整个事情发展的方向似乎也一直都被李年昕牢牢掌控在手中。 曾经的谢君安,总是习惯于充当那个左右周围环境局势的主导者角色;可如今,这一地位竟然不知不觉间发生了颠倒,反倒让他人占据了主动。 虽说操纵局面之人换成了李年昕,谢君安倒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甚至还不禁对她所展现出的智慧谋略以及过人胆识暗自钦佩有加。 但只要一想到自己成为了这场较量中的“实验对象”,心中便会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伤感之情。 此时,只见李年昕正目光坚定且充满自信地望着前方即将到来的车辆。眼神却像午夜的湖面,平静无波。 眼底不经意间暴露其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抬眼间带着如冰河解冻后的第一道裂痕,透着冷厉和尖锐。 谢君安突然回想起自己曾经目睹李年昕好像也是有过这样子的神情。那一刻她又在想什么呢? 记忆里那个空荡荡的校园里穿着有些破旧的校服,背着被弄脏的书包,漫无目的的在操场上一圈一圈走着的那个女孩。 眼前之人神色冷漠得令人心悸,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不容任何人靠近的强大气场,让人实在无法将其与记忆中的那个孤独单薄的身影重合起来。 似乎无论她走到天涯海角,都永远如同一个孤独的旁观者,游离于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之外。 她就这样静静地伫立着,默默地凝视着前方,那双如深潭一般清澈的眼眸里,隐隐约约地透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而在她的眉间,始终萦绕着一抹怎么也化不开的愁绪。这缕愁绪就像一层坚硬无比的外壳,将她紧紧地包裹其中,使得旁人根本无从靠近。 她一直在隐忍,放纵着内心深处的悲伤肆意蔓延,但却又用自己的冰冷无情将这份伤痛深深地埋藏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还是那个未曾改变过的“李年年”。 心甘情愿地将别人犯下的罪恶和过错统统背负在自己柔弱的肩膀之上,犹如给自己戴上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就在这时,大片的云被风带动悄然飘过,恰好遮住了高悬天际的太阳。 瞬间,阳光被遮挡,大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阴影。而这片阴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尤其是那双原本明亮动人的眼眸,此刻更是被阴影完全笼罩,看上去就像是一滩毫无生机的死水,黯淡无光。 看到这一幕,站在一旁的谢君安心头猛地一颤,一股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 他觉得自己每向她走近一步,那种陌生感和距离感便会增加十倍不止。 仿佛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任凭如何努力,也无法跨越。 就在他被那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纠缠交织的万千愁绪弄得晕头转向之时,一阵轻微而又平稳的刹车声传入耳际。 循声望去,只见孟婠莹那辆线条流畅的白色轿车已然稳稳地停在了面前。 紧接着,车门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缓缓开启,孟婠莹那婀娜多姿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一次,是她亲自驾车前来,与以往有所不同的是,此刻从车上下来的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别样的气质。 自从回到孟家后,在其生母的悉心教导与精心培育之下,尽管只仅仅过去了短短数日,然而孟婠莹给人的感觉却犹如脱胎换骨一般。 如今的她不仅变得愈发成熟稳重,而且举手投足之间更是流露出其生母年轻时那种干练精明的风范,令人不禁为之侧目。 当孟婠莹的目光落在他们二人身上时,没有丝毫好奇或者惊讶之色浮现于她那精致的面庞之上。 恰恰相反,她就好似早已与他们熟识相知的老友一般,面带微笑,神态自若地朝着他们打起了招呼。 “李小姐,我来接我的未婚夫回家了,改日再来亲自拜访,感谢你的帮助。” 孟婉莹语气温柔。却又透露着淡淡的疏离感。仿佛一个在旅途中几经波澜到达旅程后,深感疲倦的旅途人。 即便此刻的她宛如已经抵达了人生旅途的终点,如愿以偿地获取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 但与此同时,她却也如同那些已然屹立于金字塔尖之上的人物一般。 那原本清澈如水的眉目之间,悄然萌生出了更为高远的追求欲望以及难以消解的深深倦意。 李年昕凝视着她,敏锐地捕捉到她眉眼间竟然流露出与孟仪莹如出一辙的那种错综复杂的神情。 于是瞬间领悟到:自今日起始,她真真切切地蜕变成为了“孟婠莹”。一个和孟仪莹同处一个世界的,竞争对手般的孟婠莹。 她缄默不语,仅仅微微一笑。然而,那笑意犹如浮光掠影,未能触及眼底深处。 仿若只是出于礼貌而将自身的情绪刻意呈现在外,却执拗地不愿泄露哪怕丝毫真实的心绪。 她慵懒地向后微微倚靠过去,后背紧贴着身后坚实的墙体,看上去既不显得紧张,亦毫不介意周遭的一切。 “倘若你执意要带走你未婚夫,尽可随心所欲地带走他,前提是只要他心甘情愿。” 她的语调散漫慵懒,漫不经心地开始拨弄起纤细修长的手指,仿佛这世间万物都无法引起她真正的关注。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立在一侧的谢君安却是满脸的无可奈何。 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把自己当作是她们专属游戏世界中的一件道具,如踢皮球一般,被她们肆意地推来搡去。 第129章 别水了,该正式继续走主线剧情了 李年昕那垂在身侧的修长指尖微微弯曲起来,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一般,然后用力地敲响了身后的门框。只听见“咚咚咚”几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空气中。 “谢君安,该醒醒了。”她的语气轻巧而又淡然,宛如一阵微风轻轻拂过,让人难以捉摸究竟是说给谢君安听的呢,还是仅仅说给自己而已。 听到李年昕的话语声,谢君安先是轻叹一口气,随后他那平日里冷峻如冰的眼神逐渐恢复过来。 当他抬起头时,正好与孟婠莹那双充满期待、正紧紧盯着自己等待回应的双眸对视在一起。 面对这样的目光,他只是漫不经心地随意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知晓。他自然猜到为何孟婠莹那么着急公开与自己订婚的消息,孟仪莹母女自然不会让她的回家路那么舒坦。 他迈步走向孟婠莹身旁,在她耳边轻声低语了两句。像是做出某种承诺,孟婠莹得到肯定后眼神定了定,转身回到车内。 说完之后,他便又扭过头来,将视线投向依旧倚靠着门框站立的李年昕身上。 注意到李年昕在说完话后的细微动作,原本自然垂下的手指竟然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这个小小的举动虽然稍纵即逝,但却没能逃过谢他敏锐的观察力。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深沉的思考之色,因为他深知这是李年昕习惯性地藏匿自己真实情感时所表现出的小动作。 只不过这种流露往往都是在不经意之间发生罢了,而她似乎从未察觉到自己有这样的习惯。 看着眼前的李年昕,谢君安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下意识地伸出右手,试图去抓住被风吹起的她的衣角,似乎想要牢牢攥紧这份若有似无的牵连。 然而,当他真正触碰到她柔软的衣角时,却手滑没有抓稳,恍然发觉这一切都如同手中紧握的沙子一般,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随时都会从指缝间溜走。 李年昕感觉到自己的衣角处传来一阵强烈的拉扯感,被这突如其来的外力让她的呼吸猛地一滞,就连眸心也不禁微微颤动起来。 又不知道该怎么对上谢君安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眸,只得胡乱用细白的手指压了压耳旁被风摇起的乱发。 想要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但那隐藏在眼底深处的怅然若失,却如同一道无法掩盖的裂痕,轻易地将他伪装起来的坚强出卖得彻彻底底。 谢君安静静地凝视着她,目光落在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上。看着她此刻的模样,心中竟莫名地涌起一丝心安。 从她那游移不定的眼神和略显迷茫的神情中,他捕捉到了她内心的动摇。他安慰自己,只要她的想法还未完全肯定,那么自己就依然还有挽留的机会。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被解冻的冰河一般,迅速蔓延开来。连他眼底原本凝结的冷冰开始微微融化,化作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凝结在他眼睫毛之上。 伴随着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那些水珠也跟着轻轻颤动,仿佛随时都会滴落下来。 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一道永远理不清头绪的无解命题。 每当他们以为已经快要找到答案,即将迎来满心欢喜的胜利时刻时,却总是会在关键时刻被突如其来横插一手,无情地将那一丝曙光斩断。 谢君安心想,我们两个在这段感情面前,表现得实在不像是成熟稳重的大人。可是,所谓大人在面对感情时应有的冷静与理智,真的就是正确的态度吗? 又或者说,感情这件事情本就复杂多变、难以捉摸,又有谁敢妄下定论,规定它一定要遵循某种特定的模式或规则呢? 尽管眼前的道路依旧充满曲折与坎坷,未来的日子里仍会遭遇无数的风浪和考验。 但他莫名的坚信,如果有一天当所有的喧嚣都尘埃落定,李年昕选择悄然离开,那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踏上追寻她的征程。 哪怕要走遍天涯海角,也要再次找到她的身影。他愿意用时间,去寻觅她,等待她,直到自己真正成长为一个能够在感情世界中长大的人。 他缓缓地将目光投向站在身旁、看向等着自己给出下一步回应的李年昕。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说不出只言片语,只是默默地松开那只仍然试图紧紧揪住她衣角的手。 仿佛是想要给予一丝慰藉,他轻柔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李年昕被狂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 随后转身走进屋内,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外套,毫不犹豫地上了孟婠莹停在门口的汽车,车子随即疾驰而去。 望着那辆渐渐远去直至最终完全消失在视野尽头的车辆,李年昕的脸上并未流露出过多的忧伤之色。 她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送着车辆的背影一点点变小,直至彻底从视线范围中消失不见。 对于这样的场景和经历,李年昕似乎已然习以为常。长久以来,她一直在默默等待,也总是处于被选择的位置。 而那些深藏在心底的情感诉求与热切渴望,谢君安究竟是否能够察觉到呢?仅仅是注意到自己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如饮鸩止渴。 他又何时能发现,其实很早之前她就已经知道谢君安对自己的观察是如此细致入微。 可是,让她感到困惑不解的是,为何这种观察始终都只是停留于表面,未能真正地深入她的内心世界,一举拨开那层一直笼罩在心头的重重迷雾呢? 她抬头望向天空,今天的天气依然很好。但内心的失落却仍然无法被填满,深深的疲倦感与失力感缠绕,好似每一天都如度日如年般难熬。 却又让她无力承受时间的流逝,但李年昕没有在耽误时间,眼下最关键的时刻并不是停留在去哀叹往日,为一个男人而过度忧思。 她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停下胡思乱想。去面对自己必须要走的“主线任务”了。 第130章 李年昕你不回我身边那我过来 谢君安前脚刚刚离开不久,李年昕便敏锐地察觉到,从不远处传来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 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脚下落叶被踩踏时发出的清脆咔嚓声,这声音逐渐由远及近,缓缓朝着她所在的方向逼近。 对于这位即将现身之人究竟是谁,李年昕并未感到丝毫惊讶与好奇。 因为在她心中,早已猜测到来者只会是那一个人,会选择在如此特殊的时间点,造访这般隐蔽之地的人。除了傅堇臣,还会有谁? 李年昕稍稍抬起头来,目光迎向正逐步走近的身影。 却撞进眼帘的是傅堇臣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容,如今显得愈发冷峻且瘦削,两侧脸颊仿佛被削去了一层肉般凹陷下去。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底泛着一圈淡淡的黑青色,犹如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其上,无情地揭露了他近来所面临的困境以及并不顺遂的生活状况。 她回想起往昔,那时身处德国的他,即便是连续工作熬夜数个通宵,那双眼睛下方也未曾出现过如此明显的黑眼圈。 显然,他并非那种容易因睡眠不足而产生黑眼圈的体质。 但此时此刻,当她定睛望向他那双眼眸时,却只能瞧见一片浑浊的眼白之中,纵横交错的红血丝肆意蔓延。 仿佛一条条细小的血虫在其中蠕动挣扎,看上去颇为狰狞可怖。 不知为何,李年昕只觉得喉咙突然一紧,原本清亮悦耳的嗓音竟瞬间变得沙哑低沉起来。 仿佛所有的话语都是硬生生从牙缝当中艰难挤出一般:“傅堇臣,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哪里?” 面对李年昕的质问,傅堇臣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强打起精神,努力扯出一抹看似轻松的笑容,但那满脸的憔悴之色依然无法完全掩饰住他此刻真实的状态。 尽管如此,他那与生俱来的迷人魅力依旧难以抵挡,即使容颜略显疲惫,却仍能让人在不经意间为之倾倒。 眼神却莫名有点心酸,眼里像是有些埋怨李年昕不在身边,只剩自己独自面对的委屈。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对着李年昕空荡荡的眼睛说不出话。 突兀的空白横在二人之间,却又莫名的平衡,最终只剩下傅堇臣那句:“你不想回到我身边,那我来到你身边也算公平...” 李年昕眼里泛起了波澜,沙哑的声音变得更钝:“你……罢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接下来要走的路,而不是那些不切实际的玩笑。” 李年昕自然是听的出他是何意思,但这对于她来说,无非是傅堇臣游戏里play的一环。 傅堇臣只是垂着浓睫,身上的西服似乎已经隔夜未脱有些皱巴,衬托的整个人更加颓丧。 纤细的睫毛替他的眼眸投下阴翳,显得浑浊的眼白愈发浓稠。瞳孔的黑不断扩散,分不清究竟哪里还有清澈之地? 该回去了,留在你最该待的地方吧。李年昕心想,可她也不知道究竟哪里才是最适合傅堇臣的地方。 明明从小就听大人说这个世界如此之大,任何天涯海角相隔的距离都如此遥远。 但可笑的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亲人依靠,甚至连真正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仿佛是蒲公英所诞下的种子,风吹哪里落在哪里;即使想要在某个土地扎根,但风一吹,却又要被迫旅行。 踏上未知的旅途,被风所操控着,从未有长久栖息之地。甚至是短暂的遮风挡雨都是奢望。 她默不作声,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熟悉的车辆,对着傅堇臣,似乎又对着自己说:“快到了,该回去了。” 即便二人各自经历过无比凄惨悲凉的际遇,但彼此之间绝不存在丝毫的怜悯或同情之情,这已然成为他们心照不宣、约定俗成之事。 有的仅仅是在那既定的程序之中,按部就班地继续走完自身应当走过的剧情发展路线。 哪怕这条主线剧情并非出自于个人意愿,亦非由其自主抉择而来。 然而,如果就此舍弃掉这条道路上的情节走向,那么她究竟还能够凭借何种力量来支撑着自己一路前行下去呢?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突然微微向前迈出一小步,伸手紧紧握住傅堇臣的手腕。 刹那间,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自他的指尖传来,仿佛他仅身着这套单薄的西服便在户外度过了整整一宿一般。 其实,之所以会如此这般小心翼翼地上前抓住他的手腕,无非是由于心中实在放心不下,担心他会如同往昔那般肆意作践糟踏自己罢了。 因而,她只想借此确认一番情况是否果真如此,才来了勇气去抓他的手腕。 印象里,他每次受到攻击和困难,就会靠伤害自己来发泄,那里密密麻麻的伤疤痕迹,在次次激光中只剩下淡淡的残留。 尽管她扣住他手腕时,所用之力道极为轻柔,但未曾料到傅堇臣突然反手牢牢扣住,任凭她如何奋力挣扎都难以脱手。 此刻,傅堇臣反倒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并将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刺骨寒意,源源不断地渗透进入她的肌肤之内。 似乎一直以来就在默默等待着这样一个瞬间,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之人。 其间流露出一种极其罕见的孤注一掷般的勇气以及执拗倔强之意,口中更是急切地呼喊出声:“Jenny,help me!” 另一边的谢君安坐在车里听着孟家派来的助理,汇报着双方企业借着他和孟婠莹订婚的消息,拟定的各种合作项目。 那些日夜都聚精会神听进大脑的字节,不知为何,今日听起来却令他头大。 控制不住的烦躁感让他有些不适应,这种无法自控的感受是他最难忍受的。 孟婠莹似乎并不在意他坐立难安的急躁模样,淡淡的从包里翻出香烟点燃。 像是欣赏着某部滑稽戏般,冲着谢君安冷笑道:“你就这么相信,把李小姐推给傅堇臣身边,她就一定还能继续不对傅堇臣动心?” 第131章 无论李年昕在哪他都势在必得 谢君安听到她的话顿了一下,双唇紧闭,但眼神却随着不断飘动的云,变得忽暗忽明。 他扭头望向窗外漫无目的的将视线撒向各处,身旁的孟婠莹已经做出手势,示意助理停下读那些文件。 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静谧无比,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唯有那若有若无的车载香水气息,与孟婠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烟草味道交织在一起。 这股混合气味既辛辣刺鼻,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的大脑在不经意间稍稍清醒过来。 谢君安紧紧地抿着双唇,目光专注而深邃,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车窗外那些随着车速不断变换的景物。 这里正处郊区,山景连绵不断。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如时间洪流般匆匆流逝;远处的山峦在阳光照耀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色,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但这些美丽的景致都无法吸引住他的注意力,他的思绪早已飘向远方。 孟婠莹所说的那些话语并非没有在他脑海中闪现过,但他一直以来都太过自信。 整整八年的朝夕相伴,都未能令李年昕对傅堇臣心动,那么仅仅是眼下这么短暂的一段时间,又怎么可能改变什么呢? 尽管这段日子以来的相处,已经让谢君安彻底摸清了李年昕内心深处真实的情感。 他看清了她对自己依然保留着那份曾经那份浓度的爱恋,只是将其深深地埋藏在了冷漠的冰层之下,试图封锁住自己那颗受伤的心罢了。 虽然深知她对自己仍存有过去的滤镜,可这并不能阻止谢君安心中逐渐涌起的焦虑和不安。 他开始担忧起李年昕是否会真如他所预料的那般,一旦完成所有事情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决然离去。 从此从他的生命中彻底消失,就好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再一次陷入八年前那般疯狂追寻李年昕的境地,然而结果却是毫无头绪、四处碰壁,连个影子都捕捉不到的场景。 到那时,第二次面对那般场景,内心将会承受怎样巨大的痛苦和绝望。 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双腿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但又不得不逼迫自己迈开步子,甚至加快步伐去往前走,只为能够提前达成心中所想之事。 即便此时此刻,他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再次将那个心心念念的人狠心推开,没有选择陪在她身边,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去行动。 可也只能默默地在心底宽慰自己:这么做全都是为了日后能与她拥有更长久的相伴时光。 所以此刻无论如何也要咬牙坚持下去,忍受这份暂时的分离之苦。 “她绝对不会这样轻易离开我的!就算真的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那我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把已经偏离既定轨道的导弹硬生生地拽回到原本正确的路线上来!” 他突然开口说道,声音冷冰冰的,仿佛没有丝毫温度,整个人的情绪在一瞬间跌入谷底。 而就在这一刻,他似乎已然下定决心,不管前方道路多么崎岖坎坷,都要坚定地走下去。 一旁的孟婠莹静静地看着他这般模样,脸上依旧挂着那一抹略带嘲讽意味的冷笑,随后便轻轻地将头扭向一侧,再也不愿多说一个字。 车子依旧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车内的暖气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阵阵暖意,宛如和煦的春风拂面而来,令人感到无比舒适和惬意。 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车厢内的氛围却在刹那间降至冰点,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而另一旁的李年昕不知怎的,像是感应到有谁在念叨着自己,突然打了个喷嚏,险些将手中的碗拿不稳。 她用手指揉了揉鼻子,一脸无奈的看向旁边床上双眉紧皱,闭着眼睡觉的傅堇臣。 不知道他是在外面待了多久,才会在遇到自己那一刻,刚说两句话便支撑不住,身体倒在自己面前。 一摸他的额头才发觉如此滚烫,但手似乎是一直拿在外面被风吹。所以在自己触碰他手腕的那一刻,并没有察觉到他的体温如此滚烫。 “Rick,醒醒,先吃点东西再睡吧。我把退烧药放在里面了,你这样子不吃药不出汗是好不了的。” 李年昕站在床边小声呼唤着,虽然现在不是在德国,但她仍然习惯性喊他的英文名字,而不是中文大名。 似乎在他们中间只有用陌生的外文名字才能够更加交流自如,就像他们都彼此厌恶着自己真实名字背后带来的那些痛苦回忆。 傅堇臣睡梦中“唔……”了一声,紧皱的眉头微微松懈。沉重的眼皮眯成一条缝,循着耳边声源找准了方向,朝着李年昕望过去。 借着卧室微弱的光,难得看到他眼里情绪平静,不设防备,几乎带着依赖性地望着她焦虑的眼神。 李年昕探了探头,伏腰去摸傅堇臣的头,手背上还沾着和碗里煲仔粥一样的鲜香。 她使劲碰了碰傅堇臣额头的皮肤,又摸了摸自己的,再重新贴上他的额头。 带着股厨房烟火气和混杂着她因为做饭而身体染发的热,竟令傅堇臣感到后背在微微发烫,要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直到感受到额头传来透彻心扉的凉感,傅堇臣才回过神来,模糊不清的视线正在被头上的那抹凉意不断矫正过来。 李年昕仔细的将冰镇过得毛巾,贴在他额头上。担心他会觉得太冰,还特意裹了一层保鲜膜。 感受到李年昕身上散发的沐浴露味的清新,他才发觉天色已经很晚。 晚到刚刚还是大太阳去找李年昕想要控诉自己的委屈时,转眼间就是她已经洗好澡,来照顾自己的时间。 他吃力的想从床上坐起来,李年昕见状连忙伸手安抚他躺好。不知从哪里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将已经晾到温热的粥一点一点喂到他嘴里。 眼里的神情平静又专心,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过。 傅堇臣心里想着,他突然好想去提出一个愿望,就拿自己前面20多年没有过过生日的权利。去换将此刻的时间拉长再拉长,直到时光将二人吞噬…… 第132章 有些东西是谢君安也赢不过的 此刻他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视线渐渐变得更为清晰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正对着床的柜门,对面的衣架挂着一件衬衫,正是他之前穿过来的那件。 此刻,它已被精心熨烫过,平平整整、干干净净地悬挂在衣架之上。 像是皱皱巴巴的心,也被熨斗熨平了一样,带着水蒸气,湿湿热热的。 傅堇臣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如同被火烤过一般,沙哑得厉害。 他艰难地张开口,发出略带颤抖的声音问道:“几点了?” 坐在床边的李年昕听到他的问话,继续搅拌着手里的碗,想把手里的粥晾凉。 轻声回答道:“你睡了快十个小时了,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你先别乱动,安生躺好,吃点东西吧。我给你做了点粥,稍微填填肚子。” 说着,她端起手里那碗热气腾腾的粥,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后,递到了傅堇臣的嘴边。 傅堇臣张开嘴,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吞咽着。这粥炖得极为软烂,入口即化,而且还散发着淡淡的肉香和米香。 他细细品味着,想要将这美妙的味道深深地烙印在记忆之中。 却发现由于发烧的缘故,自己的味觉似乎变得迟钝了许多,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法完全捕捉到那种独特的滋味。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到一阵烦躁,心中暗暗埋怨味觉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差错。 不过,专注于照顾他的李年昕并没有察觉到他内心的烦闷。她依然温柔而细致地给他喂着水,生怕他因为喉咙疼痛而难以咽下。 原本她还担心家里备用的退烧药对于此时的傅堇臣来说太过难以下咽,于是特意将其研磨成粉末,混入了粥中。 不一会儿,那碗粥便见了底。傅堇臣靠在枕头上,微微喘着气。 李年昕放下手中的碗筷,轻轻地为他擦去嘴角的残渍,然后拉过被子,细心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按照自己生病的经验,估计再过几个小时,等到下半夜的时候,傅堇臣就会开始发汗,希望那时他的病情能够有所好转。 当李年昕将所有事情都整理妥当的时候,时间已然悄然滑过了午夜十二点。 她稍显疲惫地伸了个懒腰,幸好已经提前完成了洗漱流程。 此时的她正准备端起桌上那堆叠在一起的碗筷,打算把它们扔进厨房水池里清洗干净后便直接上床休息。 然而就在她的手刚刚触碰到电灯开关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不要关灯!” 这突如其来的吼声让李年昕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扭过头去,只见傅堇臣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仿佛遭遇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一般。 他迅速从床上弹起来,试图冲过来阻止李年昕关掉灯光。 李年昕满心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慌张的男人,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对关灯这件小事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不过回想起之前有几次发现傅堇臣睡觉时也总是开着一盏夜灯,她便权当他是不习惯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入眠了。 李年昕默默地松开了按在开关上的手,让房间继续被明亮的光线所笼罩。 灯光有些晃眼,傅堇臣的眼睛盯着灯光有些酸痛,很快困意席卷而来。 看到李年昕站在门边,静静注视着自己,像是得到了安心的依靠,不一会就睡着了。 李年昕静静地凝视着他那紧皱的眉头,在睡梦中缓缓地松开、舒展。 看到这一幕,她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安心地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所谓的“自己的房间”,实际上只是昨天谢君安所居住过的那个房间罢了。 而她原本的房间,则给了傅堇臣。 此刻,当她踏入这个房间时,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谢君安身上独特的古龙水气息。 若有若无的,如同一缕轻烟,萦绕在她鼻尖周围,久久不散。 拥有了自己的自由时刻,李年昕这才敢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把整个人软绵绵地扑倒在了床上。 那张床异常柔软,厚厚的被子如同云朵般将她包裹起来。她摸了摸枕头,是谢君安特意按自己喜好的品牌置办的。 即使国内很难买到这个牌子的床品,却还是想办法漂洋过海给她带来了。 她用力一扯被子,便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这片温暖之中。 刹那间,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那双扑闪着的明亮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可是,透过那闪烁的光芒,流露出来的却是无尽的忧愁,宛如夜空中最黯淡的星辰陨落于此。 另一边的傅堇臣正静静地躺在床上假寐,听到从李年昕房间里传出关灯的轻微声响后。 原本紧紧闭着的双眼,瞬间睁开,目光直直地锁定在头顶那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挂灯上。 那张柔软无比的大床之上,铺陈着一层厚厚的毛绒毯子当作床单,这使得床垫显得愈发松软、舒适。 傅堇臣轻轻地翻了一个身,将鼻尖紧紧贴靠在枕头上。 刹那间,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正是李年昕常用的洗发水所散发出的独特香味。 清新淡雅且十分好闻,令他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甚至产生了一种难以遏制的欲望。 如此舒适宜人的床铺所用的床品,傅堇臣仅仅只是瞥了一眼,便立刻认出这些都是李年昕一直以来惯用的款式与品牌。 显然,它们是经过精心挑选,特意迎合她个人喜好而购置的。 想到此处,傅堇臣不禁冷笑一声,心中暗自窃喜:不知道谢君安是否清楚,李年昕对于床品的这种特殊偏好其实是由自己带给他的。 在德国的时候,因为他对于床品有着极高的要求,久而久之竟然也深深地影响到了她也习惯用这个牌子的床品。 如今,李年昕已经来到此地,没想到她依然保持着与自己相处之时养成的那些习惯,丝毫未曾改变。 不知为何,这一发现竟让傅堇臣心底涌起一丝莫名其妙的胜利者的成就感。 也许在某些方面,即便谢君安占据再多的优势,有些东西终究是无法从他手中夺走的。 第133章 谢君安笃定你不会对我产生情愫 经过这难得的一夜好眠之后,当傅堇臣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卧室里的灯都不再明显了。 缓缓起身时,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原本沉重无比的脑袋竟然变得轻盈起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 下意识地想要查看手机时,才想起来手机因为连续两天未曾充电,早就彻底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不紧不慢地从床头那略显凌乱的柜子里开始翻找起来。一阵摸索之后,找出来手机适配型号的充电线,给手机充上了电。 刚刚给手机充上电的瞬间,手机里的信息预留数量便如同炸开了锅一般,不停地发出提示音,响声此起彼伏,几乎要连成一片。 傅堇臣定睛一看,发现其中来自史蒂夫的未接来电最为频繁,但这些电话都仅仅止于昨晚半夜而已。 此外,在留言箱里仅留下了史蒂夫凌晨发来的一条消息:“我先回去看看本部情况,很快就会回来。Rick 你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一切等我回来后再想办法解决问题。” 看着这条信息,傅堇臣不禁冷笑一声,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删除键,将这条信息彻底清除掉,然后继续埋头查阅起其他那些尚未读取的信息来。 等到好不容易处理完所有预先存储下来的工作任务量之后,傅堇臣这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开始动手穿好挂在衣柜上的衣裤。 等傅堇臣走出房间看到客厅才发现天已经大亮,李年昕正在餐桌前吃饭。 他原本打算径直前往一楼的厕所完成洗漱流程,但想到李年昕和谢君安是住在一起时。仿佛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一般,鬼使神差的迈出的脚步不自觉地拐向了通往楼上的楼梯。 而更巧的是,李年昕所住的房间恰恰就在这个楼上厕所的近旁。她正专注于眼前的早餐,手里不停的上滑着屏幕,聚精会神的看着什么。 但在快到达的时候,傅堇臣还是装作无事,往下走了几步,对她提出想要借用楼上的厕所询问。 李年昕并未表现出任何拒绝之意,只是好心地提醒道:“里面的柜子里备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哦。”得到许可和提示之后,傅堇臣才缓缓推开了厕所的门,并迈步走了进去。 进入厕所后,傅堇臣很快便发现了那套摆放在柜子中的一次性洗漱用品。动作利落地取出这些物品,然后有条不紊地简单洗漱好。 在刷牙和洗脸的整个过程中,他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丝毫未曾停歇过,一直都在全神贯注、仔仔细细地审视着那些被放置在盥洗架上的各类物件。 只见架子上摆放着两条颜色各异的毛巾,不过令他放心的是,这里仅仅只有一只牙杯以及一支孤零零的牙刷。 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何种缘由,在看到这番景象之后,傅堇臣心中暗自轻轻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迅速捧起一把清水泼洒在自己的面庞之上,用力揉搓几下之后,再伸出右手轻轻揩去残留在脸颊上的晶莹水珠。 随后,又将身子微微前倾,凑近面前的镜子,聚精会神且极为细致地检查起自己此时的面容来。 镜中的那张脸庞看上去依旧稍显憔悴之色,尤其是那对深邃的眼窝之下,还隐隐有着些许淡淡的乌青色痕迹尚未完全褪去。 不过整体而言,整个人倒是散发出一种类似于大病初愈之后特有的那种苍白之感。 而这种独特的状态,却莫名其妙地给他原本就带着几分阴郁气质且俊美非凡的面庞增添了不少别样的魅力与气质。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直到传来剧烈的敲门声,伴随着李年昕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傅堇臣?你还要在里面待多久?如果你再晕倒的话,我是不会再管你的。” 这才将他的思绪重新拉回到现实,他胡乱的用最冰的水拍了两下自己的脸,神志又清醒了些许,才慢条斯理的抽出身旁挂着的洗脸巾,擦干脸上的水分走出来。 走出厕所才发现李年昕正在楼下的客厅收拾着东西。“又要走?”他张口询问道。 李年昕没有在说话,只是手上不断加快的动作印证着他的猜想。 他默默站在楼梯口注视着她收拾行李的动作,毕竟她也不过住了两天,说是收拾行李,也不过是大概把两件衣服和随身物品放在一个包里。 没一会她就收拾妥当了,她拍了拍手。穿好外套,“钥匙在鞋柜上,如果你还想看看你母亲留给你的礼物,可以去后面的花园木屋里看看。” 李年昕正打算拿起包往门口走去,手却被强劲的力量抓住。对上那双阴桀冷冽的眼眸。哪怕是足够冷静的她,心也微微的怔住了一下。 “为什么又要走?Jenny,你不会以为真的是我一直在跟着你吧。虽然我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但能够如此凑巧地抵达此地,并且堂而皇之地现身于你的跟前,而谢君安竟然毫无戒备之心,你当真认为仅仅只是因为他没想到我会来这里吗?” 他的语调逐渐变得越发冷酷阴寒,仿佛是从皑皑白雪之中最为寒冷刺骨的冰凌坠落而下,狠狠地刺入了李年昕的心脏深处。 听到傅堇臣说出这番话语时,李年昕却并未流露出过多惊愕之色,她的眼眸仅是稍稍闪烁了一瞬,随即就迅速恢复到常态。 只见她那双紧紧握住背包背带的双手,犹如无法理清一团乱麻般的丝线,胡乱地交织缠绕在一起。 甚至就连手指也受到这股情绪的影响,开始躁动不安起来,将她此时此刻内心的烦闷与消沉表露无遗。 “我心里清楚,他会如此放心地让你来寻我,是因为他坚信我对你绝不可能产生任何情愫。” 沉默良久之后,似乎终于想通了某些事情一般,她的眉目以及原本紧绷着的手指都缓缓地松弛开来。 她说话的语气却是那般清淡如水,冷若冰霜,使人不禁感觉与她相隔千里之遥,难以接近。 第134章 笃定了的事也会存在偏差值 李年昕这般疏离的样子,是令他最为烦闷焦躁的。 仿佛在这一刻,他和谢君安一样,变成同样无法真正抓住她的人。 他缓缓地抬起头来,视线落在了她那微微眯起的双眸之上,她看上去略带几分冷峻与漠然。 抬起头,流转顾盼之间,却流露出一种对他充满探寻意味的目光,只是一瞬间之后,便又淡然地将视线转向了别处。 那种感觉就好似自始至终,她都从未将他放在眼里一般,自己只是一个碰巧被她顺手搭救下来的陌生人而已。 看到他有些动怒的样子,李年昕突然间莫名其妙地轻笑了一声。 只是眸光又瞬间黯淡了下去,长长的睫毛也开始轻轻地颤动起来。 紧接着,她毫不迟疑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衣领。 将他拽过来,二人的距离仅差几个手指头的间距,就贴上了, 此时,细碎而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子,恰好洒在了李年昕的眼眸之中。 那些星星点点的碎光,如同跳跃的精灵一般,纷纷扬扬地落入了她的眼帘。 原本他的那双眼眸犹如一潭毫无生机的死水,在这些碎光的映照之下,竟一下子变得明亮夺目起来。 如此一来,反而是衬托得李年昕整个人多出了一份明艳照人的灵动之美。 尽管她的睫毛依旧还在微微颤抖着,但在那眼眸深处,却分明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之意。 “你们两个,总是那样自以为是的按照自己所认定的所谓‘最正确’的道路,替我走。可是别忘了,就算是百分之百笃定的结果,也未必就不存在丝毫的偏差或者变数!” 她面若寒冰,原本还带着碎光的眸子,一下子变得如寒夜般散发出点点冷光。 白净如雪的脸庞上也没有了一丝笑意,整张脸看上去像是寒冬里的风雪吹洒在她的脸上一样冰冷。 依旧轻眯着那双深褐色的眸子,若隐若现撒着危险的气息。冷冽犀利的让傅堇臣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柔和清丽的脸部轮廓线条,却在她看似无害的伪装下蕴藏着锋利寒意。 他这才发觉不知从何时起,他竟未曾察觉,那个曾经怯懦畏缩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李年昕,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八年的光阴打磨之下,李年昕早就宛如换了一个人似的。 呈现在他面前的李年昕,早已在任何时候习惯脸上戴着一副冷漠淡然的面具,那张原本应该充满温情的面庞,如今却显得清冷而又温和。 无论是谁努力去窥探,都难以读懂她那深藏于心底的真实想法。 她的身上似乎从未散发出丝毫热情,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无法拨动她内心深处的琴弦。 面对这样的李年昕,按常理来说,他会难过但相反,他感到欣喜万分。因为这不正是他一直所期望看到的模样吗? 那清秀动人的面容之下,巧妙地融合了冷艳与矛盾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这种独特的魅力使得她愈发引人注目,仿佛她天生便该如此出众。 她就像一朵只在夜间悄然绽放的神花,散发着迷人的芬芳,但却不屑于让他人前来观赏。 天生自带一种温润柔和的气息,与这些年来逐渐养成的清冷气质相互映衬,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这道屏障带着永远的疏离感,将她自己与山脚下的芸芸众生远远地隔开。 她永远静立在高山之巅,恰似一朵盛开于冰雪之中的雪莲,高洁而不可侵犯。 远远望去,她身上散发出一种清冷而神秘的气息,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甚至不敢轻易地向她靠近半步。 在这个世界上,唯独有一个人拥有可以靠近她的特殊待遇——只有他,才能允许亲近她、触碰她;也只有他,才能够独自领略绝世独立的花儿所绽放出的独特魅力。 想到这里,傅堇臣原本紧绷的面容渐渐地舒展开来,又逐渐恢复了往日那种玩味的神情。 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眸紧紧地锁定住她的目光,犹如两道炽热的火焰,想要穿透她内心深处的屏障。 但只是轻轻动了动嘴唇,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略带几分欣赏的笑容。 敏锐地察觉到李年昕此刻精神稍有放松,于是瞬间抓住这个机会,果断地采取了行动。 傅堇臣迅速反客为主,将一只手单臂支撑在李年昕身旁的沙发边缘之上,整个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压迫之势。 此时,他那刚刚洗过脸的发梢还湿漉漉的,残留着些许水渍,随着他头部的轻微晃动,晶莹剔透的水珠不断地从发梢滑落下来。 仿佛一颗颗断了线的珍珠,沿着他线条优美的脖颈一路流淌而下,最终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白色衬衫的领口之中,消失不见。 李年昕直视着近在咫尺的傅堇臣,那张向来狡黠而淡漠的面庞上,正浮现出一抹试探意味。 就像是一头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猎豹,正小心翼翼地与她展开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暗中较量。 他腾出另一只空闲的手,也紧紧握住了李年昕原本擒住他领口的那只手。 手掌宽大而有力,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白皙的皮肤下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在不停地跳动着,仿佛在诉说着主人内心深处的情绪波动。 傅堇臣对着那双冰冷淡漠的眼眸,用他那一贯冰冷且充满傲慢的嗓音开口道:“没错,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百分之百必定能够成功的事情呢? 任何事物都不会百分百和预设结果分毫不差,更何况是感情,总会出现一些偏离和变化。就好比说……哈哈!” 话至此处,他毫无征兆地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难得显得他内心也是轻快的笑声里,似乎隐藏着那么一丝丝令人难以琢磨的深邃含义。 连带着那双原本冷厉而锐利的双眸微微眯起,透射出一道狡黠而带有玩弄意味的光芒,仿佛在暗示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结局即将来临。 第135章 无人可以要求傅堇臣原谅这个世界 深冬的寒意仿佛不愿离去一般,尽管已经逐渐消散,但近日来却依旧是阵阵寒意袭来,连绵不绝,似乎永无止境。 当李年昕和傅堇臣一同踏出房门的时候,一轮耀眼的大太阳高悬在头顶之上。 阳光虽然暖得强烈,却也只能稍稍冲缓那呼啸而来的寒风,让这寒冷的氛围不至于太过刺骨。 李年昕紧紧地裹着身上那件厚厚的大衣,将领口又往上提了提。 然后扭过头去,看向身旁那个脸上依然挂着冷冷的、带有讽刺意味笑容的傅堇臣,轻声问道:“Rick,难道你真的不打算去看一下你母亲留给你的礼物吗? 要知道,那些可都是谢君安求之不得的呢,而你竟然对此毫不在乎。” 她的语气异常淡漠,甚至可以说是漠然置之,就连那原本应该灵动有神的双眸此刻也宛如被冰封住的湖面一般,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傅堇臣在听到她这番话后,原本还算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铁,犹如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他那双眼眸深邃无比,就好似一下子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中,透出一股冷冽至极的寒意。当他的目光幽幽地朝着李年昕望去时,李年昕不由自主地感到心头一颤。 然而,就在李年昕因为他的眼神而惊愕不已之时,傅堇臣却突然收敛了一些眼中的寒气,微微眯起了双眼。 像是故意自己眼底的凌厉,想要缓和一下李年昕对自己的恐惧。顺着李年昕刚才的话,转头望向不远处的木屋。 在那片茂密的丛林之中,任谁也不会想到会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屋悄然矗立着。 它仿佛是这片绿色海洋中的一叶孤舟,被四周高大而繁茂的树木紧紧地遮蔽着。 若不是有心人刻意去寻找,想要在这满眼的翠绿当中发现那微不足道的一点棕色,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傅堇臣死死地盯着那点棕色,他的目光犀利如刀,宛如一阵凌厉的风暴席卷而过那片绿色的海洋,所到之处似乎都能掀起一阵寒意。 在他那充满狠辣意味的目光深处,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这座小屋深深的鄙夷和憎恶之情。 \"不重要了,也没必要在意这些。\" 突然间,他打破了沉默,冷冷地说道。 尽管他的话语听起来云淡风轻,但其中蕴含的阴森恨意却是如此明显,甚至比从他双眼之中射出的冷光还要令人胆寒。 紧接着,他缓缓地转动眼眸,将视线投向了站在一旁的李年昕。 他的眼神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冰霜一般冰冷淡漠,只是那么轻轻一扫,便以极快的速度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李年昕只觉得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面对这样冷漠而又充满敌意的注视,她感到自己就像是一只被猛兽盯上的猎物,完全无处可逃。 傅堇臣那双狭长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两道锐利的剑光,直直地射向李年昕那张略显紧绷的面庞。 即便此刻阳光暖得无比刺目,但他整个人仍被一层浓郁的阴郁所笼罩,就好似那光芒根本无法穿透他心头这层黑暗的阴霾。 他的眼神冷峻如冰,其中更是毫不掩饰地掠过一抹令人胆寒的阴鹫之色,让人不禁心生畏惧。 忽然之间,只见他嘴唇轻动,仿若自言自语般轻声呢喃道:“走吧,这里,不适合你。”话音刚落,他便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率先朝着前方走去。 他的步伐坚定有力,每一步都带着决然与决绝,似乎想要将那一大片令人生厌的绿色海洋,狠狠地抛诸脑后。 那绿色在他眼中宛如狱火中的触手,不断延伸、缠绕,试图将他无数次拖入无尽的深渊。 让他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永远都不要再看到这片绿色,去重新被动想起那段充满痛苦回忆的景象。 站在原地的李年昕凝视着傅堇臣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虽然猜不透他这番举动背后真正的意图,但从他的语气和神情中,也能察觉到他对自己的生母依然怀有深深的怨恨。 这些年来,傅堇臣一直孤身一人在那个肮脏龌龊的世界里苦苦挣扎、摸爬滚打。 无论他内心多么渴望,能够为母亲当年狠心的抛弃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借口。 可每当回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时,就如同亲手在自己早已愈合的伤疤上再次撕开一道口子,让曾经的伤痛再度涌出鲜血,化作脓水流淌不止。 这种折磨犹如跗骨之蛆,日日夜夜啃噬着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想起他刚才冰冷无情的目光,像是闪着寒光的刀锋一般。似乎要将自己的身体片片肢解开来,就令她心底泛寒,呼吸也跟着顿觉有些艰难。 她想:哪怕是亲生母亲,也没有资格要求一个从襁褓里就被迫扔进“沼泽”里长大的孩子,在从来都未曾在阳光充裕的环境里度过哪怕仅仅一天,就这样懵懵懂懂地长大成人。 如果还要被迫戴上沉重的道德枷锁,放弃内心那些委屈与不甘,去竭尽全力说服自己去宽容、去谅解这个看似纷繁复杂的世界的话,那对他实在是过于残忍无情了。 视线落在前方那个行色匆匆的背影之上,尽管从身高上来看,傅堇臣似乎比起谢君安还要高出那么一点儿。 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仍旧是那般单薄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轻易吹倒。 他那头浓密的头发呈现出厚重的深栗色,然而只有李年昕心里最明白不过,其实他本来的发色乃是略带淡黄调的棕色。 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是后期染发,而他原本发色会是那样的浅色,完全是因为在成长的道路上未能摄取到足够的营养物质以及沐浴充足的阳光,从而导致身体出现了严重的营养不良状况。 即便处于如此恶劣的生存条件之下,他竟然还能够顽强地生长得如此高大挺拔,实在是一件难能可贵之事。 可是,谁又能想到,在这般高大且显得高贵矜持的外表之下,隐藏着的却是由于长期营养不良所引发的贫血症状以及一系列其他并发症。 也正因如此,这具身躯每天需要服用的各类药物数量之多,甚至远远超过了日常进食饭菜的份量。 像这样依靠大量药物来维持生命的日子,他早已经历了好些年头,并且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仍然不得不持续下去。 那些苦涩难咽的药味,恐怕对于他而言,远比曾经品尝过的任何一种美味佳肴都要来得更为熟悉吧。 第136章 重逢的代价明码标价 如果这几天他都没有吃药的话,那么怕是回去之后,史蒂夫又要帮他准备注射治疗了。 李年昕紧跟在他的身后,心里想着事没有留意前面。结果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像失去控制一般猛地撞在了傅堇臣宽厚结实的后背上。 由于惯性使然,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脚步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之后,她抬起头来,目光恰好落在傅堇臣那张英俊却略带冷峻的脸上。 只见他那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皱起,深邃的眼底更是瞬间闪过一丝轻微的诧色。 李年欣心头一动,下意识地顺着傅堇臣的视线方向望去,这才注意到一辆黑色轿车正静静地停靠在门口处。 她不禁心生疑惑,转头看向傅堇臣问道:“这辆车……是你派来的吗?” 然而,当她看到傅堇臣脸上那不似作伪的诧异神情时,心中便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她知道,这个地方向来极为隐秘,若非知晓内情之人,根本不可能找到此处。 而且此地一直都是鲜为人知、无人踏足之所。瞬间李年欣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人或许能够做到这一点,毕竟这里多多少少也算其家族旗下的产业之一。 想到此处,李年欣的眉头也如傅堇臣一般紧紧地锁了起来。 与此同时,车内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二人对于自己的存在心存疑虑和戒备,因而迟迟未敢下车靠近。 僵持片刻之后,只听得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紧接着车门缓缓开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看似平凡无奇,但却散发着一种冷若冰霜气质的面庞。 那人一身西装革履,举手投足间尽显标准职场精英所特有的那种冷漠与疏离感。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两人,用一种虽然客气却又明显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口吻说道:“二位,赵总特意吩咐让我前来邀请二位前去相聚叙旧,请上车吧,由我负责接送您们一同前往。”。 听到精英男的话,傅堇臣那双冰冷阴鸷的眸子,反而一下子退散了眼底的戾气。 化作了试探和玩弄,冲那人“嗯”了一声,只见那个人微微颔首轻点,表示回应后,便毫不犹豫地将车窗拉上。 转身傅堇臣伸手拉住站在一旁的李年昕,两人并肩而行,一同踏上了停放在路边的车辆。 李年昕看到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疑惑。 自从傅堇臣再度现身以来,她就一直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似乎如今的傅堇臣相较于曾经的他而言,变得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甚至可以说是......强行降低了智商? 然而此刻,她无暇深思这些问题,因为她的确迫切需要返回那个地方,去处理那些等待着她去承担的责任以及亟待解决的事务。 眼下赵慕明主动找上门来,无疑让她省去了许多繁琐的环节。 毕竟他现在想要见一次赵慕明实属不易,上一次艰难的见面经历她还历历在目。 她正在心里想着,突然间,一股刺骨的寒冷顺着她的掌心蔓延开来,她猛地回过神来。 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起,自己的手已被傅堇臣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尽管他的指尖透着丝丝凉意,但奇怪的是,她能感觉到他好像正试图从自己身上获取温暖,因此愈发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静静地坐在车内,整个行程中没有半句言语交流。像是带着各自的心事,一直在平静的眼眸里翻滚着暗流涌动。 坐在前排驾驶位的那位西装革履、气质不凡的精英男士则始终手持电话,忙碌得不可开交。 就连空闲下来的另一只手也没有停歇片刻,不停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屏幕上所显示的数据如同走马灯一般不断变幻着。 与此同时,车窗外的景色也在飞速后退,同样在不断变化着。 就在这时,辛然又一次发来了消息,将田母近况转达给了李年昕:“田母目前已经获得了及时的救助,病情逐渐有了好转的迹象;但是田父依旧深陷昏迷之中,他会静静地等待命运对他的审判。” 当得知田母的状况终于稳定下来时,李年昕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尽管在她内心深处,对于田母当年面对丈夫那般对待田昕时选择沉默与纵容的行为难以释怀。 在她看来,田母作为一个母亲,本应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可她却未能挺身而出。 所以,李年昕实在无法原谅这位母亲。但不管怎样,对于田昕而言,田母毕竟还是她在这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 只可惜,田母由于自身过于惧怕丈夫的威严,以至于不敢去反抗,只为了能守住那个看似美满、实则充满虚伪的所谓幸福家庭。 最终,正是因为她的这种软弱与妥协,才酿成了女儿和田父今日这般不同的悲惨局面。 至于田父,不论他是否能够苏醒过来,即便法律可能无法给予他应有的严厉制裁。 但是从道德上,他都必将永远背负着沉重的罪责,成为被世人唾弃的万年罪人,去承受那些由他一手造成的恶果。 她随意回了两句,便扭头看向窗外。已经重新回到了这座城市。 似乎每一次回到这里,即使只是隔了那么几天,却总是让她恍然如隔年。 街道两侧的桐树虽没了叶子,但高大的枝干仍然将阳光切割成无数个碎片倾泻在她的身上。 暖洋洋的阳光。混着车内的暖气愈发暖的人有些困意,却无法掩盖仍然畏惧寒冷,而不敢面对寒冬的真相。 如今还处于工作日的下午,过了午休时间,街上的人没有多少。 只有三三两两的路人急色匆匆的赶往着不同的地点,纵横交错的街道将这座永动机般的城市切割成无数个小块。 每个人都在奔波中奔赴着自己无法预知的终点,或许今天他会在这一边,又或许明天他又在不知道的某一处角落。 所有人都继续互不干涉的奔走在永无终点的环形道上,无人敢停下脚步。 第137章 赵慕明这样的恶人也有苦衷 看着身边不断闪过的匆匆路人,在自己眼前不断刷新着不同的脸,就连带着撒在脸上的光斑也不断变化着。 李年昕微微地眯起了眼睛,一股倦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然而,奇怪的是,尽管身体感到些许困倦,但她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只是,那股子精气神儿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怎么也提不起来。 坐在她身旁的傅堇臣,或许是因为这两日未能好好休息,再加上疾病缠身,即便今日的精神状态相较前一日已有所好转。 但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庞此刻看上去仍显得颇为憔悴,下巴处新生的胡茬,如同岁月悄然留下的痕迹,为他平白增添了许多沧桑之感。 李年昕缓缓低下头,默默地计算着日子。突然间,发觉一个惊人的事实闯入了她的脑海,傅堇臣竟然快要三十岁了。 没发觉到时光如梭,恍然间就连她自己也即将年满二十七岁。 曾经年少轻狂之时,她满怀豪情壮志,信誓旦旦地立下誓言:一定要在二十五岁之际,拥有一份令人艳羡的体面工作,以及一个充满温暖与爱意的家。 可如今回首望去,那些美好的憧憬最终只化作满地的疮痍,犹如破碎的梦境散落一地。 而她,还要不时弯下腰来,小心翼翼地擦拭从那一道道伤痕中不断渗出的脓水。 “我想……当我真正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那个小小的温馨港湾时,我必定能够成为当初所想象的那般模样吧。” 记忆中学生模样的李年昕穿着校服,对着“看不见的朋友”轻声呢喃道,仿佛在对空气诉说着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 这时,车窗上映照出一张苍白且略带病态的清秀面容,那正是她自己。 她一动不动地紧盯着,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牢牢地定格在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之上。 那张脸上的每一道线条、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仿佛承载着一段遥远而深刻的记忆。 此刻,这些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的思绪变得纷乱如麻,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想起。 就在这时,脑海里一阵轻柔的微风拂过,悄然掀起了她脑海深处的一角帷幕。 曾经在学生时代,那个青涩懵懂的自己曾满怀豪情壮志地立下过的誓言声音不断回荡脑颅内。 当那些誓言如今再次于耳畔回响时,却莫名地多出了几分令人讽刺可笑的感觉。 正当她沉浸在回忆之中无法自拔的时候,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伸了过来,轻轻地覆盖在了她的双眼之上。 刹那间,眼前的一切都陷入了黑暗,只有那只手上传来的温度还清晰可感。 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那声音清冷中略带一丝沙哑,却宛如深夜里奏响的琴声:“觉得累了,那就闭上眼睛;觉得不累,那就睁开眼睛看清楚接下来你将要走的路。” 说话之人正是傅堇臣。他依旧面无表情,神色平静如水,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尽管如此,他依然挺直了身躯,保持着一贯冷峻矜贵的姿态,仿若一座屹立不倒的冰山。 而他嘴角微微上扬的那一抹淡淡的讽刺笑意,则像是他与生俱来的标签,无时无刻不在向世人昭示着他那颗永远对这个世界充满着不可调和的嘲弄之心。 对于他这般阴晴不定的举止和反复无常的心情,李年昕早就习以为常。 于是,她也毫不客气地皱起眉头,满脸嫌弃地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并赌气似的扭过头去,紧紧闭上双眼,再也不去理会周遭发生的任何事情。 傅堇臣对于李年昕猛然甩开自己手的举动并未流露出丝毫恼怒之意,反倒是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紧接着,他稍稍向前探身,朝着坐在前排专注开车的司机轻轻摆了摆手,同时用眼神示意对方靠边停车稍作歇息。 毕竟,这趟行程可是要从远离市区喧嚣繁华的郊区一路驶向熙攘热闹的市中心,其间路途漫长,少说也要耗费好几个小时。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那位西装革履、气质干练的精英男士见状,同样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傅堇臣停车休憩片刻的提议。 没过多久,经验老到的司机便将车辆稳稳地停靠在了一处紧邻着超市的商铺街边。 车刚停稳,司机师傅便迫不及待地下车,准备寻个僻静角落抽根烟,借此来提提神。 而那位精英男也手脚麻利地整理了一番随身物品后,推开车门走下了车,礼貌询问二人要喝点什么。 傅堇臣随意回复了两句,他依旧保持着距离感点点头,下车打算前往附近的超市选购一些清凉解渴饮品回来。 眨眼之间,宽敞豪华的车厢内便只剩下了李年昕与傅堇臣二人。 虽然随着其他人的离去,原本还算宽松的空间更宽敞了,却竟莫名生出一股愈发强烈的压迫感,仿佛无形中有一座沉甸甸的大山正缓缓朝李年昕压过来一般。 傅堇臣的身躯朝着她贴近了一些,“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好奇么?关于赵慕明为何能够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如今这般地位,以及他究竟因何缘故被家族扫地出门……”傅堇臣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 说话间还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捏住自己的眉心部位,轻轻地揉捏起来,似乎这样做便能驱散那逐渐爬上脸庞的倦意。 只见他微微眯起双眼,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精明锐利的光芒,宛如一头伺机而动的猎豹,紧紧锁定住眼前如猎物般的李年昕。 “……” 李年昕沉默不语,她并不打算接受赵慕明这样的人,去作恶也是有理由这套话术。 身旁的傅堇臣却不紧不慢的,自己说自己的“不好奇吗?为什么赵老爷子自己都生气要逐出家门的儿子,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庇护他。甚至是当做罪孽深重的还债一样对他充满愧疚……” 他的眼睛愈发阴沉,带着些许兴奋,像是见证了某些阴暗的真相,令他心情愉快。 第138章 铺垫那么久却听了个寂寞 李年昕紧紧地盯着傅堇臣,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那冷讽阴桀的面庞。 看到傅堇臣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感在他的眼底暗暗涌动着,仿佛有一团炽热的火焰正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翻滚的岩浆在这暗流涌动中,愈发灼热,将他的兴奋感熏染到李年昕身上。 这种兴奋感对于李年昕来说既陌生又熟悉,她是见过如此模样的傅堇臣。 每到此刻,他就好像突然间变成了一个充满神秘感的陌生人。 而越是这样,她内心深处对于赵慕明那个所谓的“秘密”便越发好奇起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能够让一向冷静沉着的傅堇臣变得如此激动。 而她也能感知到赵慕明能对谢君安和傅堇臣都客气有礼。从未越界警戒线,也许和这件事也有关。 此刻的傅堇臣宛如一条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正悄悄地吐露出他那淬满剧毒的蛇信子,缓缓地伸向那未知的神秘领域。 他那闪烁着光芒的眼眸里,充满了对这个秘密无尽的期待和渴望,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显然,这个秘密绝非一般惊人的程度,其背后所隐藏的真相定然超乎常人的想象。 然而,傅堇臣似乎有意要吊足李年昕的胃口,他始终保持着沉默不语。 只是悠然自得地用手指轻轻搓揉着自己的眉心,眼睛微微眯起,不让丝毫的情绪泄露出来。 他就像是一个高明的猎手,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一步步落入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李年昕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他设下的天罗地网里的猎物。 他淡淡的笑了笑,藏在口袋里的手机通话记录上,满页显示着谢君安的未接来电。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原来是那位精英男和司机完成任务后回到了车上。 几个人相互对视一眼算是礼貌打了招呼,随即再次踏上了前行的道路。 相比于之前车内弥漫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此时的氛围略微显得平淡了一些,但依旧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感。 车子缓缓驶过二中旧址的门口,李年昕透过车窗向外望去。 印象中原本热闹非凡的校园,此刻已被一圈圈高大坚固的钢板紧紧围住,严严实实地遮蔽住了人们的视线,让人无法窥探到里面的真实状况。 只有孤零零的被烧毁的楼房残址,和几辆体型庞大的吊车孤零零地停放在钢板的一旁,如同沉睡的巨兽般安静地等待着施工方下达开工的命令。 由于还存在严重的火灾隐患,这一带的商铺早已纷纷迁往其他地方另寻生路。 再加上近些年来,这一带地区的经济发展呈现出极不均衡的态势。 想当年,此处曾是一片繁荣昌盛、热闹非凡的景象。 但时过境迁,如今它已彻底丧失了往昔那蓬勃的生机与无限的活力。 那些遗留至今的老旧铺子,宛如狂风中的残烛一般,在风雨飘摇之中艰难地支撑着自家店面。 拼尽全力想要在时代汹涌澎湃的洪流里,守住自己最后一席立足之地。 仿佛有一阵狂暴无情的大风骤然袭来,卷走了此地原有的勃勃生机和旺盛人气。 甚至就连那仅剩无几的些许热气,也似乎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再也没有了以往那种热络欢腾的劲头儿。 那些麻木而又疲惫不堪的商铺老板们,每天习惯地守望着店门口那稀稀拉拉、零零星星路过的行人。 人们行色匆匆,全都迫不及待地朝着中心地带飞奔而去,没有人胆敢在此处多做停留,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 唯有几位步履蹒跚、行动迟缓的老者,或许因为体力不支,才会偶尔停下脚步,在这些店铺门前稍作休憩。 他们就这样被无情的时间远远地抛在了身后,浑身上下早已不见半点生气。 唯一剩下的,便是那日渐衰老的躯体,在时间长河所遗留下的狭窄缝隙当中,苦苦挣扎,夹缝生存度过最后的时日。 绕到二中身后时,她才发现当年的那片树林还在,似乎是那一场灾难中唯一幸存的生机。 在这满片废墟的荒凉中仍旧骄傲的展示着它的绿意盎然。 这里是她曾经的避风港,如今没了那些人工的养护,在大自然的四季交替中,反倒更多了野性。 在自由的天地,凭借着那个野蛮生长反而长的愈发肆意盎然。 只有被牢牢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的她,宛如一株被熊熊烈火焚烧过后的枯木,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与活力。 干涸的心像是干瘪、紧涩的树干,得不到哪怕一丁点儿的滋养和呵护。 唯有靠人工降下的细雨,勉强能够稍稍抚平她心头那如沟壑般纵横交错的皱巴巴的伤痕。 \"Jenny,你还记得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傅堇臣冷不丁地张开嘴巴,突兀地发出这声询问。 他的出声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空气中炸响,再次无情地打断了她本就纷乱不堪的思绪。 面对傅堇臣突如其来的发问,李年昕仅仅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个“嗯”字作为回应,便不再多说半个字。 傅堇臣似乎并未打算就此罢休,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可是你还是没有记起来,还有那么多你应该铭记于心的事……” 听到傅堇臣这番明显带有一语双关意味的话语,李年昕心中不由得一阵恼怒。 前面赵慕明的秘密就让她冒火,现在又突然铺垫一语双关。 她懒得再去理会对方,目光迅速扫过前方放置着的袋子,一眼瞥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副静音耳塞。 想也不想,伸手一把将其掏了出来,毫不犹豫地塞进耳朵里,仿佛这样就能彻底隔绝掉来自外界的一切干扰和喧嚣。 傅堇臣看她已经塞上耳塞,再也听不到自己所说的话。不知为何,他的脸上竟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之色,像是得到了某种放心。 那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车子后方那逐渐远去、变得越来越小的一抹绿色,口中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你会忘记?那些过往,我都还记得很清楚.....” 第139章 傅堇臣你未婚妻是孟仪莹 车速逐渐降了下来,就在前方不远处,一座装潢华丽得令人惊叹的小区映入眼帘。 那精美的建筑风格、错落有致的布局以及修剪整齐的绿植,无一不在彰显着这个小区的高端与奢华。 当车辆缓缓驶近小区门口时,门卫处的安保人员目光敏锐地注意到了车牌号码。 他们脸上立刻浮现出礼貌而亲切的微笑,并迅速上前帮忙抬起了车杆,动作娴熟且优雅。 车内,傅堇臣微微动了动身子,准备起身下车。 然而,就在他扭头的瞬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身旁的李年昕身上。 只见她正安静地依靠着车窗,紧紧贴着玻璃,似乎已陷入了深深的梦乡之中。 车子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栋装潢精美、色彩淡雅的独栋别墅门前。 那漆黑的铁栅门高高矗立着,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散发出一种威严的气息。 望着沉睡中的李年昕,傅堇臣的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柔情。 原本紧抿着的嘴唇线条也渐渐松弛下来,嘴角微微上扬,仿佛被某种温柔的情感所触动。 他情不自禁地想要伸出手去轻轻触碰一下她,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刹那,他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有些不知所措的傅堇臣,只能无奈地将伸出的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把,然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迅速缩回。 随后,他便不再有任何举动,只是默默地凝视着李年昕那张恬静的睡颜,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愫。 就连周围原本略显紧绷的氛围,此刻也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无比安逸起来。 与此同时,坐在前排的司机和那位西装革履的精英男早已打开车门下了车。 精英男一眼就看到了已然熟睡的李年昕,再看看一旁沉默不语但始终注视着她的傅堇臣,心领神会地压低声音与匆匆赶来的助理交谈起来。 前座那扇敞开的车窗犹如一道神奇的门户,源源不断地送进阵阵微风。 这轻柔的风儿如同一只无形的温柔之手,轻轻抚摸着两人的面庞。 李年昕额前的细碎发丝宛如灵动的精灵,在风中翩翩起舞。 她身上那件由轻纱制成的裙装更是随风而动,起伏不定,仿佛一幅优美的画卷。 那轻薄的纱质裙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时隐时现,引人遐想。 她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在光影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迷人,就像暗夜里燃烧的一团幽火,在微风的吹拂下愈发熊熊烈烈。 似乎是感受到了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原本沉浸于睡梦中的李年昕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她的口中发出如梦呓般的喃喃低语,同时伸出双手,试图舒展一下因长时间睡眠而变得酸痛的腰身。 就在她抬头转动眼眸之际,两道目光不期而遇。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空间静止,原本各自独立、毫无关联的两个频道,突然间在这片嘈杂纷乱的频率之中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又好似空中飘然而至的两片羽毛,轻盈地相遇,微微触碰间,却在彼此的心湖之上悄然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李年昕的双眼缓缓睁开,原本迷茫的目光逐渐变得清澈而明亮。就好像一层厚重的迷雾被一阵清风吹散,让她的视线一点点地清晰起来。 起初,眼前的一切都还显得有些朦胧和模糊,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景象渐渐变得清晰可辨。 一直在旁边注视着她的傅堇臣,看到她终于清醒过来后,一直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那原本深陷于混乱思绪中的大脑,仿佛也找到了出口一般,慢慢地从旋涡中挣脱出来,重新恢复了冷静与理智。 只见他轻轻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凌乱的衣物,然后直起身子,顺手将放在一旁的外套拿起来,动作优雅地扔向了李年昕。 那件外套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的腰间,恰到好处地遮盖住了她的身体曲线。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傅堇臣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打开了车门,并迈步走下了车。 此时的李年昕,用手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似乎想要借助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更快地彻底清醒过来。 她一边拍打着,一边努力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试图理清头绪。 不一会儿,她便觉得头脑清醒了许多,思维也开始变得敏捷起来。 望着傅堇臣渐行渐远的背影,李年昕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匆忙忙地下了车,然后迈着急促的步伐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尽管李年昕脚步飞快,却依旧难以追上傅堇臣那大步流星的速度,她忍不住心里暗骂一句“狗男人”,却还是不自觉的把脚步加速更快。 好不容易追到了门口,还没等两人伸手去推门,那扇门已经自行从里面缓缓地敞开了。 刹那间,一股浓郁而刺鼻的香味扑面而来,这股香气混合着名贵香水和寒冷的空气,竟让人嗅出了厚重的脂粉气息。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心装扮过的面庞和身姿。 只见孟仪莹面带熟悉的、略带讥讽意味的笑容,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二人。 此刻的她,双手不自觉地交叉着叠放在胸前,仿佛在刻意展示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那件合身的羊绒大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而她脚下踩着的那双尖锐的高跟鞋,则随着她每一步的移动,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噔噔”声响,似乎在向周围宣告着她的到来。 \"我的未婚妻,怎么自己先来了?\"傅堇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讥讽的笑意。 他那狭长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孟仪莹,然而眼底却是一片漆黑,宛如深不见底的幽潭,丝毫看不出有任何情绪波动。 站在一旁的李年昕听到傅堇臣对孟仪莹的称呼后,眼神中不禁闪过一丝惊愕。 孟仪莹像是早已习惯了傅堇臣这种态度,脸上盈盈一笑:“当然,我亲自前来迎接你,才能显示出我对你的重视和诚意。” 第140章 你们兄弟真是对孟氏爱的深沉 当听到傅堇臣毫不犹豫地承认孟仪莹未婚妻的身份时,李年昕的嘴角不易察觉地上扬了一下,紧接着发出了一声轻微而充满嘲讽意味的嗤笑。 清冷的声音在冷空气中缓缓响起,仿佛带着一层寒霜:“呵,你们兄弟俩可真有意思,对孟氏如此钟情,就连未婚妻也要在自家内部平均分配,这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随后一个曼妙的身影,伴随着清脆的高跟鞋声从屋里慢慢地走了出来。 那张脸与孟仪莹极其相似,但却又明显地刻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正是孟仪莹的母亲。 孟母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多年未见、如今却出落得越发美丽动人的李年昕,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狠毒之色。 自从得知孟婠莹被找回的消息后,她便心急如焚,四处寻找各种方法想要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甚至她还曾动过念头,想要故伎重演,让孟婠莹像当年那样再次莫名其妙地“走失”。 却没料到任凭她如何绞尽脑汁、精心算计,最终居然被眼前这个曾经被自己视为微不足道、一无所有的乡野丫头般的李年昕,抢先一步找到孟婠莹。 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李年昕不仅成功地找到了孟婠莹,而且还事先与谢氏达成了合作。 并借助谢君安以及早已退隐江湖的赵老爷子作为强大后盾,将孟婠莹安然无恙地护送回到了孟家。 有谢家与赵家如同两座巍峨高山一般稳稳地加持在孟婠莹的左右两侧,这两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替她保驾护航。 面对如此强大的势力,自己心中的忌惮又何止增添了一分半毫?自然更是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非但如此,她甚至还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更加用心地上心对待孟婠莹才行。 毕竟,现如今几乎所有人都对当年孟婠莹走丢之事心存疑虑,怀疑正是自己处心积虑地设下阴谋诡计,才致使孟婠莹不幸走失。 此刻的自己整日谨小慎微地行事,哪怕孟婠莹身上出现一丁点儿细微的变故,恐怕都会如泰山压顶般重重地施加到自己头上来。 不得不说,这一步棋着实走得极为稳妥,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执棋之人竟然会是那个自己昔日里从未正眼瞧上过一眼的土丫头李年昕。 遥想当年,自己在学校的人群里望去,那张清秀却又带着婴儿肥的脸,不过就是个灰头土脸、土里土气的乡野姑娘罢了。 可如今再看,眼前的李年昕已然出落得更为亭亭玉立,那张原本平淡无奇的面容如今反而变得越发明艳动人。 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一种高贵典雅的气质,全然不见当年的半点土气。 不再是洗到褪色的校服加身,而是身着一袭华美典贵的衣裳,矜贵而端庄地站立在自己面前,宛如一朵盛开的娇艳花朵,光彩照人。 回想起往昔和如今的种种变故,孟母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悔恨之意。 只怪自己当年太过心慈手软,未曾料到这个看似微不足道、无人在意的土丫头竟能有如此惊人的蜕变与成长。 本以为她在事出后,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或许在某个穷乡僻壤之地,嫁人生子,重复过上那种困苦不堪的生活。 谁曾想,命运的轮盘却转动着带她回到了原地,甚至是让她以这样一种强势的姿态重新回到了众人的视野当中,成为了一个让她无法忽视的存在。 李年昕抬眼望去,看见孟母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庞此刻却因毫不掩饰的狠毒与厌恶而显得有些扭曲。 对于这样的表情,李年昕并未感到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一般。 她神色淡定地冲着孟母莞尔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般明艳动人,但却没有一丝温度。 甚至就连眼神,也未曾给予孟母半分关注,仿佛对方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 孟母见到李年昕如此明目张胆地轻视自己的存在,心中的怨气瞬间如火山喷发一般不可遏制。 一下子怒目圆睁,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正想条件反射般伸出手去,用手指狠狠地贴上李年昕那白皙娇嫩的脸颊,让她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容易被人忽视和侮辱的。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了一声充满威严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都进来!” 这声呼喊如同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出现的一道惊雷,瞬间划破了李年昕等人原本紧张压抑得令人几乎窒息的氛围。 在场的几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浑身一颤,皆不由自主地愣在了原地。 尤其是孟母,刚才还像一只张牙舞爪、气势汹汹的刺猬一般,此刻却仿佛被施了魔法似的,迅速收起了全身的尖刺,脸上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她神色慌张,小心翼翼地拉起一旁的孟仪莹,脚步匆匆地朝着屋内走去。 这一幕着实让李年昕感到十分意外和惊讶。平日里孟母是个极为张狂跋扈之人,任谁都难以轻易驯服她。 然而,仅仅只是这么一句简单的喊话,竟然就让这位习惯虚张声势的女人如此服帖顺从,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李年昕不禁暗自思忖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能拥有这般震慑力。能够让孟母这样蛮横无理的人,仅凭一个声音就乖乖地束手就擒。 想来想去,除了孟父那种在家里有着绝对权威地位的存在之外,她一时之间还真的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可能的人选。 傅堇臣看她这样猜出她大半心思,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她又智商掉线了。 “Jenny,你现在是在谁的家里。” 没有设问和引问,直接肯定的语气替她点明了答案。 李年昕瘪了瘪嘴,她自然知道现在是在赵慕明家里。但还是觉得那个声音如此熟悉,不可能是赵慕明的声音。 想到这里,她也加快脚步,跟着孟氏母女走进了屋内。 第141章 傅堇臣和谢君安都娶孟氏姐妹怎么办? 李年昕等人踏入屋内的一瞬间,一股莫名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 只见屋内的客厅沙发处,两排身着笔挺西装、面容冷峻的男子如雕塑般站立着。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保镖。 屋子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宽大的长款沙发,上面端坐着一个身材高大但略显苍老的身影。 此刻,他正微微低头,全神贯注地品味着手中刚刚冲泡好的香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随着几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道身影终于有所察觉,缓缓地抬起头来。 李年昕定睛一看,心中不禁一惊,原来在这里的竟是赵老爷子! 此刻。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紧绷着,不苟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严肃和不耐烦。 他只是淡淡地用余光扫视了一下众人,似乎对眼前这些人的出现并不怎么在意。 也许是看不惯这几个人之间刚才那些小打小闹的行径,赵老爷子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冷哼。 然而,这声冷哼很快就被他轻抿一口热茶所掩盖,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后,他又垂下眼眸,继续悠然自得地小口啜饮着那杯尚冒着丝丝热气的茶水。 在赵老爷子身旁,一名打扮得体的中年女子始终低垂着头。 她的动作显得格外小心谨慎,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桌上那套价值不菲的精美茶具,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引起赵老爷子的不满。 而孟仪莹母女二人在赵老爷子强大的威严面前,也收起了平日里的骄纵任性,脸上流露出些许拘谨之色,毕恭毕敬地站立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赵老爷子开口发话。 至于傅堇臣,则依旧保持着他那标志性的冷嘲热讽式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让人摸不透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看着傅堇臣对自己有些不够敬重的样子,赵老爷子也没有说话。只是嘴角一瞬而过一声细微的叹息,像是无奈的惋惜却又不能承认。 他抬起头看着李年昕,语气稍微缓和了不少“李小姐,没想到几天不到,我们就又见面了。”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只名贵的茶杯,仿佛在感受它细腻的质地和精美的工艺。 然而,他似乎并未在意自己的指甲在杯身上划出了一道道细微的痕迹。再名贵的东西,在他眼里也轻如片羽。 \"晚辈今日有幸再次见到您,实在出乎意料。更没想到您竟会亲自莅临此地,让您观看我们这些无头苍蝇般的小打小闹。令您见笑,这实乃惭愧!\" 李年昕的语气平静而淡定,其中既蕴含着对赵老爷子应有的尊敬,同时又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畏。 她那双明亮的眼眸直直地凝视着赵老爷子的双眼,没有因为对方周身散发出的强大压抑感而有丝毫的畏惧或退缩之意。 相反,她稳稳地站在原地,周身的气场丝毫不减,仿佛要与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一较高下。 赵老爷子眼见李年昕面对自己动怒时展现出来的不卑不亢之态,心中不禁再次为她而暗暗称奇。 虽然年纪轻轻,但能在如此压力之下依然镇定自若,甚至还有想要与自己分庭抗礼之势,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他暗自思忖道:这丫头出身平凡无奇,背后既无雄厚根基亦无强硬靠山,却能运筹帷幄,运用手中有限的人脉资源,成功引得自己心甘情愿地出手相助,这般能耐实属罕见。 只可惜,若她出生于名门望族,哪怕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但家世清白的家庭,或许自己都会慎重考虑一下谢君安对她的那份执着之情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嘴唇微张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不语。 深邃而复杂的眼神,不再看向别处,而是转头直直地落在了她身旁的傅堇臣身上。 这道目光犹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剑,犀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其中还蕴含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将其剥皮剔骨一般,要把傅堇臣彻彻底底地看透。 然而,面对如此凌厉的目光,傅堇臣却显得毫不介意。 他不仅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身体愈发放松起来。 只见他随意地将双手交叉于胸前,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轻佻笑容,就这样毫无顾忌地与赵老爷子对视着。 \"堇臣啊,虽说我名义上算是你的外公,可实际上,在你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当中,我都没能站出来帮衬你一星半点。 因此,对于你,我自然也不会提出什么过高的要求。但是不管怎么说,我内心深处始终还是期望着,你能够体谅一下你母亲当年所承受的苦衷。这一切的过错和失误,归根结底都得归咎到我这个糟老头子身上。都是我自己'自作孽'太深,才害得你们母子几人的人生变得如此坎坷波折!\" 赵老爷子越说情绪越是激动,胸口不停地起伏着,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话刚说完没多久,赵老爷子便突然感到一阵气闷,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让他难以顺畅地呼吸。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响起,那声音听起来异常刺耳,令旁人不禁为之揪心。 一旁正泡茶的助理见状,赶忙伸出手去,轻轻地拍打起赵老爷子的后背,试图帮助他顺顺气,缓解一下此刻的不适症状。 看着赵老爷子这般难受的样子,傅堇臣也没在过多纠缠。 仍旧带着轻飘的讽刺语气对着他笑道:“既如此,那外公如今我和谢君安都要和孟氏订婚。你选择帮谁更多?嗯?” 像是逼迫着赵老爷子做出决定,他的脚步也不由自主的往前迈了一步,将目光逼近。 赵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明白了“苦肉计”对他没用。 说到底,这孩子从小过得那么苦,确实是自己再怎么卖惨也无济于事,他理应没有什么感情施舍自己,逼他处于道义,忘却曾经的痛苦。 第142章 让李年昕给你俩当伴娘 然而就在此时,孟仪莹将目光投向正在交谈的两人身上,原本就未曾完全消散的不屑之意,再度从她的眼眸深处涌现而出。 若不是迫于家族的压力以及为了顺利拿到公司的继承权,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选择与傅堇臣这样的人订婚的。 虽说傅堇臣所出身的家族确实要比自家更为显赫,但他在那个家族里并非第一顺位继承人。 甚至在将来极有可能沦为傅氏家族内权力斗争中的牺牲品、一枚无足轻重的“炮灰”而已。 不过,如果傅堇臣能够主动去认回他的母家,并获得赵氏一族的全力支持,那么情况或许还算得上比较稳妥。 只是,即便如此,孟仪莹心中也非常清楚,自己绝对不会真的跟傅堇臣步入婚姻殿堂。 眼下这所谓的订婚,无非就是权宜之计罢了,其目的仅仅是为了暂且稳住当前复杂的局势。 以便能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孟婠莹母女背后的庞大势力,这才是重中之重。 与此同时,站在孟仪莹身后的孟母也同样心急如焚。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扯动着孟仪莹的衣角,用眼神不断向女儿示意,希望她赶紧采取行动有所作为。 毕竟,就在方才,孟母分明从赵老爷子的眼神之中捕捉到了他对于李年昕毫不掩饰的欣赏之情。 绝对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轻而易举地抢走属于她和女儿的风头。 孟母心里暗暗发誓,迟早都会寻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好好地跟对方清算一番。 到时定要让李年昕吃尽苦头,才好出一出自己心口的恶气。 越想越是气愤难平的她猛地转过头去,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依旧置身事外、始终保持着一脸看戏姿态的李年昕。 那张比起记忆中的样子显得愈发明艳动人的脸,让孟母却丝毫感受不到这份美丽带来的愉悦,反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恨之情。 她懊悔当初为何没有趁早出手解决掉还是个乡野丫头模样的李年昕,如果那时果断一些,或许如今也不会如此棘手。 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并非纠结过去,而是如何成功地促成女儿与豪门的联姻,以此来巩固女儿在其丈夫公司中的继承权地位。 毫无疑问,有着深远基础和发展前景的傅氏集团无疑是理想的联姻对象。 不过,都知道傅堇臣这个人虽然身为傅氏的长子,但其身世背景颇为复杂。又并非由原配夫人所生,身份略显特殊。 更糟糕的是,关于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即将成为继承人的传闻早就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在这种情况下,仅依靠傅堇臣一个人的力量以及他傅氏长子的身份显然远远不够。 但如果能得到赵老爷子背后强大的赵家支持,并让他们成为傅堇臣坚实的后盾。 那么对于孟母和她的女儿而言,这无疑将会是一张极其可靠且令人安心的“安全牌”,绝对值得牢牢握在手中并加以利用。 赵老爷子光顾着看傅堇臣,完全没有察觉到身旁那对母女看似平静的面容之下,正暗自酝酿着一场惊涛骇浪般的阴谋算计。 李年昕却留意到了,孟仪莹任何一个细微的眼神变化,她都再清楚不过。 她们心中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各种阴险狡诈的念头交织在一起,令人难以捉摸,但她清楚甚至摸透。 “孟小姐真是姐妹情深,自己的亲姐姐刚回归几天,就立马想到了订婚,来给孟家喜上加喜,好替姐姐回到集团添一笔开门红。” 李年昕语气柔和却夹杂着阴阳,故意加重了对孟婠莹回归集团公司任职一事的肯定。 眼下,孟仪莹母女怕是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却无从对其下手。毕竟孟婠莹这次回归,今非昔比了。不会再是当年那个被她们随意设局,就可以被“走丢”的孩童了。 只要孟仪莹没有上位成功,那她们母女每走一步,都要谨慎再谨慎,不会再有过去呼风唤雨的优越感了。 孟仪莹听到李年昕的话,脸色变了变,咬紧嘴角扯了扯才挤出来话:“谢谢关心,到时请你来给我姐和谢君安的订婚宴当伴娘啊!毕竟你和孟婠莹关系那么好……” 她故意强调孟婠莹和谢君安的订婚宴,但李年昕毫不为之所动,反而点点头认真应下了。这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只得自己憋着气。 在她们四个人之间,一时间横起一股神秘莫测、深不见底的暗流,它无声无息地涌动着,随时都可能掀起巨大的波澜。 赵老爷子仍旧沉默不语看着傅堇臣,他今日突然来到赵慕明这里,也是想过劝说傅堇臣回归孟家。 即使给出了自己的承诺,可内心深处却无比清醒地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给予傅堇臣像对待谢君安那样优厚的待遇。 毕竟,人性往往都是自私自利的,每个人都会优先考虑自身的利益得失。 傅堇臣由于他特殊的出身背景,注定只能成为傅氏家族斗争中的一枚可有可无的炮灰而已。 就算情况稍好一些,回归赵氏,充其量也就是给谢君安充当一名副手罢了,所能分配到的资源也是极为有限的。 反观谢君安,作为他和谢家这两个家族之间独一无二的继承人,自然而然需要承担起更多更重的责任。 但与此同时,所能够获取到的利益以及各类资源无疑也是最为丰厚的。 想到此处,他便情不自禁地深深叹息一声。说到底,还是自己亏欠了这个孩子太多太多。 可即便心知肚明,他却始终不敢真正地去践行所谓的公平公正。因为那份深入骨髓的自私和贪婪,已经让他陷入了一个无法自拔的悲剧循环之中。 为了牢牢守护住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家业根基和既得利益,他不得不继续沿着这条错误的道路走下去,哪怕明知前方等待着的依旧是后辈之间的纠缠不休…… 第143章 折磨自己也好过给你们当炮灰 傅堇臣内心深处对于和赵老爷子再有更多瓜葛这件事充满抵触情绪,即便从名分上来说,他是自己名义上的外公。 诚如他刚才亲口所言那般,在自己走到今天的人生旅程中,这个所谓的外公从来都未曾真正现身过。 现今,凭借着隐忍以及步步为营的谋略,他好不容易才一步步攀爬上眼前所处的高位。 哪怕结局是会被傅家所利用到毫无利用价值,乃至失去原本就已经为数不多的权力和多年辛苦积攒下来的成果。 他也觉得这总好过重返赵家去充当辅助谢君安的“炮灰”角色,仿佛从一出生开始,他命中注定就要沦为别人成功路上的陪衬一般。 论及出身,他丝毫不逊色于谢君安。却由于母亲当年被强行阻止与父亲相守相依,最终只能无奈下嫁他人。 但他更恨的点是他对那位明知无力护佑子女周全、连自身安危都难以保障。 却依旧固执己见地将自己悄悄孕育而生的母亲,把他强行带到这个世上的“自私自利”。 尤其当看到同母异父的兄弟竟然能够坐拥那些本应属于自己的一切时,要说心中毫无嫉妒之意,不曾产生一丝恨意,是自欺欺人。 他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圣人,心底更是连半分善意都寻觅不到。 倘若不是自己如此决绝狠厉的往上爬,恐怕时至今日,他早就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任由他人随意摆布了。 将近三十年来,他一直在那无尽黑暗、不见天日的道路上摸索前行,未曾有过片刻停歇。 即便是此刻已然站在此处的他,亦是如此。 傅堇臣如墨般漆黑的眉眼间,染上了丝丝缕缕折射进屋中的微弱光线,但即便如此,依然难以掩盖其中弥漫的彻骨寒意。 他的声线冷若冰霜,又硬得仿佛能斩断钢铁,其中却又隐隐透出一抹淡淡的不屑与隐忍:“所以呢,赵老?” 语气变得愈发冰冷讽刺:“难道您到现在还在纠结,为何自己明明无法兑现曾经许诺于我的诺言,却仍旧要不遗余力地绞尽脑汁,想尽各种办法来迫使我心甘情愿地归顺于您吗?” 他刻意将话音拖长,看似漫不经心的语调背后,实则隐藏着被深深压抑住的无尽酸楚与苦痛。 也许,从一开始,自己就命中注定只能成为一个又一个所谓“天之骄子”身旁的陪衬绿叶吧。 正是因为这样,他那狠心的母亲才胆敢偷偷摸摸地将他带到这犹如人间炼狱一般的地方。 让他从此沦为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苟延残喘地活着。 赵老爷子听到他这番话后,瞬间明白了他已经洞悉了自己心中的盘算和意图。 一时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上也不禁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 就连手中紧握着的茶杯都险些拿捏不稳,差点失手掉落。 即使拥有历经数十载岁月沉淀下来的强大气场,但在亲眼目睹自己的亲生骨肉由于自己的缘故,竟活得这般艰辛困苦时,终究还是于心难安。 再也无法狠下心去继续用那些如同虚幻泡影般的空洞承诺,来欺骗眼前这个可怜的孩子了。 他眉眼染上了一层讽刺,弯腰拿起桌上刚倒好的茶,一头仰进嘴里。 残留的茶水如泪珠般滑过他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嘴角的下沉。 “无论是赵家还是傅家,我都无所谓。但折磨自己,去被傅氏利用到不剩半滴利用价值,也好过给你们当“炮灰”。”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既然前面的三十年间都未曾见到过您的身影,那从今往后想必也不会再有让您现身的机会了。 不过,如果您有意前来参加我的订婚宴,身为晚辈的我自然会表示热烈的欢迎。 当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与冲突,我肯定会特意安排与您的’好孙儿’错时设宴,确保一切顺利进行!” 在说出好孙儿几个字时,他故意加重了语气。等话毕,只见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甚至连头都不曾回一下。 而被遗留在原地的几个人,则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然而,面对这般情形,赵老爷子却是一脸淡定从容,微微一笑后,便又低下头去轻轻抿了一口手中的香茗。 心中暗自思忖道:“这个臭小子,这股明目张胆、毫不畏惧的劲头,倒是有两分我年轻时候的风范呢。 而且……特别是那双眼睛,比起君安,更像是我的囡囡啊!” 或许是因为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往昔岁月,想起了自己那早已离世的爱女,赵老爷子原本坚毅的面容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连带着眼眸之中流露出无尽的温柔之意,但与此同时,那份深深的遗憾与懊悔之情亦是难以掩饰。 此时,站在一旁的孟母眼见形势如此发展,心下不禁焦急万分。 她本还想着能够趁热打铁,再多说几句好话,以切实得到赵老爷子愿意全力辅佐傅堇臣的亲口承诺作为保障。 只有这样,她才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他并举行订婚仪式,否则岂不是平白无故地浪费掉了女儿这么一张至关重要的王牌。 可就在孟母刚欲开口之际,一直守候在旁边的那位女助理已然抢先一步。 迅速从地上站起身来,并十分礼貌地做出一个“请诸位离开”的手势动作,显然是准备送客了。 孟母还想再说点什么,助理的眼神露出了警告的意味。 她也不敢再节外生枝,只得转头无声骂了两句,拉着女儿往外走。 “李小姐,请留步!” 就在几人即将走出大门之时,助理却突然小跑两步,在几人身后喊住李年昕。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像个背景板,看几个人上演的大戏。 本以为赵老爷子是为了确认谢君安真的和孟婠莹回去,才喊自己过来的。 突然喊住自己留下,她实在想不出来究竟自己还有什么价值,或是什么事,值得和赵老继续有瓜葛。 第144章 惊天大秘密让你听见?才怪! 助理见到李年昕停下脚步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客气且礼貌性十足的微笑,微微侧身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轻声说道:“这边请,李女士,我带您前往书房。”李年昕点了点头,迈步跟上了助理的步伐。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孟母看在眼里,只见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意。 她暗自思忖道:“这个李年昕到底身后还有什么来头?竟然能让赵老单独留下她!我和我的女儿日后可是要与赵老成亲家的啊,怎么连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如此不客气地请出门外了呢?” 想到这里,孟母愈发觉得愤愤不平,一股怒火直往上蹿。 就在她气得准备抬脚转身冲过去找赵老理论几句的时候,一旁的孟仪莹却显得格外沉稳冷静。 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即将失控的母亲,余光确认四下无人,才低头低声劝说道:“妈,别冲动。赵老没有留我们自然有他的道理,现在贸然前去只会惹得他不快。 再说了,以赵老的身份地位,他所谋划之事必定重大,李年昕再怎么样,最大的两个靠山也都要和孟家结亲了,咱们还是不要自讨苦吃了。” 听到女儿这番话,孟母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意识到此时确实不宜轻举妄动。 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任由孟仪莹拉着自己朝门口走去,不再做过多的停留。 其实,孟仪莹心里很清楚,赵老之所以没有挽留她们母女俩,多半是因为此时他正忙于处理某些不能对她们说的事务。 况且,关于赵老年轻时白手起家、闯荡江湖时所展现出的那些雷厉风行的铁血手腕以及种种传奇故事,她也曾有所听闻。 所以,她深知这位看似严肃重视孟家结亲的老人,绝非真的会一味惯着她们越界,如果不小心触犯到他的逆鳞,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更何况,即便赵老真的将一些机密之事告诉给了李年昕,那又怎样呢? 像赵老这般靠着自己的双手打拼出一片偌大产业的人物,对于自家的江山社稷定然视若珍宝,绝对不会容忍任何可能危及到其根基的因素存在。 那么巩固下自己半条命换来的江山最大的好处,就一定要去获得更大的利益,去守住现有的利益。和更强的家族结亲,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出身”永远是李年昕无法跨越的阶级,更何况眼下她身后能作为靠山的两个男人,都即将与自己的家族结为一体。 即使她自己也有些不甘心孟婠莹居然能和谢君安订婚,可她日后必将慢慢与其细算。 眼下她只想看到李年昕痛苦,她就心神舒畅。想到这里,她的神色缓和了不少,挽着母亲的胳膊离开了这里。 等李年昕走进去时,赵老正在摆弄着桌子上的一个金属摆件,凑近了看才发现是一个镀金的帆船。 他看着李年昕靠近,示意身旁的女助理关上门。才缓缓开口道:“李小姐,有些事我想和你探讨一下,还请你不要觉得我冒昧。”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年昕的脸色随着赵老的话愈发凝重。最终只剩下一句:“您放心,我会做到的。” 赵老点点头,“李小姐你是个我难得欣赏的后辈,无论怎样的结局,我都尽力护你周全退身。” 说罢他摆摆手,助理不知何时早已站在墙角。保持着刚才的恭敬姿态,送李年昕走出了房门。 李年昕从赵家出来时,白日的天色已经开始逐渐被染上了墨汁。 走在路上。本想着先暂时回到谢君安的公寓。却发现路边早已停靠着一辆车,虽然车上的人自己并不认识,但是车她是有印象的,是傅堇臣平日里会开的车。 车上那人看到了李年昕,也认出来了她。走下车毕恭毕敬的给他开了车门,做出“请上车”的姿态,李年昕也立马明白了,这就是傅堇臣派来接自己的车。 车没开太远。在一家装修低调的西餐厅停下车。助理模样的人走下车,请她先进去等待。 告知好座位位置之后助理先告退了,李年昕进来后在位置上坐着。等待许久也不见傅堇臣的踪迹。 想起身去洗手间,却在门口遇到了一个西装革履,却散发着浓郁烈酒气息的男人。 那男人看到李年昕像是看到了什么熟人,愣在了原地。 毫不掩饰地直盯着她,还用余光巡视着她身后,像是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自己一个人。 “小姐?你是谢君安上次从“风韵”带走的那个人吧。” 那男子直截了当的问道,眼神里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与打量。 李年昕不想与之多纠缠,她用力想了想,开头自己设局在会所遇到谢君安的时候,他身边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想来这个人恐怕是真真切切地将自己误认成了那个地方的“小姐”。 也正因如此,才一直看她身后,确认身旁的谢君安并不在场,便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已然被他玩弄厌倦并惨遭抛弃。 她不禁发出一声充满不屑与嘲讽意味的冷笑,紧接着回应道:“什么谢君安、李君安的,倒是你,最好到厕所里好好照照镜子,瞧瞧你那副德行!” 男人听闻此言,原本就因酒精作祟而有些迷糊的大脑瞬间被激怒,面色迅速涨红如猪肝,瞪着眼呲牙咧嘴地伸出双手,试图朝着李年昕逼近。 嘴里还不忘不停叫嚷着:“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这般跟我讲话!不过就是个被人玩腻丢弃的货色罢了,老子我根本瞧不上眼......啊啊啊!” 然而,男人嚣张跋扈的话语尚未讲完,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先响彻整个空间。 周围的人也被惨叫声吸引过来目光,不知何时,男人的手腕竟已被一只更为粗壮有力的大手牢牢地擒住。 并用力向后翻转过去,力度之大,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将其手腕硬生生折断一般。 李年昕顺着这只强有力的手臂望去,这才发现傅堇臣不知何时出现了。 此刻的他正阴沉着脸,目光冷冽如刀,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因疼痛而面容扭曲、满脸惨状的男子。 第145章 你不靠近我,那我靠近你 李年昕的身体像是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的冲击,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双脚也失去控制般连连后退。 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犹如被定住了一般,思维陷入停滞状态。 全然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应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局面。 傅堇臣冷冽的目光扫过面前因自己的突然出现,而显得无比震惊的李年昕。 深邃眼眸的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伤痛与怒火。 与此同时,他握着对方手腕的力道又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这一用力,使得原本就疼痛难忍、面部表情已经极度扭曲的男子发出一声更为凄厉的惨叫。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各种各样卑微的求饶话语,声音响彻整个餐厅,引得周围顾客纷纷侧目。 餐厅的领班见状,心急如焚地快步走上前来,试图劝解这场冲突。 但当他看清当事人之后,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 毕竟,一边是傅氏集团的长子,另一边是本地赫赫有名的集团独子。 同样的背景深厚,无论站在哪一方立场,都无异于自寻死路。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之时,李年昕的面庞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厌恶之情。 率先打破沉默,开口说道:“算了,Rick。这种人,不值得你弄脏了自己的手。以你的能力和手段,要想‘解决’掉他简直比对待我还易如反掌。” 李年昕之所以会如此劝说,是心里十分清楚曾经那些无意间冒犯过傅堇臣的人最终都落得了怎样悲惨的下场。 即便在事发当时,傅堇臣可能还能保持和颜悦色,但事后等待这些人的必定是残酷无情的报复。 待他转身就会如毒液一般慢慢渗透进那人的生活里,直到将其全部吞噬干净。 听到李年昕发话之后,傅堇臣原本还算带着几分温和的眼色瞬间变得更冷,如寒星般冷锐起来。 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一般,让看者不寒而栗。 显然,他洞悉了李年昕话中的深意,于是毫不犹豫地松开了紧握着对方的手。 并狠狠地用力拍了几下手掌,那动作仿佛是想要将手上沾染的某种令人厌恶的脏东西彻底拍落干净。 被松开的那个人顿时如获大赦,但由于过度紧张和恐惧,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滑倒在地。 但此时的他已经顾不得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窘态百出的模样了。 甚至来不及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衫,便连滚带爬地朝着门口狂奔而去。 就在这时,傅堇臣忽然看到李年昕正缓缓向这边走来。 他立刻站直了身来,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也径直迎向李年昕。 待两人走近后,傅堇臣轻轻地握住了李年昕略显纤细的手,似乎是想要给予她一丝安慰。 接着,他又轻柔地用指腹摩挲着她那几根因为寒冷而微微发凉的手指,动作温柔至极。 随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凝视着李年昕,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此刻听起来竟带上了些许凉意:“你刚刚说什么?” 显然,他对李年昕刚才把自己比喻成比那种货色还低微的存在,令他十分不爽。 他搞不懂,自己已经很努力放低姿态了,但她却毫不理会。 站在一旁的经理自从傅堇臣现身开始,便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尽管他刚才就看见了那个男人对李年昕动手动脚,但他见身后无人,又听见是出身“风韵”会所,第一眼就对李年昕颇为轻视。 没想到傅堇臣会对她出手相救,他第一眼看见心里就非常清楚,眼前这个面容冷峻的男子是傅氏集团的长子傅堇臣。 这样的人物不是他这种小角色所能轻易招惹得起的。 正想说些什么,却已经被傅堇臣突然骤降的气场震慑住了。只得悻悻说了两句客套话,快速离开。 而此时此刻的李年昕则显得有些呆滞,从赵慕明家出来之后的傅堇臣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以往的他即使冷漠严厉,也多少会有所收敛,尽量不让自己的锋芒过于显露。 但现在的傅堇臣却完全不同,他不仅没有丝毫掩饰自身冷厉疏离的气质,反而肆意张扬。 任由那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震慑全场。 和以往与他平日漫不经心间情绪流动的模样,相差甚远。 她的鼻腔里突然间涌入了一股浓烈的白兰地酒香,这股香气仿佛具有生命一般,拼命地往她的鼻子里钻。 它混合着辛辣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果木香气,这种独特的味道与普通的葡萄酒截然不同。 葡萄酒通常带有酸涩和甘甜的口感,而这白兰地则显得更为醇厚、热烈且富有攻击性。 很显然,傅堇臣在到来之前已经喝下了大量的酒。 酒精不仅没有让他变得迟钝或软弱,反而像是点燃了他内心怒火的导火索。 使得原本就浓郁的酒香愈发强烈起来。也衬托着他那凌厉的锋芒依然毫不掩饰地展露无遗,仿佛要冲破这墨黑色的天际。 最终,他却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吃饭吧。” 餐桌上的气氛异常尴尬,简直可以用冷若冰霜来形容。 李年昕坐在那里,如坐针毡,只能一小口一小口不停地吃着东西,以此来躲避傅堇臣不时投射过来的目光。 每一次当她感受到对方的注视时,都会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加快咀嚼的速度。 傅堇臣那张向来冰冷的脸庞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神情。 但仅仅只是一瞬间,他便又恢复成了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让人根本无法猜透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就在这时,他毫无征兆地开口说道:“李年昕,如果你不愿意回到我的身边,那么,我会主动去靠近你!” 这句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李年昕觉得寂静的餐厅内突然被炸弹炸响一般。 她有些大惊失色:“什么?!”难以置信地盯着傅堇臣足足看了半分钟之久。 随后,她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慌乱地将手中的餐具匆匆放下。 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个男人突如其来的话语。 第146章 头一次李年昕主动联系谢君安 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傅堇臣那俊朗却又带着几分神秘的面庞上。 只见他的眉眼中似乎蒙上了一层厚重而晦涩难懂的迷雾,让人难以窥视其中所蕴含的真实想法。 面对傅堇臣投来的犹如审查般锐利的视线,她感到一阵心慌意乱。 于是,她绞尽脑汁地想着各种方法,试图避开这令人不安的注视,竭尽全力不让他率先洞察到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 与此同时,傅堇臣却如同生怕自己会被他人夺走一般,在气势上步步紧逼而来。 她不禁暗自思忖:难道说,傅堇臣之所以如此表现,是因为憎恨自己竟然这般“卑微”地钟情于那个与她毫无可能产生结果的谢君安吗? 那个他最恨的享受自己本该拥有的人生的“赢家”。 一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傅堇臣这种向来以冷漠无情着称之人,如今对着自己反复不休地强调所谓的爱情之举,也就变得合乎情理起来。 在这一瞬间,她不禁自嘲地冷笑一声,心想自己终究还是未能逃脱被人利用的悲惨宿命。 可惜的是,傅堇臣全然不知她心中所想。 只是误以为眼前的李年昕依旧心心念念着,他那位如人生赢家般存在的弟弟,而迟迟不愿意踏出新的一步。 一念及此,他的眼眸之中瞬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狠之色。 餐厅的老板很快过来。打破了这里诡异的氛围。 刚得知两位贵少在自己的地盘打架,他的心一下子吓得不敢有半分松懈。 急忙从自己的个人私藏里找到一瓶还算说过得去的酒,送过来赔礼道歉。 又暗自托人多拿一瓶,给另一个公子哥送去当做赔罪礼。 傅堇臣本就是来之前喝了不少酒,酒意持续上头。 接过老板送来的酒礼貌的点头示意后,继续替自己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直到夜色浸泡在墨汁里愈发浓郁才停下手,酒瓶中的酒已经被他喝的所剩无几。 他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想要再续一杯时。 突然一只白皙娇嫩的手按住他拿起酒瓶的手腕,拦住了他的动作。 李年昕的眼眸宛如一泓平静无波的湖水,深邃而宁静,没有一丝涟漪泛起。 她沉默不语,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他。 同时紧紧地按住他的手腕,仿佛那只手掌握着世界的关键,绝不容其再有拿起酒瓶的机会。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凝固了,漫长的寂静,如同一层无形的帷幕笼罩着他们,隔绝了周围的嘈杂。 终于,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持续了许久之后,李年昕毫无征兆地先出手,猛地从他手中夺过酒瓶。 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将瓶口对准自己的嘴唇,仰头便将瓶中残余的酒水一饮而尽。 餐厅老板精心送来的并非普通的低度酒,而是特意挑选出的珍藏佳酿。 这酒不仅年份久远、品质上乘,而且酒精度数之高堪称一绝。 刹那间,辛辣无比的酒液犹如一条火龙,顺着李年昕的喉咙迅猛而下,一路灼烧着她的食道和胃部。 平日里,李年昕至多也就是浅尝一下中等度数的白酒而已。 面对如此高度数的洋酒,她显然有些招架不住。 这浓烈的酒液对她而言,恰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自口腔开始一路蔓延至胃里,所经之处无不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 她原本就较为脆弱的肠胃在这强烈的刺激下顿时翻江倒海起来。 仿佛有一团炽热的烈火正在体内肆虐横行,使得她痛苦不堪。 就连那原本清秀的眉眼此刻也因疼痛而紧紧皱起,仿佛缠绕成了一团杂乱无序的丝线。 一直在旁默默观察的傅堇臣目睹着这一切,当看到李年昕那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时,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或许是某个瞬间的回忆涌上心头,又或许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被触动。 他的眉目之间骤然染上了一层比夜色还要深沉浓郁的墨色。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来。 然后头也不回地径直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了餐厅门口。 但李年昕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并未在意他的离去。 仿佛只是生命里无关紧要的人,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 她拿出手机,上面的联系人寥寥无几。 那串被设置成特别关心的数字像某种密码,又或是咒语,能打开李年昕情绪的开关。 即便她心上反复默念千万遍,绝不要做主动那一方,她也一直没觉得自己会真的拨出去。 可在德国的很多个深夜里,她都偷偷搜索着那个号码的好友搜索。 看着他不断变化的头像,却从来没有想过主动添加好友。 谢君安接到信息的时候,有些意外。它没想到李年昕会主动联系自己。 此刻,李年昕靠着落地窗,外头是当地有名的夜海景象,为方便打卡,灯光度数都不算太亮。 这家坐落于海边的咖啡店,因为地理位置绝佳,适合任何时间都可以打卡到不同景色,所以位置十分热门。 但因为现在是寒冬时节,景色不如其他季节更适合在外面打卡。 所以大部分时间来喝咖啡的人都在是图个清净,整日人都没有几个。 为了营造氛围,每个桌子上特意摆了蜡烛灯,温馨的氛围更加浓郁,适合友人低调谈天。 李年昕转头想看玻璃窗外的看不太清的景色,却从玻璃看到了一双漆黑的眼眸,深渊般深不见底。 长时间地凝视着,目光仿佛化作一道炽热的火焰,灼烧着她的心灵。 终于,她那颗原本平静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儿。 连眼睛都不敢轻易眨动一下,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或动作。 身体则在竭尽全力地控制着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努力保持着表面的镇定与理智。 但实际上却如同傀儡戏中的傀儡一般,一举一动皆受到那看不见的丝线所操控。 第147章 你的表忠心对象不是我是孟婠莹 二人静止不动许久,谢君安先动了,拉开椅子优雅地落了座,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庞。 她的眉头先是微微舒展,呈现出一副淡然的模样,但随着二人对视的时间推移,那眉毛却渐渐皱起,直至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突然间,谢君安毫无征兆地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将她一把揽入怀中。 尽管这个拥抱并不算太深,但他的脉搏紧贴她暴露在外的肌肤,肌肤紧贴感应到他强烈的脉搏跳动。 好似干枯已久的树木迎来了一场滋润万物的甘霖,心脏也在这一刻重新获得了滚烫血液的灌注,焕发出勃勃生机。 他微微低下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张眼尾泛红、清秀动人的面庞。 明明此时的他在姿势上占据着绝对的上风,处于上位者的姿态。 但不知为何,在她清澈如水的眼眸注视下,他反倒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审视的对象。 她的目光,仿佛蕴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神奇魔力。仅仅是这样不夹杂任何情绪的对视,便能轻而易举地穿透他的灵魂深处,掌控住他每一次呼吸的节奏以及心脏跳动的韵律。 甚至连他长久以来引以为傲的理智与清醒,在此刻都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彻底失去了应有的效力。 可在这令人心醉神迷的氛围之中,谢君安却只是短暂地拥抱着她片刻而已,就好像触电般迅速地将她轻轻地推开。 尽管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花瓣,但那一刻的分离还是让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随后,他用李年昕熟悉的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轻声道:“年年。”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听起来虽然无比轻柔,却宛如一记沉重的铁锤狠狠地敲击在了她的心头之上,激起层层波澜。 还没等她从这突如其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谢君安紧接着又开口说道:“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名字,我会改。我也绝对不会跟你再次‘分开’,八年我已经受够了。 我也会刻意和你保持一定的距离,直到你彻底完成你的目标。从今往后,我将会顺从外公所做出的一切安排,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终点和你会面。 不过,请你放心,订婚那件事情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现实。” 当她听完他这番话时,原本才刚刚因为他前面的承诺而稍稍放下的心,瞬间又像是被高高地悬挂到了半空之中的风筝,晃晃悠悠。 却被谢君安的这一席话给拿刀斩断,在空中无处安放。 可是,此时的谢君安似乎全然没有留意到她情绪上如此巨大的波动。 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但是,以后的日子里,我一定会努力变成你所期望的那个样子,好好地对待你。 所以,能不能请你静下心来,认真地看一看我身上正在发生的这些改变呢?” 当谢君安用如此卑微的语气说出那些诚恳的话语时,李年昕心中并未泛起丝毫感动的涟漪。 相反,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和烦躁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不知道要如何向谢君安解释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绝非易事,这并非仅仅是他一味地迁就自己就能解决问题的。 这段情感之路蜿蜒曲折,远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即便能够挣脱身份地位差异所铸就的樊笼,李年昕也能预见到,等待着他们的绝不会是一望无际的广阔天空任由其自由驰骋。 无数的艰难险阻、无法更改的往昔经历,犹如一道道天堑横亘于两人之间。 可谢君安在感情里却始终像个孩子一般,怀揣着天真幼稚的想法去对待这份感情。 尽管他在外界以雷厉风行的集团接班人名号示人,但在内心里,对于爱的定义和表达方式,他宛如一个懵懂无知的“爱情傻瓜”。 这些不为人知的一面,唯有李年昕最为了解。 她也明白应该如何引领谢君安逐渐靠近自己,亦或是实现双方的双向奔赴。 只可惜,命运弄人,她自身并非那种善于引导他人的伴侣类型。 恰恰相反,她自己同样迫切地需要有人来指引方向,带领她走出这片情感的迷雾。又哪里拿的出多余的爱与精力再去贡献给别人? 李年昕感觉自己仿佛被时间和命运彻底抛弃,再也提不起一丝一毫的精力和气力。 也赌不起去陪伴眼前这个已然位高权重的谢君安,去参与那看似浪漫实则荒唐的所谓爱情养成计划。 此刻的她,内心犹如一片荒芜的沙漠,干枯得如同腐朽的槁木一般。 仅存的一点心力,也仅仅是依靠着往昔积淀下来的深深恨意以及难以释怀的不甘。才得以苦苦支撑,不让自己那颗脆弱的心脉就此衰竭。 然而,这一切对于谢君安来说却是无法理解的。他永远都不会明白,他们两人所承受的痛苦是如此迥异,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毕竟,世间众人的悲欢离合本就各不相同,彼此之间难以真正感同身受。 而爱情,更是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情感,其中的酸甜苦辣,连当事人都未必能够轻易洞悉其中精髓。 她微微仰起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无尽的哀愁与无奈。 可就在这一叹之间,她的眼眸深处悄然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这波澜并不明显,只是如同微风拂过平静湖面所引起的轻微涟漪,但其中却掺杂着在她头顶灯洒下的碎光,让人难以捉摸。 声音轻柔却又带着冷淡:“我约你出来,不是想要聆听你如这般表忠心似的话语。这样的言辞,你还是留给孟婠莹去听吧,她听才符合身份。” 站在对面的谢君安听到她的言语,脸上原本因期待而燃起的火焰被吹灭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舒展的眉头紧皱在一起,眉眼间的希望也在刹那间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重的阴霾,沉重压抑,令人感到窒息。 第148章 谢君安不懂李年昕的“沟壑”怎么填满 这场原本应该友好结束的会面,不知怎地,气氛逐渐变得紧张起来,仿佛双方即将成为不共戴天的仇敌一般。 在场的二人最终,无一能保持平静心态,好好地道一声别。 正如李年昕事先预料的那样,谢君安对于两人之间最为核心、也是最深不可测的那道“沟壑”究竟位于何处以及其深度如何,依旧一无所知。 尽管如此,她眼中曾经闪烁的细碎光芒已渐渐黯淡下去,可内心深处依然默默地留存着一份期待。 她还是渴望着眼前这个男人能够挣脱那封闭自我的套子,寻觅到出路,并引领自己摆脱这片阴霾密布的困境。 静静地凝视着坐在对面那张此刻仍眉头紧蹙的俊美脸庞,只见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暗暗发力。 甚至不时传出“咔嚓”作响的骨节摩擦之声。面对这一幕,李年昕选择了沉默不语。 随后,她缓缓站起身来,将目光投向窗外。此时,夜幕已然深沉如墨,浓厚得连一丝微弱的天光都无法穿透进来。 她的神情显得异常平淡,语气更是冷静至极,宛如一泓不起波澜的湖水:“你来此之前,我便已经跟孟婠莹打过招呼了,因此,我们这次见面并不能算作所谓的‘幽会’。” 就在李年昕这番明显带有今后要与谢君安保持距离意思的话语,飘进谢君安耳朵里的一刹那。 他原本就因为内心情绪波动而微微作响的骨节摩擦声,骤然间变得愈发响亮起来,仿佛那声音是从他灵魂深处迸发而出一般。 此刻,谢君安的眼眶带着躁郁的猩红,眼神也随之变得越发狰狞可怖,让人看了不禁心生寒意。 他猛地伸出一只大手,如铁钳般紧紧地抓住了李年昕正撑在桌子上的纤细手腕。 由于谢君安用的力气实在太大,李年昕白皙娇嫩的手腕上很快便被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指痕。 这些指痕清晰地勾勒出了谢君安手指的形状,可以想见他刚才那一抓用了多狠的力气。 然而,即便已经这样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谢君安仍然觉得远远不够。 他心中的怒火和不甘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焰一般,不断升腾翻涌,驱使着他想要更进一步去抓住她身上其他的地方。 可是,在短暂的慌乱之后,他才惊觉自己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再去抓住她哪里好,才能抓住她。 无奈之下,他只能下意识地再次加大握住她手腕的力度,似乎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稍稍宣泄一下自己内心汹涌澎湃的复杂情感。 “她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啊!”谢君安心底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当两人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出现一些转机、眼看着就要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总会像现在这样突然急转直下。 甚至直接坠入无底的冰窖之中,让之前所有的努力和期待都在瞬间化为泡影。 谢君安痛苦地摇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李年昕,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此时此刻这个对自己如此冷漠决绝、拒之千里之外的女人。 和仅仅两天前那个能够陪在自己身边,在母亲留下的旧箱子旁边轻声细语地安慰自己、给自己带来无尽温暖的人联系到一起。 这巨大的反差,简直令他快要崩溃了。 见他没有回复自己,李年昕继续说着:“既然你走的这条路是我促成的,那么我一定会用最大的祝福看着你走完了。无论你是否最后选择的是孟婉莹,但我相信,能停留在你的世界的人不会是我。 能留给彼此的只有那两天积攒下的美好。不要让它消散,好吗?” “……” 还没等谢君安回复,李年昕已经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这里偏靠海边,要想找车的话,需要走一段沙滩路到达公路边。 李年昕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着,朝着马路边走去,那里有专门的出租车聚集点。 每走一步她的心就跟着沉一下,她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在期待什么,又或者渴望什么肉麻俗套的场景出现。 但是她可以感觉到从离开咖啡馆,到一步一步艰难的在沙滩上往马路走的过程中,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走了许久,终于到达。此时临近深夜,选择跑夜间出租的车也没有多少。 李年昕走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上车后,司机询问她要去的目的地,半晌无人应答。 司机疑惑看向还一脸懵懵的李年昕,温声提醒她:“小姐,请问你的家在哪里,要去哪里。” 李年昕闻声,这才如梦初醒般缓缓地抬起头来。 好似一个被人转动了身后螺旋开关的人形娃娃一般,机械而又木然地报出了谢君安家的地址。 话音未落,她突然像触电似的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瞬间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儿。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出租车已然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谢君安的家疾驰而去。 她呆愣片刻后,无奈地苦笑一声,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此时此刻的自己,的确除了那个地方之外再无其他去处。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就在这时,谢君安也发来了一条信息到她的手机上。 信息上说,在未获得李年昕许可之前,他这段时间都不会前往他们共同居住的那间公寓,或许他也想到了李年昕无处可去。 李年昕斜倚在车窗边,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只见一片片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被呼啸而过的寒风吹得四处倾斜飞舞。 街道两旁尽管因为临近圣诞节而装点得灯火辉煌、五彩斑斓,但路上的行人依旧寥寥无几。 为数不多的几个身影都是刚刚加完班准备回家的路人,他们一个个都行色匆匆,脚下生风。 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片寒冷刺骨的天地,赶紧奔回那温暖舒适的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李年昕宛如被线操控许久,已经精疲力竭的木偶,轻轻地合上了双眼。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些杂乱无章、跳跃不定的思绪,也如同潮水退去一般渐渐平静了下来。 第149章 废墟外是繁华耀眼的商业中心 李年昕茫然地望着车窗外,思绪早已飘远,完全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直到那熟悉的高层建筑的轮廓渐渐映入眼帘,并变得越来越清晰时,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师傅,请在这里停车吧!”李年昕用毫无情绪的语气轻声说道。 出租车缓缓停靠在了路边,她麻利的付完车费,毫不犹豫地走下了车,临时决定用自己的双脚走完剩下的11路。 这里虽说与商业繁华地段尚有一段距离,但毕竟也算是受到其影响。 街道两旁虽不似市中心那般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但也多少沾染到了一些节日前夕喜庆热闹的氛围。 也许是因为靠近学校的原因,再加上正好赶上周五晚上的放学高峰期,大街上人潮涌动,其中大部分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们。 他们或三五成群地嬉笑打闹着,或独自一人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道路两旁的商铺为了吸引这些学生顾客的目光,可谓是煞费苦心。 到处都精心布置了绚丽夺目的彩灯以及各种节日专属的装饰物。 那些闪烁着耀眼光芒的广告牌,与彩灯相互映衬,使得整条街道宛如梦幻之境一般绚丽夺目,为这原本静默而寒冷的冬日夜晚增添了一抹抹亮丽的色彩。 突然,一阵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毫无防备的李年昕不禁打了个寒颤。她连忙快步走到一个巨大的霓虹灯牌下方。 挡住了风才放心伸手紧紧裹了裹那条淡粉色的围巾,然后又用力拉紧了大衣的衣带,试图抵御这凛冽寒风的侵袭。 在距离此处不远的地方,被坚固的钢筋铁板紧紧围绕起来的二中校园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这座曾经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学府,此刻却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无比孤寂和落寞。 记忆中的二中总是洋溢着朝气蓬勃的气息,曾经每天经历的那些热闹非凡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 然而,如今眼前所见的景象却让人感到心寒彻骨。整个学校弥漫着一种比寒冬时节更为萧瑟、冰冷的氛围。 就如同那一望无际且寒冷刺骨的潭水一般,被无情地冻结成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孤独感。 这所学校宛如一片破败的废墟,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四周那些繁华而高大的建筑物将其团团围住,形成鲜明对比。 废墟的残垣断壁就好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被周围的繁华建筑,用一层华丽的外衣所包裹真身,但却无法掩盖其内在如废墟般的真实面貌。 纷飞的雪花在空中翩翩起舞,像是当年大火后漫天飞舞的灰烬,轻轻地落在李年昕白皙娇嫩的脸颊上。 这些雪花刚一接触到她的肌肤便迅速融化,化作晶莹剔透的小水珠滑落。 水滴顺着她的面庞缓缓流淌而下,与从她眼眶中悄然溢出的泪水相互交融在一起。 一时间,竟难以分辨究竟哪些是脸上积雪融化而成的水珠,哪些又是从眼眶中流出的泪滴。 它们都带着些许温度,温暖而晶莹透亮。 可就在即将坠落地面的前一刹那,所有的液体仿佛受到一股神秘力量的影响,瞬间凝结成了坚硬的冰碴子砸在地面碎成渣。 随着时间的推移雪花越来越大,许久站立不动的李年昕感到双腿被寒气侵蚀。 回过神来想要继续往前走时,才发觉腿早已被冻僵到无法活动自如。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那双同样被冻得通红的手,那双手此刻仿佛已不再属于她自己。 手指僵硬得如同结了冰碴一般,呈现出流苏状,又红又硬,好似随时都会折断。 她深吸一口气咬咬牙,使出全身力气用这双几乎失去知觉的手在自己冰冷的脸颊上狠狠地拍了几下。 每一下拍打都伴随着刺骨的寒意穿透肌肤,直抵骨髓。 但也正因如此,刺激着她原本有些混沌的神志又稍稍清醒了几分。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最后一次投向远处黑幕中的那座孤零零的废墟。 此时的废墟已然被漫天飞舞的雪花完全包裹住,远远望去,宛如一座银装素裹之下的神秘城堡,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冷气息。 可再仔细看去,它又像是置身于无尽深渊之中无人问津、破败不堪的残楼,显得那样凄凉和无助。 李年昕深吸一口气,在原地用力地蹦跶了几下,试图让早已冻僵的双腿重新恢复些许活力。 做完这些简单的热身动作后,她便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越下越大的雪花之中,迈着大步朝小区的方向飞奔而去。 然而,刚刚跑出没几步远,她突然注意到街道旁的长椅上竟然有一道静默坐着的黑影。 她不由得加快脚步向前走去,而那道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她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只见黑影轻轻晃动了一下身体,随后却又如雕塑般静止不动了。 待她走近一些之后,终于看清原来对面的长椅上正端坐着一个人。 由于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加上夜色深沉以及纷飞的大雪,使得她无法看清那个人的面容。 只能依稀根据身形,分辨出那是一个体型清瘦但身材颇为高大的男子。 男人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身上穿的那一身深黑的毛呢大衣,同为黑色系的羊绒高领毛衫,配着黑色长裤笔挺、整洁。 如今却被雪花覆盖住,像个被他人堆好就扔在路边毫不在意的雪人。 不知哪里走出一队学生,数人凑在一起。像是即将毕业迈向新阶段的高中生们三五成群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说着笑着。 一时间她周围像是人群喧嚣如流般热闹,而那身影却像被各种闪烁着的霓虹灯牌流动光晕中,唯一伫立的漆黑雕像一样,只是静坐那里注视着自己。 她离近了才看清楚来人,那人也看见了她。远处驶来的大车的车头灯冲着她们的方向飞驰而来,刺眼的灯光照射在雕像的脸上。 傅堇臣淡漠的垂眸看着她,眼底一片漆黑,但在那漆黑之下是腾起滚滚的风暴。 “想起来了吗?” 第150章 想起来了什么,雪会知道的 傅堇臣突然先开口问道,不知是不是在寒天雪地里待了太久导致鼻塞的缘故。 在空旷的街道上,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干裂。 李年昕那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眸宛如一泓幽静的湖水。 静静地凝视着眼前之人,仿佛要将对方的灵魂都看穿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凝固了起来。 终于,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她嘴唇微微轻启,淡淡地回应道:“当然……” 思绪仿佛飘向了远方,跨越了时空与熊熊燃烧的烈火中,被萃取出最纯粹的善恶。 交织在夜空黑幕之中,即使将其不再掩盖住,也不担心无人会发觉。 毕竟,谁会在脚下的路还没停下前,有闲心去抬头望向黑夜中的“真相”? 不远处那所废弃的学校遗址之上,风雪愈发猛烈起来,仿佛要将这片土地彻底掩埋。 变大的风裹挟着雪花肆意飞舞,逐渐覆盖住了曾经熊熊燃烧、遮天蔽日的火海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淡淡血腥气息,混杂在寒冷的风中,不断刺激着李年昕的鼻腔。 此情此景,她突然想起那句:“落了片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净!” 然而,那些被积雪深深掩盖的过往,无论是被刻意遗忘的不堪回忆,还是根本无法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的肮脏与污秽。 此刻都在这场大雪的洗礼之中,暂时获得了片刻的纯净,宛如真身被重新塑造一般。 李年昕微微低下头,眼帘低垂,刺骨的寒意如冰冷的细针般穿透肌肤,渗入她脸颊两侧。 原本白皙的面庞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紫色红晕,就连小巧的鼻头也未能幸免,沾染了些许鲜艳的红色。 再加上那双微微下垂的眼尾,更增添了几分惹人怜惜之意。 站在一旁的傅堇臣默默地注视着她,看着她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娇弱身躯,他的眼眸不由得再次暗沉下来。 深邃的瞳孔犹如无底深渊,透露出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紧咬着牙关,以至于嘴角微微抽搐。 但却小心翼翼地用手掩饰着这个细微的动作,生怕被人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的波澜。 他缓缓地顺着李年昕的身影望去,看见在那熊熊燃烧的火海之后。 这一片树林奇迹般地幸存,保存下了其原本的面貌。 这片曾经充满生机与神秘的树林,如今却沦为了无人问津的存在。仅仅发挥着绿化带微不足道的作用。 没有人会在意在这里发生过哪些故事,又是哪些人内心里一生最渴望的寄托之处。 他所剩的外界关注只有每个月那么几次,会有园林队的工作人员按时经过这里。 带着行色匆匆的疲倦,出于工作顺路随手帮忙修剪一下那些肆意生长、显得杂乱无章的树枝而已。 仿佛这片树林早就已经失去了它应有的价值和关注,只配在时间的夹缝中苟延残喘。 突然,一只修长而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拨开了她泛红的眼角,指腹轻柔地触碰着她娇嫩的耳朵。 李年昕瞬间像是被施了一道魔咒一般,整个人定定地站在了原地,呼吸也变得孱弱。 只能任凭那只冰凉且骨节分明的手,稍用力缓缓抬起她的下巴。 傅堇臣微微低下头,深邃的眼眸如同无尽的黑夜,依旧那般漆黑、冰冷。 即使此刻他的面容透着些许病态与憔悴,但那份与生俱来的俊美却依然毫无瑕疵。 从那高耸挺直的鼻梁一直延伸至线条分明的清冷薄唇。 每一处都宛如精雕细琢而成,与八年前初遇时相比竟没有丝毫变化。 唯一的变化是他不再是那样毫无生命力,如一口干涸的枯井,被人抛至野外自生自灭,多年未曾得到关注般枯竭。 在这八年润物细无声的滋润下,虽照旧带着病态的美感,可是却又多了几分成熟与生气。 只可惜这个‘生气’并非代表蓬勃生机,而是另一种跌入谷底后,奋不顾身,狰狞往上爬的欲望。 这张令人难以将目光移开的脸庞,同时也散发出一种让人胆寒的强大气压。 使人既渴望亲近欣赏,却又心生畏惧,保持疏离。 李年昕那双清净如湖泊般的眼眸充满了好奇,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面前的脸,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一般。 似乎想要再次确认心中那个若隐若现的猜想,但脑海里却犹如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来。 无奈之下,她轻轻地摆了摆手。 那只纤细而白皙的玉手看似随意一挥,却准确无误地拍开了抬起她下巴的手掌。 她面无表情用一种近乎淡漠得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语气,缓缓地说道:“真遗憾啊,尽管你们身上确实存在一些相似之处,可你终究还是无法替代。” 稍作停顿后,她又接着轻声呢喃道:“即便此刻让我再次面对相同的起始局面,我想......我依然会毫不迟疑做出和当初完全一样的抉择。哪怕这意味着要重新去亲身经历一遍曾经所有的痛苦与磨难,我也绝不会有半分犹豫退缩之意。” 恰好此时,突然天空飘洒起更大的雪花来。 这些雪花如同一只只轻盈灵动的蝴蝶般在空中翩翩起舞,又好似一条条洁白无瑕的礼花丝带般悠悠飘落而下。 积攒的雪花落在了她的头顶上方,犹如为她戴上了一顶精美的白色头纱,将她整个人都衬托得越发清丽脱俗、冷若冰霜。 此时此刻的她,仿佛已然超脱于这个尘世之外,成为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存在。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微微泛红的眉眼之间,隐隐闪烁着点点泪光。 如同一泓清澈见底的湖水一般盈盈欲滴,似乎随时都会夺眶而出。 望向她眼神的最深处时,里面却并非是柔弱无助或者悲伤欲绝,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冷冽。 他明白无论如何努力都难以触及到她内心真正的温度。 从她清醒做出内心抉择的那一刻起,他注定再也感受不到她给予的丝毫慰藉。 第151章 藏匿的主线终会于暴露白雪面前 站在大雪纷飞的街头,两人静静地伫立着,彼此对视却一言不发。 四周原本熙熙攘攘、充满活力的景象逐渐消散,那些刚刚放学的学生们也都匆匆离去。 转眼间,这条街道就从人声鼎沸、热闹喧嚣变得冷冷清清,仿佛被时间遗忘在了某个角落。 寒风呼啸而过,发出尖锐的声响,似乎在诉说着方才学生们匆忙经过时,留下的短暂记忆。 漫天飞舞的雪花如同精灵一般轻盈地飘落下来,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大地上,很快便将他们先前行走所留下的足迹掩盖得无影无踪。 刹那间,整个街道再度恢复成一片洁白无瑕、毫无瑕疵的模样,宛如一幅宁静而淡然的山水画展现在眼前。 此刻,夜幕已然深沉,时针悄然指向了深夜时分。 街道两旁原本绚烂夺目、五彩斑斓的各种广告霓虹灯也开始逐一熄灭,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与辉煌。 它们就像一只只无形之中张开巨口的凶猛巨兽,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丝光线,让这片空间渐渐地陷入黑暗和寂静之中。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年昕终于有所动作。她缓缓地低下头去,不再与傅堇臣对视。 而是选择默默承受来自她头顶上方,傅堇臣带有审视意味的目光。 那目光犹如一道锐利的射线,持续不断地扫描着她的全身,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 然而,傅堇臣仅仅只是用那充满质疑和审视意味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对方。 他的喉咙就好似被无形的力量束缚,而导致堵住喉咙一般,任凭如何努力,也难以挤出只言片语来。 只见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颤动了几下,似乎内心里有着千言万语亟待倾诉而出。 可每当那些话语即将冲口而出的时候,总有一股神秘莫测且强大无比的力量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枷锁。 牢牢地将它们禁锢在嗓子眼儿里,使得他终究还是未能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此刻的傅堇臣深知自己看起来是如此的荒唐可笑。 明明在此之前,他拥有大把的时光可以去奋力争取,可以去大胆迈出那一步,但最终所有的机会都被他亲手给毁掉了。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如同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一般,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地试图让李年昕回心看向自己。 他妄想着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强行将这段已然没了回头路的关系,拉回到八年前那段虽疏离冷淡、却又互相依偎的日子一样。 然而,已经走到这一步,又谈何容易呢? 毕竟经过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他清楚李年昕的脾性,心里再清楚不过。 就算谢君安从未出现在他们两人的世界当中,他们之间也绝无半点可能走到一起。 他的身世背景以及过往所历经的种种磨难,无一不在迫使着他不断逼迫自己勇往直前,不敢有丝毫懈怠。 至于李年昕,则完全不同于他。 她心中所渴望和追求的东西从来都与他所处的世界遵循着截然不同的运行法则。 更甚者,她是主动选择将自己置身于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之外,远离尘嚣。 在世界最后一层屏障即将被飘落下的雪花击溃时,突兀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此刻诡异的平静。 电话铃声源源不断地从李年昕那件厚重的大衣口袋里传出来。 仿佛是一种急切而执着的呼唤,催促着她赶紧伸手去握住那把能够开启未知世界之门的神秘钥匙。 这声音在寂静的街头回荡着,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显得格外突兀和响亮。 李年昕心头一紧,借此匆忙将头转过去,避开头顶上方傅堇臣的视线。 与此同时,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进了口袋,迅速摸出了正在不停振动和响铃的手机。 然而,当她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时,不禁皱起了眉头,一个完全陌生的数字不断跳跃在显示屏上。 她知道自己自从回来之后一直低调行事。甚至为了避免极小的被发现的概率。 一直藏匿公寓许久,连面儿都不敢暴露出来。 更别提自己的手机联系人少得可怜,只有屈指可数的那么几个。 而且,这个手机号码从未在她的通讯录里出现过,更不可能被其他人轻易知晓。 除非……是像傅堇臣那样,对她一直纠缠不休、暗中“穷追猛打”的家伙。 可是,在这个广袤的世界上,除了傅堇臣以外。 真的还会有人对她这样一个早已被整个社会无情抛弃、甚至如同漂浮于世界之外的孤独“浮游生物”般微不足道的人,如此上心吗? 想到这里,李年昕的心中其实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调整好状态后。 毫不犹豫地按下接听键,用一种冷漠且充满距离感的语气说道:“赵慕明?”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充满着嘲讽意味的冷笑。 笑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嗓音响起,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被一种劣质的强力胶粘住了一般,有着难以言喻的黏腻感:“年年……好久不见!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机灵呢,可比田昕要聪明多啦!” 当听到对方提到田昕这个名字的时候,李年昕心中猛地一震,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有愤怒、有怨恨,但更多的却是怒火和悲痛。 站在一旁的傅堇臣自然也听到了从电话里传出的声音。 仅仅只是一瞬间,他便明白了来电之人究竟是谁。 但他并没有选择出手相助或者打断这场对话。 相反,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紧紧地锁定在李年昕身上,宛如一只正在观察猎物的猛兽。 原本紧绷着的嘴角此时也渐渐地松弛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熟悉的冷嘲热讽。 他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李年昕,似乎想要透过她此刻的表情和反应,窥探到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第152章 不可能再像八年前那样错过你了 “您好,这里是按照您的要求打包好的行李,请您仔细检查一下是否有遗漏或者损坏之处。 如果确认无误,还烦请您在这张单子上签下您的名字。”工作人员面带微笑,语气恭敬地说道。 “好的,我看看。”李年昕一边回应着,一边走上前去查看那堆放在一起的行李。 她认真地逐一检查每个包裹,确保里面的物品都完好无损且符合自己的预期打包好。 经过一番仔细核对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没有问题了,谢谢你们啊!” 说罢,李年昕从搬家公司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支签字笔,在那张货单上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到她完成签名,工作人员礼貌地向她点了点头。 随即表示道别:“那么祝您一切顺利,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我们。”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关门声刚刚响起,李年昕的目光就落在了玄关处那堆积如山的一排纸箱上。 这些纸箱整齐地摆放着,像一堵矮墙一样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甚至挡住了一半的出口。 望着眼前的景象,她不禁陷入了沉思,心里默默想着自己究竟何时真正离开这个曾经熟悉无比的家。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了,不如趁现在先把一些行李提前打包好。 这样也能避免走的时候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刚刚李年昕已经将部分行李通过快递临时寄送到了朋友辛然的家中存放起来。 而此刻留在身边的这些,则是她精心挑选出来准备随身携带的重要物品。 李年昕缓缓回过头来,视线再次投向那间宽敞明亮的客厅。 然而不知为何,此时此刻这间屋子竟给她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凝视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件摆设。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 就这样愣神了好几秒钟之后,李年昕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动作迟缓地伸出双手去解开脚上穿着的靴子的鞋带。 随着鞋带被一点点松开,她仿佛也在逐渐放下心中那份沉重与纠结。 这几日各种事接连发生,她已经迷迷糊糊的过了很久日子了。 即使自己熟悉这个房子,也一时间忘了自己的专属拖鞋在哪里。 她犹豫着打开鞋柜,看见了上面谢君安被鞋油擦的锃亮的皮鞋,又看看自己手上沾满了泥土的高跟鞋。 叹了口气,合上了鞋柜,只把鞋子随意放在了玄关地毯的一角。 也不知道该穿哪双拖鞋,便先只踩着袜子走到了沙发上,坐着又发了一会儿的呆。 就在刚刚,她再次接到了赵慕明的电话,可对方却什么都没有说。 但自己也能明显感受到,他的意图带有警告意味。 并不想再与之过多纠缠,挂了电话就匆匆忙忙地在楼下与傅堇臣道了别。 尽管如此,她心里却非常明白,像他那样性格的人,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离去。 面对这样的局面,她眼下所能采取的行动唯有静静地观察事态的发展变化。 而对于接下来她精心为这件事所准备的那份“大餐”,目前仍然需要耐心等待时机的到来。 想到此处,她觉得不能再继续在这里白白耗费宝贵的时间了。 于是,朝着玄关处那堆积如山的纸箱走去继续整理东西。 走到近前,她缓缓蹲下身子,开始着手继续整理这些物品。 无奈的是,这家搬家公司提供的服务未免也太过周到了些。 每一个纸箱都被严严实实地缠裹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胶带。 有一些原本需要重新拆开并加以整理归类的物件,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去撕扯那些胶带。 忙活了老半天,依旧未能将其成功撕开。 眼看着始终无法打开箱子,胶带还缠成一团,急得她差点儿就要直接上口咬了。 恰在此时,耳边突然听到一阵清脆的“滴滴”声响起,门口的电子锁发出了声响。 紧接着,门缓缓地被推开了。 毫无防备的李年昕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大跳。 由于正处于半蹲着的姿势,受到惊吓后的她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结果半蹲着的膝盖就这样直直地“咣叽”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不久前天气转凉时谢君安特意把家里的每一寸地面都铺上了柔软舒适的地毯。 所以当她摔倒在地时,身下那厚厚的地毯起到了很好的缓冲作用,一点儿也没感觉到疼痛。 她抬起眼眸,视线顺着眼前那修长笔直的双腿逐渐往上移去。 身形高大挺拔,宽阔坚实的肩膀,配着那双长腿更是显得比例极佳。 他微微侧身站着,恰好半遮住了门外投射进来的光亮,使得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一层淡淡的阴影之中。 逆着光望去,男人那犹如精雕细琢而成的面容更显俊美无俦。 熟悉的桃花眼深邃而凌厉,眼角微微上扬,透着那抹与生俱来的优雅与魅惑。 此刻,这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起来。 李年昕一时间有些怔愣,竟忘记了言语。 她暗骂自己真的是“见色忘义”! 直到许久之后,她才蓦然回过神来,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地道:“你……你怎么回来了?” 男人就这样透着试探意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足足沉默了数十秒之久。 随后,他轻轻垂下眼帘,嘴角忽然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带着满满的歉意说道:“抱歉,回来晚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柔和,轻轻地拨动着人的心弦。 就连那张原本刚进门时,显得冷峻的面庞,在此刻似乎也因为这抹微笑而软化了一些棱角,不再像之前那般令人感到难以接近。 接着,他再次温柔地开口说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绝对不可能再犯下八年前那样的错误,让自己错过了你。” 第153章 两处风景,天壤地别 听到这话,李年昕的脸瞬间变得更红了,她低下头去,半天都没能憋出一句话来。 最后,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你便。” 这时,谢君安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些被李年昕揪扯得乱七八糟的胶带上。 不经意间,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 只见原本干净整洁的指甲上,竟然都粘着胶带残留的痕迹,使得整双手看上去显得有些脏兮兮的。 这一发现让他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玄关处的柜子。 来到玄关柜前,他熟练地打开其中一个抽屉。 随着抽屉缓缓拉开,可以看到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小物件。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这些物品,最终停留在了一柄小巧而精致的折叠刀上。 伸手轻轻拿起这把折叠刀,它的刀柄光滑细腻,刀刃闪烁着寒光,显然十分锋利。 转过身来,他慢慢地走到李年昕面前,将手中的折叠刀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轻声叮嘱道:“这个抽屉里我特意准备了一把专门用来拆快递的小刀。” 李年昕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这么锋利的刀,拿来开快递,小材大用。” 谢君安还在耐心的替她讲解这个刀,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着:“你瞧,这刀刃相当锋利的,使用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可别一不小心就划伤了自己。” 李年昕沉默了一下,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不想问我为什么那么着急收拾行李吗?” “……” 此时正值冬季,一夜的大雪让外面的世界早已被皑皑白雪所覆盖。 一场接着一场的大雪,让天气变得越来越寒冷。 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的晚风,仿佛带着丝丝凉意。 悄然也卷走了那些淹没在黑夜里的人身上刚刚渗出的些许隐汗。 这股凉风轻柔地吹拂而过,像是给被室内暖气熏得热乎乎的大脑浇上了一盆冷水,让人逐渐冷静下来。 屋内的李年昕二人被阳台上扮演的窗户吹进的冷风,吹走了身上的燥热与隐忍。 楼下隐藏在黑暗里的傅堇臣静静地倚靠在车旁,身姿挺拔如松。 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微微一动,熟练地点燃了一支香烟。 烟头瞬间亮起猩红的火光,一缕缕白色烟雾随之袅袅升起,薄烟在空中缓缓飘散开来。 这些烟雾环绕在寂静的小区里,与周围清冷的氛围相互交融,形成了一幅独特的画面。 他稍稍抬起左手手腕,低头看向那块精致华贵的手表。 时针和分针如同两个尽职的卫士,按部就班、不紧不慢地向前移动着。 它们清晰地指示着时间的流逝,每一秒钟都显得如此真实且不可逆转。 伴随着他的心跳一步步加速,凌晨两点多的时间预示着深夜是只剩他一人的天地。 即使因为家族的事情,他已经许久没有怎么睡觉,甚至在这夜深过度的时刻,他仍然没有半点睡意。 头脑中的混乱被冷风吹走,又像被尼古丁麻痹,却仍然亢奋无比。 指尖的星火明灭,他掩在烟雾缭绕后。 隔着那层厚实的车玻璃,傅堇臣微微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好似高耸入云的高楼顶部。 那里,屋内透出一抹明亮的光源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仿佛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星。 然而,他车玻璃上贴着一层深色的防窥膜,使得从外面看上去,四周都显得昏暗无光。 唯有那高处的光源顽强地穿透层层阻碍,照亮了天空一小片区域。 傅堇臣就那样一动不动地仰着头,双眼紧紧锁定着那处光源。 似乎想要透过这层厚厚的玻璃看清些什么。 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其中隐隐约约翻涌着某种暗流,仿佛随时都会掀起惊涛骇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上方。 浑然不觉手中夹着的香烟已在不知不觉间燃烧殆尽。 直至那烟头的火光快要灼伤指尖,一阵刺痛才让傅堇臣猛地回过神来。 他如梦初醒般迅速弹掉手中的烟灰,然后动作利落地推开车门,迈着修长的双腿走下车去。 夜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拂过他的身躯,将他身上残留的烟味一点点卷走。 站在车旁,傅堇臣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夜风的轻抚。 片刻之后,他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一般。 再次转身打开车门,稳稳当当地坐进驾驶座内。 接着,他熟练地启动车子,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不得不说,这段日子以来,天气状况着实不佳。 时而大雪纷飞,时而阴雨绵绵,天空总是被厚重的乌云所笼罩。 晨起雾气弥漫,让人心情也跟着有些压抑。 尽管现在并非是旅游旺季,但仍有三三两两的外地游客不畏恶劣天气。 在天色凝重时就起床出发,只为前来海边盼望着能一睹壮丽的海上日出景象。 他蓦然一脚踩住刹车,车还未完全开出沙滩的范围,能听见海潮温柔的浮响。 傅堇臣偏头望去,云层仍然阴天遮蔽,和他的脸色一样厚重阴沉。 然而海平面的上方,太阳却硬是撕开了一道裂缝。 灿烂热烈的光芒尽数倾洒,在水面上留下一道明晃晃的璀璨光路。 深邃如蓝宝石的海面都被一层耀眼夺目的细碎光芒所覆盖。 这光芒如同精灵洒下的金粉,将整个画面装点得如梦似幻。 就在这时,他猛然发现身旁正安静躺着一个人——李年昕。 只见她身裹一条薄薄的毯子,宛如一只柔软可爱的小动物般蜷缩在他的身边。 她的胳膊轻轻搂住他因冷风侵袭而变得冰凉的颈部,仿佛在寻求一种温暖的庇护和依靠。 然而,傅堇臣的目光并未因此而偏移,依旧专注地凝视着海平面上缓缓升起的明日。 他的嘴角不住的往外扯了扯,像是在隐忍着什么。却又不敢说出来,生怕打破眼下的平衡。 很快,躲在云层中的那轮红晕渐渐从海水中探出脑袋,将金色的光辉播洒向大地。 第154章 傅堇臣,梦该醒了 不远处的海滩公路边上,一对身着时尚服饰、举止亲昵无间的情侣手持相机,不停地按下快门。 似乎想要留住这每一个美好的瞬间,声音也引起了车内人的注意。 身着一袭飘逸漂亮长裙的女子,脸上精心描绘着精致动人的妆容。 她轻盈地挽起身旁那位身材高大帅气的男友胳膊。 两人就这般悠然自得地漫步于路边,与停靠边缘的傅堇臣的车辆擦肩而过。 女子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来,对着身边的男友娇嗔地撒起娇来。 略带埋怨之意地轻声说道:“你瞧瞧这天儿,雾气浓重,云层也是厚厚一片,今日怕是要白跑这一趟,瞧不见日出了!” 听到女友这番话语,男子先是温柔地笑了笑。 随即伸出自己坚实有力的臂膀,将女友紧紧地环绕在怀中。 一脸宠溺地哄慰道:“怎么会!公主亲临,自然会守得云开见日出!” 听到男友这般安慰之语,女友不禁喜笑颜开。 欢快地纵身一跃,扑入男友温暖宽厚的怀抱之中,调皮地在其怀里轻轻磨蹭了几下。 站在一旁的傅堇臣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对甜蜜恩爱的情侣。 不知为何,只觉自己的嗓子眼突然变得有些干涩起来。 此刻的他,心中萌生出一种想要喝点什么东西来滋润一下喉咙的念头。 但与此同时,内心深处对于香烟的渴望竟也不知不觉间涌上心头。 身体却感应到一阵紧绷,他缓缓低下头去,李年昕不知何时也学着那个女生搂住了自己的腰部。 此时的李年昕,娇小的身躯正严严实实包裹在一条红白相间的格子薄毯里面。 原本就清秀白皙的面庞,在毯子的映衬下显得越发温婉莹润。 低垂的眼睑下方,因为车内暖气的吹拂,已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他坐在驾驶座,身体微微颤抖着,脸上露出一副茫然无措的神情。 那双原本透露着精明狠厉的眉眼,此刻竟也变得有些僵硬和笨拙起来。 他习惯性地朝着放香烟的口袋伸去,但很快他便意识到。 最后一根烟在李年昕家楼下就抽完了,烟盒早已空空如也。 就在他心烦意乱、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忽然间,李年昕清冷而又柔和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只听她轻声说道:“Rick?你看,好像太阳真的要出来了呢......” 这简单的一句话,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他心头的阴霾。 他猛地哽住了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生怕眼前的美好会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下意识地将怀中的李年昕紧紧抱住,仿佛只要这样做,就能把这份温暖永远留在身边。 他的嗓子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不堪,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来:“真的...是日出吗......” 内心像是有一头猛兽挣脱了牢笼一般,再也无法抑制住那股汹涌澎湃的冲动。 他微微侧过脑袋,缓缓靠近李年昕那白皙纤细的脖颈,轻柔地磨蹭起来。 李年昕显然对这种亲昵的举动毫无防备,微微一僵。 像被触碰到痒痒肉似的,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 笑声回荡在封闭的车厢内,初升的太阳正逐渐爬上地平线。 洒下第一缕光芒轻轻抚摸着李年昕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庞。 在这明暗交替的瞬间,耀眼的阳光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她脸部精致的轮廓。 使得每一处线条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柔和圣洁。 眼角边缘不易察觉到的那颗浅色泪痣,宛如一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珍珠,静静地镶嵌在那里。 恰到好处地点缀在她如瓷器般细腻的肌肤上,仿佛是自然精心绘制的杰作。 倒映在傅堇臣晦涩漆黑的眼神里,将他就此隔离于光明之外,独自丢弃在黑暗里望向光明。 他痴痴地望着眼前这美好的一幕,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下来。 生怕自己稍重的呼吸声都会惊扰到这份宁静与美好。 仿佛只要稍有动静,这个如梦似幻的场景便会如泡影一般瞬间消散。 此刻的他,完全沉浸在这场景之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李年昕敏锐地察觉到了傅堇臣那炽热的目光,于是她缓缓抬起头来。 当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时,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弯成一道美丽的弧线,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驱散了深冬的寒意。 眼中满含笑意和柔情,仿佛能将他眼眸中的冰封住的暗流融化。 尽管日出的过程仅仅持续了短短十分钟有余。 但在这段短暂的时光里,傅堇臣的视线都未曾从李年昕的脸上移开过一分一毫。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想要将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深深地印刻在心底。 随着太阳逐渐越过了那道海天相接处的裂缝,徐徐升上云层之上,天空中的光线也变得越来越明亮起来。 金色的阳光洒进车内,给他们身上也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辉。 在这耀眼的光芒中,李年昕的面容愈发显得光彩照人。 而傅堇臣则依旧沉醉于她那令人心动的美丽之中,无法自拔。 但没有太久,原本高悬于天空之中、散发着炽热光芒的太阳。 此刻竟然悄悄地隐匿在了一层又一层厚重如棉絮般的云层之后。 仿佛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太阳严密地遮蔽起来。 一下子海滩上的人都难以再次捕捉到它那清晰而耀眼的身影,连带着那对情侣也失望而归。 现下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微弱的光线,与之前毫无保留地释放出的灿烂光辉相比是天壤之别。 整个世界似乎也因为失去了太阳直接的照耀,而变得有些昏暗和阴沉。 李年昕感应到傅堇臣拥住自己身体的手,抖动的频率愈发加大。 她用手轻轻推开他的拥抱,与之平视角度对视着他有些微红的眼眸。 末了,李年昕语气突然变得冰冷无情:“傅堇臣,梦该醒了!” 第155章 傅堇臣这种弃子不配和谢君安比较 声音如同从暗处突然闪过的雷鸣,一下子将深渊与光明分成两半。 傅堇臣明显感到李年昕的触感在自己手中不断变轻。 甚至是如沙漏中的流沙,一点点从自己的手掌心中逝去。 连带着刚才紧握双手的那点余温,都随着冷风的灌溉一下子消散于空气之中,一瞬间车厢中再次归于平静。 只剩下最后在李年昕消失之际,留给他的淡漠冷霜的眼神。还倒映在他的眼眸中。 傅堇臣突然觉得头后部被重击一下,他一下子额头撞在方向盘上。 突如其来的疼痛感使他一下子跌落回车座上往后仰,额头不知何时布满了豆粒大的汗珠。 整个后背都因为刚才的那一场惊险的场景被汗浸透了,黏腻的贴在他的后背上,令他感到有些不适。 视线逐渐聚拢起来,变得清明。 双臂因为长时间挤压导致有些酸痛,他麻木的活动着双臂。 他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原来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开到了城市的最边缘。 再往前开上几公里,就离开了这座城市。 自己昨晚在李年昕家楼下,看到那盏灯不断闪过的两个人影。 不知怎的,突然想要在深夜来一场“速度与激情”。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在两个不同城市交接之处,最出名的这片海景。 他望向远方,似乎在寻找着刚才梦境中看到的日出。 梦中一样的海滩场景以及印象中有在自己车边擦肩而过的情侣,都1:1的还原在自己的眼前。 唯一不同的是,天仍然是阴沉沉的,整个灰调笼罩着这座城市,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被笼罩于此。 他突然双手掩面遮住一切光源,剧烈颤抖着的双手出卖了他此刻的后怕以及遗憾。 甚至想着:如果刚才那个梦境如果再长一点就好了。 他并非是贪心之人,只渴望上天在他最后有限的时间里再多一点弥补。 哪怕只是出于对他曾经遭受一切的“补偿”的施舍。 如果代价一定是他所谓的喜乐,那么前半生他所处深渊贡献出的一切痛苦,已足以抵消。 曾经的痛苦,将自己献祭于深渊之中。 但不变的是即使不断献祭自己的一切,却永无天明给予的宠幸。 任由自己游走在光与暗的边缘,夹缝生存。 傅堇臣看向后视镜挂件下隐藏的谢君安的照片,他的面部轮廓比起谢君安明显更为立体一些。 但二人都是属于骨相挺拔,眉眼深邃的长相。 但谢君安却又糅合着类似母亲的温润优雅,整个人的气质相较起来更柔和一些,并不那么锋利。 而他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面部更加锋利。 曾经,由于身体过度瘦弱,各种各样的疾病如影随形地纠缠着他。 那些病痛不仅折磨着他的肉体,更在他的心灵深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再加上长期以来,他一直过着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般惊心动魄、危机四伏的生活, 这一切使得他整个人的气质愈发尖锐阴沉起来。 要说有什么地方能跟谢君安的优点沾上点边儿,恐怕就只有那双眼眸了吧。 那深褐色的瞳仁,当他整个人处于放松状态的时候,会流露出些许随性和亲切之意。 然而,此刻在灰暗色调的天光映照之下,原本应有的明亮锐利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寒意与令人望而生畏的疏离感。 望着眼前的景象,他不禁陷入沉思:也许自己这一生都注定要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之处徘徊游荡,只能在那狭窄的缝隙之中艰难求生。 连日来累积的疲惫,在内心的心魔无情地冲击之下。 终于如决堤之水一般汹涌而出,将他最后的一丝防备也冲垮得荡然无存。 他像一摊烂泥似的软软地瘫倒在车座上,面容苍白如纸,毫无生气可言。 眼神空洞无神地望向远方,那里那对依旧亲密无间、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情侣也朝着路边走近。 尽管他们此次观看日出的计划最终以失望收场,但因为彼此的相互陪伴,两人脸上依然洋溢着幸福甜蜜的笑容,手牵着手一同踏上了归家的路途。 看着那对恩爱的情侣渐行渐远,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开始在口腔里缓缓蔓延开来。 那种感觉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一丝,可随着时间的推。 它却犹如野草般疯狂生长,迅速占据并布满了他的整个口腔,让他感到一阵苦涩和酸楚。 突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犹如一把利剑,瞬间斩断了他心中那如潮水般翻涌的惆怅思绪。 他的身体微微一震,但转瞬间便迅速地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情绪波动。 重新变回了往日里那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面无表情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动作利落地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堇臣?嗯……或许,你可能会更希望我称呼你为 Rick 吧?” 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带着几分讥讽意味的笑容。 他用一种略带挑衅的口吻回道:“哦?原来是赵总。不知您今天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来,莫不是有什么要事相求?” 电话那头的赵慕明显然并未因他这番夹枪带棒的话语而动怒。 反而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了两声。 随后,才不慌不忙地回应道:“呵呵,堇臣啊,你这孩子可真是敏感得很呐!怎么,难道作为你的亲舅舅,偶尔给自家外甥打个电话关心问候一下,还不成吗?” 然而,话锋却猛地一转,原本还算温和的语气陡然间充满了嘲笑与不屑:“或者说,像你这种两边都不待见的弃子,根本就没敢想着有资格把自己和谢君安平起平坐呢? 不过也对,最后的父辈依靠都没了,也只能想办法联系孟家,找同样是弃子的孟仪莹联姻增加筹码了。” 听完赵慕明这番话,傅堇臣咬了咬牙。紧握成拳的手,发出了骨节摩擦的声音。 第156章 出于血缘你和我像却更蠢更无能 当赵慕明敏锐地察觉到电话那头的傅堇臣,正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汹涌澎湃的怒火时。 他心中竟然不由自主地涌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感。 这种感觉仿佛是在黑暗的深渊里突然发现了一束微弱却令人振奋的光芒,让他原本有些沉闷的心情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尽管从血缘关系上来说,傅堇臣算得上是自己的半个外甥。 但对于亲情这个概念,赵慕明向来都抱着一种淡漠甚至可以说是无视的态度。 即便是面对自己亲生女儿赵安安,他也从未真正展现出作为一个父亲应有的亲近和关爱。 也许在旁人看来,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违背人伦常理之事。 但于赵慕明而言,所谓的亲情不过是人生舞台上可有可无的配角罢了。 回想当初,赵安安刚刚被接回到赵家之时。 或许是因为内心深处对于那种陌生而又神秘的亲情纽带产生了短暂的好奇心。 赵慕明也曾试图去拥抱那个还带着几分怯生生模样的小女孩儿。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份最初的好奇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依旧是他那颗冰冷的心以及对亲情的漠视。 那时候的赵安安还只是个稚嫩的小不点,身形娇小得宛如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嘴里的牙齿尚未完全长出,参差不齐地排列着。 当她初次见到眼前的赵慕明时,脸上立刻绽放出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 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情和血缘的力量驱使着她,毫不犹豫地朝着对方飞奔而去。 就在那一刹那,赵慕明的心弦好似被一双无形的手轻柔地拨动了一下。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他人情感的传递,并下意识地做出了回应。 然而,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短暂而耀眼。 没过多久,他便再度陷入了深深的厌倦之中,甚至比以往更为强烈地产生了厌恶之情。 他就好像是一个天生对情感毫无感知能力的冷血动物。 无论面对多么真挚、深厚的情感纽带,于他而言,都不过是沉重的负担与累赘。 赵慕明的语气突然猛地一顿,就连电话传来的阵阵粗重的喘息声也全然没有入耳。 在记忆的深处,曾经的某个时刻,他似乎也曾拥有过些许情感。 只是,那些微末的情感犹如风中残烛,微弱而短暂,恰好止步于他毅然决然离家出走的那一天。 \"小明,快来呀!妈妈在这......\" 突然间,一阵熟悉却又显得无比遥远的温柔呼唤声在他耳畔悠悠响起。 那声音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隧道,带着往昔岁月的温暖与柔情。 他的喉咙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哽咽涌上心头,泪水模糊了双眼。 可笑!居然因为这么个毛头小子勾引起了自己的过去。 他心中暗暗的骂到自己本来是想打一个电话,给他的心理防线试一试水的。 虽然自己对这个孩子并没有任何兴趣,也并不打算有什么交际。 只不过是目前自己突发奇想,想要试探一下这个身世和自己相似的、血缘上的外甥,是否有自己的共同之处? 如今想来,他似乎在某些方面要比自己更差,比如说居然对李年昕那样的人会动心。 对于他们这种从底层一步一步往上爬的人来说,情是最不该有、最廉价的东西。 偏偏他如此执念,甚至连自己最正经的争权夺位都放于脑后。 实在是蠢。而又可怜。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再次恢复成自己最熟悉也最擅长的游戏人间的模样。 这才发觉电话在悄无声息中早已被挂断,他笑着摇了摇头,把电话收了起来。 到底是年轻人,终究还是沉不住气。 傅堇臣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电话,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声越来越沉重,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终于,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 猛地挥动粗壮有力的手臂,将手里那部可怜的电话狠狠地甩向地面。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电话与坚硬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瞬间四分五裂,零件散落一地。然而,就在这一片狼藉之中。 一阵急促的铃声突兀响起——原来是赵老爷子打来的电话。 傅堇臣却显得异常淡定,他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刚刚发力过猛有些发酸的手掌。 然后不慌不忙地伸手探入裤袋,从中掏出了一部备用手机。 对于像他这样身处于高压环境、工作性质特殊的人来说。 摔手机这种事早已屡见不鲜,甚至可以说是家常便饭。 所以,为了应对不时之需,他特意给自己准备了两部以上一模一样的备用手机,并将同一张电话卡复制到了这几部手机里。 至于赵老爷子是如何得知自己从不轻易暴露给外人的私人号码的,他也并不好奇。 那个圈子的人,随便得到他这样一个弃子的号码,怕是比喝水还简单。 他整理好情绪淡定的回拨了未接来电。电话那头很快响起赵老爷子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堇臣?我……” 傅堇臣怎么也没有想到两天之内,自己居然能够将自己曾经不敢奢望的地方走了个遍。 撂下电话没多久,他忍不住握紧手机,仰天无声的大笑了起来,脑海里回忆起刚才赵老爷子的话。 “堇臣,不管你是否愿意来,还是另有打算。我都希望你能出于最后对咱们血缘上的名义,来一趟君安家里。地址我稍后会发给你,我希望你能卖我这个老头子一个面子!” 车很快停下,他仰头望向比赵家气势更强的谢宅心情有些复杂。 自从踏入谢宅这座看似宏伟庄严的府邸开始,傅堇臣一直以来精心维持的绅士形象就如同风中残烛一般。 每过一分一秒都会摇摇欲坠,最终彻底崩塌。 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外皮,即将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酷无情、沉默寡言的邪影本体。 第157章 未命名的弃子无人在意 傅堇臣刚刚踏入室内不过两步之遥,目光便被眼前偌大的客厅所吸引。 只见宽敞明亮的空间内,端坐着几道正襟危坐的身影。 他们宛如雕塑般静止不动,使得整个氛围显得庄重而肃穆。 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茶几之上,那里摆放着一套精美的茶具。 此刻仍源源不断地升腾着缕缕白烟,仿佛刚刚才有人精心沏好一壶香茗。 这袅袅升起的热气,给原本有些冷清的场面增添了一丝温暖与生气。 位于正位的赵老爷子耳尖地捕捉到了傅堇臣轻微的脚步声,他动作迟缓地抬起头来。 眼神淡淡地扫过傅堇臣,却并未开口说一句话。 然而仅仅只是这短暂的对视,就让傅堇臣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在赵老爷子身旁不远处,另一个身影同样引人注目。 一位身着笔挺西装、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安静地坐在那里。 由于角度问题,起初只能看到男子的侧脸轮廓。 尽管如此,却依然能够清晰地察觉到其骨相相当优越,线条流畅且硬朗,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 那一身纯黑色的西装恰到好处地包裹住他修长挺拔的身躯,刚好完美地展现出他高贵矜持的气质。 同时也隐隐透露出作为上位者应有的威严与霸气,带着莫名的轻视刻意忽视傅堇臣的存在感。 傅堇臣越走近这个陌生男子,心中那种熟悉感就越发强烈起来。 待到终于走到近处时,他定睛一看,顿时恍然大悟这张脸与谢君安有着七八分相像,才会让他心生熟悉感。 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念头之后,傅堇臣很快意识到。 这位想必就是谢君安的父亲,也就是如今执掌谢氏集团大权的谢怀礼无疑了。 就在这时,一直侧对着众人的男子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缓缓将整张脸转了过来。 傅堇臣终于得以完全看清他完整的面容,不禁暗自惊叹,是比自己还要与之相似的脸庞。 只不过相比之下,谢怀礼脸上更多了几分岁月流逝所留下的沧桑痕迹。 尽管谢怀礼透露着温文尔雅的气质,但其中更蕴含着一种令人敬畏的冷峻和严肃。 当他将目光投向自己时,那种感觉仿佛是在凝视一个低等生物般充满了不屑和冷冽。 这样的眼神一直以来都是傅堇臣最为憎恶的。 仿佛从诞生于世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承受来自这些所谓高位之人的轻蔑与嫌恶。 即便内心怒火中烧,他还是强忍着冲动,努力让面容维持住那份冰冷和讥讽。 以一种看似漫不经心的姿态,冷冷地注视着对面的那几个人。 站在谢怀礼身旁的还有另外几名身着笔挺西装、神情肃穆的助理。 相较于谢怀礼而言,他们略显年轻一些,但显然也已告别了青涩的青春年华。 长年累月在钢筋水泥构筑的写字楼中摸爬滚打,使得他们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淡漠与庄重之气。 此刻,他们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眼神麻木到没有丝毫情感波动。 仿佛只是按照预设好的程序机械地执行任务一般,坐在那里毫无生气可言。 谢怀礼微微眯起双眸,似乎轻易地看穿了傅堇臣那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却宛如置身事外一般,毫不在意对方的态度。 不仅如此,他甚至故意将眼中原本就明晃晃的不屑与嘲讽,再度加深了几分。 就在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但却足以让人察觉到的淡淡火药味。 这种紧张的氛围,就连一旁的赵老爷子都敏锐地感应到了。 只见他面色一紧,连忙扯动嘴角,试图出言制止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 “咳咳咳……怀礼啊!今日叫你来此,可不是为了看你和这位后生在此‘擦枪走火’呀!” 赵老爷子的话语虽然带着一丝责备之意,但更多的还是劝解和调和的味道。 听到赵老爷子这番略带警告意味的话语后,谢怀礼的眼神终于稍微收敛了一些。 然而,尽管表面上有所让步,但从他那依旧斜睨着傅堇臣的目光中。 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内心深处对于傅堇臣的轻视之情丝毫未减。 眼见着谢怀礼好歹算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一点,赵老爷子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迅速调整心情,开始努力寻找新的话题来打破眼前这略显尴尬的局面。 “话说回来,君安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呢?我派人去找他,才知道他这段时间一直加班加点地赶工,竟然已经提前完成了年底工作的大半部分。 我今天特意叫他回家聚聚,可谁知到现在也不见他身影。” 说着,赵老爷子不禁皱起眉头,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听到赵老爷子的话,傅堇臣嘴角的不屑加重了些许。 想起自己几个小时前还站在谢君安家楼下看着他们家的灯光,对自己的行为自嘲了起来。 此时,在另一边的公寓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下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餐厅的一角。 李年昕和谢君安静默地坐在餐桌的两端,享用着清晨的早餐。 李年昕微微低垂着头,恰好躲在了光线无法触及的阴影之中。 一夜未眠所留下的痕迹尤为明显,眼下乌青如墨染一般,透露出疲惫与憔悴。 轻轻抿着嘴边那碗滚烫的粥,小口吞咽着。 这粥炖得极为软烂,入口即化,鲜美无比。 尽管味道诱人,李年昕却并没有多少食欲。 只是不想让身旁的谢君安继续为自己担心,才强打精神,勉强喝下了小半碗。 另一边的谢君安同样垂着眼眸,专注地凝视着面前碗中的粥。 与李年昕那碗还在腾腾冒热气的粥不同,他的粥温度显然要低一些。 手中的勺子缓慢地搅动着碗里已经凉透的粥,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厨房里,打扫厨余垃圾的阿姨瞥见了餐桌上气氛诡异的两人,不禁扭过头去。 压低声音小声嘟囔道:“这家少爷真奇怪!别人都是趁热赶紧喝粥,他偏偏专挑最上面那层凉的来喝。 非得把最热乎的留到最后,生怕底下的粥冷一点似的。”阿姨一边轻声抱怨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厨房的残局。 第158章 未知命运馈赠的礼物即将送达 阿姨显然是不敢让雇主听见的,刚刚把话说完,就立马神色紧张的用眼神偷瞄着饭桌上的二人。 看见他们神色未变,仍旧专注的盯着碗里的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低头继续摆弄着手里的食材。 自己在这家雇主这里虽然干的时间不长,但也算是摸清了点门道。 很明显这俩人就像是一直拧巴着的小情侣,虽然不理解为啥明明都看得出来两个人都对对方有意思, 却始终仍然刻意保持着疏离感,谁也不肯亲近谁。 但自己也只是个拿工资干活的,管不了那么多。 偶尔也会私下里偷偷八卦看着这二人之间莫名的拉扯,脑子里闪过一堆听读小说内容。 今天难得这家雇主让自己在这里待全天,还特意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堆名贵食材。 虽然自己没吃过,但到底也是在几个非富即贵的家庭里干了那么长时间。 手里的食材从何而来,价值多少,自己也算半个行家了。 她小心摆弄着手中的各种海鲜,明明是严寒的季节却可以搞来那么新鲜、又不常见的海鲜种类。 可想而知是昨夜快马加鞭空运过来的,连原产地的海水的腥味儿都没有散干净,就直接送到了自己的手里。 不过这家像是女主人地位似的李年昕对这些食材一直都全部当萝卜青菜一样,从不多看一眼。 甚至有时候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饭,也只是简单吃两口就不吃了。 人看起来那么瘦瘦小小的,对待自己总是客气有礼,却带着天生而来的疏离感。 她叹了口气,看向锅里正冒着热气的粥。许是想到了什么,一脸恍然大悟的看着谢君安。 谢君安那碗凉透的粥把里面生鲜类的腥气激发出来了,他的神色微微透露着忍耐。 对面的李年昕面不改色的将碗中的粥一饮而尽,起身走到厨房将碗放进水池中。 随手拍了拍身旁正极力着表情的阿姨,轻声嘱咐道:“阿姨,麻烦你帮他盛碗热的,把那碗凉的倒掉吧。下一次不需要再听他的,直接给我们盛两碗一样温度的粥就好。” 谢君安听到她的话,明白自己最初保温粥的心意让她识破,有些无所适应。 只得把凉透的粥继续往嘴里一点点往嘴里灌着,心中暗自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让李年昕察觉到任何情绪上的蛛丝马迹。 然而,李年昕似乎对他那浮于表面的情绪波动毫不在意。 尽管面对他这般略显孩子气的行为感到有些无奈,但也并未过多地放在心上。 不过,就连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竟然都能如此用心对待自己,要说内心毫无触动那肯定是假话。 只是这份感动实在太过细微,仅仅刚好足以将自己原本的情绪重新调整至刻意伪装出的冷漠状态。 因为她实在害怕自己一不小心流露出来的真实情感,会成为对方进一步向自己靠近的动力。 李年昕缓缓地走进了房间,谢君安见状放下手中的饭碗。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阿姨刚刚端上桌、正冒着腾腾热气的那碗粥上,整个人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失神之中。 正当他准备开口嘱咐阿姨暂时将这碗粥收起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像发了疯似的开始不停地剧烈震动起来。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此时此刻正是自己应当返回自家的时候,之前明明已经亲口向外公承诺过今日定会归家。 但因为自己想要在家陪李年昕,就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了。 以至于他完全忘记了手机调至静音模的事。 倘若不是信息提示的震动功能依然处于开启状态,恐怕自己真的会错过所有重要的消息和通知。 接通电话是外公的助理疏离而客气的标准问候套话。 没说上几句,他就匆忙开始穿上外套。轻声嘱咐了几句阿姨记得准备午饭,就匆匆下楼而去。 李年昕站在窗外看向楼下谢君安正匆匆走上车的背影,眼眸中透露着复杂和沉重,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谢君安显然十分匆忙,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好,直接裹成一团夹在腋下。 他神色匆忙地向小张招着手,急切地呼喊着:“小张!快!赶紧送我回老宅!”话语间透露出一丝焦急与慌张。 尽管表面上看起来还算镇定,但其实他的内心早已被一股莫名的惴惴不安所笼罩,就连右眼皮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楼上李年昕卧室的床铺中央扔着一台略显陈旧的平板电脑。 此刻,它正在自动播放着一则年代颇为久远的英文报道。 由于报道时间久远,记录设备老化,声音中不时夹杂着嘈杂的杂音,让人听起来感觉有些模糊不清。 即便如此,封面上记录的新闻人物,那个面容凶狠、正值年轻时期的赵慕明还是清晰可见。 而此时,在小区附近的街道上,冬日凛冽的寒风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般呼啸而过。 狂风无情地席卷着使原本就挂在树枝上的所剩不多的枯黄树叶,再也无法承受其威力,纷纷哗啦啦地掉落下来。 在这样寒冷萧瑟的氛围中,傅堇臣静静地伫立在风中。 他一身长款黑色大衣显得身材高大挺拔,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雕塑。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看似平静如水,实则暗藏汹涌。 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森寒之气渐渐地从他眼底缓缓浮起,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一般。 在这个本该热闹非凡的工作日,街道上却是一片静谧无人的景象。 偶尔会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身影一闪而过,他们要么是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人,要么就是年纪尚幼、天真无邪的孩子。 这些人大多都是三两成群,与傅堇臣擦肩而过。 没有人注意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异样气息以及那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暗流汹涌。 就这样,相隔不过百米的三个人,怀揣着各不相同的动机,迈着坚定的步伐,一同向着同一个目标进发。 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光明的坦途,还是黑暗的深渊? 他们也无从知晓,但只能义无反顾地投身于这场充满未知的命运之旅。 第159章 追忆似水年华里的倒影(一) “李年年同学你好,我是xx分局的王警官。请你暂时不要紧张,配合我们回答几个问题就好。” 不知何时,一阵熟悉的话语声悠悠地飘进了耳朵里。 与此同时,那股陌生而又熟悉的、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也开始在鼻尖萦绕不散。 此刻的李年昕正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朦胧状态之中,仿佛现实和过去的界限被模糊掉隔阂。 她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但沉重的眼皮就像被铅块压着一般,怎么也睁不开。 终于,经过一番挣扎后,李年昕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然而,当视线逐渐清晰时,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却又似曾相识的环境。 环顾四周,只见四周都是那些身着肃穆警服的人们正步履匆忙地在走廊上来回穿梭。 他们面色凝重,似乎正在处理着什么紧急的事务。 而走廊两旁的长椅上,则零零散散地坐着各色人在等待着传讯。 这些人的嘴里都不停地嘟囔着各种不同的话语,有的声音嬉笑打骂1,有的则显得焦躁不安。 李年昕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几步,心中充满了好奇和疑惑。 令她感到诧异的是,尽管她已经走到了人群中间,但周围的人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一样。 有些神色焦急的人竟然直接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而她对此毫无感觉。 李年昕立马明白过来:没错,她再一次坠入了那个困扰她无数个深夜的可怕梦魇之中。 自从八年前那次在倾盆大雨之夜死里逃生之后,这段记录着她往昔经历的场景,便会时不时地在她半睡半醒之间反复出现。 如同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循环播放。 此时此刻的她,宛如一个被困在了轮回夹缝中的一缕孤魂。 一遍遍地重温着自己生前所遭遇过的最为惨痛刻骨的情景。 幸好,她早已熟悉了整个流程,面色平淡的往前走着。 此时,正在被询问的自己还待在审讯室中。 此时正处于田昕刚刚坠楼身亡的第二天,校方早已按照学生抑郁症的笼统说法对外官宣。 但只有极少数的人清楚田昕身上的陈年旧伤,都在宣告着她并非是简单的抑郁症发冲动选择。 李年年听着对面一脸严肃,气场压人的女警官按流程挨个询问着与田昕有关的人。 门外田昕的一些亲属还在三三两两的凑堆唠着家常。 仿佛自己只是街边抓到这里充数的临时观众。 田父与田母还在殡仪馆处理后事,只能先找来亲属代表走个过场,稍后赶来。 学校方原本只想交出辛然与李年年这几个和田昕交好的。 却不曾想在田昕事发几个小时后,就有人投稿营销号田昕被校园霸凌的事。 虽然对方迫于孟家势力对孟仪莹只字未提,但给出的蛛丝马迹还是可以让熟悉的人猜出。 一时间大众对此事的关注度再次上升,校方因迫于压力只得交出孟仪莹等人。 李年昕往前走着,走进了审讯室。 看着里面一脸麻木的李年年,眼眸之中是疏离与冷漠。 耳边响起了开头听到的那些话,对面的她始终沉默着。 既不抗拒回答,却又无言以对。 王警官只当是她昨天亲眼目睹了田昕坠楼的全过程,受到了冲击。 也不好追的太紧,影响她笔录的真实性。 只得又换了一种语气,试图安抚她能一点点敞开心扉。 许久,李年年像是回答王警官,又像是透过某一种只有她才能看到的屏障注视着对面的李年昕。 “王警官,如果有些恶无法得到它应得的惩罚,该怎么办呢?” 她的声音像是被坠入冰窖中多年才偶然打捞起来的碎片,冷冽刺骨又破败不堪。 连带着她整个人也像是突然跌入冰封住的河流里,在冰冻住的屏障前用力敲击厚重的冰块求救。 只可惜从无人回应自己,在寒气入骨的河水中四肢变得无力,头脑也有些昏沉。 不知哭了多久的双眼,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泪水不断地涌出,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且无比沉重起来。 思绪更是如同被无数无形的韧丝紧紧缠绕住一般,任凭怎样挣扎都无法挣脱这重重束缚。 王警官望着眼前憔悴颓然的李年年有些于心不忍,心中五味杂陈。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身为一个母亲面对这样几个孩子她不知该告诉她们“真相”,还是继续鼓励她们相信美好。 毕竟成人社会的法则,她都无法完全承担得起,更何况是这几个无辜的孩子。 最终,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选择了拒绝回答。 紧接着,王警官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并高声招呼起自己的搭档进来接班。 很快,一个身材中等、身上穿着略显褶皱制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子,有着一张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面容。 如果非要找出一点与众不同之处,或许就是那双带着敏锐洞察力和抖擞精神的眼睛了。 也正是因为这双眼睛,让原本平凡无奇的他瞬间变得不再普通起来。 王警官走上前去,热情地向男子打了个招呼:“老李啊,这个案件的调查审讯就交给你来负责了。 我先出去把外面那些亲属的资料好好整理一番,估计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了。” 男子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言其他。 然而,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的眼珠上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这些红血丝无疑证明着他长时间处于高强度工作状态之下所承受的巨大压力。 可即便如此,当这样一张看起来严肃至极甚至气场威严的脸庞。 在张开嘴巴说出的话语却低沉而又委婉:“李年年同学,请不要太过紧张。我只是想简单询问你几个小问题而已,等问完之后,你便可以离开了。” 李年年依旧紧紧注视着对面的李年昕,就像是消融掉彼此之间的时空差距,在此刻与其达成了跨时空的对话。 第160章 追忆似水年华里的倒影(二) 李年昕静静地凝视着对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彼此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瞬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灵感应。 在这短暂的对视中,她们无需言语,仅仅通过眼神的交流,就能洞悉对方心底深藏的话语。 可仅仅如此,还远远不够互诉心肠。 尽管这样的情景已经在曾经无数个半梦半醒之间反复出现过无数次。 但每一次当她们的视线相互交织时,都会引发一场内心深处的激烈碰撞。 就像是一道陈旧的伤疤,原本已经结上了厚厚的痂,却被无情地剥开,露出底下鲜红的、仍在流淌着温热血液的伤口。 那些过往的伤痛、悔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冲击着她们共同脆弱的防线。 而此刻,这道伤口所涌出的热血,不再是痛苦的象征,反而成为了一种滋养和解脱。 它们缓缓流淌,润泽着身上这具布满疤痕的身躯,赋予其新的生机与活力。 每一滴渗出的鲜血都承载着曾经的记忆和情感,渗透进肌肤,融入灵魂。 让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终于能够达成某种程度上的握手言和。 “李警官,田昕的事……已经给出定数了吗?” 她颤抖地问道,声音仿佛从那口干涸已久、无人问津的老井底部传来。 岁月的尘埃和孤独早已让这井口布满裂痕,而她此刻就像要从这些缝隙中艰难地挤出一丝希望。 哪怕挤出的水,只是混杂着泥浆的浑浊之水。 听到李年昕的发问,李警官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瞬间被愁云所笼罩。 然而,这种阴霾如同夏日突来的阵雨般短暂,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平静如初的面容。 “那么李同学,你怎么看呢?” 李警官并未多做解释,而是巧妙地将这个棘手的问题如太极一般轻柔地推回给了她。 他深知,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都是心知肚明的。 但即便自己心中有着别样的想法,此时此地也无法轻易吐露。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犹如一道闪电划破了屋内那诡异的寂静氛围。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同事焦急的呼喊声:“老李,案情有了新进展了,需要你出来交接一下!” 李警官闻声迅速站起身来,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动作略显有些仓促。 随后,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朝着门口缓缓走去。 每一步都似乎承载着巨大的压力,让看者不禁为他接下来所要面对的情况担忧不已。 一直以来都像雕塑一般保持着静默状态的李年年,此刻仿佛失去了支撑身体的支柱。 就如同一个被剪断提线的木偶,毫无征兆地一下子重重跌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原本洁白无瑕的校服因为沾满了田昕的血迹,这些血迹经历时间的沉淀早已凝固成块。 从一开始如火焰般鲜艳夺目的红色逐渐转变成一种渗透着深深漆黑的暗红色血块。 紧紧黏附在她的衣物上,显得触目惊心。 昨天亲眼目睹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坠楼场面,现在回想起来竟好似一场如走马灯般快速闪过的电影场景。 当时所感受到的恐惧、震惊与悲痛,似乎在这一瞬间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人变得麻木不仁,再也无法体会到丝毫的知觉和情感波动。 田昕坠楼之前所说的话语却犹如幽灵一般,再一次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李年年的耳畔:“年年,其实真的没有什么恨不恨的啦,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要去走的。 如今我只不过是拿回了本就该属于我的那些东西而已,所以,你应该真心实意地祝福我,并且为我感到由衷的高兴才对......” 伴随着这句话语同时浮现于李年年脑海中的,还有田昕那张美丽动人但又略带几分凄美之意的脸庞。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之中透露出一种她长久以来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之感。 目光则悠然地望向遥远天际处那片湛蓝无垠的天空。 寒冷从地板中不断渗透进她的身体,莫大的寒气混杂着内心无法言明的痛感侵蚀着整个身体。 她垂下眸子,像是对着空气,又像是对着对面的李年昕喃喃自语道:“所以现在,你得到了你最想要的东西了吗?” 李年昕看着她这个样子,回忆再次变得混沌起来。 后面的剧情不知何时抓不住了,耳畔的声音再次变得嘈杂起来。 有清晰的,陌生的,又有熟悉的。男男女女不同的声音混杂一起,全部一股脑冲刺进她的耳蜗里。 “年年,你觉得那个男生怎么样?他好奇怪,每次都躲在学校树林附近四处巴望。” 辛然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划破了宁静,眨眼之间,周围的空间陡然间变换成了某一年的夏日午后。 刚刚上完体育课的她们,为了逃离没有空调的闷热教室。 趁着课间休息的短暂时光,急匆匆地跑到树林里的树荫下躲避酷暑。 辛然双手紧紧握着两支冰凉可口的雪糕,大口大口地往嘴里边塞着。 眼睛犹如雷达般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丝可能存在的八卦信号。 余光始终锁定在树林的某个角落里,不时地向那边瞥去。 在那不远处,一个高大而清瘦的身影若隐若现。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是那双眼眸却不停地朝着这边扫视过来。 看起来,他似乎正在急切地寻找着某个人,但那游移不定的目光又让人感觉他并没有明确的目标。 一旁的田昕也很快察觉到了这一异样情况,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 也小心翼翼地借助余光偷偷打量起那个神秘的身影来。 与辛然和田昕不同的是,李年年正满脸愁容地思考着母亲再次削减生活费所带来的困扰。 原本计划好要攒下一笔钱,以便能在双休日和同学们一起出去玩。 可如今这一减再减的生活费让她不得不进一步开源节流。 第161章 追忆似水年华里的倒影(三) “年年,你看到了吗?树林里那个人影,他好像一直在看向你这边欸!” 辛然突然间提高八度的话语声,猛地划破了空气。 将正沉浸在自己苦难思绪中的李年年给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李年年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去,顺着辛然声音传来的方向朝着树林的另一侧望去。 然而,除了郁郁葱葱的树木和斑驳的光影之外,那里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似乎察觉到了李年年眼神中的异样,辛然也赶紧扭过头来,向着同一个方向张望过去。 这才发觉那里早就空无一人,方才那个神秘的身影此时却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辛然不禁疑惑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嘴里还小声嘟囔着:“真是奇了怪了,我刚刚明明清清楚楚地看到有个人就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的呀!” 而在另一边,始终默默地跟随着两人视线移动的田昕,则一直低垂着头颅,一声不吭,宛如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看着眼前这两个满脸都是问号、一副完全摸不着头脑模样的同伴。 田昕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也许那个人早就离开了吧。再说了,今天这天儿这么热,咱们都快受不了啦,人家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先走了呢。” 她的话音刚落,一阵急促而响亮的上课铃声便如同警报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校园。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几人的身体像是被施了魔法似的,立刻变得紧绷起来。 紧接着,她们就像上足了发条的木偶一样迈开双腿,飞一般地朝着教室狂奔而去。 一路上,只听见她们那银铃般清脆悦耳的欢笑声不断地响起。 伴随着微风轻轻拂过,这些笑声飘进了树林之中。 而那个刚刚又一次从树林深处悄悄探出头来的神秘身影,突然又小心探出头来。 在听到这阵欢快的笑声之后,微微怔了一下,随后又迅速缩回到了树荫之下。 之后的日子里,李年年继续对自己节衣缩食。 总算赶在放假前攒下一小笔积蓄,可以和同学们在假期去玩儿几天了。 坐在启程的动车上,她带着雀跃的心情一直向着窗外的风景张望着。 而在她的对面是一直被这个时空的自己看不见的李年昕。 她目光冷静淡漠,像看个陌生人般持续注视着“她”的一切发展。 火车上的几人显然是兴奋不已的,连一向最安静沉稳的田昕都忍不住四处张望着。 但眼尖的李年年凭借其敏锐的观察力,从田昕看似寻常的肢体动作里,捕捉到了不寻常之处。 那些在其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细微伤痕,虽然极为细小且隐匿。 但对于心细如发的李年年来说,它们难以逃脱她的视线。 她宛如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一切。 嘴唇紧闭,仿佛将所有的疑问都深深埋藏在了心底。 明亮的眼眸却不时闪过一抹关切之色,她深知有时在外界保持沉默,便是给予当事人费尽心力藏匿伤疤的最大尊重。 虽这样想着,李年年的脑海却不由自主地盘算着:日后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好好询问一下关于她家中的真实情况。 毕竟,在众人眼中,田昕一直来自于那个被公认为幸福美满的家庭:父亲拥有一份小有成就的事业,母亲则是温柔贤惠、持家有道。 再加上田昕本人长期以来所展现出的优异学习成绩和出色的外貌,似乎所有美好的元素都汇聚在了这个家庭之中。 可仅从那些若隐若现的伤痕痕迹来判断,这些伤痕绝非田昕自己不小心造成的。 更有可能的是,它们是由某种强大的外力所致。 至于为何李年年能够如此清晰地分辨出这些疤痕的来源,她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 手却不自觉地往自己身上轻轻抚摸着,也许正是那种感同身受的经历,让她对这些伤痕有着超乎常人的洞察力。 就在她思绪万千之际,一阵响亮的广播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车厢内短暂的宁静。 此时刚好到达了本次动车行程的终点站,随着车门缓缓打开,乘客们都已经拿上行李准备下车。 李年年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种种猜测和忧虑,站起身来,跟随着人流一同走出了车厢。 因为资金有限,几个人没敢去太远的城市。只敢在周边城市转一圈,所以带的行囊也不是很多。 李年年兴高采烈地跟随着前面的两个人,脚下生风般朝着出口站台大步流星地走去。 一路上,周围的人们如同潮水一般,伴随着各列车的车门缓缓开启而迅速汇聚到一起。 原本宽敞的通道瞬间变得狭窄起来,人流涌动,摩肩接踵,使得她每向前迈出一步都显得异常困难。 在这拥挤不堪的人群之中,身材娇小的李年年努力地紧贴着身旁的另外两人,试图从这密不透风的人墙中挤出一条生路来。 尽管她已经竭尽全力往前挤靠着,前进的道路依然充满艰辛与阻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人在人海中缓慢前行,仿佛置身于一场永无止境的跋涉之旅。 就在李年年感到有些疲惫和不耐烦的时候,突然毫无征兆地,一头撞进了一个高大却瘦的骨头硌人的怀抱里。 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消炎药膏混杂着重厚的消毒水的味道。 如此强烈以至于让李年年不禁皱起眉头,若非心中清楚此时身处动车站。 她真的以为此刻身处某个医学小组的实验室,自己不小心撞上了一名刚刚从实验台上逃脱的实验体。 一阵疼痛自额头传来,李年年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揉了揉被撞击到的部位。 即便如此,她仍然保持着应有的礼貌,抬起头对着那个清瘦高大的身影柔声说道:“不好意思啊。” 那个身影的脸被厚重的刘海挡住看不清五官,从他全副武装的衣服缝隙中能看到遍体的伤痕。 第162章 追忆似水年华里的倒影(四) 李年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久久不动的身躯,以为是四周拥挤的人群让他也寸步难行。 她保持着脸上的不好意思的礼貌微笑,主动往旁边捎了捎。 离她不远的辛然注意到她的掉队,也赶紧冲着身后的人群大声吆喝着:“年年!年年!你在哪里啊?” 听到了辛然的呼唤声她像是心里找到了依靠,赶紧也大声呼应道:“辛然!我在这里!” 双脚如同踩上了风火轮一般,急匆匆地跟着声音向前方挤去。 仿佛身后那个身影投来一道陌生而锐利的目光如芒刺在背,让她浑身不自在,只想尽快逃离这令人局促不安的境地。 就在这时,站台上的各个出口处同时传来了刷票出站的提示音,犹如冲锋号角般骤然响起。 原本还算有序的人流瞬间变得汹涌澎湃起来,如潮水般急速地向前涌动着抢着出站。 被辛然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田昕,猝不及防间就被突然挤过来的人群撞得晕头转向,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出于本能,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住前方辛然的衣角,好稳住身形。 然而,当手指触碰到衣角的那一刹那,对面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扑鼻而来。 就连衣角所带来的触感也是那种经过多次水洗后特有的粗糙质感。 要知道,辛然虽然家庭条件与田昕家相比略逊一筹,但也经营着一家生意红火的店铺收入不差。 而且作为家中老来得女的宝贝疙瘩,平日里无论是吃穿还是用度,在班级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所以此刻感受到衣料这样不同寻常的情况,让田昕不禁心生疑惑。 她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恰好撞上了一双宛如深潭般漆黑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冷冽的寒光,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冻结。 但与此同时,其中还隐隐透露出一丝试探性的笑意,让人摸不透对方的心思。 田昕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突然死机了一样,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复杂的局面。 另一边的辛然在成功拉住李年年的手后长吁一口气,转身想招呼田昕赶快一起出站。 却发现自己又把另一个给“弄丢”了,她一下子有点接受不了,眼角都急的有些泛红。 李年年连忙上前安慰着她,陪她一起借着人流的推动往前寻找着田昕的身影。 刚要踏出站台想要看看田昕是否已经在站外等着她们,辛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短信的提示音。 她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是田昕发来的短信:不必担心我,我已经出来了。遇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先来叙叙旧。抱歉(?-﹏-?),晚点去酒店与你们汇合。 看到田昕的短信二人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点,但很快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几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田昕又是何时在这边有了朋友。 辛然主动安慰道:“许是小时候的伙伴,毕竟田昕家早期做生意也不是在咱们那里发家的。” 听到辛然的话李年年也附和的点点头,但还是因为辛然的话想到一件事。 虽然可能是自己多虑了,但似乎每次辛然父亲有应酬,辛然转天身上就会出现一些陌生的伤痕。 刚好和她刚才在动车上的发现串联成一个,她内心深处并不愿意承认的答案。 那些线索之间的关联如此莫名其妙地合乎逻辑,脑海中浮现出这个令人不安的猜测时,她不由自主地使劲摇了摇头。 仿佛想要将刚刚好不容易串联起来的线索链像甩掉一只讨厌的苍蝇那样彻底抛开。 田昕一家人向来都是那般幸福美满且恩恩爱爱,怎么可能会产生这样可怕的念头呢? 李年年一边在心中反复念叨着这句话,试图说服自己否定那个荒唐的猜想。 可不知为何,心底仍忍不住隐隐犯着嘀咕。 就在这时,出站的提示声再次响起,瞬间将两人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她们如梦初醒般急忙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拿起各自的行李,匆匆忙忙地朝着出站台快步走去。 走出火车站后,她们径直朝着出租车的聚集点迈开脚步。 计划先前往附近的酒店稍作歇息,并顺道等待田昕的到来。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埋头赶路,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压抑。 “喂,我的朋友已经离开了,现在总可以一起去坐下来好好喝杯咖啡了吧。” 辛然的声音响起,原来她自始至终都悄悄地躲藏在车站的某个角落里,耐心地等待着李年年她们离去。 此刻,辛然就静静地站在那双神秘眼睛的主人身旁。 尽管她有着 170 的高挑身材,在班级里已算得上颇为出众。 但与眼前这个人相比,却依然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之交流。 奇怪的是,那个人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紧紧锁定在辛然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之上。 若是再凑近一些仔细观察,甚至会让人觉得他似乎就是在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李年年? 田昕心中不禁有些不知所措,但当她再次看向那个男子时,却发现他的眼眸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将视线收了回去。 她紧张得咽下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这可是她第一次对自己最要好的朋友撒谎,只为眼前大部分脸都被厚厚的刘海遮掩着的陌生男人。 可伴随着他身体动作的起伏,还是能够隐约察觉到他脸色似乎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 脸色略显蜡黄,仿佛长期缺乏阳光的滋润。消瘦的脸颊微微凹陷下去,使得原本就立体的轮廓显得更为突出。 可即便如此,那张脸上依旧展现出令人惊叹的优越性。 薄唇如利剑一般,线条分明且富有张力。挺直的鼻梁宛如峻峭的山峰,深陷的眼窝中,藏着那双透着丝丝寒意的眼睛。 让其中的深邃神秘中流露出一股阴郁邪魅之气,这种独特的气质让他的帅气更增添了几分不羁。 她壮起胆子正视那双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双眼闪过一丝玩味的狡黠,清冷又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傅堇臣……” 第163章 追忆似水年华里的倒影(五) 旅行的这几天里,田昕总是找借口说要去见老朋友,接着就一个人出去行动。 要不是辛然特别坚持固定景点大家一起行动,恐怕她们几个人连一个景点都没办法凑到一块儿去游玩。 终于来到了旅行的最后一天,大家提前订好了最后一站的门票。 要知道,这座城市有一处非常着名的景点,那便是坐落在市中心的水族馆,一直是吸引着无数游客前来观赏的热门景点。 由于担心回来的时候时间不够用,所以这天早上,几个人特意早早地起床。 迅速把各自的行李整理好之后,才打了辆车准备出发前往目的地。 一路上,坐在车里的田昕眼睛始终紧盯着自己那块已经黑屏的手机屏幕,仿佛正在焦急地等待某个人给她发来消息似的。 看到这个情景,辛然不禁感到有些好奇,于是开玩笑似的试探着想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每次刚一开口,就被田昕三两句话给挡了回来。 趁着下车后田昕先去兑换门票的空当儿,辛然赶紧凑到李年年身旁,压低声音悄悄说道:“年年,你有没有发现田昕最近有点儿怪怪的呀? 她以前可不会像这样频繁地跑去跟一个好久没见的朋友碰面!再说了,她平时根本不太喜欢玩手机的,除非有重要事情需要联系别人时才会拿起来看看。 但是你瞧瞧现在,她居然一直紧紧盯着手机看个不停!” 李年年安慰道:“许是她这个朋友确实很重要。” 听到李年年的话辛然也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于多虑了,毕竟自己也没有资格拦着田昕交友的自由。 前方兑好票的田昕一脸灿烂的冲着身后的二人招手,示意她们拿好行李跟上自己进去。 二人连忙拿好包袱刚要往前迈步,却突然从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有些混浊却响亮的中年男声:“年年?你也来这里玩啊!” 听到声音的李年年觉得声音十分熟悉,她缓缓地转过头,目光恰好落在了赵慕明身上。 只见他面带礼貌性的微笑,静静地站在那里。 常年因工作需要穿整套死板西装的他,今日却身着一身极为朴素的衬衫搭配牛仔裤,显得低调而内敛。 此时,赵慕明的手中正紧紧握着一叠水族馆门口派发的各种游玩项目的宣传单。 看那模样,应该是刚从这附近经过,准备进去游玩一番。 她见到赵慕明后,连忙十分礼貌地向他问候道:“赵叔叔,真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您。 我还听田叔叔说前段时间您要去外地跑生意呢,原本想着可能得过好一阵子才能再见到您啦。” 赵慕明听到她这番亲切的话语,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了出来。 然而,不知怎的,辛然总觉得赵慕明那看似随和友善的笑容里,似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情绪。 因为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他那双已经弯起的眼角深处。 其实关于眼前这位赵慕明,辛然之前也曾从田昕二人口中有所耳闻。 虽是田父相交多年的挚友,但也是在田父手下工作的得力助手。 这些年来,赵慕明自己也私下一直忙于经营一些规模不大不小的生意,整日四处奔波忙碌不停。 不仅如此,有时候他还帮助田父以及当地的一些中小型企业牵线搭桥,促成合作事宜。 据说,赵慕明的家庭背景曾经相当不错,而且还是他们那个小小的地方里为数不多能够考上名牌大学的高材生。 只是让人有些费解的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样一个优秀的人甘愿放弃那些所谓的大好前程,心甘情愿地选择过这种平淡无奇、四处闯荡的生活。 整日去做一些需要常年风尘仆仆的工作,即使曾经有企业冲着他的学历抛出橄榄枝,也被他拒绝了, 始终独来独往奔赴在周边各个城市跑业务,他对于现状乐得自在。 田昕见二人都回过身和一个人交谈起来,她拿好票小跑过来呼喊着:“怎么半天不见你们动弹,辛然你不是期待一会开场的海狮表演很久了吗?” 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到了对面的来人是赵慕明后,她刚刚才笑容灿烂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甚至是眼底条件反射般透露出惊恐与抗拒,像是全身细胞都在警醒她赶快与赵保持距离。 赵慕明看到田昕明显变化的脸色和对自己的抗拒并不生气,反而是继续视若无睹的和她温声细语打招呼:“昕昕,好久不见了。等叔叔忙完手头的工作就去你家汇报工作了,到时一起吃饭啊!” 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何他的语气仿佛是有意而为之,特意将“一起吃饭”这四个字眼的语调给着重强调了。 听到他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田昕那张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蛋变得更是惨白吓人。 甚至就连她那双手都开始有些不听使唤似的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一旁的辛然满脸疑惑不解地赶紧伸手扶住眼看着就要站立不稳的田昕,询问道:“怎么回事啊?是因为这两天玩累了吗?” 尽管辛然对于刚刚赵慕明的话里并没有听出不对劲。 但直觉告诉她,田昕会突然变成这样,肯定跟眼前的赵慕明有脱不掉的关系。 许是察觉到辛然目光里有怀疑之意,赵慕明便敷衍了事般地随口又说了几句客套话。 紧接着便转过身匆匆离去,就在他即将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范围之前的那一刹那间。 原本一直挂在他脸上那副看起来还算得上是比较温和的笑容,忽然之间嘴角一下子上扬得比之前还要深了许多。 如同狩猎者看到猎物进入陷阱后肆意玩味的神色在他的眼底深处一闪而过,快得让人几乎难以捕捉。 辛然搀扶着田昕往前走着,田昕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了。 几人心照不宣的没再去提刚才的插曲往前走着。 李年年不知为何觉得身后有一道熟悉的目光投来,回头望去在茫茫人海里似乎看到了熟悉的清瘦身影,却又瞬间消失。 第164章 追忆似水年华里的倒影(六) 回去的道路上,几个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谁都不敢将目光集中起来。 深怕一个不经意间,就会被对方洞悉到隐藏在眼底那难以掩饰的心绪。 一切也都如李年年所猜测的那般,田昕在参加完回去后不久的一场应酬宴会之后归来时,身上赫然又多出了一些崭新的伤痕。 那些伤痕有的呈青紫之色,有的则已经破皮渗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但田昕的脸上仍然是淡淡的微笑,只是不动声色的在炎热的夏季从不曾将自己的长袖款校服外套脱下。 面对她人的疑惑,也只是半开玩笑的说是为了防晒。 甚至开始喷洒上淡淡香水味,却没有几人察觉出淡淡的甜腻香味下是冷冽的消毒水味。 在学校的成绩光荣榜上,孟仪莹始终都只能位列田昕之后,屈居第二名的位置。 这个事实让孟仪莹一直心中愤愤不平,继续想方设法地寻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和理由来针对田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表面上看起来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状态之中。 然而只有李年年心里明白,这种所谓的平衡不过是一层脆弱的假象罢了。 实际上,她依旧假借种种缘由,在暗地里默默地关注着谢君安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只是连李年年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般在她看来既显得“卑微”又令人感到“厌恶”的行径。 最终还是在田昕身上的伤痕逐渐加重的那一天戛然而止了。 就在这天课间休息的时候,田昕突然伸手拉住了李年年,并朝着天台的方向走去。 李年年一时间有些茫然失措,完全不清楚田昕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但是当她瞥见田昕那张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因为伤痕而变得惨不忍睹。 且这一次无论如何都无法遮掩住的时候,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力感,只得亦步亦趋地跟随着田昕的脚步。 尽管田昕在班级里面对外宣称这些伤痕都是由于自己不小心摔倒所致。 但李年年心里很清楚,这样的伤势绝对不可能是因为简单的意外造成的,必然是受到了某种强大的外力作用。 二人站在天台上迎面吹来凉爽的风,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警。 却能暂时将被酷热笼罩的人们,暂时舒展开紧锁的眉头。 田昕站在天台栏杆的边缘处,眺望远方。不远处的天边已经积累的一层灰色,被风吹散往她们这边扩散。 李年年站在她的边缘像是一尊守护兽,不动声色的张开手臂放在栏杆上将她包围在自己的保护圈内。 “田昕……那个伤是别人造成的吧,是不是田叔叔的原因?还是赵叔叔的原因。” 她垂着眸子,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但低头时长长的羽睫却在颤抖,像是因李年年的话而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 见她这样李年年也明白自己猜对了大半,脸色也跟着一白。 眼底浮出雾气,握着栏杆的手浮出青色的血管痕迹。 田昕却突然莫名开口:“年年,有时候我还是会羡慕你的。起码你在面对一段没有结果的情愫时,仍然可以保持距离,去继续往前走而不被束缚。但我不行,我没有的话,真的要撑不住。” 她的眼眸中仿佛盛满了细碎的光芒,然而这些光芒却无一不被深深的痛苦所笼罩。 伴随着她身体轻微的动作幅度,那些闪烁的泪光顺着她娇嫩的脸颊缓缓滑落。 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顺着脸颊两侧滴滴答答地坠落在地上。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试图展现出一丝笑意,但那笑容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根本无法抵达眼底深处。 轻飘飘的身影在微风中不断摇曳舞动着,宛如风中残烛的花瓣般脆弱不堪。 似乎只要风力再大一些,她便会像一片凋零的花瓣那样被无情地吹走。 站在一旁的李年年听到她说出这番摸不着头脑的话语后,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皱起。 尽管此刻她并不清楚田昕为何会突然这样讲,但从她的语气和神情之中能够隐约察觉到。 恐怕她也遭遇了同自己类似的经历——或许也有一个类似于“谢君安”那样的人物闯进了她的生活。 而此时的田昕显然并不愿意将内心真实的想法和感受倾诉出口。 可实际上,就连李年年自己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因为在她那件整洁的校服之下,同样隐藏着一道道与田昕身上如出一辙的青紫伤痕。 而在她手腕处的脉搏之下,则跳动着一颗正逐渐被冰冷刺骨的寒意侵蚀的心。 就这样彼此沉默了许久之后,李年年终于努力地将眼底弥漫的雾气一点点收了回去。 并强忍着心中的痛楚,硬生生地从嘴角扯出了一抹极为勉强的微笑。 接着,用那早已变得沙哑沉闷的嗓音,竭尽全力想要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来:“田昕,我......” “年年,你比我要幸运。他的目光好像在透过我寻找着你,而我却只能接受着。那些恶意也好,还是伤害也好,早晚都会过去的,对不对!” 她的情绪突然亢奋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蒙上了一层兴奋,却又带着些许苦涩。 “李年年,老师喊你去办公室。”身后不知何时响起一道尖酸刻薄的话语。 回头望去是班级里经常跟在孟仪莹身后的一个女生,是众所皆知的孟仪莹的“跟班”。 李年年并不想搭理她,孟仪莹总是明里暗里的去针对田昕是整个年级都清楚的事了。 即使也曾求助过老师,但老师却碍于孟仪莹家里的压力,只得装模作样的口头教育两次,便不再插手。 无奈,多数时候都是辛然和李年年一起陪在田昕的身边。即使有事分开,也尽量两个人里留下一人陪在她身边。 也只有这样孟仪莹才会顾及不想把事闹大,不会做的太过分。 小跟班见李年年不信自己说的话,立马一脸得意的亮出手机里老师的信息。 她们是学生会的干部,平时允许在需要的时候携带手机。 李年年确认确实是老师本人的信息后,也犹豫了起来。 田昕见状安慰她:“快去吧,我没事的。” 听到她的话李年年更加进退两难,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 第165章 追忆似水年华里的倒影(七) 跟班看着李年年乖乖地跟在自己身后走着,便也不再多言。 只见她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随后猛地扭过头去,自顾自地大步向前引路。 李年年紧紧地跟在后面走了许久,心中暗自思忖着究竟还要走多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渐渐发觉,脚下所踏的这条道路似乎并非通向那熟悉的办公室。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不由得提高了警觉。 于是,她开始有意放慢脚步,想要观察一下四周的情况。 然而,那个跟班却显得异常急躁,满脸不耐烦地冲着她喊道:“喂!你能不能走快一点啊!别磨磨蹭蹭的,耽误了正事儿有你好受的......” 跟班的话音未落之际,突然,一道尖锐刺耳的喝斥声划破长空:“你们两个在这里瞎转悠什么呢!前面正在维修,禁止通行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吼声,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并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名身材高挑而清瘦的男子,他身上穿着一套沾满了泥土污渍的工作服。 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帽檐压得极低,让人难以看清其面容。 不过从他的身形和姿态来看,年纪应该不大。 此时,正巧远处大片的云悠悠地从窗外飘来,遮住了原本洒下的缕缕阳光。 刹那间,那男子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了阴影之中,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一股无形的低气压如潮水般向他们汹涌袭来,令人不禁心生寒意。 就连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小跟班此刻也有些胆怯起来,毕竟她也只不过是受人指使,故意带着李年年来此兜圈子罢了。 男人看见跟班面露俱意,嘴角冷笑了一下。 往前稍了稍脚,语气加重了些:“还不走?需要我上报一下吗。” 跟班见他这样也顾不上受人之托的威胁了,急忙对李年年甩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别耽误了正事。” 扭头自己快步往前走着,只剩下男人和李年年站在原地。 李年年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语气也不太淡定:“你……是为了帮我吗?” 男人的身影顿了一下,嘴角勾起的冷笑加重了一些“算是吧,如果你想这么认为的话。” 话刚说完,他没有犹豫继续往前走着:“如果不放心你的朋友,就快回去看看吧!” 像是某种暗示,听到他的话李年年来不及去细想他的身份,便转头往回跑去。 身后的男人注视着她奔跑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阴郁,浓郁如墨,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我的身份,那么你对我还会这样子陌生吗?” 他轻笑一声,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的阴郁突然散去了不少,像是一团乌云里突然点缀了几朵白云,扩散了这片乌黑。 李年年往前跑着不知跑了多久,发现天台并没有人。有些急躁,不知道该去哪里。 又立马连想到了自己和田昕经常去的树林里的“秘密基地。 不敢懈怠,立刻往前奔跑着,总算是到达了树林附近发现了田昕的身影。 刚想叹口气,却发现她的身边站着一个人,和刚刚见到的那个维修工有些相似。 但看到田昕满脸泪水的抓住他的胳膊,像是在苦苦哀求着什么。 李年年站在原地,心中纠结万分,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道路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与迷茫,让她心生怯意。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又略带疏离感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传来:“为什么不往前看一眼呢?” 这声音犹如一道雷声划破寂静的夜空,令李年年瞬间怔住。 她感觉这个声音异常熟悉,可一时之间想到了声音的主人又不敢面对面。 于是,她呆呆地立在那里,甚至连头都不敢回,生怕一转头就会看到一张让她无法面对的脸庞。 此时,谢君安静静地站在李年年身后,目光凝视着她。 其实对于这位小师妹,他并没有太多深刻的印象。但最近一段时间里,无论他走到哪里,似乎总会发现李年年留下的些许痕迹。 谢君安本想着趁着休息的片刻时光,到这片清静之地放空一下。 当他抵达这里时,才发现早已有人抢先一步占据了此地。 正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恰好迎面碰上了李年年。 更巧的是,他还目睹了前方田昕正在与另一个人拉拉扯扯的场景。 见此情景,谢君安心生误会,以为这是一场错综复杂的三角恋情。 见此情景,他觉得自己不便再多言,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在即将转身离开之前,谢君安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诚恳且郑重地对李年年说道:“我上次答应过你的事情,一直都是有效的。 只要你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尽管开口,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帮你一次!” 说完这番话后,他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只留下李年年独自站在原地,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真的还做数吗?怕是这个承诺很快就会用上了。 李年年心里想着,脑海已经又再次回到了自己不久前撞到谢君安失控的场面。 就像是永远高高在上、要接受万人瞩目的精美瓷器。硬生生的跌落在地,碎成一片片。 望着满地的瓷器残渣,自己只想小心翼翼的将它重新粘好,放回它原本应该的位置。 就像初见时惊鸿一瞥的冲击感那样,自己并不需要站在他的阴影下,又或是奢求能与之并肩同行。 她唯一所愿之事无非是在二人正式成为两条平行线之前,能够再多留恋一点,哪怕一点点留作回忆就足够了。 身份的鸿沟与社会家境地位的差距,她并不寄希望于小说那样去改变拉进什么。 而她也并不会因为自己的自卑与仰慕,而允许自己在感情里低头。 就像孤独万年的行星始终独自前行着,只为寻求同频的星星主动与自己相遇的那天,而不是自己主动。 第166章 追忆似水年华里的倒影 李年年恍然回神,目光急切地转向另一侧。 但此时树林里已然空无一人,田昕和那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了踪影。 她轻轻叹息一声,心中暗自思忖:自己担忧这些事,又有何资格、以何种立场去关心他人的生活呢?毕竟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道路要走。 当思绪飘到近日田昕家中的状况时,她不禁皱起眉头。 田家的应酬明显增多,而田昕身上那各式各样的伤痕竟也一直未曾消退,这种情形可是从前从未出现过的。 还有那个常常出现在校门口接送田昕的赵慕明,这段日子竟然出奇地安静,再也未见其身影。 李年年一边轻抚着微微跳动的右眼皮,一边喃喃自语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右眼会突突直跳?难道真有什么重大的变故正在暗中酝酿,只等我一步步靠近并揭开它神秘的面纱吗?” 怀着满心的疑惑与不安,李年年缓缓走向教室。 刚一进门,便瞧见孟仪莹和她的几个小跟班正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不知在谈论些什么,时不时还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只是这笑声听起来格外渗人,仿佛其中隐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阴谋诡计,让人毛骨悚然。 看到李年年走近了,几人的笑声又加重了些,像是期待着她即将发现的好戏。 李年年往前走着并不理会她们的恶趣味,径直穿过站在眼前的李年昕的身体。 两个人同为一体,却在回忆的时空中,无法触摸到彼此。 李年昕的脸色如雪,带着玄冰之地才有的寒气看着现在,曾在自己眼前真真切切发生的一切。 “喂!李年年,怎么不见你和你那个整日一脸狐媚样儿的好闺蜜在一起?” “哎呀,经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回想起来啦!就刚刚嘛,我叫李年年赶紧去找老师的时候。 你们猜怎么着?那个小狐狸精竟然摆出一副可怜兮兮、伤心欲绝的模样呢!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突然慌慌张张地从天台一路狂奔而下。 啧啧啧,瞧她那副德性,搞不好哪天一个不小心,就直接从那天台上失足跌下去喽!哈哈哈哈哈……” 此人话音未落,周围的几个人便哄堂大笑起来,笑声愈发响亮刺耳,仿佛要冲破屋顶一般。 站在一旁的李年年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之中,似乎想要将内心的愤怒通过这种方式宣泄出来。 然而此刻的她,压根儿不想跟这几个无聊的家伙逞口舌之快。 却也因这个人的话联想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在树林里看到田昕时,她还是第一次流露出那般惊恐万状且又无比卑微哀求的神情。 想到这里,李年年不禁越发担忧起来,生怕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糟糕状况发生。 容不得再多做思考,李年年猛地转过头来,狠狠地瞪向那几个正在幸灾乐祸的家伙。 眼神里犹如燃烧的火焰,充满了愤恨和警告之意。 紧接着,她二话不说,转过身如离弦之箭般飞速冲出了教室。 而一直在后面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孟仪莹,始终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但她那饶有兴致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李年年。 眼看着李年年急匆匆离去的身影,孟仪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得逞笑容。 不知奔跑了多久都没发现田昕的身影,她有些惊慌失措。 平时经常去的地方都找了一圈,居然都没有她的身影,她不禁有些担忧田昕能去哪里。 但很快下课铃声响了,李年年不死心的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 只得失落的转身回到教室,因为迟到被老师再一次挨罚留堂了。 放学留堂打扫卫生时她心不在焉的擦着黑板,身后有几个留在教室里玩耍,想要磨蹭到学校关门再走的同学正嘻嘻哈哈的说笑。 “哎,你听说了吗?田昕爸爸最近好像投资失败,欠了不少债。” “你怎么知道的,她家生意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 两个满眼散发着八卦之魂的女生,你一嘴我一嘴的聊起了自己听到的消息。 听到了内容主角是田昕一家,李年年的耳朵也变得灵敏了起来。 其中那个信誓旦旦保证事情是真实的女生一脸得意的仰着头说着:“我当然能够保证了,你忘了我们家就是做贷款生意的。我爸爸前段时间还跟我说,田昕爸突然跑来想要抵押他们家房子,借一笔钱来周转生意困难了。 而且我舅舅他在银行上班,前不久他也看到了田昕爸来到银行苦苦哀求行长能够宽限一段时间,再多放一笔贷给他。 不过因为条件不通过,又有风言风语传出他生意失败,没有人敢借给他了。” 几个女生又不知道扯到哪一条八卦上了,刚讨论完这件事儿,立马就转移到别的话题了。 只剩下一直背过身擦黑板的李年年,不知何时红了的眼眶里有液体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冰冰凉凉的像是被熄灭了的火焰残留的痕迹。 往后的这段日子里,田昕突然请了长时间病假,一直没有来到学校。 李年年也不再分出精力去留意谢君安的举动,她回到了做班级里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存在。 去像曾经那样,默默过着她本该做最普通的学生日常。 身上偶尔留下父母带来了痕迹,在她不动声色的遮掩下无人关注。 或者说,哪怕她遍体鳞伤也不会有人在意。 只是偶尔她会察觉到身后有一道陌生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但又很明显的可以感觉到并不是只有一道目光,而是两道目光。 甚至可以说这一道目光是非常熟悉的,就好像是自己看向自己一样。 在田昕请病假半个月后,终于看到了她的现身。 比原来更加的清瘦,但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状态却跟往常一样。 田昕回到座位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李年年辛然打招呼,而是选择了沉默的趴下不再抬头。 班主任见状也并没有多说,只说她大病初愈可以特殊待遇。 第167章 追忆似水年华里的倒影(九) 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洒在了课桌上,田昕却一直保持着趴在桌子上的姿势,仿佛与周围的世界隔绝开来。 她的脑袋深深地埋进臂弯里,自始至终都未曾抬起来过。 班主任早已从家长那边获知到田昕的异常情况,并提前跟各科老师打了招呼。 所以,老师们在上课时对田昕趴着的行为也就不再多言,只是偶尔会投去无视的目光。 坐在田昕旁边的李年年心里十分担忧,这一天下来,她已经好几次试图与田昕沟通交流。 可每次当她轻声呼唤或者轻轻触碰田昕时,得到的永远都是一片沉寂,如同石沉大海般毫无回应。 临近放学时分,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 任课老师走进教室后,简单地向班长交代了几句关于自习纪律之类的话。 就转身回到办公室,开始着手整理即将到来的暑期作业相关事宜。 李年年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身旁的田昕。 一天下来田昕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整天都几乎纹丝未动。 若不是还能看到随着她微弱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脊背,李年年真要怀疑面前这个人是不是变成了一尊冰冷的雕像。 自习课上,班长平时为人挺和善的,对于一些同学偶尔偷偷摸摸地小声交谈,或者做些不太过分的小动作。 她通常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过于严苛地去制止。 “田昕,你......还好吗?” 李年年再次调整好了自己的语气和神态,尽量用轻柔且关切的声音小声问道。 这一次等待她的依旧是那令人揪心的漫长沉默。 无奈之下,李年年只能轻轻地叹息一声,心中的忧虑愈发沉重起来,没再多求。 临近放学,李年年仍然得到的是沉默。她准备好背上书包继续陪伴在田昕身边。 门口突然响起的嘈杂声打破了教室的平静,学生们开始好奇的伸长脖子往外张望。 一个兴致冲冲的外班同学突然闯进门来吆喝着,门口有一个长得很帅、但是身上很多疤痕的男人晕倒在校门口了。 但是那个男人并不是本校的学生,被发现后突然间在校园里消失,保安正在到处寻找。 听到这个同学的描述,田昕突然来了精神,迅速起身往教室门口狂奔。 周围的同学并不知道田昕发生了什么,只当她是临时内急,原来班里就有过这样子不成文的“规矩”。 没有再过多留意,班长也来了兴趣,一边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另一边又借着问题的空档和隔壁的学生唠了起来这件事。 李年年见大家都不在意少个人的存在,也便趁着乱从后门偷偷跑了出去。 跑出教学楼,天色已经临近红霞点缀整片天空的时刻。 放学铃这时响彻整个校园,夹杂着各种欢声笑语的脚步声,充斥着整个校园。 无人会在意这座看起来朝气蓬勃的学生圣地背后,有几个遍体鳞伤,寻求求生欲的被抛弃者正在四处逃窜。 脚步匆匆的往最熟悉的那片树林跑着,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忽然闪出一个陌生的人影。 来不及刹车李年年一下子撞到了他的后背上,对方受到了后背的重击,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哽咽声。 “对……对不起。” 李年年连忙蹲下查看被疼的半蹲佝偻的身躯的人影,借着天光他看清了这个人似乎就是上一次看到的维修工。 这时,身后突然间再次传来一阵喧闹而杂乱的脚步声,一群人正气势汹汹地追赶而来。 伴随着脚步声一同响起的,还有器械相互碰撞所发出的清脆声响。听起来就像是铁棍之类的防爆护具在身体上不断摩擦所产生的声音,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男子心头一紧,根本来不及思考更多,下意识地就要伸手用力推开身旁的李年年,然后继续拼命向前奔跑。 然而,经过刚才那一轮惊心动魄的生死大逃亡,他早已精疲力竭,体力严重透支。 尤其是刚刚与李年年相撞的那一下,更是彻底耗尽了他体内最后的一丝力量和支撑。 此时男子的双腿像被铅块重重压住一般,沉重得几乎无法抬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他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男子握紧手中的刀具,像是要准备殊死一搏时。 李年年急忙伸出双手紧紧拖住男子,毫不犹豫地将他的整个身体重量全部分担在了自己瘦弱的后背上。 她咬紧牙关,使出浑身力气,艰难地迈动脚步,一步步向着旁边更为隐蔽的树林走去。 这片树林由于直接连通着校外的公园,平日里鲜有人迹,因此成为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藏身之所。 两人躲进树林之后,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能静静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听见那些追捕者们一边大声叫骂着各种难听的话语,一边快速移动着脚步。 渐渐地,那夹杂着辱骂声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从他们的听觉范围之内完全消失不见。 一直等到确定周围再也没有危险之后,李年年这才如释重负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缓缓弯下腰,轻轻地把男子从树林里拖拽了出来。 “呼,他们已经走了,你出来吧!” 确认外面已经四下无人,李年年连忙扶着男子将他拖着站起身。 男子的脸这次刘海没再挡住大部分脸。似乎是为了多一层保险。这一次他将刘海儿剪短后加了一层黑色口罩。 只露出那双带着阴桀冷冽的双眼暴露在外,眼角因为刚才剧烈的跑动有些微微泛红。 不知为何李年年总感觉这双眼睛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究竟和谁像。 男子见她发愣,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朝树林更深处跑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李年年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的正事是什么的。 开始四处寻找到天色完全漆黑,也没有发现什么痕迹。 只得再次回家,之后的日子里,田昕再一次回归到生重病不来学校的状态里。 第168章 追忆似水年华里的水中倒影(十) 自从上次田昕从教室里突然跑出后再次告病假,整整一个星期过去了,田昕才如幽灵一般出现在班里。 这次她的状况与上次大相径庭,步履蹒跚的她,仿佛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原本明亮的双眸此刻变得黯淡无光,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 脸色苍白如纸,隐隐透出一丝青灰色,好似刚刚从冰冷刺骨的河水中被打捞上来。 田昕依旧保持着沉默寡言的个性,不愿与任何人交流。 她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缓缓坐下后便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试卷,眼神空洞无神,仿佛灵魂早已脱离了躯壳。 辛然前不久由于父母工作变动不得不办理转学手续,前往另一个陌生的城市继续学业。 临行之前,放心不下好友的她特意来到田昕家想要道别。 可当她抵达时,却惊愕地看到田家大门紧闭,上面赫然贴着醒目的封条。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但时间紧迫,还没来得及深入探究其中缘由。 辛然便只能怀着担忧跟随父母匆匆踏上了开往新城市的列车。 如今,留在自己身边的挚友唯有田昕一人。 自从田昕出事,李年年放学后也开始刻意回避那些曾经与朋友们共同度过欢乐时光的场所。 仿佛那里隐藏着无法言说的伤痛,伴随她形单影只地穿梭于校园的各个角落,孤独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 有时候,她会突然停下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远方,在视线所及之处,似乎总有一道模糊不清的倒影若隐若现。 那道倒影看起来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可每当她试图定睛看清时,却又感觉那不过是自己的错觉罢了。 像是一个自己世界的旁观者,静静注视着一切按照她预设轨道行走的事态发展。 “田昕,班主任有事找你!” 门外突然传来了呼唤声,听到声音后的田昕将脑袋从臂弯中抬起。 像是寻找不到方向的雏鸟,有些迷茫无助的拖着沉重的身躯往前走着。 随着步伐的幅度,透过衣服的缝隙让李年年看清了里面的伤痕累累。 她条件反射的伸出手抓住田昕的胳膊,却被田昕厌恶的一把甩开。 这反差的举动,令李年年一下子被震惊住了。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田……田昕。” 田昕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过激了。 自己与李年年虽然认识的时间不是很长,但这两年的相处下来,彼此早已是生命里最不可缺的挚友。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回来。随即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安慰道:“我没事,抱歉,年年,我最近生病有些状态恍惚了。” 说罢她继续拖着沉重的身躯往前走着。李年年看着她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出这扇门。 却怎么也不安,好像田昕走出这扇门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直到上课田昕也没有回来,李年年发现上课老师还是班主任,却不见田昕身影,这更令她感到不安。 刚下课她正欲出教室寻找田昕,却被人从后面拦住,扭头才发现是孟仪莹的小跟班。 她们正跃跃欲试的抓着自己的衣服,像是早就期待着这一天。 “哎,李年年又要去找你那个好朋友?我可是刚才看到人家根本不领你情,还一把把你的手甩开了。” “就是,人家不稀得搭理你,还要上赶着热脸去贴冷屁股。” 李年年有些烦躁不安,一把甩开她们的束缚。她们也并不恼羞成怒,像是目标达成了一样无所谓放她离开。 找了无数个地方后,李年年把自己能想到的地方都想到了,却仍然没有办法找到。 几乎所有的路都被自己走到了死角, 她有些恼怒到想要跺脚,突然不知如何,她一下子想到了上次见面的天台。 那个地方其实她们之前都没有去过。只有那一次田昕带自己去过。 因为谁都知道田昕因为童年旅游的一次意外,患上了恐高症。 所以她们即使一起出去玩,也避免去高楼商厦的地方。 想到这里她连忙朝着学校最高处的那栋楼奔跑而去。 刚到楼下就看到另一扇门的孟仪莹一脸满足的微笑从门外走出。 这更令她的心跳愈发急促,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不断上涨,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心房。 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一般,飞速朝着天台奔去。 当她终于来到天台门前时,手颤抖着握住门把手,她闭上眼用力一推。 门开的瞬间,就看到衣衫不整的田昕像一只被狂风无情吹倒的雏鸟,软绵绵地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她的身上和发丝都湿漉漉的,显然是被水浇透了。 此刻,风呼啸着掠过天台,田昕不禁冷得瑟瑟发抖。 唇色苍白的她身体微微蜷缩着,试图抵御寒冷的侵袭。 见到田昕如此狼狈可怜的模样,李年年的眼眶瞬间泛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一点一点靠近田昕。 弯下腰,轻柔地伸出双手,想要将田昕慢慢地扶起来。田昕却突然猛地伸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 田昕缓缓抬起头来,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庞如同死灰一般。 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李年年,目光空洞无神没有丝毫波澜。 “年年……”田昕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这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次共享秘密了……希望你能记住,如果未来发生任何变故,你一定要带着我的那一份继续走下去!” 李年年凝视着田昕那双了无生机、如一潭死水的眼眸,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和悲伤。 不知为何,她竟不敢再与田昕对视下去,连忙移开视线。 可田昕似乎并没有在意李年年的异样,自顾自地开始讲述起那些深埋在心底多年的往事。 那些曾经破碎的记忆,那些肮脏不堪的经历和秘密,伴随着呼啸的风声,源源不断地涌入李年年的耳中。 不知说了多久,直到声音消散,李年年才从震惊之余回过神来。 田昕淡淡的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如释重负般说道:“走吧,该回去了,回到你该待的地方吧。” 李年年不懂她的意思,但转瞬间自己居然出现在了楼下。 她正有些恍惚的往前走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尖锐的尖叫声。 “啊……快来人啊!有人跳楼了!” “好像是高二的那个总上光荣榜的田昕诶。” “!!!” 第169章 宿命的终结在起点的末梢 李年昕只觉一阵剧痛猛然袭来,如潮水般迅速淹没了她的整个大脑。 这种疼痛来得毫无征兆,每一次陷入回忆都令她猝不及防。 每当他试图沉浸于那些遥远而又深刻的回忆之中,特别是当记忆即将触及到田昕出事的那个关键瞬间。 她的大脑就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突然间变得一片空白,所有与田昕那段往事相关的细节都被硬生生地抹去。 这就好像是她的大脑出于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刻意跳过了那一段可能会给她带来二次创伤的痛苦经历。 尽管如此,李年昕内心深处却始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就好像那缺失的一段经历对如今的她来说无比重要。 一种预感告知着她,这段回忆不仅仅关乎着她个人的命运。 更与傅堇臣、谢君安以及孟仪莹等众多人的人生轨迹紧密相连。 可自从跟随傅堇臣来到德国后,无论她如何努力去回想。 最终能够勉强拼凑起来的记忆碎片也仅仅停留在她匆匆追到楼下那一刻。 那时,她尚未靠近天台,但目光却恰好捕捉到了孟仪莹那张带着得意笑容的脸庞,从侧门缓缓走出那栋大楼的画面。 紧接着,四周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 伴随着人们惊慌失措的议论纷纷声,夹杂着因惊吓过度而发出的尖锐尖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 即使是夏日傍晚那难耐的闷热,似乎也无法驱散这股由鲜血所散发出来的浓重腥味。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触碰了某个隐秘的开关,李年昕试图再次向前追溯那深埋于记忆深处的往事。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阵剧痛如潮水般汹涌袭来,瞬间淹没了她的思绪。 她痛苦地皱紧眉头,双手紧紧扶住额头,额角处渐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剧烈起伏的胸口,如同狂风中的海面一般动荡不安,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迫使她不得不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以期能稍稍缓解这难以忍受的疼痛。 身体的不适让她无力支撑,只能缓缓地倚靠在窗边。 透过窗户,她的目光投向远方。不远处的街道上,冷风依旧肆无忌惮地呼啸着,无情地席卷过每一寸土地。 而在街边,傅堇臣静静地伫立着,沉默不语。 他的身影孤独而坚定,宛如一座雕塑,一动不动地凝望着不远处。 那场景,与他印象中曾经无数个高中放学后的夕阳时光如此相似。 那时的他,也常常这样躲在树林里默默地注视着李年昕。 联想起往事时,心中涌动着无尽的情感和拥有独属自己秘密的喜悦。 旁人弃之不屑的情感所属品,和并不在意的情感。,对他而言却像是上天恩泽一般珍贵。 他没有体会过什么是真正的情感,一切情感的感知全凭自己摸索。 以至于他不懂爱,更不知道如何去表达爱。 他有的只是狠厉、自私、阴冷蛰伏于沼泽之地。长眠于阴暗之处换取生的空隙。得以喘息。 即使得以“解救”,却只是他恢复的杯水车薪。 数年岁月的磨砺和在家族争斗中的尔虞我诈,让他学会了用冷厉阴沉的外表来包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将自己残败不堪的灵魂小心翼翼地装进黑色西装布料所构筑的坚固堡垒之中,把修长的四肢艰难地塞进那具实际早已遍体鳞伤的躯壳里面。 宛如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默默等待着命运之神最终的“回馈”。 幸好,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是,如今的他再也不必像曾经那样。 在放学之后被学校的保安四处驱赶追逐,再也不必承受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群里,被居高临下地将自己视为一个可笑的谈资和笑料。 而那个曾经浑身沾满尘土、衣裳破旧且散发着潮湿霉味的自己,也终于摆脱了旧衣服里恼人的跳蚤叮咬,可以挺直脊梁,堂堂正正地行走在这片土地之上。 在那漫长的岁月里,他一直生活在一个没有阳光照耀的黑暗角落,日复一日地忍受着寂寞与孤独。 如今看来时光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过多憔悴和蜡黄的痕迹。 无非得益于他后面花费了数年光阴,用尽各种方法,将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一点一点地消除掉。 这并非易事,但他从未放弃过,像是要洗刷掉过往肮脏龌龊的痕迹。 身上每一道伤痕都承载着过去的痛苦回忆,只是硬凭借着他顽强的毅力和不屈的精神,逐渐让它们从自己的身体上消失殆尽。 即使身上的伤疤渐渐褪去后,另一项艰巨的任务却始终无法得以治愈。 比如无人可治愈那颗早已破碎不堪、如同烂到根茎却依然不肯死心的心灵。 只不过这一次是他自己选择了放弃治疗。 像是癌症末期的患者。已经拿到了死亡的通知书,而决定自由挥霍最后自由的时光。 只不过当他回首时,却惊讶地发现,尽管自己已经历经磨难并获得新生,但身边始终空无一人。 那个唯一陪伴在左右的人,如今竟也被他刻意地排挤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那个在夜晚曾让他久久驻足、与之对望的窗口位置。 熟悉的身影正不停地来回踱步,手里像是紧握着手机。 看到这一幕,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之情,仿佛一切都得到了印证。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如胜利者般骄傲的笑容。 就连那双一直笼罩在阴霾之中的眉眼,此刻也似乎散去了许多阴霾,透出些许清明之光。 随后,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紧握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发给特别关心列表里唯一一个人的消息。 他嘴里轻声呢喃着,语气中充满了得意之色:“你终究还是在意我的,对吧,Jenny......” 这个名字,犹如一道温暖的光芒,照亮了他心底最深处的角落。 第170章 臣服于独属谢君安的夏季也止步于此 李年昕静静地伫立在窗前,看着对街的黑色身影。 那么孤寂却又带着“不可一世”的孤傲感,是傅堇臣示人的常态。 虽此时不再是阳光最好的上午时分,但阳光还是透过玻璃洒在李年昕身上,在墙上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她微微低着头,目光紧紧地锁定在手中紧握的手机屏幕上,上面显示着一条来自傅堇臣的信息。 手指不自觉地收拢起来,力度之大以至于指尖都泛白了。 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之意,仿佛要透过这简短的四个字——“噩梦 89”。 看似普通的四个字,对于李年昕和傅堇臣来说,却是意义非凡。 是专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独特暗号,承载着那段不堪回首、充满恐惧与痛苦的过往记忆。 在德国的八年,见证过他们互相最脆弱的时刻。 那个阳光温暖宜人的午后,微风轻拂着脸庞,但他们的心却被无尽的噩梦所笼罩。 李年昕从草地上醒来时,察觉到了自己的身边不知何时多出来傅堇臣的依靠。 难得露出卸下防备,带着莫名脆弱状的他苏醒瞬间又恢复了疏离感。 却对她提出一个要: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被噩梦侵扰,就要将其记录下来,并只告诉给对方知晓。 就像是专属的“捕梦网”,让所有噩梦有了发泄之地。 然而,大多数时候,总是李年昕更为积极主动一些。 她就像一只麻雀,默默地守候在傅堇臣的手机里。即便有时他们之间仅隔着一层楼的距离——她在一楼,而他在二楼。 但那份始终萦绕心头的倾诉欲,只能靠打字才敢表白出来。 正如此刻,当看到这条最熟悉的信息时,一连串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令她有些坐立难安。 李年昕心中涌动着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将自己刚刚所经历的那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回忆分享给对方。 然而,就在她即将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她似乎很久没有再这样过了,像这样的情况止步于三个月前。 回到此地的这三个月时光,她似乎只在前几日向他发送过两次这样的信息,之后便再也没有继续了。 想到此处,她那原本明亮的眼眸一下子变得深邃而难以捉摸起来,犹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地落在手机壳上,开始有节奏地敲打起来,却毫无规律可言。 这个不经意间的小动作,透露出她内心此刻正陷入纠结与思索之中。 因为那段时间每当她被噩梦侵袭时,陪伴在她身旁的人已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空气,而是谢君安。 在德国的无数个深夜里,傅堇臣给予她的安抚,仅仅是手机屏幕上那些相互约定的冰冷数字。 但谢君安是真切可触摸的陪伴,虽仍然隔着一道房门。却甘愿为她低头于心牢的门前,等待她的开启。 而她和傅堇臣,他们俩宛如两只受伤的刺猬,每当身上鲜血淋漓的伤口开始化脓、破裂时,才会将触目惊心的照片发送给彼此。 但对于如何治愈这些伤痛,如何让伤口重新愈合结疤,他们却从未提及,更不曾探讨有效的解决办法。 尽管李年昕并不愿意去轻易评判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和行为,并施以评价。 但从种种迹象来看,傅堇臣似乎心甘情愿地沉浸在过去的伤痛之中无法自拔;而谢君安,则始终怀着一颗渴望被拯救的心。 她不由的叹了口气,何必呢? 即使知道自己不可能让他跨越心牢的那一步,又何必摆出这副样子。 令她无法做到完全心狠,还巴巴等待着他发现自己的软肋。 她苦笑着,谢君安是否也知晓,永远臣服于曾经的夏天,但止步于那个夏末带着血腥味的傍晚。 这一次她没有再做出任何选择,也没有对傅堇臣的信息做出回应。 李年昕低着头,默默地整理着床铺上堆积如山的各种资料。 那些资料仿佛承载着过去的记忆和未竟的故事,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经过一番纠结与犹豫之后,她深吸一口气,抱着自己精心准备好的那一堆资料。 看向手边那张已经泛黄纸条上的号码,小心翼翼地拨通了那个已经迟到了八年多的电话号码。 每按下一个数字键,她的心都随着指尖颤抖一下。 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了声音。那是一首非常古早的彩铃音乐,这种旋律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很少能够听到了。 想必也只有那些数年未曾更换过电话号码的人,才能将如此具有年代感、前奏冗长且带着复古节奏的彩铃一直保留下来吧。 当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时:“喂?哪位?” 尽管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李年昕瞬间回到了八年前。 与那时相比,这声音似乎多了几分沧桑之感,但同时也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就如同当年初遇时一样,即使是在那双看似平静而普通的眼神之中,依然能够迸发出强大而令人震撼的力量感。 李年昕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先是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缓缓地张开嘴巴说道:“李警官,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她明显感觉到电话那头的人突然之间愣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过了许久,听筒里才传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听起来充满了欣慰之情。 “李同学,好久不见啊。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没想到今天终于等到了。你终于回来了!” 就像是失联多年的老友终于联系上一样让他喜悦。但又不敢追问的太紧,怕李年昕再次像八年前那样突然消失。 李年昕显然是做足了对他的调查与联系后的准备,听到李警官有些蹩脚却又热情的各种家常话后。 她终于,淡定的回应道:“李警官正如八年前那样,我想现在您可以从现在的养老岗位,回到曾经战斗于第一线的位置上了!” 第171章 罪恶的背后是正义的帮凶 说出最后一句话时的李年昕,像是涌出全身的力气去将每一个字节强调出来。 这一天她等待了太久了,久到连她也快要麻木掉自己最初为何撑着这副伤痕累累、缝缝补补的身躯走到今天的意义。 她闭上眼试图去回忆自己究竟是在哪一刻决定要做到今天的每一步布局。 是田昕出事的那天?还是在与孟仪莹发生意外导致火灾的那天。 似乎自己的身体也在提防着自己不要回忆那天,可自己还是忍不住想要试图打破警戒线的警报。 印象里满天的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发出浓厚的硝烟,烈火燃烧的“噼哩刺啦”的声音吹响了号角。 电话那头的李警官还在回忆着当时遇见李年昕的场景,虽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的时间,但他仍然对自己接手的细节历历在目。 或许是不经意间想起了自己那位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 那时他们为了查明一个扑朔迷离的真相,毅然决然地投身于一场充满危险与未知的调查之中。 那起看似普通却又牵涉甚广的重大车祸案件,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他们逐渐发现这起案件背后所牵扯的人物众多且关系错综复杂。 然而,即便前方道路崎岖难行,哪怕狂风骤雨无情地拍打在身上,他们依旧坚定地在泥泞不堪的大路上艰难前行。 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如果没有在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接到那条至关重要的线索提供电话。 或许一切都会有所不同,但当时的战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在漫天大雨中加速行驶。 只为能够早一刻抵达案发现场,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破案关键。 只可惜,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 就在那次风雨兼程的途中,自己因为临时有事没有结伴而行,却发生了意外。 从此,他失去了那位亲密无间的战友。 而今回想起来,若是他更努力一点,仿佛还能看到昔日的战友一手亲昵地搂着自己的肩膀。 另一只手则骄傲地展示着属于他们共同努力得来的荣誉证书,脸上洋溢着得意洋洋的笑容。 嘴里不停地向自己炫耀道:“老李啊,你瞧瞧,若不是我当初咬紧牙关坚持到底,那些个作恶多端的家伙岂能如此轻易就被咱们绳之以法......\" 想到此处,他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擦拭掉不知何时已悄然从眼角滑落的一道水痕。 而此时,电话那头的李年昕同样沉浸在了那段令人难以忘怀的往昔岁月当中,无法自拔。 他的眼神再次变得坚定,想起自己为何会执着于李年昕这起案件的关键。 或许是在自己第一次看到眼前的李年昕就知道这个小姑娘并非外表那般脆弱。 那样麻木却暗含浓烈火焰在燃烧的眼睛,和最初自己在得知战友意外离世时如出一辙。 而在之后调查中李年昕无罪释放,却碍于更上一层的压力和舆论困境无人替田昕真相大白。 再然后二中火灾与李年昕牵扯在一起,他更加确信这件事与这个小姑娘的复仇脱不了关系。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闪过一丝阴狠,那起车祸虽然过去了快三十年,但自己仍然记得大半细节。 车祸的伤者是一对男女,男方是当时本地某企业的继承人,而女方是现在赵氏集团掌权人的太太。 车祸现场的唯一目击证人似乎现在还在本土,他皱起眉头试图去想起那个名字。 眼睛不经意间搭上了本地晚报的封面,看到标题上的名字和照片上笑的儒雅的中年男子的长相。 他才惊觉那个唯一的目击证人正是赵慕明! 联想起此般点点,他突然有些通悟。嘴角微微一笑,或许这就是老天的安排吧。 他和李年昕两个看似差距巨大的案件,所涉及的人员却是同一批人。 在上天精心策划的这一盘棋局上,你我都只是作为无人在意的棋子。去在一步步跳跃中,最终沦为弃子,抛掷一边。 电话并没有挂断,而两头的二人就这样用呼吸声回应着对方。如保持着一种莫名的默契,无言许久。 一直到天光的消散被李年昕察觉出来,她才主动把话头抛出。与李警官相约好见面的时间地点便互相挂断。 她抬眼看向窗外,虽然天色已暗。但借着路灯还能看见傅堇臣身影,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站在街边看向自己这边。 一阵冷风吹过,似乎是身上的衣服有些单薄,再加上长久站立,令他身体冻的有些僵硬。 身躯微微抖动,这股风吹过,忍不住抖动幅度也加深了, 李年昕见状想下楼劝他回去,但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将头撇到一边,故作轻松道:“这是他自己愿意站在那里的,与我有何关系。” 傅堇臣没有等来李年昕的下楼,这样的结局显然超出了他的预判。 他有些不肯相信的再次看了看手机,他相信李年昕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信息,只是选择了放弃自己。 这样被“抛弃”的滋味令他心中的怒火再次顶上心口,燃烧着他心口上的每一根血管,令冰冷的血液变得沸腾。 带着惯有的嘲弄的笑意,他抬起头看着顶楼的房间里被灯光照出人形轮廓的身影,嘴里满是留恋不舍:“Jenny,是你逼我这么做的。” 说完眼神里的留恋与渴望转瞬即逝,再度变得冰冷阴鸷,头也不回的转头走进了停在路边恭候多时的黑车。 另一边的谢君安坐在回赵家的车上还不忘继续处理着年底的工作,按照往年他都会按部就班进行到放年假的前几天才全部完成。 即使有别的重要的事情,也不会超过两天的差距。但今年他却像是卯足了劲,势必要在前一个月就把年底巨大的工作量全部完成。 剩余可能需要补充的工作,到时他可以慢慢分给手下的人去处理,自己把最要紧的把握住就好。 小张在后视镜里看着他紧皱眉头、高度集中处理工作的样子,叹了口气心里默念道:还得是爱情才能够激发出人的全部精力和干劲。 第172章 被大雪掩埋的真相总会暴露 时间在一直静音状态下流逝,小张从天色尚白一直开到夜幕即将笼罩。 终于,车后座的谢君安也完成了手头那堆积如山的工作。 他轻轻地合上电脑,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令他动作显得有些迟缓而沉重。 仿佛这台电脑和他一样承载了太多的压力和辛劳。 他小心翼翼地将处理完毕的最后一份文件放到一旁,和已经堆成小山的文件夹堆叠在一起。 做完这些后,谢君安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 整个身体向后仰去,重重地倚靠在了车后座的柔软靠垫之上。 他紧闭双眼,长长地舒出一口憋闷已久的气息,原本紧绷的眉头也渐渐松弛开来。 稍作休息之后,谢君安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捏住眉心处,缓缓地揉捏着。 试图以此来舒缓长时间工作所积累下来的极度疲劳感。 随着他手指的移动,那紧锁的眉头逐渐得以舒展,面部表情也不再那么僵硬。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车速正在慢慢地降低,他心中明白,自己即将抵达此次赴宴的目的地。 然而,就在车子快要停下的时候,临上车前一直不安分地跳动着的右眼皮竟再次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皱起眉头,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连忙抬起左手用力地按压住右眼上方,希望能够阻止这种异常的跳动。 可无论如何努力按压,那眼皮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根本无法控制其跳动的节奏。 最终,谢君安无奈地轻叹一声,暗自思忖道:“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终究还是需要去面对的。” 想通这点之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然后挺直脊梁,放松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肩膀。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已不见刚才丝毫的疲惫与忧虑,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冷峻与严肃。 随后,他才整理好衣服上的细褶。推开车门,迈步走下车来。 站在赵宅那扇看似低调实则大气磅礴、彰显着尊贵气质的大门前。 他静静地凝视了片刻,接着便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向着大门走去。 此时,门口的佣人们早已恭敬地等候在此。 他们见到谢君安走来,纷纷微微弯下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并同时向他做出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引领着他走进餐厅。 赵老爷子早已等候他多时了,面色有些不悦。 一旁刚从学校被强制接回家的赵安安看外公这副表情,也猜到今晚的谢君安不会太好过了。 想到这里,她偷偷在桌子底下拿出手机,想要提前给谢君安打个预防针。 结果被赵老爷子察觉一记眼神杀过去,吓得她赶紧哆哆嗦嗦的把手机收了起来。 赵安安心里默默祈祷:“自求多福吧,表哥!” 眼睛还不忘偷偷瞥向对面的谢怀礼,虽然自己和谢君安很亲,但这个姑父却让自己害怕。 平日里自己也见不到谢怀礼一面,而谢怀礼也刻意和赵家保持距离。 尤其是在姑姑去世后,更是一年才来一次,还匆匆一眼就回去。 关于上一代的恩恩怨怨,赵安安也是从母亲那里听到过只言片语。 但是她总觉得母亲似乎知道的更多详细,却不愿意告知自己。 而外界总说自己是父亲犯下过错的产物。即使赵家的人都很爱自己,而母亲也原谅了父亲。 可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总是觉得真相是被一层迷雾笼罩着的,每一次自己想要靠近,却都会被各种理由所拦下。 爷爷也只是告诉自己好好的去享受他带给自己的一切财富与权利就足够了。 似乎周围所有人都只希望她能够做一个傻白甜富家小姐那样好好活下去,享受人生就够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直都很羡慕表哥的原因。 虽然他所背负的担子更大,但是在感情路上,他却敢为了李年昕放弃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身份与拥有的。 她不禁想起表哥上一次在李年昕来到自己家离开后,表哥对爷爷当众立下对赌协议的场面。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念叨。但愿这一次表哥能够抓住机会吧! 谢怀礼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内心对于这样所谓的维持表面一家亲的饭局向来不屑。 如果不是因为两家还有商业上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在妻子去世后,他定然在续弦后和赵家断绝关系。 可他也清楚自己只有谢君安一个继承人,而赵家也同样将谢君安视为唯一的继承人。 为了两个企业能够长久合作,自己多一家企业的助力,他也只得继续维持现状了。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自己撞见傅堇臣的场面,没想到自己瞧不起的私生子,比猜测中的样子更加像妻子。 尤其那双眼睛比谢君安更像妻子,至于下巴确实很像傅家那位公子。 他眯起眼思考,不知为何傅堇臣的眼睛令他想起自己初遇妻子时的场景,即使这段婚姻令他有些屈辱,甚至是当成人生污点。 但谢怀礼也不得不承认在自己初遇妻子时,确实想过将这段感情铸造成一段佳话。 如果自己早一步遇见妻子,如今这桌饭是否是真正意义上和气一家亲团圆的场面呢? 谢怀礼苦笑了一下,活到这个岁数了,他早就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最不能用一切权力和钱财买到的东西就是“如果”。 还没有收回思绪,门口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紧接着管家快步来到赵老爷子身边,小声传达着谢君安回来的消息。 赵老爷子听到后点了点头。举手示意厨房准备上菜。 旁边恭候多时的佣人点点头,转身带人离开,准备相关事宜。 谢君安快步跟着带路的佣人来到了餐桌前,微微弯腰恭敬的向赵老爷子点点头后才落座。 在旁边紧捏着一把汗的赵安安,看见谢君安得到爷爷默许,安全落座后,连忙想找个话题活跃一下气氛。 “爷爷可以开饭了吧!我要饿死了~” 赵安安拿出惯用的撒娇那一套,但赵老爷子这次却不为所动。 眼神严肃的看向门口,语气沉静:“不,还有人要来!” “谁?” “我!安安爸爸来了!” 赵慕明一脸儒雅笑容,却眼神尖锐阴鸷的从门口走进来。 第173章 回不去的何止只是时间 看到赵慕明的出现除了赵安安以外的几人都不惊讶,谢君安只是眼神顿了一下,一下子又恢复如常。 赵安安却有些坐立难安,自己对这个父亲说是恨意并不纯粹。 毕竟自己现在享受到的一切特权也是他给予的,但对于自己是他犯错后的“产物”却令她至今无法释怀。 平日里的赵慕明对这个女儿也都是冷淡疏离,可以说连谢君安这个表哥的一半都不如。 碍于今天的主场是属于爷爷的,赵安安也只能装作礼貌性的点了点头。 谢怀礼对这个小舅子从最初见面就知道他非等闲之辈,如今他更是压住了过去那些黑历史还能身居高位。 这倒是令谢怀礼对当初一无所有、还四处流浪的赵慕明如今的转变刮目相看。 但想到正座上正闭目养神等着上菜的赵老爷子,他的眼眸黯淡了一些,嘴角不易察觉的扬起一丝弧度。 相对比起来,到底还是老子的手段更狠辣高明些。小的,终究还是差了那么点段位。 他心里暗暗比较着,桌下藏着的手指无声的敲点着椅子的侧面。 余光却不忘瞥向自己的儿子,看到谢君安一脸沉静的看着餐具。 和谢君安相似度极高的眼睛尾部的弧度上扬,因年龄的增加而更深的双眼皮褶皱也跟着眼部的动作扯动着。 这个臭小子到底还是有自己几分相似度的,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睛黑成了墨汁流淌着不明走向的波动。 赵老爷子像是也察觉到了气氛有些僵硬,拿起桌面上早已泡好许久的茶抿了一口。 名贵的茶叶在特意空运来的山泉水的浸泡下,带着初晨露珠般的清甜冰凉,顺着喉管消散了不少心头的烦闷。 他一口茶下肚才做好继续开口的准备:“君安啊,既然舅舅回来了,你也不要太生分了。刚好你手头的那个项目可以和他最近推进的修复二中的项目接一下,你也可以学习新经验。” 听到外公的话谢君安并不意外,当初舅舅造成了赵安安的出现,就彻底和家里闹翻。 外公更是多年都没去派人找过他一次,如果不是他现在有足够让他停下脚步看一眼的资本,怕是他回来了也不会还能安稳坐在这里。 但在听见外公提及“二中”二字时,谢君安的眼底还是掠过了一层波澜,酝酿着不明的情绪。 既没有给出明确答复,但也没有给出拒绝。只是不动声色的拿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握着酒杯的手隐约凸起的青筋,却暴露出他此刻处于隐忍状态。 赵慕明对谢君安有些不太把自己当回事的态度也没在意,对他来说自己时隔多年回到这里也不是为了带无用的外甥的。 随便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把话题都带回到今天聚到这里来的主要目的,赵老爷子也没含糊,吩咐了手下的人带来这次的“主角”。 没多久一个身着华贵却姿态有些颔首的中年女子带着文件夹走过来,看到她的出现赵慕明的一直松懈的姿态瞬间变得紧绷。 像是一瞬间进入紧急战斗状态的野外雄狮,对着那个一直低着头不敢与众人对视的中年女子释放出恨意。 “芝华,把那个东西拿过来给我吧!这么多年了,也是该拿出来给它见见天日了。” 赵老爷子语气有些疲惫,像是思考了许久才做出某个决定一样。 从女子手中接过文件夹,一下子桌上众人的眼神也跟着变了。 那份文件封皮上赫然写着赵老爷子原配夫人的大名,赵安安见状像是明白了赵慕明为何会突然回家的原因了。 谢怀礼作为饭桌上除了赵老资历最深的,是听说过赵老爷子原配夫人去世是因为雨天突发事故造成了。 而且发生事故前的夫人,还刚好……是和情夫在一辆车上。 最后因为山路超速行驶,又正赶上大雨导致重大车祸。 之所以那二人着急是前面不远处正好是因青春期要离家出走的赵慕明,本想着求助母亲。 在大雨天独自奔赴山里,在赵夫人得知后匆忙赶往山上。 但不知为何在快要找到赵慕明的最后几百米处突然刹车失控,撞在了护栏上。 而刚好那个时候的赵慕明在看到了母亲的车牌号,刚要冲向母亲的车,就亲眼目睹了车祸发生了全过程。 因为冲撞过于严重,车上的司机与情夫都当场死亡,而赵夫人被送到医院抢救无效。 在那之后的赵慕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开始了彻底的腐烂。 各种接连不断的烂摊子砸向了赵家,为了平息众怒,赵老爷子甚至想要将其送出国留学,但却因其劣迹斑斑而被驳回。 直到赵安安母亲的怀孕事件发生,赵老爷子才彻底爆发将赵慕明逐出家门。 谢怀礼盯着赵老爷子手中的文件,眼底迸发出好奇的试探信号,却又不敢表现的过于明显。 赵老爷子也不再卖关子,将文件郑重的放在自己面前,语重心长道:“慕明,我知道你恨我当时跟踪你母亲的幽会,甚至是她的幽会对象也是我示意的人选。” 听到赵老爷子说的这些话,在座的几人都有些按耐不住了。 尤其是赵慕明那张随时都儒雅又恰到好处的伪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无声的笑了下,眼神透露着不屑与愤懑。试图极力绷着神情,好让自己尽量看上去正常一些。 但脸色却沉寂了下去,掺杂着狠厉:“爸,您可真会说笑,明明是我母亲的错误,怎么能赖您呢? 您不过是逼着她做了一个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好让您顺理成章的吞并了那个情夫的公司~” 听到赵慕明的这些话,谢怀礼更加坐不住了。 似乎对于自己当年听到那些传闻以及一些猜测,都有了顺通的因果关系线。 赵老爷子看出了他一直极力忍耐的吃瓜姿态,也不再端着了。 心平气和的对他说:“把你们叫来,就是因为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赵家跟谢家如今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所以怀礼,让你听到这些陈年往事也并不算什么。” 第174章 我那个命都没的妈就不无辜了吗 谢怀礼听到自己岳父说出这样的话,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更大的沉默。 赵老爷子会说出把自己当成自己人这种话,当着最信任的几个血亲。 将他们家族最大的秘密讲给自己,无非是想让自己也加入这个混乱的局面罢了。 如今看来,怕是一直都有人暗中调查当年原配夫人车祸的真相,早晚会被爆出来。 索性不如全部都告诉自己,让两者之间的利益关系更加紧密。 他眼角微微下垂思考了一瞬,立马恢复成洗耳恭听的姿态示意赵老继续说。 另一旁的赵慕明却不惯着,也懒得再维持下去自己所谓的儒雅矜贵的模样。 他从很小就清楚自己不过是披着一层人皮的烂泥罢了,即使坏事做绝会有因果循环也无所谓。 唯独在母亲这里,他才是最渴望成为一个正常人的所愿。却因为父亲的利益目的,止步于车祸那天。 回忆起往昔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的双眸渐渐地被一层厚重的阴影所笼罩。 目光转向父亲身侧的那个女人时,眼中的血丝瞬间密布于眼白之上,仿佛燃烧着熊熊怒火,令人不寒而栗。 赵老爷子对于亲生儿子投射而来的深深恨意毫不在乎。 只见他微微低下头去,伸出手轻轻拍打了几下身旁女子紧紧握成拳头的手背。 似乎是一种无言的安抚,示意她无需过于担忧害怕,只需放松心情即可。 然而,女人此刻的内心却是无比纠结和挣扎。 望着眼前这对风格迥异、针锋相对的父子二人,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自处才好。 就在这时,赵慕明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与不满,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最大的秘密?爸,难道您要将那些见不得光的偷鸡摸狗之事,以及您混乱不堪的地下恋情讲给我的前任姐夫听吗? 我那可怜又愚蠢的姐姐都已经被您害得如此凄惨了,事到如今,您居然还想要当着小辈们的面揭开这些不堪入目的家丑,果真是您一以贯之的行事作风啊!” 面对赵慕明这般毫不留情、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赵老爷子仅仅只是眉头微微一蹙。 双目稍稍沉了几分,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不为所动的镇定自若模样。 赵慕明见状,只觉得自己犹如用尽全身力气挥出的重拳一般。 最终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上,丝毫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愤怒至极的他狠狠地瞪了那个女人一眼之后,便紧闭双唇,再也不愿多说一个字。 谢怀礼看着自己眼前的亲父子搁这里上演这么一出大戏,也不好插嘴什么。 只得装作无意咳嗽的模样,让他们注意一下彼此剑拔弩张的场面。 注意到谢怀礼的提示,赵老也假意咳嗽几声视作回应。 “芝华,你也不是什么外人,找位置坐下吧。” 听到赵老让女人在自己身边坐下,赵慕明一下子爆发起来,将手边的酒杯砸向赵老旁边的空白地。 “爸爸!”赵安安头一次见父亲这么大的发怒阵仗,被吓得有些不适应。 一旁的谢君安抓住她的手示意她没事,在自己得知今天外公突然喊了这些人一起来吃饭。 他就猜到了,怕是头等要事,便是这个家最不敢提的外婆车祸真相有关的事。 “赵徳铠!你不要太过分了!那是我妈的位置!要不是你当初创业发家后喜新厌旧,在外养了这个女人,我妈怎么可能会去私下联络那个有私家侦探资源的公子哥,去调查你出轨的真相? 别以为我不知道车祸的事是你动的手脚,现在你想让这个女人坐享其成?做梦!只要你不换了她,就不会有别的继承人。你不是也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这么卖力的培养谢君安。” 在说最后一句话时,他带着玩味的嘲讽加深了每一个字眼。 对面的女人听到他这些话,像是心被解剖开了一样。 紧咬下嘴唇。用力隐忍着什么但眼眶却不自觉的变得通红。 见到女人这副痛苦万分、几近崩溃的模样,赵慕明心中竟莫名地涌起一股快意。 那快意如同一股细流,迅速汇聚成河,让他原本就有些冷漠的表情更添几分残忍与无情。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但语调却变得愈发尖锐起来:“怎么?芝华姐,这点打击您就承受不住啦?想当年,我妈她出嫁的时候都没忘了从家里把您这个佣人的女儿给带出来。供您读完了师范学院,一心盼着您能有个出息,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老师。 可谁能想到呢?您倒好,学了一肚子知识,却没能做到为人师表。反而是趁着我爸爸喝醉的时候,不知廉耻地爬上了他的床!” 赵慕明越说越来劲,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向女人的心窝。 而女人则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和绝望,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然而,赵慕明并没有因此停下他的攻击,他继续冷笑着说道:“不过嘛,您也别太伤心了。您的那个宝贝儿子不还在那边陪着我妈吗?没记错,他要是活下来如今也快三十岁了吧。 也许他现在就跟您一样,只能以那种见不得光的身份,永远被人踩在脚下,做着低贱的仆人工作呢!哈哈哈哈哈……” 听到赵慕明肆无忌惮的笑声,女人再也无法忍受赵慕明的嘲讽和羞辱。 她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嘴里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够了!赵慕明,你简直就是个恶魔!如果不是你故意借聚会人多推我,害我摔倒在地,我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夭折? 他明明再有半个月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了啊!那可是一个已经成型的男婴啊!你怎么能够如此狠心,竟然对一个尚未出世的无辜生命下手?” 赵慕明听到她这个话,笑声逐渐收敛。声音极为冰冷道:“那我那个被做局害得没命的妈,就不是无辜的人了吗?” 第175章 雪崩之时,没有任何人是无辜的 “够了!都给我闭嘴!” 坐在主位上的赵老爷子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呵斥站起来争执的二人坐下。 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庞此刻已是布满了寒霜,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随着这声怒吼响起,正站起身来激烈争执的两人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当场,随后悻悻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看着悲痛欲绝的女人和满目猩红的儿子,叹了口气无奈道:“年轻造下的孽,老了老了,总是要还回去的。怀礼,你也听的出来这些事的大概来龙去脉了,今天这桌饭到底还是吃的不痛快,具体细节我会改日派人给你送去,留还是不留,请便吧!” 说完起身离开了餐桌,留下被刚才的阵仗镇住的几人。 谢君安仍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吩咐管家上菜。就好像刚才那些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依旧慢条斯理的享受着眼前的佳肴。 身旁的赵安安看见表哥这么镇定,也被抚慰到了,也跟着装没事发生一样开始大快朵颐。 今天因为贵客谢怀礼来家里吃饭,食材和菜肴准备的比平时更加丰盛。 谢怀礼看见自己的儿子这么云淡风轻,笑了一下,嘟囔着“臭小子,也就这点能耐了。” 眼底却带着对谢君安的欣赏,虽然自己和妻子感情最后分裂甚至是反目为仇。 但谢君安作为自己唯一的儿子,也是他此生唯一的孩子,他终究还是希望能够在他身上看到家族未来的发展。 稍稍冷静下来的赵慕明并不打算放过所有人,尤其是对面叫芝华的女人。 看着还一脸悲痛的女人。突然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冷的渗人。 “忘了问芝华姐,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询问到不少人了,到底还是没有见一点儿动静。是不是和我这个姐夫一样,都是同命相连的人?” 这句话含有的信息量,让一直都镇定自若的谢君安都恍惚了一下。 谢怀礼听到他这句话含有的信息量,也一下子变了脸色颜色阴沉的可怕,像是一触即发的海啸。 芝华听到这句话也被惊得有些手足无措,想到当初自己痛失爱子的场景,就好比五脏六腑被剧毒腐蚀,夜夜难寐。 即使之后自己不惜花费重金聘请最好的医疗团队,将大半时间花费在四处寻医问药。 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更是格外上心,常年坚持遵循各种养生食谱,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和马虎。 每一道菜、每一种食材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和搭配的,只为了能调养好身子。 然而,即便如此用心呵护,她的肚子却依旧平坦如初,就如同当初刚失去孩子的时候一样。 还记得那时候,当医生无情地宣判她此生再也无法生育时,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赵老爷子在看见医生留下的诊断报告后,留下的那句“这辈子再有孩子,都永无复生之望”仿佛是一句诅咒,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间。 而如今,这样一个深藏在心底、无比私密的事情,竟然被赵慕明知晓,更过分的是,还把它当作笑话一般公之于众。 她原本满心愤怒,怒火在胸膛熊熊燃烧,几乎就要冲上去跟赵慕明拼命。 可是,在她意外地听闻谢怀礼竟也有着类似的情况。 一时间,她震惊得忘记了自己的怒火,思绪完全被这件新发现的事情占据。 联想到谢怀礼与其现任妻子暗中在一起已经多年,但那位夫人至今都未能生下一儿半女。想必,这其中定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巨大隐情。 而另一边,谢怀礼在听到自己最为隐晦的秘密被赵慕明毫不留情地揭露。 尤其是当着自己亲生儿子的面说出时,他整个人瞬间失去了理智和往日里的那份矜持。 只见他怒不可遏地一脚踢开身后的椅子,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般猛扑向前。 一把死死地薅住赵慕明的衣领,双眼喷火,恶狠狠地瞪着对方那张事不关己的脸。 谢君安看到自己的父亲动了真格,也起身上前劝阻。低声安慰道:“父亲,这里到底是外公的家,多少要给他点面子。” 谢怀礼转身看到谢君安与妻子十分相似的脸,怒火一下子更大了。 就像是透过那张脸,看到了自己去世的妻子。 “都是你,都是你!不是你的话,我怎么会被你这么一个贱人生的孩子,捆绑了一辈子!” 谢怀礼的情绪更加激动,甚至连紧薅住赵慕明衣领的手都松懈了许多。 借着他注意力被转移的空档,赵慕明反手将他推到一边。 一脸厌恶地用力拍了拍手,像是触摸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紧皱眉头,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若不是因为心中始终挂念着母亲当年得知父亲出轨后,整日以泪洗面、痛不欲生的那段艰难时光里,一直悉心照料自己的姐姐。 他又怎会给这个名叫谢怀礼的男人留两分薄面。在姐姐离世还出于旧情,尊称对方一句姐夫。 没想到谢怀礼竟然与自己那不忠不义的父亲如出一辙,同样伤害了原配妻子。 每每想到此处,他便对姐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抬起双手,仔细地理顺了西装的衣领,又转动手腕将那块价值不菲的名表调整到最合适的位置。 才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直直地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就在即将跨出门槛之际,他的脚步忽然猛地一顿却并未回头,只是用一种冰冷至极的声音,对着屋内的人说道:“谢怀礼,你终将会步那老头子的后尘,还有你,谢君安,只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成为一个‘上梁不正下梁歪’之人。 至于二中的那件事,我随时敞开怀抱,欢迎你和傅堇臣两位外甥前来找我商谈合作事宜!” 言毕,他再无半分留恋之意,毫不犹豫地加快脚步,迅速离开了这座宅邸。 门口那辆黑色商务车犹如一头静静蛰伏许久的猛兽,终于等到主人归来。 见赵慕明上车坐稳,立即启动引擎,平稳而迅速地向着远方驶去。 只留下屋内几人,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第176章 正面迎接应到的轨道 芝华眼睁睁地看着赵慕明如此洒脱不羁、头也不回地决然转身离去。 刹那间,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恨和痛楚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失去支撑的木偶般直直地跌落至冰冷坚硬的地面之上。 泪水像是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奔涌而出,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整个空间。 一旁的赵安安目睹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慌乱与无措。 她想要上前安慰芝华,但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望着眼前这个悲痛欲绝的女人。 尽管爷爷将芝华视为他的续弦,使得她在家族中的地位勉强算得上是半个夫人。 然而,这种所谓的“尊贵”身份也仅仅停留在表面而已。 平日里,芝华一门心思全都扑在了四处寻医问药这件事情上,似乎除此之外,她已别无他念。 可谁都看得出来她那么拼命的想要再拥有一个孩子,不仅仅只是为了弥补当年失去孩子的痛苦。 更是希望自己能够借此母凭子贵,早日拿到合法身份。 而赵老爷子却不再给她任何期待,除了身份,他想要的一切和正配夫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这也是更加令她无法脱身自我束缚,如果不是赵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 芝华自己的年纪渐长,青春不再,恐怕为了获得那个合法的名分,她还得继续苦苦折腾上好几个年头。 更何况,赵安安深知自己身为赵慕明的亲生女儿,这无疑成为了芝华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一根刺。 这些年来,芝华对她可谓是恨之入骨,每次见到她时,那眼神简直能喷出火来。 幸好赵老爷子身旁的孙辈仅有赵安安一人,谢君安自幼便在谢家接受那种高强度的接班人培训课程,每年能够回到赵家的时间少之又少。 因此,家中对晚辈的疼爱自然而然地全部汇聚到了赵安安的身上。 正是因为这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特殊待遇,反倒让赵安安越发不敢轻易靠近对自己心怀恨意的芝华。 生怕一不小心就会点燃对方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所以她都尽量和其保持距离。 实在躲不过,也只是礼貌性的见面点点头,喊一声阿姨。 芝华的年龄其实和自己爸爸赵慕明大不了多少。 而赵老听到芝华被唤作阿姨时,他不仅毫无异议,甚至还默默地认可并允许这种称呼方式存在。 这般独特的称谓设定,无疑向外界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号:赵老爷子似乎并未有意给予芝华正式且合法的身份地位。 正因如此,他才会对自家亲孙女只称呼其为阿姨的举动听之任之、放任不管。 就在此时,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状态中的谢怀礼,因为赵慕明的离去,慢慢清醒了过来。 他那双原本迷茫失神的眼睛逐渐恢复了一些清明之色,但深藏于眼底的浓浓恨意却始终未曾消散。 他转头满脸狰狞地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正扑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的芝华,嘴里毫不留情地甩出一句冷冰冰的“没用!” 随后便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自始至终,谢怀礼连一丝一毫多余的目光都不曾施舍给自己的亲生儿子谢君安。 面对父亲如此冷漠绝情的态度,谢君安却显得异常平静和淡然。 或许是长久以来的经历让他对此习以为常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出于基本的礼貌和教养,谢君安还是有条不紊地吩咐站在一旁的手下人员。 赶紧上前将瘫倒在地上的芝华搀扶起来,让其小心护送她返回房间休息调养。 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谢君安又重新回到那张摆满丰盛菜肴,但如今已变得冰冷的餐桌前。 若无其事地继续享用起那些已经凉透了的残羹剩饭来,紧跟在表哥身后的赵安安见状。 虽然心中有些悻然不快,但还是乖乖地坐下来陪着表哥一起,有一口没一口地把剩下未吃完的饭菜慢慢解决掉。 席间赵安安忍不住用眼神一次次偷看。永远都是那样矜贵得体的表哥。 谢君安注意到她锲而不舍的偷看自己,叹了口气将筷子放下。直视着赵安安询问道:“说吧,想问什么?” 见表哥这么开门见山,赵安安也毫不客气。“表哥,你说姑父他……会不会和芝华阿姨是一样的情况?” 说完她立马小心谨慎的偷瞄着自己的表哥,生怕他有半分不悦。 谢君安听到他这么问都并没有太大惊讶。只是调整了一下状态。 语气仍旧清冷平静“安安,你的这个猜想,我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今天这件事情你也看到了,是真是假,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赵安安明白谢君安话中劝自己别想太多的意思,只得听话的点点头,继续大口扒拉着饭。 但很快她想到了一件事,突然眼前一亮。兴冲冲的向谢君安手舞足蹈着“我突然想起来了,二中是你和表嫂待过的。 爷爷收拾姑姑遗物的时候,我好像有看到过有你和表嫂那一届的学生手册。” 话说到这里,她似乎觉得自己说的不够引起谢君安的兴趣,又补充道:“可是那个花名册里我很清楚的记得有学生个人的档案,姓氏那里备注是姓李的女生。 但是表哥我记得和你玩的好的同学并没有这个姓。那你说姑姑为什么要调查她?” 听到这里谢君安终于有了兴致。开始琢磨起赵安安的话。 见谢君安被自己带动起来了兴趣,赵安安一脸得意道:“而且我没有记错的话,我看到那里有一些照片和信件。但是爷爷似乎并不想看到那些,所以早就放到仓库里了。 不过我嘛,偷偷溜进去看,在那里看到了姑姑写给那个女生的信,如果那个女生就是表嫂的话!” “!!!” 听到这里谢君安一下子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想不通母亲和李年昕两个人完全没有关系。是何时有了私下交流的? 第177章 谈恋爱没个助攻压根谈不下去 想到这里他试图引导赵安安能够再多回忆些细节,低磁清冷的嗓音透露着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安安,你再仔细想想,那个时候还有哪些细节?” 但赵安安显然是真的在脑子里挤不出东西了,满脸忧愁的直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见她这样谢君安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岔开了话题。 眼神里透露着的焦灼与阴沉,却暴露出他已经对这件事十分上心了。 吃过饭没多久他就联系小张先送赵安安去妈妈那里,眼下芝华被赵慕明那么刺激一番。 赵安安留在老宅比流落街头还不安全,临走前还不忘和赵老告别。 但赵老并没有出来见自己,只是将话转交给了最信任的助理转告。 助理跟在赵老身边几十年了,是从赵老的一双儿女看到一双孙儿都成年的工龄,也算家中的半个长辈了。 见到谢君安一脸平淡如水,他也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头,小声劝诫几句。 难得话多的他,头一次“倚老卖老”劝导谢君安最好趁着赵老精神头还尚好,抓紧与孟婠莹订婚,好早日安排好婚期。 “君安啊,你们家这两代人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我也只是你外公的助理,但这几十年下来,在我心里你和安安也算我当自己家孩子看着长大的。 虽然你外公看着身子骨还算硬朗,但自从你母亲出事,他也跟着中风后,只有我们几个天天候在他身边的人清楚他是什么情况。 况且赵老这个人你最清楚,你和你舅舅他们加起来十倍都没他一个人能逞强。这两年他也是开始慢慢羡慕那些儿孙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了。你早点成婚,他也好早点卸甲归田。” 说到一半他也不忘随时关注着谢君安的情绪变化,而他只是脸上恭敬,却眼神疏冷。 明白谢君安只是在维护表面的恭敬,也对,这个孩子自小连自己的父亲都敢下狠手,又怎么会轻易听自己一个外人的。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不少:“君安啊,芝华这人你也清楚,这么多年你外公宁肯背负骂名也不给她转正的原因,并不是她生不了孩子又上不去台面。 一个对自己恩人下得去那么大狠手的人,你外公留在今天也不过是彼此利益线已经根深蒂固了,还不如就这么凑合着。 话已至此,以后你究竟要如何走下去,终究还是得看你们这些年轻人自身的意愿啊。我呀,如今已然年老力衰,再过上几年说不定就会跟你外公一样选择告老还乡喽。 这数十年来,历经无数风风雨雨、惊涛骇浪,可待到年老之时方才明白,始终守候在身旁之人方是最为珍贵的存在。你好自为之吧!” 语罢,他缓缓地抬起手,再次郑重其事地轻轻拍打了几下谢君安的肩头,然后转过身去,步履蹒跚但却坚定地渐渐走远。 谢君安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逐渐远去且略显苍老的背影。 眼眸深处犹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幽邃而又神秘,浓稠如墨般的色泽仿佛正在无声无息间酝酿着某种汹涌澎湃的暗流。 他一边不紧不慢地朝外走去,一边动作娴熟地启动了车库里的一辆备用轿车。 他自己的座驾被安排给小张开去护送赵安安回家了,不过好在为了应对某些突如其来的特殊状况,家中的车库向来都会预备好几辆暂时闲置车辆以备不时之需。 他伸手在口袋里摸索探寻着,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一直以来都有着随身携带备用钥匙这个良好习惯。 “咔哒”一声轻响过后,车门应声而开。紧接着,身形一闪钻进车内,并随手关上了车门。 修长的手指搭在了方向盘之上,紧接着便是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熟稔的操作上路。 此时,皎洁月光如水银泻地般洒下清冷柔和的光辉,恰好映照在车身和他身上,为其都镀上了一层淡淡柔光。 美丽动人的月色却无法掩盖住他眼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晦涩与阴霾。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沿着道路一路疾驰而去,目标正是李年昕所在的那栋公寓方向驶去。 路上他也没有闲着,一路上用车载电话联络着各种信任的人脉,去调查赵安安提及的事。 但最重要的事还是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朋友亓锐,接到谢君安电话的亓锐正在绞尽脑汁的想理由约辛然出来看电影。 看到谢君安的来电,像是看到了救兵。 刚调整好状态准备在电话里对他倾诉烦恼,但谢君安却抢先开口将自己的想法说出。 听到谢君安的话,亓锐也收回了咧开的嘴角,面色变得严肃凝重起来。 虽然平日里他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却也是独立负责家里分公司的重要人物。 人脉网更是比本市某些私家侦探事务所还要全面广泛。 在听完谢君安所说的那些话后,亓锐眼神也不知不觉变得凝重阴沉。 他是知道谢君安家中的那些事的,但对于谢母的事连谢君安也不清楚具体,他一个外人更是不如。 但听到赵安安描述的信件,他也大胆的选择了信任赵安安所说,甚至还不忘“调侃”谢君安一番。 “我说老谢,你当初对李年昕态度有转变是因为你妈临走之前寄给你的信件,如今你俩快走到死局了,又是你妈突然冒出来的信件,将你俩重新捆绑在一起。 阿姨这是在给你铺追妻路啊!说明李年昕也是她认定的儿媳妇。” 听到亓锐的“调侃”,谢君安的脸上并没有浮现出丝毫高兴的神色,反倒是心中不安的感觉变得愈发强烈和明显起来。 此刻的他根本无暇顾及亓锐后面半段的调侃话语,内心深处的那份焦躁已经快要让他无法忍受了。 他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亓锐的话头,急切地将自己渴望拜托他调查的念头传递出去。 亓锐显然没有预料到一向都独立自强的谢君安居然会如此主动地开口请求帮忙。 亓锐稍稍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满口应承下来。 表示哪怕要翻遍整座 S 市,也一定要想尽办法把相关的线索挖掘出来交给谢君安。 第178章 未曾被人知晓的秘密(一) 没有再过多犹豫,快刀斩乱麻的将自己要拜托亓锐的事情完成后,谢君安就一直提速想要快一点赶到李年昕面前。 李年昕还在公寓里收拾着东西,将马上要转交给李警官的材料都整理好她才放心的坐下来。 此时窗外已经全黑,许是临近过年,许多人家都开始把房子的灯彻夜开着,整个小区都看着亮堂了不少。 她抱膝坐在阳台的地毯上,看向不远处还亮着大灯在加班加点工作的建筑物。 虽然因为临近深夜没有用上大型机器,但仍有不少工人在忙着搬运建材。 这段时间不知赵慕明在着急什么,不仅把开工日期提前了。 每天都加班加点的加快效率,白日里都可以感觉到机器工作带给地面的震动感。 室内暖气充足,她身上还套着厚厚的羊毛衫,旁边的加湿器熏得她的脸泛上红晕。 松软的发质在刚刚浴室洗漱时沾染的湿气下,打着微卷,衬托着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朦胧的月色下却不再见到那个夜夜在周围转悠的大叔,连门卫室的灯光都暗淡了不少。 眉目里散不掉的清冷映衬着羽睫上凝结的水珠,抱膝的动作将自己整个身体迈进膝盖处,想要寻求保护罩将自己包裹起来。 电话里传来新消息的提示音,谢君安的语音还在不断的发送过来。 “你还在家吗?我现在被堵在路口,马上就会到家。” “我快到了,你饿不饿?要不要给你带点东西吃?” 看着他每一句的留言里都强调“家”这个字眼,李年昕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烦躁。 明明很温暖的字眼,但不知为何她却烦躁不安。 像是知道这会消失,所以在它靠近之前就拒绝掉,才不会有受伤的机会。 刚刚敲打出“我不饿……”门铃就响了,她没有再点发送,以为是谢君安已经到达了门口。 放下手机起身去开门,边转动门锁边吐槽着:“我刚刚还想给你发信息不需要给我再带东西了,我不饿……” 话音未落,她如同石化一般定在了原地,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整个人震惊到无法言语。 “年年啊,怎么突然就不说话?赵叔叔好歹也是谢君安的亲舅舅,难道还没资格听听你们这对小情侣拌嘴么?”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让她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她艰难地将目光从那道身影上移开,看向声音的主人——赵慕明。 他那双原本应该明亮有神的眼珠此刻竟布满了细细的血丝,仿佛已经多日未曾好好休息。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努力保持着端庄得体的仪态,让人难以察觉出他的疲惫与憔悴。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刺鼻的香水味毫无征兆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她下意识地皱起眉头,顺着香味望去,只见赵慕明的身后,一个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的女人正踩着恨天高,摇曳生姿地朝他们走来。 “呵,算哪门子的情侣!你的外甥谢君安马上就要跟我那贱人姐姐订婚了。照理说,现在跟你能扯上半个亲戚还是我呢。” 随着这个熟悉而又尖锐的女声再次响起,她终于看清楚了身后来人正是孟仪莹。 今天的孟仪莹身穿一件剪裁考究的大衣,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郁的香水味,像是在极力掩盖住什么气味。 尽管她走起路来还是像往常一样昂首挺胸,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高傲自大的神情。 但眼尖的她还是一眼就瞧出了孟仪莹眼底那层厚厚的遮瑕痕迹。 想来,自从孟婠莹回到孟家之后,夹在那位一心望女成凤的母亲和隔岸观火的父亲中间,孟仪莹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李年昕很快调整好状态,恢复如常一脸冷色的看着二人。 虽然自己并没有百分百的底气去与这两个心思过重的人周旋,但眼下也只得想办法把他们甩开。 想到这里李年昕紧绷的眉目也松懈了下来,“所以,你们来我这里只是为了听墙根?要是这样,那就要让你们失望了。” 刚想趁着他们二人还没反应过来,把门关上。但赵慕明已经反应迅速的将脚抵着门,阻止了李年昕的动作。 “年年你总不能真的这么狠心把远道而来的客人拒之门外吧,好歹也该让客人喝杯水吧。” 赵慕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气的笑容,眼底却已不再掩饰内心深处的凶狠和戾气。 他紧咬着牙关,腮帮子微微鼓起,手臂肌肉紧绷,一把抓住李年昕纤细的手腕。 李年昕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挣脱开来。 但奈何赵慕明的力气极大,她的反抗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紧紧攥住李年昕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强行拖拽着她朝室内走去。 刚刚踏入房门,赵慕明便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李年昕的卧室方向,大步流星地径直走了过去。 进入卧室后,他的视线快速瞄准放在桌子上的文件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李年昕仍在奋力挣扎着,试图摆脱赵慕明那铁钳般的束缚。 因用力甩开束缚而涨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暴起,口中不停地喊着:“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但赵慕明对她的呼喊置若罔闻,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他本不想这么快暴露自己的,但在自己派人去销毁关于他过往的不利记录时,发现还有其他人在暗地里花费重金悄悄收集这些资料。 他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李年昕,本来计划派手下想办法直接到李年昕这里将相关资料夺回。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傅堇臣居然主动联系,并向他提供了李年昕此时无人守候的情况。 接到消息后,他在赵家受的窝囊气还未消弭,现在又得知李年昕不堪一击的现状。 他一刻也等不了,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找李年昕拿回资料销毁。 至于孟仪莹为何也会跟来…… 他看着一旁带着期待看李年昕痛苦,却难掩疲倦的孟仪莹。 轻笑一声,年轻人到底还是着急了。 第179章 未曾被人知晓的秘密(二) 看到眼前那一堆堆熟悉无比、详尽地记录着自己过往经历的资料时。 赵慕明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而凶狠起来。 原本就隐藏在眼底深处的阴鸷此刻更是如潮水般汹涌而出,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犹如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恶狼。 嘴角的冷笑也愈发明显,仿佛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看起来年年还真是对我格外‘上心’啊!竟然连外面那些极难搜集到的资料都有本事给挖了出来。只可惜呀……\" 说到这里,赵慕明故意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洋洋的神情,才缓缓说道: \"你就算把这些东西全都摆在我的面前,其中的大半部分也早就已经被我提前做好了安排和打点,别说是用来当作证据指控我了,就连当成一份普通的草稿恐怕都是不合格的!\" 说完这番话后,他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万分惋惜的模样,轻轻地摇了摇头。 但实际上他的右手却紧紧地攥着那份文件,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只见他手臂猛地一挥,文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揉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废纸跌落在地。 刚才还是满脸得意之色的他,转眼间就换上了一副冷酷无情的面孔,那双眼睛犹如暗夜里燃烧的冥火一般,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直直地盯着前方,冰冷刺骨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一切阻挡之物,让人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赵慕明,李年昕却是毫不畏惧。 她微微仰起头来,勇敢地迎上了对方充满敌意的视线,毫无退缩之意。 此时的她,眼底平静,如·午夜时分那片波澜不惊的湖面,表面上看似毫无波澜。 但实则在那深不见底的湖水下正暗藏着汹涌澎湃的暗流,它们时刻等待着时机成熟便会猛然爆发,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一旁的孟仪莹见状,也随手拿起了放在桌子边上的另一份文件,然后不慌不忙地翻阅起来。 一边看着文件里的内容,她还不忘时不时地抬起头来,对着赵慕明发出几声充满讽刺意味的轻笑。 “你居然十岁就敢在家里的仓库放火,还试图搞坏你父亲的刹车。啧啧啧,果然比我见过的人都要狠,才能走到这一步。” 听到孟仪莹带有嘲讽的“夸奖”赵慕明并不生气,反而一副很受用的姿态报以一笑。 他并不在乎他人会怎么评判自己,如果在意他人的审判与讽刺,他也不会走到今天。 就像母亲在时面对自己惹下的一堆烂摊子,一直摇头惋惜道:“你最爱的只有你自己而已。” 是啊,只爱自己又有什么不好,没有人会不爱自己,他只是舍弃了那些无用的道德枷锁罢了。 从头到尾,人也只不过是高级点的动物罢了。 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真的可以一辈子都不会爆发出动物本性,他只是承认了并不再掩藏罢了。 李年昕看到赵慕明陷入了深思,对自己手上的劲儿减轻了不少。 她立马想好了对策,趁着赵慕明还在出神的空档,试图引起孟仪莹的注意。 孟仪莹还在欣赏着那些资料,密密麻麻的内容,是赵慕明几十年的各项事迹。 越往下看下去,她嘴角的讥笑越淡。转而是一种复杂的担忧,令她开始担心若是有天自己也成了他的眼中钉会被怎么对待。 李年昕看出孟仪莹也被赵慕明的“劣迹斑斑”吓到了,却还在强装着镇定。 她试图用脚去将其中一份文件让孟仪莹注意到,这是她费了不少力气搞来的赵慕明打算私吞孟氏集团的消息。 果不其然,孟仪莹很快注意到自己的脚边不知何时飘来一份文件。 转头看向李年昕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试图挣脱束缚,而赵慕明还在盯着另一份文件陷入深思。 她只当是文件自己飘到了脚边,弯腰拾起查看。 刚看两页她的神情就不对劲,借着余光关注她表情变化的李年昕松了口气。 以她对孟仪莹的了解,她断不会就这么沉得住气。 转头看向楼下,谢君安的车正驶进小区。 眼下这样的情况她并不想让谢君安发现,只怕是会提前打草惊蛇,让这二人提前收网。 想到这里她只能寄希望于孟仪莹想自己赌的那样去做,时间还在一分一秒的煎熬着。 终于,孟仪莹在快速看完手头的这份文件后。脸色已经冷若冰霜,手指关节发出摩擦的声响。 她带着未消散的怒意抓住赵慕明的手,大声喊:“你想独吞孟氏?你不是答应我,只要给你想要的,帮你做到你的条件,就替我拿到孟氏吗?” 赵慕明听到孟仪莹的话一时间愣住了,但看见她手里的文件,很快明白过来是李年昕故意的。 看到手边表情没有丝毫变动的李年昕,他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的伸手朝她的脸扇去。 李年昕一时扛不住突如其来的手劲。白皙的脸颊一下子出现了清晰的手掌痕迹。 似乎是觉得还不够解气,赵慕明刚想朝着她的另一侧脸颊也来一下。 孟仪莹已经抢先一步怒气冲冲的抓住他的手,势必要让赵慕明给自己一个说法。 趁着二人纠缠的空隙李年昕毫不犹豫的挣脱掉赵慕明的束缚,朝着大门方向跑去。 在身后二人即将抓住自己的一瞬间,她只得咬紧牙关赌一把。 冲向楼梯间的楼梯狂奔,不知走了多少,注意到窗户外的高度低了不少,她才随机闯进一层。 因为临近年关,物业在组织擦玻璃,楼道的窗户最近都有在通风。 而楼下正好也支了大棚,用来存放清洁工具。 她只能赌,赌自己这条命老天不收。 楼梯间跟着她狂奔在身后的二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闯进了这个楼层,脚步声愈发靠近。 李年昕咬了咬牙。朝着打开的窗户口一跃而下。 在快要触地之时,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年昕!” 她愣了一下,但很快嘴角扯出来一个微笑。 额头渗透出温热的血液,将她视线染成了红色。 连带着谢君安那张因悲伤过度而扭曲的脸,都染上了一层红晕。 第180章 未曾被人知晓的秘密(三) 从楼上即将坠落的那一瞬间,李年昕的脑海中还在飞速地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也许,命运会眷顾她,让她巧妙地避开谢君安的出现;又或者,她能如同电视剧中的情节一般,幸运地成功完成这次坠落之旅。 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尽管精心计算过最差结局,但最终还是遗漏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原本应该堆积如山的棚子下方的纸箱竟然不知为何减少了许多。 以至于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她仅仅感受到了短暂的缓冲之后,便重重地贴在了坚硬的地面之上。 在彻底昏厥过去之前,她艰难地抬起双眼,望向楼上那个熟悉的窗口。 只见孟仪莹正从那里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惊恐万分的神情。 看到这一幕,李年昕心中却只暗自感到庆幸,还好自己选择跳跃的楼层并不算特别高。 可是,很快她就发现额头上传来了阵阵温热的感觉,有什么液体正在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这些液体迅速模糊了她的视线,使得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一层红纱,变得朦胧不清。 紧接着,她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不停颤抖的温暖怀抱之中。 一股不知名的温热液体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滑落进来。像是普通的清水,但当舌尖触碰到那股液体时,却带有淡淡的咸味。 凭借着最后的一丝残存意识和力量,她挣扎着伸出手去摸索这股液体的来源。 手指往上触摸到了一张略带粗糙且有些扎人的脸庞。 那张脸上混杂着泪水和汗水,湿漉漉的,摸上去有一种令人不太舒服的黏腻感。 李年昕微微皱起眉头,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以平日里惯用的挖苦语气轻声安慰道:“别哭啦,再哭可就丑了,到时候我对你可就没有任何滤镜可言。” 说完这句话后,她的意识逐渐陷入黑暗,整个世界也随之安静下来。 在自己的视线回归到一片漆黑里时,她仿佛又一遍遍做起了重复的梦。 原生家庭里受到煎熬的点点滴滴以及后来经历的种种。 是痛也好,遗憾也好。亦或是没有说出口的爱也好,在生死攸关面前都微不足道。 毕竟只有活下去,遗憾才有可能弥补,结局才有可能改写。 不知自己往前走了多久,李年昕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有一股未知的风推动自己一直往前走。 李年昕被动的一直往前走,直到模模糊糊看到了前面似乎有一点微光,才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这才发现前面有一座桥,但是底下有一条幽冥的河在静静的流动着。 河的两岸是红色的花儿,带着莫名香气。李年昕觉得这花有些像书中才看到过的彼岸花,诱惑着人去接近。 她有些犹豫,但不知为何。前面似乎有人群在走动着,四周开始有催促的声音,督促自己往前走着。 被环境带动着想要往前跟上人群过桥,但手不知何时被一股力量抓住。 她回头望去才发现是一个温婉恬静的中年女子在冲着自己温和的微笑。 浑身散发着一股典雅淡然的气质。但不知为何,从那双善意的眼睛里她看到了莫大的悲伤与痛苦都被其外表所包装。 她用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女子。 那张脸让自己莫名觉得如此熟悉,想要在脑海中搜索到对自己很重要的那个名字,与之联系到一起。 话到嘴边却不知为何,怎么也说不出口,喉咙像是被什么魔咒所封印住一样,无法在吐出一个字。 但女人却像是看透了李年昕此时言不由衷的状况,只是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 她拉着李年昕的手开始往人流的反方向走,身后传来嘈杂的叫喊声,呼唤着李年昕回头。 但女人却立马脸色变得冰冷严肃,警告的口吻督促李年昕:“不要回头,跟紧我!” 二人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现一条宽阔的大路。 女子看到大路的出现,像是松了口气。 重新恢复了最初的和煦的笑容,对着身后的李年昕说:“孩子,往东北方向的这条路一直走,就会在尽头看到你最想要见到的人了。” “谢君安!”李年昕不知为何这个时候突然可以发出声,像是刚才束缚自己的一切力量都不见了。 女人欣慰的笑了笑不语,只是将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像是在不舍什么。 “这里不是你现在该来的地方,你答应过我,会看着君安他重新走回轨道的。” 听到女人的这句话,李年昕才终于将大脑的神经重新连接起来,想起来这张似曾相识的脸正是谢君安的妈妈。 但似乎在见过傅堇臣后,他才更像妈妈。 而兄弟二人都随到母亲的眼睛,在微笑时是和煦的阳光,不笑时,是寒冷的冰霜。 一半南方一半北方,如此割裂却又如此融合。 看到李年昕认出了自己的身份,谢君安妈妈只是笑意更深了,默许了她心中的猜想是正确的。 她不知怎么的突然眼眶控制不住的流下豆大的泪珠,滴落在地面却无影无踪。 “可是,阿姨,我好像已经走进了死局一样,不知道该如何破局了……” 李年昕的声音被哭声腌渍的沙哑,闷闷的。像是在哭诉着自己的不易,却又不敢彻底“放肆”哭出心中的委屈与悲伤。 谢君安妈妈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眼睛紧盯着她,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分给她。 温柔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将李年昕包围住,“好孩子,你不必逼自己一定要让所有人都得到应得的结局。天高路远,唯有自渡!走你想走的路,不要回头……” 看着那双淡然却饱含力量的眼睛,李年昕像是也汲取到了力量一样,用力的点点头。 谢君安妈妈看到李年昕的点头,欣慰的笑了笑,用力的握了握她的手,才不舍的推开她。 “好了,去赶路吧。无论你是否会选择君安,都是你们的渡数。阿姨都会祝福你们能够爱其所爱,皆有回应。 要记住不要回头,往前走吧,或许死路,也能出来一条岔路带你走出‘死局’。” 未了,那张与谢君安微笑重合度极高的脸,突然用混杂着熟悉的男声轻声道:“不是说好了,年年岁岁,惟愿君不安吗?那就说到做到吧!” 第181章 无人知晓的秘密(四) 看着眼前这张愈发熟悉的脸庞,李年昕觉得大脑一阵眩晕,竟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在何处。 四周弥漫着的气息显得格外诡异,原本应该只有莫名的花香和热茶的香气相互交织。 但不知何时,却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悄然渗透进来,并慢慢地变得越来越浓重。 那张脸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李年昕,仿佛一直在等待着她的回应。 紧接着,一个混杂着男女两种不同声调的嗓音再次响起:“李年年,回来吧。回来成为真正的李年昕,去过你一直渴望拥有的那种人生……” 这一次,很明显能够听出其中男声的部分要更重一些。 只是声音却好似那个人因为长时间地闷声哭泣而导致嗓音变得异常粗重且沙哑。 李年昕缓缓垂下双眸,目光落在那双紧紧握住自己双手的手上。 那双手传来阵阵冰凉的寒意,刚刚宛如冬春交替之际乍暖还寒时候的冷风。 就在这短暂的接触之间,那股凉意竟然如同冰雪渐渐消融一般,开始一点一点地回暖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抬起头来,再一次直直地望向那张脸。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住了,她的眼神仿佛穿透了过往漫长的时光隧道,与曾经那个青涩稚嫩的自己重重叠合在了一起。 “阿姨,请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地活下去的。而且,我绝对不会让谢君安就那样‘安生’地继续过他的日子。” 李年昕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昔日的斗志之火,熊熊燃烧里遮掩不住的熠熠生辉。 她坚定无比地看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道路上那些充满挑战与机遇的风景。 谢君安妈妈看到李年昕的转变,欣慰的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往回走着。 李年昕明白这一次一别是真的再无相见之时,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追随着谢君安妈妈逐渐远去的背影。 那道身影显得如此瘦弱而孤寂,仿佛承载着岁月的沧桑和生活的重压。 但在这里的她已不再是过去那个被束缚、无法挣脱枷锁的人了。 如今,她终于获得了渴望已久的自由,可以在这广阔无垠的天地之间畅快地呼吸,哪怕只是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就在那身影即将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时,她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虽然并没有回过头来,但她却伸出手,朝着李年昕所在的方向用力挥动着手臂,并高声喊道:“年年,不要回头!只要一直坚定不移地向前走下去,终将会看到那条由你内心所指引的道路......” 李年昕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她,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眼前,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这一刻,她心中所有的留恋都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只留下一份无比坚定的信念。 于是,她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迈向那条似乎看不到尽头、充满未知的路途。 一路上,周围弥漫起的雾气越来越浓,宛如一层厚重的帷幕,将一切都笼罩其中。 李年昕感觉自己几乎快要看不清前进的方向了,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 可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哭泣声若隐若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那哭声仿佛来自遥远的深处,又好像近在咫尺,始终萦绕不去。 起初,李年昕有些疑惑和恐惧,但不知为何,这哭声竟像是有一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她不断穿越重重迷雾。 终于,在经过一番艰难的摸索之后,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光点。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希望之光,李年昕稍稍犹豫了一下。 不过很快,她的眼神便恢复了清明,透露出一种释然与无畏的神情。 随即她毫不犹豫地抬起脚,踏进了那个充满未知的光点之中。 意识之间聚拢在一起,像是灵魂被抽出身体后再次回到伤痕累累的躯体里。 一下子从轻快的状态回到了沉重的身体里的转变,让她一时有些不太适应。 眼睛因为长时间的昏迷,显得尤为沉重,她尝试用力抬起一条缝也无济于事。 身边似乎有带着医用器械特有的消毒水味的人在走动,身体上有各种器械与检测装置在不断更换。 “医生,她都已经昏迷整整三天了!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苏醒过来?”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此刻充满了焦虑、不安以及愤怒,仿佛是在严厉地质问着眼前的医生。 一股浓烈而刺鼻的烟草味道扑面而来,钻进了李年昕的鼻腔之中。 她本能地想要皱起眉头表示不满,但却惊愕地发现,此刻的自己竟然完全无法掌控身体的所有神经。 站在病床前的男人像是浑身都笼罩在一层厚重的烟雾之中,只有那不停颤抖的声音透露出他内心深处极度的恐惧和无助。 “谢先生,请您冷静一下,我非常理解您此时此刻的心情。但是,这位病人在坠楼的时候,虽然幸运地获得了一定程度的缓冲,但她的头部仍然遭受了极为严重的撞击。 而且她的身上还存在着多处骨折以及严重的内伤。能够将她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并维持住如今这样相对稳定的状况,说实话,这已经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了。” 医生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的语气中流露出深深的无奈和疲倦。 显然,像这样的质问,他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 “我们所能向您做出的保证就是,如果病人能够继续按照当前的治疗方案坚持下去,会出现一些良好的转机和征兆。但具体何时能够苏醒,这个问题实在太难给出确切的答案了。 即便是您找来十个比我们现有的这支堪称顶尖的医疗团队还要出色的队伍,恐怕也无法给予您百分之百肯定的答复。” 说完这番话后,医生轻轻地摇了摇头,满脸都是爱莫能助的神情。 突然,病房里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响,像是有人跌落在地。 紧接着周围的走动声消散,室内只剩跌倒在地的人。 没多久便是一阵极力压抑着的抽泣声传出,那哭声如泣如诉,令人心碎不已。 “李年昕,你不是说希望我年年岁岁,君不安生吗?那么现在还做数吧……” 闷哑的喉咙里,发出颤抖的字音,抬头望向前方,像是期待着病床上熟睡的女子给出自己回应。 第182章 无人知晓的秘密(五) 躺在病床上的李年昕尽力挪动着脖子,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场景。 看着抱膝坐在地上无声痛哭的谢君安。 她感觉此刻所见到的一切简直比亲眼目睹太阳从西边升起还要令人匪夷所思。 在她以往的记忆和认知当中,谢君安这个人可能会情绪失控、突然爆发。 也有可能会冲动行事、表现得幼稚可笑。 甚至有时还会流露出那难得一见的脆弱一面。 然而,无论如何,他都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 如同一个失去依靠且毫无生气的无助孩童一般。 就这样静静地任凭自己随时保持精致的面容变得如此憔悴,更不顾及窗外迎面吹来的阵阵寒风。 看着谢君安默默流泪却又强忍着不发出一丝声音的痛苦模样。 李年昕只觉一股深深的别扭与心疼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想要立刻冲过去拦住他的强烈冲动。 这种冲动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完全就是一种条件反射式的本能反应。 要起身替他抹去眼泪,再装作看不惯的样子冲他小声嘟囔道“鳄鱼的眼泪不值钱”。 可眼下的自己全然被套在了这副伤痕累累的躯体里,哪怕是眨一下眼都觉得费劲。 她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挪动一下手指,但这对于此刻虚弱无比的她来说,却是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 纤细的手指如同被千斤重担压住一般,仅仅能极为艰难地微微颤动那么一小下。 若是旁人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到这细微的动作变化。 她心中焦急万分,很想发出一点声音来引起仍坐在地上无声痛哭着的谢君安注意。 可是无论她怎样努力,喉咙里就像堵了一团棉花似的, 连一丝声响都发不出。这种无力感让她感到无比绝望。 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身旁桌子上的水杯正处于边缘位置。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决定冒险一试。 于是,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将头侧过去撞向枕头边的桌子。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原本安静放置着的水杯开始摇晃起来。 杯中的水也溅出了一些,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轻微但独特的杯子晃动声,在寂静到掉根针都可以察觉到的房间里被放大无数倍。 瞬间吸引住了谢君安的注意力,使他停下了抽泣。 他宛如一座孤独的岛屿,一直在苦苦等待着救命的信号。 而此时这个意外出现的响动,无疑成为了他期盼已久的希望之光。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紧接着,以惊人的速度从地上弹起,快步冲向病床边。 和李年昕对视上的那一刻,他这艘孤船终于找回了自己停靠避风港的锚。 布满红血丝与疲倦感的眼睛带着重获新生的喜悦,激动的上前握住李年昕的手。 “年昕,你终于醒了,你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说罢,他还想要伸手按下旁边的呼叫按钮,想要呼喊来医生查看。 但李年昕一下子有了力气,伸手制止了他的行为,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 谢君安见她这般无力又冷淡的模样,积极性也被打消掉了不少。 他有些尴尬的松开了紧握住李年昕的手,高大的身躯一时间有些无措的将手放在裤边摩擦。 李年昕没有再分精力给他,只是微微闭眼整理好头绪。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又恢复成了过去的状态。 有些浮肿的双眼里带着寒意在思索着什么。 “我睡了多久?”她看向自己因长期输液而浮肿的手背与密密麻麻的各种针眼,推测自己怕是昏迷了许久。 “整整三天,那天为什么会那么冲动?!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你,从我的面前坠落。 我……我真的很怕你会成为田昕那样的结局。” 谢君安想起自己看到躺在血泊中的李年昕,比在八年前看到雨夜里晕倒的李年昕更加令他触目惊心。 他很害怕李年昕会像田昕那样,以至于他发了疯一样超速开车将她送到医院。 在自己将还在不停渗出血液的李年昕拥入怀中时,他突然发觉这么大个人为何体重会不断流失? 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被她的鲜血浸染,她的体重与温度似乎也随着血液的流出而散失。 谢君安头一次慌到不知该怎么办的地步。 只能靠自己能够抓住的资源到处找人。 硬是在几个小时之内将能够动用的空闲医疗资源都汇聚到了这里。 休假状态的各科室的顶级医生都被借调来了这里。 以至于引起了媒体的关注,一度以为这里要开全国飞刀医生研讨会。 连带着医院的诊室和病床都热门了起来。 现在看到那张枯瘦冷淡,却有着呼吸起伏的身躯看着别处,他却觉得莫名安心。 即使这双眼睛不会再看向自己,但只要自己能够看向她就足矣了。 或许八年前在自己身后默默无声的李年昕,也是这样子对待自己的吧。 李年昕听到他说自己睡了三天,也惊到了,但都藏在不动声色的表情之下。 虽然自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但是没想到会出现偏差。 她再次感谢老天给了自己第二次重生的机会,不然这一点点偏差就足以要了自己的命。 但是很快她又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决定说出来。 “谢君安,你……一直都在这里吗?但是,你的订婚日期不是就这两天了吗?” 她小心的问出了这个问题,虽然语气仍旧那么冷漠。 但内心却一直在打着退堂鼓,有些懊恼自己干嘛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谢君安看着她面无表情的外表下,是紧握被角的手攥成拳。 他微微一笑,非常坚定的说:“不需要那些‘花里花俏’的东西加成了。即使只靠我一个人,也能够守住这场胜利!” 一时间不知窗外何时又刮起了另一阵风。 恰巧将窗外的雪花飘进来,点点白色。坠落在地化成水珠。 倒映出病床上的女子和她身边的男子,此刻无言对视却暗涌着莫名情愫的画面。 第183章 无人知晓的秘密(六) 辛然接到谢君安的电话时,颇感意外。 虽然自己知道他对李年昕吐露过心意,但是却从未与其有过私下联系。 甚至是有关二人的动态,还是亓锐聊天时提及的。 原本心里还充满好奇,究竟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竟然让谢君安亲自给自己打电话。 当从电话那头听到他说出“李年昕已经昏迷整整三天”这句话时。 辛然整个人瞬间紧张起来,想也没想便毫不犹豫地赶往医院。 幸好赶上她所在的公司度过了业务繁忙的旺季。 每到临近年关的淡季,老板都会体谅那些身处重要岗位的员工们一年来工作的辛苦。 只要没有特殊情况,贴心地允许他们提前开始享受年假。 这无疑为辛然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前往医院提供了便利条件。 不敢耽误片刻时间,辛然匆匆忙忙拦下一辆出租车后直奔医院而去。 刚刚踏入病房,辛然一眼就望见了正忙碌着的谢君安。 他动作熟练地打开助理刚刚送过来的保温桶,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热气腾腾的粥倒进一只精致的瓷碗里。 而在一旁的餐盘上,则整齐地摆放着数道色香味俱佳、制作精巧的小菜。 此时的谢君安身着一套简约舒适的家居服套装。 模样与平日里众人所熟知的、在各大商业板块报道中那个冷冽严肃、西装形象大相径庭。 此刻的他,正全神贯注地专注于手中的那碗粥。 其神情之认真、动作之细腻,让辛然仿佛看到了当年在高中时期做化学作业时的谢君安。 永远在慢条斯理的动作中充满了严谨细致,容不得半点马虎。 躺在病床上的李年昕,身上套着一件宽松肥大的病号服,显得有些瘦弱娇小。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她看上去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这会儿正难得悠然自得地手持一部崭新的平板电脑,聚精会神地刷着小说。 看样子应该是最近才入手的一款墨水屏设备。 辛然在杂志上看到过,是还没正式面世的新产品。 李年昕见她走来,立马变得热络起来喊她过来坐。 一旁的谢君安将餐盘端上床上的餐桌上,礼貌的笑一笑便先转身离开了房间。 看到谢君安这副模样,辛然觉得这比自己boss压榨自己还恐怖。 但转身看见正慢悠悠喝着粥的李年昕,似乎对这样的谢君安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忍不住问道:“你们……算和好吗?” 李年昕似乎没有听进去她的话,蹙了蹙眉,将手中的汤匙一扔。 勺子和碗发出的碰撞声,立马让外面的谢君安进来了。 他也见怪不怪的问了句:“换?” “嗯。”李年昕头也不抬,只是继续看着手里的小说。 他无奈的笑了笑,“今天导购联系我又出了一款体验感更好的新产品,明天去给你调一台试试看。” 李年昕微微点头,眼睛却舍不得从书中的精彩部分移开。 看到这俩人目前的相处模式,辛然又怪又莫名和谐。 谢君安没有再回话,转身离开了房间。 “你们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又回到起点了?” 李年昕目光丝毫没有从眼前的屏幕前移开,只是淡淡开口:“何来起点一说,即使没有感情,作为他的学妹,与曾经的爱慕者,顺手就帮个忙带个饭的关系而已。” 听见李年昕自己都毫不在意的说自己是曾经的爱慕者,辛然顿时替谢君安捏了把汗。 但凡李年昕能够云淡风轻提起的过往,就代表她对这件回头,是绝无可能的事了。 看到李年昕毫无变化的表情,更是让辛然坚信了自己的猜测。 虽有点替谢君安惋惜,但自己作为见证过李年昕那段暗无天日去追逐背影的见证人。 确实也觉得如果再这么互相纠缠,却总是没有一个句号的话。 还不如就在彼此毫无挽留之意前停止发展。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自己来到这里最重要的事。 警惕的看了眼门口,注意到谢君安在不远处拿着电话在交代着什么,才松了口气。 “你让我暗中调查的事我查到了,你猜的没错。赵家多年前的车祸确实和赵慕明离家出走的时间点对上了,而且那件事似乎谢家也参与了。 或许赵、谢两家会在明知傅家提亲,还要促和谢君安妈妈与谢怀礼的婚事,也和这件事有关系。” 李年昕看平板的眼神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继续用手扒拉着翻页。 不经意间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辛然,辛然心领神会的放进手包里。 二人又随意唠了一会,虽然都是些陈年往事。 但不知是不是今天看见谢君安的样子让自己回忆起了高中时光,她难得拉着李年昕唠了起过往。 过去这些年辛然她也是从不敢轻易提高中那段日子。 对于那段自己空缺的日子,她时常感到后悔。 如果自己当时再晚走几天,会不会有转机?哪怕一点点。 但是后来想已经铸成结局的事情,无论自己再怎么想,也不会给自己如果的机会。 她只能尽力抓住眼前,还能够帮上的一年心,来完成当年的赎罪。 没多久助理模样的人拎着食盒来到二人面前,食盒里是两人份的精美料理。 助理客气的告知二人谢君安暂时离开一下,晚上会回来的。 临走时还特意嘱咐李年昕晚上的时候务必准备一下,或许会需要外出。 李年昕慵懒的点点头,继续和辛然唠着。 直到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之上,星月登上天幕,辛然才伸了伸酸痛的肩膀。 准备起身告退,但李年昕却拦住了她。 这才注意到助理不知何时再次出现,静静站在门口等待她们的发现。 看见她们聊完,才走上前。 将手中的购物袋交到李年昕手中,示意她换上后跟自己走。 李年昕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虽然这几天一直都有擦拭身体,但到底只是饮鸩止渴。 助理模样的人心领神会的告知,谢君安已经病房附近的酒店已经开好了房间。 跟着助理来到酒店定好的套房洗好澡,看着镜中憔悴却清秀的脸庞。 李年昕突然很想抽烟,但实际上她是非常讨厌烟味的。 真别扭,讨厌烟味的人,却烟不离口。 她看着手中那张与当年谢君安撕毁的与母亲唯一的合影一样的照片,像是时隔许久才被翻出来的。 四周已经开始微微泛黄,她喃喃道:“无人知晓的秘密,会有真相大白的那天吗?阿姨……” 第184章 李年年已经死在你看不见的雨夜里了 换上助理送来的衣服,李年昕发现是自己喜欢的色系和款式的大衣与裙衫。 甚至是尺码都和自己的身材,分毫未差。 辛然看着穿着新衣的李年昕,直夸谢君安眼光好。 她只笑笑,没再说话。 助理带着她们一路行驶,朝着郊区行驶。 一路上行驶车辆不少,辛然看了看时间才发现马上要到小年夜了,不少自驾回家的人多了起来。 她不禁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你回来的时候明明还是秋天。一下子就快又迎来春天了。” 李年昕听她那么说,才有了明显时间概念。 最近的事情发生的太多了,很久之前她没有了明确的时间概念。 但是自己知道,如今没有剩太多时间留给自己。 车上的广播正在念着每日晚间新闻,李年昕这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那几天,赵慕明和孟家进行了合作。 这一次孟家派出的家族代表不再是孟仪莹,而是孟婠莹。 这无疑是对外界释放出继承人更换的信号。 想到辛然上一次发给自己孟仪莹和赵慕明的照片,她心里想着:怪不得孟仪莹那么着急。 到达目的地后才发现是郊外的海边,跟着助理走下车。 附近零零散散有几家也是自驾游来到这里的游客,这边的周围小贩已经都挂满了充满年味儿的装饰品。 李年昕盯着一条红色的锦鲤鱼装饰品发愣。 原来在德国的时候,她都是自己一个人把傅堇臣的别墅里挂满这种装饰品。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流露出她还残留的孩子气,傅堇臣临近年关是最忙的时候。 虽然身处德国,但傅家到底还是遵从着中式的传统。 业务往来也多跟国内有关,临近年关业务会更加忙碌。 家里只剩下保姆索菲亚和定期打卡来检查李年昕身体健康的史蒂夫。 某一天她不知从哪里得知在市区有一家华人开的饰品店,卖各种新年装饰品。 那时的李年昕因为身上的伤口再次引发炎症,连日高烧,甚至连卧室的门都轻易不能出来。 但是憋坏了的她,不知道哪里来的执拗。 一定坚持要去看一看,哪怕只是随便看一眼。 史蒂夫拗不过李年昕,只得给傅堇臣打电话询问。 傅堇臣在那儿一头忙的不可开交,一开始只是随口应付着。 但在听到史蒂夫说是李年昕想要出门,立马严肃了起来,拒绝了这个请求。 李年昕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脾气,硬是死扛着将所有人拒之门外。 史蒂夫只得再次给傅堇臣打去电话,但傅堇臣没有什么表示,随口回道“随她饿着去。” 一直到深夜,他也没有回来。 等待他回来的李年昕熬不住了,在房间里窝了一天。一直在看书,眼睛已经看累了。 刚想要钻进被窝时,却突然听到了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楼下传来索菲亚问好的声音。 听到傅堇臣从熟悉的脚步声上楼,她连忙钻进被窝装睡。 脚步声在自己卧室的门口停留了一阵,一度安静到李年昕以为他已经离开。 她已经困的睡意袭来,在最后一丝清醒消失之际,听到了开门声。 似乎有什么带着外面寒气的东西放在了自己的枕边。 紧接着便是冰凉的触感在自己的脸颊一侧轻轻划过。 等到她想要清醒过来查看时,冰凉的触感和脚步声已经消失在房间。 而自己也一下子昏睡过去,第二天起床时才发现枕边不知何时摆放了一条红色的锦鲤鱼。 似乎是被积压太久,沾满了灰尘,有些皱皱巴巴的。 下楼后索菲亚告知自己,傅堇臣已经去上班了。 她抱着手里的鱼没有说话,转身将家中所有有关红色的布料与纸张翻出。 靠着在小学学的那点手工课知识印象,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将房间布置了一番。 那条有些皱皱巴巴的锦鲤鱼也被她清洗过后,挂在了傅堇臣房间的门口。 傅堇臣下班后回到家中,发觉不知何时家里到处都是各种喜庆的红色装饰品。 但看那粗糙的痕迹,看出是某人自己亲手做的。 他嘴角不知何时嘴角上扬,往楼上走去。 发现李年昕房间已经关灯,没有再进去。 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刚走到门口,他就停下了脚步。 紧盯着自己带回的锦鲤鱼已经焕然一新,挂在自己房间的上面。 四周是被各种红纸做成的装饰品包围着,甚至还有一只圣诞节才有的袜子里面塞满了各种零食、糖果。 他嫌弃的吐槽了一句“幼稚”。 嘴上吐槽着,却没有让人撤掉那些东西。 他看着那条锦鲤鱼,突然觉得自己前一天晚上下班后开两个小时的车去另一座城市的举动也没那么可笑了。 自己去了李年昕说的店铺,但因为去晚了,没有什么东西了。 只剩下这条鱼被自己带回,但似乎偶尔做出幼稚的举动也并没有太差。 李年昕发觉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比如自从那一年之后。 每一年家里都会突然出现,傅堇臣承托人从国内空运而来的各种新年装饰品。 雷打不变的是,一定有一条红色的锦鲤鱼。 李年昕收回思绪,看向不远处的海平面。 冷风吹过他的发梢,带着还未散去的潮湿,挥发在空气中。 助理拿出手机,不知说了什么。 很快海平面上有光线缓缓上升,无数火星点飞跃在天空中。 在到达高处后,“嘭”地在夜空中绽放开花瓣。 紧接着有数簇烟花跟上,升空后一齐砰然炸开。 在海面上簇拥成一片盛开的花,像在夜的帷幕下见证了一场花的盛宴。 坠下的火星散落在海水下,冰冷的海水在火星的刺激下发出刺啦的声音。 岸上传来周边人惊叹的呼声,李年昕跟着也不禁看出了神。 细碎的光倒映入她的眼眸中,像是夜幕中的星辰。 谢君安不知何时来到她的面前,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的碎光。 嘴角微微上扬着,李年昕与他心电感应一般转头看向了他。 谢君安带着笑意问:“好看吗?”身后那场盛大的烟花却一眼未看。 感受到他期待的目光,李年昕短暂的雀跃被轻轻抚去。 漆黑的眼眸里抹去了刚才的碎光,静静开口:“谢谢你,但我已经不感动这些了。就像你曾经忽视我那样,现在无论你想给什么,我都不想要,也不想看到了。 如果你还在怀念八年前的李年年,那你大可以抱着回忆过。” 听到她的话,谢君安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点什么。 李年昕却继续心平气和道:“你忘了吗?李年年已经死在了你故意装看不见她的那个雨夜里了。” 第185章 最开始丢下李年昕的人是你 李年昕的神色平静却透着冷漠,谢君安觉得这比吹到脸上的海风还要刺痛。 烟火依然在不断的升跃在空中,发出的光亮照亮了周围旁观的路人惊叹的表情。 也照亮了在海岸线边缘格格不入、相对无言的男女。 “难道不是吗?你以为我没有看见?那天我从诊所跑出来时,在路边停着的车里坐着的人就是你。” 她的话语如箭一般射向对方,眼中却闪烁着冷静。 然而,话刚出口,她便突然顿住了。 仿佛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令她不愿再多做纠缠,以免勾起更多汹涌澎湃的情绪。 李年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音量也随之渐渐收敛了许多。 “当时傅堇臣的车也在旁边,你选择与我擦肩而过后,他下车带我离开的。”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失去了色彩。 那个夜晚,冰冷刺骨的雨水无情地倾洒而下。 雨水打湿了她身上裹紧的床单,也浸湿了她那颗早已破碎的心。 她的伤口仍在不停地往外渗着脓水,混合着雨水流淌在地上。 而她身下所倚靠的,则是一片冰冷潮湿的泥土。 那股寒意透过肌肤,直直地侵入她的体内,让她忍不住瑟瑟发抖。 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谢君安在病房走廊外对着赵慕明呼喊的那声“舅舅”。 这一声呼唤在她的心头炸响,将她所有的好感与希望瞬间击得粉碎。 也许是因为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又或许是因为无法忍受自己竟然要依靠与赵慕明相关的人,才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才会被雨滴猛烈地敲打着窗户玻璃,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所吸引。 那声音似乎有一种神秘的魔力,吸引着她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朝着门口走去。 就如同那场可怕的火灾发生之夜,她不顾一切地逃离火海,最终跑到了谢君安的面前一样。 只是这一次,当她踏出房门后,才惊觉外面的世界,再也没有人会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 曾经的温暖与关怀如今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她孤独的身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 “我……”谢君安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口张开却只有无声。 这一次他是真的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去留下李年昕了。 而自己选择强硬的话,只会让二人关系再无愈合之日。 李年昕没有再给他犹豫的机会,转身离去。 辛然这是第二次见到傅堇臣,那时的傅堇臣还是一副玩弄他人于股掌之中的模样。 而如今他守在李年昕病床前的样子,却像是在渴望着李年昕的回应,却又不敢主动靠近。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生怕自己接连看见两个不可一世的人物做出这样的举动,都是一场梦。 刚刚自己与李年昕并肩站立在马路边,静静地等候着出租车的到来。 李年昕却毫无征兆地突然昏厥过去。辛然大惊失色,急忙伸手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刹那间,一股灼热的气息透过衣物传递过来。 低头一看,才发觉李年昕的身躯已如燃烧的火焰般滚烫。 心急如焚的辛然手忙脚乱地想要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可就在这时,一辆汽车骤然停在了她们面前。 车门猛地打开,傅堇臣从后座急匆匆地冲了出来。 他的模样看上去颇为狼狈,仿佛已经很久都未曾得到良好的休息。 原本笔挺整洁的西装此刻已是皱皱巴巴、凌乱不堪。 刺鼻的酒味与浓郁的古龙水味道相互交织,形成一种怪异气味。 下巴的胡茬由于长时间未加修剪,显得格外潦草。 傅堇臣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炬,牢牢地锁定在辛然怀中那个因高热而面色绯红的李年昕身上。 他紧咬着双唇,一言不发,似乎内心正在经历着一场激烈的挣扎。 紧接着,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双手试图从辛然的怀抱中将李年昕接过来。 辛然却毫不犹豫地侧身一挡,护住了怀中的李年昕。 对于傅堇臣,辛然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无论如何也不敢轻易地将李年昕交给他。 面对辛然的阻拦,傅堇臣先是一愣,随后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你若不肯把她交给我,执意在此苦等救护车。 那么,你要在这荒无人烟的郊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高热不退的病人再多煎熬两个小时,而车也未必能从市区成功赶来。” 听到他这么说辛然面露难色,却也不得不认可他的话是有道理的。 只得缓缓伸出手将李年昕交付给他,还不忘叮嘱:“那你务必小心,她身上还有很多伤。还……” “骨折伤是吧?幸好腿伤没有骨折,不然此刻你们走到这里,就是医学奇迹。” 傅堇臣冷不丁的将李年昕的情况轻车熟路的说了出来,还不忘夹杂着冷笑话。 辛然偷着吐了吐舌头,紧跟在他的身后。 看着那高大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抱着李年昕将她安置在后座。 辛然想:或许他比自己想象中要对李年昕上心。 此刻三人以一种诡异的和平相处一室,辛然看着躺在病床上打点滴的李年昕脸色仍然难熬。 心疼的将手附在她没输液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天杀的赵慕明,怎么就突然会知道年昕的情况,挑好时机去堵她。不然年昕也不会这么冲动……” 傅堇臣听到她的话,眉头皱了一下。 随即起身来到病房外的吸烟区掏出烟点燃含了一口,缓缓吐出白雾。 他很久没抽烟了,尤其在自己心烦意乱的时候。 这种时候他总是需要绝对冷静去思考,但现在他却恨不得让他混乱一点。 史蒂夫从他身侧走来,拿来李年昕的体检报告。 边递过去边无奈摇头,“Rick,Jenny她太虚弱了,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像是看透了一切,静静注视着傅堇臣。 傅堇臣只是将脸藏在白雾之中,忽然他一顿,目光越过史蒂夫的背后。 史蒂夫也愣了下,侧头看去,就见赵慕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片刻,傅堇臣垂眸放下烟掐灭。 快步走到赵慕明面前,冲他划过去一拳。 “不是和你说了,只要让她重新对谢君安失望就好,你居然把她逼到跳楼!”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起来,赵慕明却无所谓的擦拭去嘴角的血迹笑了笑。 “可是,你和谢君安又有何区别?对李年年无非都是只以自己为中心,从不在意她是怎么想的。” 第186章 穷头陌路的那天快来了 赵慕明的话像是激发了傅堇臣身上沉睡的魔咒一般,他紧抿着唇,眉眼的阴鸷逐渐笼罩了他全身。 透着清冷幽光的双眸,在忽暗忽明的灯光照耀下似是簇拥着一团火。 “那又怎么样?只要最后赢家是我就好了,如果你还想要拿到你需要的东西,就别再做出这样的举动。不然……” 他阴沉着脸,不知想到了什么。沙哑的声音突兀响起,令人不寒而栗。 “我不介意将你当年参与车祸的事,公布于众!” 赵慕明听到他的话,双眸闪过诡异的暗芒。似笑非笑的回答他:“好啊,那我拭目以待你的实力!” 他睥睨着下颚线紧绷的傅堇臣,像是在看着自不量力的蝼蚁,眼底是冰冷的杀意。 说完他没再多停留,只是盯着满脸戾气的傅堇臣噗嗤一笑,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一直在旁边观察二人的史蒂夫无奈的摇摇头,用不太熟练的中文劝诫道:“Rick,我提醒过你了。是选择Jenny,还是事业。二者只能任选其一,Jenny经不住你的折腾了。” 他扭头透过病房的玻璃看向病床上脸色惨白的李年昕,有些心疼的叹了口气。 自己是没有孩子的,照顾李年昕和傅堇臣这么多年,她和傅堇臣都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 看到如今一个偏执到病态,一个病倒。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傅堇臣继续一错再错下去。 傅堇臣没有回答他,只是一瞬间像是被抽空了全部力气,挺直的背松懈下来。 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病房,辛然在一旁的沙发上已经困到睡着了。 李年昕苍白的脸色比四周的白墙还要白,像是梦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眉头紧锁着。 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抚平眉头,却又缩回了手。 将双手用力摩擦到微微发热,才放心将手敷在李年昕的眉目上。 门外的助理轻敲房门走进,恭敬的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他薄唇紧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重要决定。 “你确定赵慕明已经出手了?” “是的,千真万确。当年调查车祸的警官最近又开始搜集相关的证据了,包括八年前的二中案件。” 傅堇臣听到助理的话,紧皱的眉头皱的更加厉害。 对于赵慕明他并没有兴趣一定要让他身败名裂,但他居然导致李年昕差点没了命。 这无疑是动了他最大的底线,他不敢想如果那个楼层再高一点,此时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将手敷在她的眉头。 感受到李年昕冰凉的肌肤开始有了温度,他的心跳也跟着平稳了下来。 “那就按照我说的做吧,如果有什么问题,告诉总部由我承担!” 他的眼神再次变得狠戾,这一次他断不会再袖手旁观。 “傅总,还有一件事需要和您汇报一下。” 助理有些纠结是否该把这件事汇报给傅堇臣,但又不敢不说这件事。 傅堇臣挑了挑眉,示意助理继续说。 “ELS集团的副总裁william想要约您午餐,说是希望和您交流一下合作事宜。” 助理边说边偷看着傅堇臣,这位傅总似乎对ELS集团有很大的敌意。 从很久以前开始,在总部里就一直流传着关于他的传闻。 据说,傅堇臣从来不会与那边名叫 william 的人有所接触。 仿佛两人之间曾经发生过一些不为人知的纠葛和矛盾。 而如今,命运似乎对他开了一个玩笑。 表面上看,傅堇臣得到了职位的晋升,来到了分公司。 但实际上却是一种明升暗降的手段。被迫离开了总部,被派遣到了这家分公司工作。 为了能够扩大分公司的业务势力范围,增强自身在市场中的竞争力。 傅堇臣深知必须要与像 ELS 这样具有一定话语权的大型公司达成合作关系。 只有如此,才能够增加自己手中的筹码,从而在激烈的公司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当听到 william 这个名字时,傅堇臣那张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庞瞬间起了变化。 然而,这种变化仅仅持续了片刻,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眨眼间又恢复成了最初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只见他微微上扬嘴角,勾勒出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心中暗自思忖道:“该来的终究还是会到来,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继续逃避呢?我没有任何理由去躲避那个恶人。” 紧接着,他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说道:“那就把会面安排在明天吧!刚好,我也确实很想跟这位‘老朋友’好好地叙一叙旧情。” 说话间,他的声音不知何时因为紧咬着牙关的缘故。 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沉意味,让人越发觉得深不可测起来。 站在一旁的助理目睹着此刻周身散发出阵阵凶戾之气的傅堇臣,不禁感到一阵寒意扑面而来。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忙不迭地点头应承下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退出了这间病房。 由于离去时心情太过急切慌乱,以至于助理在关门的时候用力过猛。 导致房门重重地合上,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撞击声。 正在病床上休息的李年昕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给惊醒。 “嗯……”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布满了血丝。 突然面对头顶的白光,令她觉得眼睛有些刺痛。 但在扭头发觉身边的人是傅堇臣后,瞬间清醒了过来。 “你?” 想说点什么,但傅堇臣已经用手指止住了她的开口。 语气有些冰冷,却又带着关切:“你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李年昕歪头看到在沙发上已经熟睡的辛然,将头扭回来,毫不在意头顶傅堇臣的视线,闭目养神。 “那么你应该知道了吧,我去联系了李警官。真难为了你,还特意喊来了赵慕明。” 傅堇臣的眼里难得闪过一丝慌张,语调有些紊乱:“你都清楚?” “当然!能让赵慕明主动来找我,也只有你才会和他达成无聊的交易了!” 李年昕语调平静,却像是彻底斩断了什么。 这种感觉傅堇臣最熟悉了,一下子令他更加不安了起来。 第187章 解除婚约是因为李年昕吗 傅堇臣想再为自己说点什么,但口袋里的电话打断了他呼之欲出的话。 看了眼来电显示他的眉头一皱,不敢耽误。 只得暂时离开,临走前嘱咐助理随时汇报。 辛然被动静惊醒了,咂吧着嘴悠悠醒来。 看到病房里只剩下李年昕一人正安静的闭目养神,走上前询问道:“那我们还要继续吗?” 李年昕不语,只是将手里的电话交给了她。 “你去联系李警官吧,就告诉他。‘蛇已出洞’,剩下的事情,我会看着办的。” 辛然看着手机里的联系人,郑重的点了点头。 刚转身没走两步,又停下转头问道:“那你呢?这些事情都完成后,这里就没有能够挽留你的任何理由了。到哪个时候,你还会留下来吗?” 她紧盯着李年昕的脸,想要从她那毫无波澜的脸上看透什么。 末了,却释然一笑“没有什么能够挽留住你的,年年,你永远是自由的。你放心,最后这步棋我一定要完成到最好!” 李年昕垂眸不语,直到辛然的脚步声在走廊中都消散。 她才抬眸抚摸着手里的合影,当年自己留下的有关田昕、辛然的合影没有两张。 如今保存完整的也就只有最后一次合影时的底片了,照片已经有了时间的痕迹。 她看着照片,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笑面如靥的三人脸贴着脸,手里举着A4纸大小的奖状。 背景里xx杯梦想起飞作文竞赛的横幅占据了一半空间,李年昕站在中间紧握着一等奖的奖状。 而其余二人都是三等奖,几人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一起举着奖状拍下了这张合影。 辛然正激动的拿着手里的礼花筒,要给李年昕喷上,田昕眼睛笑成月牙看着辛然。 李年昕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小声劝辛然低声些。 几人正打闹着,突然一束小苍兰与百合装饰而成的花束递到了李年昕眼前。 几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抬眼望去居然是谢君安。 依然是一丝不挂的发型和状态,穿着同样是二中校服。 搭配上那张脸,却总是多了一种出挑。 琥珀般的眼睛在阳关的照耀下比花束上晶莹的水珠,还要耀眼,李年昕心里想着。 他盯着几人半天无人敢接他手里的花,直接将花一把放进李年昕的手里。 清冷的嗓音祝贺着:“恭喜你,李年年同学。” 说完还未等李年昕等人回应,转身自顾自的离开。 辛然看他走了,才凑上前打量起那束花。惊喜道:“诶,年年,谢师哥送的刚好是你最喜欢的卡萨布兰卡百合诶!” 几人都低头看起了花,而无人在意谢君安听见辛然惊呼声后,脚步明显一顿的动作。 李年昕低头看着那束花,不知道谢君安干什么突然给自己送花。 而一旁的辛然来者不拒,立马招呼来刚才帮忙拍照的工作人员,帮忙再给李年昕多拍两张。 边拍还不忘装不经意打听谢君安的事。 工作人员喝着辛然送的饮料,也很实在的回答:“哦,你说谢同学啊。他是我们这个大赛的常客,从初中就开始参加。要说也巧。今年男女组就两个一等奖,一个是你,一个就是谢君安。” 说完还不忘补充道:“一会你们要按成绩再合影的,别迟到了!” 来不及听几人回复,就匆匆扛着摄影器材撤离。 辛然一脸坏笑道:“李同学,恭喜你今天双喜临门啊!” 一直低头看着花束的李年昕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直到真的和谢君安肩贴肩合影,她才有了真实感。 临走前谢君安看着一直不敢抬头看自己的李年昕,安慰道:“李同学恭喜你,这一次取得了这么好的成绩,希望明年还可以和你合影。” 李年昕抬头,眸光里倒映出谢君安的脸,与此刻自己看到的合影重叠。 周围再次回到了病房里,李年昕看着手里正反两面的合影,释然道:“没有再合影的机会了……” 窗外寒风凛冽,吹动着枯木树枝。沙沙作响,飘落的残叶吹在了谢君安的脸上。 他正低头整理着西装,身旁的孟婠莹鼓足勇气将他脸上的残叶拿开。 他冷冰冰的道了谢,抬腿往谢家走去。孟婠莹咬了咬唇,紧跟上去。 在庞大的家族利益面前,不能保证家族的爱情既不能做构筑他人生的保障,也不能做抵挡外界忌惮的盾,他从来都别无选择。 在徘徊和动摇中随风飘荡,一阵寒风就能将其一击溃败。 可现在,他想自己拿捏自己的摇摆不定了。 孟婠莹被他突然伸手示意二人隔开距离的手势,怔愣了一瞬。 谢君安没有再看她,随夜风涌动的寒风,拂得他皮肤冰凉,他想,自己是清醒的。 孟婠莹也不迟钝,看出谢君安的举动是在告诉她,他们之间有一道界线。 这界线是谢君安一手划定,她绝不可跨越,深入鸿沟。 孟婠莹站在门口,四周一片寂静。 良久嘴上扬起讽刺一笑,再次笑容得体的进入大门。 谢怀礼正在和婚庆公司商量着订婚程序的事宜,繁琐的细节太多又毫无意义。 令他的脸上带有明显的不耐烦,本身他对于谢君安要和谁结婚过日子,都无所谓。 只要这个妻子是足以拿得出手,对自己家族有益处的,就足够了。 至于有没有爱,他冷笑了起来。那不重要,有没有爱,终究只有夫妻各自产生的利益关系才是最坚固的保障。 抬头看到谢君安慢慢走过来,他久违的打量起这个儿子。 虽然自己对孩子没有耐心,但对于像自己年轻时样子的人要接班自己的一切,他终究还是有为人父的喜悦。 “你来了,我刚好挑了差不多了。你看看,你和婠莹有没有喜欢的,有的话,就按你们的喜好决定……” “爸,我不会订婚的。” 谢怀礼被谢君安的话打断,还没反应过来。在听到他后半句后,突然站了起身怒吼:“你说什么?!” 谢君安仍然一脸云淡风轻:“我说,我不会订婚的!而且,我会在下周自愿调到分公司,从头做起,再回来总部,这样您就不必担心我能力不……” “啪”的一声脆响,阻止了他的话。谢君安摸着发热的半张脸,五指印微微浮起。 “你!你这个逆子!难不成是为了李年昕!” 谢怀礼被气到大喘气,紧盯着谢君安。 谢君安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将调离申请放在茶几上。 转身走人,孟婠莹目睹着眼前的一切,却发不出声音,只剩划过脸颊的泪珠砸落在地板上。 第188章 碎掉的爱意拾起来粘好就行 傅堇臣烦躁的将手中的文件甩掉,厚厚的一沓纸像雪花般散落一地。 周围的工作人员被他刚刚的一通脾气吓得不知该怎么开口。 所幸助理走进来示意他有紧急汇报。 这才得到傅堇臣的特许,得以退下。 助理面色纠结的将刚才从谢家得知的消息,小声传达给傅堇臣。 在听到谢君安敢当着谢怀礼的面,主动与孟婠莹解除婚约,他眼里刚散去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他没有想到一向以家族利益为首要的谢君安,这次是真的要赤手空拳打通上位的路了。 孟仪莹的电话此刻也不合时宜的打来,看到她的名字傅堇臣更加烦躁。 在得知赵慕明和她一起去找的李年昕时,他就想当面去找她算账。 但眼下自己还有和孟氏集团的合作,才勉强忍住。 他拿起手机用力的朝着墙面砸去,会议室里再次回归一片寂静。 “带我去dream会所。” 他冷着嗓音,吩咐着助理。 助理听到他要去的地方,连忙点头应下来,抢先走出会议室去开车。 手机里听到还在医院守着李年昕的人报告她的情况一切稳定,他轻轻松了口气。 心里翻涌着莫名的躁动,令他一杯接着一杯的往胃里灌入冰凉的酒水。 想要借此来平息这股躁动,却抵不住胃里传来的绞痛。 “Rick?”不远处一直紧盯着傅堇臣的金发女郎,见他眉头紧皱一脸不舒服的样子,大着胆子走过来。 她顶着典型的美国甜心大波浪,自豪的将傲人的身材塞进粉色的抹胸连衣裙里。 趁着私下无人关注这桌情况,紧贴着坐在傅堇臣身边。 装作试探体温的样子,将手放在他的胸口。 努力将身体贴近他的胸膛,俏皮道:“你是不舒服了吗?” 看着傅堇臣冰冷又俊美的脸,从他走进来就自愿想变成坠入他陷阱的猎物。 作为这家会所的常客,她是听说过Rick在这里时的花名。 这样总是保持冷漠阴鸷气质的英俊男人,向来是她最立志要拿下的类型。 只可惜听说他自从几个月前在这里送来一个女生后,就没再涉足过。 而奇怪的是,那个女生来了之后就待在固定的包厢里。 每天都有专人,尤其是长得油腻感十足的那个中年经理陪着她,甚至听命于她。 直到另一个常客谢少谢君安来到这里,带走了她,谢君安和傅堇臣都没再来过这里。 她收回思绪,不敢放手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女人努力将柔软丰满的胸脯贴在傅堇臣的胸膛上。 感受到陌生的体温,傅堇臣迷迷糊糊的感受到一股女人的香气。 不似李年昕般的清爽淡香,而是更为浓烈刺鼻的香味,直冲鼻子令他忍不住皱眉。 感受到有柔软的触感在从自己的胸膛到脖子,一路上滑,直到快要贴近自己的唇角。 他立刻清醒过来,睁大眼看到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厌恶的一把将其推开。 女人没有料到傅堇臣居然这么不“怜香惜玉”,一下子跌落在地上,开始对他破口大骂。 傅堇臣回头瞪了她一眼,女人被他眼里的杀意愣住了,乖乖闭嘴。 她是听说过傅堇臣的脾气的,这位公子爷,她不敢真得罪了。 傅堇臣原来是这里的常客,楼上的客房有他专属的包年套房。 他烦躁的揉乱了头发,走进房间直接关了灯躺进床里。 浓烈的酒精和胃痛双重折磨,令他疼到睡不着。 烦躁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后,才稍微有了困意。 但仍没能深眠,碎片般的梦境令他断断续续地睡不安稳。 恍惚间如坠入黑暗深渊,冰冷的窒息感瞬间真实无比地缠绕他的身体。 在不安宁的梦境里,他渴望在德国郊外草坪上那个温热的怀抱。 没有刚才浓烈的脂粉气,只有清爽的薄荷香混杂着山茶花的淡香。 能够让他感到清冽舒畅,稍稍缓解生理上的疼痛感。 忽然感觉有人在抚摸他的脸颊,熟悉的暖热气息将他的四周包裹起来。 深渊里的冰冷感渐渐消散,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Rick?你怎么又说着梦话睡着了,我煮了红枣粥,起来喝点会舒服些。” “傅堇臣!我在喊你啊,你再不起来我就拿去让索菲亚带回家了。这可是史蒂夫好不容易从国内空运来的食材,粥我放床头了,不吃拉倒!” 耳边熟悉的话语越来越密集,却无一暖意。 傅堇臣抱紧被子窝在床上静了好一会,缓缓坐起来。 没有熟悉的味道和怒吼,也没有温热的瓷碗放在床头。 有的只是冰冷的房间与一片漆黑的世界。 冰冷的被子并没有因为他的体温,也变得温热起来。 只有更大的寒气将本就冰冷的他,侵蚀的更加冰冷。 他摸过身旁空无一人的枕头,睁着眼,久久等到天明。 另一边的病房里李年昕仍然在摆弄着手里的针线活,负责看守她的保镖,坐在沙发上见她一整天都在捣鼓手里的针线。 也放下警惕心,偷摸靠着墙打起了盹。 直到夜深到值班的护士也快坚持不住时,走廊里突然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 一下子将她惊醒,她立马条件反射道:“小姐,请问您要探视哪个病房?现在应该是休息时间了,您……” 还没等她说完,高跟鞋声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下子令她有些后怕,抓紧拿起手电筒巡视了一番,发觉没什么异样,才放心的坐回原位。 却一下子没了任何困意,神色有些紧张的仔细盯着走廊的每一处细节。 病床上李年昕盯着脚步声的主人,神色淡漠,语气毫无情绪:“孟小姐,马上就要订婚了,来我这里有何贵干?如今我这个病秧子,也帮不了你什么了。” 对面一身黑衣的孟婠莹紧抿着嘴,神色控制不住的紧张。颤抖着说:“你……谢君安要和我解除婚约了。” 听到她这么说,李年昕的眉头跳动了一下,神色没有丝毫松动。 “所以呢?孟小姐,大半夜的来到医院里,只为了和我说你的未婚夫要跟你解除婚约。 孟小姐,你大费周章的回到这个家族里,难道只是因为缺了一个未婚夫,就值得你如此焦虑吗?” 孟婠莹的语气开始激动了起来:“可是,可是他是因为你才要和我解除婚约的,如果没你的话,我和他……” “孟婠莹!” 没等她说完,李年昕毫不客气的厉声打断了她。 “你该想的是如何再去找一个更好的未婚夫?或者如何靠自己的手腕稳住你的地位。而不是在这里。和一个病秧子,因为一个男人要上演什么狗血剧剧情。 你该要的是权和地位,而不是一个心不爱你的男人。” 李年昕的神色严肃冷漠了起来,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狠戾。 第189章 去带着田昕那份人生继续走下去吧 孟婠莹听到李年昕的这段话,一下子愣住了。 许久,她的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你说的对,我辛辛苦苦撑到现在,回到了家。为的不是陷入情情爱爱的狗血剧情里,而是要对得起自己被抢走的二十年的缺憾。” 她正了正神色,重新回到那个端正又坚定的模样。 冲李年昕歉意的低下头“对不起李小姐,是我逾越了。希望你不要生气我刚才的幼稚行为,我会随时等候您交给我的任务的。” 李年昕随意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摆弄着手里的东西。 像是补充道:“如果需要,不如去趁着孟仪莹还没反应过来去抓住一个更可靠的选择。” 听到了李年昕话中的点醒之意,孟婠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身离去,出门时刚好撞上手里捧着鲜花的小张。 小张撞见孟婠莹有些意外,但孟婠莹并没有对他的到来有些吃惊。 神情自若的迈步朝着电梯走去,小张捧着花轻敲门走进。 他看着面露病色的李年昕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上次的事情之后他一直没有机会和李年昕道歉。 病床上的李年昕看出来他的局促不安。淡淡开口道:“不是来送东西的吗?拿给我吧!” 小张连忙将手中花递给她,还不忘讨好的口吻补充道:“年昕姐,君安哥打听到你在这里,立马让我送过……” “你可以走了,谢谢。” “年昕姐……” 小张没有料到李年昕真的不给他一丝道歉的余地,但看出她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磁场。 他也只得叹了口气,小心退出房间,关上房门,落寞的往回走。 屋内的李年昕,看了眼墙角边还在熟睡的保镖。皱眉捂住了额头,不知这人是睡得这么死,是好是坏。 低头看向握在手里小张刚送来的花束,如此耀眼艳丽,却又没有一丝生机,像捧在手心里的美丽标本。 对于谢君安知道自己所在之处,自己并不意外。 她握紧了手里的花,喃喃自语道:“阿姨,真的可以随自己的心走下去吗?” 手机里传来提示音,辛然告知她,自己已经和李警官见面。 不知为何,她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只凭自己那点东西怕是连赵慕明的一根头发丝都动不了。 而她也从没想过要真的靠那几页纸就把赵慕明怎么样。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严肃起来。 看向手机里有关赵慕明的报道,二中重建的速度比预想中要快。 似乎他也开始着急起来,但这么大的工程量明显短时间内做不到。 谢君安,傅堇臣…… 这两个名字是她这二十多年来与自己羁绊最深的。 而如今,她定下的半年之约只剩下最后一个月了。 是时候快点走到终点,才能翻开新的一页。 她起身下床,从床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衣服,又塞了张纸条放保安手里。 轻手轻脚的走出了病房。此刻正是护士换班的时间。 正在交班的护士整理着手中的资料,没有人抬头注意她。 趁着这个空缺,她悄悄的从楼梯间走下来。 来到这个医院之后,她就有打听过田昕妈也在这栋楼里。 从上一次听说她当街伤害了田昕爸之后,就一直很想来看一眼。 走到打听好的房间时,门口盯梢的值班民警也已经靠着墙睡着了。 趁着这个机会,她走进病房看到了田昕妈。 看到病床上的田昕妈比上一次见面消瘦了不少,整个人如同一块枯木就这么躺在床上。 枯萎的样子。好像下一秒最后一丝生机都会被抽走。 李年昕站在床边握住她的手,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输液的痕迹。 如今她的生命就全靠每日注入身体的那些瓶瓶罐罐来维持了。 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睡眠轻的田母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来人是李年昕后,她忍不住热泪盈眶:“年年,你……你终于来了!” 李年昕见她这样有些于心不忍,连忙安抚:“阿姨你还生着病,不要有那么大的情绪起伏。” “我没事,只是辛苦你了。这么多年我一直自欺欺人,可实际上,这几天我一闭上眼就会想起昕昕。 想起她曾经试图向我求救的模样,我却为了所谓的家庭,眼睁睁看着她在火盆里煎熬那么久,是我这个做妈的不称职。 真正的罪人,明明是我才对,而我却把这些怨气都撒在了你身上,阿姨,对不起你!” 田昕妈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愈发激动。 像是要将心中所有的痛苦和悔恨一股脑儿地倾诉出来一般。 话还未说完,她便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嗽声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似的,令人揪心不已。 一旁的李年昕见状,急忙伸出手轻轻拍打田昕妈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帮她顺着气息。 同时轻声安慰道:“阿姨,您别太激动了,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向前看!” 或许是李年昕的话语起了作用,又或许是田昕妈自己也意识到过度激动并不能解决问题。 渐渐地,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眼眶依旧红红的,泪水在其中打转。 深吸一口气后,田昕妈缓缓说道:“你说得没错……等我的病好了,我就会去面对我应该承担的惩罚。 等到从里面出来以后,我打算找个地方去当志愿者。以前啊,我没有好好珍惜照顾昕昕的机会,让她受了那么多苦。现在,我只能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多多少少能弥补一下我对她犯下的罪过。 就算将来有一天见到她,不管她会不会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妈,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 说到这里,田昕妈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张本就因岁月侵蚀而显得苍老的脸庞,此刻更是被深深的哀愁与自责所笼罩,看上去无比沧桑。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她的眼泪便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是她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女儿,不仅如此,就连女儿临终前的最后一面,她都没能见着。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的隐忍可以换来家庭的安宁。 却未曾料到,这份隐忍不过是在让罪孽不断累积、加深罢了。 “好孩子,不管你需不需要,我都会把我曾经看到的和了解的,在之后的调查都说出来。 你还年轻,阿姨一直希望你今后的路能够替昕昕把它走下去。” 第190章 回旋镖终有回转的那天 李年昕眨着眼,羽睫上挂着她的泪珠。在昏暗的室内灯光下,闪着碎光。 起身离开病房时,外面已经开始有了天亮的预兆。 只是麻木的往前迈着步子,走出了医院。 此时,外面还处在一片寂静。只有医院对面的几个早点铺灯火通明,准备一会的开业。 借着店铺的光她走向未知的道路,眼神淡漠,神情麻木,眼里却尽是平静。 仿佛许久没有得到过这般松快的散步,身上略显单薄的外套在寒风中都加厚了不少。 随着她步伐愈发的轻快,街两边开始亮起灯的商铺也越来越多。 直到路灯熄灭,她站在被铜壁围起来的“废墟”。 在命运的牵引下再次回到了起点,嘈杂的施工声伴随着车水马龙。 这座需要无数颗心脏跳动与机械轰鸣,才得以高速运转的城市。 却又如同这座废墟一样渺小的可怜,当人烟散尽,繁华被燃烧殆尽后,留下的只有被焚寂后的土地。 交杂在空气中的烟灰,再次覆盖在幸存者的心头。 为其蒙上厚厚的灰尘,无水可擦,唯有自渡。 她深吸一口气趁着此时四下无人,从侧面的窄道中走进施工现场。 大部分空地都用于堆放各种施工建材,地基已经完成了不少,开始有了整体的雏形。 绕过地上的各种线路,朝着当年的树林方向走去。 天空已经开始彻底放晴,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是这片废墟上,再也没有曾在她耳边响起的各种嬉笑声。 有的只是机械工作的声音,伴随着施工人员的各种交谈声。 她如曾经那样绕来了树林,这里没有遭到大火的洗礼,又没了人工的束缚,已经大变样了。 如得以自由生长的灵魂,肆意生长在这块无人问津的土地上。 摸着比曾经更加粗壮的树干,粗粝的手感带着冷霜传入她的手心。 不远处的临时工作间里传来早间新闻的声音:“我市知名企业家赵慕明今日被人实名制举报,曾与八年前二中纵火案有关,并涉及30年前的其母亲车祸案,具体情况本台记者将持续报道。” 正在吃早饭的的工人们听见自己的老板被调查的消息并没有感到惊慌。 只是继续低着头匆匆将碗里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热粥喝完,这些事情仿佛只是过耳的风毫无意义。 一个新人模样的年轻人神色紧张的,用不太熟悉的普通话小声询问着身边一脸疲倦的中年男子:“二叔,你不怕吗?新闻里说赵老板被抓了,咱们这个工程就……” “抓紧吃你的饭吧,这些事和我们这些打工的没有关系。赵慕明这样的人物,你以为就靠几个报道就能轻易打倒了?那现在市面上一大半施工的工程,都没法干了。” 听到长辈这么说了,年轻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随即更加卖力的干着饭,周围听见他们对话的人也只是默默的加快了干饭速度。 没人会关心新闻会发生什么,只有眼前多干一点活,就可以多得的五百块奖金才是他们最能握住的现实。 站在不远处树后的李年昕静静注视着这一切,随即走向了树林的深处。 幸好,曾经和外面的小区相连的这块区域没有变化,让她还有路可走。 身体传来的痛感提示她要停下休息,但是大脑却在不停的催促自己不要停下脚步。 周围的各种关于赵慕明的报道声让她烦躁,她只想更早一点到达自己的目的地。 感到口腔里涌进一股铁锈味,她知道自己即将快要到达目的地了。 到达咖啡店时,一个穿着朴素却带着价值不菲的手提包的中年女人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了李年昕的出现,侧着脸礼貌的打着招呼:“李小姐。” 清秀淡雅的五官与白皙的皮肤,处处透露着她养尊处优的生活。 但那双眼里却总是带着淡淡的愁绪,却怎么也化不开。 李年昕点点头,在她的对面拉开椅子落座。 那张脸的正面彻底落入她的眼里,一张与赵安安极为相似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很感谢您的到来,王小姐,或者喊您安安妈。” 李年昕语气淡然,眼里却闪过一丝审视。 “都可以,当然,您喊我安安妈更亲切。毕竟我们安安确实很喜欢您来做她的‘表嫂’。” 安安妈笑了笑,提起女儿时眼里多了些温柔。 李年昕礼貌的回笑了一下,开门见山的将目的说出:“为了惩治赵慕明,您这么费劲力气牺牲了自己一辈子,值得吗?” 安安妈不语,只是笑笑。摩挲着手中的钱包,里面的照片上一张与赵慕明有些相似的中年女子,温柔的搂着一个青涩的女孩的肩膀。 像是得到了某种坚定,她抬起眼对上李年昕审视的眼神,语气更加坚定道:“不会后悔!当年李阿姨对身为孤儿的我帮助了太多。 因为她,我才得以从那样的地狱里逃出。而赵慕明这样的人渣,如果正道无法惩治他,那么,我愿意做引爆他的导火索!” 看到她那么坚定的模样,李年昕有些于心不忍。 “您又是何必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只为了惩罚这么一个人渣。通过其他渠道也可以收集到他的罪证,又何必以身入局。” 李年昕语气缓和了不少,却带着浓厚的不解与惋惜。 安安妈只是继续礼貌的笑了下,“当然有不少人会觉得我这个方法太蠢。但是这个世界上向来没有免费的午餐。而只有这样,才能逼迫那个人将他所有的罪证全盘托付于我。 只是没有想到他还会对无辜的人下这样的手……但是现在我想时机已经足够成熟了,如今的罪证足够让他合法的去永生在地狱里赎罪了!” 看到女子无怨无悔的坚定模样,李年昕觉得在寻求正义这条路上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至于一个普通人的一生都要托付于此,与恶人捆绑去共同沉浮。 那双总是带着化不开的愁绪的眼睛背后,是一个俗套的故事。 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用自己的善心帮助了被孤儿院虐待的女孩儿。 而当女孩儿终于得以学业有成,想要报答这份恩情时。 却意外得知自己的恩人,被人做局陷害丧命,而作局之人居然是她的血亲与挚爱。 一个无权无势,又孤苦伶仃的孤女,能够想到的就是以身作局,试图将恶人绳之以法。 但是没有想到她太过渺小,恶人轻轻挥手就能够逃脱制裁。 以至于她只能忍辱负重,花了20年的时间来收集证据。 第191章 哪有那么轻易就扳倒赵慕明 “所以,您才会在赵安安那里听说了我的事后,主动在私下里联络我。 但是,我和您的背景并无区别,您又为何信誓旦旦的将您收集二十年的证据全盘托付于我。” 李年昕虽然心疼她的经历,却也犹豫这份“大礼”的含金量自己能否扛得住。 如今自己的计划里已经不再只是关乎田昕和自己的清白。 更是在这个引子之外牵引出的这些往日的‘腌臜’,曝光于青天白日之下。 这样的重担她无法承受结局的失败,这些满眼渴望公平降临的眼睛,她不敢让任何一双眼里沾染上失败。 安安妈料到了她会犹豫,安慰道:“李小姐,虽然我自己这样子搭上余生的笨方法实在算不得高明,又赔上了自己的半生。 但是我总觉得你会替我弥补上这个缺憾,不仅仅是我对你的信任,更是我相信安安的眼光。 虽然我跟赵慕明是仇恨,但是安安是无辜的,是我的过错导致了她的出生。” 想到女儿,她的脸上浮上歉意:“虽然安安一直问我为何会原谅她的父亲,但你应该懂得我的心。 原谅只不过是缓兵之计,如今不管成或败,你尽管放手一试!别让那些纸只有被焚烧的命运就是了。” 感受到强大的信任,李年昕攥紧了衣角。 郑重的点下了头,从安安妈手里接过了文件夹。 看着里面有些泛黄的纸张,便能感受到这些日夜里安安妈独身一人收集这些证据的艰辛。 她起身向安安妈微微鞠躬表示感谢,起身就要离开。 一直守护在吧台的咖啡店老板连忙跟在她身后,将手中的纸袋递给了她。 “李年年,你可一定要赢!” 看着中年女子精致的妆容下是挡不住的疤痕,李年年看向那张脸眼里闪过一抹幽光,点点头回应了她。 店铺的另一角是一张孤儿院的大合影,照片上的女孩们围绕着谢君安的外婆笑容灿烂。 咖啡馆老板和安安妈便是其中一位,这些女孩在各行各业里用自己的方式去帮助这场审判的到来。 铺向正义的路太难,但只要走的多了,那便成了路了。 走出店门口李警官的车已经如约而至,按照她所预想的,由他人匿名举报赵慕明引起的骚动。 这点震慑力丝毫不会动摇他,只不过是在一点点将怀疑的种子种下。 一旦藤蔓将其完全包裹住,那便是将藤蔓点燃的关键时刻。 车内的李警官看着与八年前变化极大的李年昕,不禁感叹时间的飞逝。 李年昕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走进了后座坐好。 李警官从后视镜中看着那双眼里是与实际年龄不符的沧桑,他也不知该怎么去形容。 李年昕心领神会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心。 这已经不再只是牵扯一件案子,还是更多案子能够评判的案情。 而是那些原本在自己平凡人生轨道里按部就班,勤勤恳恳往前走的人们。 却因为这些人被无尽的贪婪和欲望,被迫使得自己深陷于那错综复杂的阴谋旋涡之中。 身不由己地沦为了他人阴谋的一部分,无奈之下只能充当起别人向上攀爬的垫脚石。 即便对这些人施加再严厉的惩处,也难以挽回那些已然逝去的宝贵人生岁月。 毕竟,曾经失去的便再也无法重新拥有。 实际上,从最初的时候开始,这场争斗就注定是一个毫无生机的死局。 在这里面,根本不存在所谓真正意义上的输赢之分。 即使无辜的一方在竭尽全力地挣扎求存,试图打破僵局。 然而无论如何努力,最终的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只有向死而生,才有可能迎来崭新的生机与希望。 正如李年昕事先所料想的那般,那封检举信刚刚掀起一丝波澜,引发些许骚动之际。 赵慕明那头很快就找到了一只可怜的“替罪羊”来充当他的挡箭牌,成功地躲过了舆论的枪林弹雨。 此时的李警官目光凝视着前方的道路,在听到车内广播的新闻后。 虽然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但明显感觉到他的手部肌肉因愤怒而紧绷起来,握力愈发加大。 一旁的李年昕静静地注视着车窗外飞速掠过且不断变换的景色。 那张冷漠的面庞下隐藏着深深的忧虑,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实则正进行着一番深思熟虑的谋划。 车不知行驶了多久,久到赵慕明再出新声明,力证自身清白。 而李年昕查看时间,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他就已经做足了全套的脱身措施。 究竟要多大的炸弹才能真正激起波澜?她不禁皱下眉头,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突然响起的电话声打断了她的思虑,她拿起手机才发现是史蒂夫打来的。 这令她感到十分意外,史蒂夫从来不会给自己打电话。 催促的铃声似乎也在预告着事情的紧急性,她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问。 史蒂夫就已经焦急的开口:“Jenny?Rick的分公司刚刚被人举报涉嫌商业欺诈行为,但这根本不可能。而总部那边得知这件事,直接让公关部将事情全推他身上。现在只等着让他自生自灭了,你能救救他吗?” 听到史蒂夫的话,李年昕的眉头紧锁。 她自然知道这时候是谁做的手脚,除了赵慕明又有谁敢轻易对傅堇臣动手。 难道是因为昨天走廊里的事?赵慕明这样的人是绝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自然是要想办法讨回来的。 事发突然,令她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按下一步去走。 毕竟她没有办法像其他人一样放任傅堇臣自生自灭。 李警官从电话外放的声音中,也听到了七七八八。 他看着后视镜中眉头紧皱的李年昕,思考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李同学,如今这样,你只能提前一步用自己的筹码了。” 听到他的话李年昕的眉头锁的更紧,不自觉的紧咬住下唇。 当下迫在眉头之际,想要将两件事都找到转机。 她知道,唯有提前去动用自己最大的筹码了。 第192章 迟来的审判(一) 没过多久,车辆缓缓地停在了位于郊区的一家医院大门前。 这座医院曾经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公立医院,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经济的飞速发展以及经济重心的转移。 它逐渐失去了往日的辉煌,最终沦为了闲置的房产资源。 直到多年以前,原本位于市中心的精神卫生中心决定搬迁至此。 经过一番改造与扩建之后,这家医院摇身一变,成为了周边城市规模最大的精神卫生专科医院。 不仅如此,还有一部分因特殊情况而受到管制的案底人员,也被安排在这里接受观察和治疗。 紧跟在李警官身后的李年昕快步穿过了位于最前方的几栋对外开放的住院大楼。 这些大楼里住满了形形色色的病人,有的神情呆滞,有的则显得焦躁不安。 接着,他们来到了一处被数道厚重铁门紧紧围住的楼区。 这个楼区仿佛与世隔绝一般,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在楼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栋仅有三层高的矮楼。 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岁月的痕迹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整座建筑的外墙上。 那些脱落的墙皮早已泛黄,就像是一张张斑驳的旧照片,无声地诉说着这栋小楼所经历过的风风雨雨。 而楼区四周则是一片荒芜的景象,杂草丛生,让人不禁心生一股萧瑟凄凉之感。 走到门口,李警官从容地掏出自己的证件,并向门卫处那位戴着老花眼镜的大爷示意了一下。 大爷接过证件仔细端详片刻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打了一通号码。 简短的沟通结束后,他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铁门,放行了两人。 走进侧面的小门后,李年昕才发现这里的门口还专门设置了两个狱警模样的人把守着。 手里还握着手机的狱警歪头夹着手机走上前询问道:“李警官?李小姐?” 李警官点头示意并亮出身份证明,狱警看了一眼他的证件,做出“请”的手势。 跟随着他的脚步,二人来到了最里面的病房。 这里明显铁门的数量多了,甚至连门的厚度都增加了。 来到一个传出半导体戏曲声音的房间门口,狱警拿出钥匙示意二人“这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按照规定,你们只有二十分钟时间。我会守在门口的,有任何反应我会随时终止会面。” 说完将大门打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潮湿味混杂着各种气味扑面而来。 李年昕走进去看,发现里面只有简单的一张床和简易的书桌椅子。 角落里放着一张餐桌,上面摆满了各种罐装的酱料和几瓶不知循环利用多少次的瓶装水。 床上坐着一个身形臃肿的男子正拿着破旧的半导体听着戏曲。 从后面看头发稀疏,身上的病号服也不知洗了多少次,已经泛白了。 李警官走上前,试图呼唤他:“王友泉。” 那人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太确定有人会呼唤自己的名字。 随后李警官又喊了一声,他才机械的转过身来。 一张布满沧桑和沟壑的脸证明着他的岁数不小,许是长期没接触外界,人看着有些呆滞。 看到王友泉迟钝的反应,李警官笑了笑,拿出他手里的文件夹,说道:“30年前的赵家车祸案还记得吧,当时你帮人行凶,表面上是你因赵家拖欠工资而怀恨行凶,实际上幕后的主谋有赵慕明,对不对?” 王友泉一直麻木的听着,直到听到赵慕明的名字,他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都是这个畜生!他让我借他爸爸下令伪造车祸的由头,想把事情闹大借机威胁他爸。我哪里想到这个畜生会动了车,真下了杀心要杀自己亲妈!都是他,我才会在这里!” 听到屋内传来王友泉的嘶吼声,门口的狱警连忙吹哨。 王友泉条件反射的安静了下来,乖乖蹲下低着头沉默。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警告,如果他再出现情绪反常,那么只能停止询问了。”狱警冷声提示道。 李警官点头表示理解,狱警转身走出门。 这一次李警官没有再逼问,而是循循善诱:“30年前许默还记得吗?在你制造车祸后,突然出现意外的警官。他在哪里,你比任何人清楚。” 李警官的语气变得阴冷,王友泉听见他提到许默这个名字,明显想到了什么。 他嘴唇颤抖着:“他……他,赵慕明那个畜生说会把他安置在自己未来最瞩目的地方,但我也只知道这点而已。” 说到这里,他一下子痛哭流涕:“我……我只是想多拿点钱还债而已,不然我的腿就会被打断。 他明明答应我,只是让他妈妈受点伤,吓吓他爸爸,我只会关进去几年而已。我没想到会出人命,在这个破地方关了几十年,还不如把我腿打断了,来的痛快!” 听到他这些话李年昕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再次抬起头时,对上了李警官同样等到自己答复的眼神。 “我或许知道许警官在哪里了……” 她的神色冷漠,但眼底却燃起莫名的火焰,等待着将漆黑的夜彻底点亮。 二人走出医院时,天色还是大亮。 李警官看着面色冷静的李年昕,开口问道:“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只靠我们手里的东西,最多也只是让赵慕明进去待几天罢了。只有找到许默警官,才能查到他行凶的dNA,将他的后路断掉。” 听到李年昕冷静的分析,李警官点点头表示赞同。 想到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他的眼底有些泛红,除了自己和内部人员没有人知道许默如今的墓地只是衣冠冢而已。 这也是他这些年始终没有放弃调查这件事的原因之一,如今终于有了眉目,他终于可以将兄弟接回家了。 他转身有些焦急问道:“那你接下来要去哪?什么时候动身去找许默?” 李年昕垂眸思索片刻,回道:“我要先去见一个人,或许他也可以给到我一些帮助。” 第193章 迟来的审判(二) 李警官将李年昕送到郊外的别墅时,忍不住再次询问道:“真的不需要我派人来跟着你吗?赵慕明已经察觉到了你的动机,很快就会对你下手了。” 李年昕淡然一笑的摇摇头,比起担心暗处何时会朝自己射出暗箭,她更喜欢在明处直拿要害。 看着车渐行渐远,她原本舒展的眉头,突然蹙在一起。 转身朝着别墅走去,史蒂夫正在院子里调配着药水,手边放置着注射器。 看到李年昕的现身,他难得情绪有了波动。用德语冲她喊道:“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 说着连忙迎上前,将李年昕带到屋内。 里面一股闷热的酒味和刺鼻的药水味,交杂在一起,令她有些不适。 史蒂夫在一旁叹了口气:“Jenny,希望你可以劝一劝Rick。他昨晚跑去会所喝个烂醉,总部又对他是一副‘自生自灭’的态度。分公司的事务也压在他肩上,他又不肯吃东西。 我只能先给他打点营养液缓一缓,但是外面的事拖不得了。如果他再不振作起来,只会让这一切前功尽废。” 李年昕点点头,靠近傅堇臣的卧室。 打开门才发现里面被厚厚的窗帘封着,不透露出半丝光亮。 只靠开门溜进来的那点光亮根本看不清里面,只能隐约看见床上一个人形在睡觉。 她靠过去看到睡梦中的傅堇臣,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头顶上是已经输完的营养液空罐,暴露在外的手臂上是带着血迹的针眼。 他的血管一向很细,每次输液都要比别人多扎几次针才能扎进去不走空。 李年昕试图安慰着被噩梦缠身的他:“噩梦89?” 她将傅堇臣用棉被裹好,摸了摸他的额头。似乎有些低烧,低声呼唤着史蒂夫替他打退烧针。 走到洗手间洗好毛巾替他擦拭掉额头上的汗珠,整理好一切,直接窝在床边和衣而眠。 李年昕再次睁眼时已经是深夜,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身上盖上了棉被。 借着窗帘的缝隙,发现外面月明星稀,风吹打窗户的声音轻响。 她在被窝里动了动,发现自己的腰间圈上了一只有力的手臂。 随着她翻身的动作幅度,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也随之微微收紧。 感受到后颈传来均匀的热意,她才发觉傅堇臣从后面抱着她熟睡。 清瘦却结实的身躯像铜墙铁壁将她整个围住,体温贴得她四肢温暖,没有往日睡醒后的寒意。 刚醒来的李年昕还困着,眯着眼看着还在睡梦中才会流露出天真安静模样的傅堇臣。 拿起他圈住自己腰的手,傅堇臣的手掌比自己宽很多,手指修长,指甲修剪的干净整齐。 她捏了捏他的手有些冰凉,伸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确认他已经退烧后,才小心翼翼的起身下床。 刚把一只脚伸进鞋里,就被身后突如其来的一股劲带着栽进身后温暖的怀抱里。 “别走,Jenny!”傅堇臣的语气带着难得一见的祈求。 李年昕抿住嘴唇,身体顿了一下。 但很快她再次恢复如常,强硬的挣脱掉圈住自己腰部的手,起身下床。 看到眼底布满红血丝的傅堇臣,她冷漠的开口道:“Rick,现在不是你借酒浇愁的时候,你该做的是起身,解决掉眼前的阻碍。而不是成为阴暗房间里的酒鬼,这不是你蛰伏这么久该做的。” 听到她的厉声说教,傅堇臣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是啊,我怎么能这么放任不管,应该把眼前的麻烦都解决掉才对!” 李年昕见他眼底又恢复成往常的阴鸷,转身说道:“该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然后出来解决你的烂摊子了。” 说完她走出房间带上门关上,看向一直守在门口的史蒂夫。 像是也早就理解她来意一样,史蒂夫伸手请她落座。 “现在可以说出你的来意了,Jenny。” 李年昕走到他对面坐下,迟疑片刻后开口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您是如何受到他母亲的嘱托,来到他身边的。” 听到她的话,史蒂夫笑了笑说道:“Jenny,你很聪明。也难怪maria很喜欢你,她离开之前还告诉我,如果你有难,让我一定要施以援手。” 李年昕听到maria的名字并不奇怪,谢君安妈妈留下的那些照片背面的落款就是这个名字。 见她还是那么平静冷漠,史蒂夫摇摇头说起了他的初衷。 只是一个落魄医生走投无路之际,被来到异国旅游善良的中国女生救济的老套故事。 原本他只是每年会收到maria寄来的明信片,再做出回礼。 没想到多年前的maria突然打来电话请求他救救自己,只当是报答自己当年的恩情。 所以他舍弃了刚刚到手的正式医师的工作,甘愿来到傅氏集团。 借着maria提前打点好的关系成为傅氏集团监视傅堇臣的棋子,但暗地里却在想方设法避开眼线保护傅堇臣。 他无奈的笑了笑道:“maria是个善良的女孩,可惜她的结局实在是对她不公。尤其是看到Rick这个可怜的孩子,原本应该享受阳光沐浴的安稳生活,却被环境逼成这副模样。” 想到这里他有些心疼的摇了摇头,“还有你Jenny,虽然一开始我是受人之托,但这么多年相处下,你和他,早已相当于我的孩子一般珍贵了。 既然如今你已经调查到了我和maria的关系,想必你也应该知道她离开前留给Rick兄弟的‘护身符’了。” 听到史蒂夫的答复,李年昕的眼里闪过一丝锐光, 史蒂夫叹了口气,从身侧的皮包里拿出一份证明。 “这份证明,可以在某一天帮你们,把送他接受审判的路铺平。” 她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嘴角向后扯了扯“还真的是,能够铺平路的重要一环。” 没有再多耽误,史蒂夫将她送回到了市区。 他知道李年昕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解决,而傅堇臣的难关,只有自己醒悟,才能破局。 停靠在熟悉的小巷路边,李年昕抱着手里的文件往前走。 临走前,他暗示李年昕会有惊喜等着她。 她不由得思考起来,还没走两步,就被迎面而来的身影吸引住。 刚抬起头,就撞进熟悉的瞳孔里。 迎面走来的谢君安笑了笑,他看着眼里略带疑惑的李年昕。 在小巷昏暗的光线里,他那双深邃耀眼的眼眸显得格外明亮。 第194章 迟来的审判(四) “你怎么会……” 李年昕有些犹豫的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她没有想到谢君安会出现在这里。 联想到史蒂夫与他母亲的关系,或许史蒂夫临走前说的“惊喜”就是他了。 “只是担心迷路的某人找不到家里的钥匙,所以提前和送回他的人打了招呼,来接他回家。” 他的声音温柔清冽,像是开春后融化的积雪汇入溪流里一样清凉。 “多此一举。”李年昕脸色有些别扭,绕过他往前走着。 谢君安没有再说话,只是像紧随她身后的影子跟着她的步伐频率,一齐走着。 街边的新闻继续播报着清晨赵慕明被举报的事情,在其发布所谓的澄清声明后,公司的股价波动仍然明显。 李年昕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谢君安,“赵慕明不会这么轻易就倒下的,那份澄清声明虽然没多少人信,但足以暂时稳住局面。” 谢君安看着她漆黑的双眸微微点头,“我知道,不过我们掌握的证据很充足,只要找到合适的时机公布就行。” 李年昕像是想起来赵慕明刚回来时,谢君安还瞒着自己袒护赵慕明的事情。 眼里转变为不屑,戏谑道:“怎么?现在他不配做你的舅舅了吗?这么愿意袒护他,真稀奇。” 谢君安倒是毫不在意她的冷嘲热讽,十分坦然道:“他是我的舅舅不假,我最开始只是想靠自己去解决你和他之间的恩怨。即使你不出手,我也会用我的方式来解决他。” 说到这里,他的眼眸瞬间变得冷厉阴沉“不光是为了你,更是要借解决他去整顿谢赵两家几十年造就的错误。这两家的根基已经根深蒂固了,如若放任不管,终究会陪着赵慕明一起沉没。” 他这番话让李年昕有些不知如何回应,她显然没有想到谢君安居然会这么直接把他们家的秘密全盘托出。 “那……你们两家之间到底有什么漏洞,才会如此纵容赵慕明这么多年‘逍遥法外’。” 谢君安见她一脸势要刨根问底,有些无奈道:“眼下还没办法说,但可以肯定的是,你手里调查到的三十年前的那起车祸,和我外公与我父亲家脱不了干系。或许,赵慕明也只是其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听他这番没什么线索的话,李年昕正欲翻个白眼给他看时。 却冷不丁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紧紧拥入怀中,她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整个儿被谢君安牢牢抱住。 右耳紧贴在谢君安宽阔的胸膛上,可以清晰地听到他那急促有力的“砰砰”心跳声,仿佛鼓点一般震耳欲聋。 而此时的谢君安,则像护犊的猛兽般,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拢在了怀里。 然后身形一闪,迅速带她钻进了一旁那条幽暗深邃、不见五指的漆黑小巷。 两人躲藏在散发着阵阵恶臭的垃圾桶后面,大气不敢出一口,生怕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行迹。 没过多久,只见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聚拢在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 借助微弱的天光,隐约能够看清这些人的手中紧握着寒光闪闪的刀具以及令人胆寒的电击棍。 像是有备而来,从头到脚全都包裹在一片漆黑之中,让人难以分辨其面容。 “真是奇了怪了,刚才明明还瞧见这俩人杵在这儿呢!”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听起来似乎带着变声器,嗓音显得格外诡异。 “难不成是察觉到我们的存在,提前找地方藏匿起来了?”另一个同样怪异的嗓音回应道。 这几个人一边低声交谈着,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 就在这时,一只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野猫突然跳到了垃圾桶旁边,弄出一阵不小的响动。 为首的那个男子瞬间警觉起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垃圾桶这边的异样动静。 连忙举起右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其他人保持安静。 随后,轻手轻脚地朝着垃圾桶的方向慢慢靠近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跑了什么重要猎物似的。 感受着那男子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李年昕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不由自主地又往谢君安的胸膛处贴近了一些,恨不得能直接融进他的身体里面去。 就在这时,突然一辆车停在路边,朝这边大喊着:“这位师傅,请问你知道金融商厦怎么走吗?” 男子的脚步停住,转身看向问路的男子。 注意到他的车价值不菲,车内摄像头正对着他们几人。 不想节外生枝的几人立马匆匆离开,观察到那几人离开,李年昕松了一口气。 这才发现自己贴着谢君安胸膛的部分都捂出了汗珠,她连忙往后退了退,站起身往前走。 走到路边才发现来问路的人正是亓锐。 亓锐一脸笑意的扬了扬手中的手机,上面显示谢君安一直和他共享实时位置。 这时,李警官打来电话,告诉他们最新消息。 暗中监测的技术人员察觉到赵慕明正在暗中转移手头的财产,试图金蝉脱壳。 李年昕握紧拳头,冷声道,“呵,事到如今还是舍不得那点资产,绝不能让他得逞。” “这是自然,眼下那些证据只能尽力先申请他暂时不能出境。我会想办法再联系国际刑警那边,阻止赵慕明转移财产并准备逮捕手续。 但是,关键证据必须要在这期间找到。否则,阻止不了他太久就要释放。” 听到李警官的疑虑之后,李年昕微微皱起眉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双原本就深邃漆黑的眼眸此时更是犹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一般,里面翻涌着无边无际的暗潮。 仿佛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和情感,不知究竟在期待着些什么。 一旁一直安静等待着的亓锐见李年昕挂断电话,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随意地将手中的车钥匙扔向了谢君安。 并潇洒地挥了挥手说道:“老谢啊,接下来可就看你的了!我在这里先预祝你一切顺利!” 说完亓锐便转过身去,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打开车门坐进去后迅速离开了现场。 只剩下李年昕和谢君安两个人静静地站立在路边。 李年昕看了眼车,扭头准备迈步离去。 还没等她走出几步,突然间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紧接着,整个人就像是一件轻飘飘的物品一样,被扔进了车后座之中。 “你……”李年昕满脸怒意,刚要开口怒斥谢君安时。 谢君安早已快速闪身进入了驾驶座位,车子猛地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朝着前方行驶。 第195章 迟来的审判(五) 车子缓缓前行,但没开多远便戛然而止。 谢君安转过头来,眼神示意身旁的她可以下车了。 此时,夜幕已然悄然降临,周遭的一切都被黑暗渐渐吞噬。 借着微弱的光线,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前方有一圈圈的铁板将某个区域团团围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水泥味道,那是建筑工地所特有的气息。 这股熟悉的气味瞬间让李年昕明白了谢君安口中所谓的线索指的是二中的旧址。 她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泛着丝丝冷意的笑容:“真是有趣,没想到咱俩竟然心有灵犀,想到一块儿去了。 那么好吧,就让我们去验证一下彼此的猜测是否属实。” 说罢,两人不约而同地下了车,迈着坚定的步伐朝外围特意留出来的侧门走去。 夜色渐浓,工地内只有那些负责装卸建筑材料的工人仍在挑灯夜战、埋头苦干。 而其余的人则三五成群地挤在简陋的帐篷里稍作休憩。 一台台轰鸣作响的水泥搅拌车宛如庞然大物般矗立在那里,它们正源源不断地吐出灰色的泥浆。 巨大的声响和忙碌的场景吸引了工人们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以至于没有人察觉到谢君安与李年昕的到来。 谢君安轻车熟路地领着李年昕来到一处被繁茂树枝遮掩得严严实实的侧门前。 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于对讲机模样的小巧设备,轻轻敲击了几下之后便静静地等待起来。 没过多久,一阵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在外围响起,划破了原本宁静的夜空。 正在埋头干活儿的工人们闻声纷纷放下手中的工具,一脸惊愕地循声望去。 帐篷里休息的工人也都抓紧穿上外套走了出来,一群人瞪着眼看着眼前的警车不知所措。 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女警官走下车,指挥着其余人将这里包围起来。 不远处身穿西装革履、身材略显发福的男人,手忙脚乱地套着外套从办公室中走出。 甚至连扣子都没来得及系好,便急匆匆地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 他那圆滚滚的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一边用手帕擦拭着汗水,一边努力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快步走到众人面前。 “请问各位警察同志,您们这突然大驾光临,究竟所为何事啊?我这儿所有的手续可都是完备无缺的,日常经营也是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执行,绝对不存在任何违规操作的情况! 真不晓得您们此番前来,是不是有啥特别要紧的事儿呢?”经理满脸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与疑惑。 那位女警向前迈了几步,神情肃穆,眼神冷峻如霜。 她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毫无感情色彩的语调说道:“我们刚刚接到群众举报,称贵处涉嫌一起年代久远的陈年旧案。所以现在需要对这里展开全面排查,请贵方务必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 听完女警的这番话,经理脸上原本强装出的镇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收敛神色,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表示完全理解警方的行动,并连连点头应承着。 紧接着,他转过身去,伸手摸向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看样子像是准备给谁打电话通风报信。 这点小动作没有逃过女警敏锐的目光,女警身形一闪迅速靠近经理,一把紧紧抓住了他那正欲伸向手机的手腕。 女警的力气极大,让经理丝毫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女警那双犀利的眼睛死死盯着经理,透露出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仿佛在警告对方休想耍任何花样。 经理只得作罢,垂头丧气的跟在搜查队伍的后面,看着他们用各种仪器排查各处。 女警眉头稍稍松懈了一些,转头冲着不远处喊道:“谢先生,既然来了,就一起过来期待结果吧。” 听到女警的声音,谢君安拉着李年昕从树林里走出。 朝着女警礼貌问好,“王警官,没想到您的速度那么快。刚刚通报给您信号,就立马包围起来了。” 李年昕盯着女警那张脸觉得十分熟悉,在听到谢君安称呼她是王警官后立马惊呼道:“王警官!是您!” 王警官看见李年昕的脸,也惊喜的喊道:“李年年同学!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遇见你!” 看到王警官认出了自己,李年昕眼眶有些湿热。 当初自己在调查无罪后释放,便是这位王警官一直陪伴自己在看守所的日子。 也是她在自己无罪释放后,劝慰自己远走他乡去无人知晓的地方重新开始人生。 如今她的人生还是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不过这一次她是为重生而来的李年昕,不再是背负莫须有的罪名被审判的李年年。 一旁的谢君安见李年昕眼眶泛红的样子,也猜出二人之间有值得记住的过往。 伸手搂过李年昕的肩膀,给予她安慰的力量。 看到他们二人的样子,王警官一脸感慨道:“当时以为你会远走他乡,没想到你居然再次回到了这里。那时听说你后面在市里的医院治疗烧伤时,突然不告而别,如今看到你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我是真的高兴。” 李年昕点点头,视线转向还在搜查的队伍。 眼里尽是坚定的期待,她也在祈祷着神的庇佑,能让她重新找到新的转机。 很快另一辆车也来到了这里,李警官气喘吁吁的从车里跑过来。 “怎么回事?我刚刚联系完国际组那边,就听说有许默的线索。“ 他的双眸瞬间变得猩红,仿佛能滴出血来一般。 长久以来,某些事一直悬而未决,他等待得实在太过漫长。 漫长到几乎失去知觉,仅凭着心中残存的一丝执念苦苦支撑着自己。 站在一旁的王警官,看着眼前这位身心俱疲的同事,内心不禁泛起一阵怜悯之情。 她努力让自己的神色保持镇定,轻声说道:“老李啊,老许很有可能就在此处!” 此言一出,李警官立刻领悟到了其中深意。 毫不犹豫地转身奔向停放在不远处、装载着各种勘查设备的车辆。 他手脚麻利地找出所需工具后,毅然决然地投身到紧张忙碌的排查工作当中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过多久,在一片草木繁茂的区域内,突然间传来一声惊呼。 原来是一名正在仔细松动土壤的排查人员察觉到了异样情况。 他急忙高声呼喊同伴前来协助,很快,其他人员纷纷闻声赶来支援。 不一会儿功夫,一只佩戴着手表的手臂便缓缓从松软的泥土之中展露出来。 由于长时间深埋地下,这只手表表盘已经难以辨认上面的指针和刻度。 李警官心急如焚地拨开围拢在四周的人群冲到近前。 当他定睛看清那只手表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那表正是他昔日赠予老许的礼物。 无尽的悲伤再也抑制不住,仰头向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老许——!”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深深震撼,无不为之动容。 甚至有几位警察同志悄悄地背过身去,轻轻擦拭着眼角滑落的泪水。 第196章 迟来的审判(六) 顺着那从泥土里隐隐暴露出来的手,清理人员神情专注地操作着手中工具,愈发仔细而认真地将其周围的泥土一点点清除掉。 他们深知每一个动作都可能影响到后续的调查和真相的揭示,所以不敢有丝毫懈怠。 终于,经过一番努力后,那具完整的躯体逐渐展现在人们面前。 当大家看清那具尸体真的是失踪了整整三十年之久的许默警官时,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沉重无比。 原本嘈杂的现场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微风拂过工地的沙沙声。 谁能够料到,那位曾经英勇无畏、为破案付出无数心血的许默警官。 其真正的遗体竟一直静静地躺在这里一所本应充满生机与希望、教书育人的学校之中。 这个发现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 “老许……”李警官双眼噙满泪水,声音颤抖着不断重复呼唤着眼前那具已化为白骨的战友。 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微微发颤的双手想要触摸,却又害怕破坏什么似的停在了半空。 看着昔日并肩作战的伙伴如今变成这般模样,李警官心如刀绞,悲痛之情难以自抑。 身后的众人默默地注视着李警官失神落魄的样子,心中同样充满了哀伤。 但此刻他们明白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只能静静地在一旁站着守候,给予李警官一些空间去宣泄内心的痛苦。 身后的王警官强忍着心头的悲伤,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环境,然后转身恢复成平日里职业模样的冷漠严厉。 面无表情地盯着早已被吓得浑身发抖的工地经理,冷冷地开口道:“我想现在你可以通知赵先生过来一趟了。” 话音刚落,她便毫不犹豫地拿起手机,向局里汇报情况并立即申请对赵慕明下达逮捕令。 没过多久,局里增派了大量警力赶到现场,将整个建筑工地严密地包围起来。 这些警察们训练有素,有条不紊地展开了更为细致全面的排查工作。 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丝线索,只为早日揭开这起尘封多年的谜团背后隐藏的真相。 李年昕一直坐在王警官的后备箱里,身上裹着谢君安找来的毯子,默默注视着眼前忙碌的人群。 有些恍若隔世,马上就会结束这一切,但她的内心没有那么大的喜悦与激动。 相反,更多的是迷茫。 即使赵慕明被千刀万剐,那些离开的人也不会回来,而因此而被改变人生的人,也回不到起点。 所谓的胜利只是将迟来的审判找回,却找不回失去的时间。 一杯水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她稍抬眼睑。撞入头上的视线之中,深邃,温柔却又隐晦不明。 谢君安将水杯又递了递,嘱咐道:“喝点水吧,眼下的清理工作还要进展很久。王警官说,晚一点我们去配合她回去做笔录。” 她接过谢君安手中的纸杯,温热的水带给她冰凉的指尖暖意。 有些干裂的唇瓣贴着纸杯边缘,小口啜饮着杯中的液体,感受着那股温暖的热流缓缓地滑过喉咙,进入身体内部。 每一口都仿佛带来一丝慰藉,渐渐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当她喝到杯子里的液体还剩下一半的时候,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她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正从某个不远处的地方投射过来,紧紧地锁定在自己身上。 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刹那间,她的眼睛与一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眸相撞在一起。 傅堇臣借助周围熙攘人群的遮掩,隐藏住了自己的身形,但视线却毫无保留地与她交汇在了半空中。 他的眉目之间透露出一股淡淡的疏离之感,就好像他们之间横亘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那双深邃而漆黑的眼眸宛如被浓墨浸染过一般,深不见底,让人在凝视时不禁有了寒意。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人流如潮水般涌过。 瞬间,那道原本炽热的视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年昕?年昕?”正当她还沉浸在刚刚那短暂的对视所带来的震撼之中时,谢君安的呼喊声将她猛地拉回了现实。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掀开身上盖着的毯子,动作有些迟缓地站起身来。 双脚刚一着地,她便看到王警官笔直地站立在一旁,脸色显得格外凝重。 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倾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汇报,时而眉头紧皱,时而低声回应几句。 与此同时,谢君安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对劲。 他的双眸中闪烁着阴冷而凶狠的光芒,就像一头扑食猎物失败的猛兽在隐匿快要失控的情绪。 没过多久,王警官挂断了电话。满脸疲惫地转过身来,面对着众人沉重地宣布道:“赵慕明提前听到了风声,已经逃跑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气氛也骤然紧张起来。 像是想要安慰一下大家,她又补充道:“幸好许警官提前联系了国际刑警那边,上面也已经封锁了所有交通路线排查,他暂时是跑不出S市的。” 但李年昕心里却有一种直觉,似乎赵慕明就在自己身边。 他在等自己去主动找他,才会肯现身。 王警官见她一脸愁云不展,以为她是在担心无法将赵慕明缉拿归案。 轻声安慰道:“放心,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不会跑远的,很快你等了八年的正义就会回到你身边了。” 说完走到谢君安面前嘱咐他,明天和李年昕过来一起做笔录。安全起见,他们的身边近期也会有便衣跟随。 谢君安点头致谢后,拉住还愣住的李年昕的手往车里走去。 “喂!谁说要和你走的!我没有和别人的未婚夫坐同一辆车的趣味。” 谢君安笑了笑:“孟婠莹不是已经找过你了吗?在我来之前,她已经主动发了声明和我解除婚约了。所以,我现在已经恢复单身了。” 见他一脸不罢休的笑意,李年昕索性摆烂,自己扎进后座盖上外套闭眼睡了起来。 谢君安见她这副样子,嘴角向上扬了扬。转身坐好发动车子,打开车载广播刚好到了音乐台。 不断有悠扬的歌声从音响中飘出,充斥着整个车厢。 “和旁人时让我会心虚,浪漫付给谁谁谁。然后像雾水去去去。 但这从前糊涂情趣,这次都因你粉碎。和你是一对,忘了幻想谁。 和美丽的人相对,才能随时让我心挂虑,唯怕做不对……” 谢君安细品着歌词,看向车后已经睡着的李年昕,喃喃自语道:“和你相对,才能随时让我心挂虑,唯怕做不对。” 第197章 迟来的审判(七) 车辆在宽阔平坦的公路上一路畅行无阻。 许是因为时间已经悄然越过了晚高峰时段,逐渐临近深夜时分,街道上的车流量明显减少了许多。 此刻,车内一片静谧,唯有谢君安全神贯注、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前方蜿蜒伸展的道路。 车后座的李年昕已经发出沉重的呼吸声了,带着规律的呼吸声在他听来是最安心的。 就仿佛此刻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二人,彼此畅行在无人的公路上。 眼下这条路对于他而言并非平日里所经常行走的熟悉路线。 本来按照原计划,他应该是径直返回位于二中附近的那套公寓。 但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刚刚所经历的那些惊心动魄的场景和事件,使得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落脚点。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意识到暂时避开那个地方,才能够给予李年昕足够的时间来平复内心的波澜与创伤。 苦思冥想许久,想起来母亲生前遗留下的那套房产,兴许会是一个相当理想的栖身之所。 尽管这套房子所处的位置相对较远一些,值得庆幸的是,通往那里的道路今天显得异常畅通无阻。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转动方向盘,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他也没忘记通过手机联系助理小张。 请对方提前将那套房子打扫整理干净,并做好相应的准备工作。 而就在此时,亓锐的来电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车内短暂的宁静。 “老谢,速度可以嘛。我这刚走没多久还真让你们发现关键点了,我还是新闻里看见赵慕明集团被查封的消息。” 听到亓锐的大嗓门,谢君安第一反应是示意他小点声。 亓锐立马一种‘意会’的口吻笑道:“懂得,懂得。” 谢君安扶额不想再过多解释下去了,只问他打来电话的重点是什么。 听到他问正经事,亓锐也收敛了笑意恢复成严肃的口吻:“你让我查的赵氏和那起车祸的事,我查到眉目了。当时确实案子判断的速度很快,所有矛盾点都给了那个司机。 不过,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点。就是车上的那位集团贵少是谢氏集团当年最大的竞争对手。他也是自家唯一的继承人,在其去世后集团锐气也大受打击。没几年就被谢氏集团收购了。” 听到了亓锐的这些调查内容,谢君安的脸色也逐渐阴沉冷漠。 这样巧合的事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他实在是不忍心把自己这几个血亲和这样的案件串联起来。 如今,赵慕明的落网,这些巧合注定藏不住了。怕是等其真的落网那天,也就是公布于众的时候了。 他沉了沉心性,对亓锐回道:“你说的对,怕是那时谢家会接受我母亲的婚事,也和赵家帮他铲除竞争对手有关,不管真相有多丑恶,想要保住两个家族的利益,就只能接受该来的惩罚,从头开始。” 电话那头的亓锐没再多说什么,只答应会将收集好的资料整理好发给警方,来提前做好退步保住公司的准备。 撂下电话后,谢君安刚刚松快的心,一下子又紧绷起来。 眼下赵慕明已然成为警方全力追捕的通缉要犯,而牵连到陈年旧案的人也终将受到法律应有的制裁。 而现在这样的局面,他们所有人都无法保证百分之百的绝对安全。 每每念及此处,谢君安那双深邃眼眸之中便会瞬间掠过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狠戾之色。 正盯着前面宽阔的公路时,突然前方闪过一个不明物体朝车头冲过来。 来不及换道的谢君安只得紧急刹车,却不曾想车窗一下子被一大滩墨汁糊住了正面玻璃。 一下子他像是被关进了黑匣子里一样,看不清前面的情况。 感受到情况不对的他,立马上锁车门,将定位发给亓锐。 刚刚完成这些就突然飞来石块撞击着车窗,很快在连番撞击下车窗开始支撑不住了。 心生不好念头的谢君安连忙试图用身旁的背包暂时挡住撞击最厉害的那面窗户,试图跨到后座唤醒李年昕。 但很快被撞出裂口的那面玻璃开始有不明气体喷进车厢里,谢君安连忙用衣袖挡住口鼻,但还是为时已晚。 就在最后一丝意志即将消散之前,车门被人暴力拉开。 进来的人正是一脸血渍的赵慕明,他不知在哪里躲藏。身上带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得体的西装也被剐蹭的破破烂烂。 赵慕明看到车后座护着李年昕的谢君安已经晕倒,一脸不屑道:“呵,真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护着这个贱人。你们想把我缉拿归案,我总要让你们付出点代价才够‘礼尚往来’!” 他伸手往后挥了挥,很快几个一身黑衣的男子围上来。将车后座的二人带走,装进了路边一辆没有车牌的面包车里。 刚刚在副驾驶上坐稳的赵慕明,还未来得及系上安全带,手机铃声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微微皱起眉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后,将手机贴近耳朵语气随意地道:“喂,爸?找我有何事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怒吼,震得赵慕明不得不稍稍拿远手机。 只听赵老爷子怒不可遏地咆哮道:“赵慕明!你瞧瞧你自己都干了些啥蠢事!这次我没法再替你擦屁股了!你赶快去警察局投案自首,要不然家业就要因为你这混账东西而毁于一旦啦!” 此时的赵老爷子正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面前巨大的电脑显示屏上,代表着公司股价的曲线正一路狂跌,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不断下滑的数字,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连心跳都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儿似的。 然而,面对父亲如此严厉的斥责与警告,赵慕明却只是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 懒洋洋地回应道:“您与其这般忧心忡忡地担心赵家家业是否会因我而毁掉,倒不如先好好操心一下您那位心肝宝贝的继承人还能不能安然无恙地看到明天升起的太阳!”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赵老爷子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什么意思?难道说……你对君安下手了?喂……喂……” 未等赵老爷子把话说完,赵慕明已然动作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场对话。 他缓缓扭过头,目光阴鸷地望向车后座坐着的两个被五花大绑的身影。 赵慕明脸上原本就挂着的那抹充满杀意的笑容,不知不觉间又更深了几分,令人不寒而栗。 第198章 迟来的审判(八) 李年昕在迷蒙中感到身体像是漂浮在大海上,一直在上下起伏,一下比一下剧烈。 时不时出现的一个颠簸,就让她的头磕到旁边的车框上。 疼痛感刺激得她使劲撑开了眼皮,虽然能够模糊看到车的前面坐着两个人。 此时天色还是深夜一片漆黑的状态,她尝试动一下身体却毫无力气。 大脑也变得极度浑噩,突如其来的剧烈刹车使她被撞的更痛,但也多清醒了不少。 虽然身体还是软绵绵的,但勉强可以弯曲几根手指。 身旁的谢君安还没有完全清醒,但眉头紧皱的样子,像是也被刚才的撞击震到了。 突然驾驶座上传来带着外地口音的咒骂声:“tmd!车胎好像被扎破了。你先顶着,我下去换个车胎。” 那人下车后赵慕明跨坐到驾驶位上继续盯着后视镜里的二人,李年昕不敢暴露自己,继续维持着刚才的状态。 眼下自己还全无力气,谢君安还没有清醒过来。四周还是漆黑一片,自己手中也没有通讯设备。 只得暂且跟着他们走,走一步做一步打算了。 很快车辆再次发动,换车胎的那人直接坐上了副驾驶位让赵慕明继续开车。 一路上随着天光的逐渐变亮,四周的环境也开始有了轮廓。 李年昕借着他们交谈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空隙,偷瞄了一下四周。 发现这一带居然是靠近城郊的富人区,这一带大部分都是资产颇丰的人选择远离市中心休假的郊区。 她开始在脑海中查阅有哪些和赵慕明有关系的人,会住在这里。 很快她的心中有了答案,前面的人突然开口:“这么久了,那二人估计也快醒了,抓紧点开过去。” 感受到前面的视线朝自己打来,她努力保持刚才的状态。 幸好前面突然响起的电话打断了视线的投来,她刚想松一口气时,突然手腕一紧。 吓得她身体微微一颤,余光扫过去才发现是苏醒过来的谢君安在尝试用口型告诉她:“有我在,别担心。” 刚想要做出回应,又是一个急刹车,令她一阵眩晕。 这次车又停了下来,副驾驶上的人跳下车粗暴地打开车门,车外走过来几个人。 看样子是过来接头的,几人嘀嘀咕咕半天。 很快朝着后面的车门走去,李年昕感觉一股凉风被强行灌入,车门被几人粗暴打开。 她感到身体被人强行从狭窄的车厢里拽出来,她只能尽力维持好自己的状态不被发现端倪。 很快她感到自己被带进一个房子里,直接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冰凉的陶瓷地板上。 头顶传来熟悉的女声在嘶吼着:“赵慕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要我们家帮你逃到国外,可没说还负责帮你绑架人。” 是孟仪莹!李年昕心头一紧,这正好和她的猜测契合了。 赵慕明自从回到S市后最风光的这段时间,享受到他带来的福利最多的人就是孟氏集团。 更何况……她突然又联想到前面辛然发给自己赵慕明和孟仪莹一同从酒店里出来的画面。 孟氏集团那么着急,想把孟仪莹嫁过去。 哪怕是被临时从谢君安换成了未必有继承权的傅堇臣,都那么着急把她嫁出去。 怕是她急就急在正给孩子找一个亲爹,晚了就搭不上这趟车了。 赵慕明似乎并不在意孟仪莹的大吵大闹,毫不在乎道:“那又怎么了?冲着你肚子里的那个种,你们孟家和我也脱不了干系。还在乎多一条绑架罪?” “你!”孟仪莹像是吃瘪了一样,却找不出理由回怼赵慕明所言,只得气得大喘气。 一直在旁边哭调的孟母冲着孟仪莹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到最后我真是赔了女儿又搭命。你不是说靠赵慕明和拿捏住傅堇臣就可以增加你的筹码吗?到最后肚子搞大了不说,连接盘的人选都没有人了。” “妈!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吗?是你一直都逼我,我才会走到今天这步!孟氏集团根本拿不下来,孟婠莹的母亲那么厉害,你有本事也让我有那样强大的母族。” “你!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没良心的……” 孟母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门口就传来嘈杂声伴随着车辆熄火的声音。 赵慕明立马高度戒备起来,吩咐身边的人手将门窗守住。 很快外面传来脚步声,“赵慕明!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自首吧。”李警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呵,居然又是你这个蠢货。怎么找到你战友的事故?没有忙着去给他处理葬礼吗? 哦,我忘了,他早就举办过葬礼了,虽然墓地里面并没有他。谁又能想到呢?他居然在学校沉睡30年,没有人发现。说起来,你还要感谢我才让你在退休前找到了他。” 听到赵慕明挑衅的口吻李警官攥紧双拳,但他知道现在并不是讲究私人恩怨的时刻。 他必须通过正规的合法手段将赵慕明绳之以法,才是最好的选择。 门口的喇叭开始发出警告,屋内赵慕明一脸烦躁的咬牙切齿:“究竟是哪个环节出错了,怎么会让他们查到这里呢?” 他的视线一扫,发现躺在地上的二人立马明白过来。 看到谢君安耳垂上突然出现的耳夹,他冷笑一声蹲下身,将耳夹生硬的拽下来狠狠砸向地面。 耳夹水钻内隐藏的跟踪器被摔了出来,此刻还在不断发着红光,和赵慕明眼中的凶光如出一辙。 “原本想抓住你们当作人质来要挟对方,却不曾料到竟然反被你们设计落入了陷阱之中。还真不愧是拥有老赵家一半基因的人呐,就连我都能被你给算计进去!”赵慕明低吼着。 许是觉得不够解气,满脸愤怒地紧紧揪住谢君安的衣领,压低声音怒吼道:“你这个狡猾的家伙!” 而此时的谢君安见到这情形,也不再继续佯装沉睡下去了。 迅速将早已松开捆绑束缚的双手猛地抽了出来,并顺势朝着赵慕明的下巴狠狠地回击过去。 刹那间,两人便如同两只凶猛的野兽一般纠缠扭打在了一起。 一旁的李年昕趁机从裤兜里摸出事先藏匿好的工具,麻利地解开了绑缚在自己身上的绳索。 随后缓缓站起身来,用力地甩动着那因长时间被束缚而变得酸痛不已的手腕。 这时,李年昕抬眼望去,正好瞧见已然显怀的孟仪莹面容憔悴地站立在对面。 目光呆滞地望着正在激烈打斗中的赵慕明和谢君安二人。 当孟仪莹注意到站在眼前的李年昕时,不禁思绪万千。 她不由自主地联想起自己此时此刻这般狼狈不堪、憔悴至极的模样。 又摸着无人要的肚子,这般凄凉处境,仿佛在一瞬间全都汇聚成仇恨,让她失去了理智。 孟仪莹突然发疯似的抄起放置在身旁水果盘中的一把锋利水果刀,气势汹汹地径直朝着李年昕狂奔而来。 口中还不停地叫嚷着:“该死的贱人!全都是因为你,才害得我落得如此下场!” 第199章 迟来的审判(九) 正纠缠在一起的二人被孟仪莹的喊叫声镇住定下了动作,孟仪莹的母亲也惊恐地尖叫起来。 尖锐刺耳的声音划破了空气,让人毛骨悚然。 门外的警方听见尖叫声也开始安排狙击手做好准备。 门内的李年昕看着那闪烁着寒光的刀尖直直地朝着自己猛刺过来。 本能地想要侧身闪躲,但瞬间意识到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无奈之下,李年昕只得迅速伸出双手,企图用手掌去挡住那锋利无比的刀刃。 期望能将可能受到的伤害尽量减轻到最低程度,尤其是避免刀刃直接刺入要害部位。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孟仪莹手中的刀子竟然稍稍偏离了方向,没有如预期般刺中李年昕。 和赵慕明扭打在一起的谢君安满脸冷意的抓住了孟仪莹的刀尖。 刀刃上,一滴滴鲜红的血液正顺着刀身缓缓流淌而下。 谢君安面色冷峻,眼神中透露出凶意,紧紧地握住孟仪莹差点刺向李年昕的刀刃。 同时对着她怒声吼道:“孟仪莹!你是不是疯了?你看看你如今都走到了哪一步,难道还想背负一条人命成为杀人犯不成?” 此刻的孟仪莹身体微微颤抖着,她紧握着刀把的双手也开始不住地哆嗦起来。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眼眶中汹涌而出,划过那张因愤怒和绝望而变得扭曲的脸庞。 面对谢君安严厉的斥责与质问,她只是默默地流着泪,再也不敢有丝毫动作。 谢君安心知肚明,此刻孟仪莹的心理防线已然彻底崩塌,稍有差池便极有可能双方鱼死网破。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波澜。 尝试用最温和、最理性的方式去唤醒孟仪莹最后仅存的一点理智。 但孟仪莹并不领情,更用力的将刀刃插进谢君安的手掌。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都要这样护着李年昕?”孟仪莹终于忍不住哭喊出声, 充满哀怨和不甘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原本就哭肿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猩红。 “小仪!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孟母忍不住哭诉的哀求道。 孟仪莹看向母亲眼里充满埋怨:“从小你就告诉我事事都争第一,我全部都听你的。为了那所谓的家产地位,为了满足你那所谓的虚荣心,我搭上了自己的全部。 牺牲了自己所有的兴趣与人格,成为你的棋子。到最后我却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想到过去的种种她再也无法忍耐,直接将刀从谢君安手心抽出,转而刺向了母亲。 身旁的几人一下子被孟仪莹弑母的场景震惊到了。 “你……”孟母被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一下子跌落在地,腹部插着的那把刀源源不断的从外渗出血。 孟仪莹一下子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将刀刺向了母亲的腹部。 看着母亲身下那一大摊血,还在不断往外扩散,吓得用尖锐的指甲在自己的脸上划出无数个血痕,尖叫不已。 谢君安看向这副母女相残的场景,无奈的叹了口气。 转身从身上的衬衫袖子上扯下布条,将流血不止的手掌紧紧缠住。 刚下走过去找李年昕,突然感到脖子上一阵清凉。 赵慕明不知何时搞来了一把刀,将刀架在谢君安的脖子上。 “别动!你们当我没看见,狙击手的红线都射到墙体上了。告诉外面的人必须保证我安全出去才行,不然大家一起下地狱,我也算拉到垫背的了。” 深陷的眼底闪烁着凶狠,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完全暴露在狙击手视线范围内。 他一边向外界展示着手中那把锋利无比的刀子,正紧紧地架在谢君安脖颈之上;一边用眼神和动作向远处的李警官示意,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尖锐的刀刃已然在谢君安肌肤上划出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血痕,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流淌而下。 显然是赵慕明为了让外面的人确信他真的会痛下杀手所采取的极端手段。 “赵慕明,你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了!如果你继续这样僵持下去,最终只能是自食恶果,对你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李警官站在屋外,手持喇叭朝着屋内大声呼喊,试图说服他放下武器。 对于李警官的劝告,赵慕明却充耳不闻,丝毫不为所动。 他依旧死死地拖住谢君安,脚步踉跄而又艰难地向前挪动着。 同时,转头示意身旁的李年昕上前去打开房门。 李年昕抿紧双唇,面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着,一点点地向着门口缓慢移动过去。 来到门前,她深吸一口气,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看到外面已经聚集了数十个严阵以待的特警队伍,她松了口气迅速退回到一旁。 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一脸淡然自若的谢君安身上。 似乎察觉到了李年昕的注视,谢君安转过头来,与她四目相对。 只见他嘴唇微张,轻轻地用口型向李年昕示意道:“没事的。” 尽管身陷如此险境,但谢君安脸上始终保持着那份从容不迫的神情。 李年昕扭过头装作不屑,抖动的手却出卖了她的担忧。 眼眸此刻变得深邃幽暗,似乎隐藏着某种精心策划的筹谋和算计。 赵慕明看向一脸严肃的李警官,戏谑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是以这种方式与你再见。废话不多说,按照孟家给我准备的路线把我放出去。” 说完他不忘加深了手中的刀,谢君安的伤口明显变大,越来越多的血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 李警官见状,只能安排手中的人先配合赵慕明,等下再找机会下手。 此刻在门后的两边有几名特警已经借着伪装,等待赵慕明松懈时下手。 很快车开来了,李警官示意赵慕明来拿。 赵慕明并没有轻举妄动,示意身边的李年昕去拿钥匙。 等了片刻,发觉李年昕没有动静,正要回头查看。 李年昕毫不犹豫地扬起手中紧握的一把沙土,用力朝着赵慕明的眼睛狠狠扔去。 赵慕明瞬间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本能地护住双眼,对谢君安的束缚也随之松开。 谢君安瞅准时机,敏捷地侧身闪到一旁。李年昕见状,毫不迟疑地紧跟其后。 赵慕明并未善罢甘休,凭借着仅剩的一点视力,在特警即将抓住他前一刻使出全身力气。 将手中紧握着的刀狠狠地朝李年昕掷出,并破口大骂道:“贱人!竟敢阴我!” 来不及躲闪的李年昕下意识地紧闭双眼,等待着剧痛的降临。 几秒钟过去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当她睁开眼睛时,才发现谢君安不知何时挡在了她的身前。 而那把原本应该刺向她的刀子,此刻正深深地插入了谢君安的胸口。 看着赵慕明被特警押进警车渐行渐远,谢君安那颗紧绷的心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他再也无法支撑住身体,缓缓向后倾倒下去。 李年昕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急忙伸手扶住即将倒地的谢君安。 谢君安的胸口处插着刀柄的位置,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涌出。 仿佛决堤的洪水一般,很快便染红了他脚下的地面。 整个人就像刚刚从血水中捞出来似的,令周围的警察都觉得触目惊心。 “我早就说过……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你看,我没有骗你吧……” 谢君安强忍着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努力挤出一个无比勉强的微笑。 话还没说完,沉重的眼皮便再也无力支撑,缓缓地合了上去。 整个现场李年昕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空中回荡。她紧紧地用自己的外套捂住谢君安鲜血流淌的伤口。 旁边的救护车也拿着担架赶来,看着躺在担架上的谢君安,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 第200章 迟来的审判(十) 阴暗的房间里老旧的白炽灯还在“刺啦刺啦”的作响,屋内空无一物。 只有正中间的位置上有个黑影坐在一把木椅上,借着顶上小窗透进来微弱的光,木椅两侧闪着金属的冷光。 很快门外空旷的走廊里响起皮鞋的脚踏声,随着脚步声越来越明显,门把被拧动发出老旧锁芯转动的声音。 “赵慕明,我们终于可以这样面对面的谈一谈了!三十年了,真不容易。那个时候见你,你还是学生模样,一晃眼我们都老了。” 李警官难得穿戴整齐的制服帽子,甚至连一直很少穿的刚参加工作时买的皮鞋也翻了出来。 这双皮鞋经过这么多年的沉寂已经有了明显磨损,即使一直用心保养,穿着也不太舒适。 但这是他刚参加工作时和战友许默一起买的,在这种时刻穿上它,就好比和许默一起出现在审讯室里。 他们终于跨越了时空、无视了生死的相隔,完成了三十年前本该完成的审讯目标。 赵慕明褪去了往日里的华贵西服与皮鞋,穿着一身有些发皱的囚服坐在特制的木椅上。 手被椅子两侧的特制手铐禁锢着,手铐反射的金属光将他此时的状态照出来。 头发失去了精心保养变得有些潦草,甚至因为出油打着绺。 整个人也因突然的暴瘦变得更加憔悴,看起来面目有些扭曲。 他用力抬起头,因为长时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一时间就连抬头的动作都能听到他的骨头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着眼前穿戴整齐,带着坚毅眼神的李警官。不屑的笑了一声:“说到底,你老的比我更明显。” 李警官并不生气,只是笑笑道:“老了更好。能看透的事情更多了。而且还可以在临近退休时,了却心愿。” 听到李警官的话赵慕明并不担心,仍旧满脸不屑的赵慕明得瑟道:“那又怎么样,李警官,我从国外回来之前就接受过集团的专业团队调查评估。 我现在手头的资产和多年的事迹并没有任何违法犯罪的痕迹。您要怎么对待我这个守法公民?” 说完他的眼神里带着戏谑,扭头看向别处,毫不在乎眼前的这个人是警察。 李警官只是嘴角淡然一笑,看着他的嚣张气焰。抬手摸了摸下巴,像是等待许久一样对他说:“你忘了许默这个人是个办下来不要命的主了吗?虽然这样确实冲动。但是就像他说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看似没有参与到那场车祸。 可偏偏你的dNA却出现在他的嘴里类似咬合的创口里,这你能解释一下吗?” “!!!”听到他的话赵慕明明显有些慌了神,这个时候他才想起当时逃离现场之前,他本想只是拦住许默的调查行为。 却没想到他这么不要命,才动了刀。 联想到当年的场景,赵慕明觉得左边胳膊隐隐作痛。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那个时候在自己朝着血流不止的许默补刀时。 残留最后一丝挣扎的许默朝向自己胳膊咬了一口,因为伤口并不深,他并没有在意。 更何况后期在得知当地正在盖学校,他想也没想就把许默埋在了这里。 毕竟谁能想到在这样教书育人的圣地,会有一具白骨埋藏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之下,为其提供养分。 这样看似无懈可击的隐瞒计划,也让他忽视了自己被咬,注定会把自己的dNA留在了里面。 许久的沉寂之后,他自嘲的笑出了声。 “我原本是真的只是想去找我母亲求她帮助我,让我能去外地上学,我不想再让父亲压制我了。 但是当我跑出来在车内看到那两具赤裸的肉体真的在纠缠时,那些一直自我欺骗的理由没了依据。我最讨厌的父亲所说的那些母亲出轨言论居然都是真的。唯一能够洗刷掉令我愤懑的事实,那就是让那些记忆变成我所亲手打造的。 那便只有我的母亲真的因为我父亲而导致车祸死亡,并且连累了无辜被冤枉的出轨对象。这样世人只会说我的父亲。是丑恶的,是罪恶的。而母亲是可怜被抛弃的无辜之人。” 原本不屑带着无所谓的眼神,随着说话变得无神黯淡,甚至空洞麻木,像是灵魂一点点被抽出体外。 李警官沉默着听他讲述这些,但手里的笔却停留在赵慕明讲述许默被杀害抛尸的过程那里无法再写下去了。 他无法想象那样一具鲜活壮实的身躯会被当时身为学生的赵慕明用一点点迷药就能迷倒,让其身中数10刀一点点将血放干。 又将它扔在他曾我还揣着斗志要保护的祖国的花朵脚下,就这样默默用另一种方式坚守了三十年。 李警官站起身拿起笔本沉默的走出了审讯室,不再去看还处于空洞麻木状态的赵慕明发呆。 走出门一直等候多时的王警官看了他一眼便明白了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她眼圈有些泛红的拍了拍李警官的肩头。 视作安慰道:“老李,起码咱们终于为老许等来了今天这场‘迟来的审判’了!” 听到了王警官的话,李警官一直平静的眉头终于有了松动。 像是用水泥灌溉的面具终于有了裂痕,一下子被沉重的大锤敲击的粉碎。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挥拳撞向了旁边的墙壁,身体随着滑落的拳头滑落至地上。 50多岁的人一下子像丢了糖的孩子一样,跌落在地面痛哭了起来。 身旁的人想去扶起他,被王警官伸手拦住了,她无奈的摇了摇头。 或许这样的情绪发泄对现在的李警官来说,才是更好的选择。 她转过身理了理自己制服的衣领,换成了平日工作时冷酷严肃的面具走进了审讯室。 接替李警官没有完成的审讯,这场“迟到的审判”,他们这几个人等了太久太久。 连带着室外原本阴霾遮住的模糊日光。也终于变得刺眼了起来。 照在这场即将过去的寒冬,室外此时竟然多出了几丝暖意。 第201章 终点线上的残余 市中心的医院里,亓锐握着厚厚一沓的收费单子,感叹着自己也该像谢君安一样雇个助理分担自己的跑腿任务。 一个上午他把这五层楼上上下下都跑了个遍,想上个电梯都人挤人,还不如累死爬楼梯。 走进顶楼的一间单人病房,李年昕正低头捣鼓着手里刚刚护士送来的一些一会要换的点滴。 看见亓锐走进来起身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瓶水递过去,亓锐连忙快走两步接过去。 接过那瓶水,打开瓶盖便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让他感到一阵舒爽,仿佛所有的疲惫和燥热都被一扫而空。 直到将整瓶水一饮而尽,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重新恢复了活力。 原本按照谢家的实力找个私立医院的套房是没问题的,但因为赵慕明背后的赵家也牵扯到了谢家。 一时间风头过大,只得低调起来。眼下赵家和谢家都要接受审查流程,连带着公司上下都人人自危。 亓锐叹了口气栽倒在沙发上,看着正仔细拿着温毛巾替谢君安擦拭手的李年昕。 “年昕,如今赵慕明已经绳之以法了。你……你还会留在这里吗?我之前有听辛然说,你本身回来就是为了看见那个恶人受到法律惩治。” 李年昕听着他的话,但手头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脸色仍旧淡淡的,并不作答。 看她这个样子亓锐觉得她会留下的可能也不会高,看了看病床上有些消瘦、唇色惨白的谢君安。 他咽了口唾沫,似是鼓足勇气道:“年昕,老谢他这人看似冷冰冰的,但他真在意什么人或事,他是一定要放心上的。 当初你上学时一到放学就会被孟仪莹纠缠,都是老谢委托我出面找法子帮你脱身。甚至是在你出事之前,他本来已经打算联系自己的人脉警告一下孟家的,但没想到你会……” “亓锐!”李年昕突然说话止住了他的输出,气场一下子变得冷厉起来。 她扭过头面色仍然平淡,但眼底却有了怒意。 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谢君安如果真的为我做了那么多,就该亲口来告诉我。而不是还要借别人的口,来告诉我‘他对我有多上心’。” 听到李年昕的话,亓锐想了想,突然轻笑。像是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认可的点点头。 起身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又恢复成原来随意开朗的姿态:“时间不早了,我出去买点吃的。需要帮你带点什么吗?” 李年昕也收回了怒意和冷厉,淡淡的摇摇头,拿着擦拭过的毛巾去洗手间投洗干净。 刚走出来就看见王警官穿着一身便服,带着一些水果敲门。 李年昕忙上前开门,向她礼貌问好。 王警官笑笑:“今天我不是什么警官,只是作为一个和你们几个年轻人认识的长辈,过来探病而已。可不能拒绝了我的好意啊!” 听她这么说,李年昕的嘴角也淡然一笑,连连点头,从她手中接过水果。 里面有不少是还带着冰袋的进口水果,想到王警官在外一直都是出名的简朴,她不禁有些受之有愧。 王警官看出了她的心声,笑着安慰道:“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而已,我记得你原来在学校里的心愿墙上就写过,想吃遍所有金子做的水果。” 听到王警官的话,李年昕的眼里掠过一抹恍惚。 这已经是很多年前自己随手跟其他同学在心愿墙上写下的。 只因幼年时的自己总是羡慕着同龄的孩子可以吃到自己平时难得一见的食物。 即使那些食物对那些孩子来说不过是习以为常,但对于李年昕而言确实只能看尝不到的珍馐。 这个愿望她早就已经忘了,可对此的渴望却转化为后来的自己在德国时,面对那些明明知道味道不怎么样的白人饭。 但还是要都尝遍才甘心,未得到细心滋润的胃,犹如饕餮般,需要那些奇异的味觉刺激让它得到满足。 想到这里,她低下头喃喃道:“没想到这样无足挂齿的愿望,到最后只有您记得。” 王警官有些心疼的看着李年昕,当初在调查她的案件时,她是特意下了很大的功夫去了解这个孩子。 看似普通的外表,但在周围人以及周边同学的眼中却总是有些格格不入。 总是自卑的躲在自己小圈子里,若是原生家庭给予其养分,又怎会因干瘪的翅膀而总遭风雨侵蚀。 想到这里,王警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作安慰。 今天虽然是来探病不假,但更重要的一件事,却让她有了犹豫开口。 思索过后,她还是说出了口:“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李年昕看着她眼里的犹豫,眼神坚定的示意她没事。 “是孟仪莹,孟家的企业已经被查封了。那些证据足以让他们家再无喘息的可能,孟夫人是个聪明人,早就看出孟家不靠谱。 提前摘干净了自己的资产,前不久又私下离了婚。眼下正准备带着孟婠莹去国外生活,孟仪莹因为怀孕现在在看守所。等待一审结果。 她说要见见你。这本来你也无需搭理,只是她怀着孕还闹绝食,确实有些难办了,所以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去……” 李年昕伸手制止了她后面的话,神色自若道:“王警官您放心,我正好也想去见见这位故友谈心一下。您先下去等我一下,等下亓锐回来,我便下来去找您一起过去。” 听到她答应的那么干脆,王警官有些感激:“好,好孩子,辛苦你了。” 说完转身离去,亓锐刚巧也走了进来。看见王警官的背影,拎着手中的饭盒有些意外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走进病房里,看见李年昕帮谢君安把空药瓶换好,又掖好被角,才放心的穿好外套往外走。 “我晚一点回来,辛苦你先盯一下了。饭我不吃了,一会吃完可以喊护士帮谢君安注射流食。” 她穿好外套朝着亓锐嘱咐道,亓锐想问她,但想到刚才看见的王警官,心里也有了大致的理解了。 郑重的点头,向她保证照顾好谢君安。 没敢多耽搁,李年昕很快赶到了楼下,和王警官赶去了看守所。 第202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比如孟仪莹 车内王警官看着后视镜里坐在后排的李年昕靠着车窗、托着腮看向远处。 孟仪莹待的地方离市区不算太远,只是人烟不是太浓厚。 临近地方前,王警官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没有回头。 只是看着前方像是在问李年昕,也像是在问她自己:“你说,我们现在算是将全部的凶手绳之以法了吗?” 李年昕颔首低眉,默不作声。 但隐隐跳跃的手部青筋,暴露了她已经知晓了答案。 她深吸了口气,转过头看向眉目紧皱的王警官:“王警官,您比我更清楚答案。只是眼下,这几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已经是能争取到了最好的结果了。” 听到她的话后,王警官愣了一下,随即释怀一笑:“是啊,眼下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随即又补充道:“谢家和赵家已经都接受了审查,但你知道的,这样大的企业,除非是举全家之力都压不住的重大事故才会全部落网。无非是放出几个参与其中的鱼饵给我们吃罢了。” 李年昕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将头再次转向看着窗外。 显然,那些纷纷扰扰编织的深网,肮脏也好、挣扎也罢,都抵不过眼前的风景带来的片刻宁静重要。 没过多久,车子缓缓地停了下来。 周边比较荒凉,只有一座围墙围起来的拘留所。 这座拘留所从外面看上去显得有些陈旧和破败,岁月的痕迹清晰可见。 但在前两年它刚刚经历过一次全面的翻新工程,因此整体环境依然保持着整洁的状态。 王警官动作利落地推开车门,然后径直朝着门卫亭走去。 出示了身份证明后,向值班人员简要地报备了一下自己的来意之后。 没过多长时间便见一个面容冷峻、眉眼间透着一股严肃之气的警官快步走了出来。 警官先是礼貌地点点头向他们示意,接着二话不说就带领着大家往拘留所的重点区域走去。 随着脚步不断深入,他们来到了孟仪莹所在的那一层楼。 住在这一层楼里跟孟仪莹情况相似的孕妇不止她一人。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一层楼的装修相比其他楼层而言明显要好上许多。 沿着走廊继续往里走去,可以看到周围的布置温馨而舒适。 处处都体现出对特殊人群的关怀与照顾。 就在这时,一个手里端着餐盘的女警迎面走来。 她的脸上布满了愁容,仿佛被什么难题困扰已久。 当她突然瞥见王警官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好像看到救星一样。 只见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快速走上前去,急切地开口问道:“王警官,您可算是回来了!那个孟小姐到现在为止还是一口饭都不肯吃,这可怎么办才好呀?” 听完女警的这番话,王警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了解情况了。 紧接着,她伸出手从女警那里接过了餐盘。 并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年昕,轻声说道:“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孟仪莹。” 于是,两人一同迈步走进了孟仪莹的房间。 房间里的光源都被厚厚的窗帘遮住,在昏沉沉的环境里显得有些压抑。 房间陈设只有简单的床和桌椅,孟仪莹躺在床上背对着门,似乎正在沉睡中。 王警官端着饭盘走进房间,将饭放在桌子上,试着呼唤床上的孟仪莹。 被子里的人影动了动,没有起身的反应。 一直在门口的李年昕突然走进来,冷冷的喊了一声:“孟仪莹。” 听到了李年昕的声音,孟仪莹立马动作幅度大了一些。 从床上缓缓爬了起来,转过身来。一张苍白又憔悴的脸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像是许久没有吃饭导致全身没有力气,吃力的用胳膊撑着自己在床上坐起。 李年昕往里走了走,王警官默默退到门口附近。但出于规定没有离,只是守着门口将空间留给她俩。 “没想到只是隔了这么几天,你就瘦了这么多。何必折磨自己和孩子?”她用力咬了咬“孩子”二字。 孟仪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加苍白,眼底涌出愤怒。“你……你把我害成这样,害得我家庭分裂,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的姿态!” 听到了她的话,李年昕笑的更加冷淡。眼里却漆黑一片,像是伺机而动的捕猎者。 “哦?都是我害得你?哈,孟仪莹当初如果不是你针对田昕,又怎么会被赵慕明盯上。如果你没有针对我,又怎么会让人钻到空子。 况且你们孟家如果真的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又怎么会这么一查,就不堪一击的全军覆没。” 她的笑意更加冷,刺骨般的扎痛着孟仪莹。 瘦削的脸突出的五官显得有些争议,连带着胸口的呼吸都加快。 “那你,你明明知道我并没有对田昕的死亡下过手。也没有真的参与到纵火案,你却一直都恨我?” 听到孟仪莹的控诉,李年昕只厌厌的揉了揉眉心。 “你说你没有参与,却在她最后一个关头将她的怀孕报告发到了校园墙投稿。你说你没有参与到纵火案,却将满桶的汽油泼向我的周边。 只是你赌错了罢了,你以为我会恐惧,却没想到我真的敢撞向你手里的火苗。如果不是你拿起的打火机,又何来的火灾?” 听到了李年昕的话,孟仪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下子没了话说。 许久,向外长吐一口气,才喃喃自语道:“对啊,我赌错了,从头到尾我都赌错了……” 李年昕哼笑一声,“还是要谢谢你的火,才让二中一下子没了八卦的资本。不过没关系,你会替代田昕,成为新的‘资本’去议论。” “哈哈哈哈哈……”孟仪莹一下子笑了起来,声音却比哭还撕心裂肺。 “我只是按照身边的人期待那样,去成为一个人人艳羡的存在。可是田昕那个一无是处的穷货却一直用成绩压我一头,害得我成为了父母失望的作品。 而你,李年昕更是连她都不如,凭什么你受了委屈。能够惊动谢君安这样的人来给你设保护伞,我就是不服,所以才想吓一吓你。没想到你真的不要命了,算我输给你了,你想怎么羞辱我,都无所谓。” 像是做好了“要杀要剐随便”的姿态,孟仪莹再次躺回了床上。 李年昕起身将饭盘放在她床边,充满嘲讽道:“不想留着被赵慕明利用过的黑历史,就打起精神来,把身上的污点解决干净,再去逃避现实。 你不是真的认输了,你只是在自暴自弃躲避现实罢了。” 说完,转身离去,留下背对着门,却早已泪流满面的孟仪莹无声哽咽着。 第203章 谢君安终于苏醒了 一直在门口守着的王警官看到李年昕一脸平静的走出来。 眼睛装作不经意的从她脸上扫描,想看见点不一样的情绪。 刚才在门口时,里面的谈话内容她都听见了。 这才知道那时的李年昕为何如此不要命,宁肯将自己献祭于大火之中,也不肯对当时火灾的细节做出描述。 那时的自己接手了这起案件,一开始孟家的律师显然是有备而来。 一直想方设法将这起火灾归结于李年昕为朋友复仇,而刻意纵火。 但好在那时突然出现的公益律师替李年昕收集了足够的证据。 帮她在即将被一锤定音之际,证实了清白。 如今想来,或许有谢君安的出手才会有这样的好事发生。 只是众口铄金,即使后来有发布调查结果火灾并非是李年昕导致的。 大众并不在乎真相到底是什么,“女学生为报复社会,刻意在校纵火”的真相才是大众想要看到的结果。 至于其他的,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的真相,只是无人在意、只配扔进泔水桶里的边角料罢了。 李年昕感觉到王警官的余光在看向自己这边,走出看守所她才转过身。 正了正身,看着她的眼睛:“王警官刚才听到的,您知道就够了,至于其他的,怕是怕是您此时就算想翻案也找不出证据了。孟家做事既然敢护着孟仪莹,就不会再给她留痕。” 听到李年昕那么说,她只是无奈的笑笑:“没想到到头来放不下的人反而是我,当年我劝你放下过去,去开始全新的生活。 如今这句话送给我自己才对,李年年……不,李年昕,你这八年真的成长到我都佩服的地步。” 李年昕回以礼貌微笑,但笑意却不达她眼里,只是转过身来继续往车走去。 看着她孤寞却又带着绝不回头的韧劲的背影,她突然想。 或许那时她已经做好了要么和孟仪莹同归于尽,要么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田昕的秘密被压下来。 好像她走向哪一条路都会是偏激的,但对于毫无权势,只有自己孤身一人去押注的本钱。 如今的这条路,已经是她们在没有“金手指”加身下,一个普通人能走出来最好的选择了。 想到这里,王警官不禁为像李年昕这样的人而感到难过,却又佩服。 来时的路已经注定要遍体鳞伤,才能走过去。但愿她后面走的路,能让路上的荆棘少一点吧。 她心里默默想着,也加快脚步跟上李年昕的步伐。 回去的路上李年昕选择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像是她来时带着的包袱也放下似的。 一路上和王警官有一搭没一搭的交流着,二人都心照不宣避开了那些案情,只围绕这些年的生活。 走到半路上时,看守所打来了电话。在李年昕离开后不久,孟仪莹终于肯吃东西了。 并且提出申请,想要做流产手术。但因为胎儿月份已经大了,恐怕后面要申请引产。 而孟家的判决也要在下周开庭,这些年他们家背地的违法操作愈发猖狂,早就被盯上了。 如今开了这个口子,去总结罪证,只是时间的问题。 李年昕坐在旁边,听到车载电话里的内容,表情没有丝毫变动。 只是在电话结束后,继续照常拾起刚才的话题聊着。 在车即将到达医院门口时,她突然对王警官说:“真的有人可以舍下过往,重新开始吗?过去的一切真的可以就这么轻易的一笔勾销?” 王警官刚想回答她,李年昕已经打开车门走下了车。转过身对王警官说了一声再见,往门口走近。 刚刚走进电梯,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她拿出手机一看是史蒂夫打来的。 看到史蒂夫的来电显示,她一下子没有勇气接通。 因为知道接通之后内容肯定与傅堇臣有关,她不敢去想。 如果此刻让她去在两个人之间做出选择,她不知道该选择谁。 即使这并不关情爱,一个是为救自己而受伤,而另一个是在自己最痛苦的八年里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 而自己的私心,也让自己这把心秤无法端平。 就在她划开手机时,电梯门刚好打开。亓锐一脸激动的从另一头跑过来,手里握着电话。 “你回来了!我刚刚还想打电话问问王警官你到哪里了?老谢他醒了,你快去看一看他吧。小张在里面陪他,我先去找医生过来看一看。” 还没有注意到李年昕脸上的迟疑,亓锐已经等不及要下楼去找医生来给谢君安检查。 “Jenny?呵!恭喜,他终于醒过咳咳咳……” “Rick?你拿我的手机在给谁打电话?老天,你怎么又把点滴拔下来了。你的两只手都已经被针眼扎肿了,经受不住重复扎了。” 电话那头传来两个人德语的争执声。 一阵响动之后,史蒂夫在电话那头发出了声。 “Jenny?我不知道Rick居然背着我拿我的手机给你打电话。你刚刚才死里逃生,本不应该让你再回来的。 但是你也听到了,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很差。而且william的消息也令Rick十分排斥治疗。” 史蒂夫有些不好意思的在电话里和她商量着。 虽然李年昕并没有义务一定要回来,但出于对傅堇臣状况的考虑,他还是想试一试。 李年昕举着电话没有回答,走到谢君安病房门前,看向里面。 孟婠莹和小张正守在床边,谢君安我在床上吃着东西。 不知道孟婠莹拿出来什么,两个人一脸严肃的讨论起来,谢君安的眼里流露出赞许和认可。 小张站在一旁拿着本将他们的一些内容记下来,时不时的附和着孟婠莹。 看起来就像是强强联手的两大集团继承人的婚后相处,如此和谐的画面让人不忍打破。 她捏了捏电话,突然说道:“告诉我地址。” 听到李年昕愿意回来,史蒂夫激动的连忙将地址转告她,并交代了在市区里已经有一直随时等她调遣的司机。 撂下电话,往里又看了一眼。孟婠莹不知道说了什么,谢君安和小张都笑了起来。 就连眼睛里都爬上了笑意,真难得啊! 李年昕心里想着,转身收回手机往电梯走去。 亓锐已经带着医生过来了,看到李年昕要走,连忙询问:“怎么了,年昕?你不去看看老谢吗?” 还来不及拦住,李年昕已经下楼。 他只得带着医生回到了病房里,病房里的三人并不是外面发生的事情。 亓锐满脸疑惑走进来,“奇怪,李年昕明明这几天一直都盯着,恨不得你赶紧醒过来。现在你醒了,她居然只是看你一眼就走了。刚才我听她打电话,好像用的是德语,她什么时候会德语的……” 还没等他说完,谢君安已经扔下手里的勺子,来不及多想冲出了病房。 第204章 William的短信 手臂上不断从针眼里渗出的血液,伴随着谢君安的奔跑,甩落在他的病号服上,显得尤为显眼。 身旁的护士见他手臂上的血痕,提示他:“先生,你的手……” 还没说完谢君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跟在后面的亓锐满脸大汗的跟来,喘着大气:“玛德,老谢这体力还是当年的水平啊!” 谢君安刚跑出医院大门,李年昕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他站在门口久久注视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不知在想什么,眼底逐渐染成一片漆黑,遮住了眼里的光。 郊外别墅里的史蒂夫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焦急的等待着李年昕的到来。 不远处半掩着的门里是刚刚注射了镇定剂平复下的傅堇臣,在药物的作用下,得到了短暂的休息。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暗叹着时间的漫长。 刚刚看到拿自己手机拨通李年昕电话的傅堇臣,突然间再次发作了躁郁症,令他十分担心这会间接导致他身上其他的病。 想起自己刚刚接手傅堇臣的照顾工作,看到他身上那么多的病。以及没有达到健康标准的身体机能,就因为他十分头痛和心疼。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来他一直严谨做事,尤其是在对傅堇臣日常身体照料上。 可以说,谨慎细微的一根毛孔都不放过,这才将他的身体养好大半。 但傅堇臣报复性透支身体的作息,以及时不时发作的病情,还是没办法保证他后续不会导致其他疾病出现。 原本还算身体健康的他,在雪夜站了一晚后,就发起了高烧。 没想到之后又收到william突然发来的信息,令傅堇臣再次变得排斥治疗。 william,这个混蛋,又来将别人的生活打搅了。 史蒂夫难得说出脏话,连带着语气都变得暴躁起来。 门外响起一阵响动,让他一下子心头一喜。赶忙放下手里的手机,跑去打开门。 李年昕脸色有些苍白,长发松散的落在两肩,细碎的刘海贴在脸上,衬得眉眼愈发清冷。 “太好了!Jenny,谢谢你肯回来!Rick刚刚注射了镇定剂睡下了,一会他需要治疗的时候,需要你在旁边劝他配合我。” 史蒂夫一脸感激的看着她说,李年昕伸手整理了一下两侧的碎发点点头。 走进屋子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身上只穿着刚才和王警官出发,临时穿的一件单薄的打底衫,被风吹的有些冷。 屋子里的暖气很足,一冷一热交替下,令她嗓子有些干涸。 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发现水池里是各种倒掉的药剂,发出刺鼻的药味。 “刚刚接到你的电话,Rick就把这些药全部倒掉了。病情也不稳定,再次发作,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先给他注射好镇定剂,让他先睡下了。但是我没有敢注射太多,怕他的身体吃不消,一会儿他就会醒过来了。 麻烦你一会儿先让他把这杯水喝了,里面我放了药,暂时先想办法让他把高烧退下来。” 史蒂夫将吧台上的一杯水递给她,李年昕接过去走进傅堇臣的房间里。 屋内被厚重的窗帘遮住,透不进光比黑夜还要浓郁的黑。 她坐进角落的沙发上,往后靠了靠。手里端着水杯,看着床上一脸眉头紧蹙,冒着胡茬的俊脸在说着梦话。 心里默默念着“噩梦90,你该学着自己去克服了。” 沙发扶手上傅堇臣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抬眼一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她本没有打算去看傅堇臣的手机,但下一条信息的联系人一下子令她心头一紧。 “怎么不接受我的问候呢?honey?——william” “如你所看到的,william回来了,而且故意再次闯进Rick的生活里。或许,傅氏集团总部会那么快的时间就决定放弃他,也和william有关。” 史蒂夫不知何时走进了房间里,注意到李年昕脸色十分难看的盯着傅堇臣的手机便明白了,她也看到了短信。 “他……怎么会那么突然?不是说他已经结婚,并且搬去瑞士了吗?为何会突然回来?”李年昕语气有些冷漠。 还来不及听史蒂夫的回答,床上的傅堇臣有了苏醒的动静。 似乎是被噩梦直接惊醒的,他突然在床上大喊了起来。脸上布满了汗珠,身上的睡衣也被汗水浸湿紧贴在他的身上。 来不及再去想什么不要插手的问题,李年昕的身体已经反应过来,走到了傅堇臣床前,替他用额头上的毛巾擦去汗珠。 似乎是感应到了身边有人,傅堇臣闻到身边有熟悉的味道,渐渐睁开了眼睛。 看清来的人真的是李年昕后,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阴郁笼罩,眉头再次皱在一起。 “你来干什么?你该在的地方,是医院里面的那个人身边,而不是我这个随时可能发疯的疯子……” 还没有把话说完,李年昕已经将他拥进怀里。感受到全身被汗水浸透的傅堇臣,身体还是如此滚烫。 她将抱住他身躯的手臂又紧了紧,“你这个疯子!干什么不告诉我,他回来了。” “我……我不想你知道,更不想你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 傅堇臣难得语气上有了示弱,连带着刚刚还阴郁冷淡的眉眼都染上了脆弱。 “傅堇臣!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们都是不堪的,现在也是一样。william并不会改变什么,包括我对你也是。 你应该想的是赶紧恢复正常,去完成你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在这里自暴自弃,等待着再次成为他人的猎物。” 李年昕的语气变得严肃,连带着眉眼都变得锐利起来。她看着本就清瘦的傅堇臣,又瘦了不少。 将本就带着锋利感的五官瘦得突兀,像是被揉皱的废纸,被风吹落在荒野之中,等待着风雨的来临。 “那……你会留在我身边吗?”傅堇臣像是害怕得来的糖果,会被再次夺取的孩童,小心翼翼地问她。眼里却是复杂的恳求,等待着她的答复。 看着他这副样子,李年昕叹了口气,“我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第205章 好久不见了,honey傅 听到李年昕的回答,傅堇臣的眼中闪过喜悦,但还是驱散不开里面的迷雾。 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是在斟酌李年昕的承诺可以保证多久,不敢点头应下她给出的承诺。 李年昕伸出双手,稳稳地扳住他的肩膀,用力一转,让他正对着自己。 她那冷淡而坚定的眼眸,直直地凝视着他不断闪躲的目光。 仿佛能够看穿他内心深处所有的秘密。 此时,她的语气不再像刚才里那般清冷,而是带上了几分正经与严肃:“傅堇臣!只要你真心希望我陪着你一起接受治疗,无论何时,我都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一定会立刻在你的身旁。 但如果说你仍然这般自暴自弃,一心只想重回过去那种如同深陷淤泥般自我毁灭的生活当中,那么我现在马上转身就走!” 话音刚落,甚至都没有给傅堇臣留下一丝一毫反应的时间。 李年昕已然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原本紧紧环抱他的双臂,迅速站起身来。 她作势就要迈步朝门口走去,决绝的背影仿佛在告诉傅堇臣。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且不可更改的。 就在她的脚步尚未真正迈出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炽热无比的力量从背后袭来。 紧接着,一个滚烫得几乎能灼伤皮肤的强壮臂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由于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太过紧密,刚才为了帮傅堇臣散热解开他睡衣的扣子。 以至于他现在近乎半裸,两人之间仅仅只隔着李年昕那单薄的一层衣物。 或许是因为傅堇臣此刻正在发高烧的缘故,尽管中间隔了这么一层布料。 可李年昕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仿佛身后那个人正将那颗剧烈跳动着的心,紧紧地贴在了自己的后背上一般。 伴随着他那急促有力的心跳声以及炙热的体温,李年昕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额头上更是在傅堇臣不断收紧的臂力中,激得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我全都听你的。史蒂夫,快去把药拿来吧。”大概是生怕李年昕会因为自己刚才的沉默而真的就此决然离去。 傅堇臣的语气有些急迫,生怕自己慢一点就会惹得李年昕不快。 看见他这般极力讨好自己的模样,李年昕叹了口气。 转过身将冰凉的手指贴在傅堇臣泛着红晕的脸。 李年昕冰凉的手指像是被烈火焚烧的自己,像上天求来的冰凉救赎一样。 他空出一只手紧紧贴在她的手上,侧过去嘴唇去亲吻脸颊上的那抹清凉。 滚烫的身体得到了片刻的凉爽,连带着昏沉的大脑也清醒了许多。 薄唇微抿,忍不住用脸使劲多蹭了蹭李年昕的手掌。 史蒂夫从客厅拿来药和注射器,熟练的将东西准备好,示意李年昕让傅堇臣坐下。 李年昕引导着傅堇臣回到床边坐好,将他的手托起来查看。 看到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针眼,整个手背连带着胳膊都有些泛青。 她的嘴唇不自觉的紧抿了起来。“要不要我去拿点药给你抹一下,不然你的手想要恢复,会很长时间。” 看到李年昕冷淡的眼神里有了关切,他错神须臾。 眼里的薄雾退散去不少,变得逐渐清亮起来。 史蒂夫走近将消毒棉签涂抹在他手臂上为数不多的好地方上,将针管里透明的药剂注射进去。 似乎是针头有些粗长,令傅堇臣的眉头都紧皱了起来。 但另一只手却还紧抓着李年昕的手腕不放,生怕手心里的这抹清凉消散。 注射完成后,史蒂夫又将两包分装好的药物交到李年昕手里。 嘱咐她一会搭配刚才给她的那杯水,让傅堇臣服下。 李年昕点点头,拿过消毒棉签替傅堇臣按住注射后的针眼止血。 洁白的棉签被渗透的红色浸染,史蒂夫见状若有所思的停下脚步,又找出来新的棉签递给她。 连着三四个棉签才勉强止住了血,李年昕的手指用力按住的时间太长,有些酸痛。 史蒂夫沉默了片刻,又恢复原状告诉李年昕自己出去一趟,需要去市区再补一些药。 一时间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李年昕和傅堇臣二人,刚刚注射完退烧药的傅堇臣眼皮有些沉重。 她扶着他开始不断发汗的背让他躺下,但傅堇臣还是舍不得放手。 李年昕无奈,只得纵容他握着自己的手,用空出的手别扭的扶他躺下,替他盖好被子。 虽然傅堇臣因为药物的作用,很快睡熟。 但睡梦中的他依然眉心有驱散不开的忧愁,无法令眉头平整。 卧室里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瘦削俊美的脸庞上,睡梦中的傅堇臣带着平静安稳。 李年昕感受到他的呼吸逐渐变的愈发沉重又规律,才缓缓从他的手掌里抽回自己的手。 替他仔细将被角掖好,又用干净的毛巾擦干净脸和手,才放心的关掉卧室的灯走出来。 刚刚关上房门,手中握着的傅堇臣的手机便再次传来一阵震动。 李年昕微微皱眉,低头看向手中的手机屏幕。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条新的短信提示。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开了这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映入眼帘,熟悉的名字让她的心一紧——“好久不见了,honey 傅——william”。 这个称呼如同毒刺一般扎进她的心窝,令她感到一阵刺痛和不适。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映照在李年昕的脸庞上,原本就显得有些冷淡的面容此刻更是被衬得阴沉无比。 她紧紧咬着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厌恶。 稍作思考之后,李年昕迅速地将那个陌生号码匆匆记在了一张纸条上,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删除键。 随手把手机扔到一旁的沙发上,仿佛它是一个烫手山芋般令人避之不及。 此时,客厅里的电视正持续播放着近期的社会新闻。 孟氏集团已经正式宣告破产,画面切换至相关报道,详细介绍了该集团的倒闭原因以及后续影响。 紧接着,新闻又提到了相关负责人所面临的处罚情况,并透露赵慕明的一审将会在下周举行。 然而,当镜头转向傅氏集团新公布的合作伙伴时,李年昕的目光瞬间凝固。 屏幕上出现的赫然正是刚才短信中的那个 william。 比曾经更加成熟的脸,在金色的头发衬托下显得十分耀眼。 面对镜头时,保持着标准社交微笑,却遮掩不住他的春风得意。 看到这一幕,李年昕的嘴角不自觉地扯动了一下,流露出一丝冰冷至极的冷漠。 第206章 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你Rick 新闻跳转到最新的娱乐圈塌房合集后,李年昕一下子没了兴趣。 轻声走到厨房用剩下的食材做了点易消化的吃食,端着餐盘回到卧室里。 将傅堇臣的手机小心放在床头柜上,看到睡梦中的他又被噩梦激发出一头汗。 李年昕拿来刚投洗干净的毛巾,替他小心擦拭掉额头的汗珠。 似乎是怕屋内的气候太干燥了,她又搬来加湿器,往里滴了几滴助眠安神的精油,放在房间的角落里。 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她才放松的坐在傅堇臣床边的椅子上。 看着拧皱的眉头一点点松懈下来,她的心也跟着慢慢松下来。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跳动起来,她拿出一看居然是孟婠莹发来的短信。 此刻的她已经到达了海外,连带着Ip都变了。 她的嘴角带着审视微微勾出一个角度,才点开手机。 短信内容非常简单:“李小姐,我已落地。日后如有需要,请联系这个号码。” 李年昕将手机放在手心摩挲了半晌,才慢慢在键盘上打字:“正有一事需要你的帮助……” 李年昕和孟婠莹一来一回,敲击了半天打字的动作才停下来。 看到傅堇臣睡梦中翻身将被角踢开,李年昕起身轻轻的替他整理好。 又帮他重新换了一条毛巾,在床边上静静注视着他坐了很久很久。 皎洁的月光越过玻璃窗洒在屋内的床铺上,傅堇臣的侧脸湮没在阴影里。 只看见黑暗中他突然睁开的眼,眼神寒光流转,凉彻心底。 浅色的瞳孔静静盯着对面椅子上疲惫闭上眼的李年昕,没有动一下,生怕把她惊醒。 看着在睡梦中恬静的脸,他慢慢用胳膊肘撑起身子。 虽然高烧降下来了,但还是有些热度,整个身子都像注了铅一样笨重。 最终他试探性的抬起手指,用发着热度的手指轻轻滑过李年昕冰冷的面颊。 床头的手机发出响声,李年昕被响声惊动了一下,皱了皱眉,许是太累了没有睁开眼。 只是头一歪,再次睡了过去。 傅堇臣用手按住静音键,见李年昕又沉沉睡去,才放心的打开手机。 脸色随着他看完短信内容,越发阴沉晦暗,他撑起一只手在键盘上吃力的敲字——“择日面谈,william”。 做完这些,他才小心的从床上起身。虽然头还是昏昏沉沉的,但行动是没问题的。 扭头看到旁边桌子上静静摆放的餐食,碗里的粥已经凉的在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 但傅堇臣还是端起碗一口一口的将凉掉的粥吃掉,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凉的粥带来的清凉。 他觉得一直滚烫的身子得到了甘泉般的清凉,直到把碗里的粥吃到一粒米不剩,他才将碗放回盘子里。 李年昕似乎已经睡熟了,想要翻个身,却忘了自己是坐在椅子上的,一下子滑落下去。 稳稳的落在傅堇臣的怀抱里,傅堇臣半蹲在地,将大半身子垫在李年昕身下。 生怕她被惊醒将她牢牢固定在怀,感受到她起伏的呼吸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上,他才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见她没有苏醒的征兆,这才将她一把抱起。 借着窗外的月色看清她的脸庞有些疲倦,带着刚刚触碰精油时沾染的一股淡淡的清香。 令他忍不住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触,皮肤渗透的冰凉感,令他有些发热的嘴唇得到救赎。 将她小心翼翼放到自己的床上盖好被子,他才轻脚替她拉好窗帘走出房间。 屋外的客厅里史蒂夫刚刚回来,带着外面的寒意,拎着一堆东西,甚至还有一台治疗仪。 见到傅堇臣的状态好转了不少,他欣慰道:“谢天谢地,你终于好转了不少。如果你的体温还没有任何下降的迹象,我就要给你打上一针镇定剂送去医院了。” 傅堇臣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看出他心情都跟着好转了不少,。 史蒂夫才开口:“Rick,虽然Jenny回来了。但她如果哪一天想离开,你也要尊重她的选择。如果你希望还有补救的机会的话,你就要学会尊重她的选择。” 听到史蒂夫的话傅堇臣的脸色有些由晴转多云,但却没有像原来那样差到阴沉沉的。 在经过这几次争执与分开后,他也有了患得患失的感受。 如今他和李年昕之间能够将彼此牵扯在一起的事,已经快要一步步走向结束。 唯有一件事,或许还有机会一搏。但这件事却又很难真的做到,傅堇臣有些犹豫这个赌注是否有些过大。 可一想到谢君安的存在和如今傅氏的态度,又令他无比心急。 能够握在手中的筹码不多了,无论怎么他都要去尝试赌一把。 更何况…… 他的眼神变得凝重而阴郁,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攥拳而变得青白。 “我想,也是时候去为自己做个了结了。” 他突然说出这句话,语气却带着寒森的冷意。 “什么?Rick,你想干什么?该不会?老天!你怎么可以这么作践自己!你……” 史蒂夫似乎理解到了他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一下子为他的私心有些动怒。 但傅堇臣显然并不在意他的反对,自顾自的走进厨房,将李年昕做剩下的粥热了热,连带着药一并吃了。 在一旁的史蒂夫看见他一副去意已决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真是服了你,你的母亲怎么生的两个儿子都是这样和她完全相反的脾气。” 说罢,将袋子里的药袋递给他:“这是我新调配的药,一定要按时服用,你的身体支撑不了太久。如果再不好好在意健康,Rick,你可能就连挽救你和Jenny的机会都没有了。” 傅堇臣听到他最后一句话,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很快恢复如常,郑重的点了点头。 屋内传来李年昕起身的声音,傅堇臣连忙倒了杯温水端着走进房间。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角落里的加湿器发出微弱的光线。暗沉沉的,只能模糊看见床上李年昕的轮廓。 摸索到墙上小灯的开关打开,昏暗的光线亮了一下,像是镀上一层柔光滤镜。 李年昕还没有完全苏醒过来,坐在床上放空。 难得见她露出这般发呆可爱的样子,傅堇臣的眼角染上了温柔,将手里的手走进递给她。 李年昕接过去小口抿着,许久突然抬头冷静的看着傅堇臣。 刚睡醒的嗓音有些沙哑感:“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你,Rick。但是前提是,你要真的想活着。” 傅堇臣的眼光暗了下来,屋内一下子陷入了许久的沉寂。 第207章 傅堇臣暗流涌动下的欲火在燃烧 室内的气温不知是暖气温度变小了,还是二人之间诡异的静谧拉低了氛围,一下子就如坠入冰窖般寒冷。 傅堇臣静静注视着李年昕,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眼里一片漆黑,看不见他情绪的流动。 只是紧盯着李年昕平静如水的眼眸里的等待回答,连带着他漆黑之下是暗流涌动的欲火在翻滚。 须臾之间,他突然笑了一下,笑的很轻,如一片羽毛扫过李年昕眼眸里的湖面,留下点点涟漪。 “好,我会做到你希望我做到的,好好活下去!”傅堇臣语气里带着一丝温柔,郑重承诺道。 原本漆黑一片的眼眸里多了个光点,在昏暗的房间中尤为明显。 李年昕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他,侧头看到他隐藏在手背后的手机被紧攥着。 有些失落的说道:“他又给你发信息了吗?真是,都删了他,还那么执着!” 傅堇臣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他”是谁。 眼眸里的光一下子消散,变得更为浓郁的墨汁泼洒在上。 他拿出手机扔到地上,用手轻轻环住李年昕的身躯,安慰道:“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Jenny,我早晚还是会和他面对面解决问题的。” 听到傅堇臣的话,李年昕垂眸看着搅缠着被子的手,像是也在纠结。 傅堇臣看到她纠结被子的手,空出一只手握住她一直交缠的双手。 又将她的身体朝自己的臂弯又紧了紧,加深了二人拥抱的亲密度。 刚刚才降下高热的傅堇臣,温度还没有完全回到正常。 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正源源不断通过拥抱,传到自己脉搏之下。 李年昕从他握住的手里抽出手,轻拍了两下他的后背,像是想给予处于危险之中的小动物安全感那样轻抚。 “那,我要提前说好,你绝对不能以身试险!不管william要做什么,要放出什么,你都要好好的以自己为第一位!” 李年昕忍不住加重了自己的语气,连带着轻抚傅堇臣后背的手都加重了力度。 看到李年昕越是表现出重视自己的样子,傅堇臣嘴角上扬的深度就越深。 就像永不满足的野兽看着自己最宠爱的猎物。不断的朝自己示好。 莫名的愉悦感让他更加用力的去呼吸鼻腔里灌入的清香。 门外的史蒂夫将东西整理好后,看到手机里不断闪烁的号码,脸色有些吃惊。 抬眼看到傅堇臣卧室半掩的门里,二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才小心拿起手机走到室外接通电话。 “谢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如果是关于Jenny的事,那我可以告诉你,她一切都好,Rick现在身体非常差劲,她恐怕要等一段时间才会回去。” 对于谢君安和李年昕,史蒂夫看得出来这两个人才是真的心里有对方。 更何况本身李年昕就是因为不敢再让自己靠近他,才会八年前从他身边逃走。 电话那一头的谢君安听到史蒂夫的话,沉默了片刻。 “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想问当年傅堇臣为什么会突然被傅家找到?是不是和现在这个新的合作人william有关?” 听到谢君安的话,史蒂夫愣了一下,用一声叹息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个人……当时和傅堇臣发生了什么?在那之后他就被傅家找到。又和……李年昕离开了这里,去了德国。” 听到谢君安一连串的追问,史蒂夫没有说话。 沉寂了片刻后,才用平静的语调回复:“谢先生,这件事涉及到了他人的隐私,恕我无权向你转述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 我只能说Rick因这件事情所产生的影响改变了他整个人,而Jenny始终无法放弃他,也是因为她善良的底色,让她没有办法对受到那样伤害的Rick完全放手。” 听到史蒂夫的回答,谢君安知道他的口风是不会再给自己透露任何蛛丝马迹,没有再追问什么。 “好,我知道了。如果李……Jenny有什么事情和困难,还请你转告我。” 他的语气变得十分诚恳去拜托史蒂夫,史蒂夫不忍心拒绝,应了下来。 撂下电话后,傅堇臣从卧室里走出来直奔厨房。 翻了翻冰箱和柜门,发现除了几样调料没有任何东西,不由得皱了皱眉。 “家里没有任何存货了吗?我想给她做点吃的,她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傅堇臣转头询问史蒂夫,史蒂夫联盟恢复神色。用平时冷淡的语气回答:“你一直在生病,哪里有时间去买这些东西?现在家里最不缺的存货就是药了。” 听到史蒂夫的回答,傅堇臣眉头皱了皱,脸色有些难看。 原本是想亲自给李年昕做一顿饭,结果却忘了自己在这里时,压根都不吃饭。 都是史蒂夫从外面直接买回来或者出去吃完再回来,根本没有储存食材的习惯。 李年昕从卧室里走出来,刚刚从隔壁浴室里快速洗了个澡。 照顾傅堇臣一天,身上刚刚被他抱着有些发汗。这样的黏腻感,令她不适。 结果洗完澡换衣服时发现自己是直接来到这里,压根没有带任何行李。 但换下来的上衣已经被水打湿,她叹了口气,在柜子里面翻找。 幸好傅堇臣习惯专门在浴室里放两身备用的衣服,以防他洗澡后没有换洗衣物。 翻找半天只有两件干净的体恤,但尺码她穿过大。 一番搜索无望后,她只得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傅堇臣洗过晒干的t恤套上了。 她暗自庆幸裤子没有打湿,迅速换好衣服。 走进卧室翻出两条干毛巾,用干毛巾随便擦了擦头发直到不滴水,直接走了出来。 听到李年昕脚步声的傅堇臣回过头,一下子愣住。 看到李年昕身上穿着是自己的衣服,眼眸瞬间暗沉下来。 李年昕比他矮了一个头,穿上他的尺码,过肥的衣摆显得她整个人更显瘦小。 此刻,夜色如墨,室内微弱的灯光只能勉强照亮两人所处的这片空间。 在这样朦胧的光线之中,人的眼神难以被清晰捕捉。 但傅堇臣眼底深处那熊熊燃烧的欲望却似乎再也无法掩饰。 它们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宛如暗夜中的暗火,虽不张扬却炽热灼人。 借着夜色室内的灯光看不清人眼中的欲望,他肆无忌惮的将暗涌的欲火燃烧在眼眸之下。 第208章 William好好享受你为数不多的好日子吧 史蒂夫见状连忙咳嗽了两声。询问李年昕:“家里没有任何食材了。需不需要订购一些?” 李年昕随手拿过另外一条干毛巾盖在头上,揉搓着半干的头发。 虽然头发不滴水了,但湿漉漉的触感还是令她有些不适应。 而她又不喜欢吹风机热风吹头的感觉,只能拿干毛巾多擦拭头发了。 “还是出去买吧,就算是订过来,这里这么远的位置,也足够开车自己去超市买回来了。况且,我也需要买一些自己用的东西。” 听到李年昕的回答,史蒂夫连忙应下,直接拉过傅堇臣,让他和自己去开车。 看到傅堇臣恨不得一口吃掉李年昕的眼神,他真不敢单独留下傅堇臣和李年昕独处一室。 李年昕从房子里出来看见史蒂夫拉着傅堇臣鬼鬼祟祟的说着什么,傅堇臣一脸不耐烦的将头扭过去。 见她出来,史蒂夫连忙打着哈哈,招呼她上车。 一路上坐在副驾驶上的傅堇臣不停地借着后视镜看后座上托腮看着窗外的李年昕。 史蒂夫一脸无语,装不知情的样子继续往前开。 路上途经一家西餐厅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傅堇臣突然让他停车。 这里是傅堇臣曾经来过得地方,味道不错,他临时改了主意,决定在这里吃完再去采购。 李年昕看了眼招牌,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恹恹道:“还是你曾经请那个Nancy吃饭的地方,那个时候‘我’还在瑞士治疗~” 傅堇臣听到李年昕的话,也想起来她刚刚回到这里时,被突然出现的Nancy拦住。 按照当时的约定,他不能插手李年昕的事,索性配合她演了一出“陌生人”的大戏。 他笑笑:“记性真好,我都快忘了。那么现在,我可以请从‘瑞士’回来的你,吃顿饭吗?” 看见傅堇臣嘴角带着熟悉的戏谑,李年昕反而觉得更踏实。 这样肆无忌惮向所有人展示他的高高在上与玩弄他人为乐趣的傅堇臣,才更鲜活的像他的样子。 她的视线飞快掠过他未发眼底的笑意消散在嘴角,径直略过他的示好往前走着。 傅堇臣没有生气,装作无事发生跟在她后面,史蒂夫看见他俩这样的相处模式也觉得踏实了。 几人刚下车没走几步,就看到对面停着一辆库里南,里面似乎有一道视线一直紧盯着他们。 李年昕快速走过车前,像是感应到了车里的视线并不友善。 但她没有声张,当做没有察觉的样子从车前经过。 傅堇臣也同样感受到了,眼里闪过一抹阴鸷,脸上的寒意一下子聚拢起来。 三人走进餐厅,这里是和周围商厦连体的,楼上就是酒店,可供饭后想要直接休息的人。 落座后的傅堇臣直接点了几个招牌菜式,还难得想再要一瓶红酒。 架不住史蒂夫的禁令,只得放弃,看着李年昕和他喝。 难得可以这么和气的坐在一起吃饭,史蒂夫心里感到有些欣慰。 他早年太过追求事业,以至于忽略了当时的爱人。 等到自己追悔莫及时,已经错过了爱人的等待耐心。 之后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原本已经快要放弃生的欲望。 幸得傅堇臣母亲的援手得以重振人生,这么多年为了报恩自己几乎所有精力都给了眼前的二人。 在自己心里,这两个可以做自己孩子的二人,就如同他的孩子一样的位置。 能够和他二人这样平淡无奇的吃一顿饭,就好像找到了他人口中普通的家庭幸福。 一时感慨的他忍不住多喝了两杯,李年昕一杯还没喝完,只是小口抿着杯中的红酒。 残留的酒液沾在她的嘴唇上,顺着她抿嘴的动作,涂满了整个嘴唇,像是涂了淡红的口红一般诱人。 他倒吸一口气,装作毫无波澜的样子,将手边的手绢拿起,替她小心擦拭着嘴唇。 “你的嘴上都染上酒液了,真是。”他装作埋怨的口吻说着,却借着替她擦拭的空隙用指尖轻触她的唇。 许是吃饭吃的,李年昕的唇没有平时那么凉,反而有些烫。 连带着傅堇臣的指尖也沾染到了她的温度,李年昕被他冰冷的指尖触的打了个轻微的寒颤。 起身借口要去洗手间,避开了傅堇臣的指尖触碰。 傅堇臣举着手里的手绢停滞在半空许久,史蒂夫看他眼眸里一片漆黑,小心提示他在李年昕面前注意一下。 他反应过来后,将手收回。也没了吃饭的兴致,低头不语,脸色愈发阴沉冷漠。 史蒂夫看他这个样子,摇摇头,低头继续吃着。 另一边有些落荒而逃的李年昕,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因为慌张,有些泛红。 她往前走着,想去用冷水冲一下脸,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餐厅的服务员正在拿着牌子要挂在洗手间门上,看到李年昕走来不好意思道:“抱歉,小姐,我们的洗手间突然有些故障。麻烦您稍等片刻,如果需要,可以去楼上的酒店,从我们餐厅的专属通道上去,他们就知道是餐厅的客人了。” 李年昕点点头,转身往楼上酒店走去。 楼上不知怎么,门口前台的人都不在岗位。 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的房间里有哭泣的声音,夹杂着嘈杂的吵闹声。 她好奇的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了脚步。瞳孔微微放大,看着眼前的场景。 眼前的地上一个娇小瘦弱的女孩儿躺在地上,口鼻中不断渗透出鲜红的血液,将脚下的地毯染红。 旁边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试图将其控制住,旁边站着两位前台的小姐正小心的用清洁工具将喷洒在周围的血迹洗掉。 清洁人员也匆匆忙忙带来新的地毯走过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Jenny,好久不见。没想到我回来后第一个遇到的老友,反而是你。” 听到有些磕绊的中文带着戏谑的挑衅,李年昕冷笑一声。 转身对上身后那双蓝色的眼眸冷冷开口道:“好久不见,william,不过我劝你还是消停点,好好享受你为数不多的好日子吧!” 第209章 傅堇臣最爱道貌岸然的去捉弄他人 看着眼前这个和多年前几乎没怎么变样的脸,虽然五官俊朗,轮廓分明,是混血里亮眼的颜值。 但在熟悉了他的内在之后,这张看似精致的外皮,只会更加衬托出他的丑恶本质与恶俗的“喜好”。 李年昕皱了皱眉,眼眸微凝。 看到四周不断向自己聚拢的人,都是清一色全黑西装以william为中心靠拢。 像是笃定了李年昕成为了自己的网中之鱼,william锋利的唇线上扬起,嘴角却带着恶劣的笑意。 场面一度有些紧绷感,李年昕正在犹豫自己该如何想办法脱身时。 地上的女子突然身体控制不住的扭曲着。 像是被困于蛛网的虫类,不断抽搐着,伴随着嘴里的叫喊声也变得扭曲起来。 “你……你们!这群混蛋……不会……有好下场……” 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试图控制住嘴部肌肉,让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 还没来得及说完,身旁的人已经感应到william甩过来的眼刀。 立马将地上的女子如同拖拽货物一样,拽进最近的房间里。 女子却趁着这个空隙狠狠咬住william的小腿,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西装裤,不肯松手。 周围的几个西装大汉也连忙上前,合力将这个突然爆发出强大力气的女孩艰难的从william的西装裤上移开。 william厌恶的皱起蓝色的眸子,用西装搭配的手绢使劲擦拭着裤腿,还是觉得十分膈应。 甩出一个手势,示意前台的服务人员送来新的衣物。 一时间在场的服务人员都围着他一人的指令团团转。 等到william再次抬眸看向对面的李年昕时,人早已不见踪影了。 那双湛蓝的眼眸一下子变得晦暗起来,像是在暗中守株待兔的猎食者发现自己被即将落网的猎物摆了一道。 他恶狠狠的瞪着不远处半掩着的消防通道的门,“没关系的,Jenny,你和Rick早晚还会成为我的猎物。” 说完,他低头看着刚才被地上的女子弄脏的皮鞋,十分恼怒的一把拽过身边保镖的衣领。 “不是让你们看好她吗?怎么会让她跑了出来?而且还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今晚宴请的导演就要来了,这份礼物我还怎么给他!” 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节目被这么破坏,又让马上到手的李年昕也从手掌心里逃走。 这令他更加不快,被拽着衣领的保镖也被他阴沉的脸色惊的不知该如何作答。 旁边身形消瘦,双眼散发着精光的中年男子连忙上前摊开手,试图分开二人劝和。 “william,请您不要生气。要不要我启动b计划?顺便把您的‘消火茶’送来,先消消火?” 听到男子的话,william脸上的怒意消散了一些,但依然是压不住的怒火在眼底燃烧着。 他冷哼一声,“按你说的做吧,顺便找个嘴严可靠的私家侦探帮我搜集一下Rick他们回国这近半年里发生的事。 哪怕是踩死一只蚂蚁大小的事,也不许放过!” “是是是!”手下的人听到他给了赎罪的机会,如获大赦,连忙如捣蒜般点头,快速消失在他的眼前。 原本杂乱的走廊瞬间变得安静,脚下的地毯和四周的墙壁也恢复如常。 隔壁的房门打开,一名护士模样的年轻女子走出,用德语和william汇报着:“A已经被我们用药物控制住了,暂时进入了休眠状态。 但身上的伤势有些严重,恐怕就算病好了,疤痕也是无法避免的。” 听到护士的话,william的眼眸更加阴郁。 想到刚才撞见的李年昕,比起曾经似乎更加纤细温柔。 连带着五官都多了一层年龄赋予的妩媚和天生自带的清纯感。 眸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间,突然再次将嘴角上扬,这次嘴角的恶意更加浓稠。 “我想,我们是时候可以准备一起迎接我们的礼物c了!” 说完,他转身跟着护士走进房内。在即将关门之际,只留下房间内成片的血迹闪过眼前。 李年昕走回餐厅,胸口因为刚才的惊险一直跳个不停,令她有些呼吸不顺畅。 幸好刚才突然乱做一团的场面,牵制住了william的视线,她才能迅速从消防通道里脱身。 走进餐厅里,史蒂夫二人已经开始享用甜品。 李年昕那份的冰淇淋因为离开的时间有些长,开始在盘子四周化成甜腻的汁水。 看见李年昕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史蒂夫放下餐具询问道:“怎么了Jenny?你刚刚离开那么久,发生了什么事吗?” 一旁的傅堇臣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吃着盘中的奶油可丽饼。 和他恶劣的性格与喜好苦味食物的喜好反差的是,他可以吃苦瓜、冰美式、甚至是苦菊。 唯独在甜品这里嗜甜如命,甚至连李年昕觉得腻的甜品,对他来说也是刚刚好的甜度。 李年昕正了正身,脸色凝重起来,“我刚刚去楼上洗手间的时候,看见william了。” “咣当!”傅堇臣手中的餐具一下子从手中滑落,砸在木质地面上发出声响。 一旁的服务员立马上前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他抬眸恢复成平日里伪装成道貌岸然的样子:“没事,请帮我换一副新的餐具,谢谢。” 看到傅堇臣那双自带勾人效果的眼眸,女服务员一时也被看呆了,身旁领班咳嗽一声提示,立马红着脸快跑去拿餐具。 李年昕看见傅堇臣故意搞这出,白了一眼。 她早就见惯了他这样的恶趣味,但想到刚才的场面眼底还是散不开的凝重。 “我想我们还是先走吧,虽然我也并不怕他。但现在也没想和那样恶劣的渣虫有什么接触,你们呢?” 听到李年昕的话,史蒂夫也暗下眸光想了想,应声附和她。 傅堇臣哼了一声,却自觉的起身穿好外套。 几人快速结账离开了餐厅,等到服务员拿着新餐具来到时,却发现位置上多了一个蓝眸金发的男子。 虽然外国人特征明显,但看五官却还有东方混血的特征。 他笑了笑道:“我的朋友们已经结账走了,麻烦帮我重新上一份他们一样的餐。” 说完笑着从服务员手中接过餐具,就着李年昕还一口未动的冰淇淋吃起来。 服务员想劝阻,身旁面色凶狠的保镖瞪了她一眼。 一下子收手,乖乖收起其他餐盘,帮他重新上了一桌。 第210章 李年昕既不是圣人,也不想做好人 几人走出餐厅时夜色已经凝重,夜晚的风也重了不少。 李年昕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往底下超市走着。 这一带的商厦是有底下通道连在一起的,中间需要经过一段地下停车场。 深夜开车购物的人不多,停车场整个空旷了起来。 傅堇臣跟在二人身后,刚刚才退下高热的他体力还没有恢复过来,脚步有些吃力。 整个停车场到了夜晚寒意更重,史蒂夫担心他会着凉,要去车里拿围巾给他。 刚刚拿好东西关上车门就被一道闪出的白影吓到了,“你!你是谁啊?怎么会在我们的车后。” 借着头顶不断摇晃的白炽灯照在白影的脸上,这才看清来者是一个身形清瘦、面色苍白的女生。 看样子似乎年龄不大,眼周有些憔悴,像是许久没有待在良好的休息环境。 “姐姐!我……我刚刚看到你和那个人渣对峙的场面了。求求你,救救我和我朋友吧!” 看到了李年昕,女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紧拽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李年昕这才仔细端详起女生的脸,看起来还是学生模样,清秀的脸蛋有一种楚楚动人的美。 但身上却有多处血痕,在她白皙的皮肤衬托下十分明显。 一道道红痕像是被人用鞭子抽打过似的,皮肉开裂,周围的皮肤和嫩肉连接起来往外翻。 严重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滴落着血水,令人不忍再看下去。 这样伤痕累累的身体,对于李年昕来说也只是小巫见大巫,毕竟曾经的她身上的伤疤比这更加触目惊心。 看着女生那双满含泪水的眼里充满了求生的渴望,她只是冷冷的将她紧握自己衣袖的手拍落。 “你的困境我帮不了你,你该找的是警察,而不是我这样的普通人。” 她的语气清冷,带着不容反驳的口吻,拒绝了女生的求助。 女生被她拒绝的冷漠激的更加慌张,语气也乱了阵脚,“求求你了,姐姐!那个william借着他公司海选女生做模特演员的噱头,暗地里却将挑中的女生当做筹码,去送给那些和他有暗地勾结的男人。” 像是怕李年昕不相信自己,她死死咬了下唇将自己的上衣撩开,将肚子和后背上被各种烟头和刀具造成的伤疤展示给她看。 女生像是找到了诉说冤屈的渠道,开始一桩桩细数william对她们施加的暴行。 每说一个字,李年昕的脸就森冷一分,眼眸浓黑看不清她的真实情感反应。 反倒是傅堇臣,他最开始伪装的无所谓与旁观不复存在。 脸上的假面开始崩裂、碎片逐块坠于地面。 直到最后,李年昕仍旧面无表情,而女生像是经历一番生死劫难一般,脱力倒在地上。 傅堇臣的唇角跟着她的倒下抽动两下,忽的大笑起来,“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丝毫未变!”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像是恨不得将口中提及的名字挖骨剔肉,吃进肚子里才算满意。 李年昕敏锐地察觉到傅堇臣在女生的带动下,情绪逐渐变得失控起来。 她的眉头拧了一下,终于打破沉默开了口:“你跟我讲这么多究竟有何意图呢?莫非是指望我替你去复仇吗? 可是,你我之间到底有着怎样深厚而亲密的关系,能让我不惜一切代价、不顾自身安危,去招惹像 william 那样的人物?” 仿佛完全没预料到李年昕竟会给出如此回应一般。 费尽力气才勉强用双手支撑着身体在冰冷地面上缓缓坐起身来的女生,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张大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反驳或者解释。 然而努力了许久之后,最终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却只有那几个无力的语气助词。 就在这时,李年昕默默地脱下了身上那件厚实的外套,轻柔地将它披在了女生那满是伤痕的身躯之上。 此刻的她,只剩贴身穿着的那件略显单薄的针织衫,静静地伫立在那忽明忽暗的灯光之下。 女生抬眼望去,她就如同是从无尽黑暗之中走来的神秘使者。 瘦弱的身影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那本就微弱的光线,使得女生周围的空间显得越发昏暗压抑。 “诚然,我与 william 之间的确存在一些旧日的纠葛和仇怨,但这并不代表我就是个大慈大悲的圣人,更不意味着我有那份闲心去充当一个处处行善积德的好人。 更何况,你的这番悲惨遭遇跟我可以说是毫无瓜葛,为何要指望我对一个陌生人去舍命相助。” 李年昕的话语冷冰冰的,仿佛是由万年寒冰所化而成的锋利刀刃。 直直地刺向女生那双原本就已黯淡无光的眼眸,瞬间便扑灭了她眼中仅存的那一丝希望之光。 一旁的傅堇臣闻言,喉咙克制性的紧了紧,眼眸沉沉地注视着晦暗下的李年昕。 “我猜,刚才酒店里的那个女生就是你的朋友?你应该是作为失败品被他们关押时逃出来的。 如果想活命,就去附近的xx警局找李警官吧,他或许可以帮你。” 李年昕说完不再有留恋,独自转身朝着超市的通道走去。 看到李年昕那么决绝的身影,傅堇臣眼底的漆黑一深再深。 嘴角却莫名带着几分欣赏,微微上扬,连带着眼角都沾染上他不可言说的欲望在翻涌。 史蒂夫看到倒在地上一蹶不振的女生,实在不忍心,偷偷用手势示意她仔细查看身上的外套。 紧跟着前面二人的脚步,快步离开了停车场。 一时间偌大的停车场只剩下女生一人,她有些茫然的看着空旷的四周。 像是行尸走肉般翻找着口袋,突然一潭死水的眼眸有了光亮。 她的手有些颤颤巍巍的将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是李年昕留下的电话。 看到联系人里星标符号后面的“李警官”三个字,她像是重获新机一样,忍住哭声拨打了电话。 “喂,您好,我是xx中学的学生xxx,我要举报傅氏集团分公司新上任的总经理william肖……” 第211章 也只有这种时候傅堇臣像个人 走进超市的几人一路漫无目的的东拿西拿,但放入车筐的只有几袋普通的蔬菜和常用的日化品。 史蒂夫往前推着车,说是要去再拿些生鲜食品备用,只留下傅堇臣和李年昕二人绕着琳琅满目的糖果区转圈。 “你刚刚是故意的吧,嘴上拒绝了那个女孩的求助。却故意把自己的备用机放在口袋里,我没猜错的话,那个手机是你专门和李警官联系用的。” 傅堇臣微微垂眸看着眼前正用手挑选着糖果的李年昕,超市特有的大灯照在她的侧脸。 将另一半脸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她另一半的心里是何想法。 “我并没有帮她啊,只是忘了把手机从外套里拿出来罢了。况且,只凭借一个李警官就能解决william,那才是你在异想天开。” 清冷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嗤笑,像是在笑傅堇臣的异想天开,又像是在转移话语。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仰起头对上傅堇臣那双幽黑的眼眸,像是一眼就看透了他此刻心中的想法。 这么恨william的人,不可能真的毫无动作。 无非是在和自己一样,都在等,等那坚不可摧的深渊有松动的时机。 “你这样了解我,我会对你更加舍不得放手的!” 像是意会到了李年昕知晓了自己心中真实想法,他的嘴角带着难掩的欣喜上扬起来。 看吧,我和她,还是绑定在一起的,谢君安无法走进我和她共筑的这座堡垒。 即使是阴湿晦暗的牢笼又如何? 潮湿异味的地板他又不是没睡过,他只需要自己的身边能够有人相伴。 无数个噩梦缠身的夜晚,在遇到李年昕后,是彼此共度的。 他已经习惯了黑夜里不再是只有自己一人,哪怕现在李年昕想反悔了,也不可以! 是她给了自己所谓的依靠,怎能残忍的将这点最后的依靠残忍的从自己身边带走。 那些无法曝光在光明之下的那些阴暗卑劣的想法,都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深深刻在他的心底。 痛感化成快感充斥着他的大脑,却也让他清醒自己其实有计谋,也撼动不了像william那样的高位者。 即使是受害者又如何,他们一旦真的迈出复仇的那一步,也会被玩弄他们的高位者打成蝼蚁。 带着噬骨的恨意,在每一个失眠的晚上附在耳边发出尖锐又无比嘈杂的声音。 ——傅堇臣,呵!不过是被傅家和赵家抛弃的不见光的弃子罢了。 你!被!抛!弃!了!! 突然他抬起眸看到李年昕身后,像是看到了过去熟悉的身影。 “过来呀,Rick。瞧瞧,被打造过后的你多美啊!” 耳畔响起熟悉的令他作呕的嗓音,伴随着电流声令他猛地捂住耳朵。 试图隔绝这些嘈杂刺耳的声音,可声音仍然在脑中回荡。 过往突然想起的回忆已经在啃食他的大脑,令他头痛欲裂。 牙齿紧紧咬住朝自己递来的手臂,感受到自己被一个温热的怀抱圈住。 他慢慢平复了下来,直到声音完全消失。 “傅堇臣,你看清楚。他不在这里。” 冷冽的嗓音像是平复他躁动不安的良药,令他逐渐恢复眼中清明。 恍然间又回到了熟悉的城堡里,周围夹杂着各种德语交流。 无数只粗糙的手掌朝自己伸来,在他瘦弱的身躯上试图用力留下痕迹。 任凭他歇斯底里的嘶叫求救,都没有人回应。 只有手腕上还在隐隐作痛的残余痛感,提示他过去被束缚带困住脚步的恐惧有多令他惊颤抗拒。 从夜色浓稠如某种不知名的毒素般黑,再到薄雾笼罩着破晓的天光,将其染成朦胧的暗光。 身上不断爬行的恶心触感终于消散,他也终于嗓子里再也喊不出一个音节。 他的身体在命令自己停下来,停下来去面对浑身的痛感与麻木的死感在争夺他生命的支配权。 他看向一只不知何处飞来的灰雀,一头撞在装潢华丽的窗户上,发出“砰”的闷响。 随着一抹淡淡的血痕在窗户上滑过,他转过僵硬的头。 看着天花板上用圣画做装饰的圣母正在满眼慈爱的看着自己。 滚烫的液体从他的眼眶里滑落,像是灵魂在此刻与身体做出了分离。 原来,我也已经死了! 耳边再次响起超市里的嘈杂声,李年昕紧紧圈住傅堇臣不发一言。 傅堇臣高大的身躯,此刻却缩小似的,在她的怀里寻求落脚点。 他低垂着眼,长长的羽睫在眼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 晦涩如梦,无法清醒。 不远处推车赶回来的史蒂夫看到蹲在地上的二人,瞳孔一下子放大,将手推车扔到一边跑来。 踏出超市大门的那一瞬间,几个人的身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寒风所侵袭,瞬间变得萧瑟而落寞。 室外,新一轮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如同翩翩起舞的白色精灵,在空中肆意舞动。 眨眼间,大雪如鹅毛般密集地洒落,天地间一片苍茫洁白。 漫天飞雪将周围的建筑物笼罩其中,使其轮廓渐渐模糊,只剩下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而站在门口的几个身影,也在这片皑皑白雪中显得愈发渺小和孤寂。 李年昕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身旁的傅堇臣,他像是被抽空气的气球,蔫蔫的依靠在她的肩膀。 然而就在这时,傅堇臣的身体突然猛地一僵,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 紧接着,他迅速扭过头去,一双阴鸷的黑眸如同两道寒芒。 径直穿过不远处的黑暗角落,牢牢锁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不远处 william 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宛如一只静候多时的凶猛猎鹰。 正用锐利的目光紧盯着自己的猎物,似乎在欣赏着对方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当傅堇臣看到 william 时,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原本就阴沉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嗓音犹如从九幽地狱传来一般,充满了无尽的愤恨和恼怒:“你!你竟然还有胆量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第212章 李年昕,你是完美的礼物C william看到傅堇臣从空洞麻木一下子在对视自己后,变成陷在狰狞里的困兽,嘴角扯上一抹得意。 “这才几年没见,Rick你看见我的眼神还是没有变。说起来,你如今能够得到傅家长子的身份,还要谢谢我。 如果不是我当初偶然发现了生活在垃圾堆里的你,朝傅家讨要你,恐怕今时今日,你还在你养父的垃圾堆里生活呢。” 湛蓝色的眼眸像是回忆起了傅堇臣曾经的样子,如海水般翻涌的瞳色里倒映出火焰的燃烧。 他盯着傅堇臣这张无论何时看,都带着“虚张声势”的高傲的模样,总会让人忍不住想要撕下他的伪装。 将他所谓的自傲外表下的恐惧与脆弱,全部暴露在最赤裸的视线下。 只有在这样的环境里,这样的“礼物”才能发挥出他最大的价值。 李年昕看着william愈发不加掩饰的欲望般的眼神,不动声色的往前一站。 挡在了他和傅堇臣的中间,用眼神将他的视线“回礼”回去。 看到李年昕那张清冷又同样尽力维持自己高傲的模样,他嘴角上的角度更深了。 这样的“礼物”候选人,他势在必得将其收入囊中。 这时,身后的助理一脸慌张的朝着这边跑来。附在william耳边说着什么,原本得意模样的william也松动了。 脸色开始变得阴沉可怕,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李年昕,又不太确定的看向她身后还神色未定的傅堇臣。 “呵,看来不知道是你们哪一位故友,替我准备了一份回归大礼。不过没关系,拖得了我一时,也终究逃不过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事实。” 说罢,满脸阴沉的跟着助理和早已恭候在酒店门口的律师模样的人走进了酒店。 不远处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停在了他们身边,李警官穿着一身便服拿着文件袋走过来。 看到李年昕略感无奈道:“李同学,没想到你那么快又替我准备了退休前的另一份就业工作。” 李年昕转过来身正视他,嘴上扬起淡淡的笑意:“有困难,随时找您。这可是您千叮咛、万嘱咐的,我哪里敢忘。” “哈哈哈,你倒是在这种时候把我的嘱托记得牢。” 李警官笑了笑,但很快又再次眉头紧蹙,“虽然暂时我们可以将那几个女孩救出来,但背后的人却早就准备好一系列的手续和替罪羊了。 李年昕,你总是能够发现这样的硬骨头。不过,再硬的骨头,我相信你也能啃下来。” 听到李警官的话,李年昕眼眸里闪过一抹幽光,像是也在思考着后路该如何走。 “您说的没错,现在想要直接去动那根基,确实不太可能。不过,如果我们能准备一份足够诱人的‘鱼饵’呢?难道还担心那些如此贪吃的鱼儿不会上钩吗?” 听到这话,李警官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问道:“你的意思是......” 他显然还没有完全理解对方的意图,但心中已开始暗自琢磨其中的深意。 李年昕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幽暗的火光,仿佛燃烧着无尽的智谋与决心。 感应到身后的异常,她迅速转过身来将身后站立摇晃的傅堇臣扶住,让其靠在了自己身上。 没有再回头看向李警官,只是一边稳稳地扶着傅堇臣,一边稳步向前走去。 同时说道:“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坚信您一定会亲自动手,将那些贪婪无度的鱼儿一网打尽。” 看着李年昕搀扶着傅堇臣渐行渐远的背影,那身姿虽然显得高傲无比。 但同时又散发出一种坚如磐石、无法撼动的坚定信念。 从八年前初见那张沾着血迹和污渍的身影,还是如今的样子,她永远都在用自己的身躯去支撑起来废墟。 这一幕不禁令李警官深深叹息一声,见她走远缓缓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待电话接通之后,他对着听筒轻声说道:“谢君安,看起来你的猜测是正确无误的......” 在返程的途中,傅堇臣整个人都无力地倚靠在李年昕的肩膀上。 他的脸色在高度情绪波动后异常苍白,毫无血色,双眼紧紧闭着。 即使是在睡梦中,紧皱眉头的样子似乎也未能获得真正的安宁。 驾驶座上的史蒂夫一言不发,默默地专注于开车。 汽车沿着道路疾驰向位于郊区的豪华别墅。 车内一片寂静,除了车轮滚动和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之外,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就这样,一行人沉默无语地回到了家中。 之后的几天里,傅堇臣都持续陷入了高烧和其他引发的炎症。 连带着本就身形瘦削的史蒂夫,忙得更清瘦了些。 李年昕没办法帮上什么忙,只能尽力在帮忙照顾衣食起居上,让二人不必担心。 傅堇臣这几日生病无法吃什么,只得喝一些稀薄的粥水。 幸好在史蒂夫连续调配的药水浸泡下,终于有了好转。 只是神智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仍旧是躺在床上,时不时的喃喃一些梦呓。 内容多是他年少时的一些旧事,和一些无法释怀的过往。 每到这时,看着一头虚汗的傅堇臣,毫无保留的将自己最脆弱的样子暴露给自己看见。 李年昕只有攥紧拳,暗令自己不要心软。 “哦,天!Jenny!能帮我个忙吗?” 门外突然传出史蒂夫的惊呼声,李年昕将手中洗干净的毛巾替傅堇臣换好。 起身离开了卧室,客厅里的史蒂夫正在整理着满地的空药瓶。 看着满地的狼藉,他摇了摇头,“我以为还有存货的,结果发现Rick最需要的那几种药都用完了。但是现在我手里还有一些药水正在调配中,不能脱身,你能帮我去市区的诊所拿一下吗?” 李年昕点点头,起身穿好外套直接动身。 现在刚刚过了中午,此刻动身,她还可以赶在天黑之前回来。 在德国的时候,她就有学过开车。回来后还特意提前考了驾照,才去接触谢君安。 虽然许久没开有些生疏,但幸好基本行驶没问题。 一切都是很顺利,取回药物回程的路上,李年昕看着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色,一下子变天。 不知为何,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 刚想要开进郊区的线路,突然前方闪出一辆车拦住了去路。 刚要紧急刹车,突如其来的猛烈撞击令她一下子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安全气囊里。 最后的一丝意识令她的耳边清晰的听到越来越近的皮鞋声,朝着自己靠近。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很快就会见面,Jenny。我完美的礼物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