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之何时了》 第1章 鬼怪面具少年 “砰” 一声炸响声响起,惊得林中的鸟儿飞起,四散离开。 烟雾弥漫中,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被炸开的洞口里钻了出来。 黑影站了起来,走出了几步远,方才看清面貌。 一身黑衣,脸戴鬼怪面具,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手里把玩着一把军刺,刀尖泛着寒光,刀刃还滴淌着鲜红色的血。 血珠滴落泥土里,化作一小块暗沉。 “老张,这!别摸那什么劳子机关了!小安爷把路都炸出来了!咱也不能浪费了!” “……” 洞口里边带着点捡便宜的嘻笑、又有点欠揍的声音响起。 不大一会儿,又是两道身影出现在洞口。 烟雾泥尘散去,显露出了两人的样貌。 一个藏青色连衫帽,容貌俊逸,目光淡定,气质淡出红尘。 一个黑衣黑裤,脸上挂着墨镜,咧着痞笑,身型高挑。 这俩人就是道上顶顶有名的“南瞎北哑”。 而黑瞎子嘴里的“小安爷”自是前面的少年郎,近几年声名盛起,大大小小的墓下了不少,在道上也被尊称为一声爷。 浦一往前走了好几步,少年郎才摘下面具,一双桃花眼里,尽是犀利与寒意,眉眼上挑,带着些许嚣张与肆意,脸虽稚嫩,但看着就不是好惹的。 把面具拴在腰间,贾安看着这灰蒙蒙的天色,挑眉仰头,嘴角挂着一抹莫名的笑意。 又一个了…… 树林里头宽敞的地方,正燃着一堆篝火,一个麻子脸的壮汉男在上边煮着什么,一阵阵香味传出去,引来了刚从洞口里边出来的三个人。 “安爷,张爷,黑爷,出来的正好,面刚好熟了。” 壮汉男朝三人扬声,显然是在外边特地等的。 “哟!那感情好啊!在里边几天了,啃那饼干够呛的!总算是吃上口热乎的!” 黑瞎子毫不客气地坐下,自己拿起旁边的泡面桶就往锅里捞面。 张启灵也坐下,贾安拐过了另一边,在对面坐下,四个人刚好四个方位,齐齐围着火堆,一致地先干饭再说事。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做什么也不能跟肚子过不去。 贾安接过壮汉男盛的面食,虽说是泡面,但里边也加了不少料,大块牛肉,火腿肠,还有新鲜蔬菜,要不是他们知道自己是来倒斗的,别人一看,还以为是四个人闲情雅致地到这来野炊。 少年低眉垂眸,安静地吃着,发出的声音很小,几乎没有,不像一旁的黑瞎子与壮汉男,吃得滋滋作响,让做饭的人听着有一种别样的满足感。 …… “小安爷,我们也是下了几次地了,瞎子我实在好奇,小安爷吃东西的速度一直这样吗?” 黑瞎子吃得飞快,又喝完了面汤,吃好喝好后,打了个饱嗝,瞧见少年还在慢腾腾地吃着,不由地好奇。 慢条斯理吃东西的少年,动作无疑是不粗鲁的,再加上那张得天独厚的漂亮面貌,看着也是赏心悦目的。说人是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吃着山珍海味也是不过分的。 不过…… 干他们这一行的,吃饭慢成这样,真不怕下一秒就突发状况? “你急着投胎?” 少年咽下面条,语气淡淡地反问。 “不是,这不纯属好奇嘛?!” 黑瞎子勾唇一笑,听人这么说也不生气,身子凑过去,想搭少年的肩膀,但少年一个眼神刀过来,也就不套近乎了,哂笑地收回手。 “黑爷,这是三爷给您的下一个地方。” 壮汉男从脚边的背包里摸出了一张地图,递过给黑瞎子,脸上带着点笑意,既不畏惧,也不谄媚,很是操心地解了现在略显冷淡的气氛。 “唉呀,这刚出来啊,又有活干了!瞎瞎我真是命苦啊!” 黑瞎子愁眉苦脸,一脸被无良老板压榨的模样,还伸手去擦那不存在的眼泪。 “三爷说了,这单雇金翻倍。” 壮汉男显然是了解黑瞎子性格的,再次淡定的开口。 果然…… 黑瞎子立即喜笑颜开,一边接过那卷起来的地图,一边回应,“好嘞!保证完成任务!” 看上去,整个人身上的疲惫都看着少了不少! “张爷,您的是山东那边”,壮汉男同张启灵说着,张启灵点头,依然四十五度抬头看天,瞧着像在放空思绪。 壮汉男也知道这张爷不爱说话的性子,要不然也不会有“哑巴张”这么个外号,见人点头,又侧头同少年说,“安爷您也是。” “嗯”,贾安挑着泡面桶里的一挟青菜,听了之后,只是眉梢动了一下,应了下来。 “嗯?等等!瞎子我又一个人了?!” 黑瞎子见着这样的安排,顿时要闹一下! 之前三爷雇他们一起办事,相处下来也算是有了个了解。 武力值差不多,而且又不像那些傻逼一样听不懂人话,尽添乱! 几次下来也有一些默契,合拍的来。这样的搭档,这年头可不好找! “三爷的安排就是这样,说是不影响您实力的发挥。” 壮汉男好笑地想起三爷吩咐时的模样,三爷的原话大概就是,黑爷太不着调了,让他自己一个人去办事,效率反而高很多。 “唉!好吧!”,黑瞎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一副不忍分别地作出道别,“老张,小安爷,瞎瞎我会想你们的~” “……” 张启灵看都没看人,少年直接一个白眼。 “黑爷!” 老远泥路上就开过来一辆车,等近了,车窗探出一个人头,扬声喊着。 “行吧!”黑瞎子悠长叹息,一副被俩人伤到的模样,身体却是很诚实地站了起来,大长腿一跨,留下了一道潇洒的背影,以及一句“走了”。 …… [叮!剧情线正式开启!请宿主接收任务!] 少年的脑海里,冷不丁地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声,随之浮现的,是同样的文字内容,下边有两个选项,“同意”和“接受”。 …… 贾安挟面的动作顿了一下,纤长浓密的睫毛敛下,遮挡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 “要是吃不下了,就不吃了,待会该胃难受了。” 壮汉男注意到少年的停顿,以为人是吃不下了,好言地劝说。 他是三爷的伙计,近两年被安排跟着少年,有时跟着下地,有时像今天一样在外边架一口锅,热点吃的,然后接人走。 三爷特意嘱咐,对少年要像对他一样的尊敬,除了三爷吩咐的事,其他的以少年意愿为准。 “还有几口。” 贾安应着,这人是按着他的饭量装的,他吃的不多,但不愿意浪费食物,吃撑了几次之后,面前这人就掌握好了食量。 “那行,我先收拾着。” 壮汉男见状,也不多说什么,先收拾一番那些产生的垃圾。 一直看天发呆的张启灵倒是看了一眼少年,刚刚的…… 是杀意…… …… 第2章 谁也没逃得了! …… 等坐上车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开车的是壮汉男,贾安与张启灵落坐在后边,两人一左一右。 张启灵抱着黑金古刀闭目休息,贾安倒是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破开云层,穿过树木间的缝隙,在地上留下一片斑驳…… 重新扣上面具,少年嘴角的嘲讽被掩映,只余一双泛着冷意的眼眸露出,下一秒,双眸合上,脑海里只有少年能听到的机械声响起。 [叮!新任务开启!请宿主注意查收。任务如下!] [1.帮助张启灵拿到鬼玺。] [2.击杀棺中血尸。] [3.阻止潘子受伤。] [4.阻止大奎死亡命运。] [任务失败惩罚:电击惩罚一次,蛊虫不定时发作一个月。] [惩罚力度依照任务完成情况而定!望宿主积极完成任务!] …… …… 啧!! 别让他抓到是谁给他搞的这玩意!!! …… …… 沿着弯弯绕绕的泥路走了两天半,壮汉男这才在一个交叉路口停了下来。 “安爷,张爷,到了。” 后面的两人在车停时就齐齐睁开了眼睛,眼眸清明,略一颔首就下车。 “三爷说,你们在这里等就可以了,他很快就会和你们会合。” “安爷,万事小心。” 总归是跟了两年,少年看着岁数又小,自己也是把他当弟弟的。 虽然不知道三爷是在谋划些什么,少年的身手也排得上号,但壮汉男还是忍不住跟往常一样叮嘱。 “嗯。” 贾安眉梢松开,嘴角倒是真情实意地弯了一下,很是乖巧地站在路边,朝人挥手。 车尾慢慢变小,最后渐渐地消失在视线中,陡留两人在不见人影的路边。 …… 泥泞的小路边上,少年找了块石头坐下,手上无聊地抛着鬼怪面具,等的时间长了,眉宇间爬上了不耐与烦躁。 张启灵也坐着倚靠着树桩,闭目养神,神色倒是平静。 大概下午两点左右,远边泥路上终于悠悠地出现一辆牛车。 …… 沾着些许泥渍的老牛正甩着尾巴,背上套了个木架,后边拉着几个人和一堆行李。 “三爷,是前边那两个人吗?” 潘子眼尖,先看到了树桩边上的俩人,想着三爷说的还有两个人一起的,顿时心里有了数。 “嗯,是他们”,无三醒询声望去,那俩人确实到了,比他们还早。 “老哥,加把劲啊!前头有人等着咱们呢!” “嗐!这牛上了年纪了,走不快!就这会路了,不差那点时间。放心!放心!” 赶牛的老头,也是个上了年纪的,鬓角白霜,这时在牛车上歇够了,就下地在老牛的旁边牵着走。 “三叔,等的人是谁啊?” 此时早已按捺不住的白净青年,一脸好奇地看向无三醒。 “去到那不就知道了。” 带着精明的眼睛,略过面前这个还稚气未脱、干净明亮的大侄子,无三醒在心里幽幽叹息一声,也不知道他这么做…… 是对是错…… “切!神神秘秘的!” 无邪嘀咕了一句,本来也没指望老狐狸会说,刚一开口,他就知道这人会说什么,头一抬,望向了前边,也就错过了自家三叔眼里一闪而过的悲哀情绪。 …… 牛车悠悠靠近,无邪坐地屁股疼,索性自己下车快跑几步过去搭讪。 “你们好啊!我叫无邪,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无邪原本还想着,如果是他三叔那个年纪的,他就充当一个小辈,闷声陪衬着。 但是!这两个人都是又年轻又好看的帅小伙!! “你就是无邪?” 少年抛着面具的动作停下,看着兴奋地跑过来的白净的青年,眉毛一挑,神色莫名。 “啊?我是,你认识我?” 无邪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挠了挠头,青涩的面孔上摆满疑惑。 “之前听三爷提起过,久仰。” 贾安右手伸出,一双桃花眼里流敞着笑意,眉梢舒展,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看着十足无害又单纯极了。 反正无邪是一时迷了眼,脸上昏乎乎地就伸手握住了少年的右手,还丝毫不觉地让少年捏了捏。 “好了,待会再寒暄!先搬东西下来。” 无三醒扬声打断了两人的交流,赶紧招呼着无邪过来卸下东西,不然就回去。 无邪当然不肯,只能跟少年道了声歉,连忙跑过去帮忙,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摁红了一块。 贾安在人转身的一瞬间,就敛起了笑意,右手垂落,眼里闪过一抹嘲讽…… 还真是一双干干净净的、养尊处优的手啊! 那上边也就只有写字留下来的茧吧…… …… 收起情绪,一抬头,就对视上一双淡然如水的眼眸,贾安一愣,但又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挂着无害的笑容,越过人,朝无三醒走去。 “老哥,咱下一程该不会是骑这狗过水路吧?” 无三醒乐呵着一张脸,问着刚拴好牛在另一边吃草的老头子,目光落在摇尾巴摇得欢的黄狗身上。 “呵呵!客人说笑了,这狗怎么载得了人呢?”,老头也是被逗笑,摸了摸脚边打转的黄狗,继续解释着,“这狗啊,是用来报信的,它待会就把船喊来了。” 说着指了指面前的河道,又看向另一个方向,显然待会船就从那里来了。 “这狗还会游泳啊?” “当然!游的可好了!来!卤蛋蛋!游一个!” 老头子烟枪往黄狗脑袋上一敲,那黄狗当即下水,在那河里游了一会儿,然后上岸来抖着身上的水。 “嘿!还真有灵性!”,无三醒一拍手,吆喝着那黄狗,“卤蛋蛋,过来!” 黄狗马上应声而来,无三醒上手摸了一把狗头,同时,也闻到了一股恶臭味。 “那老头子不简单,都注意点。” 无三醒侧头,压低声音,目光落在抽着烟的老头身上,眼神凝重。 待在旁边的无邪好奇,蹲下身来,同样吆喝了一声卤蛋蛋,一摸狗头,同样闻到了一股恶臭味,熏人熏的厉害,当即神色大变,几乎作呕。 “小三爷,想学三爷,你还嫩着呢!” 旁边的潘子见状,乐呵一笑,眼疾手快地拉人远一点,顺便给了那黄狗一脚,把黄狗赶远。 贾安目光落在河道那远边的山洞上,再看了一眼装得很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无三醒,嘴角一勾,眼底划过笑意。 真好! 谁都逃不了!! …… …… 第3章 改道 …… “汪!汪!” “船来了!” 老头子把烟枪往裤腿上一拍,吆喝了一声。 “诶?我刚刚还没知道你名字呢?” 无邪这会得了空,拍了拍手上的灰,凑近少年身旁,满是期待地看着少年。 “姓贾,单名一个安字。” “贾、安?”,无邪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心里没来得一阵悲伤,但那股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来得及抓住,就消失无影了。 无邪很快就被涌上来的亲切感淹没,开心一笑,“你看着比我小,我叫你小安吧?” “好啊。” 贾安看着那双清澈眼眸里的自己如是回答。 …… …… 两只船在河面上行驶,后面的那艘载着行李,前面的载人,一行人或站或坐。 刚开始河里的水还算干净,清澈,但随着船只的行驶,河水逐渐变浑浊,河面上倒映的青山影也不甚清晰。 贾安看着这一变化,心中有所猜想,面上却是不显,稳若泰山地坐在船只后面,暗暗打量起前面其他人的神色。 “待会进了洞里,各位千万要小声说话,不要惊动河神”。 船夫在前面一撑竹杆,神色严肃地叮嘱,“尤其是不要说河神的坏话。” “河神?这河神什么来历?过那洞口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无三醒看着前边的山体,眼底压着几分狠厉,狐狸笑的问着那船夫。 “我们这都很尊敬河神,待会只要小声说话就好。时间的话,看水流,顺水的话就五六分钟,逆水的也就是十多分钟。放心,很快的,要不了多长时间!” 贾安听着两只老狐狸打着太极拳,无趣地收回目光,四处看看。 左边是淡定发呆的张启灵,右边是挨过来的无邪。 此时无邪一脸兴奋与好奇地拿出相机,左边山峰拍拍,右边山峰也拍拍,瞧着什么都好奇。 看着倒也真像是游山玩水的。 “小安,你说这洞里会有什么啊?” 无邪拍够了,坐下来一张张翻着看,听了前面船夫的话,忍不住猜测。 “嗯——” 少年眼尾上翘,狡黠一笑,特意拖长了尾音,换了个腔调,语气幽幽,“或许有鬼哟!” “卧艹!” 无邪果不其然被吓了一下,慌张抬起头来,一见少年脸上的笑意,就知道自己被捉弄了,当即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声,“小安!” “这就怕了?” 贾安眉梢一挑,笑意盎然地看着人。 “才,才没有!” 无邪嘴硬,坚决不在自己单方面刚认的弟弟面前露怯。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封建迷信要不得,他相信科学!! “大侄子!” 前面的无三醒一直留意着后面的动静,偷瞄到少年与无邪的相处,心里隐隐不安,只能打断两人的交谈,把大侄子喊来身边。 “三叔喊我,我先过去了!” 无邪此时只觉老狐狸的声音宛如天籁,他是真被少年那特意压低、又沙哑的声音激起了几分恐惧! 真的只有一点! 况且又在“弟弟”面前露了怯,他现在很尴尬!急需一个地缝躲进去!! 贾安迎着无三醒的目光,勾唇一笑,说不清是什么情绪,随后挪开视线,盯着那即将到来的洞口看。 正如船夫所说,船行驶地很快,没过几分钟,一阵呼啸声中,船只进了洞。 昏暗的洞口之间,缕缕阳光通过水面映射在洞壁上,朦朦胧胧,似真非真。 “三爷,这洞不简单啊!” 无三醒的一个高大个伙计,大奎,盯着那洞口看,脸色凝重。 “水盗洞,古圆近方,这洞有些年头了,里头应当是该另有乾坤。” “哦,这位看起来有些来头,说的不错。”中年船夫猫着腰,单膝跪在船头,单手撑篙,一点一划。 无三醒见人搭了话,又跟那船夫聊起了话头。 后边的潘子与大奎倒是把手按在了自己的刀上,看着前面两人说笑,暗自戒备着。 突然,后面的张启灵一摆手:“嘘,听!有人在说话!” 众人屏住气息,仔细一听,果然,听到了从洞里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无邪仔细分辨着,却听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刚想同那船工请教,便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那船工不见了!”,转头一看,“小安跟那老头子也不见了!” …… …… 这边刚发现两个人不见,顿时陷入一片慌乱,而另一边的少年,却是猫着腰、顺着那些洞口,进到了山体里边的空间。 少年右手摸出了一把军刺,好看的桃花眼里闪过噬血的光芒,敛着呼吸,放轻脚步声走过去。 前边拐角的角落里,还在通过小小的一些裂缝,模糊窥探下边众人反应的船夫,丝毫不知背后的危险来临。 “呀!看我找到了谁?” 寂静的山体里边,一句带着嘻笑、又惊讶的声音响起。 贾安左手捂住船夫的嘴,嗓音像是地狱来的鬼,杂着几分戏谑地在人耳边轻声呢喃。 “唔!” 被吓的一激灵的船夫,下意识的喊叫声却被捂在嘴里,双手想去挣脱捂住嘴的手,却发现一点力气也没有。 后知后觉的,心口传来一阵阵疼痛,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低头一看,一把军刺穿过自己的身体…… “……” 少年一把把人推开,目露嫌弃,任由尸体摔落在地,接着视线一转,朝着旁边偏上的一个洞口走去。 “哒……哒……” 毫不掩饰、且特意加重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洞口间响起,像是索命的冤魂,踩在人的心脏上,压在人的神经上。 “是你出来?” “还是我进去呢?” 贾安在洞口前站定,好笑地看着里边更往里缩的身影。 不会以为捂住了嘴巴没发出声音,他就发现不了人吧? “……” 里边没有一点反应,就好像没有人一样,像是少年在唱独角戏。 “唉!” 少年长叹一口气,像是在为即将失去生命的人惋惜,“怎么都喜欢自欺欺人呢!” 话落,军刺上的鲜血顺着刀身滴落,在少年的脚边砸起一滴滴水花,洇湿了一小块地面。 整个山洞的气氛变得更为压抑…… …… 第4章 恐吓与威胁 …… 寂静无声的氛围开始破裂,少年刚往前迈出一步,里边就传出了声响。 “这位爷!饶命啊!饶命啊!” 顶着莫大恐惧的老头子膝行出来,脑袋根本不敢抬起来,视线触及到一双黑色靴子时,当即开始磕头求饶。 “这位爷!饶命啊!老头子我就是一时!不!是那船夫要挟的我,是他要挟我的!他说我要不答应的话,就要杀了我!我也是没办法的!我不想的!” “……” 少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老头子不停地磕头,天可怜见的,头都破皮流血了! 见这爷没有反应,老头子又话一转,继续求饶。 “这位爷!我上有老下有小!我那九十……” “啧!行了!” 贾安见多了这样的说辞,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喝止。 “……这…这位爷?……” 老头子吓得一哆嗦,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像个抖塞子一样,声音也打着颤,脑袋还是匍匐在地,丝毫不敢抬起。 “去把尸体背上,我们抄近路出去。” 贾安眼里露出一丝玩味,转身往另一边洞口走去,丝毫不在意这老头子会耍什么花招。 “啊?是!是!是!” 老头子一愣,怕反应慢了惹少年恼怒,连忙应下。 竖起的耳朵动了动,老头子悄莫的抬起一点脑袋,见视线里的那双靴子真不见之后,才敢大喘气地爬起来。 脚一软,摔了一跤,老头子却没敢多耽搁,立马爬起来往那船夫的位置走,见着那双死不瞑目、瞪大了的眼睛,心里吓得一颤。 “快点!” “就来!就来!” 前面少年不耐烦的声音再次传来,老头子又吓了一跳,只能低声地说了几声对不住,吃力地把人伏起,又踉跄地跟上去。 …… …… 少年顺着洞口左拐右拐,倒也是出来了,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往后一瞥,那老头子也还在跟着。 走上那早就停靠在一边的船只,贾安坐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泛着黑绿黑绿的河水,底下边还有什么东西在动,看着就生理不适。 近看这座矮洞,也是幽黑幽黑的,里边的洞穴还挺复杂,扭七八歪的。 在里面戴着面具,玩捉迷藏肯定很有趣! “……爷……” 老头子放下尸体,见着少年了,当即先喊了一声,又立即缩下头来,没敢继续看着,同时很是机灵地拿起竹杆,划了起来。 贾安见人哆嗦着,觉得没甚意思,身体往后一躺,视线就变成了蓝天白云。 白白的云,蓝蓝的天,万里晴空。 船悠悠地渡着,时而岸边那头还有几声鸟叫,听着是挺惬意的,如果忽略那水里的恶臭的话。 艹! 贾安猛地起身,视线幽幽地盯着老头,语气恶劣,“喂,把村里的情况说来听听,说不真的话,就把你丢下去喂那些虫子!” …… …… 这边的少年悠悠地顺利上了岸,另一边的还在波折地划着船。 “三叔,你说小安去哪了?” 无邪着急地看着自家三叔,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他不会有事的,进了村子集合就行了。” 无三醒虽说也是被少年的突然失踪惊了一下,但回过神来又完全不担心,他还是知道这些东西奈何不了少年的。 “可是……” 无邪显然不信,还想追问些什么,但是被一直不说话的闷油瓶打断了。 “他没事。” 张启灵回想着少年噙着笑进了那洞口,还回头冲自己摆手,显然胜券在握,不用过分担心。 “……真的?” 无邪看着刚刚从水里救了他,又有发丘指的闷油瓶,不由地有点半信半疑。 “……”,张启灵点头。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总不能当你的面叫你闷油瓶吧? 无邪暗自嘀咕,这人先前都没说过话,他又凑少年那边去了,到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 “张启灵。噤声。” “……” 果然是个闷油瓶! 无邪见人这么说,以为这人嫌自己烦,心里吐槽了一句。 张启灵却是目光冷然地盯着前方,拿上古刀来到船头。 “张小哥,这前面的是什么?” 无三醒眉头皱起,看着前面出现的东西,神情有点慌乱。 “女鬼!是女鬼!” 旁边的大奎被吓的惊叫出声,尤其是前边的积尸地还在闪着幽幽的绿光。 “闭嘴!有什么好怕的!把老子那八二年的黑驴蹄子拿来。” 无三醒不悦,自家大侄子这愣头青还没怕呢,跟着自己几年的伙计倒是先嚷起来了! “三叔……那女尸……?!” 无邪见张启灵神情凝重地往前走,就知道自己误解那话了,转头一看,一具白衣飘飘的女尸在前边等着他们呢!! 他虽然没有喊出来,但是腿是不争气地软了。 此时无邪也不由地庆幸少年没在,要不然的话,少年肯定得先笑上几声,虽说少年的笑声也很好听啦…… 打住!打住! 无邪赶紧止住了思绪,专注于现在的困局。 “三爷,给。” 潘子翻出那黑驴蹄子,递给了无三醒,自己也握紧了手里的枪。 “自己躲着点。” 无三醒踢了一脚已经晕过去的大奎,对无邪叮嘱一句,自己上前就要正面刚上那女尸。 “她不是粽子,这对她没用。” 张启灵阻止了无三醒的动作,自己却是拔出黑金古刀,往手掌上一划,再往女尸方向一甩。 血珠浦一沾上,那女尸就颤着身体跪了下来,头埋在地上,像是在俯首称臣。 “这么厉害!!” 无邪发出一声惊叹,刚上前几步,就见那好厉害的人朝自己倒下,还留了一句话。 “快走!别回头!” “这是怎么了?” 无邪慌张地接住人,夸了一句就不行了?目光落在人的手上。 卧槽!这血怎么流得跟不要钱一样! …… 第5章 到达招待所 …… 又历经一番折腾之后,无三醒等人总算是见到了渡口。 “你们谁是无邪啊?” 一个身上混着泥巴的小孩,看着眼前的这一大帮人,不由地疑惑,好看哥哥也没说有这么多人啊! “啊?我是!小孩你认识我?” 无邪背着失血过多昏迷的张启灵,与无三醒对视了一眼,怎么这个小孩子也认识他啊? “有一个好看哥哥让我在这里等你。”,小孩瓮声瓮气的,小脸皱在一起,抱怨着,“你也太慢了,我都等了好久了!” “啊?对不起啊”,无邪想着这短短一路的遭遇,默然,但又很快问起,“是小安吗?他在哪?有受伤吗?” “路费!” 小孩淡定地伸出手,好看哥哥说费用找无邪要,他有钱。 “……” 无邪哑言,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市侩的? 最后是无三醒掏了张一百的,小孩喜滋滋地收起来,屁颠屁颠地在前面带路了。 “好看哥哥老早就让我在这里等你们了,他让我给你们带路。喏!他在里边!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吃饭啦!” 小孩把人带到招待所外边,小手一指,自己蹦跳着走远了。 “哟!几位客人到了!快进来快进来!” 里边眼尖的老板娘一下就猜到了,这一行人应该是那少年说的同行的人了,赶忙招呼。 “进去吧。” 无三醒一出声,其他人也跟着进去了。 一进到里边,就看到少年正对门口坐着,桌上摆了两个小菜,一手拿筷一手拿碗的,显然在吃着。见着他们,笑着打起了招呼。 “嗨!你们来了!” “小安,你怎么先到这了?没什么事吧?” 无邪见着人了,赶忙上下打量着,见人精神头好,才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啊。对了,我订了房间,你们先去洗漱吧,舟车劳顿的。” 贾安一脸关切地说着,身体却是丝毫不动,仿佛没看见无邪背上还背了个人。 “也是,那我们先上去了。” 无邪一听,觉得也是个理,顺着少年的意思就跟着老板娘上楼了,一个伙计过来帮衬着扶人,无邪道着谢,一点也没觉得少年不对劲,也没有看到后面自家三叔与少年的交流。 无三醒打发了面色怀疑的潘子,让人跟大奎先上去,自己落坐在少年的对面。 现在整个大厅里边就剩这两个人,贾安也丝毫不影响地挟着菜,慢条斯理地吃着。 “你……” 无三醒想问着什么,但少年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又变回了那副犀利冷漠的样子,他又问不出什么了。 “……” 贾安见人这样,自己也不搭话,当人不存在一样,继续吃着自己点的菜。 手艺还行,反正他不挑。 …… 沉默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少年吃完了饭菜,放下碗筷,在起身时,无三醒递过了手边的行李包。 “衣服在里面。” “……” 贾安一挑眉,带着点诧异,没说什么,接过行李包就往楼上走。 卫生间热腾腾的水汽升起,弥漫了小小的空间,少年的身影隐约在其间…… 他是真没想到老狐狸给他带了换洗衣服,从那边到现在,一路奔波的,确实没时间没地方没衣服的,他也就忍着了,反正又不是没脏过…… 脸上的笑意刚升起,可当手触及到腰间那凹凸不平的疤痕时,笑容僵在脸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他跟无邪握手时的触感…… 顿时,笑意退了个干净,转而的是,眼里的痛恨与……不甘…… …… 第6章 露出真面目 …… 第二天清早,一行人简单吃过早餐之后就出发了。 贾安墨绿色衬衫外边套着同色的外套,一张白净的脸上照常挂着笑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背着一个包,悠悠地走着,旁边是挨过来的无邪。 “小安,昨晚睡得还好吧?” 无邪关切地问着,昨晚他洗漱好下楼之后,少年已然不见身影了,三叔说是上去洗澡休息了,说是一路奔波的,少年年纪又小,让他们不用去打扰他。 “睡的不错,你呢?” 贾安笑着回答,脑海里却是想到了昨晚一夜的噩梦,呵呵! “我睡得也还好,就是有点兴奋。” 无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了摸鼻尖,他想着今天要干的事,就刺激又兴奋地睡不着,可同一个房间的又是不爱说话的闷油瓶,他憋了一晚的情绪,见着少年了,才有了宣泄口。 “那不是那老头吗?站那干嘛?” 大奎眼睛乱转,先看到了河下边打水的老头子,正是带他们渡船又消失不见的那位。 “嘿!还真是!” 潘子闻言侧目过去,一瞧,还真是,当即摸出了一把枪,上手就是一子弹甩过去。 “砰!” 子弹落到脚边,崩起了碎石,也吓得老头子手里的水囊一扔,一屁股跌坐在地了。 “胆这么小!呸!” 潘子说着就直接下去抓人。 “这老头吓傻了?” 无邪看着人摔地上,好一会儿没起来,喃喃疑惑。 “能干出这种事的,胆子哪会有这么小。” 贾安摇摇头,桃花眼里露出点点光亮,先一步下去了。 “各位爷,饶命啊!饶命啊!……” 老头子一样的求饶声再次响起,潘子充耳不闻,拿枪直指着人,转头问着无三醒,“三爷。” 无三醒目光停留在老头额头上缠的纱布,现在上边已经渗血了。 “我的军刺呢?” 犹如恶魔般的声音响起,还在磕头求饶的老头身体浑然一抖,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边掏出一把军刺,畏畏缩缩地双手举起,声音打着颤,“爷,在这呢,在这呢!”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压得老头子的呼吸声都乱了,不可避免的,昨天的记忆涌上心头。 少年让他把人埋了,然后今天在路边等他。他想过逃,可少年就像是冤魂不散一样,恶趣味地突然出现在他要逃的路上,接连被这样恐吓几次之后,他的胆也被吓没了,直跪在地上保证不逃。 “呀!怎么跪地上了!这石头硌的很,快起来!” 贾安像是才发现人跪地上一样,张口就关心,只是脸上神情不变,仍是一副戏谑。 “爷!饶命啊!” “小安” 无三醒见那老头抖得更厉害了,喊了一声少年。 “啧!没意思!”,贾安舌头顶了一下后牙槽,表情不爽,拿过了那把军刺,冷声,“起来带路!” “是是是!” 老头子畏畏颤颤地起来,闷头就在前边带路,嘴里忙说着:“各位爷!那地方就在前边,路不好走,各位爷小心脚下!” “跟上。” 无三醒发了声,潘子也就收起了枪,朝着少年说道:“不愧是安爷!” 只是语气说不上是夸奖。 贾安像是听不出一样,神色又是一变,笑着接受了这声赞。 “多谢夸奖!” 道上骂他的多了去了,什么喜怒无常、说翻脸就翻脸、不知哪冒出来的疯子……这才哪到哪啊! “……小安……” 无邪看着少年的一系动静,再看少年手里把玩着那把泛着光的军刺,再反应迟钝,他也察觉到了什么,只是不敢相信,明明少年……笑得那么明媚…… “怎么?怕了?” 贾安玩味地看向无邪,笑得邪气,如愿地看到青年脸上不可置信与恐慌之后,无趣一笑,转身走了。 “跟上。” 后边目睹一切的张启灵,越过无邪身旁,淡声提醒一句,少年的恶趣味依然如此。 小安……军刺……还有那船工…… 无邪愣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明明身上穿的不少了…… …… 太阳越过头顶,又逐渐向西边倾斜,走的路也是杂草横生,林子里的透光度并不算高,一行人已经用上手电了。 “老头,还有多久?” 贾安晃着手里的手电,照射出的光线在前面晃动着,语气淡淡,却自带一股威胁的气息在里面。 “就就就到了!就在前边!很快的!” 老头吓了一哆嗦,脚底板已经走的酸痛了,可后边跟着一堆索命鬼,他也不敢歇啊! [叮!重申一遍宿主本次任务!任务如下!] [1.帮助张启灵拿到鬼玺。] [2.击杀血尸。] [3.阻止潘子受伤。] [4.阻止大奎死亡命运] [任务失败惩罚:电击惩罚一次,蛊虫不定时发作一个月。] [惩罚力度依任务完成情况而定!望宿主积极完成任务!] “啧!” 贾安不耐烦地出声,槽心玩意,每次出声都令人不爽,关还关不了! 迟早把它大卸八块!!! …… “到了!到了!各位爷,到了!” 带路的老头手电一晃,看到了矗立的帐篷,立即喊道,神情激动。 “三爷,这个营地,有人比我们早一步。”藩子眼神一扫过去,神色有些凝重。 “过去看看。” 无三醒打量着四周,有六七顶帐篷,上边积了些许落叶,应该有段时间了,但并没有撤离,或许…… 犀利的目光落在地面上,似乎是透过厚厚的土层,窥探这批人的下场。 贾安掀开一顶帐篷,里边留的东西还不少,翻翻找找,有些罐头和饼干,毫不客气地把吃食打包带走。 “老头,去捡些柴来。” 少年笑意洋洋地看着人,说着也并不担心人真的会逃,椅子一支,往上一坐,就开始思考今晚吃什么了。 “不敢不敢!” 老头子急忙摆手,表明自己绝对不会逃,但是转身一瞬间,弯腰驼背一边搜寻着柴火,一边偷瞄着其他人。 潘子大奎和张启灵还在周边探查着,走得脚累的无邪,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家三叔来到了少年这边,偶尔偷偷地瞄一眼少年。 贾安心里门清那视线,也没打算多理会,把锅架好之后,摸到腰间的那把军刺,头也没抬,右手一掷,带着寒光的军刺便被抛出了一条优美的弧线。 “……爷!爷!不敢了!不敢了!这就来!这就来!” 诚惶诚恐的,带着哆哆嗦嗦打颤的声音响起。 无邪循着声音看去,就看到那老头子已经摔倒在地,周边是散落的柴火,裤裆的不远处,正是少年掷出的那把军刺! “……”,无邪咽了咽口水,一瞬间也感觉自己的下边凉飕飕的。 “潘子!” 无三醒瞅了一下,朝不远处的潘子喊了一声,潘子意会,朝那老头走去,把那军刺收在手里,然后赶着人过来。 …… 第7章 不跪 远边的夕阳落下,收回了余晖,月上枝头,洒下一片月色。 树影婆娑的营地里边,飘散着食物的香气。 简单的面条加上罐头肉,放在平时也就凑合着,但是在现下,尤其是中午初尝那干瘪瘪的压缩饼干的无邪,无疑是一餐人间美味了! 一行六人,外加一个老头,围坐成一圈,安静地享用着食物。 贾安低眉垂帘,认真地吃着手中的面食,一口接一口,在牙齿的咀嚼下变得细碎,然后咽下,以此重复循环。 “三爷,我去那边看看。”藩子一抹嘴,拿上东西,起身时又拍了拍旁边大奎的肩膀,“跟上。” “一会……” 大奎着急忙慌地咽下,加快了速度,塑料盒子往地上一搁,人也着急赶上了。 “三叔,是有什么发现了吗?” 无邪好奇地瞅着离开的俩人,这才刚吃完呢? 无三醒也吃好了,看着大侄子‘碗’里还剩下的,提醒一句。 “嗯,只是确定一下,抓紧时间吃吧。好好休息。张小哥也过来掌掌眼。” 说着,目光略过少年,落在沉默寡言的张启灵身上,然后自己也拎着工具过去。 “诶!……” 无邪还想说什么,但俩人都起身走了,现在也就剩下他跟少年了。 哦,还有个老头…… “怕我?” 贾安没抬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分辨不出什么情绪。 “没有!” 无邪急声否认,嗓声却是带颤,显然不是如同所说那样。 “……” 贾安觉得无趣,没在出声,无邪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一时之间,气氛陷入沉寂。 默默缩着的老头哆嗦地吃着面条,小心地瞄了一眼煞神,更小心地放轻自己的动作。 “我我吃好了!我过去看看!” 无邪一鼓作气地说完,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才松了一口气,步伐略有些慌乱地往前快走了起来。 握筷子的手一顿,贾安继续夹了一块肉。 “……爷……” 老头子怯懦着开口,他也吃好了,估摸不准自己是不是也要过去,正惶恐地等待着煞神的命令。 虽然过于安静的气氛提醒着他最好不要出声,但,但是,万一煞神…… 贾安一皱眉,心情更不愉。 “滚!” “这就滚!这就滚!” 老头子一哆嗦,当即踉跄着就往其他人的位置赶。 “怎么?你也滚那边去?” 少年带着冷冽杀意的声音响起,霎时间,那把擦干净了的军刺又染上了斑斑红痕。 …… …… 暗红色的矾酸被引流到地坑,无三醒扔了一个火折子进去,观察好一会时间后,一行人才顺着那盗洞进去。 地面是整块的石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文。跳动的火烛光亮中,映照出墓穴的四周,八盏未亮的长明灯,中间是一尊四足方鼎,鼎上面也刻有些许文字与图形。 烛火往南边挪动,一具石棺静静地摆放着,石棺后边有一条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火折子点上长明灯,光亮范围扩大,整个墓室的样貌映入眼帘中,与先前所看无一差错。 手上轻甩,贾安把灭掉的火折子收了起来,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视线落在那石棺上。 [叮!温馨提示!血尸就在石棺之中,请宿主尽快击杀!] 啧! 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压抑的阴霾与不耐,少年手里握着军刺,目光警惕地盯着石棺。 “三爷,这里有很多好东西!” 突兀的,潘子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听其嗓音嘹亮又激动,显然是真有宝贝。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引着看了过去,无三醒见人猫在这方大鼎里,当即是青筋猛跳,立即叱喝,“快下来!你上人家鼎里是想当祭品吗?嫌命长了?!!” “三爷,我不是大奎,您别虎我!” 潘子并不在意,眼里盯着鼎里边的好东西,都到嘴边的肉了,哪还有放过的道理? 挑几件出去,三爷的手头能宽裕不少! “嘿!真有好东西啊!三叔,你不上来看看吗?” 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上去的无邪,眼里发亮地盯着里边的一具尸首,上面有很多玉制的首饰,不过心里倒是没有什么要据为己有的想法,只是开心自己此时的发现。 “你们俩个!”,无三醒脑袋冒井字,一双精明的眼睛看向了前面的张启灵,又扫过那黑隐中的石棺,见没有什么动静,心下稍松。 变故却是陡然间发生! “咯咯” 诡异又神秘的声音突然响起,原本安安静静的石棺,此时也向外来者彰显着它的存在感。缕缕黑烟从棺板缝隙中冒出,整个棺材还不停地震动,像是下一秒就有东西从里面破棺而出。 看着张启灵的脸色变得苍白,喉咙间不断发出的“咯咯”声,应当是同那棺主交流。 贾安暗自敛神,握紧了军刺,眼神狠厉地盯着石棺,蓄势待发! 同样看到张启灵凝重表情的还有无三醒,无三醒赶紧朝上边的两人喊道,“你们俩个!赶紧下来!快点!这不对劲!” “三爷,那小哥是在跟那棺材里边的人说话吗?” 胆子小的大奎此时缩在无三醒的身后,目露害怕地看着那石棺。 “怂货!别扒拉老子!把装备揣手上!”无三醒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人一眼,自己手上握紧了黑驴蹄子,如果张小哥谈判失败,就只能拼了! “三爷?” “三叔?” 潘子与无邪的声音同时传来,虽然不清楚下面什么情况,但是两人还是听到了三爷\/三叔声音里的着急与严肃,所以听话地赶紧下来了。 “往后边站!”,这话是同自家大侄子说的,随后给潘子递了个眼神,潘子意会的摸向了一把匕首,站在无邪的前边。 一瞬间,整个墓室里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氛围显得尤为紧张,也显得那“咯咯”声更为怪异! 倏地,张启灵一下子跪倒在地,朝那石棺磕了一个头。其他人见状,也是立马下跪磕头。 预想之中的结果并没有实现,张启灵不由地回头,看向了在场唯一一个还站着的少年郎。 贾安丝毫不惧,迎着张启灵严肃的目光,挑衅一笑,薄唇轻启,一如既往的桀骜。 “我、不、跪!” 第8章 挑衅成功 “我、不、跪!” 少年挑衅的声音犹在耳边,跪在地上的其他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笑话,老子的任务是杀它,凭什么要跪! 少年目光灼灼地盯着石棺,带着浓烈的杀意,里边的东西不死,受惩罚的可是他自己! “……” 似乎是感受到了少年的不屑与挑衅,那棺材有一瞬间停止了震动,似乎也是不敢置信会有人忤逆自己! 但随之而来的,是勃然大怒!! 黑烟一股一股地涌出,棺材板震动的更为厉害!似乎下一瞬间就要蹿出来把不敬自己的少年就地解决! “带他们绕过去!快走!” 张启灵率先反应过来,与棺主交谈无果之后,立即起身,抽刀迎战,同时朝无三醒喊道。 “…好!” 无三醒回过神来,看了站着的少年一眼,马上当机立断,拉起还懵圈的大侄子就往后边的甬道里跑,只留下一句“保重”! 等四人的身影都消失在漆黑的甬道之后,那棺材终于忍不住出来,要给外边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教训,然后再溜溜逃走的几只老鼠! “你现在走的话,也来的及。” 贾安目光看向石棺,语气却是悠悠地同还没走的另一个人说道。 张启灵并不清楚眼前的少年,为什么会对这棺主有强烈的杀意,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战。” “……好!” 话落的一瞬间,两人同时朝那石棺飞奔而去,泛着寒意的刀尖在空中划过,毫不退缩地往前。 与此同时,棺板也被震飞而起,一只降紫色的手握住了厚重石棺板的另一端,一个用力,把棺板直扔两人而来! 少年与张启灵见此,一左一右地避开,任由那石棺板砸在身后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嗬——嗬——嗬——” 血尸发出不成调的声响,终是露出了真面目。 与手臂同色的皮肤,紫的发红,一双凹陷的眼珠子里面带着恨意与恼意,黑长的指甲闪着锋利的光芒! 张启灵的黑金古刀先迎了上去,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直冲血尸的面门而来! 高大的血尸转动着略有些僵硬的脖子,抡动起双臂,电光火石间,竟是硬生生地用双手固住了刀身!锋利的刀尖距离正脸就剩几寸,也是不得再前进半分! 身形轻挑的贾安,一早绕到后面,此时抓住僵持的空隙,单足一蹬,右手的军刺用力地朝血尸的脖子刺过去! 血尸的脑袋一偏,躲过了被军刺刺进脖子的厄运,但是后背的肩膀还是被少年得手了! “吼!” 被少年偷袭般的手法激怒,血尸不由地怒吼出声,一张嘴,便是满满的尸臭味,令人闻之作呕! 首当其冲的张启灵面色一沉,趁着血尸手掌失力的瞬间,双手握紧刀柄,刀刃的方向一偏斜,径直往降紫色的手掌切去! “啧!嘴巴真臭!” 贾安甩了甩军刺上带出来的几缕暗红,眉宇间满是嫌弃与厌恶,见其身上突爆的血块,更是连忙后退了几步,避开了那些腐尸烂肉。 “咯!咯咯!” 几次三番被两人耍的狼狈不堪,血尸被气地脸上都涨红了几分,当即也不管拿刀的人的攻势,双眼腥红,透着狠狠的恨意,左手往上一抓,就把骑在肩头的少年狠狠地甩飞出去! 纤细有力的双足卡在稀疏的脑袋两边,刚想来个绞杀的贾安,猝不及防间被突然涨大力气的血尸单手甩飞了出去! 匆忙间贾安只能尽力蜷缩身体,任由自己砸在墓墙上,“砰”的两声,砸落在地面上,沾上不少灰尘。 嘶! 真疼啊! 一双桃花眼里,瞬间染上了几分痛楚,但很快的,暴戾冲进眼底,夹着几缕血丝! “吼!” 已经被“以伤换伤”带走一条胳膊的血尸,战斗力大力下跌,几番猛攻之后,被有武器优势的张启灵一举砍掉了脑袋! 腥红的眼珠子瞪的极大,带着浓烈的不甘心,血尸,尸首分离,圆滚滚的头颅砸到地上,沾上尘土滚了几圈,最后在墙角里停留了下来。 “呼——咳……” 贾安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把掐他脖子上的那只手扯下,右腿狠厉地往已经尸首分离的血尸腹部上揣,没有生命迹象的尸首被揣出几米远,然后轰然倒下。 “咳咳——咳咳——咳——” 张启灵扶着喉咙嘶哑地咳个不停的少年,明明身体还发抖着险些站不稳,却还是给出了一脚…… 记仇…… “咳咳——” 过了那股窒息感后,贾安大喘了几口气,才缓了过来,抹掉眼尾要掉不掉的生理盐水,视线重新清晰起来。 他被扶着坐在石阶上,石阶的上边就是那口石棺,经历过一番打斗后,仍旧游刃有余的张启灵,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了他俩的背包,正往这边过来。 “伤口。” 张启灵从包里拿出了水壶,递给少年,目光略过少年的左脚,淡声提醒。 血尸指甲上也有尸毒,刺破皮肤后毒素快速渗入体内…… 但少年还是不管不顾地上前,势要争个死活才肯罢休。 如若不是身体完全力竭,如若不是伤口万不得已,处理伤口这事,少年从不假借他人之手。 果不其然,下一秒,少年就开口了,语气悠悠,没几分在意。 “没事,待会我再处理”,贾安喝了几口水,感觉嗓子好受了一点,不过还是嘶哑的很。 一听自己的声音,贾安眉头一皱,眉宇间又染上了缕缕燥意与不爽,微眯着眼在地面上找寻着什么。 “张启灵,待会借你刀用用。” 顺着少年的目光看过去,那具无头尸…… 不用猜也知道少年要干什么,缄默地起身过去,干净利落地把其他的三肢也分解了,最后收刀回来。 “漂亮!” 贾安吹了个嘹亮的口哨,又丝毫不吝啬地,口头夸赞了一句,上扬的眉梢无不诉说着少年此时的舒心。 脚上的伤口简单处理过后,贾安看着还没走的人,眼眸一闪,“时间也不早了,你没有其它事吗?” 少年眼里含笑,似乎真是为人着想,脸上一片真挚。 …… 第9章 分开行动,恶作剧开始 …… “时间也不早了,你没有其它事吗?” !! “……”,张启灵看向少年,眼神中带着点犀利,你果然知道! “啧!” 读懂了那脸皮上的未说之言,贾安一挑眉,皎好的面容上神色一变,毫不畏惧地迎上目光,声音里带着些许调侃,“不用这么看我,我又不跟你抢那玩意!” “你是谁?” 张启灵认真地看着少年,还是问出了声,这个少年是这几年突然在道上声名鹊起的,能打听到的消息,也仅限于少年跟道上的三爷关系匪浅。 有很多人都猜测说,少年就是无三醒养在外面的儿子,至于为什么不姓吴,很有可能跟女方有关系…… 可他跟少年相处的时间还算多,表面上少年对无三醒还算尊重,但私底下是直呼其名的,语气算得上是找茬、嘲讽…… 可很多次无三醒居然都不在意,不过每每看向少年的眼神,愧疚居多,又杂着对其的宽大包容…… 他直觉这两人不是道上所猜测的父子关系……至于真实的关系…… 他先前并不在意,现在也没有什么头绪…… “我?” 被问的少年有一瞬间怔愣,但又很快反应过来,脸上带着一贯的轻松笑意,“我的名字不就是贾安嘛,身份证上有写。” 说着自顾自地收拾好东西,手上又拿出了那个鬼怪面具,往脸上一扣,冲人一笑,“我说你单独引开那血尸了,可别露陷了。” 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往通道口那边走,晃着手电,哼着小曲,只给人留了个背影。 “……” 张启灵看着那身影渐渐地消失在拐角处,垂眸思虑了一会,在背包里拿出了绳子,朝墙角里走去。 几分钟过后,漆黑的墓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一具被打开的石棺,和一具被五马分尸的无头尸…… …… 悠闲的打量着了两眼两边的甬墙,少年不感兴趣地收回了目光。 顺着地面上新鲜出炉的痕迹,贾安很快就又来到了一间墓室。 几盏长明灯照亮着,也不见有人,看来无三醒那老狐狸已经行动了…… 冷然的目光一扫,七具棺材位列其中,有一具还被打开了。 “嚯,死的外国人?!” 贾安瞧了大胡茬子尸体一眼,才假装惊讶地发出一句感叹。 “三叔!” “潘子!” 突然,右边传了两声叫喊,贾安认了出来,是他单方面知道的亲哥哥——无邪。 呀!这不就能吓唬人了嘛~ 面具下的少年弯弯勾唇,露出的双眼,满是要恶作剧的笑意。 接着把自己的手电关了,又抓了几颗石头把那几盏长明灯也弄灭了。 一瞬间,墓室又陷入了一片漆黑。摸黑中的少年放缓脚步地靠近。 里边的无邪没有得到回应,吓得又是连忙喊了几声,声音又着急又恐慌,炽白的光线对准了耳室入口。 “三叔?你在外边吗?你在的话就赶忙吱一声!三叔?” “大奎?” 心中的担心胜过恐惧,无邪赶忙出来找人。 “靠!灯怎么灭了?!!” 无邪晃着自己握紧的手电,脑子里的各种鬼怪故事浮现,一阵阴风吹来,背后凉飕飕的! 赶忙的手电穿过,墓室里没有人,脚步匆地又往左边的耳室跑过去。 没有! 潘子出去追那装神弄鬼的那货就算了! 三叔那老狐狸丢下他的亲亲侄子,走了?!! 还带走他伙计?!!! 无邪怀疑人生地从左耳室里出来,手电又是快速地一扫而过。 等等!! 无邪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他……刚刚……是不是眼花了! 成束的光线一直停留在另一边,倏地,猛地往回一照!! “我艹!” 瞳孔猛地睁大,无邪惊慌地看向那站着的尸体!! 这这这! 之前不是安安静静的躺着的吗?!! 怎么这会站起来了?!! 刚刚还没有的!!! 快快快!谁来救救我!! 第10章 掉进尸鳖老窝里 “……那、那个兄弟……我们先……先先说好!你……你就站那别动,我马上走!” 无邪声音打着颤地,试图跟“站”起来的尸体打个商量,边说着自己的目光不断往来时的路口瞄上几眼,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偷偷摸摸地挪动着身体过去。 “……” 贾安躲在棺材后面,听了这话简单想嘲笑出声,但险而险之,还是忍住了,在无邪看不到的视线里,一根木棍往尸体身上推了推。 “兄弟,不是说好了不动?!” “救命啊!” 无邪看着尸体兄弟猛然的一动,还是朝他的方向“走来”,当即吓得瞳孔睁大,二话不说,握着手电筒就往外跑,同时还大声呼救,祈祷有人听见了能赶过来救一救他! 他还是挺好救的!! “嗤!” 贾安看着撒丫子腿跑的无邪,得逞一笑,自己也重新打开了手电,把“恶作剧工具”还了回去,抽出抵住下面机关的一把匕首,悠哉悠哉地也追了出去。 两边的甬道狭窄,一路上都回荡着无邪的呼救声,也不知道是真遇着人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到了后面,反倒不叫了。 贾安拧了拧眉,脸上闪过不耐烦,脚下的步子特意加重,发出点声响,左手上的手电也晃了晃,右手一把军刺。 刚经过一个分岔路口,但地面上的痕迹只有一个人的,显然,这是未知邻域,还得带着个战五渣! “外面有人吗?救命啊!怎么这么多虫子啊!!” 无邪恐慌求救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不过听着有点闷,像是在地下传出来的? 顺着光线看过去,一个方方正正的坑洞正仰躺在地面上,这大小…… 同时掉两个无邪下去也可以…… 贾安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一下,走到坑洞的上边,先是一番欣赏了下边的惊慌失措,然后才朝下打去手电,同时装作疑惑地喊道,“无邪?” 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虫子,无邪一边挥动着刚拿出来的火折子,一边呼救。 可是看着看着,他就觉得这虫子眼熟,这尼玛的不是尸鳖吗!! 怎么会有这么多?! 他掉尸鳖老巢来了??! 啊?啊!! 这么久都没有人来,该不会他第一次下地就折在这里了吧?! 可别啊! 上天啊!大地啊! 吴家可就他一根独苗苗!他还没谈过恋爱呢!! 正当心里的恐慌与害怕越聚越多时,头顶上正好传来一道清冽又带着担忧的声音,无邪惊喜地抬头看去,这简直是天籁之音!! “小安!” “你没事吧?有受伤吗?你往旁边站,我下去救你!” 贾安脸上假装镇定,但一双桃花眼里又透着焦急与担忧。 无邪看着少年说着半个身体探下来,作势就要跳下来,连忙回应,“别!小安你别下来!下边都是尸鳖!” “那你怎么办?!” 贾安听话地没执着要下去,但又担心地看着下边的无邪,突然想到什么般的,立即朝无邪安抚地说道,“我找找包里有没有绳子,我拉你上来!” “好!你千万别下来!” 无邪脑子这会只想到了刚刚少年担忧他的模样,倒是忘记了先前少年的表里不一,只是叮嘱着少年别盲目下来。 这下边的尸鳖虫子那么多,再下来一个也不济于事,还不如别拖累少年了…… 第11章 响亮亮的三剑客 …… 下边的无邪还在高度紧绷神经自救,上面的少年懒洋洋的打开背包,见着了里边的绳子,也不急着抛下去,环看了一下四周,也没个地方能让他拴绳子…… 唉……无邪命休矣…… 正感慨着,突然另一边的甬道口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嘴里爆着几句脏话,骂骂咧咧个不停。 察觉人越来越近,贾安当即把绳子扔了下来,同时朝下边喊道,“无邪,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 “好!” 无邪应了一声,但四周的尸鳖实在是太多了,地上爬的有,天上飞过来的也有。 或许尸鳖群是察觉到,送上门来的肥肉要飞走了,霎时间,攻势猛增,一股脑不要命的朝无邪涌过去。 贾安先把自己这头的绳子系在腰上,然后拿出纱布,倒上酒精,点燃之后往下边丢去。 “把绳子拴腰上!” “好!” 无邪依然高声应着,见头顶上方落下的几个火团子,落在自己的周边,也知道是上面的少年替他减轻危险。 趁着纱布还没有烧完,无邪赶紧套上绳子,“小安!可以了!” “好!”,贾安示意自己听到了,转而侧头看向来者身影,右手一把军刺甩出,威胁人道,“过来帮忙!不然杀了你!” “呸!你这小兔崽子!威胁胖爷我?知不知道胖爷我在……” 本不想多事的王月半,感受到那破空而来的风声,定睛一瞧,那军刺察着他脚边入地三分,一阵心悸过后,取而代之的,是冲上天灵盖的滔天恼火! 转头刚想继续放狠话,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少年的面貌上。 “长的还怪好看的……” 刺猬头的王胖子嘀咕了一声,视线又快速打量了一番少年,长的白白净净,但身上的气息不会错的,是个狠人…… “看够了吗?” 贾安手上青筋暴起,用劲攥着底下的绳子,见这死胖子还在打量自己,不由地冷声询问, “够……来了!” 王胖子的目光冷不丁地,从少年腰间的面具上收回,心里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听到声音后赶忙应答。 …… “小安……谢了!” 被拖拉上来的无邪,此时气喘吁吁地仰躺在地上,一脸的劫后余生,顾不得什么的大喘气。 “不客气!” 贾安浅笑着回答,一边收拾好绳子,一边疑惑地问道,“不过,你是怎么掉下去的?无、三爷他们呢?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无邪没注意到少年的停顿,听着摆了摆手,脸上表情变得恼火。 “本来我想回去帮你们俩的,但三叔说我们会拖后腿,就拉着我往前走了。后面走到了一个墓室,结果碰见了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潘子追了出去!” 说到这,无邪想到什么似的,一个激灵起身,看向了在场的,他不认识的第三人,“你是谁?该不会那个套大瓦罐的家伙就是你吧?!” 坐在一边休息的王胖子看着无邪的愤怒,也不否认,“是胖爷我!怎么了?胖爷我刚还救你了!” “救我?”无邪一愣,转而看向少年。 贾安扬了扬手里的绳子,点了点头,表示王胖子说的是对的,他刚刚除了刚开始是用了五分力的,等这个胖子搭把手过来后,他又卸了两分力,不然无邪也不用在下边“荡秋千”这么久…… 那模样,挺滑稽的,要是他突然“手滑”,或者是没力气的话…… 他善解人意的哥哥会原谅他的吧…… 贾安背对着两人,拔出了地上的军刺,指尖轻摸过泛着寒光的利刃,利落地收起来后,敛下眼底的情绪,转身走过去。 说起来,他这个哥哥也挺幸运的,下边那么多的尸鳖,倒也没咬下几口肉…… “小安,你没事吧?三叔说那血尸挺厉害的!” 无邪嗡声不情不愿地同王胖子道了谢之后,这才缓过神来看向少年,问问情况,目光一落到少年的脚上,当即心急如焚,“受伤了?!严不严重?!” “小伤。” 贾安也看向自己的左脚,骨头没被捏碎,破了皮而已。 “真没事?脖子上的呢?!” 无邪还是不放心,但脚上的伤他又不好拆了看,担心的视线落在少年白皙的脖子上,上面触目惊心的一手红痕,有些地方还泛青了! “过来,坐下!” 问着无邪也不管少年的意愿与否,站起身来拉着少年过来,又把人摁着坐在石块上,自己忙里忙慌地翻找自己的背包,嘴里还数落着,“脖子上的伤怎么没处理?要是伤了声带怎么办?怪不得我听着你说话声不如之前……” “……” 被按着坐下的贾安也不出声,静静地看着人动作,反正他被掐脖子了,嗓子难受。 倒是旁边的王胖子好奇,“小安爷……外边那血尸……你斩的?” “你认识小安?”无邪见人这么问,倒是分了几分眼神给旁边的胖子,“话说,你又是谁?来这干嘛?” “这位小兄弟,问别人名字之前,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头吗?”王胖子反问回去。 “我?我叫无邪,这次就是跟我三叔一起下地,涨涨见识的。” 无邪毫不犹豫地回答,手上给少年脖子涂了点药膏之后,见有些地方有抓伤,又给人围了一圈纱布,免得伤口感染,他们现在这地方,还指不定有什么病毒呢。 “吴?三叔?……三爷!” 王胖子仔细一思索,又联想到旁边的少年,很快就猜到了无邪的身份,也只能暗恨自己倒霉,居然碰上了三爷,看来这趟不会有太大的收获…… “你呢?还没说你是谁呢?” 无邪给少年缠好纱布后,不爽地看向王胖子,这个胖子,想什么呢?贼眉鼠眼的,该不会是在憋什么坏主意吧? 这儿就他跟小安两个人,他自己一个战五渣,小安又还伤着……要是潘子在就好了……老狐狸也行! “胖爷我就是道上鼎鼎有名的摸金校尉——王月半是也,你也可以叫我胖爷!” 王胖子拍了拍胸膛,很是得意地报出自己的名号,继而视线一转,带着点点敬意看向少年,“当然,比小安爷的名声要小一点,毕竟,小安爷可是道上响亮亮的三剑客之一!” 第12章 三爷年纪大了…… 接下来的时间,便在王胖子与无邪的交谈声度过。贾安并不甚在意自己在道上的名声,不过,王胖子向来能说会道,这会在无邪面前也只捡些他的好话说,倒也还没侦破自己在无邪面前演的面孔。 话接先前,无邪简单说了自己在七星疑棺的诈尸,当然,没提自己害怕的事,只说自己出来找人,结果不小心碰到了机关,摔下面去了…… 无邪自己说到这,先是好奇了少年的行踪。 贾安想到先前这个胖子说的那话,显然之前准备的那番说辞是不行的,但也面色不慌不忙地给出解释。 他跟张启灵斩杀了那血尸之后,本是来找人会合的,结果遇到了一具诈尸的尸首,张启灵把那家伙引走了,他便先循着声音过来了。 此话一出,无邪又窘又尬,没办法,他是真的怕…… 王胖子也听了进去,也简单说了刚刚自己的经历。被那个拿着枪的莽汉追着,他只能一路逃窜,反正去到那个血尸墓室之后,他见着那无头尸,接着阴风阵阵的,他自是一阵胆寒,拔腿往回走了,结果又险而险之地遇上那莽汉,又是一番谩骂,他走岔路来了这。 似乎是为了证明王胖子的话,不一会儿,甬道的另一边传出了脚步声,正是王胖子来的那边。 “潘子?” 无邪先是试探地喊了一声,他也不确定这会是潘子,还是那个闷油瓶…… “小三爷?” 甬道那头立即响起一道回音。 “潘子!是我们!我跟小安,还有一个胖子在这边!” 无邪放松下来,是自己人就好…… 倒是王胖子面色有点不虞,不仅是现在,还是待会,他跟这伙人都不是一个阵营的,难免他们不会下手…… 想到这,王胖子眼睛一转,带着点讨好地看向安静的少年,“小安爷,我给您打下手,我这趟听您的呗!” 贾安看了王胖子一眼,对他的小九九门清,倒也不在意地微微颔首,“行啊。”他不介意赚点外快。 他的规矩,在墓里保一个的安全,那这个人必定是得听他的,当然,费用不会低。 要么是这个人这趟所获的六成,额外加他身价的两成,要么,就是他身价的十五成。 当然,哪种收费方式,他说了算。 无邪人已经起来迎过去了,倒是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不过就算听了可能也没什么用,毕竟,这是道上大家心照不宣的规定。 “行,你们没事就好!”,一边跟无邪交谈着的潘子,了解了当下的状况,眉头紧锁,看向了坐着的少年,视线也乜了一眼旁边的胖子,“安爷?” 贾安打量了潘子上下,没受伤,点头回应,“自己人。” “行。” 潘子剜了胖子一眼,倒也没说什么,他知道那条规矩,反正不碍到三爷就好…… “那我们现在再休息一会?还是去找三叔?还有那个小哥?” 无邪不懂这三个人的情况,挠了挠头,他想着还是找齐人了再说,一个两个的单打独斗,不可取,不可取。 “……” “……” 贾安看着这三个人,一个两个的都等着自己做决定,心中不由地一笑。 “找三爷吧,三爷年纪大了,这黑不溜秋的,也不好走。张启灵自己会跟上来的。” …… 笫13章 自己身体的秘密 一行人由少年领着路的,左拐右拐,两个半小时后才拐进了一处洞口。 贾安往前面一看,对面跟周围都有不少藤蔓,张牙舞爪的。前边是悬崖,往下看应该有十几米的高度。 “嚯!这壮观!” 王胖子紧跟在少年的身后,一见着眼前的情景,不由地感慨一声。 “还真是!这么高!”无邪跟在胖子后边,看这下边的高度,止住了脚步,“我们怎么下去啊?” “这藤蔓应该结实,应该可以顺着它下去。” 潘子落到最后,听到了无邪的疑问,又看向那些绿油油、又粗又长的藤蔓,心想着应该可以下去。 “……” 贾安听着三人的谈话声,侧头往岩壁一看,嚯,密密麻麻的洞口,有大有小,像个马蜂窝似的,看着怪不舒服的。 “大侄子?!” 倏地,无三醒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洞口里传出,一阵一阵的,听着有回音。 “三叔!!” 无邪激动地回应,赶紧往前几步越过少年,探头探脑地往四周看过去。 “三爷!您没事吧?”潘子也是听着了声音,很是关心地询问着无三醒的情况,也不知道大奎那家伙护没护住三爷…… “我没事!诶,你们先别碰那藤蔓,别碰!别让它缠上了!” 无三醒大声劝戒着,声音又急又慌,但是贾安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远边的藤蔓,速度极快地冲过来,让人没来得及反应的,就把除他之外的三个人都给绑了。 “啊!” “啊!” “卧槽!” 贾安迅速往后退了几步,右手握上了军刺,双眼微眯,警惕地看着在自己面前摇摆不定的藤蔓。 手臂粗的藤苗,试探性地往少年身上飘动着,但距离半米时,却是挥舞着后退,似乎少年身上有什么令它忌惮的东西…… “有趣……” 贾安勾唇一笑,眼底却是一片寒意,他这副身体,种着蛊虫,住着声音,血能驱虫压毒,眼能化为竖瞳,腰间还能长蛇鳞……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他这个主人,却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这样…… 还有什么秘密呢…… …… “卧槽!这什么东西?我怎么动不了了?!!潘子,快来帮我!!” “小三爷别急,马上就可以了!” “什么东西偷袭胖爷?!!胳的我屁股疼!!” 被接二连三甩下来的三个人,其中无邪与胖子俩人一起被甩落在一个玉台的上面,而石台上边恰好摆放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男的像极青眼狐尸,干瘪的皮肤,尖尖的下巴,整个尸身看上去怪异极了,尤其是一双眼睛,像是活的,直勾勾地盯着人,让人不寒而栗。 女尸与男尸则是天差地别,面容光洁干净,相貌姣好,面颊微微鼓起,像是嘴里含有什么东西。衣裳华丽而又贵重繁琐,整体来看就像是沉睡中的美人。 但这一切都被俩人打破了,无邪与胖子双双压在两尸身上,砸出了不少声响,也牵动到了尸体上的机关。 贾安瞧的清楚这下边的状况,左右看了看,沿着洞壁外面那几寸宽的陡峭下去…… …… 第14章 拳头与匕首 …… 约莫十来分钟,贾安也从洞口边下到了这地上,抬眸看过去,摔下来的三个人正互掐着。 准确来说,是无邪与潘子阵营一致地对付王胖子,不过王胖子看人一向看的准,当下就抓住武力值最低的无邪,避着壮汉潘子绕石台地互掐。 中招了? 视线从那三人挪到玉台上的两具尸体,贾安挑了挑眉,走快几步过去,先一个手刀劈昏了追人的潘子,又把互扯的两人分开,依然一人一个手刀。 呼!安静了…… 看着倒地昏迷的三人,贾安丝毫没有负担地打量起玉台,果不其然地对视上一双青色的眼珠子,滴滴溜溜的,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看什么看!” 贾安不耐烦地呵斥,眉宇间满是嫌弃与厌恶,说着,右手成拳,一拳砸在青眼狐尸额头上。 青眼狐尸的尸身的保存度还算不错,少年一拳下去居然也没砸碎! “啧!” 贾安自然不是只打一拳的人,见原先一下不行,被激地怒气再加三分,下一秒,拳头不吝啬地接踵而至,一拳更比一拳更狠,片刻间,那青眼狐尸的头颅便被打的稀巴烂了。 “身上有匕首,做甚么要用拳头,拳头砸着不疼啊?” 带着责备的声音突然响起,贾安循声望去,只见无三醒从那底下的洞口走过来,旁边跟着他的伙计大奎,想来看了有一会了。 “怎么,我用拳头用匕首,还得经过你同意?” 少年满脸的不服气,眼神带着讥讽,语调也是往常的阴阳怪气。 “……”,无三醒被噎了一下,眼底带着懊恼与歉意,“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知道!” 贾安收回了手,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避开了无三醒欲要伸过来的手,自顾自地走到另一边,自己处理手上的伤口了。 反正他骨头经打,他打爽了就是了…… 唉! 无三醒放下刚想查看少年伤势的手,心里止不住的叹气,他能看到的伤,就脚上脖子上都有,指不定这孩子还藏着什么伤呢…… 还受着伤呢,也不爱惜点自己的身体! “过去帮小安处理伤口”,无三醒收敛好情绪,朝着后边跟着自己的大奎命令道,话说出口,又想起少年的倔强,补充了一句,“从包里拿点吃的给他。” “……是” 低着头的大奎闷声应了句,很是听话地走向少年的位置。 “安爷,我帮您?”大奎拿起少年翻出包来的碘伏,神情恍惚地询问。 “不用。” 贾安看了眼面前的这个大个,眼里的情绪没有收好,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与不安。 手上的伤不重,就破了点皮,渗出了些血,场面也不怎么血腥,看来……这个大个是在害怕老狐狸…… 有一个任务就是改变这个大个的死亡命运…… 想来,先前同老狐狸的单独行动,让这人知道了一些事,老狐狸要用“匕首”解决…… 啧!麻烦! 贾安用舌尖顶了顶后牙槽,左手用棉签草草地涂上碘伏,毒进不去,一样拒绝了大个的缠纱布询问,包扎什么,显得他伤的重?还是显得他弱? 第15章 解释 伤口草草了事之后,贾安吃起了大奎从背包里拿出来的饼干,还有肉干,依旧是慢悠悠地吃着,余光一直留意着无三醒的动静。 无三醒先是瞅了瞅大侄子无邪的状况,见人身上没什么伤,顶多就是掐架的淤青,心下松口气的同时,又转身去看看潘子的情况。 “张小哥呢?他没跟你在一起?” 无三醒看着多出来的王胖子,不由地想起他们一行人中少了的那个。 “跟你一样。” 贾安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不明地回答,至于是明面上的踩中机关走岔路,还是背地里有事,这可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嗯……什么一样?”悠悠转醒的无邪,迷迷糊糊地询问,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突然感觉到自己嘴里一股苦味,苦的引人反胃,“呕~!什么东西这么苦!呸呸呸!!” “喝点水。”无三醒拿着水壶,递给自家大侄子。 “三叔!” 无邪惊讶地看向无三醒,赶忙灌了两口水之后,对人进行盘问。 “三叔,你怎么在这?你怎么抛下我一个人就走了?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刚刚怎么下来的?没中招?” “诶!怎么跟三叔说话的!我哪有什么事瞒着你!这事还不是怪大奎!他手欠摸着了机关!害得老子跟他一起受罪!……” “……” “……” 接下来的对话,贾安就静静地看着老狐狸忽诱小狗,左一句,右一句,问题往无邪身上拐,矛盾扩大,又卖惨又辈分压人,最后把无邪搞得无语,也算是过去了。 “小安,你没事吧?” 贾安看着无邪气鼓鼓地过来,抬眸看了一下,“没事。” “你们三个中了青眼狐尸的幻术,怎么掐起来了?” 为了不让无邪的关注点落在自己身上,贾要主动问起了无邪,视线往还没清醒的两个人身上转了转。 “啊?就是我们被甩下来后,不小心对视上了那眼睛,应该也是那时候就中招了!”无邪一边回应着,一边理着自己的记忆,眼里闪过懊恼。 真的是!怎么就中招了! “之后我们发现那具女尸嘴里有东西,就想拿出来,不过她嘴里边有机关,然后我还听到了三叔的声音……” 幻觉里的三叔在玉台底下提醒无邪,那胖子没有影子,是鬼,然后无邪果真一看,确实没有影子!但他没有急的动手,因为他发现自家三叔也有点不对劲! 这玉台这么厚,谁能从底下看到上面的状况呢?! 正当无邪意识到自己可能中招时,刚想问问胖子和潘子,结果俩人也中招,之后不知怎的,胖子就挑着他下手了…… “小安,你下手也太快了,手劲忒太……” 说到这,无邪幽怨地看着少年,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后边,现在还有点疼呢! “情况紧急,下次注意。” 接收到无邪控诉的贾安,此刻脸上倒是自然地浮现了一抹不好意思,语气也诚恳,像是真的为自己的过错而内疚。 “没事没事,你也是为了救我们嘛!我还要跟你说谢谢呢!” “……” 无三醒一脸头疼地看着傻侄子,他敢保证,那会儿少年肯定是知道人是清醒过来的,就是逮着机会给人吃点痛。 怀疑他亲叔,也没怀疑刚认识的好看少年? …… 第16章 九头蛇柏 等打晕的两个人清醒休息过,已经是大半个小时后了。 在这时间里,无邪也知道了自己吃的是什么东西。麒麟竭,说是麒麟血凝结成块,存放的时间越久,服用效果越好,吃了之后可以驱虫避毒,夏天不用怕蚊子…… 对于它的作用,无邪最盼着的是最后一个! 没有蚊子咬的夏天诶!! …… 贾安看着人情绪完全写脸上的无邪,嘴角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下,没发出声音,转而起身往玉台那边走去。 “琢磨出些什么?” “小安爷。” 王胖子喊了少年一声,转而往旁边挤了挤,给少年让开了一点位置。 “嘿,你个死……”潘子被挤的不悦,刚恼火说了前半句话,后面的就被无三醒一拍肩膀压下去了。 “略!”王胖子得瑟一笑,宽大的身形躲在纤细的少年身后,朝人扮作鬼脸,表情挑衅又欠揍。 “……” 贾安没管俩人的针锋相对,低头看着自己的“杰作”,青眼狐尸的头已经被他打碎了,华丽衣服的外面皮肤,也肉眼可见的腐烂。旁边的女尸,同样的结果。 “发现了一个紫金盒子,还有把钥匙,都在无邪那呢!” 无三醒打量着玉台上的尸体,双眉紧锁,忧思重重,“这是鲁殇王?就这么简单让我们找着了?” “这历史上也没说鲁殇王长的这么寒碜啊!我看这八成不是!” 王胖子面露嫌弃,脑子里回想起下来时看到的狐狸脸,还有那双青色的圆溜溜的眼睛,不由地升起一股恶寒。 “那你说说,这鲁殇王长什么样!”潘子逮着机会跟人呛声。 “胖爷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鲁殇王他爹!” “……” 贾安绕着玉台慢慢走了一圈,重新回到原地时,在其他人看不到的方位,无三醒碰了碰少年的手臂。 “这玉台没什么问题了,也休息够了,四处看看,小心避着点这九头蛇柏。” 无三醒抬头朝众人说着,手一挥,看向无邪,“无邪你跟着我,别乱跑。” “我哪有乱跑!”无邪忍不住反驳,但被老狐狸抓住了,只能遗憾地看向少年。 “……”,贾安淡淡地朝人略微颔首,侧头朝剩下的俩人说,“你们俩个一组。” “好嘞!” “是。” 王胖子跟大奎都分别应着,前者开心不用跟不太对付的潘子一起,后者也庆幸不是自己单独一个。 “……” 贾安转身抬眸打量着远处的九头蛇柏,十几个人环抱的宽度,主藤蔓向上生长,看不到其高度,分枝的藤条众多,有的两三人抱粗,也有的手臂粗细。 上面横七竖八地挂着什么东西,像是果实一样,有大有小。 可走近了就会发现,那哪是什么果实,分明是尸体! 有人的,也有动物的,被藤蔓或捆着,或吊着,或刺穿着…… 刚刚无三醒说这东西怕天心石,他也不刻意地抹了一把,可他总觉得这九头蛇柏有点……忌惮他…… 贾安看着离他远远的藤蔓,再看看其他人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藤条,不由地加快了脚步,顺着眼前的石廊,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尽头。 石廊的尽头有一个祭祀台,上面有一个石案,没有过多犹豫的,贾安用右手按下。 霎那间,一连串机关启动的声音响起,祭祀台也随之沉下一半。 “卧槽!什么情况?!” “地震了?!” “快看!树裂开了!!” “原来真正的棺椁在这!” 接二连三的声音响起,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棵大的惊人的九头蛇柏上。 第17章 开棺取玉石 贾安顺着脚下的声音看过去,裂开的大口子里,露出了一只巨大的青铜棺椁,棺椁上面有一条黑色的粗铁链固定着,还绕了好几圈。 “真正的棺椁原来在这!”无三醒呆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立即发出了感叹。 “三叔,这就是鲁殇王的棺椁?” 无邪也有点兴奋,这可是他第一次下地,一上来就是这么重量级人物! “好家伙!这么大的棺椁肯定有不少好东西!”王胖子高兴地搓了搓手,先是朝少年奉承了一句,“小安爷牛逼!” 说完,自己两步作三步地快跑过去,这可是他的救命钱,他可还欠着小安爷的保护费呢!如果这趟收获足够大的话,他也能躺平一段时间了…… “三爷,这棺材这么大,肯定值不少钱吧!咱们这趟也算没白跑!” 大奎同样兴奋地跑过去,眼睛发亮地盯着这巨大的棺椁,似乎已经看见好多好多钱在向自己招手了。 “说了多少遍了!这叫棺椁,不是棺材,自己长点脑子!这都记不住!别老丢老子的脸!” 贾安一过来,就看到了老狐狸训斥的模样,不知怎地,脑海里也回想起“这人”训斥他的记忆,模样、声音,都十分相似,可……不是真的老狐狸…… 心脏传来阵阵抽痛,贾安咽了口唾沫,把心绪压了下去,开口询问,“怎么不动手?” “小安,这有点奇怪。”无邪自然地朝少年走近,但神色带着点忌惮与紧张地看着棺椁,“这上面的几圈铁链……捆得也太结实了吧?我觉得倒不像是固定的,反而是……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无邪说着,自己脑子里还脑补了画面,里面的东西猛地撞击着棺椁,势如破竹地挣脱出来,张着血盆大口地把自己一口吞了! 太吓人了!! “而且这棺椁也奇怪,这铁链连着这机关,倒像是故意给人找到一样?哪个墓主愿意让别人开自己的棺?” 潘子仔细打量着这口棺椁,还胆大地动手去扯了扯上边的铁链,扯的发出一阵声音。 “小安爷……” 王胖子看着沉思的少年,小声地喊了一句,对面人这么多,他说不上话,只能往自己用钱买的“安全感”靠靠,他虽说也有点杵,但小安爷有品质保障,他就想大胆赌一把…… 贾安看了眼神色纠结的无三醒,倏然挑眉一笑,带着十足的自信,还有几分嚣张,“来都来了。” 说着,走上前也拽了拽那些铁链,战国到现在,时间已经很久远了,铁链也没有了当初的坚硬,上面都被腐蚀地掉渣了。 “用枪断几根。” 贾安凑近了才发现,这棺椁的后边也固定了好十几根的铁链,连着裂开的树洞。 “我来。”无邪率先应着,掏出三叔给自己防身的手枪,找好角度,砰砰地几声,断了几根铁链,只剩下一些留着固定。 无邪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刚回头想向少年展示自己的技术,谁知少年已经低头用匕首刮着接缝处的火漆了,根本没空看自己。 无邪,“……” 无邪郁闷了一会,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上僵住的笑意,心里唾骂自己,怎么跟开屏的孔雀似的!一点事情就想邀功?! 呸呸呸! 他对少年又没有那种心思! 顶多就是想博人多一点关注而已!! 幸好也没人注意到自己! 不然丢脸丢大发了!! “怎么了?” 刚收回思绪的无邪,抬头一看,就见除了少年以外的所有人,脸上都染上了紧张与害怕。 “棺……椁里面有声音!” 大奎害怕地后退了几步,虽然称谓正确了,但无三醒还是恼火这伙计的胆小,只是人离的远,他也拍不了人的脑袋。 “先撬掉一两层看看,”无三醒看着自家小侄子的动作,脸上闪过一份躁意,小辈都没有害怕,他这个做叔叔的,又是道上的三爷,怎么就退缩了?! “这棺椁密封的好,里边的空气也不多,三千年过去了,闷也闷死了!别自己吓自己!” 无三醒的资历最高,又是这群人的头,这话一出,其他人的心也稍稍安定下来,吩吩应喝着,潘子把撬杆插进去,卡好,然后往下一压,那青铜椁板就翘起来了。 无邪也上前帮忙推椁板,可这青铜板实在是重极,推了好一会了,还是只挪了个边,忍不住抱怨,“这也太重了!” “……” 贾安双手握住青铜板,但并没有使出全力,用了个三分力勉强跟其他人一起,把这板掀到另一边。 他这个体形,看着就不像有多大力气,何必给自己揽辛苦…… 一行人磨蹭了十来分钟,终于见着了里边的棺材。 “这么多玉!也值了!” “艹!回本了!” 潘子与胖子的惊叹声同时响起,皆是气喘吁吁,却又双眼发光地盯着里边的棺材,脸上的笑意完全不藏着掖着。 贾安垂眸看着,分辨了一下,这是一具镶玉的漆棺,上面镶满了玉石,这也是潘子跟胖子激动的原因。玉石排列地十分整齐,有菱形和圆形两种排列方式,是天圆地方的说法…… 王胖子激动地就想下手,但还没摸到,就被无三醒截胡了,一瞬间,不快涌上心头,王胖子咬着牙,语气不爽,“三爷?” 无三醒看着这个胖子,虽然喊的是自己,但眼神却是落在少年身上,不由地一阵头疼,出声解释,“这是新疆玛纳斯玉,折开了卖的不多,整套弄下来了才值钱!” “有你的一份!” 末了,无三醒朝王胖子补充了这句,这才感觉到掌心的忪动。 “对不起了三爷!刚刚语气有点冲!您别往心里去!您请!” 王胖子能屈能伸,见无三醒表了态,自己眼力也确实有待提高,赶忙给人腾开位置,专业的事交给更专业的人,他懂这个道理…… 无三醒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接着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将上面的金线拔下来。 拔的过程很小心,也很乏味,贾安寻着一块高点的石头,坐着静候佳音。 第18章 特别的出场方式 除去玉石之后,棺椁上面的雕刻、彩绘也更清楚地映入眼帘,相比于其他人的饶有兴趣,少年的心神显然不在这上面。 贾安起身,双眼半眯地往四周扫视一圈…… 张启灵怎么还没来? 行动效率这么低?? 还是说,他在哪看着我们?? 又是说……主角一般是最后关头才出现? 像救世主一样,在危难关头,如天降神明一般,救世人于水深火热之中?? …… 贾安眼底的情绪意味不明,最后目光又定在青铜棺椁上,他十分确信,里面肯定有个大家伙,似乎跟外边的那具血尸一样? 无三醒把玉嵌套棺收拾好,正鼓足干劲地打算继续撬棺,被王胖子阻止,继而伸手进棺椁与漆棺的缝隙中,摸索几下之后,几声木头转动的声音响起,那漆棺就从棺椁里升起来了。 “卧槽!炸尸了!” 几人惊讶地看着棺材板裂开后,从里面坐起来的人! 无邪更是惊地就要开枪,被王胖子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先别开枪,他身上穿的可是宝贝!老值钱了!!” “没诈尸。” 贾安看着这具穿着黑色盔甲的尸体,它的后面有个棍子在支撑,在场所有人的站位中,只有他是站在这尸体的头朝向边。 “不是粽子!是后边有根棍子在撑着!难怪能坐起来!”无三醒快走两步确认,陡然松了口气。 “那这就是……鲁殇王了?” 无邪放松了肩膀,没再举着枪,转而拉过少年一起打量着这具尸体。 “……”,贾安看着这具罕见的湿尸,上面的皮肤白的快要透明的程度,两只眼睛闭着,五官扭曲,似乎……死得挺痛苦的…… “这,这,这东西还活着!”大奎震惊地看着这具尸体的鼻腔中有湿气喷出,一时之间,又是胆小地后退了几步。 “三爷,这东西怎么会喘气?” 潘子虽说也有几分害怕,但神情镇定不少,握着枪的手始终紧绷着,目光警惕地盯着棺里的尸体,似乎只要有什么异常,他就会立刻给它一梭子弹! “先不开枪!”,无三醒盯着尸体的表情突然兴奋起来,急忙挥手示意潘子把枪放下,自己走近几步去瞧那盔甲更清晰些。 “玉俑?!!这他妈的不就是玉俑吗!!居然让胖爷我碰上了!!!” 王胖子同样一脸激动地大叫,本来不大的眼睛,现在都睁得大了许多,嘴角咧着笑,兴奋地不能自我。 “小安,……这玉俑是什么?你知道吗?三叔居然这么兴奋?!”无邪一脸懵地看着,像是中了大奖的两个人,正兴高采烈地研究着这尸体身上穿的黑色盔甲。 “说是穿了这玉俑,人就可以返老还童,实现长生不老。” 贾安说着最后四个字时,心里一阵厌恶,这情绪来的强烈又突然,他一时之间也没控制住,声音里也带着几分憎恨。 “返老还童?!长生不老??” 无邪纳闷又惊讶地咀嚼着这俩个词,没多注意到少年的情绪,忍不住反驳,“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长生不老,都是骗人的!” “这可说不定。” 贾安感觉到自己身上若有若无地多了一股视线,淡淡地回应,说着,朝着不停想方法脱玉俑的两个人走去,留下困惑不解、一头雾水的无邪。 “嘿!有门!找着这线头了!” 王胖子惊呼一声,不仅引得无三醒侧目,连在一边翻找其它葬品的潘子跟大奎也看了过去。 贾安看着王胖子说完就要动手去扯那线头,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一声破空声,声音很快,但自己的动作也不慢,抓着王胖子的后领就往后拽! “诶!哪个鳖孙……艹!!!” 王胖子的怒吼声还没有骂完,眼前就闪过了一把黑漆漆的古刀,定睛一看,那刀已经“哧”地一声钉在了树上,锋利的刀刃还在微擅! 可想而知,这要是没人拽自己,自己人头就落地了!! “……谢了,安爷!” 王胖子劫后余生地转头,发现是少年,十分庆幸自己花了这个钱。 “不客气。”贾安收回了右手,语气客套地回着,一双泛着亮光的桃花眼,转了个方向,看向了远边的身影。 张启灵,你的出场方式……挺特别…… “小哥?!” “张小哥?!” 其他人也被这一刀给吓到了,转头看去,只见张启灵站在台阶下面,衣服都撕成条了,浑身是血,身上还冒出了个麒麟纹身。 贾安看着人收回左手的甩刀姿势,右手提了个脑袋地走过来,挑眉不解…… 血尸不是斩杀了吗? 这一身的伤……又是哪来的? 碰上七星凝棺了?他也没放那几具尸体出来玩捉迷藏啊? …… 张启灵呼吸沉重地走过来,棺材旁边因为刚刚的那一刀,已经没有围着人了,走到那鲁殇王的尸体面前,张启灵迅速地将手卡在尸体的脖子上,一声骨头爆裂,那尸体没挣扎的几下,最后腿一蹬,显然没气了。 “你活的够久了,可以死了。” 冰冷的声音从张启灵的嘴里吐出来,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人的操作,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除了头冒青筋的王胖子,和饶有兴趣的少年。 贾安摁着暴怒地想要个说法的王胖子,目光不意外地对视上张启灵,笑着看戏,“不解释两句?” “……”,张启灵看着少年眼里的笑意,目光又落在被俩人摁住的胖子身上,其脸上一片怒火,咳嗽了一声,开口解释。 “这具血尸是这玉俑的上一个主人,鲁殇王倒斗的时候发现了他,把玉俑脱了下来,他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进这个玉俑,每五百年脱一次皮,脱皮的时候才能够将玉俑脱下,不然,就会变成血尸。现在你们面前这具活尸已经三千多年了,刚才只要一拉线头,里面就会马上起尸,我们全部要死在这里。” “那……张小哥,你为什么知道这些?”潘子嘴直地询问。 张启灵转身回去,把手上拎着的血尸脑袋,放在玉床上,指了指棺材后面的一只紫玉匣子,神情莫名的悲凉,“答案在里面。”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拔了刀,找了块干净地方,腰杆挺直地闭目休息。 “佣金减半。” 贾安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眼底带笑地朝人走去。 第19章 尸鳖王 王胖子见少年这么说了,当然是喜笑颜开,又看张启灵那副惨样,也没多计较什么,反正一个两个的,他惹不起…… 其他人也没说什么,凑近去打开那个紫玉匣子了,里面有一卷镶金黄丝帛,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小字。无三醒见识多,抓着无邪一起翻看这帛书。 …… 贾安嘴角含笑地在张启灵旁边落坐,目光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人,对张启灵身上的麒麟纹身尤感兴趣。 “怎么搞得这么惨?遇上那头血尸的七大姑八大姨了?” “……”,张启灵缄默地听着少年打趣自己,目光回移,落在少年轻扯自己衣服布条的手上,手背上破皮了…… “啧!还真是闷油瓶一个!” 贾安见人不作声,把手上的碎布往地上一丢,转身去拿自己的背包。 在包里翻出了件自己的黑色外套,随手丢给了人,然后又捣腾了出些消毒水跟伤药,只是放在人面前,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谢谢。” 张启灵轻声道谢,然后安静地开始处理伤口,只字不提自己后面发生的事,他知道,少年也只是无聊一问而已…… 张启灵猜的不错,贾安虽然一见到这人的惨状,确实是有几分惊讶与好奇,但人不说,他也就没非要问个明白,要是说了,他才要怀疑张启灵这人是不是伤了脑子…… 道上响亮亮的三剑客盛名,也不过是对他们身手的称赞而已,要是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好,也不见得,反正他没打算跟“南瞎北哑”交好,只要合作过程中不拖后腿就行…… …… 接下来了的时间,贾安就无聊地看着无三醒他们,你一言我一言地解读出了鲁殇王的故事。 一个想借玉俑长生,却被掉包了的故事…… 贾安撇了撇嘴,很是无趣地仰起头,密密麻麻、又重重叠叠的藤蔓,没有完全遮住天空中的弯月,丝丝银辉直直地铺洒下来…… 天…… 好像快亮了…… “啊!” 突然的一声惊叫,吓了所有人一跳。 贾安猛地起身,身体迅速作出反应,右手握紧匕首,双眼狠厉地盯过去。 “脑,脑,脑袋动了!” 无邪本想休息一会,谁知刚闭上眼睛,脸上就有几滴水滴到上面,抬头睁眼一看,那张血尸的怪脸正对视着自己! 他被吓得叫出声,见那脑袋还动了动,他赶紧动起来逃到一边去! “什么情况?”贾安皱眉地问张启灵,眼睛还是警惕地盯着那颗血尸的脑袋,脸色有点烦躁,都已经被砍脑袋了,还不安分!! “先看看。”张启灵摁住了少年欲出鞘的匕首,自己也握着黑金古刀站在旁边。 潘子赶忙把无邪护至身后,递给他刚刚放下的枪,“小三爷,别怕。” 无三醒王胖子跟大奎也紧张地盯过去那脑袋,没有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头颅突然没了动静,接着,一只非常小的红色尸鳖咬破了头皮,从里面爬了出来。 “靠!这么小一只也敢在你爷爷面前露脸!” 最先骂出声的是大奎,神色愤怒,说着就要举起手里的撬杆打过去! “蠢货!那是尸鳖王!你弄死它,我们麻烦就大了!!” 无三醒离人离的近,一把抱住了大奎,阻止人的动作。 大奎显然一愣,脸上明显的不信,“就这么小一只就是尸鳖王?!!” !!! 贾安看着这两人的反应,脑海里响起了一连串的警报,该不会,就是这个时间…… “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尸鳖王在这里,我克制不了这些尸鳖,会非常棘手!” 张启灵语气多了几分急切,神色也凝重起来,催促着所有人。 “走!” 贾安也当刀立断,马上做了决定,左手刚把脚边的背包拎起,突然瞳孔一缩,右手已经先一步大脑作出反应,飞速地甩出了锋利的匕首! 而前两秒正抖着翅膀往无三醒方向飞的尸鳖王,在被带着转身翻走的大奎,竟然没反应过来地伸手想抓住尸鳖王!! “你这个蠢货!!” 无三醒气得大骂,要是这小子中招了!下一个中招的就是他!!! “快走!尸鳖王死了,尸鳖群待会就出现了!!” 张启灵对少年突然的动作有点惊讶,但此时容不得多想,他当即朝其他人吼道,自己快速蹲下抓了一把天心石粉撒在身上! “走!走!走!把玉俑拿上!快走!!” 王胖子见那地上匕首插着的尸鳖王,又听到张启灵话里的后果,神经陡然紧绷起来,催促着其他人赶忙带着宝贝走! 贾安神色冷漠地盯着那死了的尸鳖王,快速瞥了一眼无三醒和大个,见俩人动作也速度地拿起包就跑,自己也转身往张启灵的方向跑去。 “大侄子!发什么愣!!跑!!!” 无邪被突然的变故吓到,原本还比较寂静的洞穴,现在四面八方的,都传来了嘈嘈杂杂的声音! 大大小小的岩洞上,钻出了密密麻麻的虫子,像潮水一样,汹涌地涌着向前! “……” 无邪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潘子拽着跑了几步了,潘子还在不断喊自己! “潘子,谢了!!” “小三爷,快跟上三爷!!” 潘子见人回过神来,松了口气,他怕人又中了什么幻术!! 贾安仅次于张启灵的快速攀爬着,树上乱七八糟的藤蔓和突起很多,也方便他们攀爬,不一会儿,他自己就已经爬了十几米高了。 记挂着任务的往下一瞅,无数的尸鳖虫子涌到树下,有意识的往上跳,数不胜数的,要是掉下去了,一点骨头渣子都不剩…… 第20章 烈火燃烧 啧! 贾安看着最后的那个大个,脚边往下几米就是尸鳖群了,神情不爽地往下跳。 “小安!”x2 无三醒与无邪惊讶地看向往回走的少年,神情不解却也着急。 “闭嘴!往上爬!” 贾安率先出声打断俩人要说的话,神色烦躁,拖拽着人往上爬,自己往下窜,摸走了无邪腰上的枪,“玉床上有炸药,不想被炸死的就快爬!” “小安!……” 无邪震惊地擦身而过的少年,想要说些什么,下一秒,却被无三醒打断了,“他爬的快,一会就上来了!我们先上去!!” “三叔……” “小三爷,快爬!” 潘子着急地推了推无邪,直接伸手拽着人往上爬! “小安,炸药在左边那个口袋里!!” “……” 贾安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了心中升起来的躁乱与憎恨,一把把最后的大个推着往上爬,接着自己成了最后边的那个。 下面的玉台已经不怎么能看清了,密密麻麻的青色尸鳖虫子覆盖在上面,一点异色都没有! 贾安心里憋着一股气,一边往上爬,一边瞄着下边,双眼发狠地扣动手枪,砰砰好几声响,最终还是响起了一声巨响。 爆炸带着的汹涌气浪猛冲上来,贾安只觉得自己喉咙间一甜,一口鲜血就这么吐了出来,眼前模糊一片,耳边也尽是嗡鸣声。 一片火光与黑暗交织中,恍惚间,贾安竟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 双手双脚牢牢地抱紧巨树,少年自己才不至于被猛烈的气浪冲的身形不稳掉下去。 …… 缓了好一会之后,眼前才重新清明。 贾安忍着疼痛往下一看,不少的尸鳖虫子已经被气浪冲掉了不少,再转头往上一看,一个人都瞧不到了! “咳咳……” 猝不及防咳了几下之后,贾安看着下边的尸鳖群,口腔中的腥血也不往回咽了,直接往旁边吐了几口,霎时间,周围的尸鳖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一样,轰地四散开来,也不敢靠近少年。 “呵……” 吐了血之后舒畅了不少的少年,突然冷呵一声,右手把枪别在腰间,继而往上接着爬。 往上爬的过程之中,上面的一段距离突然多起了尸茧,三五成群地悬挂在一堆,有些黑影藏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不知是死物还是活物…… 贾安攀爬的动作突然一顿,眼神锐利地往右边扫视过去,接着手电筒一照,一个洞穴中一堆卷起来的藤蔓,里面缠着一具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了,一双蓝色的眼睛倒是显眼…… 外国人…… 裘德考? 贾安皱眉思虑了一会儿,再往上看了看,依然没有活人影。手电的光束把尸体的周围照了个遍,贾安当即决定过去瞧瞧…… 蓝色眼睛已经浑浊的看不清瞳孔了,嘴巴也张的老大,也不知道死之前想说什么。 贾安左手打着手电,右手握着把军刺,在尸体身上挑了挑。腐烂的尸块沾着恶臭,少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 贾安目光落在尸体的手上,用军刺挑开之后才发现,这手里握着的是一块吊坠。 尖刀翻过吊坠的后面,是个英文名,james…… 手上的刀继续翻挑着尸体的衣服,刀尖落在人的腰带上,一串钢印映入眼帘,0…… 裘德考的人。 “小安!” “小安爷?!” “小安爷?!” “……” 上面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贾安目光一顿,最后把那个吊坠捡起来塞裤袋里,重新往回走。 脚下边的尸鳖虫还在吱吱地乱叫着,但始终没有凑近少年,贾安加快速度,很快就把尸鳖群甩在后面。 “来了!来了!”王胖子蹲在裂口边,低着脑袋使劲往下看,终于在一片杂乱无章的藤蔓中盼到了少年的身影,“小安爷!快!这呢!!” “小安!没受伤吧?!”无邪一脸着急地问着,见少年终于上来了,心里才卸下一块大石,赶忙着急忙慌地和胖子一起拉扶着人离开。 “咳咳……咳……” 贾安上来之后,自己心里也松了口气,一时没忍住喉咙间的痒意,咳嗽了几声,咳着咳着又扯到了之前受的伤,霎时间,又是疼痛无比。 “小安!” “小安爷!” 无邪与王胖子担忧的看着少年苍白的脸色,脖子上的白色纱布,也染上了点点鲜血,衣服上也沾了,一看少年在刚刚的爆炸中就受了不轻的伤。 “先扶着小安回去,我们待会就跟上!” “好!三叔你小心点!” 无三醒一边搬着汽油,一边担心地朝无邪王胖子喊道,自己跟潘子、大奎赶忙从他们歇脚的营地里搬汽油。 上来之后他们才发现,这个裂口跟他们之前下盗洞的地方只隔了一个矮悬崖,相隔不到十米!想着那些尸鳖虫孜孜不倦地往上爬,他们只能想到这个方法,浇汽油烧! 看到小侄子上来后,无三醒无疑是庆幸的,心里不七上八下后,才镇定地开始把汽油往下倒,潘子跟大奎也赶忙把裂口边堆放着的一桶桶汽油往下倒。 “哧!” 打火机的火苗一冒出,无三醒利落的把它往下一丢,底下的火光一冲,当即就是一阵焦臭扑鼻而来。 连绵不断的火光,宛如一头猛兽,凶狠地吞噬着那些一群接一群的尸鳖虫子! 红包的火焰在疯狂跳动着,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恍惚间,无三醒竟看到了少年的身影在不断坠落! “三爷!” 潘子的突然叫唤,惊醒了怔愣中的人,无三醒眨眼定睛一瞧,哪有什么少年,不过是赤红的火焰在疯狂地肆虐着。 “走!” 无三醒把汽油桶一踢,立刻转身躲进那黑夜中。 熊熊燃烧的烈火,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亮色,底下的燃烧物不断发出声音,噼里啪啦的,像是从地狱中传来的恶鬼声,又像是人间发出的求救声…… 第21章 波澜…… …… 贾安被无邪和王胖子,一左一右地架着跑,等到了营地之后才被放了下来。 “咳咳……” 贾安轻咳两声,觉得嗓子好点之后,才看向旁边的两个人,“张启灵呢?” “三叔说他应该是先走了,”无邪也喘了两口气,在他们下地之前休息的地方直接坐了下来,先从包里灌了好几口水,才接着解释,“他是第一个爬的,我们受爆炸的影响也不算大,他就更不用说了!三叔说他出了名的失踪人口,让我们不用多想。” “对了!小安你离得近,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说完张启灵的去向,无邪才反应过来,连忙询问少年的情况。 “没事。”贾安喝着王胖子递过来的水瓶,小喝了几口润着嗓子,并没有多说自己身上的状态,垂眸盯着地面,一脸平静。 “待会回村里的卫生所看看……” 无邪看到少年眉宇间的疲惫,也没多说什么,歇了几分钟之后,跟王胖子在周围捡了点枯枝败叶回来生火。 几个罐头就这么的丢进去,后面跟来的无三醒他们也不讲究,热好之后分着就着水简单吃了一顿。 然后就是赶紧往村子里赶,在把少年安顿好在卫生所后,他们也糊里糊涂又困倦极的,也挨着不大的“病床”睡了。 没等无三醒他们睡多久,村里早起的村民们就惊觉发现,山里起大火了! 火势起的迅猛,树林里间一片焰红,大有越烧越大的趋势! 奔走相告的村民们,手忙脚乱地用着木桶接水去救火,嘴里时不时地传出几声祈祷声…… 猜测可能是裂口那边牵连的火,无三醒无邪他们也没了睡意,赶忙加入灭火队伍中! 只留下初步判定内脏受损,伤重需要休息的少年…… “咳咳……” 贾安难耐地闷咳了两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外面这么吵杂,他睡不着…… “好看哥哥,爷爷说你受伤了,得在床上休息!你快躺下!” 虚掩的木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孩子捧着什么东西进来,一看到床上的人站起来,赶忙劝说着。 “是你……” 贾安看到小孩倒是有点意外,没想到当时随便挑的一个小孩会是村里大夫的…… “对啊!好看哥哥,我们又见面了!”,小孩、也就是胡小六,此时一脸兴奋地说着,把手里拿着的瓷碗赶紧献宝似的,举到少年面前,“爷爷去山里边帮忙了,让我来照顾好看哥哥!” “……”,贾安看着那碗白粥和小孩亮晶晶的眼睛,还是接了过来,语气有点生硬,“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胡小六开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又去扯少年的衣服,“诶呀,好看哥哥你快坐下!” “……”,贾安依言照做。 “好看哥哥你等等,我去看看鸡蛋跟地瓜好了没有,它们可好吃了!”小孩子说干就干,不一会儿的功夫又出去了。 贾安看着缺了口的瓷碗,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情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曾被动过的清粥还是入了口…… 抬头看向门外,清晨的阳光铺射进来,带着点微风,惊起了地上的尘埃…… 天亮了…… 见不得光的怪物…… 就该回到暗处了…… 第22章 脉象惊异 “嘶!好烫好烫!” 胡小六一手一个瓷碗,左边的还是一碗清粥,右边的是两颗水煮蛋和两条大地瓜。 小孩子走的急切,块头大的地瓜一下子挨到了手边,刚出锅的温度高的很,烫的小孩一脸嘶嘶哈哈。 “好看哥哥,快来接一下!好看哥哥?!哥哥??” 没有得到回应的胡小六,赶忙探头进去,一览无余的“病房”里边,却是不见少年踪影…… “好看哥哥?!你要跟我玩捉迷藏吗?!好看哥哥?!……” 胡小六一脸着急地把东西放下,一边蹲下来看看床底,一边喊着人,最后确定屋子里没人之后,眼里带着泪的就跑出去,一边跑着还一边喊着爷爷…… …… 看着小孩走远之后,贾安才从屋顶里翻下来,目光落在那冒着热气的食物上,少年不客气地喝了那碗粥,然后又把鸡蛋跟地瓜拿上…… 空荡荡的三个瓷碗摆在一起,少年目光停顿了一会之后,拎着碗去了外面的厨房,洗干净之后叠在一起。 厨房不大,但收拾的干净整齐,厨门关上,大半的光线都被挡在外面,但还是有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破旧的门扉穿透进去,照着那叠的不正常高的三只瓷碗上…… …… 躺着那些村民来到了一个山路口,贾安一眼就看到了龟缩在牛车上的老头。 “爷!您来了!” 声音打颤的老头自是先前想要谋害他们的那个,此时的他,见到少年了,赶忙扶着牛车跳了下来,身形摇摇晃晃的。 “最近的城镇。” 贾安冷眼瞥了这老头一眼,语气没有起伏的直接朝人命令。 “是是是!” 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的老头,赶忙点头哈腰地应着,见少年坐了上来,自己也连忙坐上了前边,抽着绳子催促着老牛快走,丝毫不敢过问,为什么是少年一个人过来…… 他怕昨晚少年折了他一条腿,今天就折了他这条命…… …… 幽静的山路里边,鸟叫声时不时地响起,泥泞的黄土路上,牛车后面的少年仰躺着,阳光从指缝间透过,刺得少年不适地眯了眯眼睛,随后合上了双眼。 …… “什么?小安不见了?!!” 无邪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老人和小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小点声!”,无三醒一拍自家大侄子的脑袋,连忙拉着人往身后走,索性其他人忙着救火,他们讲话的地方也没多少人靠近,也就没有听的清几人的对话。 “小安受着伤呢!怎么会不见了?!” 无邪没计较三叔那一巴掌,只是焦急地追问着一老一小。 “我给好看哥哥拿鸡蛋跟地瓜回来,他就不见了!”胡小六回答的是刚刚他跟爷爷一样的说辞,说着,也是一脸着急地看着自己的爷爷,“爷爷,怎么办啊?” “他或许是醒来走走,”身形驼背的胡大夫神情倒是镇定,语气淡定的安抚着自家小孙子。 “可是周围我也找过了,没有看到好看哥哥……”胡小六语气委屈,眼睛红通通的,想来是急的哭了好一会了…… “小六……”,胡大夫叹息一声,怜爱地看着小孙子,“他不是这里的人,终究是要走的……” 那孩子……脉象是死似活,惊异无比…… 不是他一个村子大夫能医的了的…… …… 第23章 光怪陆离的梦 牛车悠然转载到了城里,少年落雪无声地起身,眨眼之间便混入了人群,不见踪影…… “爷?……” 提心吊胆的老头,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喊着,等慢吞吞地回头看到牛车上没人影时,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眼睛四处张望之后,仍不见少年身影,便赶紧一撂绳子,催促着老牛赶紧掉头回去。 …… 转了几趟车七拐八拐之后,少年才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好好洗漱一番之后,天边的太阳已经是要下山了。 打开刚刚买回来的包子,贾安直接坐在门槛上吃了起来,没擦干的头发湿答答的,带着凉意的水珠,有的顺着发梢没入衣领,有的嘀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叮!] [任务1.帮助张启灵拿到鬼玺。(已完成)] [任务2.击杀棺中血尸。(已完成)] [任务3.阻止潘子受伤。(已完成)] [任务4.阻止大奎死亡命运。(已完成)] [叮!恭喜宿主完成以上任务!望宿主再接再厉!] …… 接二连三的机械声在脑海里响起,贾安像是不受影响一样,一秒都不曾停下吃包子的动作。 远边的余晖经过树叶洒在门扉上,留下跳动着的斑驳,光影之下,少年眉眼低垂,咀嚼的动作缓慢却规律…… 直到太阳完全沉落,一点余晖都收尽,大地陷入黑暗,坐门槛上的人影才有了些许其它动静。 桌子上的手机亮起,贾安点开大半天前无三醒发来的短信—— “回去了?最近伤养一养。” “王月半问哪种收费方式,他说直接从玉俑上扣。” ——“1” 屋子里唯一的光亮摁灭,少年在黑暗中无误地躺上了床,闭眼休息。 …… 光怪陆离的“梦”又开始了…… 贾安看着这趟下地的全部过程在他梦境中重演了一遍…… 无三醒用‘龙脊背’勾得无邪来到了他的住所,然后表面妥协无奈地让人跟着下地…… 行船过洞那会,那个船夫死了,他们遇到了女儡,张启灵挥血镇退了…… 第二天碰到了赶牛车的老头,一路来到了营地…… 张启灵带着无三醒他们跪下离开第一个墓室,没有招惹石棺里面的血尸…… 七星凝棺那里,张启灵抽身去拿鬼玺,潘子也去追王月半,无三醒与大奎计划中溜走,只留无邪一个人在耳室…… 无邪掉进了尸鳖群,潘子救他受了伤…… 他们被那个血尸追的狼狈,接着来到了青眼狐尸那与无三醒会合,然后发现了青铜棺椁…… 大奎伸手抓住了红色的尸鳖王,张启灵没力、王月半没够力,最后人没能断臂求生,得了无邪慌乱中的一子弹,淹没在尸鳖群中…… 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九头蛇柏跟往上爬的尸鳖群,都淹没在了猛烈的赤红火焰中…… …… …… 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里面有他的话…… …… …… 这一场的梦结束之后,紧接着又来了另一场…… 第二场梦中,贾安发现里面有了“自己”的身影…… 他没有跳上盗洞,跟着一起遇上了女儡…… 他同样割血挥退了女儡…… 一样的硬刚上了石棺里的血尸,没死…… 跳下去放血救了尸鳖群里的俩人,没死…… 断了大个的一臂,半扶半拖着人往上爬,死了…… …… 就要到裂口上,脚下踩空跌下去了…… 滚烫的火焰拖着他,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裂口倏地变小、变暗…… 最后…… 没了意识…… …… 第24章 为什么会有我? …… 好冷…… …… 胸好闷……要呼吸不过来了…… …… 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 是……掉水里了? …… 好冷…… 好腥……是血吗……好多…… 动不了……好像在下沉…… …… 眼皮很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视线很模糊…… 好多黑影…… …… …… 溺水? 可是……他不是在做梦吗…… 为什么感觉这么真实…… …… 越是挣扎着要醒过来,胸腔越是闷痛,像是灌满了海水,压得呼吸都抽痛着,不过来…… …… 夜晚的风似乎很大,不一会儿之间,弯月便从一大片乌云之间重新露了出来,顷刻间,柔和的银晖洒向大地,照亮了荒凉地方的一方小院,也照亮了床榻上的纤瘦人影。 “呼!” “咳咳!咳——咳咳————” 床塌上的人影猛地坐了起来!大喘一口气之后,便是猛烈的咳嗽。 每咳一下都牵扯着胸腔的震动,喉咙间是止不住的痒意!一声大过一声,一声急过一声,少年这撕心裂肺的模样,似乎是想把肺都咳出来!! 贾安右手紧紧抓着前襟的衣服,用力的指尖都泛白了!左手撑在床上,咳得整副身躯都颤抖着,脸色更是惨白,过多的冷汗浸湿了黑发与后背,显得整个人狼狈不已! “咳——咳咳————” “……” …… 等咳嗽不再剧烈的时候,已经是大半个小时过去了。 贾安手脚带软地起身,踉踉跄跄地往桌子边走,抓起桌子上面的水壶就是灌了好几口。 冰凉的水顺着口腔直达胃里,一时之间,贾安竟觉得现在的身体,如同置身于寒冷的冰窟中,竟也像那梦中一般,冷的十分刺骨! …… 梦中惊醒之后便毫无睡意了,贾安缓慢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视线并不太清晰,看周围的东西都一片模糊。 喉咙干哑的厉害,一直泛着痒意与痛意,每每喘气呼吸,都能扯痛胸腔…… 门外的大风呼啸吹进来,带着夜间的冷意,吹得两扇木门砰砰作响。 贾安像是没感觉到似的,低垂着脑袋歪靠着桌子,除了偶尔的闷咳声,少年不再有其它动作,像是……习惯了…… 辽阔天空上的弯月,很快又躲进了一大片乌云中,霎时间,倾满大地的月光被瞬间收回,曾经被照亮的地方,又一次陷入了暗色…… …… 我为什么会溺水?…… 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没有印象…… …… 周围的黑影很多……很浓的血腥味…… 是跟我一样溺水的吗……他们又是谁…… 为什么心在痛……是很重要的人吗……我把他们忘了吗…… …… …… 为什么会没有我呢…… 我被无三醒派去其它任务了? …… 为什么脚踩空了…… 明明那里就有藤枝,踩稳了的…… 明明已经快上去了…… 为什么…… …… 这些版本……哪来的…… 做梦?记忆?上一辈子的?上上辈子的? …… 为什么会有我…… …… 茫茫夜色中,没人回答少年的问题…… 第25章 又将会面 “鬼啊!有鬼!!” “安爷呢?安爷快来救我们啊!!有鬼!!” “救命啊!” “快走!!” “……” “……” 寂静昏暗的甬道里边,冷不丁地响起了杂乱的喊叫声,被突然出现的獠牙黑影吓个正着的四个人,忙慌慌张张地往后撤,一时之间,场面混乱不堪。 看着这些人慌里慌张地往外跑,还有空气中那回响不绝的凄叫声,贾安站在原地,嫌弃地吐槽了一句,“没劲……” 说着取下自己脸上的面具,正是先前的那个鬼怪面具,面具以黑红色为主,模样传神恐怖,红色艳的像血一样,在这样漆黑有氛围的环境中,少年屡试不爽,每每都能吓着人。 见那群人真没影了,贾安轻叹了一口气,心里吐槽,真的是,又怂又爱玩! 不知道哪里来的地主家的傻儿子,还一来来四个,雇他护着他们下这一趟地! 关键是这地也不是什么大墓,好东西没有,机关设的也就那样,真想掏东西的可不会选这地,还找着了他的联系方式,出大价钱的雇他来全程陪玩…… 是的,就字面意思,就是陪玩。 贾安无语的回想起昨天他们刚进去的场景,刚开始这四个人确实是挺新奇挺刺激的,但这小地方又没有尸鳖又没有血尸,一路紧张又兴奋地到达墓室,然后他瞧着这四个人脸上都略带有遗憾和可惜…… 原因就是……墓主没有诈尸…… 当时时间也充裕,原路返回的话,天黑之前也能出去…… 谁知,这四个人愣是要在这里边过夜,说是来都来了!帐篷睡袋也都准备好了,干脆睡一晚再走…… 贾安,“……” 他能说什么,只得满足雇主的要求…… 第二天吃过早饭之后,想着要出去了,他便送了他们这一份礼,也就有了前边的那一出。 唉…… 贾安把面具收进背包里,打开了手电,晃着晃着光线跟上去。 …… “安爷!这里!!” “安爷!后面有怪物不?” “它追出来了没?” “……” 贾安看着又害怕又期待的四人组,尽管心里非常不凝噎无语,但还是不得不回答,“没追出来。” “结束了,我送你们出去!” 为了防止他们又问什么,贾安先人一步地在前面开路,他也不管这四人玩的尽不尽兴了,反正出来了,现在只要把这四个人送到接应的地方就行了! “啊?这么快就结束了?我还没玩够呢?!” “是啊是啊!我也没玩够!” “这次先这样吧,跟上安爷,下次我肯定选个好地方!” “天哥,下次是我要选地方!你答应了的!!” “我我我!我有一个想法!肯定好玩!” “……” “……” “……” 贾安缄默地听着后面的你一言我一言,心中哂笑,加快了脚步,这么美的差事,他下次可不接了…… 树木的巨大冠幅撑在头顶上,脚下一片阴凉,常有凉风吹过,带走身上热意。一行五人不紧不慢地踩着山路,少年偶尔回答身后四人的好奇问题,不多时的,就见着了山脚下的人影了。 …… 送走了人傻钱多的四人组,贾安也转身上了一辆大巴,下车之后,刚想转车回北京,恰巧,手机正好响了起来。 看到这串熟悉的号码,贾安挑眉顺手挂掉,抬头往边上一看,与一个男的对视上了目光,确认了是号码主人派来的,也就顺从地上了车。 “这么急?我才刚落地,饭都还没吃呢。”贾安看着车窗外的人流车流,好笑地问着。 “阿宁姐说,跟她会合之后,她请安爷吃顿饭,算是接风洗尘。” 开车的司机照着阿宁的话,转述给少年,一边说着,一边通过后视镜观察少年的表情。 “她在哪?” “济南***宾馆。” 贾安听着这地扯,拧眉,他认识的阿宁可不会无缘无故来国内…… 济南……山东…… 无三醒? 还是……无邪…… “呵!” 开着车的司机,冷不丁地听到少年这一声冷哼,心里犯怵,却又不敢多问什么,偷摸地往后视镜看过去,后面的少年已经双手环胸,低头闭目休息了。 没敢看多久,司机收回了心神,专心开车。 …… 济南***宾馆 正从外面玩耍回来的无邪,突然被告知,大堂里面有两个人在等他。 无邪纳闷,边往大堂那边去,边思索,有谁找他啊? 老狐狸讲故事,讲得勾人心弦的,又立刻去了西沙…… 潘子跟大奎都没带着,莫不是,这俩人找我? 没道理啊,潘子有我手机号,什么事电话里说不清楚?也没跟我提前说一声啊? 王胖子跟……小安……? 想到了少年,无邪的神色复杂,从鲁王墓里出来,到现在,大概也快一个月了,有些事情出来后想想,他就发现,很多矛盾的很! 比如那份金丝帛书,含金量过高了,根本不是那个时代能提炼出来的! 他跟无三醒得出的结论,有人掉包了,而且这个人就是当时貌似知道很多的张启灵! 张启灵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现在也没什么头绪,但是重要的是,少年会不会是跟他一伙的? 当时就是少年说他引走那个诈尸的…… 虽然张启灵身上的伤确实很狼狈……但是!张启灵出来的时间实在是太晚了,他有太多的时间去干其它的事! 小安……会不会是在打掩护? 而且出来之后,只有他们这两个人先走了…… 这将近一个月里,他也暗自在道上打听两人…… 一个是之前就有“南瞎北哑”名声的北哑张启灵,食指与中指奇长,疑似中丘发郎将后人,精通墓中各种机关,道上标价其高。 一个是近几年才声名鹊起的,但却与南瞎北哑并称为“三剑客”的安爷。安爷姓贾名安,面容精致好看,因为年龄看着像是刚成年的样子,起先有不少人看轻、不屑,不过,最后都被少年收拾了,称呼也就由之前的“小安爷”,变为了现在的“安爷”。安爷跟道上的三爷,关系匪浅…… “吴先生。” 突然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无邪脑中的思绪,抬起头来向对面看过去,发现找他的这两个人并不是他之前猜测的,而是不认识的一男一女。 …… 第26章 出发西沙 “国际性海洋资源开发公司?” 无邪一脸疑惑地接过了对面那男的递给他的一张名片,所谓海洋资源开发,就是根据现存的各种资料跟信息,打捞以前沉船物资罢了。 说白了,就是倒斗,区别不过是一个在陆地上,一个在水里。 但是…… 无邪皱眉看着对面俩人,还是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找自己? “是这样的,两个星期之前,无三醒找到了我们,讲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是关于一个……海底墓的,不知道无先生之前……了不了解这件事?” 看着表面那男的试探自己,无邪脸上不爽,语气不快地回着,“你们不必理会我了解多少,现在你们找到了我,我总该知道事情的经过吧?” 无邪看着对面一男一女对视一眼,接着那女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简单一点来说,就是无三醒先生手里有线索,加上他跟我们老板是老相识,所以我们决定同无三醒先生合作。本来之前一直挺顺利的,但是在三天前,他们的船突然在卫星定位系统上消失了,直到现在也没什么消息。” 失踪了? 无邪听着纳闷,但也不是非常着急,他三叔也经常没有消息地走南闯北,别说他这个做侄子的了,连他妈都不一定清楚…… “会不会是仪器失灵之类?……” “……” 这边的无邪还在了解情况,另一边的少年也到达了目的地。 一量白色车子停在了一幢宾馆面前,等后座的人下了车之后,便扬长而去了。 贾安抬头看了看这宾馆上面的名字,确定了之后,无视周边的视线,抬脚走了进去。 “请问先生要住店吗?办理手续往这边走喔!我们宾馆二楼还提供饮食!” 一旁的服务员见着来人面容好看,霎时间工作热情了起来,笑眯眯地过去就要帮少年拿行李。 “不用,我找人。” 贾安目光看过服务员一眼,挪开之后又快速地往大堂里边扫视,很快就确定了他要找的人。 “安爷!” 阿宁一直关注着门口,此时看到少年来了,忙起身招呼着人过来。 “……”,贾安朝人点点头,却是没有挪动脚步,反而转过身来问一边的服务员,“二楼有包间吗?” “有的有的!”一直关注少年的服务员,听到询问后忙点头,看到大堂那边的三人后也是了然,“我带你们上去吧!” “嗯。” 贾安跟在服务员后边,右手往后招了招,显然是示意那三人跟上来。 “小安?他怎么在这?!”无邪惊讶地转头看向门口,发现要等的人居然是少年! “我们先跟上吧!” 看着少年的动作,阿宁觉得果然如此,少年先前已经听话过来了,现在又哪会一直乖顺听话,只得招呼俩人无奈地跟上。 包间里,贾安看着菜单上的各种菜肴,不客气地先点了四个菜,然后把菜单递给后面的人,阿宁做主又添了三菜一汤,至此,四人正式会面。 一边等菜上来,阿宁一边引着双方介绍,之后又简短地同少年说了这趟活。 “所以说,无三醒失踪了,你们想要进那个海底墓、救人,就来找他侄子无邪,同时也雇佣我跟着下去……” 贾安双眉微微提起,眉眼上扬,带着些许笑意地看向其它三人。 “是这样的没错,不知安爷接不接这单活?”阿宁颔首,一张明媚艳丽的瓜子脸直看向少年,势在必得地加上筹码,“安爷的佣金翻倍。” “没有不接的理由。” 贾安笑着点头,这时的饭菜也上来了,便没多说的就动筷了。 “小安……” “无邪先生,先吃饭吧,待会还得去机场,两点后的飞机。之后有的是时间。” 无邪的种种疑惑还没有问出口,就被一边的阿宁打断了,闻言,无邪只得先咽下了困惑,打算之后再问问。 糖醋里脊、鱼香肉丝、把子肉、红烧狮子头…… 贾安专心致志地埋头吃饭,吃到最后,果不其然还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还没有放下碗筷。 无邪心里装着事,饭吃的也不多,放下筷子后,他就开始悄摸打量少年了。 看少年身上的那副打扮,应该是刚从哪个墓里出来,不过身上没有血腥味和那些腐臭味,想来这趟是轻松的…… 少年的吃相算的上是好看,一举一动间不缓不急,咀嚼的弧度小,嘴两边鼓起一小块,一下一下的…… “冒昧问一下,安先生的咀嚼功能…是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引荐一位医生,他对这方面有非常深厚的疗治经验。” 坐在另一边的男子,也就是此次阿宁同行的人,张灏,看到少年如此缓慢的动作,忍不住开口询问。 贾安闻言抬头朝人看去,张灏一身干净衣服,体形微胖,头发秃顶,此时正不好意思地、又带着点好奇地看着自己。 吞下了嘴里的食物,贾安冷声回应,“既然觉得冒昧,那就没必要问出来。” “好吧,不好意思了。” 张灏脸上带着歉意,朝少年抱歉。 “……” 无邪听着这个小插曲一屯,其实他也好奇这个问题,但他又没什么立场去问,他跟少年,不过也就是相处了两天多而已…… 看少年那冷漠的神情,他无端地想起了那个船夫和那个赶牛车的老头…… 只是他知道的这一趟下地,少年手里就有两条人命了……他都不敢想象……少年的这一声“安爷”……是用多少白骨堆起来的…… …… 包间里安静无言,四个人各有心思地想着事,期间无邪出去办理了退房,等他回来之后,少年也吃好了,台面上的食物一点不剩。 四人坐上开往机场的车子,飞机准时起飞,高空中,窗外是一层又一层连绵不断看不到头的白云。临近飞机着陆的时候,已经是漆黑的深夜了。 下面的城市灯光星星闪闪,假寐的少年悄然睁开眼睛。 [叮!新任务发布!请宿主注意查收!] …… 又来了…… 第27章 轮番询问 一行四人下了飞机之后,由阿宁公司的专车接到了港口附近的宾馆,等到天亮了的时候,四人才收拾好出发到港口。 等到了的时候,贾安看到阿宁公司的人还在和船老大谈判,静默地听了一耳朵,船老大是因为有热带风暴,坚持不出海。 旁边的张灏了解情况后,立即加入了谈判。 贾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张秃子跟船老大的交谈,等以翻了二点五倍的租船价格成交后,对上张秃子困惑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轻笑了一声。 “……”,张灏看着少年转身离开,眼里的困惑退去,转而的是平静无波,借着理一理衣领的动作,悄摸摸了一下脖子边,没什么异常…… 但是……他知道了…… ———— 水手们搬着物资上船,船老大一个人在船头摆起了法坛,祭祀妈祖,这是他们这里出海的习俗,等弄好一切之后,已经是当天下午了。 …… 按着既定的航线,船只在海上航行了两天…… 迎接着凉爽的海风,贾安又站在了船头远眺,乌黑的头发被吹得四零八乱,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微眯,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缄默地看着前面这一望无际的海面…… 广茂的蓝天与极远处的蔚蓝海面,毫无缝隙地连接在一起。有时海面上翻起一卷又一卷的海浪,海浪不高,像是在玩闹。有时海面也会波澜不惊,静悄悄的,像是一面宽大的镜子…… 无限广阔的海面,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特征,没有其它的船只航行,也没有海鸟飞翔…… 贾安蹙了蹙眉头,心里觉得不安…… 自从做了那个溺水的梦之后,他就对河湖海泊这些水体有了抵触、恐惧的心理……不管是波涛汹涌的,还是平波无澜的,他都不喜欢极了…… 只要看到或是想到,那股被腥臭的冰水灌入鼻口,漫进胸腔的窒息感就会如影随形,挣不开,逃不掉…… 原本他以为这个梦会随时间而淡去,但其实并不然,那个梦的第一次,简止就像是一个开关,继那晚上之后,他又接二连三的做了这个梦…… 一次比一次久,一次比一次真实,这个梦一直续到了他登船前。现在他真实地站在了这里,鼻腔中又是那种咸腥的气味,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找到了那个海底墓,他会知道缘由…… “安先生,你这两天待在外面的时间可挺长,吹多了海风不太好的!进去坐坐?” 后面突然响起了张秃子劝戒的声音,没一会的,人就已经出现在少年身侧了,脸上端的是一副担忧关切。 “……” 少年看都没看来人一眼,探究的目光依旧落在海面上。 “安先生是怕水?” 旁边冷不丁地又冒出了一句话。 “……” 少年终于有反应地侧头看了人一眼,贾安看着那张胖脸上,露出明显关切与好奇的神色,很是突兀地笑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间溢出来,听着有些闷。 “对,我现在怕水。张先生有什么解决方法?” 张灏听着少年这回答,心里有点诧异,但立即搭上了话茬,“怕水的原因有先天的和后天的,不知道安先生是哪种?” “大概是后天的吧。”贾安随意的回着。 “后天的话,那应该就是溺水了,克服这个问题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可以先慢慢接触一些浅水区。安先生现在怕水怕的厉害吗?如果是的话,那还是跟阿宁小姐说一声吧,相信阿宁小姐也能够理解。毕竟我们这趟是要下水的,安先生别勉强自己。” 贾安静默地听着秃头张的一番话,面无表情的翻了个白眼,真的是,披了个别的人皮之后,话都变多了,之前是给自己立了什么人设吗? “我觉得跳下去,这个问题就很好解决。” “哈哈,安先生说笑了,这种事还是不用采取过激手段的,循序渐进就可以的。”张灏笑了笑,并不赞同少年过于极端的做法。 “嗯,我赞同张先生的说法,还是循序渐进的好啊。” 贾安觉得无趣了,加上他出来的时间确实也挺久了,所以说完看了秃头张一眼之后,就往船舱里走。 刚走了两步,好似想到了什么,提高了音量,“张先生的头发比不得以前了,还是别吹风了。” “……”,秃头张神情自若,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并没有因为少年的打趣而恼怒,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果然如此。 “安先生说的在理,张某也进舱避避风!” …… 无邪看到少年往这边走过来,捏紧了手里的护身符,连忙往后退着缩了回去,但又想到什么,脚步又往前挪动了回去,神情十分之纠结。 眼看少年走的越来越近了,无邪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跟少年聊聊,他们这两天一直都像是不认识对方一样,气氛怪异又难受,这是对于他来说的…… “……小安,我们聊聊?” “……”,贾安挑眉看着前面神情纠结的无邪,心中了然,他这两天心神都在那个梦上,倒是没多注意他这个哥哥…… “行啊。” 说着,贾安越过人,自己先往里面走去,等走到了休息的床铺,便好似假整地看着人进来。 “小安……” 无邪踌躇地进来,轻声呢喃了一声少年的名字,在少年对面的床铺坐了下来,捏紧了手里的护身符,抬头直视少年的眼睛,“小安,你上次怎么自己先走了?” “无三醒雇我下这趟地,都结束了我还不走?”贾安回望反问。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无邪看着少年眉宇间的淡漠,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以为跟少年已经是过命的关系了,但现在仔细想来,鲁王墓一路走来,是少年在护着自己,而这么做的理由,很大可能是他三叔出钱叮嘱的…… “我出来之后,问过三叔知不知道你的行踪……然后打听到了一些事……” “小安……你是不是我三叔的儿子?” 第28章 差一点知道真相,风暴来临 “小安……你是不是我三叔的儿子?” 无邪问这话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脸上神情紧绷,问得很是认真,攥着护身符的手都用力的指尖发白。 “……” 贾安丝毫不意外地看着对面的人,一双桃花眼里端的是冷静从容,少年薄唇轻启,给了答案,“不是。” “那是我二叔的?” “不是。” 少年依然否定。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道上的……那些说法?” 无邪见状,大大的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刚刚怎么地,就扯到了……他二叔?! 无二白诶! 那是无二白诶!! 比他爹还恐怖的存在!! 荒谬!太荒谬了! 无邪想到了自家二叔那威严的模样,忍不住为刚刚自己的冒犯捏了一把汗,眼里透着心虚。 贾安依然还是先前这么看着无邪,脸上淡若自然,只是眼底里多了一层笑意,身体微微往后退了退,船舱里的灯光,拉的少年浓密睫羽映下的阴影更长,让人一时之间瞧不真切里面的情绪。 他的好哥哥……又一次错过答案了…… 少年好脾性地回着话,“他受人所托,对我有一两分照顾罢了。” “哦,这样啊!”无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自己的那些猜测莫名的感到羞愧,接着又有点好奇的询问,“那你父母跟我三叔是朋友吗?我三叔这人不太着调,他自己过的有点糙……” 无邪想当然的认为少年嘴里说的“受人之托”,就是少年的父母,同时心里也暗骂自家三叔的不靠谱! 视线放在少年稍显稚嫩的脸上,无邪突然好奇,又带着点急切,“小安你今年多少岁?” ? 贾安突然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不过很快敛好了心绪,声音有点低地回答,“十七。” “什么?!居然未成年!!” 无邪震惊地站了起来,双眼都瞪大了,他想过少年可能是十八十九,但真的没想到,少年才十七!! 滚犊子啊!这是个未成年的!!他三叔竟让一个孩子参与进来!! 想想之前打听到的,少年大概五六年前出手!!算算这年龄!! 禽兽啊他三叔!! 好好的受人之托,不把人家孩子送去读书找合法工作!反而让人家从小干了这行!!前途尽毁啊!!! 三叔,你造孽啊!!! 此刻无邪对自家三叔的遣责达到了顶峰,少年脸上的表情越是淡然,他心里就越是愧疚!他之前还想着少年性情狠辣,不把人命当回事!现在看来,这哪是少年的问题,明明就是老狐狸把人家教坏了!! “……” 贾安看着站起来踱步的人,由开始的震惊,然后谴责恼怒,再到愧疚心疼,不用多看俩眼,他都知道,他这个“天真”的哥哥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他不打算解释,反正他又没说谎,别人怎么想他又管不着。 不过…… 十七啊…… 无邪今年应该是二十六了吧…… 九年了啊……过的真快…… 贾安情绪有点低落地垂下了眼帘,周身萦绕着一股莫名的哀伤…… 见此,无邪以为自己戳中了少年的伤心事,脸上更是不知所措,嘴唇嗫嚅着,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心里大骂自己! 无邪啊无邪,让你多嘴! 现在好了吧,惹人伤心了!人家没有父母已经够可怜了,你还要问! 让你多嘴!让你好奇!!真是嘴贱!!! …… “小安……你有没有想过,不走这一条路啊?你还年轻……不干这一行的话,也有挺多工作适合的,我会帮忙的!”,无邪遣责过自己后,是真的心疼少年,犹豫再三后,还是问出了声。 “……” 贾安的目光落在站起来的无邪身上,白净的青年身上穿着米黄色的衣服,尽管在船上航行了两天,身上依旧是干干净净的书卷气,悬挂的油灯散发出来的光芒打在他的身上,很亮…… 跟自己完全不一样…… “……不用” 过了很久之后,贾安才听到自己的声音,谁能逃得掉,他这天真的哥哥,在过了二十六年无忧无虑的生活之后,不还是被拉进了这个局…… “小安……” 无邪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下一秒少年直接躺下,背过身去,显然不想再交谈了…… “那小安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中午吃什么,待会我喊你。” “……” 脚步声逐渐远去,船舱的门开了又合上,片刻之间,船舱里又陷入了一片沉寂,悬挂着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芒,偶尔随船只的航行方向改变而晃动,床铺上的少年许是嫌晃眼,直接扯过被子蒙头遮住。 …… …… “……大风暴来了……” “固定……求救………” “………搬物资………风太大了……” “……” 嘈杂的声音突然通过铁门传了进来,贾安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感觉到光线有点昏暗,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睡着了?!还睡的这般沉? “有大风暴要来了!” “快点把物资固定好!” 外面着急恐慌的声音更清晰,贾安一瞬间清醒了过来,一撂被子起身就往走,锐利的目光往海面上看去,远处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条诡异的黑线,将原先的水天相接分出了明显的界线! “小安,风暴要来了!你回舱里去!” 无邪正跟水手们固定着甲板上的物资,不经意间抬头一看,发现少年正呆愣着看着远边的海面,以为人是被吓住了,赶忙高声提醒人回去! “……” 贾安从那一连串的机械声回过神来,转身快步朝无邪方向赶过去,也加入了水手队伍。 天空的乌云连成一片又一片,挡住了所有的阳光,大海一下子就变成了黑丫丫的,让人看的心惊胆颤。海浪一卷复一卷地翻腾起来,高起的海水不知疲倦地拍打在甲板上! 霎时间,少年的衣服全都被浸湿了。 海浪还在继续,船上的所有人也是慌慌忙忙的,阿宁作为这趟行动的领导,正沉稳地指挥着其他人,等所有东西都固定搬离好之后,忙碌的人才恍惚发现,似乎是少了什么人。 “安先生,无先生,有看到伍永吗?他刚跑出来,应该是往甲板那边去!” 贾安用手撩了一把额前湿漉漉的头发,闻言抓紧了船边的铁环,目光快速往甲板上扫视过去,并没有看到那个管电脑的。 一阵大浪翻过来,贾安被冲的有点身形不稳,但好歹没被卷下去。往海面上一看,没有落水的人,视线再往回收,船舱上挂着一个人。 “安先生!” “小安!” 在秃头张和无邪的惊叫声中,少年身形利落地往外一翻,一手抓着铁环,一手揪拎着什么东西扔进来,砰的一声,少年紧随其后地回来。 贾拎攥着吓得不知叫唤的人,趁下一卷大浪没拍上来之前,赶紧拖着回船舱。 第29章 掉海里,遇鬼船 “安先生\/小安没事吧?” “……没事”,贾安把手里拖着的人交给了迎面过来的秃头张,面色苍白地进了船舱。 船仓里面热好了姜汤,无邪拉着少年坐下,一人灌了一大碗,之后又换上了防水的连体潜水服,吃着巧克力和牛肉,无邪这才缓过劲来。 [叮!] [任务1.帮助无邪进鬼船寻找无三醒留下的笔记本。] [任务2.保护无邪与阿宁无恙回到船上。] [任务3.杀死鬼船上的海猴子。] [任务4.……] “小安,想什么呢?快点吃点东西补充体力!这风暴一时半会也不会停,我们得储备足够的体力!” 无邪突然的声音打断了少年脑海里的思绪,贾安抬头看了人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咬了一口巧克力…… 风暴…… 鬼船…… 无三醒…… 无三醒之前就是坐这“鬼船”出来探墓,里面有他留下的线索,可老狐狸怎么确定,这东西能到无邪手里?整个海面那么宽,没有卫星定位,指不定自己迷路了…… 甜腻的巧克力香味弥漫在口腔里,贾安睫毛挂水珠地沉思着,看来待会无邪跟阿宁会“去”到鬼船,我需要杀掉上面的海猴子,然后拿上东西护着他俩回来…… …… 在其他人看来,紧身的潜水服让他们更直观地看到少年身形的纤细,湿嗒嗒的头发贴着额头,睫毛上挂着要掉不掉的水珠,看上去少年可怜极了,心里肯定在害怕。 无邪看着少年脸色苍白,把手里的巧克力塞人手里,又去找老张问干的毛巾去了。 秃头张把自己还没用的干毛巾给了出去,抽空看了一眼少年,叮嘱他们顾好自己保暖别感冒,自己转身照顾旁边的三个人…… 一个晕船、风暴来了晕的更厉害的,一个刚刚搬东西磕到头流血的,还有一个被少年救上来吓呆了的…… 风浪的拍打声在减弱,但所有人都没有放下心去,现在的海面上,估计就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凶猛的海风呼啸而来,把原先固定好了的物资掀翻了一部分,阿宁见状,赶紧招呼人出来重新用尼龙绳绑死在甲板的铁环上。 贾安看着东南方向的那一团黑云,已经浓得跟下水沟里的脏水一样黑了,而且云团越压越低,看着像是要把人压扁…… “浪来了!赶紧回船舱里!”船老大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赶紧叫喊甲板上的其他人进去,转而又用当地的方言跟水手们叮嘱,要在腰上绑绳才可以继续作业。 “小安,咱们回……”无邪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一阵六七米高的大浪就打了上来,贾安赶忙一只手拽着人蹲下,另一只手抓紧了铁环。 接踵而至的海浪,一重高过一重,一重急过一重,没等人反应过来,一个个巨大的浪头直直地砸在船舱上,船身发出一声又一声的痛苦悲鸣。 不出意外的,几人没顶住这几股冲力,身体轻而易举地被海浪卷了出去,像扔滚桶洗衣机里一样,一下又一下地被高起的浪花拍进海水里。 贾安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轰的一声,被汹涌澎湃的海水砸进那股腥咸的窒息感里。 冰冷的海水里包裹全身,奋力地挣扎着睁开眼睛,困扰多时的黑影仿佛又出现在了视野里…… 突然之间,贾安就不想挣扎了…… 如果跟他们一样……死在水里……似乎也不错…… …… “*安!” ……谁? 谁在说话? 恍惚间,贾安看到两个黑影快速向他游来,一把拉起自己就往上游去。 “小安!” “安先生!” “小安!醒醒!”无邪着急忙慌地叫喊着少年,一边紧拴着少年的脖子,一边在海水里扑腾着。 “安先生怕水,无先生你多看着点,我去追船,让他们掉头回来!”张秃子看了眼呛水的少年,又看着离了几十米外的船只,立刻做出安排,要是不赶上船的话,他们都会死! “小安怕水?!!” 无邪先是震惊,但很快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悠闲的时候,当即同意了张秃子的说法,“你先过去,我带着小安就赶上!” “咳咳!” 少年被腥咸的海水灌了好几口,出了水面后好一阵咳嗽,等缓过劲来,贾安才发现,自己被救了上来,现在是无邪在拽着自己,另一边的张秃子已经游出十几米外了。 “小安,没事吧?你抓紧我!别怕!张秃子去追船了,我们很快就能得救的!”无邪担忧地抓紧少年,说出的话都是安抚少年的,但眉宇间还是透露出了几分害怕与恐惧。 在这片辽阔无望的海面上置身于风暴里,唯一能获救的船只远去,一浪又浪的海水涌过头顶,谁又能不怕? “我没事。” “小安!!”无邪惊讶地看着少年松了自己的手,当题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里,但看到少年会游泳之后,放松的同时也是疑惑,“张秃子说你……” “我确实怕水”,贾安自己在海水里划着,接了无邪的疑问,“但我没说我不会游泳。”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不会有弱点…… 海面上的少年,昂着头与天边的黑云遥遥对望,似乎是透过那层层叠叠的云层,与那背后的祂对话着,眼神之中,不再是刚刚的迷茫与脆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不屈! 或许是少年的神情算的上是挑衅,祂被激怒了,下一瞬间,更高更急的浪花趁着东风而起,直扑少年而来! 贾安嘲讽一笑地抓住了面露恐惧的无邪,一个大浪过来,两道身影被压进水里,等再探出头时,四周的光线更暗了。 海水里形成了很多旋涡,纠缠不休地斗争着,贾安感受到了水下面的动静,有一股特别的力量,正强制性地推着他们往一个方向赶…… 海水涌动着,贾安似有所觉地往一个方向看去,一个巨大、又模糊不清的黑色影子,正隐藏在黑天之下,朝着他们快速赶过来…… 看来…… 鬼船来了…… 第30章 伤疤与争吵 黑色的影子越靠越近,贾安拉着力竭的无邪游过去,在即将靠近时,另一个方向突然传出了阿宁的声音。 “安爷!无先生!” “是阿宁!”无邪奋力地游着,下意识地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壮阔翻涌的海面上,确实有一个人影在跟他们一样扑腾着。 贾安看着这漆黑一片的渔船,上面没有一点光亮,透着一股诡异与不祥…… 倒是符合鬼船的恐怖说法…… 少年当先一步地先抓住了这船的船舷,接着爬上甲板,然后把船上的一个救生圈往下扔给阿宁,再把艰难往上爬的无邪给拽了上来。 海浪依然在翻滚拍打,乌云也压得低,四周可见度不高,黑乎乎的,等阿宁也爬上来之后,已经是一刻钟后了。 三个人的脸色都发白的厉害,气喘吁吁一会之后,勉强起身查探这渔船。 少年的情况相比于两人较好,贾安在发现船舱外挂着一盏风灯后,先将灯点亮了,再打头阵地进船舱里。 渔船的结构跟他们先前坐的那艘很相似,铁皮的船身,往里面进去,是一样的舱室空间,再往后面去就是货仓。无邪与阿宁各喊了一声,但都没有回应,没被灯光照到的地方,漆黑一片…… “看来是其他人了……”,贾安拿着风灯往货仓周围里一照,堆的货物很多,三人三个方向的翻找。 无邪找到了一只挂炉,用来取暖,阿宁找到了备着的潜水服,少年找到了几把匕首与军刺…… 潜水服跟武器分发之后,阿宁自己走到了一堆货物后面去换衣服,少年跟无邪留在原地换。 贾安背对着无邪很麻利地就脱下身上湿了的,一边换着,一边提醒旁边的无邪,“记得把拉练拉上。”刚刚他们就是没有拉好拉链,弄了一身的海水,黏糊糊的。 “好……”,无邪自己手里的动作没停,但目光不由自主地挪向了少年,少年下半身已经穿上了,但是后背还光着…… 那不是正常十七八岁少年的皮肤,原本光洁细腻白皙的后背上,排布着些许伤痕,有刀疤,有烧伤,有的像蚯蚓一样地泛暗褐色,有的不规则形状、粗糙凹凸不平…… 所有伤疤中最令人胆战心惊的……是少年腰上的那一圈…… 一圈并不整齐的缝合线,扭七八歪地烙印在上面,丑陋如蜈蚣,狰狞如毒蛇…… …… 看着这一圈的缝合线,无邪不由自主地想到,之前他们换上潜水服时,他第一次看见少年腰上的伤疤,那会少年穿一半脱一半,他看着并不真切,现在却是一清二楚! 倏地,一股巨大的心疼与愤怒冲上天灵盖,无邪只觉得心脏像是被那条疤紧紧缠绕一样,勒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小安!你到永兴岛就回去!找家医院好好休养!不许再干这些事!!” 少年刚好套好上边的,闻言侧过身来看着发愤的无邪,顺着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腰上。 贾安,“……” 一挑眉,了然。 “假的……” “你骗鬼呢!线都没折!不好好休养,乱走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无邪一听少年否认,气上心头,一连串的训斥脱口而出,边穿好身上的潜水服,边走过来认真地盯着少年。 “什么时候受的伤?是在上次出来之后?!三叔他也真是的!他知道吗?怎么不管你?!你必须回去!” “……” 少年说话被打断之后,脸色并不好看,尤其加上后面的那一声声质问,贾安直接冷了脸,第一次当着人的面露出了真实情绪,反问回去,“你以为你是谁?!” “我……” 无邪看着少年脸上的讥讽与不屑,只觉得当头一棒,晕乎乎的,一瞬间,他只觉得少年陌生无比…… 不…… 他跟少年…… 真的不熟…… 认识到这个结论之后,无邪觉得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感漫延全身,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想说,无三醒是他叔,他也有责任照顾他…… 可是…… 嗓子眼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寂静的气氛漫延着,直到旁边传出了动静。 “虽然说不是有意要听到你们说话,不过……”,换好潜水服回来的阿宁,一脸坦然地打量着吵架的两个人,最后视线落在少年身上,带着些许不满,“安爷可是收了定金的,不会不讲信用吧?” “不会!” 少年的脸上换上了面目表情,眉梢间透着怒火,语气冷硬,不看任何人地坐在木箱上,手里握上了匕首。 呵! 吴邪! 他的好哥哥! 还真是站着说话腰不疼!! 谁能回得了去!!! …… 阿宁得了肯定的答案,倒也没了先前的不愉,找了个旁边的箱子,也坐了下来,见无邪还是呆愣着盯着少年,倒是好言说了一句实话,“吴先生,我们现在还在未知的渔船上,还是获救之后再说别的。” “……” 无邪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但看少年一脸拒绝疏离的模样,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挪动着脚步在挂炉另一边坐下,耷拉着脑袋,谁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先吃点东西吧。” 阿宁根据国外的探险机制,很快就翻找到了货仓里存放的食物,有实用的压缩饼干,还有巧克力和牛肉罐头,给吵架的两个人一人分过去一些,然后又烧起了热水。 三人简单吃喝过后,就轮到了休息问题。大家之前都是一直忙碌着,然后又是卷进海里好一阵折腾,这会铁打的人都该撑不住了。 阿宁看着这两人的情况,直接作出了安排,“安爷先守着,接着是我,最后是无先生,一人先守三个小时。” 货仓里翻出了一个沙漏,用来计时没有问题。 “……”,贾安点头同意。 “……”,无邪听从。 …… …… 风灯散发着柔黄的光亮,破旧的货仓又回归安静。茫茫大海上,狂风骤雨间,漆黑诡异的渔船在大自然力量的驱行下,驶向那未知的地方…… 第31章 笔记本里的信息 安静的货仓里面,风灯随船身晃动而摇曳,一会儿把少年的影子拉长,一会儿又缩短,少年闭眼往脑海中那任务面板查看,黑色的字体排了好几行,分成了两个部分,最前面的三个就是现下要完成的…… [任务1.帮助无邪进鬼船寻找无三醒留下的笔记本。] [任务2.保护无邪与阿宁无恙回到船上。] [任务3.杀死鬼船上的海猴子。] “……” 贾安睁开了双眼,先是往对边的俩人看过去,俩人都躺下休息了,不过阿宁显然没有睡死,匕首放在称手的地方。 另一个…… 头往箱子那边缩,睡的挺好…… 收回目光之后,贾安无声起身,脚步往货仓后面走去,风灯的照亮范围有限,加上各种货物的摆放角度,有些角落里的阴影就仿佛有了生命…… 背光中,少年原先的一对好看桃花眼,悄无声息地,转变成了一双银白色竖瞳。 视野里陡然变得清楚,贾安快速往周边扫视了一回,确认没有活生命体后,径直往一个方向走去。 左边货物的角落里,两个箱子缝隙间被人塞进了一个背包。 看来就是这个了,贾安把这背包拿了出来,顺势出了货舱到外面甲板上查看了起来。 不客气地把包里的东西往外倒,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堆文件,还有一个笔记本…… 甲板上的光线并没有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而且现在海面上竟也没有过大的风浪,简直就像是刻意给人喘息的时间…… 贾安直接在外面坐了起来,在竖瞳的视觉功能下,笔记本上的字迹清晰明了。 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西沙碗礁考古记录,1984年7月,陈文瑾赠无三醒。 老相好? 贾安嘴角往上扯了扯,心里揶揄了一句,手上开始翻看着。 第一页有一张人员名单,贾安看过去,果不其然,领队就是老狐狸,也有他相好的,还有哑巴张,谢连环,李四地,霍玲,齐羽…… 等等! 少年的目光突然一顿,银白色的竖瞳猛地缩小,瞳孔一瞬间成了一条窄小的竖线! 张,李,陈,吴,霍,齐,解! 九门!! …… 海浪依然在翻涌着,一重接一重地,推着偌大沉笨的渔船往前面行驶,偶有海水飞溅到少年的位置,在泛黄的纸张上留下水痕。 飞速看完一遍笔记本内容后,贾安目光又落在了其它几份文件上,打开之后,发现是两人的“恋爱情感记录本”,大致扫了一下之后,不敢兴趣地重新塞回包里去。 …… 未知人员四名…… 一个海底墓……九门里有七门参与…… 里边老狐狸说,古墓里也不“干净”…… 也? 不干净? 任务是帮…… 无邪也就下过一个墓…… 长生!!! 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一道惊雷,贾安觉得这荒谬绝伦,却又意料之中…… 手上不自觉地摸到了腰间的那道疤…… 这不就是证明吗…… 长生实验留下的痕迹…… 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了讥讽与嘲笑,黑发的掩映下,一双银白色眼睛更是凶狠锐利,海风骤起,风云涌动。 …… …… 交接班时,少年简单说了查看了一番后面贸仓和驾驶舱没什么事,就靠坐在木箱子上面闭眼休息了。 阿宁看到多出来的、被随意放着的背包,也不客气地拿出里面的笔记,一一查看打发时间。 …… 渔船一飘一荡地在海面上行驶,其间贾安听到了两人交接动静时,两道视线来回打量自己,之后两个人都出去外面说话了…… 海猴子没出现,休息! …… 无邪被喊醒清醒过后,先是往少年的方向看去,见少年坐着背靠箱子休息,喉咙间滚过少年的名字,但最终还是没出声,目光转向了旁边的阿宁。 阿宁看戏的眼神来回在两人身上转悠,见无邪的目光看向自己,挑眉戏笑地拿起笔记,把封面晃在人眼前,然后起身往外面走去。 ……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在没有异常的空间里,突然砰的一声,发出了巨大声响。霎时间,贾安猛地睁开双眼,身体紧绷,手里迅速握上了一把匕首,快步往前面走去。 “阿宁?!”,无邪推搡着倒地上没什么反应的人,神情慌张,听到了脚步声,迅速抬头,喊了一声少年,“小安……” 贾安眼神锋利地低头看了两人一眼,周围是冲击进来的海水,看样子,这俩人是被海水冲劲冲下来的。倏然,察觉到另一道视线落在这边,贾安对视过去,正好落入一双绿色眼珠子视野里。 “怎么回事?”,贾安上前一步,把摔倒的两人放在身后,语气不快,目光警惕地看向对面的那只怪物。 一张长满鳞片的大脸,面目狰狞地盯着他们,绿色的眼珠子滴溜溜的,带着一股子的诡异与阴森。关键它躲在那铁门后面,大半个身体都被遮住,根本看不清它的具体模样。 “……刚刚我跟阿宁,在上面听到船头有动静……以为船上的人被困在铁门后边……”,无邪紧张又害怕地说着事情的经过,看到少年挡在自己的前面,心里更不是滋味,脸上浮现愧疚,“我……我不是故意的……” “呵!”,贾安听着这泛滥的善良,脸上嗤笑,黑灯瞎火的幽灵船上,处处透着诡异,他善心多多的好哥哥,竟然会认为这船上还有活人,还真是……天真! “小安……”,听懂了那笑里的嘲讽,无邪觉得脸上一燥,但又很快回过神来,快速冷静地说着,“阿宁脖子上现在有一只枯手,有意识,但是动不了……” “另一边船舱肯定还有一条楼梯,我们先上去。”无邪环顾四周,发现这边的楼梯已经被冲破的差不多了,但愿另一边的腐蚀的没这么烂…… “拖她过去。”贾安微垂下眼帘快速看了倒地下的阿宁一眼,用脚尖轻踢了一下,人确实没有什么反应。 “好!” 无邪自知自己的战五渣,站稳了吓软的两条腿后,双手一把穿过阿宁的掖下,在少年的掩护下,往另一边拖过去。 第32章 击杀海猴子 “嗬嗬——” 一直没有动作直盯着过来的海猴子,在下一瞬间终于有了动静。 “……” 贾安握紧了手里的匕首,目光带着一股狠戾,几乎同时地也有所了动作。 “砰!” “嗬!” 少年与体形巨大的海猴子相撞,一击不得后,贾安迅速侧身弯腰躲过海猴子挥过来的一拳,同时手里锋利的匕首往海猴子刺去。 “小安!” 看到一人一猴搏斗的画面,无邪瞬间提心吊胆,手里的动作都停下来了,眼里透着焦灼紧张。 呲! 少年身形快速地把刀子插进海猴子身体里,然后一个借力打力,从对方手里后撤回来,堪堪在无邪前面止住脚步。 贾安目光警惕地盯着对面,感受到船体在加大晃动,忙放低重心,手上换上一把军刺,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愣着干什么!快上去!” “吼!” 对面的海猴子因为少年的一击匕首受到刺痛,庞大的怪脸上,獠牙露出,面目更加狰狞!感受到了对面人类的挑衅,恼羞成怒地大吼出声。 贾安甩了甩手里的军刺,脸上露出了些许不耐烦,有对自己武器的不满!每回碰上这种体型大又有怪力的,他的匕首军刺都不太适合! 啧! 张启灵那把刀多好! 或许是听到了少年的怨念,下一瞬间,头顶上的甲板传来几声咯吱声。 无邪抬头看去,正好看到了张秃子从上面裂口探过头来往下看,见着人了,打起了招呼,“无先生,安爷。” “带枪了吗?” 贾安没转头去看人,听到是张秃子声音后,马上询问。 “带了!” 顺着少年视线往对面一瞧,在光线昏暗的情况下,张秃子还是看到了一只庞大怪物,长着鳞片的狰狞面孔,身上闪过一道反光,是一把匕首,那海猴子正在拔出刺在身上的匕首。 手比嘴快的情况下,张秃子开了几枪子弹,往海猴子的方向射过去,在海猴子吃痛之后,迅速地枪扔给少年,然后看向一边的无邪,“接着!无先生,快把阿宁小姐举上来!” “……好!”无邪一咬牙,把心神落回到阿宁跟自己身上,把动作不了的阿宁一把举托起,使劲往上面够! 不能拖后腿! 在子弹射过去时,贾安迅速转头确定张秃子的位置,稳妥地接住了手枪之后,趁对面的海猴子有了忌惮之意,又马上举起朝着那张大脸开了两枪! “砰砰!” 一颗子弹命中了海猴子的一只眼睛,海猴子当即吃痛,单手捂住了左眼眶,发出痛苦的嘶叫声。 “小安!快上来!” 被拉扯了上去的无邪,目欲剧烈地看着那海猴子,看到了他们想逃离后,不顾疼痛与后果地向少年扑杀而来! “……” 贾安一咬腮帮子,尽管心里不乐意,但还是迎了上去。 要不是那该死的任务,他会安然地躺在床铺上,直到要下墓! 这什么鬼船,谁爱上谁上! “无先生快带着阿宁小姐回去,我下去帮安爷!” 张秃子非常快速地交待了一句,接着便是利落地往下面跳去,手里切握着把匕首,往少年引走的方向赶去。 “我……张秃子!” 无邪愣神地看着两人一猴消失的地方,想下去,可是又怕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拖后腿。 正当无邪犹豫不决时,海面上突然传来船老大和水手们的声音。 “阿宁小姐!” “张先生!” “安先生!” “无先生!” “快回来!那是鬼船!可不能待在那!” 船老大和其他人高声喊着,海面上的风浪太大,他们在这边并没有看的清楚谁在甲板上,所以只能高声喊着所有的失踪人员,希望他们听到了能赶紧回来! “船老大!快!快过来救人!” 无邪着急地对着对面求救,希望有人可以过来,但结果注定是失望的,要不然刚刚也不会只有张秃子一个人过来。 …… 贾安看着海猴子的凶态,当即明了对方已经恨自己入骨了,要不然也不会猛攻自己不放。 且打且退地把这怪物往另一边地方引,之前那般舱灌进了海水,有十多厘米,打斗拼杀间,他总会受到一点阻力,那海猴子却是如鱼得水…… 到了货舱这边之后,虽然海猴子的动作视线受阻,但同样的,他也会…… “退!” 张秃子赶了过来之后,隔空与少年对视上,如果只是撤退的话,他跟少年都能安全退回去…… “不,这东西记仇”,贾安目光微微落在自己的左手上,刚刚海猴子把他抓伤了,手臂上血都流出了不少,况且,“我比它更记仇!” 说着,少年眼底压着戾气地把手枪举起,表情凶狠地瞪着那海猴子,语气恼火,“掩护我!” “……” 张启灵冲人颔首,不作过问地朝海猴子冲杀过去,以他对少年的了解,少年确实记仇,要击杀这海猴子确实是性情所至。 “吼!” 接连被面前的两个人类交替戏耍受创后,海猴子暴躁地怒吼出声,只是声音里多了点不甘心。 因为少年已经把左手的伤还了回去,剩下的子弹里,在张启灵的配合下,一颗没有浪费地打进了海猴子的左手里,如愿地卸了它一只手! 之后两人的搏杀里就显得顺利多了,海猴子由开始的想报仇,到现在的想溜走,仅剩的绿色眼珠子里,弥漫着浓重的恨意与不甘心,最后也只能是无力地失去了生命。 “啧!还挺难杀!” 贾安拔出染血的军刺,脚上不客气地往已经没有反应的尸体上踩上一脚,呼吸沉重,眉宇间是不可避免的疲惫。 “……” “……你的品味我不评价。” 对视上张启灵的双眼,贾安立刻清楚这人要问什么,马上撇过眼去,朝着另一边没毁坏的楼梯走过去…… 他要回去睡觉! “……”,张启灵碰了碰脸上的这张人皮面具,眼底闪过无可奈何,少年嘴里说着不评价,但眼里又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第33章 傍晚的鱼肉大餐 回到了原先的渔船之后,贾安见阿宁脖子上的枯手,已经在见多识广的船老大手里用牛毛解决了,也就没有再多关注,无视无邪殷切担忧的目光,直接回到了船舱里简单处理伤口,换回了之前的衣服,就背着人躺下休息了。 “小安……” 无邪无措地站在过道中间,一直关注着少年的所有动作,可少年一直无视自己,问话当听不到,想帮处理伤口又拒绝,现在两人的关系一整个低到了谷底…… 呆愣的站了一会儿之后,无邪心里轻叹一声,还是选择出去了…… 鬼船上,一直是小安护着自己,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现在总不能打扰人家休息吧…… …… …… 等人的脚步声远去之后,闭眼睡觉的少悄然睁开了一瞬,贾安感受着渔船的晃动在慢慢减缓,想来应该是远离了风暴地带。船舱里也有其他人,不过识趣地没过来打扰,杂着乱七八糟的呼噜声,贾安重新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进入休息。 迷迷糊糊间,朦胧虚幻的梦境,有道声音一直在重复,似乎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有人在喊自己! 那人很重要! 贾安很是清楚地认识到这个问题,可是等他去回想时,脑子里像是被无数根针扎一样,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痛,同时,耳鸣声响起,叫嚣着它的存在。 “艹!” 越想脑袋越疼,关键疼了之后也没想得起来! 少年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低骂一声,白疼了! 等坐起来环看四周,贾安这才发现,整个船舱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船舱里面的光线很弱,这回不是什么风暴来临,而是实实在在的太阳快进入地平线了。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鱼香味,很是诱人,贾安摸出手表一看,傍晚六点多了,外面应该在忙活晚饭了…… “安爷,醒了没?安爷?” 人未到,声先到,张秃子的声音从甲板上传了下来,一边喊着人一边进来船舱。 “……” 贾安好似假整地听着张秃子喊自己,等能看到人了,张秃子的那张方正脸上已经是面无表情了,眼神也是平静无澜。 “怎么不演了?” 贾安嘴角带笑地看着人,眼里是明晃晃的戏笑与打趣。 “……”,张启灵没回应,只是定定的看了眼少年,然后转身往外边走去。 “啧!闷油瓶一个!” 贾安看这人又是这样,撇了撇嘴,不过想想张启灵顶着这张人皮的所作所为,他还是不太习惯,有点恶寒! 晃了晃脑袋,贾安跟在张启灵的后面,一边走着一边问着,“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认出你的?” “……” 怎么认出的? 张启灵顶着张秃子的人皮,脸上还是没有太大表情,不过停住脚步,侧头看向了少年,无声问起了鬼船上少年避而打趣的问题。 “嗯——” 贾安几乎能想象得到,这张方正脸下同样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一时没忍住,不由地笑着拉长了声音,等把人的好奇吊足之后,又立马越过人先一步走了出去。 “我不告诉你!” “……” 张启灵默言地听着那戏笑、得逞的声音,心中没有丝毫意外,重新调整好了面部表情,也跟了出去。 等上到了甲板上面,贾安放眼看去,远处的天空悬挂着落日,连带着海平线也是橙红一片,海面上波光粼粼,闪着金光,瞧着好看极了。 “小安!这边!” “安爷!快过来吃饭了!就等你了!” 有点熟悉的声音传来,贾安收回了目光,寻着声音看过去,是之前的那个王胖子。 “安爷,多谢了!”走过来的阿宁,朝着少年道谢,鬼船那会她只是动不了,意识还在,当然清楚自己能获救,有很大一份功劳是少年主动拖住那个怪物…… “适当的保护雇主,应当的。”贾安想到了黑瞎子那常常没有尾款的德性,一边笑着跟人解释了一句,一边朝着王胖子那走过去。 “安爷,咱可真有缘分!这又碰上面了!” 王胖子一脸高兴地站起来跟少年打着招呼,本来上次跟少年作交易的时候,就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毕竟小命要紧。 不过之后又是费用减半,又是较少的一种收费方式,他也乐呵多跟少年打交关系,万一以后能免费蹭蹭武力值,他可就发了! “嗯。” 贾安惯用的淡笑回应着人,不客气地落坐了,锅里的鱼香的很,应该是王胖子的手艺,这几天他们可没有这口福。 “安爷尝尝我这手艺!看合不合胃口!”王胖子先是利索地给人挟上一筷子,一块鲜嫩多汁的鱼块落入少年面前的碗里。 其他人见状也没有意见,都安静等着少年的评价。 贾安挟起来咬了一口,鲜美滑嫩的鱼肉,美味浓香的汁水,笑道,“确实不错。” “嘿嘿!安爷喜欢就成!”王胖子得了这么一句评价,脸上笑意更甚,也招呼起了其它人,“来来来!动筷了啊!筷子上见真功夫!” 话落,其他人也都动起了筷,除了第一口之后很是欢喜地赞赏了一句好吃,其余时间都是一口接一口地不停,用实际行动表明了王胖子的厨艺是真的好。 “……” “……” 所有人都埋头抢着锅里的鱼肉,不过少年的面前显然有所不同,一个被所有人先照顾的碗,上面堆满了大块的鱼肉。 那是知道少年吃饭速度的无邪、张启灵与阿宁特意先留出来的,要是真靠抢的,少年可就要饿肚子了。 不明所以的王胖子也挟了鱼肉过去,这身板,多吃吃! “……” 贾安看着这一圈的人下筷子争抢,时不时注意自己的无邪,披着秃子皮性情开放的张启灵,下筷子下的稳的王胖子,还有同样不逊色抢夺的阿宁…… 真热闹…… 海风徐徐吹来,伴着风暴过后的绚丽晚霞,这一餐,他们吃的格外久,直到月上梢头,金红变成了月白,不过所有人都吃得格外满足与欢喜。 第34章 墓前谈话 饭饱酒足后,因着王胖子是在少年他们从鬼船回来之后,渔船才行驶到永兴岛接到的,所以王胖子打算,就借这个时机了解了解。 “各位,吃也吃好了,现在也该谈谈正事了吧。”王胖子一拍大腿,挺着吃撑的大肚子坐直,眼神都认真端正了起来。 “安爷,在场您的经验最多,不如您说说。” 阿宁是此次公司派来的负责人,但要说倒斗经验,肯定是比不上道上的三剑客,所以她这次才高价聘请少年,担当此次的顾问。 贾安捧着一杯大茶叶水,见旁边的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之后,才说道,“鬼船上找到了一本无三醒的笔记,跟着上面写的,能确定海底墓。” “笔记?” 王胖子与张秃子一脸纳闷,前者只大概听说他们先前鬼船的事,后者是少年、无邪跟阿宁回来后都力竭,自是没有人提起那本笔记本。 “在我这。”无邪顺着话题应着,把重新套了防水袋的笔记递了出来,反正他们这一圈人都要一起行动的,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反正笔记里面也没有其他重要消息,看了也就看了。 “我……”看看,王胖子刚伸手出来,打算接过笔记看看,谁知旁边同样伸出了一只手,是张秃子。 王胖子想起了他刚来时跟张秃子的不对付,而且最后那海猴子也是他跟安爷合力击杀的,虽说他肯定相信安爷出力更大,但也不妨碍他暂时不交恶文化人,最后王胖子一推让,谦虚谦让,“张教授,您先请。” “后生仔,很不错嘛,你以后会有所一番作为的。” 张秃子不客气地接过,语气里满是对后辈识趣的赞赏,完全是一副长辈模样。 “借您吉言!”王胖子假笑,说他胖,他还真喘上了! 最后还是两人挤一起看了,大概翻了一遍之后,俩人心里也有了个数。 “那这位置有了,我们也是从三爷开的路下?这海里可不比陆上,要是盗洞塌了,挖的着实费劲。”王胖子愁上眉头,看向了少年。 “两种方法。” 少年这会喝完了茶,抱臂坐着,声音有点犯懒,负责人阿宁见状,朝其他人解释,“一种是我们顺利找到无三醒、无先生打的盗洞进去。另一种就是我们自己打盗洞,各位放心,装备我们之前就准备好了。” “那……那些怪物,怎么对付?它们有什么弱点吗?” 安静听着的无邪不由地想到鬼船上的怪物,那怪物也不知道黑驴蹄子对它有没有用? “用枪啊!这年头有什么东西不怕子弹的!鬼船上那东西就怕的很!”张秃子闻言,一脸的不在意,又有点自得,笑着邀功,“要不是我的那把枪,安爷还不一定能杀了那怪物呢!” “你的枪法跟你的发型一样,烂的惨不忍睹!”贾安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朝张秃子翻了个白眼,“海猴子怕噪音,禁婆怕水,有什么用的上的就准备着。” “好的,安爷。” 后面一句话少年显然是同阿宁说的,少年说完之后起身往船舱走,只留下四个字。 “养精蓄锐。” “……” “……” 人群安静了一瞬之后,看看少年的背影,又对视上周围眼神,最后一致地也互相散了。 “走了走了,回去睡觉!” “安爷不愧是安爷,跟着他,妥妥的!” 第35章 找到盗洞,下水 因着昨天晚上聊的久,一行人都睡到了日上三竿,无邪心里有事,前半夜睡得糊里糊涂,后半夜才堪堪入睡,一觉醒来,发现已经到了大中午了。 “嗯?小安呢?” 无邪看着没有人的床铺喃喃自语,王胖子也还在睡,倒是阿宁跟张秃子已经起了。 “老张,看到小安了吗?他在哪?” 出了船舱之后,无邪迎面看到了张秃子,赶忙开口问人。 “跟他们下水去哩,”张秃子指了指海下边,脸上带着点敬佩,又有点纳闷,“安爷先前还跟我说怕水呢,莫不是诓我?” “他那叫提前适应适应环境,”无邪开口替少年辩解,目光落到海面上,不一会儿转而又看向了张秃子,疑问又急切,“小安怎么会跟你说他怕水?你们之前认识?关系很好?聊的什么?” 张秃子神情一愣,脸色讪然,不答反问,“无先生很关心安爷?” “那当然,我拿他当弟弟的!只是……恐怕他都没把我当朋友……” 最后一句话,无邪语气降了下来,嘀嘀咕咕的,眼里带着挫败与难过。 不过音量再小,张秃子也听得清,倒是奇怪地看向无邪,“看无先生的样子,应该是读过书的文化人,跟安爷不是一条道的,怎么就对其上心了?” “我就是想……”无邪一瞬间被张秃子这话刺激了,不由地想起鬼船上,少年说的那句话。 [你以为你是谁?!] “我就是想……亲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跟他见面就觉得很亲切……” 无邪的情绪变得失落,抓了抓自己头上凌乱的头发,又有点懊恼,也不知道小安是不是还在生气,昨晚都没怎么跟自己说话…… 海上日头过顶,吹的风也有点燥热,海面上更是波光粼粼,咕噜咕噜泡的冒出,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上来。 “诶?是不是小安上来了?” 无邪抬手遮了遮眼,也不管是不是,一溜烟拔腿赶紧过去查看。 “小安!小安!” “……” 贾安刚从水里面出来,就听着了一连串叫喊自己的声音,通过面镜看向渔船,无邪在招着手。 “小安你怎么不理我?”无邪帮忙卸下少年背着的氧气瓶,忍不住朝着少年抱怨。 少年兀地脱着身上的潜水服,不想搭理人,听到动静同样过来的阿宁,先是开口询问了底下的情况,“安爷,找着盗洞了吗?” “没有,不过缩小范围了”贾安脱完了装备,旁边其他人顺带着收好放到另一边,浑身干爽,一边说着,一边越过无邪往里面走去,“待会再安排一批蛙人下去,会有收获。” “行,那安爷您先歇着。”阿宁对少年很是客气地说着,本来他们只需要等着蛙人找到地方,他们再下去就行的,可是少年是早上那会主动下去查看,她还是觉得这钱花得值的。 “……” 贾安没回话,先是跟上来的人一起解决午饭了。 …… “怎么?吵架还没和好?” 阿宁跟接替的蛙人交待好,一转身发现无邪还傻站在原地,眼睛却是看向少年,不由地调侃一笑。 “我俩……哪算的上吵架……”无邪轻声呢喃,海风吹的头发扎着眼睛疼。 阿宁见状,更有兴趣,凑近就是八卦,“话说你俩当时为什么吵架了?我听的不太真切,不过,我觉得安爷身上没伤啊,行动自如,身手好的很。” “他有伤哪会让我们知道……” !! 等等! 这话怎么有点熟悉? 艹! 他刚问张秃子,少年怎么会跟他说怕水,结果人家没回答!自己还傻乎乎的回了人家的问题! 老奸巨猾!! “……” 阿宁看着突然就恼火生气的人大步离开,不理解一瞬,也没揪着人问,继续检查追加的装备去。 “……” 贾安看着气势汹汹过来的无邪,目标不是自己,反倒是……张秃子? 张启灵没暴露身份吧? 他俩背着自己有事? “你俩干嘛去?吃完饭了?” 开口询问的不是少年,而是刚醒过来直接开吃的王胖子。 “我跟老张有事要说,待会再吃。”无邪不经意间与少年对视上一眼,眼底闪过难过与心虚,不过又迅速端正起来,像是有正事一样。 “诶,无先生,有什么事不妨就在这里说,咱们边吃边说,万一待会就确定位置了,咱也抓紧时间!” 张秃子并不接无邪的话茬,反而一屁股坐了下来,捧起上面放的单人饭菜就开始开吃。 “张……”秃子!! 无邪无能狂怒,在王胖子与张秃子不解的目光中,只能悻悻然坐下,目光时不时看向少年。 “……” 贾安看懂了无邪的表情后,就低头吃饭了,他已经大概知道了这俩人会谈什么话题,无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逐渐偏西,大概是两个小时过后,下去的蛙人上来了,说是找到了无三醒打的盗洞,阿宁也招呼着一行人穿上潜水服,带上装备准备下去。 趁着穿潜水装备的时间,阿宁先跟没下过水的无邪他们,说了几个暗语,摆摆手,是有情况,需要注意警戒,握拳头,则是棘手情况,看到就赶紧跑…… “盗洞那,我打头阵,然后王胖子,阿宁,无邪,最后张秃子,其他人后跟上。” 贾安淡声说着安排,见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最后戴上面镜,一个倒摔进了海里,后面的人也跟着下饺子一样,接二连三的,炸起一片片浪花。 往下潜去,很快的,贾安就跟着带路的蛙人来到了一个地方。 海底里被炸出了一个大坑,坑里面正有一个盗洞,贾安游过去,左右打量了一下,洞口没有任何坍塌。 打开了探灯,贾安一马当先地朝着洞口进去,光束穿过晃动的海水,一下子照出五六米远,后面的人也紧跟其后。 随着进入的距离越深,贾安发现,这盗口实在不是无三醒的手笔,无三醒几十年的经验,盗洞打的工整笔直,可现在他们潜的这个…… 坑坑洼洼,时大时小…… 前面还突然改了方向,改为直线向下…… 不对劲…… 第36章 小脚印 贾安看着面前这垂直往下的盗洞,打手势示意后面的人先停下来,他先下去看看。 “小安不会有事吧?” 无邪凑着往前,看着那底下的灯光,逐渐往越底下沉去,莫名的,他心里闪过一抹惊慌,作势就要下去,但被一旁的王胖子拉住了。 “安爷厉害着呢!瞎操心做什么!” 王胖子扯住人之后,手忙脚乱地比划着,一个大大的大拇指凑到无邪的面前,示意安爷是这个,让人别自乱阵脚。 …… 少年下潜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之后,就下到了海底。贾安环看一圈之后,见着了古墓的墓墙,有一条很长的墓道,确认如无三醒笔记所留一样,探灯往上面晃了几下,示意下面没事。 上面的无邪与王胖子一看,也利索地潜下去了,后面的阿宁与张秃子紧跟着。 “分开看看,注意安全。” 贾安等人下来了之后,跟他们做着手势,其他人四散分开后,自己也朝着一个方向赶去。 墓墙上有些许雕刻,刻的人脸浮雕,还有一些奇怪的动物,大部分都是镇墓兽,但怪就怪在,它们没有刻上眼睛…… 黑色的面镜之下,贾安轻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就在刚刚,他的眼睛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尤其是对视上了那上面刻的蛇眉铜鱼…… 似乎……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突然之间,有人拍了自己的肩膀,贾安侧头看去,发现是无邪,无邪那双明亮的狗狗眼正担心地看着自己。 静默对视一会儿之后,贾安肩膀一耸动,抖落了无邪的手,脚蹼一划,水流住后倒去,身体往前面游去了。 “小安……” 留在原地的无邪呆愣住了,心里呢喃了一句少年的名字,目光闪过害怕,他就是看到少年停在这里……有点担心…… 可是…… 刚刚跟少年对视的那双眼睛…… 泛着冷光的竖瞳…… 像是被狠辣的毒蛇盯上一样!! 小安的眼睛,怎么会这样?! 无邪惊讶又困惑,顺着刚刚少年的视线往墓墙上看去,蛇眉铜鱼?! “无先生!” 无邪满头的思绪还没有理清,另一个方向的张秃子突然就过来,游到人的面前,冲无邪招手。 张秃子见无邪回过神后,手往前面指了指,似乎前面有了什么发现,王胖子正朝他们招手。 …… 贾安在转身游离后,竖瞳变化了回去,脚蹼在海水里划过一道道弧线,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古墓道的末端。 穿着潜水服的指尖一一在墓墙上摁动着,似乎是有记忆肌肉一般,少年很快就找出了这墓墙的异常,于是抬手招呼其他人靠近。 等所有人凑近了之后,贾安眼里闪过一抹玩笑,手上不客气地往墙上一摁,刹那间,海水一阵翻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不出所料的,附近的所有人都被突然出现的漩涡吸了进去。 犹如被扔进滚筒洗衣机一样,一阵翻江倒海之后,一行人被传送到了另一片地方。 ……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贾安从一片晕眩中醒来,摇摇晃晃地揉了揉脖子,看着倒地的其他人,恶趣味一笑,当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甩了甩手里的探光灯,贾安先把自己身上的潜水装备脱了下来,手脚伸展着往四周看去。 墓室呈长方形状,顶上描有五十星图,没有放置有棺椁或棺材,应当是耳室之一。左边有一道石门连着甬道,墙壁上斑斑点点的壁画,还有几个大瓷缸堆放在角落……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先从晕眩中清醒过来的是阿宁,阿宁也脱下了潜水装备,朝着少年驻足的方向走过去。 “嘶!安爷!你也忒不讲道义了……”,王胖子只觉得全身疼痛,像是要散架一样,脖子更是酸痛不已,一边揉着一边朝少年控诉。 “小安……” 无邪身上也不好受,全身泛疼的厉害,不过倒是没有指责什么,毕竟少年也是这样一起过来了…… “脚印?这里怎么会有小孩子的脚印?” 已经过去了的阿宁,看着面前那小小的脚丫子印,秀眉紧蹙,十分疑惑不解。 “小孩子?不能够啊!谁下斗带个小孩子?” 王胖子艰难地脱着身上的潜水服,听到了阿宁的这一句,随口答了话茬。 “这脚印……有点不对劲……”无邪也晃悠到了少年旁边,先是确认少年没什么事之后,才把目光落在地上的小丫子脚印。 “这他娘的,还脚印有尸蜡啊!”王胖子挤在无邪右边,探头探脑地仔细看着那脚印,最后一拍大腿,语气很是激动“艹!是个小粽子!” “粽子?什么粽子?加兴五芳斋的粽子?”最后过来的张秃子一脸懵地也加入了话聊,不过得了王胖子的一个白眼,“什么加兴粽子!我们说的是墓里的尸体!不知道的别乱搭话!” “哦哦。”张秃子脸色有点讪讪,不过识趣地没有再多说什么。 “……” 贾安听着其他人左一句右一句,只觉得耳朵有点不舒服,也不知道是刚刚进来甩猛了,还是怎么的,他现在的左耳耳鸣的厉害,还泛着阵阵割痛…… 少年双眉微蹙,眼底压着一股暴躁没发作,只是沉默地用灯束去追逐地上的脚印,一连串的脚印一直漫延到了墓室的角落,恰好又在那几个大瓷缸的面前消失…… 啧! 贾安不耐烦地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刚想往角落里边走,胳膊上多了一只手…… 你最好有事! 从少年的脸上读出了这句话,无邪一时被少年的暴躁惊讶到,但又很快回过神来,神情有点讪然,又有点羞愧,“这次我先过去吧……哪能让你次次打头阵……” “行。”贾安看无邪的双唇扯动了几下,大概也听清了什么意思,很是爽快地同意了。 “胖子……”,无邪见少年同意,心下松口气的同时,又看向了王胖子,多一个人壮下胆总会好受点。 “成啊,不探查清楚是不是真的小粽子,我心里也不踏实!” 王胖子同样很是痛快地应下,说完之后,又拉上了第一次下斗略显兴奋的张秃子。 就这样,贾安悠闲地在后头,看着前面的三个人十分之谨慎、小心地猫着腰往大瓷缸那边走去。 第37章 独自进入玉门 寂静难耐的气氛包围着整个墓室,一行五人小心谨慎地放轻了脚步声与呼吸声,一时间,墓室里落针可闻。 无邪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靠近,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到衣领,说不让少年打头阵的是他,但并不妨碍现在心底话害怕紧张的也是他,如果不是为了不让少年小看他的话,他现在肯定撒腿躲在后边…… “当”的一声,随着人群越来越接近,那大瓷缸突然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瓷缸并没有倒,但是这一动作却让后面的人提了提神。 “那东西,后边躲着呢。” 王胖子见状,轻声说着,顺带着朝旁边两人做了个包抄的手势,无邪与张秃子点头,一左一右绕过去,握紧手里的梭镖,互相对视一眼之后,迅速上前查探。 “艹!一个空箱子!敢骗你胖爷我!!” 王胖子一看,一个空荡荡的箱子,当即骂出了声,原先的紧张与害怕的情绪,一瞬间全都转化为了愤怒! “呼!” 无邪见状是长舒了一口气,幸好没有粽子。 “双凤雕婴儿棺。”贾安打量着这一只不大的空盒子,看上面的装饰雕刻,很快就判断出了这是具棺材。 “确实,这是一具棺材,应该就是那小粽子的了。”无邪顺着少年的话也补了一句。 “棺材?”王胖子一听这俩字,像触发到什么雷达似的,眼睛瞬间睁大,一脸热切地往那小棺材边上凑,不过棺材里边什么宝贝都没有,很有可能被之前的人拿走了。 “行了,既然没有找到,那就不要继续浪费时间了!我们得赶紧找到主墓室。” 阿宁冷着一张脸,眉宇间满是锐利,说着就要往甬道那边走,可下一瞬间,似乎是有东西不想这一群人离开一样,一个青花大瓷缸竟是“当”的一声,自己滚落在地了! 圆滚滚地往前转了几圈后,大瓷缸又自己停下来了! “艹!该不会小粽子就在里边吧?” 王胖子一下子受惊出声,神色紧张地用枪对准了那大瓷缸。 “这里是海底,万一是鱼虾什么的……”,无邪喉咙滚动了一下,说话有点勉强,试图说服自己,不过目光警惕地盯着那大瓷缸。 啧! 贾安神色不耐,上前越过三人,握在手里的枪下一秒钟举起来,黑漆漆的枪口直接对准大瓷缸,“砰”的一声,没有过多犹豫地发了一梭子弹。 刹那间,在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那青花大瓷缸就在他们面前爆碎了,同样砰的一声响,瓷缸四分五裂,也露出了它里面的真面容。 “粽子!” “还真是一只小粽子!!” 五人目光汇聚之处,一只大概三四岁的婴儿蜷缩在那,可是下一瞬间却反应很快的立刻起身,头也不回的往那石门跑去,留下一连串带着尸蜡的脚印。 “……” 少年二话不说,追了上去,后面的人见状,也只得跟上。 贾安跟着这小粽子一路来到了一条直甬面前,一条由汉白玉砖修建的直甬,干净整洁,地上的两边有两条灯沟,每间隔一米左右有一个灯座。 而俑道的另一边,一共三扇玉门,中间大两边小,而那小粽子,就停在了左边的玉门边上,回头瞧了一眼身后的来人,然后转身进了玉门里边。 等无邪王胖子他们来到之后,就只能看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那门里边。 “小安!” 无邪见状,当即就想追上去,但是被眼尖的王胖子一把拉住了,呵道,“你先等等!这路不对劲,有陷阱!你先别急!!” “小安都过去了?!”无邪着急少年一个人对上那粽子,就算是小的那也是小鬼难缠!万一吃亏了…… “无先生,还是先冷静下来吧,这光秃秃的路很容易藏机关。”阿宁也是上前劝住了无邪,只不过眼底划过了对少年的不满与慎意,果然安爷来这海底墓的目的也不简单…… “……好,”无邪被左右拽着,勉强冷静了下来,视线往地面上一看,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石头板,这种情况,确实很容易藏有强弩机关…… 可是三叔他们已经来过了,如果触发了的话,周围没道理没有箭矢啊…… 想到机关可能还没有触发,无邪心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他可没有老狐狸的经验,也没有少年的身手,要是刚刚莽撞地过去了,要命的可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后面三个人呢! 无法,四人只能停下来研究。 “安爷身手可真好,踏雪无痕的,一点痕迹也没留下!他飞过去的?” 王胖子瞪大了眼睛,语气带着点敬佩,又有点幽怨,看那地上的石头板,真真是一点痕迹也没有,这么牛,让他们后面的这些人怎么活啊? “别贫了,什么事也不能全靠小安。”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胖爷我可不擅长这方面!” “我来!”无邪把背包挪到了胸前,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身先士卒,先往那石沟里探出,叮嘱后面的三人,“你们跟在我后边,都注意点。” “成,小吴同志你注意点。”王胖子见人往那上边探路了,乐见其成,这细致活可不适舍他。 “……” “……” 一时之间,俑道里谁也没有说话,屏气凝神地盯着脚下的路。 最前面的无邪压力巨大,他看过他爷爷的笔记,说是一脚下去,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可究竟是个什么重量法,他也不知道啊! 现在每一脚下去,他都提心吊胆的,就怕下一瞬间,就踩中了机关。之所以现在还没有触发机关,他觉得是吴家老祖宗在保佑他,尤其是他爷爷,他现在可是他老吴家唯一的独苗苗,每一步都带着十足的保佑与幸运! …… 落到最后的张秃子,此时没有人关注到他,张启灵脸上表情也就不伪装了,神情严肃,目光带着探究地落在对面的玉门上…… 贾安…… 你又是来找什么的…… 第38章 左玉门…… 外面的四人小心翼翼地走了一半路之后,就在无邪越走心里越没底时,后面阿宁的一声惊呼,伴随着机关启动的声音,无邪与王胖子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嗖嗖的两支箭飞疾而来。 “机关启动了!小心!” 无邪看着闪躲不及的箭矢,一瞬间只觉得吾命休矣!这么多支箭,他得被射成只刺猬啊! 一支箭正中胸口,疼痛维持了一阵之后,想象中意识涣散的情况并没有出现,无邪疑惑地睁开了眼睛,余光里却看到了王胖子背后插满了数支箭,真正成了只刺猬! “还傻站着干什么!这箭有问题!快走!”王胖子恨铁不成钢地骂着,一手紧拽着背包挡着飞疾而来的羽箭,一边拽了一把愣住的无邪,刚想把人往回拉时,后面却传来了一股劲风! “艹!谁揣胖爷?!” “阿宁?!” 无邪惊呼地看着大力踹开胖子,想拽住自己的阿宁,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这女人!想拉他垫背! 手上奋力使劲,无邪觉得自己突然间力大无穷,一下子往旁边闪去,躲过了阿宁伸过来的手! 阿宁见不得逞也不留峦,立即一个就地打滚,躲过了十几支箭矢,又高高跳起,往墙壁上一蹬,一瞬间就闪送到了安全区域。 无邪用力过猛地摔进了灯座区域,又顺势往那灯渠位置躲,幸运的是,那像下雨一样密密麻麻的箭矢,并没有往他这边来。 “无先生,身手可要多练练哦!” 阿宁朝人挑衅一笑,得了无邪恨的咬牙又无能为力的表情之后,爽朗一挥手,身上没中一支箭的转身,进了中间的玉门。 “阿宁!你给我等着!!” 此时的无邪确实只能无能狂怒,谁能想到,一路上都挺客气的人,怎么一瞬间就想置人于死地! 数不胜数的箭羽不知疲倦地打在俑道上,有些跟灯座碰撞,发出一阵金属碰撞声。 大概持续了五分钟之后,箭矢才算停了下来。 “胖子?!胖子!你应一声!” 无邪着急地看到同样躲那灯渠里边的胖子,可别死啊! “他没事。” 这声音一出,无邪与王胖子同时一愣,王胖子直接问出声,“你这声音有点熟悉啊?!” 张启灵直接当着两人的面,身体一挺,咯嗒几声,发出几声骨头响,然后身高就往上长了一截,双手同样,拉长了几寸。长舒一口气之后,一把把脸上这张张秃子的人皮面具撕扯了下来,露出了自己原本的样貌。 “张启灵?!” “鲁王宫那小哥?” 无邪又是惊讶又是疑惑,这闷油瓶干嘛披了张面具? “嗯。” 张启灵淡淡应了一声,来到王胖子的旁边,他自己身上没有中箭,是刚刚他想上前拉俩人时,王胖子推了他一把,然后他自己去前边拉无邪去了。 张启灵伸手拔出了王胖子身上的一支箭矢,展示出箭头,开口解释,“莲花箭,不致命。” 王胖子打量着张启灵的面孔,回想着在渔船上他跟这人的呛声,语气郁闷,“你这样存心消遣我们?” “……”,张启灵没回答,沉默地帮人拔着箭。 “得,脱了这面具后,性格也回来了。”王胖子调侃了一句,也动手拔起了身上的箭矢,他都被射成刺猬了! 无邪也学着张启灵的手法,自己拔着箭矢,看了眼扔地上的那人皮面具,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乱槽槽的,像是有很多疑问划过去,但又没抓住…… 啊?!!! 正抓着头发的手突然一顿,无邪终于从那纷纷杂杂的思绪中,剥离出了一个问题,他们来追少年来着,小安进了左边的门。 “艹!门呢?!!” 无邪抬头一看,瞳孔地震,“门怎么不见了?!小安!” “见鬼了?!”王胖子刚拔完箭矢,被无邪一嗓子喊懵了,一看过去,同样惊讶不已,刚刚还有的门,怎么就没了?!! 张启灵眼底同样划过惊讶,就算他刚刚忙着拔箭矢,可他一直没有放松过警惕…… 机关转动的声音一点也没有,震动也没有…… “装备!” 突然一声惊呼,张启灵连忙起身往来的耳室赶,反应慢一拍的无邪与王胖子,也急忙跟上,没了装备,他们还怎么上去?!! “……没了?!” 无邪看着空无一有的耳室,一阵恐慌漫上心头…… 这边的三人还在陷入困惑惊慌中,另一边的少年,同样也陷入了一番困境…… —————— 贾安看着前面这石头板的俑道,几乎是身体记忆一样,等他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过来了…… “啊————” 前面的小粽子似乎是在催促,回头叫喊了一声,贾安按下了想回头的冲动,顺着自己的直觉跟了上去。 甫一进了这玉门,前面的景象就惊扼住了少年的心神。 血……很多血…… 中间高出的石台上面,似乎摆放着一具尸体…… 流下来了很多血…… 鲜红的血液潺潺地顺着石台边缘流下来,随着时间的积累,像勃发的小溪流一样,不断向外面奔涌…… 红色变成了黑色,黑色上面又积了一层红浆,然后又变成了黑色…… 周而复始…… 不知几许…… 滚烫的、温热的…… 慢慢地冷却了下来,不知岁月的墓室里……不知道无情地屠宰了多少生灵……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着整个空间,少年像是被抽掉了心魂一样,呆愣着看着这一切,不知不觉中,左眼滑落一抹血泪…… 血珠滴落至地面,像是水珠进热油锅一样,一瞬间,整个墓室沸腾了起来。 “不要!” “咝!咝咝!” “救命啊!” “吼!” “疼!好疼啊!!” “吱!吱吱吱!!” “谁来救救我们!!” “……” “你们不得好死!啊!!” “救命啊!!” “阿爹!阿娘!!” “……” “……” “……” 谁? 谁在喊? “……” “……” 没有人回答…… 可…… 到处都是答案…… 第39章 灵魂融合 贾安看着眼前的这些大瓶罐,一整垒一整垒的,堆满了三面墙,生锈的铁架子静静地矗立着,上面同样是大瓶罐…… 猴子,蟒蛇,蛐蜒,青鸟…… 还有……婴儿…… 角落里随意地堆积着一丛丛白骨,有人的,有动物的,四分五裂的…… 声音…… 回荡在整个空间里,久久不绝…… 被肆意分解的身体,被随便缝合的伤口,被束缚在瓷罐里的躯体,被折磨不得解脱的灵魂…… 灵魂在哭泣,在割裂,在消融…… 一层瓦罐,一间墓室,一汪海水,除了刽子手,想要知道这里面的秘密,除了误入这里的来客…… 还有…… 曾经逃出去的……同类…… …… …… “啊——” 不知道从哪出来的小孩子,正试探着拽着少年的裤脚。 贾安低头看去,对视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是刚刚的小粽子…… 小孩子的身体跟活着之前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就是,躯体外面覆了一层柔和的白光,眼睛大大的,双颊还有点婴儿肥…… 贾安知晓,这是小孩子的魂魄状态了,至于真正的身体,或许是在某一个瓷罐里面,又或许,被丢在了那堆白骨…… “……我需要怎么做……” 少年的咽喉滚动了一番,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只是嘶哑干涩的不成样子。 “啊——” 小粽子依然是发出了这样的一个音节,少年却是听懂了一般,蹲下来把小孩子抱起,一步一步朝那高台走去…… 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痛,每一处神经都在呐喊着逃离,从进来就巨痛异常的腰间,贾安通通没管,任由那无边的刀子,一寸一寸地割裂着自己的灵魂…… 九阶台阶之上,少年看清了石台上的真面貌…… 是他…… 是他自己躺在那上面…… 浑身赤裸,四肢被绑,腰腹上一圈疤痕…… 贾安机械地把小孩子放在一端石台上,然后身体僵硬地来到了那具尸体面前…… 那上面的面貌跟现在的自己一模一样,一双秀眉下,双眼阖上,嘴巴被塞了一捆布条,少年颤着手地去扯出了布条,却恍然发现,里面……没有舌头! !! 一瞬间,贾安只觉得自己口腔中一阵剧痛,舌头失去了知觉,像是被人拔掉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了,只有疼痛的呜咽声…… 寂静无声的看着石台上的身影,少年像是无知无觉一样,眼神痛苦又麻木。 安静坐着的小孩子也没再出声,宽阔的空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死气沉沉,诡异又阴森,却又透着一种安和…… 不知道过了多久,低头垂视的少年终于有了动作,他身体僵硬的不像自己地,缓滞地躺了上去。 原先石台上的躯体,在少年坐上来的那一刻,就变得透明,莹莹白色安静浮现,直到与躺上来的少年一一重合。 眼神虚无地盯着头顶的墓顶,刹时间,贾安觉得一阵困意来袭,下一瞬间,双眼合上,直至此刻,二者神态、身躯完全重合一致。 灵魂融合开始…… …… 第40章 同类…… 1984年新春,卧底计划夭折,他被困于囚牢,日夜受他们的折磨…… 贾安现在以一个旁观的视角,接收着这片灵魂里记忆,终于知道当初为什么自己的伪装失败了…… 他受伤起了热,体温一起上升,烧的不成样子,最后说了糊话,就被他们识破了…… …… 大概过了一个月后,他被转移到了一个实验室,至此,十年的人体实验开始…… 在这段时间里,他能看到的,除了那些恶魔以外,还有各种蛇类…… 每一天都是折磨,头顶是空旷的石岩,举目所望,皆是屠刑…… …… 后来有一天,他睁开眼睛,看到的不再是一层不变的石岩,而是新的一片墓顶…… 做实验的时候,那些人并不避讳他,因为谁都清楚,自己逃不掉…… 他大抵知道自己现在在一个海底墓,阳光同样照射不进来的地方。 在这里,他遇见了同类…… 一样的被人体实验…… 不过不同的是,他们是被喂了尸鳖丸,被关起来记录数据,而自己则是在他们的基础之上,再与蛇类进行共生实验…… 浑浑噩噩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被送了回去…… 至于为什么会留下这么一份灵魂,大抵是这一室腐臭中,也有他的一份吧…… 修建牢固的墓室,困住了反抗不了的躯体,也束缚住了想要解脱的冤魂…… …… 少年从这一片腥红阴暗的记忆中清醒,一双上挑的桃花眼无神地看着头顶的墓石,许久之后,贾安才重新感知到下半身,很疼,很熟悉…… “啊——” 同样一直没有动作的小孩子,见到少年清醒过来,激动地叫喊了一声,挪动着身体凑到少年的身边。 适应了这股疼痛之后,贾安缓慢地撑着身体起来,双腿垂落在石台上,小腿贴着那黑色的流纹,声音嘶哑,“……我没事,缓缓就好……” “呼——呼——” 小孩子折腾着自己起了身,靠近少年,小手轻轻抓着少年的衣服,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对少年呼着气,“啊,啊啊~” 感受到一阵一阵微弱的呼气声从下巴方向传上来,贾安敛回了因疼痛发散的思绪,眼神聚焦地看着努力踮脚给自己呼呼的小孩…… [阿娘说,呼呼痛痛就飞走了!] “……嗯,不怎么疼了,谢谢……” 贾安目光柔和地看着小孩,抬手揉了一把小孩的脑袋,嘴角挂着一抹真实的笑意。 休息差不多之后,贾安把小孩抱下来,自己绕着整个墓室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之前他也没有机会看看这环境,如今一瞧,果真一样令人厌恶。 等把血洒了一圈之后,少年身形不稳地靠着墙壁。 贾安垂眸盯着那在流血的左手,心中讥笑不已,也不知道那些人给他身体改造成了什么样,他的血,能救人,能驱虫避邪,也能当助燃剂,还不怕水…… “啊啊——” 贾安侧眸往下看, 小孩正一手抱着一块骨头头颅,一手拽着自己衣服,仰头担忧地看着自己。 “这是你的?” 贾安扯了一片袖口衣服的布料,随意往伤口上围了几圈,蹲下来同小孩确认着。 “啊!啊啊——” 抱着头骨的小孩见少年皱起双眉,急切地解释了起来,大大的眼睛里蓄着泪,满眼着急。 “……嗯,带上吧。”贾安心里叹口气,又揉了一把小孩的头发,眼里复杂…… 头骨是小孩一样大的弟弟的,小孩只知道自己的弟弟住在小黑屋子里,不能跟自己玩,现在能出去了,当然要带上弟弟。 “去把你的也带上。” 贾安轻推着小孩过去,不过小孩却是没动,睁着大眼睛,“啊啊——” 忘了?! 贾安惊讶地看着人,这小孩竟是真忘了自己的尸骨是何具。 看着小孩紧紧抱着头骨,贾安心里叹息一声,右手往伤口上一摁,沾上血液,再往小孩额头上一点,轻声说着,“去找。” “……” 看着有了指引去找自己尸骨的小孩,贾安心情复杂,有些事小孩子不懂,可大人能猜得出来…… 一样大的弟弟…… 那就是双生子…… 小黑屋子…… 那应该就是被关起来养着…… 他走过许多地方,了解过一些这方面…… 有些地方认为双生子是诅咒,是上辈子造孽,这辈子来惩罚的。后一个总是被认为是恶鬼追着出来索命的,如果在出来时不把它送回地府的话,那它成长起来就不单单只是报复一个人,还会牵连其他人…… 外面只有一具婴棺,小孩不知原因夭折了,可能弟弟被当作刽子手斩头摆在祭品上了…… “啊啊——” 听到小孩喊自己,贾安压下了杂乱的心绪,朝小孩的方向走过去,小孩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尸骨了,同样堆在了那堆白骨旁边,也不知道这小孩成小粽子后怎么身体丢这了。 “啊,啊,啊啊——” 懂了,小孩好奇那些奇奇怪怪的人不知道在干什么,就跑过来看看,结果被抓了实验,身体实验失败,被那些人杀了,可能怕有什么差错,很多尸体都被分肢了,残肢断体堆积在一起,小孩之后也记不清哪块是自己的了…… 身上只有一把匕首和一只打火机,贾安也无法,只好让小孩抱好两块头骨,自己又把小孩抱好,起身往门口走去,也不知道现在那四个人什么情况了,这趟应该有好些个任务没完成的了了…… 出了玉门之后,贾安看着满地的箭矢,又重新踩了一遍石头板,回到来的耳室一看,空荡荡的。 果然,装备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也不知道得等多久,贾安没打算等。 再看了看其它痕迹,张启灵他们应该走了无三醒预料中的路线,现在可能恢复了记忆,到血字那了,那他得抄近路了…… 贾安心中一定,一双银白色的竖瞳在黑暗的环境里出现,路况环境得以看清,少年身形不受阻地进了中间的玉门,往最后放云顶天宫模型的地方赶去。 …… 第41章 盗洞昏迷,询问小孩 另一边的三人组,确实如少年所料一般,发现了十二手尸棺材之后,一经折腾后来到圆道楼梯,张启灵恢复了二十年前的记忆,但仍然谜团多多,现在又误入了死门…… “艹他娘的!胖爷我的腿要废了!” “小哥,有找到路吗?” “不行了,不行了!越来越挤了!胖爷我要压成肉饼了!” “……” 下面骂骂咧咧的声音传上来,贾安在盗洞边往下看,正是无邪张启灵跟王胖子,呼,赶上了…… “这边。” “……” 下面的空气突然寂静一瞬…… “小安\/安爷的声音?” 无邪跟王胖子同时一愣,面上疑惑地奋力抬头往上看。 静默的张启灵同样循声望去,冷白的光束打在少年身上,目光不期然地对视上了一双竖瞳! 贾安抬手挡住那打来的强光,啧,眼睛不舒服…… “往上爬!别愣着!”贾安不悦地朝下边说着,都什么时候了,还发愣呢! “小安!” 无邪与胖子回过神来,赶忙加把劲往上爬,两边石壁逐渐重合,下面爬的人腿都不太能弯曲,贾安伸把手往下探去,张启灵也顺势借力上了来。 接着无邪跟王胖子也快上来了,贾安同样把王胖子拉了上来,张启灵拉无邪。等人完全上来后,隔了大概十几秒,那两扇石壁完全碰撞在一起,发出很沉闷的一声。 终于得以上来的无邪与胖子齐齐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张启灵情况倒没有太狼狈,只是胸膛也起伏不停,显然还是力疲气喘。 少年同样靠着盗洞石壁坐着,身上同样不轻松,左手微颤,之前卷了两圈布条的伤口,刚刚还是扯到了,现在鲜血流个不停。 “啊啊——” “什么东西?” “谁?” 突兀的声音响起,惊得躺在地上没喘均气的无邪与胖子,急忙蛄蛹地坐起来,眼神往四周扫视。 贾安被光线晃的眯了眯线,眉眼垂下,小孩慌乱地用手就在捂,可根本就没什么用,他的凝血功能同样有问题…… 而且…… 蛊虫要压不住了…… 视线开始模糊,耳鸣也响着,心脏像是要被蛊虫吃掉一样…… 一口…… 又一口…… “贾安!” 张启灵赶忙扶住就要倒地的少年,着急地喊了一声,少年快要失去意识了! “小安?!”无邪着急着也起身过去,但一看到少年的惨样,就惊的定住了,好多血…… “把衣服撕成布条,快!” 王胖子也被少年惨白的脸色,和那滩血吓了一跳,但好歹心理素质过硬,一瞬间有了决断,赶忙招呼无邪扯布条。 “……” 好一顿忙活之后,伤口被包扎了起来,没再流血,但少年已经失去意识了,张启灵小心地把人放平在地上,嘴角抿得很平,碎长的头发遮住了眼底的思绪…… “呼!”王胖子长舒了一口气,靠着墙壁坐下,看着没有一点血色的少年,心里不好受,随后目光侧移,落到了那小孩身上。 “你是刚刚的小粽子?知道安爷怎么回事吗?是不是你搞的鬼?” “啊,啊,啊啊——” 坐在少年旁边的小孩急着解释地啊啊出声,可清醒的三个人一点也没听懂。 “小哥,你听的懂吗?”无邪想起张启灵在鲁王宫跟那血尸谈判过,带着点期待地询问。 “……”,张启灵目光落在小孩身上,摇了摇头,不一样…… “那现在怎么办?”王胖子泄了气,这语种都不一样,怎么沟通! 无邪看着昏迷的少年,满目担忧,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是……很心痛,就算少年语气再恶劣,行为再狠戾,他还是忍不住忧心,甚至……有点内疚,他也不知道这份情绪哪来的,明明他跟少年之前就没有交集…… “那就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来吧,”无邪深吸一口气,将视线挪向了小孩,眼神带着严肃,“小安受伤跟你有关吗?是就点头。” “……”,小孩看了看睡着没醒的少年,神情很是低落愧疚地点了点头,手里更抱紧了怀里的头骨。 “艹!你这小粽子……”王胖子听着骂了句,后半句话被无邪拦住了。 “小安是自愿的?”无邪想到少年的身手,还有这小孩的表现,心里大概有了答案,果然,小孩思考片刻还是点头…… “那……你跟小安、之前就认识了?” !! 一瞬间,三道目光聚焦在一处,泛着白色光晕的小孩,神情紧张,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少年,身体都不由地缩地更紧。 “……” “小孩,回答!” 无邪久等不到答案,语气不由地加重了几分,双拳紧握,眼底透着紧张…… 小孩的反应,他已经大抵能确认,可他就是想让人给出确切的答案…… 如果…… 如果小安也来过…… 那二十年前…… 他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小安…… 可是…… …… “那你见过这小哥吗?”王胖子见气氛沉默,干脆走到小孩身边,一把抢过了人怀里的东西,恶狠狠地说,“不回答就把这东西——艹” 之前没看清,现在抢过来一看,艹!一个头骨,吓得他差点手一抖就要扔了! “啊,啊啊,啊——” 小孩见这人抢了自己弟弟的头骨,生气着急地放下自己的,站起来就扒拉王胖子的衣服,嘴里一直说着话。 “胖子,你……”无邪欲言又止地看着王胖子双手拿稳着一个小头骨,正逗着跳脚着急的小孩。 “这叫计谋!”王胖子在看到是头骨之后,心里就受了小小的一下谴责,不过面上不显,还是恶狠狠地对着小孩说,“回答问题,不然扔了!” 说着,王胖子就要作势把头骨扔了,最终小孩只能愤怒又无可奈何地应下。 “认不认识这小哥?不是今天,是二十年前。” “啊!啊啊啊啊啊——” “说什么呢?!故意的?是就点头,要么就啊一声!不许啊这么多声!”王胖子耳朵疼地听着那一连串的啊啊啊,小孩子的声音就是尖,他耳膜都要刺破了! 要不是碰不了这小孩,他高低腾出只手来给人一脑瓜崩! “重新回答!” 第42章 再划一刀 “重新回答!不许吵!” 王胖子冷下了一张脸,小孩见状很是不乐意地点头,眼睛盯着这人手里弟弟的头骨。 “也是那会见到小安的?” 无邪再一次问起了这个问题,不过小孩却是第一次摇了摇头。 王胖子无邪张启灵互相对视一眼,神情闪过疑惑,最后还是无邪问出了声,“你都见过小安跟小哥,那你先认识的谁?” “……” 小孩不情愿地看了张启灵一眼,一眼过后,视线又紧紧地挪了回来。 “小哥是二十年前来的,那小安又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来这干什么?”是跟他三叔一起的吗? 无邪止不住地疑问,怎么越问,困惑谜底越来越多了?!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还有什么问题要问,这小孩的脚上有劲!”王胖子一边挪动脚步转着,一边说着,这小孩他们抓不着,但人家能碰得了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真的是!踩的挺疼! “暂时没有了。” 无邪感觉自己脑子乱糟糟的,像糊了浆糊一样,什么想法都有,什么思绪都堵,不得章法,无邪看向了张启灵,眼神询问。 “……”,张启灵摇头,深沉的目光略过小孩,最后落在少年身上…… 他的秘密很多…… 会是……同类吗…… …… …… 王胖子打量着人家头骨之后,有点好奇的问着,“小孩,这你的吗?盯着这么紧?另一个人家的、不重要就放地上了?” “啊啊啊啊啊————”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给,抱好!”王胖子听到这啊啊声就感觉耳膜有点疼,赶快往人手里塞,服了! “……”,无邪纳闷地看到,那小孩在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少年,嘴里啊着,可他们也听不懂,算了,应该不重要…… …… 三人一魂又安静了下来,小孩紧紧抱着那个头骨,背对着王胖子坐在少年旁边,自己的那一个搁在脚边…… 无邪看着昏迷不醒的少年,只觉得身心俱累,这会安静下来之后,三人才有空打量这盗洞…… 少年出现在这里,不是跟他们的路线,那应该就有其它的路,通向别的地方…… 手里的光线一点一点划过石壁,挖的有段时间了,应该也是跟他们一样的情况,误入死门后,突然发现上边可走,所以拼尽全力地上来,又有工具地挖开盗洞…… “小吴同志……” “怎么了?” “你……过来看看……” “神神秘秘的……”,无邪嘀咕着转过身去,两道亮淌淌的光束照着那石壁上的血字,一时之间,无邪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刺的生疼! ——无三醒害我死不瞑目,天地为鉴,谢连环。 !! “啪嗒!” 手电筒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脆响,光线闪烁几下,最后故障熄灭了。 无邪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我三叔不是这样的人!!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谢连环又是谁?” “也是考古队的一员,死在珊瑚栅栏那个。”张启灵语气沉着回答着,脸上神情隐在阴影里,叫人也辨不明。 !! “……谢……”,无邪艰难地吐出了这个耳熟的姓氏,他想起来了,二叔跟他念叨过……他们无家在谢家面前低一头,就是因为……谢家叔叔跟着三叔……最后死于非命…… 王胖子看着无邪这像是天塌的模样,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是道上混的,手上也有过人命,那响响有名的三爷名声,肯定不会是靠一张嘴皮子来的…… 这一身的书卷子气,一看就没接触过这些,估计无三醒也是特意瞒着的,唉,性子养的天真了,也不知道现在接触又是怎么回事…… “……”,张启灵也沉默了下来,二十年前的事,有太多谜团了…… …… …… 迷迷瞪瞪地昏睡过去,又浑浑噩噩地将醒未醒,贾安觉得身上冷的厉害,那蛊虫也因为失血过多而不安分起来,咬的挠心挠肺的疼…… “诶!……这后背……痒的……厉害?小吴,……帮……看看?!” “……多久没洗澡了……都长毛了!” “……莲花箭上有毒……” “那我怎么没事?” “……” 声音逐渐清晰,贾安终于从那一片浑沌中脱离出来,仰躺着在地上,进入眼帘的,依然是一片石顶…… 好像,又回到了那段时间…… “啊啊!” 突然的小孩声音,不仅将少年的心神拉了回来,也让另一边的三人注意了过来。 “小安!” 无邪火急火燎地赶紧过来,一看少年醒了过来,先是一喜,但少年的那双竖瞳还没有褪去,里面那痛苦而绝望的情绪,让他心里一窒,感觉心脏被人揪着扯着痛…… “安爷醒了?诶!你俩别走啊,我怎么办?”王胖子身上痒的不行,一边往身上挠着,一边转过身来朝少年这边看过来。 “……” 贾安侧头轻闭了一会双眼,等再次睁开时,里面其它情绪又没有了,只剩下以往的平静与冷漠。 “小安……”,无邪看着少年的动作,一边帮扶着人靠坐起来,一边犹豫着开口,但叫了少年一声之后,又踌躇不决了。 “诶,安爷你问问这小孩,那莲花箭上的毒怎么解?这也忒痒了!” 王胖子嗷呜叫喊着,张启灵过来看到少年那双竖瞳没转换过来,嘴角抿直,先摁住了王胖子的双手,都挠红了,照这样下去,要出事的…… “啊啊啊啊啊————” 小孩抱紧头骨对着少年一通说话,贾安侧目皱了皱眉,目光往地上搜寻,血液已经干涸了,伤口也止住血了…… “安爷,这小孩说什么了?!” “……” “嘶!别不说话啊!!” “小安?” 无邪揪心地看着少年惨白的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尾垂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贾安抿了抿唇,费力地摸到了身上的匕首,刚想往手上再划一刀,就被眼疾手快的无邪一把摁住了。 无邪直接怒呵,“干什么?又划一刀!?还晕着呢!你身上有多少血够你造?!” “啊啊啊啊啊————” 一边的小孩也着急出声,满脸不赞同。 “……能解毒……” 干哑的声音响起,无邪下意识地否决“那也不行……” “他会死……” 贾安问着无邪,一双竖瞳里无悲无喜,如果不是那该死的任务,他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他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人死在自己面前,甚至不爽的话还会补刀…… 可无邪不行…… 他这天真善良的哥哥,做不到见死不救,尤其是还跟人家有生死之交…… 果然…… 在感受到抓着自己手的力气松懈了之后,贾安用点力,直接往手腕上方又划了一刀,一瞬间,鲜血直涌。 “把他嘴掰开。” “……”,张启灵看了少年一眼,沉默地照做,胖子已经陷入半昏迷了,嘴里吐着白沫…… …… 喂完血之后,贾安觉得头更晕了,旁边的无邪赶忙用刚扯的布条给人止血,不发一言。 第43章 禁婆出没,两个选择 …… 安静的盗洞里,谁也没有说话,躺地上的胖子,在喂完血之后,身上的白毛很快就褪了去,脸上甚至还有点红润,此刻已经打呼了,睡的正香…… 贾安靠坐着石壁,闭目休息。一阵又一阵的晕眩感传来,加上那时不时的噬心之痛,贾安难耐地咬紧了下唇,额头前已经是冷汗一片了。 “啊啊,啊啊啊————” 神情担心的小孩腾出一只小手,正轻轻地拽着少年的裤腿,嘴里飞快地说着什么。 “……” 耳朵也难受的紧,勉强听了小孩说的,贾安眼睛睁开一条缝,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依然干哑,“……不行……” “啊啊,唔!” “……” 小孩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没几声就被少年右手一把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声。 “……” “……” 无邪与张启灵注意着少年的动作,但奈何听不懂这小孩的语种,无邪又不敢打扰少年休息,只能干着急。 …… …… 这次大概休息了一个半小时之后,张启灵估摸着退潮时间,先是把无邪和王胖子喊醒了,等凑近少年身边时,少年有所觉地睁开了眼睛…… “……” 贾安借着张启灵的手力,有点疲力地站了起来,眼眉耷拉,带着一股恹气。 “要不我背安爷您吧?” 从无邪那里知道了自己是怎么解毒的,王胖子看着少年这虚弱的样子,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忙不迭地提议。 “……不用”,贾安站稳了过后,松了手,看了眼抱着头骨的小孩,拾拎起另一个塞回小孩手里,然后兀自往下来的通道走去,旁边的小孩安静地紧跟着。 “……” 后面三人缄默地赶紧跟上,顺序依次是无邪、张启灵、王胖子。 一行人安静地在只容一人通行的盗洞里爬行,地面上有许多碎小的石块,少年前进的速度不算快,后面三人也没敢催促,等到有一段之字往上爬的时候,无邪和张启灵一人接手了一个头骨,少年让小孩抱紧自己地往上带。 …… …… 通道接近尾声的时候,禁婆带着她的黑色长发如约而至,幸好后面三人一瞬间想起少年说的话,王胖子立马捣出打火机,怼着禁婆一顿威胁,让她不敢再贴脸过来…… “啊啊啊啊————” 小孩突然出声,急切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显的异常响亮。 “我知道,你安静!”贾安不悦地皱了皱眉,他的计划没跟这小家伙说,之前小孩也没问,现在着急地以为后面那三人要烧死禁婆,就急切地出声了。 虽然也大差不离,但他现在讨厌一切突然响在耳边的声音…… “啊————” 小孩怯怯地回了一声,不说话了。 一番爬行之后,一行人终于出了盗洞,来到了空旷的墓室。 “快找东西堵洞口!禁婆要上来了!!” 王胖子着急忙慌地叫喊着,手里打着打火机,橙黄的火焰一直跳动着,不停地在洞口上边移动。 可盗洞里面的禁婆也不甘示弱,黑长的头发铺满了洞口,昏暗的光线里,一双黑色的眼珠子格外凸出,正欲欲越试地想要出来。 “小哥,这块石板!” 无邪招呼一声张启灵,隔着几步外有一块大石板,挺厚实的,应该能压住洞口。 可俩人刚上手,少年的声音响了起来。 “……让她上来。” 贾安把这小家伙放下,伸直腰轻喘着气,右手一把抹了抹额头的湿汗。 面对三人不解的目光,贾安没有过多解释,王胖子见其他俩人已经停下动作了,自己脑袋一转,也赶忙收了打火机,三步作两步地朝三人方向过来。 “啊啊啊啊————” “……” 贾安单手揉了揉左边的耳朵,抬脚轻碰了一下旁边的小家伙,示意他自己过去交流。 “啊啊啊————” 在其他三人不解困惑的目光中,抱着头骨的小孩还是独自一个人朝爬上来的禁婆走去。 跳动的火光突然走远,在盗洞里面的禁婆,先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了头发,又黑又长还密的头发瞬间铺满洞口,在没有察觉到任何威胁之后,禁婆探出了头,一双黑溜溜凸出的眼珠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四人。 “啊啊啊啊啊————” “……” “啊啊啊啊啊————” “……” …… “……他俩、谈妥了吗?”王胖子看着只有小孩在一直啊啊啊,虽说那禁婆好像也在听着,但一点反应都不给,哪怕摇头点头或者啊几声也好啊,“现在睁着双大眼睛盯着我们是什么意思?比谁的黑眼圈重?!” “那我们输了……人家那眼圈跟大熊猫有得比。” 无邪看着禁婆那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一下都没眨地盯着他们,也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但愿那小孩能成功…… “啊啊————” 一直没有得到对方回应的小孩,一脸着急地转身看向了少年,水灵的眼睛里满是寻求帮助。 “……”,贾安听着这小家伙颠三倒四又匮乏的词汇,嘴角抽了抽,要不是这是个两三岁的小孩,他说不定会一巴掌下去…… “啊啊————” “啧!”贾安无奈地朝小家伙招了招手,让人回来,目光转而看向了没有动作的禁婆,眼神锐利,“两个选择,现在死,或者是挑个黄道吉日再死。” “……” 黑溜溜的眼珠子依然是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安爷……这、好像都要她命,她不能答应吧?”王胖子脸上惊异,视线往对面警备着,又偷瞄几眼少年的神色,手肘往旁边的无邪跟张启灵碰了碰,挤弄着眉眼。 “……小安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无邪反肘回去,斜了胖子一眼,语气里满是对少年的相信。 “小哥,你呢?”王胖子并不放过另一个人,悄声问着。 张启灵:“……” 张启灵静默地往前站出一步,他不知道后者是怎么操作,但前者、肯定是他动手…… 第44章 等待离开 时间在慢慢过去,贾安给了对方三分钟,终于有点不耐地挑眉一笑,语气夹着丝丝危险,“再给你十个数,在我这,沉默往往代表前者。” 说着,少年拿出了一只打火机,“啪嗒”一声,橙黄的火苗一瞬间窜了出来,跳动的焰火映在少年面孔上,越发显得那眼底的笑意不真实。 “十” “九” “四” “二” “啊啊————” 被少年这数数方式打的措手不及的禁婆,呆愣一瞬间之后,只能赶忙答应,一对四,她没有太大的优势,而且…… 如果是真的,那她也能解脱了…… “合作愉快。” 贾安对对方的选择一点也不意外,小巧的打火机在少年手里转了几下,摇曳的火苗在指尖间晃动,最后啪嗒一声,打火机盖合上,然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落的方向正是那禁婆。 “待会回去那左殿室等着,”贾安见她接过打火机,交待了这么一句,徒然视线一转,看向看戏的三人,好言提醒,“退潮时间快到了,不做点准备?” …… 同样被少年那十个数惊讶到的三人,王胖子摸了摸鼻子,嘴里嘀咕着,“还能这样数数?!胖爷我长见识了!” “……”,无邪也是第一次见,他真以为就数十个数呢,结果猝不及防地,九就到四了??! 八七六五呢?!!三呢? 不过,仔细一想,好像少年也不会是乖乖数数的性子…… “你有出去的方法。”安静的张启灵突然说了一句话,还是肯定句。 “不算是,不过我个人的憋气时间还可以,你们嘛……” 后面的话贾安没说完,不过脸上的表情不言而喻。 “有什么需要的交待她一声,不过她帮不帮我就不知道了。” 贾安朝已经爬出来静默在一边的禁婆睨了一眼,说着,兀自走到了那金丝楠木柱子,靠坐着闭眼休息了,留下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三人一魂一禁婆。 “这……” “距离退潮时间就剩两个小时了,我们先把上面的情况摸清了。” 无邪看着依然面色不好的少年,抢在王胖子说话前,自己先做了决断,脸上夹杂着紧迫与担忧,放轻了声音地同旁边俩人说,“其它事等先出去再说吧。” “……成!” “嗯。” …… 因着之前在盗洞那休整了一段时间,现在三人的情况还算是可以,明确目标之后,争分夺秒行动了。 而另一边休息的少年,在察觉到小家伙靠近之后,只是掀了一条缝看了人一眼,确认他只是挨着自己坐下之后又闭上了双眼。他现在需要调整状态…… ……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三个人忙着敲着墓顶上层,在发现砖头被灌了铁浆之后,张启灵找来了那具怪尸搬了上去。期间无邪发现了神情呆滞、像是精神失常的阿宁。因为时间紧迫,三人确认人真的是被吓傻了之后,便把人放在了一边,王胖子顺便交待了一声禁婆,让人看紧点…… 滴溜溜的眼睛直看着人,谁知那俩人都不害怕了?! 禁婆:“……” 禁婆沉默地用头发把地上躺着的女人双手缠住,然后又看向了另一边闭目休息的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 “啧啧,这禁婆是不是看上安爷了?眼睛直沟沟地……” “别乱说,小心待会小安揍你!” “知道了嘛,这不好奇他俩什么合作?左殿室里面究竟有什么?神神秘秘的……” “……” 张启灵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小话,碎发下的一双眼睛同样看向了少年,目光深沉…… …… …… 距离退潮时间还剩十多分钟,这次不用其他人叫喊,少年已经掐准时间睁开了眼睛。 不是刚刚上来之后转换回去的乌黑眼睛,而是一双银白色竖瞳。 贾安揉了揉左边的耳朵,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坚定,朝着另一边久立的禁婆轻微颔首。 正视上那双竖瞳,禁婆脸上有一刹那的怔愣,为数不多还有的模糊记忆里,有个同类,就是变异了这么一双眼睛…… “……” “……” 在其他三人迷惑不解的目光注视下,对视的二者,像是确认了什么彼此心照不宣的约定一样,下一瞬间,禁婆收回了长发,对着少年遥遥一鞠躬,随即紧紧握着那只打火机,从另一条通道走了…… “啊啊————” 贾安弯腰把小孩抱起,单手托着朝三人走过来。 “小安” “安爷” “把这俩个带出去,”贾安右手探向小家伙怀里的两个头骨,就要拿走递给无邪,但没拿动,皱眉一看向小孩,“我待会可拿不了。” “啊,啊啊————” 最终小孩只能恋恋不舍地给了出去,一双眼睛紧盯着。 “小安……”,无邪接过这俩个头骨,不明所以,目光带着担忧地看着少年。 “你们先出去,我随后跟上。” 贾安伸手把小家伙的脑袋往回扣,真的是,就一会时间不见而已,弄得他是恶人一样,搞得人家生离死别…… “小……” “安爷小心点,咱仨上边等你!”王胖子一拍无邪的肩膀,打断了无邪要说的话,脸上认真地看着少年。 “嗯。” 贾安看了三人应了一声,转身往阴影那边的洞口走去。 “胖子,干嘛打断我说话?!” 无邪被人摁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走远,身影一点一点地没入那黑暗。 “安爷都这么说了,肯定有他的打算!”王胖子一脸严肃,目光同样紧跟少年,“来之前阿宁已经说了,现在海上有风暴,过了这个机会,我们就算待在这等待等缓,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况且我们没有食物。我们现在得上去。”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胖子松开了按着无邪肩膀的手,转而拿过人手里的一个头骨,扯了一块布条捆好,绑在手腕内侧。 “……” “……” 墓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一切都静默着,张启灵手里握紧了一根镜腿,等待着退潮时间倒计时。 第45章 脱离 “时间到了,砸!” “砰!” 沉重的镜腿飞快地在空中驰疾而去,正中那怪尸的腹中,白光一闪,一声爆炸声猛地响起。 爆炸声过后,三人探头出来看去,一阵庞大的灰尘渐渐散去,透进来的不仅有耀眼的亮光,还有湍急的海水! “成了!” 王胖子惊呼的声音响起,可是下一瞬间,墓室头顶上传来一声巨大又凄厉的声音。 “该不会……要塌了吧?!” 无邪瞪大了眼睛往上面望去,脸上带着恐慌,着急地看向少年离开的方向,“那个洞口不见了!!小安?!” “什么?!”王胖子转头一看去,瞳孔猛地瞪大,刚刚的洞门竟然不见了!! “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安爷!听得到吗?安爷!快出来!这要塌了!!” 跟只塌一个洞口的预想中不同,现在很显然是上边的墓顶结构被殃及的一塌糊涂!整个墓顶都要塌下来了!! 一旦塌了,管你憋气时间有很久,照样只能同埋在这墓里! 一时之间,三人都震惊地看向东南方向,无邪着急地就要往那边跑,可就是在这时,上面凄厉的声音更甚,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整个墓室里都回荡起了那破裂崩塌的声音! 炸开的墓顶之上,汹涌澎湃的海水猛烈地倾倒进来,不过须臾之间,海水就已经灌进来了! 要命的是,地面上也开始剧烈震动起来!整个墓室都在抖动,像是地震来临!! 张启灵惊讶,“阿宁?!” 就在三人着急慌乱的时候,原本神志不清的阿宁,此刻却是身手敏捷地脱离了张启灵的一手撑锢,往那洞口逃去了! “艹!阿宁那女的装的?!!”王胖子也注意到了,又是一惊,“装的也太像了!!” “……”,最后知晓的无邪闻言只是看了一眼那飞速的身影,心神并不在这,还是一脸的着急与慌张,“小安怎么办?” “我们得走!”张启灵迅速做出了决断,“他不会有事!”他的直觉告诉他,少年不会有事! 又咸又腥的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上涨,没过几分钟,就已经完全没过人的头顶,不得已,三人只能按计划往上面洞口游去。 海水浸入耳朵,整个身躯都泡在海水里,体内的氧气逐渐减少,就在三人都通过了那洞口的时候,恍惚间,一种难以言说的唱词调子传了出来,顺着海水而外面传播,遍及整座海底墓…… 无人知晓的密室里,绑满青铜铃铛的珊瑚树下,一道身影端正地跪坐其间,以少年为中心,一个圆形的阵法逐渐形成。 晦涩难懂、又古老神秘的祭祀唱词从少年口中不断涌出,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疾速蔓延至整个空间!随后,又不受任何阻碍地,刺破了那间堆满白骨的屠宰场…… 在听到祭词的一刹那,静候等待的禁婆一瞬间落泪,接着,听从少年的指示,打响了手里的打火机。 摇曳的火苗一掉落在地,就像是掉进了油锅一样,刹那间,火墙拔地而起,迅速向上腾高,以燎原不可灭之势,势如破竹地向整个殿室蔓延! 曾经害怕的火光,如今,在烧毁着这肮脏的地方,也即将,指引他们得到救赎。 焰火在无情地跳动着,无数看不清形态的虚影却在肆意地狂欢着! 在那只有彼此能听懂的唱词中,无数声音嘶吼出来! 他们在疯狂! 他们在庆祝!! 他们在迎接新生!!! 笫46章 终出海面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击着礁石,溅起一朵又一朵的浪花。 远边的夕阳还没有落下,洒下的片片光辉映在海面上,橙红粉霞点缀其间,流动的海水荡出一圈圈水纹,像是一场盛大绝美的欢庆仪式。 而少年,就是这个时候露出了水面。 贾安被亮丽的景色晃了一下眼睛,轻眨了睫羽之后,原先的竖瞳褪去,又变回了那双乌黑的桃花眼。 天空中的火烧云艳美的很,海面上的倒影同样不遑多让,一时之间,竟让人分不清,海面上的景色究竟是上方的倒影,还是海底底下创造的奇观。 “啊啊————” 贾安低头一看,怀里的小家伙也兴奋地叫喊着,双眼里满是喜悦。 或许是受到了小家伙情绪的感染,少年也弯了弯眉眼,海面上折射出的光映入少年眼里,此刻,熠熠生辉。 …… 张启灵在甲板上奋力地往海面上眺望,距离墓顶爆破过去也有十多分钟了,估计整个海底墓都在塌陷…… 可少年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 等他们游过来回到这艘渔船时,来来回回看了之后,却惊讶地发现,船上一个人也没有!而且现在这片海域上,只有他们这一艘船! 他们想让人下去救援少年的想法也破灭了。 情况紧急之下,无邪与王胖子下到船舱里摸索出几套装备,收拾收拾打算再下去! “都这么长时间了,安爷怎么还没有上来?!”王胖子看着绚丽的海面,只觉得这海实在是危险,又吃人了…… “我得下去找小安!” 无邪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脏那难受的紧,有什么事非得在那个时间做呢?! 还一句解释也没有!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等找到人了,他真的非得好好说道说道! “你这身板现在累的够呛!加上那十几斤重的装备,你怎么下去?!胖爷我还有一把力气,等着!” 王胖子看着担忧急切的无邪,身上肌肉都打颤了,这样下去还能上来吗? 就在胖子劝不住执拗要下水的无邪时,幸运的是,这个时候,张启灵从另一个方向发现了露出水面的少年。 “在那!上来了。” “小安!” “安爷!” 无邪和王胖子顺着张启灵的视线看过去,果然有一个脑袋露出了水面! “上来了!上来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王胖子看着那露出来的脑袋,吐了一口浊气,激动万分。 “呼!幸好!幸好……”无邪心里同样放下重担,看着那绚烂云层下的身影,一时之间,竟红了眼眶。 “诶!你们说,现在这海面上好看的紧!安爷在那,像不像童话里的美人鱼?” 王胖子咧嘴一笑,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这会是真的松下了心防,都有心情开玩笑了! “啊……还真有点像……” 无邪目光眺去,脸上带笑,难得没有跟这胖子呛声,而是附和了一句。 “小哥,你觉着呢?”王胖子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张启灵,一起打趣了可就不能打小报告了。 “……嗯” 刚刚心里点头赞同的张启灵,此时有点无奈地回了话,夕阳西下,余辉洒在少年身上正好,点点星光,像渡了一层光一样,霎是好看。 “嘿嘿!”,得到应和的王胖子得逞一笑,开心地朝少年大喊着,“安爷!这!就等你了!!” 贾安看向船上等着自己的三个人,神色一暖,低声跟小家伙说声抱紧,加快速度往渔船那边游过去。 …… 微凉的晚风袭来,伴着咸咸的气息,旋转,穿行,远去。 海面上独行的渔船,亮起了白炽的航灯,在茫茫黑夜中,按着既定的航线,向着海岸口驶去。 今晚,应当会是个好梦。 第47章 任务结算,惩罚下达 …… 徐徐海风吹来,夹裹着凌晨刺凉的水汽,白炽的光线照亮范围内,白茫茫一片,整个海面上都弥漫着浓浓白雾。 船舱的门突然被打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在把门关上之后,就开始四处走动了起来,像是在找寻什么。 灯光晃动间,那道人影来到了驾驶室,驾驶室里一片漆黑,偶尔传出两三声声响,宛如被封印猛兽的呜啼。 “……” 张启灵看着自己的影子印在门扉上,时而被拉长,时而左右摇摆…… 海浪突然的一声声响,把他从困觉中惊醒,本来打算重新闭目休息,可眼睛不期然地,落到了少年的床铺上。 没有人! 瞬间,他脑子闪过了一些猜想,赶忙出来寻人,然后,他来到了这间驾驶室…… 外面的海浪一拍接一拍,海水溅到甲板上,炸出一朵又一朵的水花。单调又没有规律的海浪声一重又一重,几乎盖过了其它嘈杂的声音。 可张启灵听到了,他听到了驾驶室里面传出来的细小、微弱的痛呜声…… 是痛到极致,忍耐到极致,却还是不小心泄露出来的几声破碎呜咽…… 他该回去睡觉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 …… 一门之隔的驾驶室内…… [……] [叮!本次任务结算如下!] [任务1.帮助无邪进鬼船寻找无三醒留下的笔记本(已完成)] [任务2.保护无邪与阿宁无恙回到船上(已完成)] [任务3.杀死鬼船上的海猴子(已完成)] [任务4.阻止直甬道机关触发(失败!)] [任务5.击杀十二手尸及其旱魃(失败!)] [任务6.破解奇门遁甲,阻止张启灵无邪王月半进入死门(失败!)] [任务7.击杀禁婆(失败!)] [任务8.保障所有人员安全脱离海底墓(已完成)] [警告!警告!宿主有一半任务未完成!] [任务失败惩罚如下!] [电击惩罚三级,一次两个小时,为时一个月!] [蛊虫噬心之痛一个月,不定时发作!] [另外,此次宿主行为判定为消极怠工!现给予一次惩罚,以作惩戒!] 艹! 夜半三更,冰冷没有感情的机械声突然响起,贾安心中烦躁,却还是赶紧起身出了船舱,他可保证不了,待会自己受惩罚时能忍的住…… 果不其然,任务结算的声音刚报完,惩罚结果也随之下达。 呵! 刚把驾驶室的门反锁上,一股如狂风暴雨袭击全身的电流就嗞嗞作响!一瞬间,痛感直接撕破皮肤,进入血液里,流转全身地蔓延! 站着的身影轰然倒地,贾安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万虫啃咬一样,一点一点地,把心脏啃食殆尽! 深入骨髓的痛苦,让倒地的少年忍不住蜷缩起来,双手紧紧地抓扯着身上的衣服,用力地指尖都在泛白。 惩罚的电流在身上乱窜,不停歇地折磨着每一寸神经,无边的疼痛像是一张密网,困的少年无处可逃、无处可避。 偶尔透进来的反射光线中,隐约可见少年发白的脸色,以及被冷汗湿透的衣服…… 漫漫黑夜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海浪卷起又落下的重复声音里,还夹杂着痛苦的悲鸣声…… …… 第48章 惩罚继续 昏暗的空间里,一道身影绻缩成一团,微弱的呼吸声若有若无…… 贾安疲惫地挣扎着睁开眼睛,浓密纤长的睫羽上还挂着欲落未落的泪水,视线模糊不清,像是有很多黑影在晃动。 抓着衣服的手已经脱力地垂下了,指尖时不时地抽搐,泛起一阵阵酸麻与疼痛。 心脏像是那透风的马蜂窝一样,每呼吸一次,都带动着那破碎的心腔不要命的抽痛…… 疼…… 真的……很疼…… …… …… 站在门外的张启灵,脑袋低垂,眉眼间的神色被阴影挡着,只是双唇抿得很紧,听着里面的声音逐渐趋近于无时,他还是按捺不住伸手握上了门把手…… “……贾安” 大概已经有两个小时了……他不确定少年现在的情况…… “……” 脑子被痛感占据,渐渐地就变得麻木,思想也开始涣散、迟钝,贾安花了好长一会儿的时间,才恍惚反应过来…… 外面似乎有人…… 好像…… …… 是在叫他…… …… …… “贾安!” 张启灵扳动着门把手,可是里面反锁了!使劲晃动了几下门,可是显然的,少年就躺在了门后边…… 往驾驶室周围看了看,只有这一个门,如果要砸玻璃的话,势必会把下面的两个人吵醒,到时候,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少年也不知道会不会解释…… “你……还好……”吗 张启灵觉得自己这要说的话像是废话,可……不合作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跟少年相处,一般都是瞎子在挑起话题,少年或是不理,或是半真半假地聊…… “……” 沉默间,里面又是隔了好一段时间才有动静。 贾安费力地把自己翻滚开来,离门口那远了一点,足够开个门缝了。但也就这么几下的动作,他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心脏抽痛抽痛地疼…… …… 在听到少年动静的变化之后,张启灵毫不犹豫地拿过一把匕首把门锁给撬开,连忙侧身进去搜寻少年的身影。 门外的光线甫一透过半开的门扉,一瞬间,把少年的身影分为了明暗两部分! 上半身隐在阴影里,懈力地靠在墙壁上,也就另一边放有个架子,不至于让人摔倒。 “贾安!” 在看清少年的面容之后,张启灵着急地喊了一声,因为少年的左边脖子上,已经蔓上了黑色纹路! 那纹路像是青筋染了墨一样,蜿蜒曲折向上,紧紧地缠绕攀附着少年的脖颈! 已经快要到耳侧了! “我要做什么?” 他知道少年肯把这狠狈模样露出来,肯定是因为他现在需要帮助,不然,少年能自己躺这地板上直到恢复,然后还能矢口否认发生的事…… “……” “……水……” “……泡………………” 少年的声音很轻,几乎近于无,张启灵要挨得很近才勉强听清。 “泡水里?” 张启灵皱眉地想跟人确认,但少年意识已经很混沌了,什么反应都作不出。无法,张启灵只能把少年揽腰抱起,在船舷上抓了个有绳索的救生圈,一头系在铁杆上,带着少年就往下跳,扑通的一声响,两人齐齐跌进那冰冷的海水里。 …… 第49章 曾经认识 等少年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快要是天明了,海平线上已经透出了点点金光,极远处的海面染红了半边天,海风吹来咸腥的气息,让人恍若觉得那仿佛是一片血…… “……” 张启灵一看到少年睁开眼睛,就发现了人眼里的迷茫与痛苦,用力攥紧了人的右手,少年的注意力才稍稍落在自己身上。 贾安费力地朝面前这一团黑影看去,好像是…… “……张……小官?” ! 张启灵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刹那间闪过惊讶与果然如此,心里的那股似有似无的熟悉感终于被证实,少年果然认识自己! “……嗯。好点了吗?” 可能是一个字显得过于冷淡,张启灵又加上了后面一句,他们泡这海水里有段时间了,他看着少年耳侧的黑纹路确实往下褪回去了,虽然有用,但泡太久了也不好…… “……” 听着这话,少年又是好一会儿的间隔才反应过来,迟钝地往旁边侧了侧头,眼睛缓慢了轻眨了一下,似乎才看清了自己的身处环境。 贾安看到自己被套在救生圈里,左手被搭在绷紧的绳索上,右手被张启灵牢牢抓着,冰冷冷的水流一下一下地涌动着,脑子很呆滞地才回想起,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前,让这人把他泡水里…… “……再……一会……” 抬眸看到了远方旭日的升起,过于亮金金的光线有点刺眼,贾安闭了闭眼眸,缓解着眼里的干涩。 “……” 张启灵看着疲惫又虚弱的少年,沉默地抓紧人胳膊陪着。 海平线上的圆日越升越高,已经从水面上跃了出来,一寸一寸地往上爬着,大片大片的金光发散出来,点缀了天空,也闪烁着海面。 又继续泡了好一会儿时间,贾安才感受到身体里的那只蛊虫渐渐安静了下来,冰冷刺骨的寒意,逐渐取代了蚀骨的痛感。 “……上去……” 贾安看着面前这被冻的嘴唇都白了的人,眼睫垂下,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会怎么就不怕水了…… 明明之前那股抵触与害怕并不作假,可……现在在水里待着……他又觉得舒服,不全是因为蛊虫安分的原因……还有一种……他也说不明的缘由…… 似乎……水里…… 于他而言……是个难得的可以安心的地方…… “……”,张启灵缄默地把人往上带,上去之后,先把人抱回了驾驶室,自己回船舱找俩人的干净衣服。 …… 少年上半身都窝在那把软皮椅子里,湿嗒嗒的头发贴着额头,一连串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又在椅子表面滑过,最后又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面上。 等张启灵回来的时候,椅子底下已经聚了一小滩水了…… “把衣服换了”,张启灵把少年的衣服放在一边,抿了抿唇,又补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贾安借着椅把手站了起来,轻微摇了摇脑袋,手指僵硬地开始自己换衣服了。 …… 张启灵见少年的动作,抿唇,自己在旁边几步远的地方也迅速换起了衣服。 换好之后,张启灵开始热炉子,顺带着把自己湿透的衣服放旁边烤干,抬起眼眸往少年方向看去,少年动作很僵硬、缓慢,刚把裤子换好,上半身还没穿衣服,所以,那后腰上的伤疤就这么映入了眼帘…… “……贾安……” 张了张嘴,张启灵喊了一声少年的名字,看着那蜈蚣一般丑陋的缝合伤口,一瞬间,他觉得脑子一声炸响,似乎有什么呼啸而过,但转瞬间又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绞尽脑汁地想去追寻,但好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阻止他一样,任他怎么回想,大脑里还是一片空白…… “……” 贾安接过人手里的毯子,裹在身上,在张启灵对面的小椅子上坐了下来,全身疲软着窝着,眉眼低垂,目光虚虚地落在炉子上。 火炉子温度在逐渐上升,两人身上寒冷的气息也在慢慢驱散,一时之间,气氛安静,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 …… 一直到一股鱼香味传来,紧闭双眼的少年才悠悠有了点反应。 略带迷茫地睁开眼睛,贾安看到自己身上多了一层毯子,才恍惚反应过来,自己原先是打算跟张启灵聊聊的,但刚一坐下,可能是那炉子太暖了,他抗不住那阵困意直接睡过去了…… 嘶,头疼! 贾安起身把两张毯子放好,动了动有点酸麻的身体,右手往自己头发上抓了抓,已经干的差不多了,但湿着头发睡觉的后遗症出来了,脑壳有点疼,一抽一抽的。 外面阳光大好,照的驾驶室里面亮堂堂的,贾安往周围一搜寻,很快就找到了一面镜子,通过镜面来看,脖子上的蛊纹已经褪下来的,如今在心口处盘旋着。那黑色杂乱的蛊纹上,有一小块地方鼓了起来,随着少年的每一次呼吸,微微鼓动着…… 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贾安拾掇好自己,往驾驶位上看去,渔船还在自动导航着,是他昨天傍晚上来之后设的,目的地是离的最近的港口。 程序也没什么问题…… 外面的脚步声响起,贾安抬眸看去,是张启灵。 张启灵看到少年醒了也没什么意外,只是神色平静地说,“吃饭。” 声音顿了顿,又跟少年串好口供,“导航故障,你修,休息。” “嗯。” 贾安点点头,听着这简洁的语言,很合理的解释。 出了驾驶室的门,正午的阳光明媚刺眼,贾安抬手遮了遮眉骨,放眼看去,他们这边的阳光还好,可另一个方向的极远处天空,已经压了一层厚厚的黑云。 看来……风暴还是要来了…… “小哥!安爷!” “小安!小哥!快来!胖子炖了鱼,就等你们了!” “啊啊————” 王胖子跟无邪大声地吆喝着俩人,连那个小孩也兴奋地啊啊个不停。 贾安同张启灵一同走过去,各自落了座。 因着昨天晚上,四人草草地吃了点巧克力饼干之类的补充能量,所以今天终于能吃上热食了,无疑四人的心情是美妙的,最激动的莫过于无邪,差点喜极而泣了。 …… 第50章 四人问答,又起怀疑 一顿饭饱酒足,四人都吃的很尽兴,除了什么都吃不了的小孩,只能在一旁撇嘴咽口水。 无邪与王胖子吃好喝好之后,互相挤眉弄眼地交流着,都示意对方先开口询问,结果两人都不轻易开这个口。 贾安不用抬头看,也知道现在这三人的心思,抿了一口温水,很是大发慈悲地说,“问吧。” “……” “这小孩?”被无邪和王胖子示意开口询问的张启灵,先是看了一眼少年,接着目光偏移,落到那带有白色光晕的小孩身上,不得己先开了个头。 “啊啊————” 也在少年旁边待着的小孩,听到了有关自己的事,疑惑地叫答两声。 “夭折的,尸变之后被人拿去研究,没用之后分尸了。” 少年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这话落在无邪耳朵里,只觉得遍体生寒,忍不住地生气,“什么人要做这种研究?简直太没有人性了!” “这小粽子这么惨呢……” 贾安听着这俩人的反应,脸色没什么变化,等着下一句询问。 “那这小孩现在什么情况?我们好像都碰不到这小孩?该不会是变成鬼了吧?!那得找个大师超度一下,下辈子投个好胎!” 王胖子正眼打量着对面那小粽子,脸上露出一抹同情,啧啧啧,这小孩死后也不得安生,要不是有安爷,估计还得在那海底墓游荡着…… “我情况特殊,能碰到这小家伙……” 贾安说这话的时候,抬头看向了三人,眼底夹杂着一抹暗沉,乌黑的瞳孔直直地盯着三人的面色,似乎是无声的威胁…… “我们懂!放心,安爷!我们肯定替你保密,不会说出去的!” “对,小安,我们谁也不会说的!” 王胖子与无邪一想到少年那血液的不同寻常,赶忙连连保证。 王胖子想的是,少年是因为救自己才暴露的,他可不做那恩将仇报的畜牲,给少年引来其它祸端。而无邪同样的想法,他可不想少年被丧心病狂地研究…… 得到保证之后,贾安点了点头,视线自然地略过同样颔首的张启灵,继续说着,“家传一些超度的方法,上岸之后我会给这小家伙找块好地方。” “那也就是说……我们听到的那一段唱词……是安爷您……” “嗯,被研究的不单单有小家伙,那禁婆海猴子也是,左殿室是主要研究室,里面堆了很多尸骨……带不出来,一起超度了。” 怪不得那禁婆听少年的话,能解脱的话,谁还愿意人不人、鬼不鬼地困在那海底墓里,三人这样齐齐想着…… 小孩的情况大致了解之后,接下来,就轮到了少年的问题…… “小安……,你之前是不是来过这海底墓?……”无邪神情犹豫又矛盾,他猜想着,会不会二十年前的事跟少年也有某种关系,可…… 看着少年那还是青葱岁月的面孔,明明少年说自己今年才十七!时间完全对不上!就算那小孩先认识的小哥,可那会小安才多大啊?! 老狐狸真的是!怎么照顾人的?!! 想到这,无邪又忍不住对无三醒骂骂咧咧,这个年纪,应该在学校里学习,忧虑的应该是考上大学这事!而不是在这条见不得光的道上打打杀杀! “……”,贾安听着这个问题,握着水杯的手一顿,脑袋低垂,碎发遮住了眉眼,让人看不清眼里的情绪,只能看到那削瘦的半张脸,和那依然没有血色的双唇…… “……不清楚……意识模糊的时候,好像看到了无三醒的脸,等完全清醒时,我才发现自己到了那间左殿室……是小家伙给我带路出来的……” 少年干哑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无邪听的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是我三叔!他怎么会干这种事?!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这……”,王胖子哑言地看着这事情发展,这怎么又扯到三爷了?真是三爷计划的? 张启灵沉默地看了眼少年,又看向情绪激动、陷入怀疑的无邪,眼眸深沉。少年在引导无邪去怀疑无三醒,再结合那石壁上的血字,还有他自己二十年前的事,后两者已经在无邪的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而少年说的这话,无疑,让这颗种子迅速萌芽生长…… “……” “……” 气氛一时之间陷入僵局,谁也没有轻易开口说话,各自沉思着…… 最终还是少年打破了沉默,“你想继续查下去吗?如果现在停止,你还能继续当吴山居的闲散老板。” 贾安放下水杯,直起腰来,一双锐利的桃花眼紧紧地盯着无邪的眼睛,神色严肃异常。 “我……”,突然被少年这么严肃认真地问,无邪一瞬间哑言,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往下查,面前的少年跟自家三叔肯定关系不简单,这俩人都有事瞒着他! “如果继续查的话,回去把身手练一练,起码有危险时要有逃跑的能力。” 贾安看无邪的脸色变化,也知道人心里的纠结,不执着答案了,干脆闷了最后一口温水,给了人一个忠告。 接着搁下水杯,一把把那小家伙抱了起来,瞧了一眼远处的海面,黑压压的,起身往驾驶室走去,声音有些飘忽,“风暴快来了。” “诶!安爷……”王胖子讷闷地看着走远的少年,这就完了?他怎么觉得少年还有很多事瞒着呢?要不把人拦回来? 可看了看没有其他动静的两个人,小吴同志脑子肯定乱的很!小哥?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了……唉! …… “小安……” 无邪听到了少年的建议,脸上有点挂不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刚想说些什么,但少年好像不在乎了,起身就走,一阵海风吹过来,吹的他都睁不开眼睛,但少年好像没什么影响一样,身形挺拔地远去…… “起风了,回舱。” 张启灵收回视线,淡声地同留在原地的俩人说道。 …… 风暴来的很快,不过是半个小时之后,黑漆漆的乌云已经快速蔓延过来了,云层压的低,又遮住了天空,刹那间,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遇见过的黑天蔽日、狂风暴雨…… 倾盆大雨落下,一重又一重的海浪拍打着渔船,船身发出嘎吱嘎吱像是不堪重负的声音,让人心忧不已…… 第51章 驾驶室问答 外面噼里啪啦地下着大雨,贾安窝在那张小椅子上,双臂抱着,眼睛透过透明的玻璃看向海面,黑漆漆的一片,像是天空要掉下来,云层要吃人一样…… 嘎吱一声,驾驶室的门开了,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关好门,脱下雨衣,张起灵目光锁定少年,少年神情自若,已经在热炉子旁边坐着了,早上的座位,显然是在等自己…… 甫一落座,张起灵就直接进入了话题,“你认识我。” 十分肯定的语气,惹得少年皱眉对视回去,稍一思索,就依稀记得早上海里的事。 贾安恍然大悟,没有否认的点了点头,挑眉示意对方继续。 “……我是谁?” “还记得多少?” “张起灵……” “……”,贾安有点讶意地一挑眉,又对视上了那双淡漠出尘的眼睛,似乎是拒人千里,又似乎是包容万物…… 很干净的眼神…… 干净到他能从里边看到自己的身影,披着那张獠牙鬼怪面具,黑漆漆的眼珠子满是怨恨! “……”,看着少年狠狠地闭上眼睛平复心绪,双唇紧绷,张起灵心中翻涌…… 很矛盾…… 少年很矛盾……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怨恨,似乎是对他的,但似乎又不是…… 之前也是,明明臭着一张脸不太乐意,却还是多次帮忙援手,不仅是他,还有瞎子…… 这两次也是,很……反常…… 比之前多找了很多麻烦事……也多手下留情、不赶尽杀绝…… …… 平复好心绪之后,贾安眼睛盯着炉子,上面冒着丝丝热气,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平寂。 “张家,存在有上千年的古老家族,历代守护着青铜门后面的秘密。每一代的族长都会遗传一种病,叫做天授,也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失去记忆。而你,是最后一任族长张起灵。” “……” 张起灵蹙起了眉头,眼神里难得有了变化,痛苦,又夹杂着一丝迷茫,尽管他没有记忆,可是听完这段陈述之后,他心里很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没有丝毫怀疑…… …… “小官?” 张起灵问起了早上那会少年意识不清呢喃出声的名字…… 似乎那些模糊的记忆里,曾经有个很温柔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喊着,不厌其烦的…… “你的小名,你母亲取的,这需要你自己去找回记忆。” “……” “……” “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小时候……” “……” 张起灵双唇抿紧,看着少年闭上了眼睛,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与困惑。 他不知道少年是不想再回答了,还是因为刚刚的那个问题…… 如果他俩岁数差不多,那,为什么是他的小时候…… 少年那时的身份是什么…… 少年究竟多少岁了…… 还有……那伤,怎么来的…… “……” “……” 少年拒绝再回答问题之后,张起灵也沉默了下来,盯着炉子一个虚点,默默整理自己的思绪…… 驾驶室内安静了下来,被少年放在驾驶位上的小孩,眨着大眼睛地观察着不说话了的两个人,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又想起少年的叮嘱。 少年嘱咐他要安静不能说话,另一个大哥哥也不搭理他,可是他好想弟弟喔,弟弟的头骨被收起来了,也不能抱着,唉…… 第52章 暂歇,再启 在海上大概又航行了一天半之后,渔船才靠了岸,而此时的岸口也早早做好了防风暴准备,机场停飞,各种出行交通工具也停止,不得已情况下,四人入住了旅馆。 但在第二天中午,王胖子无邪找人吃饭时才发现少年不见了身影,去问了才知道,房是早上那会退的,现在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 ……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道路上人流车流都减少了很多,许多店铺关了门,门口做着防洪措施…… 少年的目光从车窗外挪了回来,瞥了一眼打量过来的司机后,就低头闭目养神了。 现在雨不大风不狂,车子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一间跟昨晚差不多规格的旅馆。 少年一身黑色衣服出现在旅馆门口,等候多时的男人接过少年手里的背包,登记过后就领着人往上面房间走。 男人把少年带到房间后并没有进去,只是恭敬地回答说有需要就打电话,或者是敲旁边的房门。 贾安略一颔首,打开了房间,快速扫视了一眼之后,关门,把背包随意扔到了白色床单上。 “啊啊————” 背包一砸在有点硬的床上,里面的小孩就忍不住发出了啊啊的声音,似乎是在抗议少年的粗鲁。 “好好待着,不许乱跑乱叫。” 贾安只是扫了这飘出来的小家伙一眼,叮嘱一句之后,拿起了床尾准备好的衣服进了卫生间。 哗啦啦的水声一直响着,滚烫的热水不停歇地洒在身上,直到狭窄的卫生间里弥漫了浓浓的白雾,脑子被热汽熏得有点晕乎乎之后,贾安这才感觉身上的海腥味洗了去。 “扣!扣!扣!” 两短一长的敲门声响起,贾安擦着头发的手一顿,目光幽深地去开了门。 “安爷。” 来的人还是刚才的男人,贾安只知道这人也是无三醒手下的,但不清楚为什么换人了。 少年停顿的动作过于明显,男人把手里的饭盒提着,开口解释了一句,“三爷把许东安排到堂口了,饭菜许东叮嘱过了,应该合您口味。” “……嗯。” 贾安接过了饭盒,转身关上了门,面无表情地坐下吃饭。 许东是之前接应的那个壮汉男,跟着自己也有三四年了,堂口或许轻松点…… “啊啊————” 被食物的味道吸引,小家伙一脸馋样,贾安把在腿边扒拉的小家伙拎起,放在椅子上坐好,却没有下一个动作,依旧自己一个人解决着食物。 “啊啊————”,小孩不依不饶,抓着少年的衣服就在晃,一双眼睛睁地老大,还蓄了一半的泪水,湿漉漉地瞧着少年。 “你现在吃不了,等安葬好你了,给你买。” 贾安并不为所动,左手往小家伙的脑袋上盖去,顺势蹂躏了一把。 “没事做的话,给你弟弟起个名字,那时要用到的。” “啊啊————” 关乎到弟弟的事,小家伙显然很重视,当即跳下了椅子,往床那边过去,然后动作急匆匆又不得章法地扯那背包链子,把那头骨翻了出来…… 桌子这边少年见小家伙开始冥思苦想后,自己解决完食物之后,就开始翻看起了准备好的资料…… 云顶天宫的…… …… 第53章 青铜门后.上 …… …… [叮!新任务发布如下!请宿主注意查收!] [……] [叮!任务1.进入秦岭*******失败!] [任务2.*******失败!] [任务*******失败!] [……] [……] [警告!警告!] [发现宿主消极不完成任务!现在给予三级电击惩罚!立即执行!立即执行!!] [……失败!] [……失败!] [……] [叮!本次任务结算如下!] [所有任务均失败!惩罚升级!惩罚升级!!惩罚升级!!!] …… …… [叮!新任务发布如下!请宿主注意查收!!] [温馨提示!如果所有任务再次失败,宿主将面临十倍惩罚!!请宿主慎重考虑!!!] [任务*******失败!] [任务*******失败!] [……失败!] [……失败!] [……] [……] [任务……进入青铜门……已完成!] [……] [……惩罚开始!!!] …… …… 青铜门内 一间硕大的墓室 高台之上,远远放着一具巨大的棺材。棺材通体呈黑色,四周还隐隐泛有诡异、阴森的黑雾。 十几根手腕粗细的铁链分别或捆着棺身,或刺进里面不见踪影…… 漆黑生锈的铁链上,光线遇尔偏转,闪烁出一抹腥红,像是里面吸饱了血水,不经意间渗出外边…… 张起灵一进来这墓室就看见这情景,那铁链从石墙里穿透而出,不知其源头,又穿进那黑棺里,不知其所终。 空旷的墓室里,只有这高台占据了正中,稍有一点风声,有些挨挤的铁链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嗞啦声音,久久在这空间里回响不绝。 跟他一起进来的少年呢…… 明明只比他早几步…… 没有任何可以藏匿的地方,除了…… 张起灵轻呼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握紧刀柄,缓步迈上了台阶。 缕缕黑雾像是有意识一般,在察觉到有人上来时,手舞足蹈地探出了獠牙,但在离张起灵还有一步之远时,又像是在确认来者是谁,最后似是惹不起一样,咻地一声回到了棺材上面,然后,死死地扒紧棺材。 黑雾的异常自是引起了张起灵的注意,黑发青年抿紧了双唇,低眸打量着这副黑棺。 上面四周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纹,神秘、诡异,散发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气息。 手腕粗的铁链直直地穿透了进去,怪异的是,穿破的地方没有任何裂口,似乎两者完全牢牢地融合着,不留一丝空隙…… “……” 刀尖嵌入棺材缝里,黑雾瞬间缠了上来,却止步于刀柄,但也让刀锋寸步难行…… 张起灵拧起了双眉,加大力气,却仍是不得章法…… ……血…… 冥冥之中,似乎有谁在提示着什么…… …… 锋利的刀刃往手掌上一抹,霎时间,鲜血淋漓,张起灵把自己的血往这棺材上面一洒,瞬间,黑雾像是被压制了一般,顿时化作烟雾腾起消散。 染血的刀刃再次滑进棺材里,这次,很容易就把棺材盖打开了,张起灵把它掀起来的时候,上面刺穿而进的铁链竟像是没有一般,棺材盖很容易就被翻到一侧,而里面的真面目,也终于露了出来…… 是少年!!! 棺材里面赫然躺着刚刚还见过面的少年!! 此时的少年,上人下蛇,这巨大的棺材显然是为了容纳少年腰下三四米长的蛇尾。 肩胛骨、胸膛、手腕、蛇尾……皆被粗黑的铁链径直穿透,鲜血渗出伤口,又因为时间的原因氧化变暗变黑,链条轻擅,又扯出了新的鲜血…… “……贾安?” 空旷的墓室里,回荡起了一声不可置信又紧张迷惑的声音,张起灵没得到回应,敛眉探向了少年的脉搏…… 很缓慢,几乎停滞……隔了好长时间才有极微弱的一跳…… “张起灵” 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下一瞬间,原本紧闭双眼的少年,此刻,睁开了那双银白色的竖瞳。 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可以说是淡漠到极致,似乎世间任何事,都不能让这双眸子沾染上一丝情绪…… “你……” 张起灵看着如此模样的少年,有点不知所措,青铜门后……为何是少年…… “呵!” 面色苍白的少年,冷哼了一声,接着,那双乌黑的桃花眼取代了竖瞳,漆黑的瞳孔里,满是怨恨与不甘,还有挥之不去的痛苦…… 人首蛇尾的少年伸手往那铁链扯去,噗呲噗呲几声,刺穿身体的粗黑链条竟是被拔了出来! 不过片刻,少年已经是站了起来,长达三米的黑色蛇尾强劲有力,不过是轻轻一拍,那阴森诡异的黑棺就被拍碎了一侧,少年就此出了困住他的棺材。 流着鲜血的少年拖着蛇尾,一步一步走向了张起灵,然后握上了他的右手,举起古刀,毫不犹豫地一把送进自己的心口,顿时,鲜血直流…… 再往前挪动了几步,刀口穿过身体,在少年身上捅出了个洞,就像那些铁链一样…… 少年凑近了人的耳边,低声呢喃。 “……人人都说你是神明……可神明也救不了我……” “……” 张起灵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年的一举一动,惊恐地发现,他动不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眼睁睁地看着少年用刀穿进了自己的躯体,然后倒在他身上,温热的血液渗进衣服里,紧贴着皮肤,他感受着少年渐渐地失去了温度…… 为什么? 谁是神明? 人人又是哪些人? 我……要怎么救他…… …… 寂静无声的墓室里,没有谁可以回答张起灵的问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张起灵再拿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时,倒在身上的少年,却是开始虚化,最后变为了星星点点,像那黑雾一样,腾空,飘飞,消散…… 指尖留不住任何一点虚点,最终,黑发青年倒地,手里攥紧着那把黑金古刀,两种一样又不一样的血液沾染在一起,抵触、抗争,怨恨、不甘,直至最后绝望、麻木,同化…… 随着少年一同消失的,还有那铁链与棺材。 空旷的墓室更显空旷,又似乎,这里,本该如此…… 第54章 青铜门后.下 混沌又破碎的梦境中,青铜门后的秘密,逐渐展露了出来…… 世界之外的某颗星球上,那里同样居住着人类,他们繁衍生息,创造出了文字,使得他们的文明高度发达。明明只是文字的体裁,但笔下却生出了血肉。只要相信的人越多、信仰之力越强,就能创造出另一个世界…… 而他们这个世界…… 就是由一个、又一个人的信仰之力诞生而来…… 在他们原本的这个世界里,有太多、太多的遗憾了…… 他自己,无邪,王胖子,瞎子,无三醒,潘子,阿宁,陈文瑾,谢雨辰,霍秀秀…… 还有很多、很多,叫的上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都有遗憾…… 人们总是希望结局大圆满的,所以…… 少年出现了…… 文字的力量过于强大,在原先没有的世界里,他们创造出了新角色,并正在改造着这个世界。 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地,试图去弥补原有世界的遗憾,却忘了,他们创造出来的人物也是有血有肉的,他们的遗憾被弥补了,可祂们本身呢…… 在弥补遗憾的道路上,创造出新的遗憾,这难道不可悲吗? …… 一份又一份的,带着平遗憾的愿力,缔造出了现如今的这么一位“少年”…… 大圆满是祂的代名词,平遗憾是祂的一生所为,祂是下雨天撑起来的伞,祂是十字路口的指示牌,祂是挡刀挡枪的守护神,祂无所不知,也似乎无所不能,祂游走于时间的长河,关注着每一个人,祂总能在紧要关头力挽狂澜,护送他们走向胜利欢呼…… …… …… 可没有人想过,伞是怎么来的,指示牌是怎么来的,守护神、又是怎么来的? 是买的、借的,还是自己做的? 是走过了所有的道路,踩完了所有的坑,才为他们整理出了这么一条最好走的? 是挨多了刀子跟子弹后,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 这些事,估计祂的创造者也不清楚,毕竟,填补遗憾的踏板,没有人会在意…… 每一年都有人翻开他们的故事,他们永远年轻鲜活。 每一年都有人产生无数的遗憾,祂也永远活着,实现了他人梦寐以求的长生。 …… 一年复一年,愿力越来越强,有一天,祂觉醒了自我意识…… 被细线捆绑着关节,被提线表演的傀儡娃娃,突然有一天,有了思想,不被控制的,单独唯一的。 像是沙漠孤独的旅行者,突然遇到了一汪泉水,几乎高兴地要喜极而泣,可欢喜过后,问题接踵而至,带不了水离开的旅行者,又该怎么诀择,是相信下一个地方会再次有泉水,还是困守这现有的? 离开,前面充满了未知…… 不离开,那就意味着把自己圈困在这里…… 走不出去的沙漠,挣脱不了的束缚,最后,挣扎、绝望、同化。 祂能救所有人,可,谁又能救得了祂? 故事的最后,所有人都会有个圆满的大结局,他们欢呼,他们雀跃,他们安稳过日子,没有谁会知道,远在雪山之上的青铜门后,有一个被铁链禁锢在棺材里的“少年,”当故事落幕之后,当祂不被需要之后,祂的往后岁月里,只能困在那具不见光的狭小空间里。 他们由文字创造出来,但形成的天道意识不会允许他们窥探到世界的真相,就如同现在出了青铜门的张起灵…… 恍然若失的一场梦后,除了知道自己做了个梦,而至于梦的内容,在人清醒的一瞬间,就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抹去了…… “老张,又做梦了?” 听到院子外面又响起来了挥刀的声音,黑瞎子就知道,张起灵又做那个梦了,一个什么内容也记不住的梦…… 也不知道哑巴接了三爷的活,去了一趟长白山之后,怎么就这样了? 听说小安爷这趟是跟着三爷的?但好像没跟着回来?还是去哪里接活了?比瞎子他还缺钱? “……” 独自在院里练刀法的张起灵并没有回复黑瞎子,不过那紧绷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确实是同少年前后脚进入了青铜门,但古怪的是,他并没有找到少年…… 像是凭空消失一样…… …… 之后,他带着青铜门后的秘密下了山,多方打听,却仍是没有少年的消息…… 直到第一次做了这个梦,尽管什么内容都记不得,但那种愧疚,又无可奈何的复杂情绪,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可随着梦境的再次出现,那种情绪就逐渐淡化了。 他有一种预感,等那种情绪完全消失的时候,他就不会再做这个梦了…… “唉!” 黑瞎子看着即将破晓而出的旭日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既然都睡不着,不如聊会天。 “听说三爷现在在住院,咱要不要去问问?别到时候三爷又玩失踪,可就不知道去哪找他了。无邪那小子好像也在打听你的消息,不跟他联系一下?” “……不” “……” 黑瞎子看张起灵又擦起了刀,无语凝噎,这也没染上什么东西,怎么又擦上了?以前洁癖也不这样啊? 果然长白山那会发生了什么…… …… 正当黑瞎子还犹疑时,兜里的手机突兀地一声响,还没打开,又是一声响,两条未读信息映入眼帘。 ——请张爷和黑爷当任一次顾问,地点塔木陀。 来信人是阿宁。 ——塔木陀夹喇嘛 来信人是无三醒。 “哟!稀奇啊,碰上一块了?”黑瞎子挑眉诧异地一笑,修长的手指落到摁键上,很自然而然地就打出了这么一条信息。 ——三爷,哑巴和瞎子我啊,抢手哟~~~ 看着信息发送成功,黑瞎子忍不住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点个赞,一份工两份钱,这样的机会可不多,把他的职业底线往下挪一挪就行…… 果不其然,那头的来信很快。 ——翻倍!!! “赚了!赚了!” 黑瞎子咧着一张嘴,脸上的笑意任凭那副墨镜怎么也遮不住。 “老张,来活了!这回可是个大单!!” 第55章 积攒疑问,医院问答 西沙之行后,无邪又回到了杭州。经过几天时间整理思绪后,无邪打算从多方面入手,其中的首要关头的任务,还是他好奇的少年身份,所以他打算问问自家老爸跟二叔,还有上一辈跟三叔认识熟悉的人。 小安是他家长托付给三叔的,那老爸跟二叔他们说不定知道一点什么,或许认识少年的父母长辈…… 可当想要附上一张少年的照片时,无邪动作的手却突然顿住了。 恍然反应过来,他们没有照过相,哪来的照片!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会一些素描,自己也能大概画出来,可是……他有点在意。 所以当他向其他人打探,问谁手上有少年的照片,或者是录像摄像的也行,可回复都是统一没有…… 怎么可能呢? 现在外面稍微好一点的治安,都安上了摄像头,走过就会留有痕迹,怎么可能呢? …… 怎么想都不得其所,无法,无邪只能根据自己的记忆,画出了少年的肖像,然后拍照发过去。 迫切想知道的消息没有收到,但是却收到了另一条意想不到的。 至此,无邪的秦岭之行拉开序幕。 …… 秋意渐浓之际,吹着的风也渐渐带上了几分冷冽,无邪又重新回到了杭州。在给爸妈还有二叔报完平安之后,无邪这才有空闲查看这段时间收到的信息。 在少年身份的这件事情上,回复的人几乎一致,都没听说过有谁托孤给无三醒,毕竟无三醒的为人、性格,他们看在眼里。 无邪几乎能想象的到,他们在敲字回复时,是怎么样的摇头长吁短叹…… 他三叔的性子,确实好像不是什么托孤的好人选,唉,难道小安骗他的? 嗯? 他老爸不是挺忙的吗?怎么这次回信息回的挺早的? 嗯? 怎么跟二叔回的时间一样? 有问题! …… 接下来的连环询问,不管是他老爸,还是二叔,皆石沉大海…… 就在无邪给自己打气要去问无二白时,之前打听的蛇眉铜鱼,也有了消息。与此同时,随之而来的,还有无三醒的消息。 因着无三醒的计划紧迫,不得已,无邪只能先搁置少年的问题,跟来接他的潘子先去与其他人会合。 好几番死里逃生之后,无邪这才从向导顺子的口中得知,他是受无三醒所托,给他带句话的。 除此之外,无邪还知道,他三叔进山时,身边只跟着一个年轻人,看着像未成年人。 无邪肯定,那个年轻人就是少年! 可为什么三叔就只带了少年? 他连潘子都没带?! 这个问题,就算是无邪见到了无三醒之后,还是没有答案,他想问另一个当事人,可少年不知所踪,就像突然离去的张起灵一样,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最后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跟着大部队撤离。可就在弥留之际,他看到了诡怪异常的阴兵借道! 而最让他头皮发麻的,莫过于,他忧心着的少年就在其中!尽管他脸上戴了一个鬼怪獠牙面具,但那一身现代的冲锋衣,与周遭的古代盔甲,分外格格不入! 他确定以及肯定,那就是少年!! 可少年为什么要混进去? 他想进青铜门? 青铜门后面究竟有什么? 为什么张起灵也穿了一身盔甲混在后面? 为什么少年的衣着打扮不变化? 是有什么特殊能力能让那些阴兵认不出来? 这些问题,无邪通通得不到答案,而且在回到村子之后,又多了一个问题。 真的顺子早在四年前就死了,那他们认识的这个,又是谁? …… 一切的答案,或许老狐狸能给他回答。所以无邪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三叔,以防人再次玩失踪! “好啊!你果然又想逃走!” 无邪看到那一拐一拐的身影,顿时气上心头,一把把手里的快递扔了出去,啪的一声,正中目标! “唉哟!” 被大侄子发现而逃跑未遂的无三醒,后背被一个硬物砸中,身形不稳地踉跄了几下。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后面的无邪就已经喊旁边的医护人员拦住人了,然后才施施然地跟上去。 把人拽回了病房,房门砰的一声关上,看着老狐狸那尴尬惋惜又无奈的神色,无邪简直要被气笑了,“跑啊!怎么不跑了?” 无三醒:“……” 大侄子,你守着我呢!让我怎么跑! 无邪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就放在床边过道上,一屁股坐了下来,一双执拗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人,“什么时候醒的?还有,之前的所有事情!不说清楚就别想离开这病房一步!” “大侄子,有些事情刨根问底,并不见的好。我不说,都是为了你好!” 无三醒看着这一双坚定的眼眸,心里复杂,好像不知不觉中,他家的大侄子也逐渐成长起来了…… 小侄子已经回不了头了,大侄子真的还要继续往下走吗? 在这一刻,无三醒也突然迷茫了起来…… “三叔!有什么事是我们不能一起解决的?!” 无邪看着沉默又不知道在想什么借口,打算糊弄他的无三醒,不由地又火上眉梢,颇有些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 他俩是亲叔侄! 亲的! 有必要说假话吗! 处心积虑地骗他?! 耍得他团团转?! “破例一次,想问什么,问吧!”无三醒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沧桑与疲惫,带着点无奈地看向了自家大侄子。 “小安呢?他为什么要进青铜门?是不是你让他进去找什么?他现在出来了吗?有联系你吗?” 经过这几次行动,无邪也知道了,少年的所有踪迹似乎都在自家三叔的安排下。 七星鲁王宫那,少年比他们先一步等在那河边。 西沙海底墓,少年也是阿宁说要等的人,而且说不定就是有三叔的牵线搭桥,阿宁才联系上的少年。 还有云顶天宫也是,老狐狸谁都没带,偏偏只带上了少年一个人…… “……” 无三醒一时之间被问的哑言,那么多事情堆在心里,偏偏自家大侄子第一个问的就是有关少年的…… 是双生子间……那种玄之又玄的感应? 第56章 少年的身份再次被猜测 “我也不清楚……” “当时我们都受了伤,小安找到了一间墓室,我们就打算待在那里等你……” “可是等我醒过来之后……他就不见了……我找了半天也没有什么音信,最后那些人就找到我了……” 无三醒思绪飘回了那段记忆,昏睡之前,他确实还看到少年就靠坐在另一边,要不然,他也不会放心地睡了过去!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小安进青铜门要干什么?”无邪一皱眉,接着又忍不住对人怀疑,“你该不会又是在骗我吧?!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骗你干什么!我真不知道小安进了青铜门!还是你问了我才知道!” “真没撒谎?”无邪狐疑地盯着人,半信半疑。 “没有!”无三醒激动地否认,果然假话说多了,真话也成假话了…… “那好,下一个问题!”无邪暂时将这个问题略过,转而神色凝重地紧盯着无三醒,“你说,小安究竟是什么身份?你为什么要培养他走这条路?!” “……” 瞬间,无三醒心里咯噔了一声,顿感不妙,大侄子是查到了什么?那个计划泄露了? “别想拿故人托孤那套话来诓我,我不信!你什么为人我清楚!而且我也问过老爸和二叔那些长辈,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你跟谁有这么好的交情,能让你做到这种地步!而且……” 无邪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把心里即将喷涌而出的愤怒压下去,但双拳不自主地握紧了,带着谴责的目光看过去,“你怎么照顾人家遗孤的?正正经经的上课考大学不行吗?为什么要让他走这条路?你对的起人家父母对你的信任吗?” “他不是遗孤!” 话一出口,无三醒就知道自己情绪上头被套话了,眼里不由地闪过懊恼。 “果然!” 无邪听着这脱口而出的话,心中明了。他爸跟他二叔的反应就说明了一点,他们肯定是知道少年的存在的,而其他长辈的回复中,他也可以肯定,少年一定不是什么人托孤给他三叔的。 把人家遣孤小孩往这条路上拐,他三叔还是有点良心的,虽然可能也不多,但不会是老狐狸会做的事…… 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还是之前那个被少年否认的答案…… 或许……当时少年没有说真话…… “所以,小安是我的弟弟!” “!” 无三醒惊讶,一错愕,脸上的表情就清清楚楚地被对面的人收尽眼底。 无邪看人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了问题的答案,不等人否认地,又开始了问话遣责,“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三婶?你怎么也不跟我们说说?就算现在三婶、可能不在了,你也不能让小安一直没名没分地跟着你吧?起码告诉小安他的真实身份,让小安认祖归宗……” “……” 无三醒木着一张脸地听着自家大侄子造谣自己,合着少年是他弟弟的那句话,前提是他这个大光棍?找人生的私生子?? 天知道他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一上一下的,他都以为无邪知道了自己和少年是双生子!还知道了那个计划! 结果……就这?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第57章 启程前夕 尽管无三醒极力否认少年是他的儿子这件事,但在无邪心里,他就认定了这个事实,或许估计他奶奶,还有他老爸和二叔他们有些其它意见。 不过不要紧,等他悄莫打探清楚之后,软磨硬泡,再卖卖惨,相信老家也能同意让少年认祖归宗,那他可就要大摆宴席,欢迎少年回家了…… “行了!行了!这个问题先这样!”无邪一撇嘴,看老狐狸那一脸的否认,好像连每一根发丝都透露着否定,心里觉得无语时,不由地又胡乱猜测。 真的是,该不会是孩子他妈是被骗的吧? 那他三叔可真不是男人! 眼见着自家大侄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无三醒就知道这小子心里没憋好屁!顿时恼羞成怒,“过过过!下一个问题!不然不说了!” “行!”无邪收回了那发散的思绪,清了清嗓子,眼睛还是紧盯着人,“小安曾经去过海底墓,他说,他见过你!不是二十年前……” “!”,无三醒心脏猛地一颤,全身都拉响了警报,有点头疼地觑了觑大侄子的神色。 哎呦!这怎么问的都是些要命的问题啊?!怎么这回就是我出现这小子面前?也忒多刁钻的问题了! “赶紧交待!想什么呢!别磨磨蹭蹭!” 无邪见人耷拉着一张老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立即喝了一声,老狐狸眼珠子一转,睁眼就是谎话!谁知道这人刚刚又转了多少遍心眼子! “哎呦!大侄子!我脑子疼的厉害哟!” 老狐狸决定卖惨蒙混过关,当即捂着脑袋惨叫了起来。 “……” 无邪冷眼看着人,嘴角抽动了一下,装,还挺会装,装的挺像!刚刚都没疼,这会就疼了?呵! “大侄子……”,无三醒嘶嘶唉唉地瞅向人,发现人根本不吃自己这一套,尴尬又无奈地放下了捂着脑袋的手,讪然一笑。 无邪深吸一口气,眼神透着坚定,“说真话!” “真话就是……”,无三醒疲惫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沉重与悲伤,“小安当时被人绑架了,有人用他威胁我再下一次海底墓。我到墓里的时候,确实发现了小安,但他受了伤,又有其他人在找我,我只能先把他藏到左殿室那。” “等我利用墓里的机关把他们甩掉之后,回到左殿室却发现他不见了……后来,氧气瓶快用完了,我也只能先上去了!不过好运的是,我上去的时候,发现小安也上来了,当时我也没想太多,只能先赶紧带人回来了。” “是谁绑架了小安?他们要你做什么事?”无邪紧锁眉头,发起了疑问。 “不清楚……” “你没查到?”无邪震惊地看着无三醒,以老狐狸道上的名声,这么久了,这事都没个结果?连个怀疑对象都没有?! 莫不是……又在诓他吧!!! 眼看大侄子要猜到真相,无三醒赶紧准备盆水预备熄灭苗关,“诶诶诶,又怀疑你三叔了!还听不听了!” “接着说!”事关自己的弟弟,无邪暂时压下怀疑,继续听老狐狸怎么说。 “我大概已经知道了那些人是谁,但是他们的组织过于庞大,我只能从长计议。回来之后我也问过小安他怎么上来的,但他只说自己昏迷了,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从那会开始,他就慢慢跟我生疏了……唉!估计心里埋怨我吧,让他白受了这一遭……” 到了后面,无三醒头疼又愧疚地长叹一声,神色落寞。 无邪看人这样,心里也不好受,目光落在老狐狸的头发上,才恍然发现,他三叔多了好多白头发,皱纹也加深了,好像一下子就苍老了十几岁,明明不久前还是满头黑发,满身干劲地说要让自己好好读书,等放假了就带他去玩……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的三叔……已经在慢慢变老了…… …… 在之后的问答时间里,无邪又从他三叔嘴里听到了好多故事…… 五十年前他爷爷下血尸墓的故事…… 二十年前他三叔去海底墓的故事…… 还有外国人裘德考的事,蛇眉铜鱼的…… 总之一时之间,无邪听的简直头大,最后到点吃饭了,才不得不停下来缓缓。 缓过劲来,无邪才恍惚反应过来,他之前好像拿了个快递? 他没买什么东西啊? 谁寄的? “张起灵?!” 一看快递盒上的寄件人,无邪惊讶地声音都变了调,这闷油瓶不是进青铜门了吗?已经出来了?出来了怎么不联系说一声? “那小哥?” 无三醒见大侄子这反应,也凑近看了过去,寄件人署名上确确实实是张起灵,“他怎么给你寄东西了?打开看看!” 说着无三醒就要拿过快递拆开,不过被无邪躲了过去,无邪一脸防备地盯着无三醒,“我自己来,不劳您操心了!” “嘿!你这小兔崽子……” 可是当快递打开之后,里面的东西却让俩人傻眼了,两盘录像带!还是那种淘汰的差不多了的那种!! 无法,最后无邪还是让他三叔帮忙,搞了一台机器过来,然后,两人齐齐看向了屏幕。 …… …… 第58章 格尔木疗养院 时隔一个多月后,无邪再次踏上了新征程…… 由于自己和阿宁各自收到了两盘录像带,而且录像带里的内容简直匪夷所思! 前者是失踪的考古人员霍玲在梳头,后者则是一个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在地上爬! 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脑子里乱作一团,在发现录像带后面的地址跟钥匙时,无邪才堪堪有了点头绪…… 这次,他谁也没说,自己一个人跑来了格尔木…… 昏暗的一盏路灯下,隐约可见这座疗养院的模样,外围的铁栏杆生绣倾斜,里面杂草丛生,一阵带着凉意的阴风吹来,却还是没能把铁栏杆吹倒下,但是却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 无邪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咙,听着三轮车师傅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这仿佛充满了鬼气阴森的破败屋子,还是没忍住瑟缩了一下,随后摸出了戴着的护身符,嘴里念念有词。 “阿弥陀佛!保佑!保佑!……” 作足了一番心理准备之后,无邪这才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他那么多诡异不正常,又有血尸怪物的墓都下过了,没道理还怕一个建在地面上的木屋子,不就是破一点、黑一点嘛,不怕,不怕…… “我叫无邪,住在杭州,家住在河坊街,西泠印社边上的吴山居,我现在正在格尔木疗养院,如果你看到我……” 昏暗路灯下的人影逐渐往里面靠近,念念有词、又强装冷静的声音同样远去,无邪不知道的是,在他出现的一瞬间,一道冷漠的视线就已经开始锁定他了…… 破旧的疗养院周围,是一些老旧的旧房子,在没有灯光的照射下,四周呈现一片漆黑。而就在这一片黑暗中,一双银白色的竖瞳显的有些过分扎眼。 少年完全隐身在那黑暗中,像是被夜色侵蚀,又像是与之融为一体,银白色在墨色中往对面的光亮投去目光,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嗤—— 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响起,寂静的夜色再一次被打破。 昏暗的路灯下多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接着,车上下来了两个人。 一个背刀连衫帽,一个墨镜浑身黑。 两人目标明确地进了疗养院里边…… 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后,许久没人光顾的疗养院发出了今晚的第一声欢迎。 “啊?!禁婆!这里怎么会有禁婆?!” “……” “啊!快跑!她追出来了没有?!快跑!” “小哥!你等等我啊!!” “老张,小三爷喊你呢!不等等人家啊?” “……” “诶!停车!我还没上车!!” “快停车!!” “……” 一阵吵闹之后,随着白色面包车的远去,这鲜有人踏足的地方,又回归了安静。 寂静墨色之中,一道身影出现在唯一亮着的路灯下,灯光下,纤瘦的少年一身黑色冲锋衣,腰上似乎缠着一条蛇骨鞭,白色与黑色形成强烈的对比,显的少年的腰肢更为纤细。 少年脸上戴着一张鬼怪獠牙面具,只露出那双没有生气、冷漠的竖瞳。 苍白的手指抓着一个背包,少年像是黑夜中行走的猫,落地无声地朝着里面走去。 破旧的木板上积了很厚的一层灰尘,上面错乱着刚刚三人的脚印,顺着脚印往前面走,少年很快就来到了禁婆被关着的房间外面。 “啊,啊啊————” 许是察觉到外面有人,刚刚没了动静的禁婆,此时又是一阵骚动,拽地铁门框框作响,门外面拴的皮带都被扯的像是随时要断…… “……霍、玲” 响起的声音异常低沉嘶哑,像是饱经沧桑的老者,透着一股悲鸣与凄凉。那嗓子带着许久没有说过话的干涩,又像是正在努力学着说话、特意咬字清晰的认真稚嫩。 “……”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一门之隔的黑发禁婆,像是被定身符定住了一样,手上摇晃的动作停住,一双变异了的眼睛里闪过清明,接着,便是满目挣扎。 少年从衣服手腕里侧翻出了一把匕首,不带犹豫地往皮带上割,很快,皮带应声落地,铁门也随之往里面开了…… 两双变异了的眼眸甫一对视,双方都在彼此的身上感受到了相同的气息…… 会是……同类吗…… …… [叮!救出霍玲任务完成!] 茫茫夜色中,倔强亮着的唯一路灯目送着黑色越野车远去,这一次,破旧的疗养院真的重回了寂静。 …… 白色面包车上 紧赶慢赶终于赶上车的无邪,顺完气之后,一打眼就看到了后排气定神闲的张起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你!从青铜门出来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不知道我跟胖子有多担心你啊?还有,小安呢?他不是跟你一起进去的吗?他人现在在哪?” “……”,张起灵看了人一眼,并不回话。 “你!”无邪简直要被气晕,手指指着人,却又说不出什么拿捏人的话,只能无奈地收回了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那你总得告诉我,小安出没出来,有没有事吧?” “不知道……” 张起灵侧目看向了窗外,抱着刀的手指尖微微收紧,那个奇怪的梦早在三天前就结束了,但刚刚跑出来的时候,他匆匆往对面的暗色扫过一眼,心脏却陡然骤缩一紧,他想过去查看,但身后的情况过于紧急,他只能先上车离开那…… 无邪听着这答案一愣,接着便是不可置信,“你怎么会不知道?进去之后你们没碰到一起?那里面究竟有什么?” “对啊,老张,里面究竟有什么?说说呗!”黑瞎子咧着一张嘴,也凑了这个热闹。 “……”张起灵干脆直接闭了眼,讨个眼不见为净。 “诶————” “好久不见啊,无先生!” 无邪控诉的话还没有说完,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阿宁,回头跟人打招呼,也打断了无邪还要继续询问的心思。 “阿宁?你怎么在这?” 无邪回头看去,笑着跟他打招呼地,正是一个星期前拿录像带找他的阿宁! 接着视线一转,驾驶位上的是老高,旁边还有云顶天宫那熟悉的几个人。 “嗨,无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熟悉的几个外国人友好地跟无邪打着招呼,无邪也只能扯着笑脸回应。 “无先生在杭州装的挺像,我还以为无先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阿宁打量着人,挪揄了一句。 “彼此彼此!” 无邪感觉又被摆了一道,气哼了一声。 “不知道无先生有什么收获?” “东西你们不都拿到了,还有我什么事!” 无邪话是这么回着,手里却是攥紧了身上的包,里面可是他刚冒险拿出来的笔记,坚决不轻易透露出去! “希望如无先生所说……” 阿宁收回了视线,目光专注在前面。 车子平缓地在路上行驶着,天未亮,夜还长…… 第59章 会合 白色面包车开到目的地时,天色已经大亮了,营地上搭了许多顶帐篷,有七八个人已经在忙碌了。 眼见车停了,无邪赶忙下车拦住了欲走的张起灵,把人抵车边,语气凶巴巴,“你说清楚,你在青铜门后看见了什么?什么时候出来的?” “老张,说说呗,难得有美人关心!”车门里探出了个黑色脑袋,黑瞎子顶着一副黑漆漆的墨镜,八卦地看向面前的这两个人,哑巴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被拦下了?莫不是之前的几个墓处出了感情? “没你的事!” 无邪气恼地把车门一关,隔绝了黑瞎子的视线,转而又继续盯着闷声不吭的张起灵。 “不说清楚不准走!” “……” 张起灵依然不说话,只是平视盯着人看,一双眸子里端的是波澜不惊。 “啊!”无邪看着人这模样,有点抓狂,干脆抽了人衣帽上的绳子,恶狠狠地说,“你抽了我皮带,我总得拿点什么东西系吧!” “……不早说。” 张起灵绕过人,往前边一个大帐篷走去,留下原地气极又无奈的无邪。 “小三爷,缺皮带啊?看瞎子我这,真皮的!给你个优惠价,只要五百!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黑瞎子从车窗里看到张起灵走了,顿时感觉这是个骗、赚钱的机会!赶忙把车门刷的一声开了,然后朝人掀开了黑色皮外套,高兴地勾起了嘴角。 无邪看着这人的一手操作,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外套内侧挂着的众多墨镜上,神情不免一愣,“你走私墨镜啊?” “不是啊,我让你看我这皮带!真皮的!小三爷不心动吗?只要五百喔!” “五百?你抢钱吧?我不需要!” “那小三爷看看我这墨镜!待会会用上喔!第一次买有优惠,只需要三百八十八!” “我不需要!”无邪被这人的推销搞的烦的很,忍不住刺人,“话说你谁啊?!” “道上的黑瞎子,跟张起灵并称是南瞎北哑的黑爷。” 回话的不是黑瞎子,而是看过来的阿宁,阿宁招呼了一声黑瞎子进帐篷,又朝无邪说了一句,“无先生可以搭我的顺风车离开,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说完转身进了帐篷。 无邪听这话一皱眉,拦住了一个脸熟的人问道,“诶,待会要去哪?” “塔木陀,沙漠里边。” “沙漠?” 无邪喃喃自语,有点不可置信,被问话的人也没多解释什么,转身忙活去了。 帐篷里边,因为圆盘缺少了的缘故,阿宁打算让张起灵跟黑瞎子去兰措拿,但最终后者自告奋勇独自出发了。 ——— ——— 另一片无望的沙漠地上,一辆黑色越野车在疾速驰骋,风沙一重又一重地被扬起来,然后飘飞、滚落。 车子里面,少年正无言地打着方向盘,大概几分钟过后,一声手机来信提示音响起,但是少年并没有其它动作,目光仍是兀自落在前方。 “三爷,你的人什么时候来?我们这都已经等了一天了!” 一个瘦瘦高高的小伙子朝着颇为悠哉的无三醒问道,脸上带着隐隐怒火。 “急什么,有他在我们这一路会顺的多。怎么,不想多赚点?” 坐在火堆边拔弄柴火的无三醒,闻言睨了一眼拖把,要不是这次行动太过急,他也不至于只能带这么一批货色。 被反问回来的拖把,听了这话倒是勉强压下心中腾起的火气,不过脸色依然不好看,“希望他真有几分本事,不然,我这些兄弟们不介意教教他!” “呵!” 无三醒看这人威胁的嘴脸,冷哼了一声,继续拨弄着火堆,上面在煮着一些面条。 瞅了一眼没有回信的手机,无三醒心里并没有表面这么安逸,思绪翻涌,担忧的神经不勉被提起来,该不会出了什么岔子吧…… 太阳即将升到日中,风沙岩石被晒的滚烫的时候,一辆黑色车子才进入人们的视野。 “老大,有车来了。” 最先注意到的一个伙计,赶忙高声说着。 “知道了!”,托把回了一声,眯着眼睛往沙地上面看了一眼,只有一辆车,人多不了哪去,优势在他…… “围在那做什么!不用干活啊?!” 无三醒看那车影,先是松了一口气,但是看着拖把那一群人齐齐排开拦在进来的路上,忍不住皱了皱眉,眼里划过杀意,什么东西!也敢拦他的人! “诶,三爷这什么话?我们就是迎一迎兄弟,等会都是一起行动的,大家磨合磨合增加默契嘛!” “就是就是!都是兄弟嘛!” “是啊,让我们见识见识这些兄弟的本领!” “三爷,这一会功夫,不会耽误事的!” “……”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了起来,咧嘴的笑意里,夹着满满的不怀好意,显然是打算给来者一个下马威! “……” 驾驶位上的少年,眼神冷漠地看着前面那集聚的人群,手上的动作没停,脚下的动作却是踩了一脚油门,车子丝毫不减速地往前面开去,而且,速度还越来越快,后面的风沙都被扬的老高。 眼看着那车越来越近,但速度却一点没慢下来,这边准备给人教训的也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老大!这车怎么开的这么快!” “他好像没打算减速,还越来越快了!” “他该不会是打算撞过来吧?” “慌什么!我们人多,我就不信他敢撞过来!撞到我们,他怎么跟无三醒交待!”托把眼里带着惧意,但更多的还是嚣张自得,他不信这人真敢撞过来! “可是……” 有人还犹豫着,却又被旁边的其他人摁着,一群十几个人就这么半是恐慌半是笃信地站立着。 隔了二三十几米的沙地上,在飞扬起漫天的滚滚黄沙中,那黑色车子的模样显得更为清晰,而且,速度依然没有慢下来,像是狩猎的黑豹一般,带着凶猛的杀气疾冲过来! “快散开!他要撞过来了!” “散开!快散开!” 着急忙慌的声音终于是响了起来,聚合一堆想下马威的人,像是听到猎人枪声而受惊的鸟儿,忙不矢慌地赶忙左右分散! 黑色越野车以不可阻挡之势,凶猛地撞进所有人的视野里,在穿过人群让开的一条路之后,车速才有所缓解。 最终黑豹调了个头,对准了它的猎物。 笫60章 反常 如猫戏老鼠一般,开着车子的少年把人群溜了几回,这才在无三醒笑呵呵的打圆场话语声中,停止了这一场反击。 想下马威却反过来吃了个教训的其他人:“……” 这人疯了不成?! 一群都是欺软怕硬的,在感受到少年身上杀气时,更是把这个词体现的淋漓尽致,一个个都在无三醒的介绍下,客客气气地喊了声安爷之后,四散分开忙活去了。 “安爷,安爷,您坐!您坐!” 格外被少年关注、转了几次方向、差点被撞上的拖把,此时格外的谄媚地把旁边的椅子用手肘擦了擦,赔着一张笑脸。 “……” 贾安看了人一眼,把椅子往外拉远了点距离,不客气地坐下了。 无三醒看着这么一身打扮的少年,皱了皱眉头,“怎么又把这面具戴上了?” 他知道少年之前也戴过这面具,但那是为了吓唬吓唬人,平时也不爱戴啊?什么时候有了这癖好? “……” 少年依然没有说话,黑沉沉的目光透过獠牙面具落在燃着的火堆上,火星子在瞳孔里间闪烁着,但似乎没有落到实处…… “把这面吃了,应该饿了吧?” 把特地煮的面条捞了起来,无三醒轻声跟人说着,要吃东西了,他就不信少年还戴着这面具! “……” 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还铺了四五块午餐肉,量大致也是符合自己饭量的…… 贾安把视线从面食上挪开,抬手推了回去,拒绝了。 “怎么?不合胃口?我弄点其它的?多少吃点。” 无三醒试探地问着,额头的皱纹皱地更深了。 “……”,贾安轻微摇了摇头,最后干脆闭上了眼睛,双手环胸休息了。 “……吃过了?” 表情幽深的无三醒,看着少年动作喃喃自语,又上下好好打量了一番…… 怎么穿上黑色了?之前不是挺不喜欢这颜色? 鞭子?哪来的?之前也没见过…… …… 风沙扬起又跌落,日头高升又西斜,没过多会,收拾好东西的一行人把装备带上,在少年的带领下,逐渐向丛林里走去。 ——— ——— 另一边的营地,黑瞎子自己从兰措回来了,还带回了两个人,一个谢雨辰,一个霍秀秀。由于缺失的瓷片在两人手上,不得已,阿宁同意让俩人加入。 一番认识之后,无邪才认出了谢雨辰是小时候认识的玩伴,不过因为样貌问题把人家的性别认错了…… 一顿饭局推杯换盏之后,夜幕降临,营地里陷入了一片安静,无邪睡的迷糊间,一个人影把他叫醒了。 扎西轻声对人说:“我奶奶让我来叫你过去,快来。” “搞什么……”,被吵醒的无邪郁闷着,但看人转身走了,也只能赶忙披件衣服跟上。 扎西回到定主卓玛的旁边,轻声回答,“人来了。” “小哥?!” 无邪对出现在这里的张起灵感到惊讶,但看到对方只是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气愤之下又无可奈何,只能先坐下来看看定主卓玛要干什么。 “有人让我给你们带个口信,这个人你们应该都知道,她叫做陈文瑾。” “陈文瑾?” 一瞬间,无邪愣了愣,忙看向了张起灵,对方神色也有点惊讶,她要带什么口信?这话还没有问出来,定主卓玛自己接着说了。 “她让我给你们寄录像带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种情况了。按着里面的线索来到这之后,她说,她会在目的地等你们十天,如果你们过了这个时间,她就会一个人进去。” “她为什么要给我们寄录像带?她现在在哪?她要去哪?” 无邪听着一脸懵,但定主卓玛却没有过多的解释,“我只是传个口信的,其它的我也不清楚。对了,她还让我跟你们说,它,就在你们身边。” “它?!……” 无邪还想问什么,但定主卓玛已经起身要回了,她的儿媳妇和扎西一左一右地扶着她,扎西还表示,她奶奶真的问不出什么。 “……” “……” 跳动的篝火旁边,静坐着两位青年,热汽的酥油茶也慢慢地冷却了下来。 无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向了低头喝茶的张起灵,只能自己先搭起话题,“你知道怎么回事吗?这口信怎么只说给我们听?” “……”,张起灵像是没听到一样,依然闷头喝茶,喝完茶之后就起身,似乎是打算走? “你不准走!” 无邪着急地拽住了张起灵的胳膊,眉梢上是压制的火气。 张起灵回头看了人一眼,倒是顺应人的话,竟是真的不走了。无邪一看这人反常的动作,反应了一会之后,也赶忙回去坐着。 “我有事情要问你,你老实回答!”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无邪听着这人回答,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大脑被情绪控制,忍不住朝人发火,“你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知不知道我跟胖子有多担心你!你闷声不吭地就走了,连个理由都不给我们!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张起灵的脸色一瞬间变的有点冷,转过头来看着无邪,“你不觉得你有点奇怪吗?我的事情为什么要跟你说?” “我们是……”朋友啊! 看着人脸上的漠然,后半句话无邪怎么也说不出来,眼眶的薄红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委屈,眼神里带着刺痛与悲伤,他以为,他们早就是朋友了…… 倏地低下了头,无邪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脸上的狼狈,是他自以为是了…… “……”,张起灵没错过无邪眼里的情绪,心里闷闷的,并不好受,抿紧了双唇。 气氛一时之间又安静了下来,燃烧的火苗还在跳动着,晚风吹过,时不时地把两道影子拉长、汇聚、又分离。 过了好几分钟,正当无邪想放弃询问起身回去时,张起灵突然开口了。 “你不应该跟来的,你三叔已经为你做了很多事情了。这里面的水,不是你能趟的。” 无邪抬头,发现张起灵现在在很认真跟他说话,那双乌黑的瞳孔里,倒映的是自己的模样…… “我知道我的身手不行,经验也没有,前几次能活着出来,是靠着你跟三叔他们……但是,我就是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可是,所有人都瞒着我,都不告诉我!我只能自己趟这浑水。” “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不想你知道的,或许是在保护你。谎言背后的真相,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起。” “没想过,但承受不承受的起,不是别人说了算的,这应该由他自己来判断!”,无邪摇了摇头,情绪逐渐激动,“万一别人就不想要这种保护呢!我就想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的痛苦吗?!”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低声回答,“我知道,我比你更了解这种痛苦,我想知道的事情,很多,很多……” “……”,无邪看张起灵脸上的落寞与孤寂,想起这人失过忆,顿时懊恼,简直想抽自己一嘴巴子,怎么就跟人比起这个了? 奇长的手指在火光照耀下显得白洁,张起灵定定地盯着自己的手,声音低沉,“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我做的所有的事情,就是想找到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你能想象,会有我这样的人,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发现。” “我会发现!”无邪顾不得这人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只是心里闷痛的紧,脱口而出的话,在迎上对方的眼眸时,郑重地重复了一次,“如果你消失了,至少,我会发现……” …… 张起灵看着那双眼睛,很亮,很干净,他清晰地从那里面看到了自己撇过了头,这火,似乎有点炙热…… “我的事情,或许知道答案之后我会告诉你,但是你的事情,抓着我,问也没有用。” “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有关小安的。”无邪察觉到人要走,知道自己是真的问不出什么了,赶忙把压在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在车上我问你,小安在哪里,你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从青铜门里出来了吗?” “……”,张起灵回想着那个奇怪的梦,皱了皱眉头,“进去之后我没见到他……我也在找他。”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尘,经过人时,张起灵同样拍了拍无邪的肩膀,嘴角往上勾了勾,“我是你这边的。” “……” 无邪看着人慢悠悠地走了回去,只留下自己在原地头脑风暴,真的是!一个两个都这样!这也不说,那也不说!等他逮到其他两个人,非得绑回到吴山居里,好好盘问一番!不说清楚就不放人! …… 第61章 起风了 一番收拾妥当之后,一行二三十多个人分了几辆车进了沙漠,其中无邪拉着谢雨辰坐了另外一辆。 “怎么,不跟着那个张小哥了?你俩关系不是很好吗?吵架了?” 谢雨辰一身粉色衣服,左腿环上绑了把匕首,此刻正揶揄地看着无邪,眉眼弯弯。 “没有,他跟那个黑瞎子不是认识吗,他俩待一块去!我才不管他!”无邪一脸气愤,语气凶巴巴的,带着点幽怨,真是的!一个两个都有事瞒着他! 张起灵的事,他问了,人家也不回,真不愧是闷油瓶…… 还有小安的事,出没出来都不知道…… 啊! 想到这,无邪烦恼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很多很多的疑问又产生了,上次他脑子有这么多东西是什么时候? 哦,高考那会…… “无邪!无邪!” “啊?怎么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喊你好几声了!” 谢雨辰无奈地看着人,他刚应付司机高加索人问秀秀的行踪,随口一句煤气忘关回家去了,侧头一看,这人又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郁闷的很。 “在想小安的事,”无邪放下了自己的手,实话实说,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里带着希冀地紧看着谢雨辰,“你听说过贾安这个人吗?就道上他们说的安爷?你知道他现在的行踪吗?” “贾安,我知道。”谢雨辰淡声回应着,“怎么,你也关心这人?道上那些传言是真的?” 作为谢家当家人,谢雨辰当然知道几年前横空出世的少年。姓贾名安,身手、经验皆上乘,这也是能称的上一声爷的原因。不过令他更在意的是,少年的年纪…… 刚崭露头角时便是十七八的稚嫩岁数,这也是称呼面前有个“小”字的原因。但是随着年龄增长,有人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那就是少年的面貌并没有改变过! 虽然七八年时间容貌不变这种事也没有什么可惊讶的,但少年偏偏是十七八岁的、正在长身体发育的年纪!一点都没有变,这就有点令人匪夷所思了…… “这……”,无邪神情有点犹豫,这事事关小安,他都不知道小安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小安是什么态度,他怎么往外说啊…… “看你这反应,就是真的了。” 谢雨辰一看这人脸上的纠结,就半差不离地猜到了。 “!”无邪一惊,看到谢雨辰眉眼的笑意之后,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一收,装作淡漠的模样,但眼神的情绪还是没有藏住。 谢雨辰看无邪紧绷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笑,不客气地嘲弄,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羡慕,“行了,知道你俩关系好,不用学那张小哥的表情。” “我,我才没学他!” 无邪听前半句,以为谢雨辰是在说自己跟少年,可后半句一出来,他才反应过来,他接触的所有人中,也就只有张起灵这闷油瓶平时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我干嘛学他……” “好了,我不说了,言归正传。”谢雨辰听人越说声音越低,捏了捏眉心,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主动把话题扯回来,“关于这位安爷的行踪,我只知道,他在去年2月份的时候,接了一单之后就放出消息,暂时不接活了。” 谢雨辰朝窗外看了一眼,声音顿了顿,又看着旁边的无邪,接着说,“直到现在,也没有什么消息说他重新接活了。如果要知道他行踪的话,你还是问问你三叔吧,估计,是在三爷手下办事……” “2月份……” 无邪咀嚼着这个时间,心里咯噔一下,去年2月份,不就是他第一次下地的时候吗?而且当时确实是他三叔说的,他雇了两个人,就在前边等着。 他当时还想象这俩人会不会跟他三叔是同辈的,他还得喊人家一声叔呢!结果…… 一个比一个年轻…… 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无邪晃了晃脑袋,把这些想法甩出去,着急地跟人确认一遍,“真就是去年2月份?” “真的。” “……” 无邪沉默了,心里思绪翻涌,也就是说,从去年2月份开始,小安就开始专心跟他三叔做事了…… 三叔在计划着什么,他暂时不知道,可是老狐狸把少年也拉进去了…… 为什么?是因为……没有值得信任的人吗? 那…… 小安或许知道什么…… …… 可问题依然是,少年在哪?? “……” 谢雨辰见无邪皱眉想着什么,也不出声打扰,车上还有个人,并不方便交谈更多的。 车窗外日头火辣,低矮处的黄沙随风移动着,车轮子滚过一座又一座的沙丘,留下的车辙痕过段时间又被黄沙掩埋,仿佛没有人迹踏足过。 广阔无垠的沙漠中,十几个或黑或白的小点在有序地移动着。在小点的后边,一大片一大片的土黄色飞起,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其它地方笼罩过来。 “停车!快停车!沙尘暴来了!” “……沙尘暴嗞————” “停车!嗞——嗞————” “——听嗞——嗞————” “……嗞嗞————” 庞大的土黄色完全把其它颜色吞没,不过一会,整个沙地的空中,都肆意地疯刮着黄沙。 ——— ——— 起风了。 贾安伸出手感受着指尖的微风,侧头朝一个方向看过去。 其他人看到少年动作不明所以,那个方向不就一大座石头山吗?红的黄的,有什么好看的?刚刚他们一路过来不也有? 虽然心里有疑问,但其他人很识趣地没有问出来,这一路走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累了,就连无三醒也不可避免,但少年同样背着个包,走在前边带路都不见喘的!就冲体力这方面,他们也不得不服! “那边有什么事吗?” 无三醒看着小侄子的侧脸,微风扬起,掀起了少年右耳侧的碎发,风止,黑发也随之垂落。那鬼怪面具把少年的表情遮的严实,谁也窥探不了他的神色…… “……” 收回了目光,贾安没点头也没摇头,乌黑的眸子落到前面的路上,沉默地走在最前方。 无三醒看着少年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从云顶天宫出来,在医院也休养了差不多了两个多月,出院之后又在家蹲了一个月。这些时间里,他不是没联系过少年,但都没有回复…… 直到一个星期前……他联系了黑瞎子和张起灵后,犹豫着给少年也发了一条信息,隔了几个小时后,三四个月没有任何音讯的人,终于有了回复…… [。] 看到这样熟悉的回信,他也说不明白当时是什么心情,如释重负?喜乐交加?可莫名的,他还感到了一种悲哀,那种悲恸扯动着他的心脏,一揪一揪的…… 头顶的太阳火辣辣的,洒下来的阳光照亮着周围,刺的他眼皮子都不太撑的起来,少年就是这会从车上下来了,炽热的气浪弥漫在空气中,仿佛要把人烤热,可少年是不一样的…… 一身黑色的衣服,加上那面具,几乎把少年纤瘦的身体全部裹挟起来,不留一点缝隙给阳光跑进去。 阴冷、寂静、淡漠,这是他当时对少年的第一感觉。 对视上那双乌黑色眼眸时,他还感受到了……死气…… 这是他之前从不会在少年眼里见到的……凶狠、倔强、戾气、戏弄、嘲讽,甚至是对他的怨恨,那双乌黑乌黑的眸子里都是那样的清晰…… 可是……现在,他只看到一片死寂,死水一般的死寂,任你怎么丢掷石头,他都再也掀不起一点涟漪…… 怎么就……这样了呢…… 回不去了…… 再也…… 回不去了…… …… 第62章 救援与休息 “风沙太大了!我们不能再等了!得找个地方躲一躲!” “老张,阿宁老板说的对!沙子快漫上来了,我们不能再在这待着!” “……” 呼啸的狂风中,夹着漫天飞舞的黄沙,一座沙丘上,矗立着一辆车子和三道人影,人影时不时摇曳着,显然是在拼命站稳,不想被风刮走。 张起灵沉默地把刀掐进沙丘里,黑瞎子一瞬间明白,朝着阿宁开口解释,“沙子没过了刀柄,不管他们来没来,我们都走!” “好!” 阿宁吃力地应着,他们之前发现沙尘暴要来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对讲机还没能说上几句话,信号就被打断了,苍促之下,他们只能无头苍蝇一样的四散分开。 现在是趁风沙逐渐减弱,他们打出了两发信号弹,让分散的其他人赶紧循着过来。 但他们现在这个地,也不是躲风沙的好地,车子也坏了,他们还得步行去找地方。 …… “没过刀柄了!老张,我们得走了!” 黑瞎子看着淹进黄沙里的黑金古刀,嘲人喊了一声。 无法,张起灵抬头向四周张望了一眼,没有其他的身影,无奈,只能先找地方避风沙了。 …… “无邪,撑住!再坚持一下!” 谢雨辰忧心地喊着快要体力不支晕倒的人,沙尘暴时他们跟其他人失去了联系,无奈之下,他们只能下车寻找出路,所幸十几分钟过后,天空中炸响了一声信号弹,他们才得以有方向。不过不幸的是,他们这个地方距离那会有些远,身上带的水也不多,照这样走下去,没有人找到他们的话,他们会力竭缺水暴晒而亡…… “小花……”,晕乎乎的无邪实在是累的紧,现在风沙已经停了,但漫天连垠一眼望不到头的沙丘简直让人绝望,他想让谢雨辰别管他了,可嗓子干哑缺水的厉害,说出来的调子含糊不清,话还没说完,一阵暖乎乎的感觉袭来,下一瞬间,他就没有意识了。 “无邪!” 谢雨辰着急地喊了一声,但自己的身体也到达了一个极限点,拖着人往前走没出十米,自己也累到昏迷了。 茫茫沙漠上,两道人影歪倒在了黄沙上,而另一边,同样有两道人影分开找寻着什么。而其中一道,正隐隐朝两人的方向赶过来。 阳光灼热下,大概两个小时之后,张起灵终于看到了那个人影,心里陡然松了口气,把人背起来后,右手又拖着另外一个人,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夜幕降临,璀璨的星辰高挂天空,星罗棋布,一闪一闪的,是沙漠里为数不多的美景。 天上的星星闪烁,地上的篝火跳动,已经恢复体力的伙计在忙活着吃食,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则是铺个睡袋在旁边躺着。 比如无邪还在昏睡着,旁边的张起灵坐着发呆,又比如谢雨辰与黑瞎子…… 黑瞎子坐在人旁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隔着墨镜的目光落在谢雨辰白净的面庞上,像是看透了什么,嘴角上扬。 “花儿爷,死了没有?死了也好,这黄土风沙的,挖个坑埋了也不会有人打扰。” “……我才不会死你前边!” 早醒了不想睁开眼睛的谢雨辰,一听这贱嗖嗖的声音,刷的一下睁开了双眸,漆黑的瞳孔里盛着两簇怒火,呵!这黑耗子竟然敢咒他死?! “哟!醒了呀!来不来份青椒肉丝炒饭?”黑瞎子丝毫不把那恼怒放在眼里,反而脸皮厚的跟城墙一样,打趣一句之后,自顾自地又推销起了自己的盒饭。 谢雨辰挑刺,“我不吃青椒。” 黑瞎子再接再厉,“压缩饼干?” 谢雨辰继续挑刺,“太干了。” 黑瞎子也不诧异人的挑嘴,富贵公子嘛,挑点正常,不过……,“诶~,都这种时候了,花儿爷您就别挑了。” “……多少钱?”谢雨辰妥协,心里把布局的人诅骂了一遍,虽然他不知道是谁,但要不是这硕大的迷局,很多人就不会牵连其中,他也犯不上来这…… “实惠价~~~两百喔~~~”黑瞎子眉开眼笑,给自己比了个Yes,又一单赚了! “财迷!”谢雨辰笑骂了一声,爽快地掏了钱。 钱,他有的是。 …… 第63章 进入魔鬼城 魔鬼城外围 休息了一晚之后,阿宁挑选了四五个人选,威胁一番扎西之后,准备带着一起进去魔鬼城。美目环视了一圈之后,阿宁的视线最后又落在了无邪身上,笑意晏晏,带着一点不怀好意,“无先生,一起吧!” “我就不了吧,我的身手比不上你这些兄弟。”无邪听这话一愣,赶忙摆手拒绝,里面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他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他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这可由不得无先生说了算!”阿宁朝人一笑,手上却是干净利落地把人拽到了自己旁边,“毕竟,小哥可以不管任何人,却不会不管你。” 说着,阿宁抬眸往张起灵方向看了看,果不其然,对方的目光在自己动作时就已经从发呆状态转移,转移到无邪身上了。 “诶!不用拽着我!我自己能走!”无邪脸上闪着郁闷,撇了撇嘴,一把挥开了锢着他的手,朝张起灵瞪了一眼,合着他武力值低,被人当人质了呗! “乌老四!”阿宁也不在意无邪是什么情绪,见人不反抗后,朝一边的乌老四走去,简单地交待了几句。 留在原地的无邪也收拾收拾自己的背包,谢雨辰在旁边叮嘱几句,让人小心点之类的,无邪点头应好。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张起灵、谢雨辰与黑瞎子在外边目送着一行人往里走去。 “老张,这都没影了,还看呐?刚刚人在的时候也不多说两句!”黑瞎子嘻笑着打趣张起灵,还真没让阿宁老板说错,这哑巴张是真紧着这小三爷…… “……”,张起灵回眸看了一眼黑瞎子,并不理会,回座位盯着地面发呆了。 …… 火热的太阳高升,每隔一段时间里面就会传出信息,通过时有时无的对讲机,外面的人也大概了解到里面的情况。大致就是一直在绕路,虽然枯燥,但是目前没有什么危险。 夕阳落下,黑夜升起,堆起的篝火旁边,黑瞎子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等待信号发出。 “——嗞——喂?听得到吗?——嗞——喂?” “听着呢,小三爷。”黑瞎子笑着回应。 “哦,我这边现在搭帐篷休息了,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人受伤。” 对讲机另一边,无邪老老实实地汇报着情况,自己的这边的一说完,不由自主地问起了对面的,“你们情况怎么样了?” “刚吃完饭,挺好的,也没什么事。”谢雨辰收到了黑瞎子的眼神,淡声回了一句。 “哦,那小哥呢?他在哪呢?该不会是又乱跑了吧?”果不其然,对讲机里传出了着急担忧的声音。 黑瞎子朝谢雨辰一挑眉,脸上的神情得瑟,仿佛在说,看吧,我猜的没错吧! 谢雨辰侧过头,不看人脸上的幼稚表情。 “老张啊——”,黑瞎子朝旁边闷声不响的张起灵看了一眼,脸上带着戏意,语调拉长,欲言又止。 “诶!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该不会是真乱跑了吧?!”无邪一听这语气,顿时慌乱了,满脸急切与忧心,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把人逮回来! “噗呲” 黑瞎子逗人得了趣,没忍住一笑,在收到张起灵一记眼神杀后,才停止笑意,带着点贱兮兮的音调朝对面解释,“没呢!老张就在旁边,他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走之后一句话都没说呢!来,你跟他打个招呼!” 说着,手里的对讲机往张起灵递过去,嗞嗞响了几声之后,传来无邪半信半疑的声音,“小哥?听得到吗?” “嗯。” 张起灵盯着黑色的对讲机,脸上神情淡若,依然少言地回了一个字。 “行,还在就行!”无邪得到那熟悉的回复,大大地松了口气,转而又说了几句之后,因为信号问题,不得不结束了谈话。 …… 星光闪烁,银晖普洒着大地,照亮着天上地下。 六七米高的岩石层后,一串细小但穿透性强的灯光,在有规律地闪烁着。而灯竖的对面,在接收完传递过来的信息后,同样闪着有规律的灯光。 “你们果然有问题!” 谢雨辰从黑暗处出来,看着传递着信息的两个人,脸上沉着,他就说,大晚上这俩人不睡觉,肯定有事情…… “唉呀!老张,我们被发现了!”黑瞎子一看来人,装作惊讶的样子,可是手里打着的手电一点也没停,半分不见慌乱。 “交待清楚。”谢雨辰暗暗记下这灯光闪烁的规律,朝人冷声说着。 “这……不好吧,瞎子我收了钱的……”,黑瞎子装作为难犹豫的神色,似乎是真的很有职业操守一样,可谢雨辰盯着那副墨镜,就是能看透这人墨镜后面眼里的真实神色,毫不掩饰地给人翻了个白眼,“我出两倍的价格,带我去找无三醒。”他不相信这次行动老狐狸不参与…… “好说好说。”黑瞎子一听是两倍,恰好又接收完了信息,马上见钱眼开地换了张笑脸,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张起灵看了两人一眼,沉默地转身回了帐篷,他得等明天来接应的人,还有无邪,就不掺和这俩人的交渗了…… 这边留下来的两人还在计划,另一边对接的俩人也是收拾收拾,准备休息了。 “天真也来了?” 王胖子挑了挑地上的火堆,问着旁边收了手电的潘子。 潘子嗯了一声,继续说着,“小三爷跟阿宁进魔鬼城了,明天我们接了小哥就去接小三爷。” “嘿,天真这次倒是学精了,来这塔木陀倒是谁也没告诉,害得胖爷我接三爷这单时还有点心虚。” 王胖子回想着杭州一别,他应邀过去玩了几天,期间见着了来寻人的阿宁,自是也知道了录像带的事,但他是真一头雾水,没想出什么就走了。 等他回到潘家园的时候,三爷的夹喇嘛消息来了,开的价格实在是过于美丽,他无法拒绝,这才瞒着人过来了。谁知无邪已经悄摸过来了…… “知道胖爷爱财,小三爷能理解的!”潘子好笑着打趣了一句。 “天真那倒是好说,不过——”,王胖子上一秒还忧心着怎么跟无邪坦白,下一秒另一个疑惑漫上心头,不解地看着眼前的潘子,“跟我说实话,三爷这趟要干什么?上次可是没什么收获,这次总不会也是吧?这可不像是三爷的风格?” “这我真的不清楚,”闻言,潘子苦笑一声,脸上带着失落与愧疚,“怪我脑子不够聪明,只会点拳脚功夫,也不能替三爷分担点……”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这道上的谁不知道,你就是三爷手下最忠诚的!话说,你跟了三爷多久了?” 王胖子这会好奇心也上来了,三爷手下的伙计多,但好像带身边的就只有那么几个,而他认识的这个,还特别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该知道的就什么也不问,莽头去干,也不怕丢了性命…… “应该是有二十多年了吧……” 漆黑的夜色中,点点星火燃起又升空,带着点寒意的风吹拂过岩石层,把低沉感慨的回忆,一同送往了远方。 …… 第64章 任务评判与刷新 某一角的地宫里面,无三醒等人也在吃东西休息补充体力。 拖把眼观鼻子鼻观心地偷摸往旁边瞅,眼里带着敬畏,又谋划着其它心思。 而旁边的人,正是无三醒跟少年,无三醒在嚼着压缩饼干填饱肚子,少年却已经是在休息了。 不过少年离着火堆没那么近,双手环在前面,眼睛闭着,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其他人吃东西休息的,也没敢弄出什么大动静,窸窸窣窣地。 至于原因,那就得从他们进入地宫的时候开始说起。 一路上,一点有价值的宝物都没有,起先,拖把他们还能耐的住,毕竟三爷的名声还是有用的。 但是变故来了。 每走过一个地方,那些机关就紧紧贴过来,一个连一个的不重复,他们心惊胆跳地跟在少年后头。 一开石门时,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唰的一声,飞出来的暗器就折损了两个人!要不是有少年把那些东西打下来,保不齐还得有多少伙计折损在这。 拖把当时情绪上头,倒是想朝无三醒发难,但是被旁边的一个兄弟摁下了,说现在还在地宫里,他们对这些机关并不熟悉,不好跟无三醒与少年起冲突。再加上少年那暗沉的视线看过来,面具又诡异,他们活像是被那嗜血阴冷的毒蛇盯上了…… 打了个冷颤,出于畏惧心理,拖把他们冷静了下来,把所有的心绪都先按压下来,打算出了这地宫再找回场子。 …… [叮!任务2:拿回兰措瓷片。任务失败!] [叮!任务3:阻止阿宁队伍在沙尘暴中分散。任务失败!] [叮!任务4:探索沉船,并救出被困人员。任务失败!] [叮!任务5:灭杀瓦罐中的所有尸鳖虫。任务失败!] [警告!警告!!警告!!连续失败四个任务!检测到宿主存在消极心态!现给予一次警告!!] [如若接下来任务再次失败,惩罚升级!惩罚升级!!] 冰冷的机械声倏然响起,少年却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眼眸紧闭,警告的电流在身体里乱窜,一寸一寸地电击着他的神经。 面具之下的一双薄唇紧紧抿着,三级的电流已经是正常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但少年显然不属于这个范围,而系统也知道,所以,它只是个警告。 无声的惩罚漫延开来,在这半个小时的电刑警告中,少年习以为常,一句闷哼声都没有喧泄出来,甚至连身形都不曾动过,仍旧是双手环胸,脑袋低垂,双腿稍微分岔着,后背贴着冷寒的墙面,一动也不动,外人看着,少年就像是睡着了。 其他人不敢去打扰少年休息,毕竟他们还指望人带他们出去发财,而距离两三米远的无三醒,同样纠结…… 无三醒嚼着嘴里的压缩饼干,视线偶尔落在少年身上,心里犹豫着是叫少年起来吃点东西,还是让人休息? 毕竟走了一路了,但是少年只是喝了点水,其他东西都没怎么入口,再这样下去,铁打的人也撑不住啊! 何且他们又不是没有吃的! 这样想着,无三醒刚做好决定想要起身,可以往的相处经历又提紧了他的神经,别在少年休息的时候打扰他,不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毕竟,以往的前车之鉴比比皆是…… 少年有很严重的起床气,这是有次养伤时,许东告诉他的,当时少年逮着人折腾了好一段时间。 还有的经验就是下斗的时候,所有人要休息的时候,都不会想要有人打扰自己。少年同样也是,他极度讨厌有人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不管是什么事,都得等他休息够了再说。 之前还有人抬扛,说是有突发情况要逃命呢,那他们也不能够丢下少年一个人啊。 结果少年只是冷冷地说,他只是歇息,又不是死了。 …… 无三醒疲惫地闭了闭眼,心里叹息,算了,他还是别过去了,少年的警惕性很强,他还是别贸然过了安全距离,又惹人不快了…… …… 半个小时的时间恍若被人无限拉长,在身体里流窜的电流呲呲作响,但这个声音,除了少年,也就没有任何人能听到了…… 电刑警告结束之后,冷漠的机械声再次响起。 [叮!后续任务现在发布,请宿主注意查收!] [任务6:阻止无邪、王月半碰到卵液。] [任务7:阻止阿宁被野鸡脖子夺去生命。] [任务8:阻止潘子受伤。] [任务9:斩杀巨蟒,寻回黑金古刀。] [警告!警告!请宿主端正心态,积极完成任务!本次行动任务失败惩罚已全部升级!请宿主重视惩罚内容!!] “……” 低垂的视线里,少年的双眸悄然睁开了一瞬,银白色闪现,没过两秒,又静然闭上。 面具之下,谁也看不到少年惨白的脸色…… …… 第65章 黑白的世界 昏暗的地下王宫里,除了偶尔的打呼噜声,人群格外安静。一直亮着的手电,被人固定着,无声地驱散着袭陇而来的黑暗。 轮流守着的人起初还打起精神,但安逸的气氛不断漫延,很快,睁着的眼睛就困顿地转动,最终受不住困意,身体一歪,梦会周公去了。 灯光还在勤劳地照亮着,把视线范围内的光暗分得清清楚楚,地宫里的风实在是微弱,矗立的影子也没有被扯动一下。 睫羽轻颤几下,脑袋低垂的少年缓缓抬起。视野里,无数黑白的线条堆积在面前,它们或是勾勒出魔鬼的恶脸,又或是人类的骷髅头,怪异的躯壳下,是外翻的伤口,是被铁链穿透而流出的鲜血,红的刺眼。 它们脸上的表情兴奋又邪性,扭曲着咧开了嘴角,似乎是察觉到了少年的目光,腥红的眼珠子里闪过噬血的光芒,接着它们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不怀好意地直冲少年而来! 在即将相撞时,寂默的少年却是兀自闭上了眼眸,他知道,这是他自己产生的幻觉…… 正如少年所认为的一般,疾扑过来的各种鬼怪,在少年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就已经消失无影,触碰不了衣摆分毫,更不用谈造成什么伤害。 幽深的眸子再次睁开眼时,视野里又换了一幅场景,黑白的线条三下两下就勾勒出了一条河流。 七八米宽的河面上,白净地没有一丝其它颜色,像是洁白无瑕的雪落到了上面,覆盖成一整面宽大的镜子。 镜子下面,数不清的黑线绕成一团又一团,长条长条的,像是包裹住了什么东西,没有规律地静静沉置着。 再往下的河底,密密麻麻的的黑线错乱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张没有缝隙的幕布,暗沉的一点光亮都透不进去。 …… 一直紧紧盯着眼前这副情景,眼眶都干涩着疼痛了,贾安还是没舍得眨一下眼睛…… 他怕…… 他怕下一个瞬间,这个画面就消散了…… 他知道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连带着看东西也有了点毛病。 上一秒钟,明明还是色彩斑斓的景象,可是再次睁开眼时,却只剩下了黑白色……像是一瞬之间,被什么东西从天堂拉到了地狱,关进那单调乏味的牢笼里…… 就像是……突然之间,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抬头看的时候,不再是湛蓝的天空、无瑕的白云,而是杂乱交织的线条。刚开始,是黑白色的线条势均力敌,但随着次数的增多,和时间的延长,白色逐渐被侵染,最后同化成了黑色。 黑色的幕布笼罩在上空,像是暴风雨时积聚的云层,颜色越来越黑,高度越来越低,像是要掉下来,把底下的人压垮、掩埋掉一样…… 黑线又时而变换成一张巨脸,大大的眼眶里满是讥笑与恶意,像是深渊里束缚住的恶魔,肆无忌惮地嘲讽着每一个凝视它的人。当它的笑意越来越深时,那将代表着,它将把凝视的人拖入深渊,一起共沉沦。 …… …… 黑白的长河终究还是消散了,就在少年红了的眼眶里,化作了点点星光,腾空飘散了…… 环着的双手倏然收紧,贾安狠狠地闭上了眼睛,干涩的疼痛得以缓解,但是心中的闷痛却是久久不散。 ……是那个梦…… 那条结了一层冰的长河……不仅仅是他自己掉下去溺了水…… 还有很多、很多他在意的人,长眠在了这河底…… “……小安……小安……” “……” 恍惚几秒钟之后,贾安才反应过来,是无三醒在喊他…… 睡醒了的无三醒,在看了下手表之后,发现已经快七点了,外面都见光见太阳了,不过他们这地下的,倒是只能靠人为的光亮才能看清东西…… 在没有睡意之后,无三醒又侧身过来想看看少年的情况,人还是那个姿势,不过下巴不再埋进那衣领里,他猜测少年应当是醒了的,这才出声喊人。 不过在他喊了好几声之后,少年都没有点反应,这让他有点诧异,毕竟,之前他喊一声的时候,少年就算是不耐烦,也会睁眼瞪人,瞪完之后自己又缓缓神,清醒清醒…… 顾不得其它什么,无三醒赶忙起身往少年那走去,手刚要碰上少年肩膀,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无三醒刚要松下去的一口气,在近距离对视上少年那双还带着薄红的眼眸时,就卡在了喉咙里,一时之间,如鲠在喉,干哑难耐。 “……”,贾安看着愣住了的无三醒,皱眉,把抓住的手甩了回去,然后起身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身体。 回过神来的无三醒,嘴唇抖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回去翻开了自己的背包,把里面带的巧克力拿了出来,放在了少年的背包上…… 他不敢问少年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怕…… 他怕少年噩梦的来源是他们…… 少年已经很明确地告诉自己了,他的身体已经不正常了…… 吃不了其它东西的话,含块巧克力甜甜嘴也好…… …… …… 大致休息了一晚之后,听到响动的人群也逐渐清醒了过来。拖把把本应该守夜、但是却睡着了的人训了一遍,幸好昨晚没有发生什么事,不然,他们哪还能睁开眼睛。 被训的那个伙计满脸不爽,却又不得不低头保证不会再犯了。 活动完身骨之后,贾安重新坐了回去,目光落在了背包上面放着的好几块巧克力上,停顿片刻之后,还是撕开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 太甜了…… …… 偷摸着看少年动作的无三醒,见人还歹吃了点巧克力,绷紧的神经这才有所松缓。 但下一瞬间,心里又自嘲了起来,还真是年纪大了,越来越爱多想了,他刚刚心里竟然还找了一个借口,要是少年不吃的话,那肯定是身体的原因,而不是因为是自己给的…… 是不能吃……还是不愿吃…… 一时之间,他心里也判断不了哪个更严重些…… 第66章 尸鳖虫再现,小会合接人 被风沙掩埋的沉船里边,无邪跟阿宁发现了被困的两个人,但在救助过程中,其中一个伙计不幸地被厚重的棺材压住了胸口,让本来就缺氧的身体器官直接罢休。 所幸另外一个伙计被救了出来,而这个人也是无邪较为熟悉的老高。 高加索人是他们车上的司机,沙尘暴来临时,本来是他们三个人结队往信号弹方向赶的,但一阵狂风呼啸而来,把人都吹的东倒西歪,几乎要被掀倒在地,更不要说一本书。 但老外老高却是个例外,见自己的书被风吹走了,愣是朝信号弹相反的方向跑去追书了,最后就追到了这么个地方…… 无邪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多少还是有点无语,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的情况下,居然跑去追书,该说不说,是人家的思想觉悟高…… 把沉船里的东西清理出来之后,无邪就着重研究起了那副棺材。 上面雕有青鸟图案,棺主人是西王母的至亲,重病无药可救之后服下了西王母为长生研究的丹药,结果依然是无力回天,但是身体却实现了逆生长。 由此可见,西王母当时的长生研究丹药是失败的,但……谁又能肯定后面没有成功? 正在帐篷里边心烦意乱时,突然间,外边响起了一阵嘈杂,似乎有什么东西打碎了? “在吵什么?” 无邪一掀帐篷,就发现三四个人围在十几米远处的地方,好像在看着什么? “无先生,有个瓦罐打碎了。” 一道不在意的声音回应着,无邪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想法涌上大脑,快步走到他们那,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之后,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花,瞳孔猛地瞪大,“艹!傻愣着干什么?快跑啊!那里面有尸鳖虫,碰了会死的!”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自己赶忙进帐篷,拿了个背包,出来时朝他们嚷了一句,“不想死的就快跑!没时间解释了,别碰那些虫子!!” “无邪?!”刚听到声音的阿宁,纳闷不解,但下一瞬间,她就看到她手底下那边的人的地上飞出了许多虫子,出于对危险的直觉,她立刻朝无邪的方向跑去,同样对身后的人留下一句话,“别傻愣着,快跑!” “这些不就是小虫子吗?怕什么?” 有些伙计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傻愣着看着已经跑了的老大和无邪,下一秒钟,飞出来的尸鳖从往人身上一碰,那人立刻就倒地抽搐。 其他人见状,也立刻明白了这些虫子极强的危害性,马上想拔腿就跑,可是已经飞出来的尸鳖虫,速度比他们还快,几乎是几分钟之间,周围慢跑快跑都没有跑远的人,都已经陆续倒下了。 成群上千只的尸鳖虫,嗡嗡嗡的在天空中形成一大团黑影,他们识别着这片土地上的人类,没一会儿就发现了逃跑的两个人。 “它们发现我们了!” 无邪匆忙之间回头一看,只见那一大群的尸鳖虫,正朝他们的方向飞过来! “往这边跑!” 阿宁看着前面的岩石有一个凹陷,当机立断地拉着无邪往那边逃去。 …… 而魔鬼城外边 继发现黑爷和那个粉色衣服两个人都不见了之后,乌老四就知道自己老大的猜测成真的,请来的两个顾问还真有其它心思! 然后乌老四对独留下来的张起灵更是时时刻刻盯着。 不过最后在武力值的压制下,乌老四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起灵跟来接应的两个人走了…… “拜拜啦!我们要走喽!” 王胖子最后朝倒了一地的人,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满满的挑衅与得意。 “小哥,坐好!我们去找天真了!” 王胖子潇洒的上了副驾驶,朝后面坐着的张起灵吆喝了一声,转而一拍驾驶位上的潘子,声音高昂,“潘爷,出发!” “行嘞,胖爷!” 潘子也乐得应和了人一声,一踩油门,车子就开了出去,很快就把后面想追上来的人甩在了后面。 “小哥,什么时候出来的?你都不知道啊,天真有多担心你!” 通过后视镜,王胖子看着后面抱着刀的小哥,脸上带着关心和疑惑,又好奇,“话说,你在那青铜门后面看到了什么?有没有宝贝?” 张起灵抬头看了看前面的两个人,眼里平静,“终极,一切万物的终极。” “终极?” “终极?” 王胖子和潘子听得一愣,互相对视一眼之后,忍不住看向了后面的人,想让人多说几句解释解释,但一看张起灵望向了窗外,他们就知道,这人不打算多说。 “那小哥,我问个问题,你知道安爷现在在哪吗?出来了没?”潘子通过后视镜观察张起灵的神色,脸上透着真挚与紧张,解释着,“三爷之前托我留意的,但最近道上也没有什么消息……” “……不知道”,张起灵还是之前的说辞,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眼睫低垂,碎发盖住了眼睛,叫人瞧不清是什么情绪。 王胖子看了看旁边的潘子,又看了看后面闷声不说话的张起灵,一时哑言,大脑同样乱如麻,他跟天真看着这俩人进去的,一个现在出来了,另一个还不知所踪,一点消息也没有…… 先不说跟他有生死之交的天真无邪同志,有多紧张这俩人,就说在海底墓,少年可是喂血救了他一条命的!他也做不到对少年生死未卜而无动于衷! 唉,这都什么事啊……一个两个的,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 “安爷厉害着,应该也没什么事能难到他!咱们就别瞎操心了,万一后头我们还能碰上面……”,王胖子见气氛沉默,赶忙又出声。 后面打趣的那句话惹的潘子也是一笑,出声附和,“你这么说,我倒也觉得或许安爷这会已经在三爷身边了,也不知道三爷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说到后面,潘子又不由自主地担心了起来,三爷这次的行动早在大半个月前就谋划了,但为了不打草惊蛇,用的人不是自家伙计,联系的几个熟人也就只有他们几个。 他不在三爷身边,估计那些人会挑事…… 想到这里,潘子的眼神暗了暗,眼里划过狠戾,但没过几秒,又转为了诧异。 “胖子!你选的什么破车!开两下就没油了?!” “诶?!哪能!我后头看看有没有准备的汽油!” “……” “……” “诶!小哥,你等等我俩!” 最前面的张起灵拿刀背包地往前走,后面的王胖子和潘子一边拌嘴一边连忙跟上。 太阳光照下,三道影子并列着被拉长。 …… 第67章 石阶梯 地下王宫甬道里。 黑暗中突然出现一束灯电,正打在了一堵厚重的石门前面。 石门的地上有一个方形的动物雕像,似虎似牛,其鼻孔间圈了个铁环。 最前方的少年走过去蹲下身来,白皙的手指往铁环上用力一拉,面前的石门就应声而动。 厚重的石门被徐徐的向上拉起,里面的石室状况也被映入眼帘。 宽敞的墙面上,雕刻着许多复杂又神秘的纹像,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几千年前的故事。 石室两边各有四盏长明灯,整齐排列着,像是忠实守护的士兵。 贾安上前把其中一盏长明灯点亮,后面的拖把等人,见没有出现什么危险,也上前把其它的长明灯点亮。 昏黄的灯光甫一照亮开来,整个石室的景象才算是被其他人所看见。 “楼梯?这建个这么高的楼梯有什么用?” “皇帝登基?” “哈哈,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 “……” 灯光亮了之后,所有人一打眼就看到了前面的阶梯。无他,这阶梯是石砌的,而且又长又高,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要走上去?” 无三醒没管后面那些人的搞怪打趣,跟在少年的旁边,皱着眉头小声问着。 这看上去就够呛的石阶,要是走到半路了,出现什么机关,那可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进退两难了…… “……”,贾安点头,侧头看了看其他人的体力状态,距离他们出发虽然才过了两个小时,但想到这台阶上的机关,他还是示意停下来休息了。 “安爷,咱们才走了两个小时呢!不就这一段石阶吗,用不着休息!” “是啊是啊!我们都还不累,就不歇了吧?!” “对啊,就这么一条楼梯,我们赶紧上去,说不定上面就有宝贝等着我们呢!” “该不会是他自己累了想休息了吧……” “不能吧……?他之前不是挺能走的?” “说不定是装的!” “……” “……” 人群中有高声反驳不理解不同意的,也有小声嘀咕质疑少年的,还有的保持沉默,既没有出声提意见,也没有作态找地休息,就站在原地观察着少年的举动。 “让你们休息就休息,哪来这么多话!” 无三醒看少年像是没听到那些话一样,兀自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当即不耐烦地朝那群人喝斥一声,眼里暗沉沉的,身上多年积累的气势一出,瞬间也唬住了那些人。 “行了行了,先休息!让你们休息还不乐意了?”拖把看这情况,赶忙出来打圆场,先是说了两句自己人,摆手让他们找地坐下休息,自己凑到无三醒身边,赔着张笑脸。 “三爷,安爷,莫怪莫怪!我这帮兄弟们也是为了三爷着想,毕竟,早点到了目的地,咱也能早点回去,是不?” “哼!要是你这帮兄弟这次没回的去,那也是他的命。毕竟,这一行,脑袋是别在裤腰带上的。” 看着人脸上的假惺惺,无三醒脸色并不好看,眼神阴狠地给了人一句忠告。 “三爷说的是,三爷说的是……” 拖把被无三醒狠辣的眼神触到,才恍惚反应过来三爷道上的手段,一阵恐慌漫上心头,拖把只能点头称是,转身离远了一点两人,他怕这俩人下暗手…… …… 大概是休息了一个小时之后,贾安睁开了眼睛,起了身,朝无三醒看去。无三醒自也是看到了少年动静,同样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朝拖把说,“休息结束,继续前进。” “好嘞,三爷,安爷!” 拖把听从恭敬地先应了一声,然后转身朝手下的兄弟们吆喝,让人起来赶路了。 …… 石阶的宽度能容两个人通行,少年和无三醒,一左一右地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的是拖把他们,同样两人两人的走着。 “诶,都走一半了,也没什么事,我看就是大惊小怪!” “谁说不是呢,走这么个楼梯还特意休息,看不起谁呢!” “……” 长长的石阶上,一群十几个人正在了阶梯中上段,眼看再走个几分钟就能走到上面了,这时候,走在后边的人,借着有人在前面挡着,又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无三醒听到不服气的那些话,尽管心里一百把怒火,此时也硬生生忍了回去,他不能落了少年的后腿! 从走到中路段的时候,他就感受到少年身体已经隐隐紧绷起来了,蓄势待发…… 警惕的目光落在前面的石阶上,贾安心里估摸着倒计时,再往上走了两步之后,果不其然,一声机关声启动的声音从下面响起。毫不犹豫地,贾安提步往前面冲,没有回头看过一眼,也没有给其他人什么提示。 “跑!” 无三醒听到那声音之后,提着的那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看到少年往上跑了后,他按耐住了回头看的冲动,立刻做出了反应,大喊一声之后,马上往前面跑去。 “怎么回事?!” “下面怎么了?!” “别管那些了,快跑!” “下面楼梯变平了,快往上面跑!” “快快快!” “快拉我一把!” “别挡道!让开!” “王大石,你不得好死——!!!” “啊!————” “你!啊————” “是你跑太慢挡道了!” “……” “……” 最上面的石台上边,少年静静地站立着,一双冷漠的眼眸通过那黑漆诡异的面具,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生死搏斗。是跟自己体力的搏斗,也是跟人性的搏斗。 “咳咳咳————” 紧接着跑上来的无三醒,因为突发急剧的跑动,在上来确定安全之后,就忍不住咳嗽了起来,爆发力他有,但他年纪也大了,不比年轻时了…… 第三个上来的是拖把,脸色上看的出来,同样是跑的不轻松,眼睛里还透露着还没有散去的恐惧与害怕。 甫一抬头对视上少年那鬼怪獠牙面具,黑漆漆的眼珠子藏在那面具后边,一时之间,拖把觉得少年阴森渗人的很,像是要夺命的魔鬼一样,双腿不由自主地就抖了起来,竟是吓的走不动了! “砰!” 后面上来的人,虽然看到了有人在前边挡着,但一时半会自己也刹不住速度,只能闭眼撞了上去。 倒地的拖把倒因为这一撞,恢复了点力气,忙不迭地往旁边翻爬过去,顺带着把撞他的那个伙计也拖到了自己身边。 “……” 陆续的也有七个伙计跑了上来,不过贾安还是看到了有四个人掉了下去,两个干不过前者,两个败给了后者…… “三爷!安爷!救我!” 已经完全变平了的石阶上,一个伙计单手抓住了石阶,整个身体都挂在了外面,正满脸着急害怕地叫喊着,迫切地希望有人可以来救他。 无三醒缓过气来,先是朝少年看去,发现少年好端端地站着,气息都没有乱过,稍稍松了口气,然后便放下了背包,在距离少年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同样往石阶上看去。 他来的时候比较晚,但他还是看到了,有个伙计把前面的那个推了,被推的那个慌乱之间,扯了一把罪魁祸首,然后掉了下去,而那个罪魁祸首却是抓住了台阶,也就是现在在外面挂着的那个…… 求救声他听到了,至于为什么没喊他们老大,估计他们之间也了解各自的脾性,都是自私自利、能拉人挡刀的,这种时候,各自都是装聋作哑,不会多找麻烦。这样的人他见多了,没什么可救的。 “救命!” “三爷!” “安爷!” 人还在挣扎着,脸上肌肉抖动着,另一只手拼了命地上面够,但终究是徒劳。 王、大、石…… 贾安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人的名字,在欣赏够了他的狼狈死死挣扎的模样后,右手握上了腰间缠的鞭子。 一记凌空的鞭风响起,大概一寸宽的长长白色蛇骨鞭,径直往悬挂着的人抽去。 伴随着一声惨叫声,一道人影飞速跌落,直到一声砰响传来,看着少年动作的其他人才回过神来…… 真死了…… 那个王大石被少年一鞭子抽下去……摔死了…… 有人回忆想到了,之前好像每次都是王大石先挑的刺,拉着他们嘀咕对少年的不满与埋怨…… 再看看站着的少年收回了鞭子,拿在手上,已经转过身来。戴着獠牙面具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往他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 一时之间,之前也说过那些话的人,猛地绷紧了神经,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就怕下一秒,少年立刻给他们一鞭子,然后把他们扔了下去! “……” 看着他们眼里明晃晃的恐惧与害怕,贾安缠着鞭子的动作一顿,心里自嘲一笑,很快反应过来后,把蛇骨鞭缠好在腰间,拎起了旁边放着的背包,打着手电,不发一言地往前面走去。 “起来!跟上!” 环看了其他人一圈之后,无三醒皱眉地看着躺地上喘气的人,同样拿上了背包,追在少年后边。 “啊?不休息一下吗?” “别说了!快跟上!” “嘘!听他的……” 倒地的拖把等人见少年和无三醒当真走了之后,赶忙起身追上,这会真是什么也不敢说了…… …… 第68章 小分队会合 灼灼烈日下,无邪感觉自己处在一个热炉中,身体像是要着火一样,但额头好像又凉丝丝的…… “天真!天真!能听的到吗?” 王胖子担忧地探了探无邪的额头,发现还是有点烫,换了一条冷帕子之后,又给人用水擦着手臂。 见人没有反应,王胖子又跟旁边的张起灵絮叨了起来,“小哥,你说天真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这都昏了一天了!” “……”,张起灵抿了抿唇,心里担忧,但他也不知道无邪什么时候能醒,只能沉默。 “小三爷只是脱水昏迷,不是晒伤,补充点盐水多睡睡就行。” 潘子从另一边的一个睡袋走过来,瞧见王胖子和张起灵围着小三爷转,好笑地安慰着,倒是没有太担心无邪。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天真这一点反应都没有的,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王胖子也知道是这么回事,但是吧,看着人一动也不动地躺着,他心里慌的难受,就怕还有什么伤他们没看出来…… “……胖……子……” 迷迷糊糊恢复了意识的无邪,就算听不太清说的什么话,但语气里的着急担忧却感受的明了,心中一暖,就想出声。 “诶诶诶!”,王胖子一听,喜笑颜开,赶忙把人扶了起来,“小心点,小心点!喝点水!小哥。” 张起灵不等人喊的时候就拿过了旁边放着的盐水,小心喂了几口之后,等人恢复了大半意识,拿回了水瓶,轻声说着,“等会再喝。” “嗯?”无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还没喝够呢,怎么就收了? 王胖子一看无邪脸上的幽怨,噗呲一笑,解释了起来,“你身体脱水着呢,不能一下子多喝水,小哥为你好呢。” “哦。”无邪意识清醒了,脑子转过来也就明白了,脸上的表情转为了感激,“谢了!胖子,小哥,还有潘子。” “客气啥!” “应该的,小三爷!” “……” “阿宁呢?”,无邪想到他跟阿宁一起躲那尸鳖虫,但是迷了路,身上食物也不多,熬了三天后就真不行了,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那太阳照的人太晒了,身上都要烤焦了…… “她没事,比小三爷你好多了,刚刚都醒来能自己吃东西了。”之前去看阿宁情况的潘子回答着,脸上带着笑意地调侃着人。 “……”,无邪听着心里松了口气,身上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也就不理会人的调侃,呵呵一笑,转而问起了话题,“你跟胖子怎么会在这?三叔是不是也来了?他现在在哪?” “我们一直跟在你们队伍后面,每过一个宿营地,小哥就会给我们留记号,我们就顺着跟过来……” 之后的时间里,无邪知道了老狐狸原先的计划—— 安排张起灵和黑瞎子在阿宁队伍里做内应,然后潘子和胖子带着人跟在后头,只要到了目的地,就里应外合干到阿宁队伍的人,然后他们再与寄录像带的人会合…… 而至于为什么说是原先的,那是因为,老狐狸在知道自己也来了之后,还混在阿宁的队伍里,不得不让潘子和胖子过来暗中接应,自己坠在后头…… 第69章 护身符显灵 “……也就是说……三叔早就计划好了?”无邪低着头喃喃自语,之后又猛地抬头看向张起灵,眼里带着震惊,“也就更是说,你这次行动,收了俩份钱?!” 张起灵:“……” 王胖子:“天真,你的关注点在这?” “这个关注点不对吗?”,无邪转过头去看胖子,有些激动地说,“小哥收了两份钱,你跟潘子有我三叔给那一份的,就我!什么都没有!” “别激动!别激动!”王胖子赶忙安抚人。 潘子也笑着安慰了一句,“要是三爷知道你要来的话,肯定先过去请你了!” “哼!老狐狸会请我?”无邪哼笑了一声,老狐狸瞒着他的事多了去了,医院一别之后,他仔细琢磨着,发现还是有很多疑问,只是当时一下子听故事听的头大,再加上被张起灵寄来的快递乱了心神,才让老狐狸又摆了一道…… “请请请!咱们天真也是下过大墓的人了,价位起码得跟小哥的一样!”王胖子调侃了一句,倒是乐意给人吹捧一下。 听着王胖子这一番吹捧的话,无邪心里显然好受,看向了少言的张起灵,面上还是矜持谦虚着,“……一半一半吧。” “诶!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王胖子这会又见不得这人自恋,他自己干了这么多年,身价还没小哥一半高呢,天真这小子怎么就好意思排他上面了?所以,他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死胖子……”,无邪神情郁闷,瞪了王胖子一眼,真的是,他过过嘴瘾还不行吗? 转个身的功夫,王胖子就听到无邪嘀嘀咕咕的,好像是在骂自己,心里没多少气,但脸上佯怒着,嘿,这年头大实话都不让说了! “说胖爷我坏话呢?还想不想要这护身符了?” “护身符?” ! 无邪看着王胖子手上晃着的东西,有一瞬间的疑惑,但马上反应了过来,艹,他的护身符! “你哪找到的?我还以为跑的时候丢了!” 无邪一脸失而复得的高兴,天知道,他在发现丢了的时候有多慌!虽然他想回头去找,但头顶那群尸鳖虫还虎视眈眈着,再加上阿宁也不同意他回去找,他当时都做好了再也找不到的心理准备了…… 谁知道,现在又回来了…… 王胖子看无邪都差点要喜极而泣了,也就不逗人了,把这木牌的护身符塞回了无邪的手里。 “说来,这次我们能这么快找到你,还有这个护身符一份功劳呢!我们刚开始那会也没有什么头绪往哪个方向来找你,本来都打算走另一边了,可是那会就一阵大风吹来,你这护身符直接吹到那路上了。我和小哥都知道这是你宝贝的那个护身符,就赶紧赶了道过来。” “真的?”无邪盯着手里的护身符,又是震惊又是开心。 “骗你干什么?”王胖子撇了撇嘴,手里串着几枚铜钱,这是后头路上他们在分岔路口看见的,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阿宁的当十铜钱,可值钱了!不过这个,他不打算物归原主,就当是他们救了阿宁的报酬。 正在火堆边看火煮东西的潘子,听着王胖子这话也是点头,心里活跃了一下,看向了无邪,“小三爷,虽说当时那风起的有点邪乎,但确实是这护身符指了方向,应当是有灵性的。这你在哪求的?出去之后我也去求一个。” “这……不是求的……”,无邪摩挲着护身符的动作一顿,在其他人不解的目光中,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出了它的来历。 “高中那会学校旁边有很多摆小摊子卖东西的,我就在一个小摊子上看中了它,我买的东西多,老板让我给两块钱就行了。”说到这,无邪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两块钱?!天真,你赚了啊!”王胖子一脸不敢置信,小摊子上两块钱买的东西,现在可是救了一条命,这好运,啧啧啧…… 在另一边听着的潘子和张起灵也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潘子继续问着,“那小三爷,那摊子还有这护身符吗?” “咋了?给谁求的?看你也不是像信这个的。”王胖子看人锲而不舍的模样,忍不住咋舌,他认识的潘子可是撸起袖子就是干的勇莽性子,什么时候不信自己身手,反而信这些了?不过,他心里也挺心动的,真这么灵验的话,他高低买十个八个…… 想到这,王胖子也看向了无邪,等着下文。 无邪被三个人看着,想着当时自己还价,有点脸热,“应该是没有了的,我当时也是看这护身符上是‘无邪’这么两个字才买的。当时看到的时候,我还想着会不会另一个是刻着‘天真’的,不过当时老板说卖了,我就没问那么多了。之后摊子那边不让摆了,他应该也是回去读书了。” 王胖子一愣,“嗯?你这故事……怎么扯上读书了?!” 无邪摸着鼻子,有点羞愧,“我当时想着省点钱,就跟老板还价。买完之后回去我又有点懊悔,因为当时有不少同学也是摆摊赚点零钱,我讲完价后怪不好意思的。” “嘿!那可不一定,哪个做商贩的会真的赔进去,说不定你个冤大头买的东西多,他才不好意思赚你钱,才两块钱给了你这么个护身符!”王胖子一脸不信,跟无邪说的头头是道。 “才不是!他卖的东西挺好的!”无邪想着那有点瘦小的身影,忍不住反驳,尽管人家摭的严实,但还是鼓起勇气来摆摊卖东西了,真说不定就是他学弟或者是读初中的小孩! “不跟你争这个。”王胖子见没的护身符了,摆了摆手,不在意这个问题。 “你……”,无邪气极,又无可奈何,最后只能郁闷地重新戴好护身符。这护身符简单的一个长方形桃木牌子,中间就那三个字,周围是一些云纹祥纹,不过后边的右下边就刻有小一点的“无邪”两个字。 他当时觉得正和自己的名字“吴邪”同音,心里觉得有缘就买下了,他挺喜欢的,戴在身上也好多年了,没想到今天真救了自己一命…… …… 潘子见没的买之后也不感兴趣地收回了目光,专心煮着锅上边的吃食。 可惜了,他还想给三爷求一个呢…… 买的也行,只要有用…… 参与感不强,但默默听着的张起灵却是眉头一皱,那风来的怪,但那个护身符却是真灵验一样…… 第70章 又一个会缩骨的! 漫天的沙漠里,地表的水分几乎被蒸发掉,经过长时间照射的黄沙,已经积累到了一定的温度,踩着过去都觉得烫脚的很。 雅丹岩石层间,两道人影正逆着风前行。 一阵燥热的风吹过之后,谢雨辰停下了脚步,有点不耐烦地盯着前边那一身黑的人,“我说,你这带的什么路!该不会是骗我钱吧?!” 前面的黑瞎子一听,顿时感受到卡里的钱要飞了,他哪能答应,赶忙回过头来跟人解释,“哪能呢!三爷留下的信息就是这样没错啊!我们再走走,说不定前面就有三爷留的标志了!” 说着,黑瞎子就要去拽人的手,但谢雨辰躲过去了,眼神锐利地盯着人,“要是你敢骗我,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敢!不敢!瞎子我怎么敢骗花儿爷您!” 黑瞎子怕人把钱收回去,不敢造次,赔笑着赶忙追了上去。 …… 两个小时之后,俩人歪打正着地进了地下管道。 “动手吧。” 谢雨辰看着面前的这一堵沙墙,无奈地只能招呼旁边的黑瞎子一起动手。 “好嘞!” 黑瞎子看谢雨辰用他的那根铁棍挖的起劲,墨镜后面的眼珠子一转,先是上前装模作样地挖了几分钟,还没有挖成什么样,就立马戏精附身。 “哎呦!这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手脚功夫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这才挖了几下就不行了,唉!” 黑瞎子一边说着,一边装作劳累地扶着腰往后边走,看样子是要休息了。谢雨辰看人这样,脸上闪过一丝无语,朝人不客气地嘲讽,“黑爷这语气,年纪这么大了还要出来当那卧底,又是残疾人,确实挺不容易的。不像我们这些年轻人,年纪轻轻的就已经身价过亿了。” 黑·年纪大·拿俩份钱·戴墨镜装·常年拿不到尾款·瞎子,被这话直戳心脏,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被哽住了,“……” 但他惯是个厚脸皮的,很快又推销起了自家饭盒,“花儿爷,来一份青椒肉丝炒饭吗?”笑嘻嘻的表情附上,黑瞎子自己先是开了一盒,扒拉了几口炒饭,津津有味地看着谢雨辰用那铁棍划拉着泥沙。 “不用。”谢雨辰压着心里的不耐烦,继续挖着,他已经知道后边怎么治这人了! “诶?真不来一份啊!花儿爷,我给你友情价喔!只要两百块钱,你就能吃上香喷喷的青椒肉丝炒饭哦~~~”,黑瞎子笑着一挑眉毛,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一句,“当然,花儿爷不吃青椒的话,瞎子我也可以帮忙挑出来。不过嘛~,这小费就有点贵了……” “哼!留着你自己吃吧!” 谢雨辰看着划拉出来了的小洞口,喜上心头,顿时觉得扬眉吐气,收起了自己的铁棍,好似假整地拉伸着身体,活动着筋骨。 “诶诶诶!花儿爷,怎么不继续挖了? ”黑瞎子惊讶地看着人收了手,一副要准备可以钻过去了的模样。 谢雨辰动了动肩膀,朝人轻飘飘地看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秀眉上扬,“这洞已经够我过去了,我先过去那边。” 说完,谢雨辰就要去拿自己的背包,打算先塞过去,但是被纳闷不解的黑瞎子拦住了。 “别啊,这洞这么小,你怎么过去?就算你能过去,瞎子我怎么办?我这大胳膊大长腿的,过不去啊!” 谢雨辰被黑瞎子拦着,好笑地看着人,一边用手比划着洞口,一边比划着自己高挑的身体,脸上的错愕是那墨镜怎么也挡不住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会缩骨,我可以在那边等等你。” 黑瞎子一听这人会缩骨,先是一愣,接着便是了然,后面便是吐槽,怎么又有一个会缩骨的?! 老张会就算了,后面认识合作的小安安也会!会就算了,他也没什么好羡慕的,毕竟这是童子功,他也过了年纪了。 关键是!这俩人没少因为他们会这个,挖地道时明晃晃地让他多卖点苦力! 他还以为不挨着那俩人就可以少干点活,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也是个会缩骨功的! 肯定是他们长不到瞎子我这么个大高个才想出来的这种功法! 好恶毒的功法! 黑瞎子咬牙切齿地想着,赶忙稳住了人,扯动了嘴皮,“哪能让花儿爷您动手!您歇着!瞎子我来干就行!” “好好干。” 谢雨辰扳回了一局,扬眉吐气地拍了拍人的肩膀,毫不客气地往后边走去找地打算休息了。 “唉~瞎子我命苦啊…………” 黑瞎子忍不住碎碎念,一边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把折叠铲,一边往那小洞口走去。 刚坐下的谢雨辰,一抬头就看到了前面那人手里的折叠铲,顿时,怒火贯穿心脏,“原来黑爷带有铲子啊!” ! 听着那咬牙切齿的声音,黑瞎子挖泥沙的动作一顿,一股凉意爬上后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折叠铲,又想着刚才花儿爷那艰难地用铁棍划拉的样子。刹时间,黑瞎子感觉后面的视线如针芒在背,简直要把他刀死了! “……花,花儿爷,我说我忘了……你信吗?” 黑瞎子尴笑了两声,感觉脸上的墨镜都要挂不住了。 “呵呵!” 谢雨辰满脸不相信,想着这人在后面,看着自己一个人用棍子在那里傻乎乎的扒拉,心里就来气,干脆起身把人放地上的炒饭一脚踢倒了。 “诶诶诶!花儿爷……” “你有意见!快点挖!” 打断了这人要说的话,谢雨辰朝人吼了一声,见人不敢反驳地转过头去干活了,心里的怒火才渐渐熄灭了下来。 哼!臭瞎子! 炒饭啊炒饭,瞎子我对不住你啊!没还吃两口呢,你就命丧黄泉了,呜呜呜…… 命苦啊命苦啊!瞎子我命苦啊!…… 埋头苦干的黑瞎子心里哭成了一个小人,嘴里嘀嘀咕咕的,卖力地用铲子挖着泥沙。 大概十几分钟后,原先的小洞口就已经扩大了两三倍。 谢雨辰毫不客气地先钻了过去,黑瞎子连忙拎着铲子拎着背包跟上…… …… 第71章 进入雨林,到达河边 大概在洞穴里面休养了两天后,无邪一行人准备整装出发,先出了这魔鬼城,然后与无三醒会会。 恢复精神与体力后的阿宁,面色冷硬,在知道自己明码请来的张起灵和黑瞎子两个都搞背刺之后,面色更冷。不过冷静思考过后,她还是决定跟着这一伙人行动。 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跟着就跟着呗,说不定人家手上有他们不知道的消息。 …… “啊!————” 悬崖峭壁上,一声惊喊声响起,接着,一道庞大的人影便是飞速落下。 “艹!摔死胖爷我了!天真你个王八蛋!啊啊啊!胖爷我的屁股蹲啊!” 悬崖底下,王胖子仰摔到了地面上,身上几根藤蔓纠缠着,衣服上还沾染上了不明液体。 一行五人从洞穴里出发大概半天后,就不幸地被天上飞着的尸鳖群发现了行踪,仓皇之中,他们被逼到了这处悬崖。 无可奈何之中,张起灵率先带头,拴了绳就往悬崖下跳去,潘子阿宁紧随其后,犹豫不决的王胖子和无邪,最终也只能咬咬牙狠狠心,眼一闭就下去了。 但是,谁知,下到一半的时候,绳子已经到尽头了,但是早先下来的三人已经不见踪影。 无邪一看周围的藤蔓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但因为王胖子害怕僵持着,无奈之下,只能挥刀断了他的绳索,王胖子不得不抓着藤蔓顺着下去。 一不小心一个脚滑,就落了个摔倒的结局,所幸脚滑时的高度也已经不是很高,要不然摔下来之后人也没有那么多力气在谩骂…… “嘿!没人扶一下胖爷我吗?!” 王胖子自己蛄蛹着起来,脸上不高兴,再碰到衣服上不知名的东西,顿时一恶心,“什么东西啊,黏黏糊糊的?!” “小三爷,没事吧?” 早先下来的潘子,在看到无邪下来时,想过去扶一把,不过被距离更近的张起灵抢先一步了,无奈作罢,只能出声询问。 “……我没事。” 被张起灵接住的无邪确实没有什么事,只不过下来那会速度有点猛,又是第一次这种情况,脑子难免有点跟不上来,这会还是有点晕乎乎的。不过他听着胖子的惨叫,倒是有点担心,赶忙问了一声,“胖子,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有事!天大的事!胖爷我的屁股今天可遭罪了!你回去可得请我一顿楼外楼!” “请请请!回去就请!” “嘿!心虚了?今儿答应的这么爽快?!” “吃不吃,不吃拉倒!” “吃,当然吃!胖爷我逮着贵的点!” “……” “……” 其他三人静默地看着这俩人又拌上了嘴,张起灵见无邪站的稳了,干脆松了手,让人过去和王胖子打闹了。 “先别碰他们俩个,胖子身上的可能是某种蛇类的卵液。” 起先阿宁略显无语地看着这俩人拌嘴,但王胖子身上的不明液体属实是碍眼,她只能出声提醒其他俩人。 “蛇卵?”,王胖子一听,低头瞅了瞅衣服上的东西,顿时,一阵恶寒,慌忙地就扯边上的藤蔓使劲刮下来,还跳脚地远离了他摔下来的那片区域。 “这东西有什么说法?”,无邪衣服上也沾了一点,是刚刚打闹时,王胖子蹭他身上的,不过他不觉得有什么危险就是了,顶多有点恶心。 阿宁见人这一副不解的模样,展颜一笑,笑他的无知,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无邪被她笑的一愣,还是潘子解释了一句,“有些动物的卵液沾身上,可能就不知不觉孵化了,这儿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还是先清理干净,免的出什么问题了。” “孵化?!” 无邪听的一愣,又一惊,想到衣服上这些东西会孵出小蛇,还挂自己身上,他就免不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简直汗毛倒立、头皮发麻! 那边的王胖子听了之后也是一阵心慌,两人赶忙把衣服上的东西刮下来。 一阵收拾忙慌后,五人又背上装备出发。 悬崖底下,不再是漫天无垠的沙漠荒地,而是雨水充沛的热带雨林。粗大又高壮的树木三五成群地矗立着,浓绿的树冠遮挡住了天上灼热的太阳,点点碎光闪烁在树梢绿叶间。 一只蝴蝶停留在绿叶上边,后翅亮蓝色的斑纹,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翠蓝绿的色泽。 清澈的溪水流淌在林间,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长长的河流蜿蜒漫向前方。 “前面有条河,先歇歇吧。” 潘子听到了水流声,看着无邪难受的样子,提了建议。 “……”,走在最前边的张起灵闻言,点了点头,再往前走看到溪流后,停下了脚步。 王胖子和潘子一左一右地扶着无邪,小心地把人靠在那石头上,王胖子看人这苍白的脸色,忍不住感慨,“唉,受罪喽!” “还不是因为你把那脏东西往小三爷身上蹭,不然小三爷哪用受这份苦!”潘子看人这副表情就来气,朝人瞪眼。 王胖子也没想到无邪这就中招了,心里愧疚,但又受不住潘子这番口气,反驳了回去,“这我哪知道蘑菇它妈妈更喜欢天真,还真就在人肚皮上生崽了?!” 王胖子自己说的也是不敢置信,他哪知道那黏糊糊的东西还自己会钻人皮肤里边去!胖爷肚子里的养分那么多它不钻,偏偏钻天真那瘦杆的肚子去! 他找谁说理去?这有理可说吗?! “……别吵……” 刚经历了“剖腹”之痛的无邪,此时是整个人的状态都是肉眼可见的虚弱。但他不怪胖子,毕竟当时那黏糊糊的东西胖子身上沾的更多,人家都没事,偏偏是自己生了蘑菇崽…… 唉,难道他的体质很招这些东西吗?之前每逢开棺必起尸也就算了,现在又要开出什么新bug吗? 无邪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受不了这股困意,眼一闭,半睡半昏过去了。 “……” 张起灵在无邪旁边的一块石头边坐下,拉开了欲想再吵的王胖子和潘子,对俩人做了个不要吵的手势后,闭目养神了。 “哼!” “哼!” 俩人各自冷哼一声之后,走远各自停下休息。 而目睹这一切的阿宁,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她也不在意有谁会看到,反正这三人的目光心神都放那身娇体弱的无邪身上了。 走了一路了,阿宁看了看河里的水,还算干净,刚想过去洗把脸,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第72章 少年来信 “谁手机响了?这里边还有信号?!” 王胖子纳闷地看着其他人,小哥首先排除,潘子,哼! 也不是自己的,也不是天真的那个方向…… 阿宁! 一瞬间,三道目光投向了另一边的阿宁,一路上,这人也安分,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现在他们这地可是一点信号都没有,那……她这又是怎么回事? “……” “……” “……” 一时之间,气氛陷入了安静与紧张,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阿宁一听是自己背包里发出来的,同样是愣了愣,她同样清楚这地方已经没有什么信号了,要不然无邪他们也不会不直接联系无三醒…… 尽管心里有疑问,阿宁还是很快反应过来,顶着那三个人打量的目光,回到了自己放背包的石块上。 压包底的手机被翻了出来,打开一看,一条崭新的信息映入眼底—— [远离水边。] 来信人,安爷! !! 最意想不到的人给了来信,阿宁心头猛地一震,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阿宁?阿宁?”,王胖子看到人一脸惊讶,心里诧异,朝人喊了两声竟然都没有回应,不解地回头朝另外俩人使眼色—— 怎么回事? “直接抢。”潘子看了眼王胖子,风轻云淡地回道。 王胖子被这人这么直接的手段吓了一跳,挑了挑眉,看向了张起灵,“小哥,你说怎么办?” “……”,张起灵摇了摇头,没给出答复,不过目光落在了对面的阿宁身上。 “当着我的面,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抢,不好吧?” 回过神来的阿宁,听到了潘子的那句话,心里气愤,却又无可奈何,五人的队伍里,只有她自己是一个人,更别说他们之间不对付,互相下死手都是正常的…… “那你说说,谁给你发的信息?你老板?这地方也没信号啊,你手机怎么就收到了?” 王胖子见人听到了,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了,干脆扯破了脸皮直接问了,反正他们人多,又有小哥,输是不可能输的。 “怎么收到信息的,我也不知道,”阿宁叹了一口气,又看了看那条信息,还有那个来信的号码,双眉蹙起,最后也不藏着掖着了,手机一抛过去,语气莫名,“你们自己看吧……” “嗯?这么大方?”王胖子看着划过一条抛物线过来的手机,赶紧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就要去接,但最终被张起灵一伸手就接住了。 王胖子:“……” 同样起身的潘子:“……” 俩人对视一眼之后,又马上挪开,走到张起灵后面盯着手机界面了。 张起灵一接住手机之后,回忆着摸索摁了一个摁键,屏幕亮起,那条信息也就随之亮了起来。 “远离水边。”王胖子和潘子异口同声地念了出来,但接着便是一脸懵。 潘子疑惑,“这什么意思?水边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这手机号码是谁的啊?胖爷我也不认识啊?”王胖子看完那四个字后,目光顺势往旁边挪了挪,一串号码,也没个备注,正打算拿过手机翻翻,谁知,这一下竟然没有拿得动? 王胖子纳闷地看向张起灵,却发现张起灵的神情很严肃,还有一点……恍惚? “小哥,你知道这号码是谁的?” “他的。” “他是谁?”王胖子和潘子一头雾水,这说的跟没说一样,急死人了! 张起灵双眼盯紧了那一串号码,喉咙滚动了一下,嗓音竟是有点干涩,“……贾、安。” “安爷?!” “安爷?!” 王胖子和潘子一下子震惊起来,王胖子更是惊地看向了阿宁,发出连番疑问,“安爷怎么会给你发信息?他跟你认识?不对啊!他不是进青铜门了吗?出来了?还知道你在这?” “……什么青铜门?”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无邪,在听到青铜门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的神经倏然绷紧,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就刚刚阿宁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小哥说这是安爷发过来的!不是,咱俩上次不是亲眼看到他们俩个进青铜门了嘛!小哥现在出来了,但安爷那一直没有消息!该不会,该不会……”,王胖子起先还跟无邪解释着,但后面越说越激动,最终作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该不会安爷也出来了,现在也在这趟行动里!” “……” 无邪被这一连串的消息轰的脑袋都差点停机了,最后又被胖子最后一句话轰醒了,“小安他也来了?!” “小三爷,这只是个猜测。” 对少年接触最少的潘子,此时神情虽有不解,但还是冷静,看到无邪惊讶、激动不已的模样,担心人扯到伤口,赶紧劝人冷静一点。 “……”,无邪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看向了神情严肃的张起灵,跟人确认着,“小哥,这真的是小安的号码?” “……嗯”,张起灵把手里的手机递过去,双眉紧锁,朝人点了点头。 “……”,无邪接过手机看了起来,就只有四个字,退出去看其他的,一片空白,怪不得阿宁舍的给他们看…… “远离水边?什么意思?我们现在就在河边,是水里有什么危险吗?” 无邪看了看屏幕上的信息,又看了看前面的那条河,再看了看其他人的神色,神情紧张。 “安爷都这么说了,不如我们先找个其它地方,坐下再想想?” 王胖子也冷静了下来,一双不大的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四周,尤其是眼前这条河里,就怕下一秒钟,水里就蹦出什么怪物出来! “先走。” 张起灵看了对面沉思的阿宁一眼,又看了一遍干净清激的河流,心里自然而然地相信了少年的话。 “行。” 其他人一听张起灵做了决定,也都听从地拿上了东西,跟在人后面,往远离河边的地方走。 天色也不早了,这次一行人干脆又多走了两三个小时,找到了一块比较好的地之后,生火做饭搭帐篷,最后,五人沉默地看着火堆,心思各异。 …… 第73章 少年究竟多少岁 高空的太阳逐渐偏西,茂密树林间的可见度也在逐渐下降,风声减弱,万物生息。 熊熊燃烧的火堆旁边,围坐着五道人影,或是偶尔眼神交流,或是陷入自己的沉思,或是不太关心挑弄着火舌…… 安静的气氛一直漫延着,最终还是无邪疑惑地挠心挠肺,打破了沉默。 “阿宁,你跟……小安之前认识吗?” 听到声音的阿宁,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发出询问的无邪,神情莫名,不答反问,“你好像很在意安爷,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道上关于他是无三醒私生子的消息是真的?” ! 最后一句询问甫一说出口,本来提起精神的其他人,瞬间又绷紧了神经,四道探寻的目光倏然看向了无邪。 无邪听着这个问题一愣,纠结过后干脆打破砂锅,直接说出来了,“对!他就是我弟弟!亲的!” “真的啊?”王胖子惊的一愣一愣的,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无邪,发现人脸上的表情作不了假,转头又看向了他旁边的潘子,杵了杵潘子的胳膊,带着好奇,“你跟三爷的时间也这么久了,没发现点什么?” “……我,”潘子也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但事关三爷的名誉,他还是得努力努力,“小三爷,这……不能够吧?” 潘子挠了挠头,继续说着,“虽说三爷找过女人,但我也没见过哪个有了的来找三爷,这……不太可能吧?” “你没见过又不代表没有!万一孩子他娘自己生下来才找的三爷呢,三爷留下孩子,然后给钱把孩子他娘打发走了,母凭子贵的这事多了去了!”王胖子反驳,一脸见怪不怪地说着,见无邪和潘子俩人都皱起了眉头,似乎想反驳,又说了一句。 “要不然三爷跟安爷怎么不澄清那些消息,尤其是安爷,他的性格就不是那种能让人一直编排胡说八道的!” “那……”,潘子还想再说什么,但被无邪打断了,“停!这个问题不用再讨论了!我探察过三叔几次了,小安是我弟弟这个事实是没跑了。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最后一句话,无邪显然是跟阿宁说的,毕竟,一开始是他在问话,没有得到答案呢,还搭了这么一个大信息进去…… 阿宁得到了这么一个信息,却是眉头更紧了,之前自己也有所调查,但一直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现在关于少年的身份,无邪的神态不像是在骗人,但少年身上的问号,却是更重了…… “我跟安爷不熟悉,之前倒是合作过一次,海底墓是我们第二次合作,不过,他跟我老板认识。” “你老板?” “裘德考?” 王胖子和无邪同时惊讶出声,连一直安静的张起灵,也侧头看向了阿宁,似乎是在判断人说的真实性。 “对,他跟我老板认识,而且,我老板对安爷很……敬重,但同时又很防备,”阿宁的声音顿了顿,看向了无邪,又补充了一句自己的见解,“而且我觉得我老板,相比于无三醒,他更忌惮安爷……” “……”,无邪被阿宁的眼神看的莫名,听着这一番话更是纳闷不解,简直是令人头大! 裘德考跟他爷爷年轻的时候就有交集了,然后跟他三叔也认识,现在小安跟他也有牵扯!而且,听阿宁这意思,小安跟裘德考的关系还不简单,俩人之间肯定有什么瓜葛…… “裘德考不是个外国人吗,安爷怎么跟他扯上关系的?出国了?” 王胖子突然的一声询问,把无邪的思絮拉了回来,无邪一皱眉,看向了阿宁。 阿宁挑了挑眉,直视回去,“我之前调查过安爷,能查到的信息只有八九年前,也就是他刚干这一行的时候。但更早之前的信息,我一点也没有查到。而这八九年里,安爷一直活动在国内,别说出国了,出海都没有过。” “那他怎么认识你老板的?” “我不知道,”阿宁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我问不了我老板,或许你可以问问安爷,或者是你三叔。” “……”,无邪沉默了下来,他现在谁都没找到,找谁问去,那俩人会跟他说真话吗? “这问题怎么越理越乱……”,王胖子看其他人都沉默着,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挑了一下火苗之后,又烦闷地站了起来跺跺脚。 阿宁盯着火堆看了一会,回想着自己收集到的信息,幽幽出声,“无邪,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安爷这几年容貌不变的猜测。有人说,他是得了什么仙丹妙药,表面上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说不定,实际上就是个八十多岁的糟老头。” 此话一出,无邪瞬间瞪大了眼睛,王胖子也是震惊地停止了动作,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阿宁。 阿宁却是看着若有所思的张起灵和潘子,直接道,“张小哥跟安爷也合作过好几次了,想来也认识几年了,无邪,你不妨问问他。” “真的吗,小哥?”无邪看向了张起灵,其实心里也说不明白,到底是想要肯定的答案,还是否定的答案…… 张起灵看着神情纠结的无邪,深邃如夜空的眼眸掀起了一丝波澜,点头承认,还放出了一个惊雷,“他认识我。” “小安认识你?!” 听到这话的无邪,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一样,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可当他看向张起灵时,却发现他的神色很认真,如同那一晚上一样。 他没有在说谎,也没有必要说谎。 可是……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小哥二十年前就是这副模样了,少说也有二十几,算起年龄的话,如今大抵也是他三叔的年纪了! 怎么可能呢?! 小安他……明明也就十七八啊……怎么可能认识小哥…… “他跟我一样……”都因为某种原因,身体停止了生长,容貌得以不变。 “……”,无邪低着脑袋,双唇抿紧,他读懂了张起灵这话的未尽之意…… 如果少年的年纪真不是看起来这么小的话…… 其他三人看着这事情发展,惊讶的同时又满腹疑问,王胖子看看这个,瞅瞅那个,除了张起灵以外,其他人都是一副没回过神来的模样…… “样貌!” 沉思的潘子像是抓住了什么,赶忙着急地说,“安爷的样貌跟三爷长的不像!” 其他人听了这话,下意识地把无三醒和少年的样貌仔细对比了起来,发现确实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不过王胖子先说出了其他人的心思。 “可能安爷随他娘呢,咱也没见过啊,你自己想想,三爷找的女人中,有谁跟安爷比较像的!” “我上哪知道去!”潘子一拍开王胖子勾搭过来的手,朝人翻了个白眼。 “……” 无邪低垂着脑袋,双唇抿紧,现在他们讨论的这些,都像是在反驳他认定的事实一样…… 小安是他的弟弟…… 可是……他认识二十年前的小哥,而且当时的小哥,少说也是二十几岁…… 他今年才二十七,哪有四十多的弟弟……而且这个岁数,都跟他三叔同辈了…… 可是,医院里…… 三叔那个表情不作假,在听到自己说少年是自己的弟弟时,那一瞬间的慌乱紧张,还有那一点如释重负…… 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王胖子看无邪低落又迷茫的神色,心里叹了口气,拍了拍人的肩膀,劝道,“先别想这个了,他们俩个现在都不在这,你想破脑袋也琢磨不出来。进去休息好,等跟三爷汇合了,你再要个答案。” “……”无邪沉默地应着,在睡袋里闭上眼睛之前,脑海里还闪烁着少年的身影…… 海底墓之后,他们就没见过面了,该有一年了吧…… …… 漆黑的夜空之下,摇曳的火苗还在孜孜不倦地燃烧着,火堆旁,除了守前半夜的张起灵还没有睡,其他人都进了帐篷休息中。 微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拉长的影子被左右摇晃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原先的影子旁边,多了一道新的。 …… 第74章 陈文瑾出现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漆黑的树林间,一道女声响起,天空中遮挡的乌云散去,通过层层树叶,露出点点光辉。在距离火堆几十米远外的树林间,两道身影矗立,显然是张起灵和陈文瑾。 “……” 张起灵沉默地打量着外貌没有变化的陈文瑾,抱着刀的手微微收紧,碎发之下,一双眼眸明明暗暗。 陈文瑾任由对方打量自己,在发现自己身体出现变异时,她是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它已经出现了,很有可能就混在队伍里面,你不能待下去了。” “……”,张起灵摇了摇头,拒绝了脱离无邪他们的提议。 陈文瑾看了眼张起灵,又望向了火堆那边的帐篷,眼里带着笑意,“放心不下无邪?” 张起灵同样看了过去,篝火还在燃烧着,照的那一片地方很亮,他没有否认,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你觉得谁会是它的人?”陈文瑾换了一个话题,神情严肃了起来。 “……”,张起灵拧眉想了一会,没有给出回答,应该说,他们都不知道谁是它的人。 “无三醒的队伍里出现了一个人,应该就是你们刚才在说的那个人。” “!” 张起灵侧头看向陈文瑾,脸上沉着的表情总算是有了一丝波动,“确定?” 陈文瑾轻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纠结万分,表情也多了点古怪,“我远远地看过,他一直戴着一个面具,而且没怎么说过话,我觉得……” “他应该发现我了。” “是他。” 听到戴着面具时,张起灵就确定了,这个人肯定就是少年,果然如此…… “按你们刚才的猜测的话,这个人二十年前就认识了你,那他当年是不是也在考古队里?”并不清楚少年面貌的陈文瑾,只能如此猜测。 “他不在考古队里”,张起灵否定,接着又补了一句,“十几年前他也去过海底墓,目的不明。” “海底墓!”陈文瑾惊讶出声,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地方时,不由自主地呢喃出声…… 西沙……海底墓…… 是一切事情发生的开端了…… 他们组队探查这个海底墓,梦想着以后在考古界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名,结果却是,陷入了一张巨大的棋盘里…… “会不会是他!” 张起灵见陈文瑾神情激动了起来,一时也不知如何回应…… 他也不知道少年是哪边的人…… 说是无三醒的,可这几次少年的一举一动都不像,比如鲁王宫行船那会,少年一点都不在意无三醒的安危,自顾自地上了盗洞,是知道后面的东西……还是上面有其它东西…… 还有长白山那会,少年并没有听从无三醒的安排,而是选择跟他一起,脱离了队伍,进入了青铜门…… 少年并不完全是无三醒的人…… 可也不见得是它的人…… 少年好像很熟悉他们,连陈文瑾都发现了,但又不加以阻止,像是不在意…… “……不是” 沉默了一会儿,张起灵摇了摇头,对视上陈文瑾不解的目光,只给出了两个字,“直觉。” 少年认识他,在自己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时间跨度很大,他好像知道很多事情,却又总是吊足了人的胃口,才透露出一丝蛛丝马迹,让人抓狂地去寻找…… “无邪肯定他是无三醒的儿子。” 张起灵看着陈文瑾,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这是他困惑的地方,少年的真正年纪应该是与他相差不大的,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身份,而且无邪相信,并在无三醒那得到过证实? 对话的俩人都知道,当时的考古队,无三醒和陈文瑾是大家众所周知的一对。 陈文瑾当然也想过这个问题,当知道曾经的恋人跟别的女人可能生了一个儿子时,她心里有过愤怒,却也有过窃喜。 难过于对方放下了自己,也高兴于对方放下了自己…… …… “还有另一种可能。” 陈文瑾没让那些情绪影响自己多久,毕竟,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她现在时间都不多了,哪还有什么能力去改变什么…… “……” 张起灵沉默了,另一种可能也解释不了这么多疑惑,矛盾依然存在。 …… 第75章 红色信号烟 天空中的云层由白变灰,由薄到厚,一层又一层地叠加着,没过几个小时,就汇聚到了一起。 紫色的雷电闪烁其间,一阵轰响之后,豆大般的雨滴就接连而下,砸在树叶上,砸进泥土里,砸在匆匆而行的身影上。 闷热的天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大雨而有所缓解,但多泥又湿滑的道路,也因此更多了几分艰难。 …… 刚从人蛇大战,外加蛇口脱险中逃离出来的五人,此时都是累的气喘吁吁了,赶紧找了个还算安全的地方休息下来。 无邪撑着膝盖喘着气,勉强抬头看了其他人一眼,他们当中的武力值担当,张起灵和潘子都受了伤,小哥的黑金古刀也丢了,潘子伤重的都半昏了…… “现在怎么办?那大蛇没追来吧?”王胖子扶着受伤的潘子坐下,自己身上也没多少力气了,赶紧环视了一圈周围环境后,没看见那两条大树蛇,先是松了口气,但他们现在的情况又很不乐观…… 阿宁同样戒备着四周,看到装备只剩下自己的和无邪的,皱了皱眉头,勉强平静气息,“我们得回去捡装备,不然只靠现在的这些,我们撑不了几天。” “可是刚刚我们跑的那么着急,连哪个方向都不知道,怎么找?”无邪抹了一把汗,脸上还有刚刚没有散去的紧张与恐慌,他知道阿宁说的有道理,但危险的因素更大。 王胖子听了也是摇头,满脸抗拒,“不成不成!万一那两条蛇还在那,我们岂不是羊入虎口!太冒险了!我不赞成!” 张起灵沉默地处理了一下伤口,语气还算是沉稳,“找。” “小哥?!”王胖子一下子急了起来,想劝人,但旁边的潘子又跟着附和,“……不找不行,不然真撑不到……找三爷!” “行了行了,血流着呢!说话都大喘气了,赶紧歇歇!” 王胖子烦躁地挥了挥手,他也知道是这个理,但他们才刚刚死里逃生,还要回去,他心里是真的过不了这个坎,让他缓缓…… …… 下完雨过后,闷热的天气又再次恢复,不知名的毒虫蚁兽也都随之走了出来。 偌大雨林的另一侧,同样出现了一行人,个个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最前面的身影后面,脸色上尽是疲惫,却没有一个人吭声,只能三三两两地搀扶着尽快跟上。 “……” 两个小时后,最前面的少年停了下来,其他人见状大大松了口气,终于可以休息了…… “……就在这扎营。” 落后少年十几步的无三醒,在停下了之后,也是足足歇了几分钟,才缓过劲来,朝后边拖拖拉拉的人说着。 他的体力在大侄子面前还能显摆显摆,可到了小侄子这,简直完虐了,这也太能走了!关键是他也没敢叫停,只能硬着头皮跟着…… 大概休息了半个小时之后,整个空地上除了无三醒和少年,其他人都忙活了起来,搭帐篷的搭帐篷,做吃食的做吃食,一时之间,忙的不可开交。 大致扫了一眼其他人之后,贾安拖了把折叠椅子坐着,垂眸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 树冠婆娑,黄昏的天空,突然多了一串烟雾,红色的信号烟拖着长长的尾巴,直冲天际,最终汇聚成了一大片异常夺目的艳红色烟雾。 “红色的信号烟!什么情况?”无邪紧张地看向了高空,上边红通通的一片烟雾,久久没有散去,他心里莫名地慌乱了起来,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潘子在看到信号烟时,就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身形不稳地踉跄了两下,神情严肃,“红色的……糟了!三爷那边有危险!他之前说过,一旦发出红色的信号弹,那就代表着极致的危险,让我们看到了立即撤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走?”王胖子当然也清楚红色信号的严重性,连三爷都觉得无法解决了,那他们上去不也是送死嘛?! 张起灵看了看信号弹的方向,拧眉,“方向不对!” “对啊!这个方向不是更里边的!三爷怎么比我们跑的更快!”王胖子又急又困惑,看向潘子,“你家三爷不是跟在我们后面的吗?改走其它路了?!” “而且这个方向,如果要过去的话,少说也要赶一天……”,阿宁脸色苍白,话里的未尽之意,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懂,正因为明白,摆在面前的抉择让他们更艰难。 潘子几乎是立刻表了态,“我要去三爷那!” “……”,无邪脸上纠结,他该怎么办?这茂密浓绿的雨林,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等待着猎物自己折腾地累了倦了之后,才露出它的獠牙再戏弄戏弄,直把人搞的心力交瘁,心里头涌上深深的绝望与恐惧…… “我要过去。”张起灵看着红烟的方向,眼眸里盛着一汪湖泊,平静,又认真。 “走!” 无邪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狠狠地一咬牙,做了决定。 …… 另一边刚从地下王宫里出来的黑瞎子和谢雨辰,同样看到了红色的烟雾。 谢雨辰看着头顶上空的信号烟,双眉紧蹙,问向黑瞎子,“无三醒那遇到危险了?” “应该是了,”黑瞎子收起了以往的漫不经心与不正经,扶了一下墨镜,眼里闪过凝重,“三爷那的人手不怎么样,要过去吗?” 从地下王宫的那些机关来看,在见到死了两三个人后,他们就估摸着无三醒这次带的人身手不怎么样。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判断,黑瞎子还多了一个顾虑,若是无三醒那边撑不住的话,他们过去也是白搭…… “看这方向,我们应该离的挺近。”谢雨辰想起了那次戏台离别时,无三醒同自己说的话…… [……守好解家……] 他们那一辈的人究竟在干什么…… 谢雨辰估算了一下时间,应该赶的急,当机立断,“走!” “行!”黑瞎子一挑眉,也不啰嗦,爽快地应了下来,俩人加快速度往烟雾的方向赶。 而事发所在地…… 无三醒一脸担忧地看着少年离去的方向,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旁边的拖把等人脸上还带着恐惧与害怕,他们刚刚又损失了一个兄弟,被一条红色的蛇咬死的…… 第76章 加长时间的任务 黄昏时分,营地里已经用上了矿灯,热腾腾的食物味道也飘香在空气里,令人食欲大振。 无三醒捞了两碗面端进了帐篷,早在帐篷搭好时,少年就进去休息了。 “小安,吃点东西?”无三醒看着面对着帐篷门口侧睡的少年,轻声试问着。 “……” 贾安早在人进来之前就已经醒了,想着刚刚蛊纹也褪了下去了,现在确实有点食欲,索性干脆起了身,左手往面具上一扣,就露出了那张皎好的容貌。 “……”,无三醒被少年利落的动作愣了一瞬,他们待一起也五六天了,他就没劝得了过少年摘下那面具,如今倒是轻而易举了?! 但无三醒也没想那么多,他看少年脸上除了面色苍白外,也没有什么其它,心下松坦,把面食递了过去,自己也开始吃了起来。 “……” 贾安接过了之后,就在床边坐着,慢悠悠地挑起了面条。 手上的食物冒着很足的热汽,白乎乎地飘散着,煮软的面条泡着汤汁,上面卧了几块罐头肉,还有……腊肠? “腊肠是拖把那小子拿出来的,先前他都不知道自己压包底了。”无三醒见少年挑着面条的动作顿了顿,呼了一口汤之后解释了一句,又随意搭了话,“不吃这个?很香的。” “……”,贾安摇了摇头,依旧没有说话,举起筷子往嘴边送,口腔甫一接触到食物,一种怪异的感觉随之而来。用牙齿咬断面条之后,少年缓慢地咀嚼了起来,大概几下之后,喉咙滚动,食物顺着食道到达了胃部。 许久没有进过食物的胃,在经过一阵不适之后,勉强继续了它原本的功能。 “吃完了你就休息,我让他们轮班守夜。” 无三醒吃的极快,囫囵几下很快就见底,最后干了最后一口汤,朝少年交代了一句后就出外边了。 慢腾腾地吃完了之后,那东西像是掐准时间,冷漠的声音倏然响起。 [叮!] [任务评定中……] [任务6:阻止无邪、王月半碰到卵液。(已失败!)] [任务7:阻止阿宁被野鸡脖子夺去生命。(已完成!)] [任务8:阻止潘子受伤。(已失败!)] …… 嗯? 疑问刚漫上心头,系统就像是知道少年心中的困惑一样,下一瞬间,一条通知重新响了起来。 [叮!请宿主现在完成任务9!失败惩罚加倍!] “……” 与此同时,帐篷外边传进来了惨叫声—— ! 贾安面色一凝,抓起面具往脸上一戴,起身出了帐篷。 “安爷!” “安爷……” “安爷,石头死了……” “刚出现了一条红色的蛇,它咬了石头!没有几秒就死了!” “这是什么蛇啊?!也太毒了!” “怎么办啊?!安爷……” “……” 一群人见少年从帐篷里出来,像是见到主心骨一样,赶紧往少年那个方向挪动,七嘴八舌地说着,脸色带着害怕与慌乱, “……” 目光先是从那已经没有了生息的尸体上略过,少年眼眸紧盯着十几米远外的那条蛇,火红色的蛇身,不同于其它蛇类的盘旋绕行,而是像人类一样直挺挺地站着,头部是尖锐的三角形,还戴着同色的大鸡冠,目露凶光地紧紧盯着他们…… 不,是在盯着自己。 贾安看到了那蛇眼里一闪而过的金色,瞬间明白了刚刚的系统是什么意思。 呵,怪不得这一阶段的惩罚没有冒出来…… “小安……”,无三醒的寻问还没有问出来,就被少年从口袋里摸出的信号烟动作打断了。 贾安朝其他人做了安静的手势,又在衣服兜里摸出了一张地图,递给了无三醒,整个过程中,少年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对峙着的蛇瞳。 没有犹豫地在手背上划了一个口子,鲜血顿时冒了出来,在无三醒着急的和其他人不解的目光中,少年直接错身往另一边的树林间钻去。 闻到血腥味的野鸡脖子瞬间被吸引走了,留下还迷茫没回过神来的众人…… “三爷,安爷这……”拖把哆哆嗦嗦地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着急担忧地看向了无三醒,这少年走了,他们后续的安全怎么保障啊?! “闭嘴,都先安静!” 无三醒神情凝重,在看到那条野鸡脖子追了出去之后,心里的重石并没有放松下来,如果只有这么一个威胁的话,少年不会这么轻易离开…… “大、大、大……” 突然,一个伙计看着另外一个方向,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东西一样,人很不争气地腿一软,然后一屁股地摔倒在地! 无三醒顺着方向看了过去,一条巨大的蟒蛇正缠在几十米外的藤树上,而他们之前,竟一无所觉! “都别说话,别把它引过来!”生死难料之间,无三醒赶紧一把捂住了倒地的人的嘴巴,压低声音警告着其他人。 “……” “……” 同样看到了这大蟒蛇的其他人,每个人面上都露出了震惊,还有深深的恐惧,在极大的恐慌胆寒之下,他们赶忙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在树头上缠绕盘行的蟒蛇,嘶嘶地吐着蛇信子,一双狠毒的黄澄蛇瞳里,倒映着前面好几个小东西,跟它之前碰上的那几个一样…… “……” 贾安听着身后的动静,察觉到那条大蟒蛇没有跟上来,只能又往伤口上划了一刀,抽出腰上的蛇骨鞭,直接把流出来的血液往鞭子上抹。 破空的鞭风一响,一棵粗大的树干上直接裂开了一道痕,树冠拽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瞬间把还在那边徘徊不定的蟒蛇吸引了过来。 …… 蟒蛇爬行的速度很快,没过几分钟,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范围内了。 无三醒松开了捂住这个人的手,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确定没有那些蛇的其它身影后,才稍稍放下心来,但少年独自一人的远去,又让他提心不己。 红色的信号烟冉冉升起,无三醒望着这有些异常的烟雾,颜色格外的艳红,像是血一样…… 第77章 战蟒蛇 雨林某处,又闷又热的气流依然在流动,西斜的阳光,经过层层叠叠的树枝叶缝,在长满苔藓藤蔓的地表上,留下点点斑驳。 天色逐渐暗沉了下来,流动的空气又增了一分寒冷,大风吹过,高大的树冠抖个不停,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风止后,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又逐渐汇聚起来。 昏暗的树林里,三双颜色各异的竖瞳互相警惕对峙着,谁都没有先一步动作。 …… 面对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粗壮蟒蛇,贾安心里并不害怕,一双银白色的竖瞳里,满是锋利的锐气,右手握着长长的蛇骨鞭,上面还残留着先前涂抹的红色血液。 比水桶还粗的蟒蛇,行动缓慢地挂在树冠上,密集杂生的藤蔓树结为它的爬行提供了不少便捷。黄色的蛇瞳里,掺着怨毒与戒备。少年身上所展露出来的气势,让它不敢轻视,况且,另一边还有蛇在围观着…… 身后再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时,少年稍稍侧眸,往另一边的三角站位看去,那直挺站立的野鸡脖子,用那双金色的蛇瞳紧盯着自己,同样在看到身后动静时,很人性化地往后退了退,显然是让出场地了…… 面具之下,少年双唇抿紧,目光冷然,率先发动了攻击。 白色染红的鞭子,刚一落到蟒蛇那坚硬泛光的蛇鳞上,就猛地刮出了一阵火星苗子。火星苗子在挨到那暗红的血迹时,刹时间,熊熊烈火燃起,火红色的焰火迅速包裹住了整条鞭身。 本来没有被这一鞭子造成伤害的蟒蛇,却在下一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烈火烧了个不知所措。 “嘶——嘶——” 蟒蛇被彻底激怒,盘绕在树上的蛇尾骤然弓起,速度极快地朝少年甩过去。 少年右手用力一挥,带着火焰的鞭子同样不甘示弱地迎了上去。 他这火,灵魂都烧的了,他不信烤不熟这畜生! 贾安目光灼灼地盯着蛇头,在预判到另一条蛇的攻击前,率先往另一边跑去,同时,几发子弹送了出去! “砰!砰!砰!!” 意料之中的没有命中,贾安也不气馁,身形一闪,躲过了擦着头发而过的蛇尾巴。 接连几次都没有捕杀到少年后,两条蟒蛇显然是气急,巨大的蛇头弓起,黄浑的蛇目里满是怨毒,蛇信子嘶嘶地发出危险的声音,似乎是在交流计谋着什么,粗壮的蛇腰一扭一扭,长长的蛇尾蓄势待发。 …… 呵,果然有几分聪明! 蛇骨鞭上的火光明明暗暗,似要随风呼灭,贾安抬眸看着现在这局面。 两条蟒蛇一前一后地围堵着自己,面前这条是较为小的那一条,速度却是更快,没有挨过鞭子抽打和烈焰炙烤的蛇身倏地冲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后面的蟒蛇接收到了信号,同样发起了攻击! 两双浑黄的瞳孔里,倒映着中间瘦小的少年。 一阵急风吹来,天空中的圆月忽然被一大片乌云遮住,无私倾洒的银晖被骤然收回,大地猛地陷入了一片黑暗。树冠摇动,不见其影,只余沙沙作响。 噗呲的一声,突兀地在漆黑的树林里响起。下一瞬间,一道异常夺目亮眼的火红色骤然亮起!像是要破开这暗黑的夜幕一般,以不可阻挡之势,势如破竹地在空中划过璀璨的弧线! “嘶!嘶!” 同蟒蛇的惨叫声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阵皮肉烤熟烤焦的香糊味。 鞭子甩落的几点星火,参差不齐地掉落在了四周,萤萤火光,照亮了这一片区域的惨状。 少年身形微微弓着,手持覆火的长鞭,目露警惕与戾气。而他的对面,两条蟒蛇,皆负重伤。最严重的那一条,蛇身已经倒下,巨大的蛇头砸在一边的藤蔓树结上,一双恶毒的蛇瞳,很是不甘心地永远闭上了。 “嘶——嘶——” 另一条蟒蛇也是挨了重重的一鞭子,以往身上无坚不摧的坚硬鳞片,在遇上那带火的鞭子时,却显得不堪一击。 滚烫的烈火轻而易举地,把藏在蛇鳞之下的皮肉烤的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的,是自己身体烤熟的气味。 巨大的蛇头上,一道冒着热气的伤口,显得格外的狰狞与狼狈。 原先浑黄的一双蛇瞳,现在只残留了一只眼睛,而里面流露的情绪不再是凶狠怨毒,而是警惕与犹豫…… 它的伴侣死了,它该报仇,可是面前的少年很厉害,那被焰火灼烧的痛苦,它不想再尝试了…… …… 一阵急风吹过,地面上的簇簇火苗虽摇晃,却没有随风熄灭,反而有越烧越旺的趋势…… 当黑瞎子和谢雨辰赶到的时候,就是看到了这么一副景象…… 巨大的蟒蛇仅睁着一只浑黄的右眼,嘴巴嘶嘶地缓慢地吐着蛇信子,粗壮的蛇腰紧紧弓起,长长的尾巴蜷缩着,却没有放动进攻。露出来的獠牙里,还沾着丝丝红血。 而对面站着的少年,一手冒火惹眼的长鞭,那副黑红的鬼怪面具之下,一双银白色的竖瞳,在周围的火光中,显得熠熠生辉。 “……” 谢雨辰默不作声地把铁棍横在腰侧,目露警戒地站在原地,紧紧盯着对面的蟒蛇。 同样绷紧身体的黑瞎子,右手握上了一把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蟒蛇的眼睛。 …… 在看到又多了两个人类,而且身上气势同样不好惹之后,残存的蟒蛇蛇眼里的犹豫更甚,已经是隐隐有退缩之意…… “咯——咯————” 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还在犹豫不决的蟒蛇却像是突然收到了什么指令,竟是猛地向后逃去! “还有什么东西?!” 谢雨辰惊讶又戒备地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却是看到了那像是不知道站了多久的红色毒蛇?! 黑瞎子在确定对面的蟒蛇逃走的不见踪影之后,才同样顺着谢雨辰的目光看了过去,一条手臂粗的红色怪异蛇,像是人在那阴影处站着,透着一种诡异。 那双红色的蛇瞳闪烁着光芒,跳跃的火光中,又闪过一丝金色,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第78章 处理伤势与返程 “这是野鸡脖子,蛇中之王,被咬中之后,人没几秒就死了。” 黑瞎子眸色暗沉,缓慢走到了少年的左边,目光迅速扫视一圈,在闻到那浓厚的血腥味时,皱了皱眉头。 紧绷的左手上,手心手背的伤口都模糊一片,正潺潺地流着血,血珠顺着指尖又滑落在地上,地面上都已经染红一大片了! 谢雨辰疑惑着地上怎么这么多血时,视线往上一挪,少年的左腿上正冒着两个洞!温热的鲜血就这么不停地流着! “贾安!”谢雨辰着急地喊了少年一声,但没敢喊太大声,毕竟另一边还有一条诡异又不好对付的毒蛇。 “……” 少年目光在野鸡脖子声音响起的那一刻间,就已经侧过头去盯着了,两双异色的竖瞳碰撞对视着,眼底的波涛汹涌,只有彼此知道…… [叮!任务9完成!请宿主再接再厉!] [叮!后续任务已发布,请宿主注意查收!] …… 在其他俩人不解的目光之中,红色的野鸡脖子把尾巴一甩,蛇身矮了下去,窸窸窣窣的一阵响。 而几乎在野鸡脖子有动作的同一时间,一直没有动静的少年也有所了动作。 在银白色竖瞳视野的帮助下,贾安把那条红色的野鸡脖子看的分外清楚,几乎是它刚有所动作时,他就立马举枪打了出去! “砰!”“砰!”“砰!” “噗呲!” 很明显的一道打中的声音响起,贾安在看到那缕金光消散时,面具下的脸色才好看了点,尽管这只是祂千万分之一的力量…… …… “打中了?!”谢雨辰惊讶于少年的枪法,不仅仅是距离的原因,还有现在是黑夜的缘故。 谢雨辰神色没有放松下来,下意识地想上前去查探一番,但是黑瞎子先拦住了人,“花儿爷,咱处理伤口要紧,待会再过来看看。” “行。”谢雨辰应了下来,收了铁棍,绕到少年右边,却又有点无从下手,那条长长的鞭子上还在冒着火,一时半会灭不了的那种,而且……他跟这个人是单方面的了解过,不熟…… “小安安呐~~~这才一年多不见,怎么就搞的这么狼狈了?” 黑瞎子把枪别好在腰上,特意地清了清嗓子,脸上又是那副贱兮兮的模样,颇有几分感叹地盯着少年。 “……” 贾安转身看了人一眼,右手握着的鞭子随之而动,带着灼热的火焰就这么晃到了黑瞎子面前。 “小安安别这么火热嘛~~~瞎子我有点受不住~~~”火焰的突然凑近,黑瞎子不得不往后侧了两步,然后眼疾手快地往少年的右手探去,意料之外的顺利。 顺势给人递过鞭子后,少年身形有点不稳地走了起来,谢雨辰见状,赶忙过去扶着,嘴里解释了两句,“我们看到信号烟赶了过来,到营地那会的时候,除了无三醒,其他人都中了毒沼气,只能我们过来了。” “……” 贾安静默地看了这人一眼,对他说的一番话没什么反应,一瘸一瘸地往前面空地走。 黑瞎子皱眉地看着手里冒火的鞭子,又瞅着少年那血流不止的伤口,干脆一手鞭子,一手架着少年,嘴上还不正经地喊了一声,“小安爷,坐稳喽~~~” 在与黑瞎子对视上的那一刻,谢雨辰鬼异地联通了对方的脑电波,极有默契地把少年另一边也架起,两人快速地往前边赶。 贾安:“……” …… 把少年安置躺好后,俩人快速地把背包卸下,打开拿出急救用品。 黑瞎子收了刚刚的嘻笑打闹,刚刚他说的那句狼狈,可不仅仅只是打趣,少年状况真不好着呢! 左手简直是被划烂的程度,碘伏清洗过后,俩人才看清少年对自己有多狠! 手背上就划了一大道,看情况应该是,第二道是在原来的伤口上又划拉开的! 而手心里的伤口,血肉模糊一片,还带着点肉焦香味!伤口对比一下那鞭子,想也知道那鞭子是怎么附火的。 无非也就是少年知道自己血液特殊,然后鞭子往手心里一划拉过,手心的血肉被撕扯开来,之后又不断地重复,简直要把手心的那一点点皮肉带走! 手心手背这么一搞,中间直接开了一条道,都瞧见骨头了! 而左腿上的伤简直有过之无不及,蟒蛇的两颗尖牙直接刺了进去,看伤口这撕扯程度,少年当时应该是急于脱身,直接蛮力地使劲,把伤口造成了这样! “血止不住!他的凝血功能有问题?!”谢雨辰先前先给人绑了止血带,虽说止了一部分,但还是不断地流着血,糊了一手的血之后,他心里止不住地惊讶与着急。 黑瞎子看这流血的程度,心里同样咯噔了一下,看了眼躺着的少年,语气沉着,“安爷,待会忍忍。” 说着,黑瞎子直接摸出了把匕首,锋利的刀身被直接架在了一边安静烧着的火焰上。 冷白泛光的匕首,逐渐变成了炽红色,最后呲的一声,烧的红通的匕首贴在了少年的左腿上。 一瞬间,巨大的疼痛与灼烧感传来,贾安忍不住弯了弯身体,没有受伤的右腿下意识就踹了过去,但是被谢雨辰一把摁住了。 黑瞎子一手摁着少年的左腿上边,一手握着烧红的匕首,对准冒血的伤口,等高温的炙热把伤口烧的止住了血后,马上撤回了匕首。 手上同样操作了一次止住血之后,俩人这才有序地上药包扎。 “……” 最初的疼痛缓过之后,贾安反倒觉得现在的余痛不痛不痒了,反正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又死不了…… “呼!” 包扎的俩人齐齐松了口气,在少年的两侧各自坐了下来。 “小安安~~~” “小安爷~~~” 闲下心来的黑瞎子,看着躺地上戴着面具的少年,又笑嘻嘻地叫喊了两声,伸手过去就想扯人脸上的面具,“带什么面具啊?现在你又吓唬不了其他人,况且,你的脸虽说比不上瞎子我,倒也没难看到要藏起来的地步啊。” “……”,谢雨辰无语地看着这人自恋的样子,把手上的血用水洗干净之后,摸出了压缩饼干打算补充补充体力,视线挪到少年身上,问着,“还有意识吗?吃点东西?” “……” 失血过多脑袋昏沉的贾安,先是费力地睁开了眼睛,朝上边的那张大脸翻了个白眼,在听到谢雨辰的询问后,又微微晃了晃脑袋,拒绝了。 “嘿!不愧是安爷!” 在确认少年还有意识之后,黑瞎子也没非要揭人面具,收回了手抚了抚鼻梁上的墨镜,半是真诚半是调侃地称赞着。 他俩来之前,无三醒说的可只有一大一小两条蛇,哪能来了之后,虽说也确实是一大一小的两条蟒蛇,但这可不是同一个级别……而言……? 算了,他也不知道,打斗起来,一条蟒蛇加野鸡脖子,跟两条蟒蛇比起来,哪个死的更快。 他只知道,少年一个人单挑了两条大蟒蛇,一条死了,一条残了。 如果真要战到最后,他也能猜到,胜局会在少年手里……尽管那会付出很大代价…… “花儿爷,你在这看着,瞎子我去溜达溜达!” “小心点。”谢雨辰知道人是去查看那条蛇的情况,虽说大概率是已经死了,但免不了可能还有同类,他就叮嘱了一下。 “好嘞!谢谢花儿爷关心!” 黑瞎子边走边皮着,嘴上没闲着,心里活动也没停过。 他刚刚默默在心里,重新把认识的所有人的武力值排行榜整理了整理。眼见少年模样的小人已经加满,并且直接爆顶站自己头上了,黑瞎子心里一梗,干脆把少年剔除了出去,单独排了一个榜,名字就叫不能惹! 嗯,把老张也搞出去! 哈哈! 这样榜首就只能是他了,而且是唯一一个! 黑瞎子美滋滋地想着,在看到那一枪爆了蛇头的野鸡脖子时,更确定了少年的榜首地位,然后把张起灵排在了少年下边。 他觉得,要是老张来了面对这情况,那也是够呛! 简单把周围情况询视过后,黑瞎子皱眉带回了张起灵的黑金古刀,但看到身形凄惨的少年时,又只能把疑惑咽了回去,把刀递给了谢雨辰。 又把熄灭了的鞭子收好,最后一个起身,在谢雨辰的帮助下,把少年背在了背上。 不知什么时候,地上的火焰熄灭了,但成片的乌云被吹走了,快满的月亮高高地挂着,洒下的银晖铺满大地,安静无声地为万物照亮着。 一阵风吹来,掀起三人的头发,也把不同的声音送远—— “小安安~~~瞎子的肩膀可靠吧,可以放心睡喔~~~睡醒之后记得一个五星好评哦~~~这次就不收你费用了哟~~~” “你这么多话,让他怎么睡!” “……” “嘿!还抓瞎子我头发!小安安~~~你良心不会痛吗?不过就这点力气,给你薅也薅不下几……嘶!” “小安安~~~你下手真狠心!” “你消停点吧!” “好吧,好吧!瞎子我不跟伤患计较!” “……” 第79章 大汇合 晕晕沉沉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周围的环境还不怎么安全的情况下,贾安完全不敢懈下心防真的熟睡过去。迷迷糊糊地睡着,又昏昏沉沉地醒过来,身上的伤口每时每刻都在叫嚣着存在,贾安听着外面突然多了一阵的嘈杂音,略一辨认,便明了,是无邪张起灵他们找过来了。 …… 帐篷外边的无邪一行人,身上都略显狼狈,距离他们看到信号烟已经过了一天半了,他们才从另一边赶了过来。 幸好,幸好没事…… 这是无邪看到好端端的无三醒,心里的第一想法,他抓着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人真没有什么事,才大大松了一口气,结果这口气才放下,旁边的拖把搭了一句,他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三爷没什么事,也没受什么伤,不过安爷就惨了,伤了一只手跟一条腿呢。” “什么,小安也来了?!还受伤了?!我进去看看!” 着急担忧的无邪,二话不说就撇下了其他人,着急忙慌地往帐篷里面赶,留下剩下的人不知所措。 “安爷受伤了?那我也进去看看!”扶着潘子的王胖子,把人全压给另一边扶着的张起灵后,自己也跟在无邪后边进了帐篷。 无三醒无奈地看着跑没影的两个人,自己也过去扶着受伤不轻的潘子,安置在了另一个帐篷里边。 而少年的帐篷里面 贾安皱着眉头,听着无邪咋咋乎乎地就闯了进来,有点烦躁地睁开了眼睛,他好不容易才眯了一会! “小安?!” 无邪一掀帐篷帘进来,猛地跟少年那张鬼怪獠牙面具对视上,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又快步朝人走去,脸上是止不住的担心。 “小安,你受伤了?伤的严重吗?” “……” 贾安并不想跟人多说,翻了个身,背对着人接着休息。 他走之前把地图留下了,按计划应该是谢连环带着人进去,而不是待在这等到了无邪他们…… 所有人都汇合了…… 聚在一起就是一个大乱斗,这是他最不想面对的局面…… 他有预感,今晚他会是被审的那个…… 烦! …… 无邪看着少年的后背,渐渐地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是不是……吵你休息了?” “……” “安爷睡着?” 慢几步进来的王胖子纳闷地问着无邪,看到背对着的少年身影时,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 无邪有点尴尬和不知所措,却又不好打扰少年休息,只能应和着王胖子的话,“对,小安在休息,我们也别打扰了,等他醒来再说。” “我们先出去。”无邪一边说着,一边拉过王胖子的胳膊,扯着人就出去。 “行,咱也先好好休息再说。” 王胖子不疑有他,看了两眼没什么动静的少年后,想着人睡着了他也不好意思把人叫醒打个招呼,便顺着无邪的力道出了帐篷,他们一路赶过来,也是累的够呛了! …… 外边的无三醒安置好潘子后,张起灵和阿宁也是坐下了休息,拖把和他的三四个伙计在给人忙活着吃食,至于其它的伙计,在早上那会就跟着黑瞎子和谢雨辰去前边探路了。 在俩人把少年带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凌晨三四点了,因为少年伤重的原因,无三醒决定先休息两天。 而黑瞎子和谢雨辰就是在第二天也就是早上那会,根据无三醒给的地图,带着人先去前面探探路。 傍晚时分,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原先离开的队伍踩着落日余晖回到了营地。 黑瞎子一眼就瞅到营地里多了人,料想到应该是老张小三爷他们,果不其然,凑近的时候,几堆篝火在烧着,煮着什么东西,那香味都已经出来了。 很快的,回来的几个人也加入了等待晚饭的队伍中。 “老张,给你看个好东西!” 黑瞎子从他睡觉的帐篷里出来,朝看天发呆的张起灵扔去了黑金古刀。 “!” 张起灵单手接过,然后惊讶地看向了笑的玩味的黑瞎子。 “这不是小哥你丢了的刀嘛,怎么在黑爷你手里?你们捡到了?”王胖子诧异地看向张起灵手里的刀,想起这刀是怎么丢的,他就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那大蟒蛇!嘶! 黑瞎子扬了扬眉毛,拉了把椅子在张起灵旁边坐着,嘻笑着一张脸,“这功劳我可不敢领,小安安捡的。” “安爷?就发出信号烟的那晚上?”王胖子一边关注着锅里的食物,一边问着。 下午那会他们大概了解过了,点信号烟是因为来了条野鸡脖子和大蟒蛇,少年孤身一人把它们引走了……也幸好黑瞎子和谢雨辰也算是赶的及时,把人带回来后,营地里的人也知道了少年的战绩,两死一伤…… “对,就那晚上。”黑瞎子随口应着,接着又半是抱怨半是感慨地嘀咕着,“这年头啊,蛇都成精了,鬼精鬼精的,还知道拖着这刀跑呢!” “这雨林里的蛇确实像是成精了!啧,那个头……”王胖子只听到黑瞎子说前半句,嘴上连连应和着,不过眼神完全放在了沸腾的锅上,也就没有注意到旁边两人的眼神交流。 “……” 张起灵皱眉地看着黑瞎子,那最后的半句话是特意压低了声音的,显然是同自己说的…… 他下午那会同样了解了那晚的结果,却是不清楚过程,想着黑瞎子的后半句话,他心里疑惑地看向了没什么动静的帐篷。他还不清楚少年的状况…… 透过漆黑的墨镜,黑瞎子的眼神暗沉,弯着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味,透着几分危险。 回来休息过后,他就把事情重新捋了一捋,首先,独自把蛇引走这事就有点不对劲。他认识的安爷可不是什么会为了救不认识人的命,而会牺牲的那种人,除非是有什么利益所求。 可是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情况下,有什么利益可图? 所以……他觉得,是不得不这么做…… 而至于是为什么,他原先也没想明白,不过他在看到这把刀时,他就有了个荒谬的猜想…… 两蛇对一人的战斗,奖品是古刀,而裁判……是那条像人形站立的蛇中之王…… 至于少年是怎么跟那野鸡脖子跨物种交流,他暂且不知,不过老张也会血尸语,他也可以说这不是什么诡异的事…… 古怪的是少年身上的血,老张的可以驱虫避邪,但少年的,更离谱,像是助燃剂一样,点了就着。 他活了这么久,还没有见识过这样的血…… 今天出去的时候,三爷给了张地图,他笃定这是出于少年之手,没有多问什么,领着人走远之后,他才同跟着的几个伙计套话,少年怪异的行为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一路上都戴着那个面具,他还可以理解,毕竟他也戴了一副墨镜,不过……一直没有说话……这就怪了,少年之前又不是说不了话,况且也不是老张那种性格……怎么就……对了!好像处理伤势时也没有吭过一声!! 真声带出了问题了?! …… 各种疑问都想不通,他就暂时压心里了。顺着地图,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真的地宫入口,但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后,出现了分岔路口,而地图也戛然而止,再加上时间也不早了,他们只得返逞回来,倒是没想到无邪老张他们也找进来了。 接下来,可就有趣了…… 第80章 催动蛊虫 月明星稀的晚上 帐篷里边 少年慢悠悠地嚼着嘴里的食物,头也没抬,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方寸世界里。 俗话说,躲的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也是赶巧了,今天还真就是十五…… 贾安感受到对面传过来的视线,心里嘲讽一声,依旧继续自己的动作,反正急的也不是他,况且,凭什么他们问什么,他就要回什么?拿他当犯人审呢? …… 不小的帐篷里边,此时显的格外的拥挤与热闹。无三醒坐在少年的对面,距离也就三四米远,左边是无邪,右边是谢雨辰。 门口外边还守着两个,分别是张起灵和黑瞎子,而至于其他也想凑热闹的,要么是搬了把椅子挨着门口,要么偷偷摸摸地贴着帐篷边使劲伸长耳朵,反正这帐篷也不怎么隔音,声音大一点,他们在外面也能听个大概。 “什么动静都没有?还没有开始?”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王胖子,显然耐心告竭了,皱着眉头伸长脖子往门口那瞅,企图有阵风来,能把那帘掀掀,他好瞧瞧里面什么情况。 黑瞎子倒是了然,黑黑的墨镜怎么也挡不住眉梢间的那股黠意,“小安安吃饭没那么快,这会,我估摸着更不急了。” “……”张起灵沉默地把目光从上空收了回来,没有什么星星,只有一轮……满月……跟上次海上那晚一样…… 帐篷里边,无三醒看着快吃好的少年,终究是开口打破了沉默。 “明天我带队进去,你带着潘子和拖把他们回去。” !! 先震惊地不是对面的少年,反而是无三醒旁边的两人。这跟他们之前说的并不一样,无邪想知道的是少年从青铜门后出来的事,以及少年的真实身份。 而谢雨辰则是想知道谢连环的消息,在这趟行动之前,有人给他塞了封信,说当年谢连环并没有身死,而至于原因,要他自己来找寻…… …… 无邪和谢雨辰惊讶地互相对视一眼之后,还是选择了静观其变,随即看向了少年的反应。 “……” 贾安听了谢连环这安排,心里没什么意外,这要是之前,他也就应了,多的活他也不爱干。 可是,这次不行…… 少年脸上的拒绝明显,对面的三人都看的清楚,无三醒尤甚,他心里叹了口气,眉头上的皱纹皱的更深了,耐着性子问了起来,“为什么要进去?” “……” 搁下空饭盒后,贾安抬眸看着对面的谢连环,对方的眉眼处尽是疲惫与沧桑,些许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露出了一丝……哀求…… 这个眼神…… 他在无三醒眼里也见到过…… …… 可惜,他已经辨不清真假了,他也不想去辨认。 “非要进去?” 无邪疑惑地看看自家三叔又问了一遍,可是这次好像有什么不同,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 少年这次终于给了回应,虽然只是微微点点头,但谢连环还是清楚了少年的决心,他这颗纠结犹豫的心,在少年坚定的神情下,也终于做出了扶择。 …… 帐篷外边 “里面说什么了?” 王胖子半蹲着在帐篷门口外边,使劲眯着眼睛往里看,却又只是看到三个身影,少年在更远边一点,他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好奇地挠心挠肺,王胖子干脆问起了张起灵,“小哥,你耳力好,听到什么了?” “……” 张起灵敛眉,看向神情同样有点凝重的黑瞎子,无声的目光对视中,他们彼此心里都涌上了一种要出事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间,帐篷里边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安!你怎么样了?!” “怎么会这样?你做了什么!” 无邪和谢雨辰又惊又急的声音骤然响起,里面传出来的极度慌乱的动静,让外面的人提起了一口气,张起灵和黑瞎子二话不说,当即掀了帘子立刻闯进去! “嘶!” !! 进来的三人甫一看到少年时,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那个平时冷言强大的少年,现在倒在了地上,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那张苍白的面孔,现在却是漫上了黑色条纹! 没有规律的!蛮不讲理的!牢牢地粘附在上边! 从脖子下边一直漫延到眼角周围,最恐怖的是,少年脖子那里错综复杂的黑色条纹,有一小块地方起起伏伏地鼓动着,速度不慢,像是里面的东西要咬破血肉出来一样! 但又有隐隐有往上爬的趋势…… “小安!小安!你怎么样了?!”无邪焦急地在少年身边慌喊着,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 明明上一秒的时候,少年还好端端地坐着,神色全是坚定与冷静,可是,下一秒之后,他就看到少年毫无征兆地往前倒下了…… 只是一瞬间,他就看到了少年脸上布满了那些黑色的条条纹纹,倒下的那一刻,少年神色怔愣,像是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一样,接着,痛苦隐忍的表情,浮上了少年的面孔…… 他看着少年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服,指尖用力到发白,额头不断冒出冷汗,就连下唇也被咬出了血痕。 可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他不知道怎么缓解少年的疼痛…… “贾安!贾安!” 谢雨辰也着急地叫喊着少年,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他们也是措手不及。那一片刻,少年脸上的怔愣实在是明显,他不得不怀疑这跟旁边的无三醒有关! “怎么会这样?!你做了什么!”谢雨辰直接质问起旁边一脸惊慌又不忍的无三醒,声音之大,让外面的人瞬间潮起而入! 而等张起灵黑瞎子和王胖子进来之后,他们就看到了少年的惨状,来不及多问什么,他们也开始着急忙慌起来,却没有什么解决方法…… 而罪魁祸首的谢连环,在见到少年的状况已经超出所料时,就已经急急忙忙地去翻背包,最终找到了一个白色药瓶,慌慌张张地就要过去喂给少年。 而张起灵快步走向了少年,在看到那些黑色条纹攀附在少年脖颈脸颊上时,他就已经确认,情况跟上次一样…… 双唇抿紧,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无三醒拿了个药瓶走了过来,他就咽下来到喉咙里的话。 “小安,把这个吃了。” 无三醒抖着手把药瓶里面的药取了一颗出来,乌黑乌黑的,是中药丸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成分,药瓶瓶身上也是白白净净的,一点信息也没有。 万虫啃食心脏的痛苦骤然袭来,贾安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对面,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什么神色,他就已经陷入了那无止境的痛苦中。 他清晰地感受到,身体里的那只蛊虫在兴奋地挥舞着手足,像是第一次一样,一寸一寸地折磨着他的神经,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意识…… 等到他快要撑不住时,它就暂缓下来,等他以为可以结束时,下一轮的折磨又重新开始。 在听到对方那慌乱还有懊悔的声音时,贾安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勉强对焦之后,用力地一手打掉了对方的瓶子,怒目圆睁,眼里极尽嘲讽,“呵!无三醒、连这个、都教你了!” 少年终于开口说话了,但此时的所有人,心思却不在了这一方面。 断断续续的,干涩又嘶哑的嘲讽声,挤在一起的人,清晰地听了个明了。一瞬间,震惊,疑惑,荒谬,爬上心头,全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无三醒”。 而所有视线汇聚点的“无三醒”,却是怔怔地看着少年,被挥落的药瓶他无瑕去捡,手里的药丸,他紧了又紧,却是没了勇气要给少年喂药了…… 他看到了少年眼底的讥笑与嘲讽,还有那夹杂着的恨意与……悲伤…… 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们之间,那道烙印的伤疤,永远都不会痊愈了,它永远都盘梗在少年的心头…… 回不去了…… 真的…… 回不去了…… 笫81章 真相浮出(1) 荒谬绝伦的晚上,一时之间,其他人都被少年的这句话砸懵圈了,直到张起灵有所了动作。 张起灵敛眸地看了一眼“无三醒”,随后乌黑明亮的眼睛落到了这人的手上,快速地把那药拿了过来,接着又强硬地把药塞进了少年嘴里,宽大的手掌捂着少年削痛的下巴,神情紧绷。 “……” 触舌生苦的药丸,刚被送进口腔,一股恶心的感觉袭来,贾安刚想侧头去吐,谁知张起灵的手就捂了上来,神态很是强硬地让他咽下去。 无法,贾安只能让那药丸进入了胃中,朝人瞪眼示意人松手。 “……”,张起灵见少年是真咽下去了,倒是干脆地把捂着的手改为扶着,一使劲,倒地上的少年就被扶到了床榻上。 这时候,其他人的心思才放回在少年身上,一个个紧张又担心地看着,嘴唇张张合合,声音颇为杂乱。 “小安,怎么样了?身上还疼吗?” “……感觉好点了吗?” “喝点水吧……嗞——喝点顺顺————” “……嗞——嗞嗞————” “……那些东西怎么还没有褪下去?……” “嗞————” “……嗞————” 声音……好吵…… 耳边响起一阵又一阵的电流声,贾安渐渐地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视野里一晃一晃的,一会儿有颜色,一会儿没颜色。 纤长的睫羽缓慢又呆滞地轻眨了一下,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只……蝴蝶…… “昏了?!怎么回事?!” “药好像没有用!” “……三叔,怎么办?!小安怎么了?!” “……” 少年的突然昏迷,让事情又变得慌乱无措起来,他们眼看着那些黑色的东西褪到了少年脖子下边,可是没过一会儿,它就以更快地速度往上爬!直到越过了原先的位置,已经漫进左边的眼睛里面了! “水!周围哪里有水域!” 慌乱中,张起灵的声音也染上了几分急切。 这问话一出,其他人明显怔愣了一下,虽然不明所以,但他们还是快速回忆起周围的环境。 “有!” 黑瞎子和谢雨辰同时出声,目光交错之后,谢雨辰飞速地解释着,“今天我们去探路,地宫下面就有一个水潭,活水!” “走!” 张起灵立刻指明要意,让人现在就带路,然后把少年一把背在背上。 “无三醒”给的药显然没有用处,看人脸上的慌乱,对方应该也没有其它方法解决了,他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希望这次情况用上次的方法还能解决…… 谢雨辰和黑瞎子赶紧把之前的应急包带上,抓了两个手电就在前面带路了。其他人心里也着急,赶忙招呼了其他人收拾东西,干脆一行人都先进那地宫算了! 茫茫夜色中,原本寂静漆黑的雨林,突然明亮热闹了起来,着急忙慌地一顿收拾之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地宫入口走去。 天上的圆月静默地观看着,偶有一片乌云吹来,暂时遮住了明亮的光华,但很快的,辽阔的大地上又重现了柔和的银辉。 …… 地下宫的水潭里,少年被安置到了水里。冰凉的水紧紧地包裹着少年,只露出一个头,还有一只手。 张起灵托举着少年的左手,胳膊搁置在边岸上,不至于让人脱力下沉。 黑瞎子皱眉地盯着少年脸上的黑色条纹,迟疑着开口,“老张,这有用吗?” “上次有用。”张起灵低垂着眉眼,视线也没有离开过少年的脖颈,里面那东西还是活跃的欢,起起伏伏的,好像鼓的更有劲了…… “上次?上次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紧赶慢赶落后几人两步的无邪,一听到这话,困惑地出声,先是看到了少年被泡到水里,但是好像没有什么用,他又着急地看向了张起灵,“小哥?” 张起灵抬眸看了无邪一眼,事到如今瞒着这些也没有什么用,他索幸说了实话,“海底墓上来那早上,他也这样。” “所以那会小哥你带着安爷跳海里泡水了?!”踹匀着气的王胖子一听,倒是有点明了了,看到张起灵看过来,解释了一句,“我早上那会就看到那个救生圈掉海里了,而且,偏偏那个时候导航坏了,这借口也就天真能信……” 后面的话王胖子没敢说太大声,嘀嘀咕咕的,但另一边的四人都听清楚了。 无邪简直不可思议,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反驳胖子的话,“我当时想去驾驶室的,你拦住我了!” “那不是我以为安爷小哥他们要说悄悄话嘛,我又不知道是这情况……”王胖子的目光在触到少年那张惨白的脸时,心里也有了点心虚和难受。 他当时那会跟这三人都不怎么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就拦了想过去看看少年情况的无邪,让人给他打下手做饭,也就这样碰巧地错过了少年身体这状况…… “诶呀,不说这些了!”,王胖子岔开了话题,凑近看了看少年的状况,神情担忧,“小哥,安爷这情况是怎么回事?这泡水里就行了吗?” 这会无三醒也还没到,他们也问不了本人,只能问问知道点情况的张起灵。 “是蛊。” 张起灵摇了摇头,他只撞见过那么一次情况,看那黑色的条纹,和那鼓动的东西,他只能得出这么个情况,默了一会儿之后,他又补了一句,“上次和今天,都是满月。” “蛊?” “满月?” 其他四人听的一头雾水,却又忍不住猜疑起来。 无邪现在还记得少年刚刚嘲讽的那句话,[呵!无三醒连这个都教你了!] 嘶!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感觉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慌乱的目光落在了少年身上,他感觉这水太冷了,冷的他牙齿都要战栗脑子都要死机了…… “这蛊,无三醒……下的……” 一直静默的谢雨辰,眸光暗沉,吐出了在座其他人心里的猜想。 “不可能!” 无邪下意识地反驳,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他同样怀疑了,并且相信了大半。 刚刚少年和“无三醒”的神情,其实就已经表明了一切。如果不是无三醒干的,少年不会仇恨对方。如果不是无三醒干的,那他本人怎么会拿的出来压制的药,还有那些懊悔和慌乱…… …… “无邪。” 气氛安寂沉默之间,一道清亮温和的女声响起,除了张起灵,其他人都循声望了过去,带着戒备与警惕。 第82章 真相浮出(2) 昏暗的地下通道里,带着点湿意的凉风轻轻拂过,吹皱了水面,吹冷了人心。 空旷的地下空间,无声地见证了这一场惊世骇俗的真相。 激动又不可置信的争辩,冷静又不容辩驳的陈述,最终,都随着时间的流逝,化作了彼此的沉默…… 无邪从陈文瑾口中知道了,一直跟他关系亲密的三叔,其实,是谢连环…… 当初他在海底墓看到的血字,其实是他把顺序搞反了,正确的应该是——[谢连环,害我死不暝目,天地为鉴,无三醒。] 一个巨大的、牵扯众多的、又扑朔迷离的棋局,九门早已深陷其中…… 而令所有人都困惑不解、警惕万分的“它”,却始终都没有头绪。它可能是一股力量,一股渗透他们、监视他们的力量…… …… 而谢雨辰从陈文瑾这里知道,“无三醒”竟然是他那十九年前就已经传来死讯的叔叔——谢连环! 尽管在来之前,他心里就已经有了一番猜想,但他怎么都不会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 可是…… 真相一旦揭露开来,事情又好像变得有迹可循…… “无三醒”会知道他小时候拿黑布遮窗子,“无三醒”会来他的戏园子听他唱戏,“无三醒”会叮嘱他要守好解家…… 原来,“无三醒”才是谢连环,那这一切就解释地通了…… …… …… 缄默又寂静的气氛无声地漫延着,安静的只有呼吸的声音,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这个消息太需要时间消化了。 但是,时间从来不等人,今晚的夜,注定是漫长的。 冰冷的潭水,这次对少年并没有什么作用,在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少年脸颊上的蛊纹一点要褪下去的意思都没有。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蛊纹也没有继续往上爬的趋势…… 贾安是被一股电流电击醒来的,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响的要死,断断续续的,他一直只能听到“电击惩罚”四个字,剩下的,就是那单调烦人的电流声。 “咳咳咳————” 少年的突然咳嗽声,把其他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张起灵和黑瞎子,一左一右地伸手,把人提上来。 “小安!” “安爷!” 无邪和王胖子担忧地叫了少年一声,但少年显然意识还没有恢复清醒,昏昏沉沉地只睁开了眼睛一瞬,露出了那双怪异的银白色竖瞳。 “小哥,这泡水还有用吗?要不,再泡泡?”无邪看着少年脸上遍布的蛊纹,心里始终还存在着一丝侥幸,万一,万一不是他三叔下的蛊的呢! 他们刚刚也讨论过,文瑾阿姨说,小安可能真的不是他三叔的孩子,而是谢连环的。 因着有他三叔和文瑾阿姨那时很相爱的事实在,再加上他们已经得知,“无三醒”实际上是谢连环,他们心里其实也犹豫过。 但是…… 有些事情依然没法解释…… 少年说的那句话、那些神情,应该是知道“无三醒”的真实身份的,而且大概率可以肯定的是,少年身上的蛊,应该就是无三醒下的,而且无三醒把控蛊的方法教给了谢连环…… 如果无三醒预感到谢连环会对他不利,从而提前对少年下手,这个可以说的过去。 但是他又把控蛊的办法交给了谢连环?这又是什么道理? 而且,如果少年真是谢连环儿子的话,那为什么谢连环不问无三醒解蛊的办法,而是让这个不定时炸弹一直安在少年身上? 少年在这个硕大的迷局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 这一切的猜测都基于少年是表面上的年纪进行猜测,但是他们之前就讨论过,少年绝不止这个岁数,甚至有可能是同无三醒、谢连环同辈的! 有关于少年的信息太少了,他们始终推断不出来一个明确的答案,而知道自己身份的少年,现在还在昏迷着! 而另一个也知道些许少年身份的谢连环,此刻又逃避地落在了后头,久久没有出现。 …… …… 今天是十五,地平线上还没有太阳的影子,躲不过的,又何止一人。 时间再怎么磨蹭,该来的总会是来的,在“无三醒”顺着通道进来看到神色各异的众人时,他心里是松了口气的,谢连环这个身份,在这么多年以后,他再次背负起来了…… “小安怎么样了?” 越靠近之后,他心里居然越平和了,他甚至能坦然地问起了少年的情况,尽管这是他一手促着的。 后悔没有用,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能做的,大概就是尽力弥补…… 无邪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人的这张脸,他发现不了什么破绽,印象中,他的三叔就是这个样子。可现在的事实却是,那些印象,是谢连环给的…… 谢雨辰也沉默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他不是无邪的三叔,而是自己的亲叔叔。 可是亲叔叔抛弃了自己的身份,跑去当另一个人的叔叔…… 他不仅仅是抛弃了自己,还抛弃了当时只有六岁的他…… “……” “……安爷他刚有醒了一下,但还是昏迷着。” 其他人都没有回答谢连环的问题,收了钱的黑瞎子,在怪异的气氛下,秉持着一点职业操守,还是摸了摸鼻子,回答了对方问的问题。 毕竟,不管人是真是假,他收的钱是真的。 “嗯,我看看。” 谢连环随意地应了一句,他也没想着有人会回答,所以自顾自地朝少年走了过来,也没有人拦着,他很快就看清了少年的情况。 左眼边的蛊纹总算是褪下去一点了,而且脖子上的那只蛊虫也没有之前鼓的欢了,可能是这水冷的缘故,冷的它自己也不爱折腾了。 少年的脸色很白,在泡了这么久的潭水之后,已经没有一点血色了。但是那双眉毛依然在皱着,显然昏迷中少年也是痛苦不安生的…… “给他打支镇定剂吧,起码能睡个安稳觉。” 说着,谢连环从衣兜里摸出了药剂和针管,但是却没有自己动手,而是看向了无邪,“我年纪大了,手也不稳了,小邪,你来吧。” “……” 听到那好久都没有听到过的称呼,无邪心里难受,嘴唇嗫嚅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抿紧唇沉默地接过了东西。 “……” 少年刚刚醒来那会就没再泡水里了,张起灵说再这么泡下去估计得出事,没有任何办法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选择相信张起灵说的话。 捡了一些干枯枝藤条后,他们就生了火,本来打算把少年衣服脱下来的烤干的,但这会他们也没有多的衣服,而且环境又冷,只能给少年处理完一遍泡了水的伤口后,让人穿着湿衣服等时间烘干了。 第83章 真相浮出(3) 少年打了镇定剂之后,神情果然没有那么紧绷难受了,虽然蛊纹没有褪下来,但那双眉头,总算是抚平了。 谢连环把背包拿下,取出了一套衣服,看着无邪。 这次不用对方开口,无邪也接过了衣服,旁边的张起灵和王胖子也沉默地帮忙起来。 …… 在把遭受野鸡脖子咬伤的潘子、被打昏的阿宁,和拖把那些人安排到了旁边另一个石室之后,谢连环就自己找了个位置坐好,面前同样堆起了一堆篝火。 篝火的火光跳跃在脸上,那张带着岁月洗礼的面孔满是疲惫与沧桑,鬓角发白,乌发杂霜。 陈文瑾安静地陪坐在旁边,面容姣好,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眸里却透露出许多故事。 “问吧。” 一声叹息,似乎带走了些许生机,但又似乎减少了不少负担。 “那我真的三叔在哪里?” 无邪急匆匆地询问,想着那句血字,他的心里免不了带上怒火。 谢连环目光落在点点星火上,语气平静,“还活着,但是在哪里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无邪怒道。 “我的身份已经死了,在没有打破这个棋局之前,我们只能一个人在明处。” 无邪哑言,“……” “那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冷不丁的,谢雨辰接上了话题,不过面色很冷,眉宇间同样压着怒火,“从解家九爷那一辈开始,解家后人做什么都留有后手!可偏偏只有你,当年死的无声无息!所以,你留的后手又是什么?!” 谢连环缄默半晌,才敢抬头看向了对面的谢雨臣,“你就是后手。” 谢雨辰听了这话却是自嘲一笑,“我算哪门子后手!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在场的每一个人,哪个不比我知道的多!” 谢连环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语气带着感慨,“有时候知道的更多,反而不知道怎么做了。” “可我姓谢。”谢雨辰特意咬重最后一个字,他们谢家不就是知己知彼,才好安排后手吗! “……” “……” 气氛一时又安静了下来,见两个小辈都闷闷不语后,陈文瑾才开始了自己的询问,她目光复杂地落在少年身上,轻声搭话,“连环,说说这个孩子的身份吧,他的存在,他的立场。” ! 这个问题一出,其他人也打起了精神,目光灼灼,神色各异,一会儿看向安睡在睡袋里的少年,一会儿又打量着谢连环的神色。 而谢连环本人,其脸上表情更精彩,有愧疚,有悲哀,有迷茫,还有困惑踌躇…… “……他” 才刚说了一个字,他就停顿了下来,纠结着怎么说下去才好,心里整理一番之后,才徐徐开口。 谢连环看向了无邪,斟酌着第一句话,神情认真严肃,“他是你的弟弟,双生弟弟。” “怎么可能?!” 无邪震惊地站起了身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声音激动,“怎么可能是双生?!我妈不就只有我一个吗?!!” “……”,其他人也都是面露诧异,不可置信地看向谢连环,又看向少年。 “真的不是你的?”谢雨辰还是有点在意之前那个猜想,这人总不能为了否认这个猜测,而编了这个更荒谬的吧…… “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乱说!”谢连环一听这质问,就赶忙立即马上,否认三连,他真没有亲生儿子!只有过继过来的谢雨辰…… “他也不是无三醒的,就是你父亲无一穷的。”说到这,谢连环叹息着看着无邪,目光恍惚,“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我当初也是不敢相信的,可是事实的真相就是这样。他是你爷爷,也就是吴老狗,留的一枚暗棋。” 这些秘密一旦开了头,后面的话好像又不是那么难开口了。 当时九门之中,相比于很多家,吴家算是人丁兴旺的了。 吴老狗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吴一穷走了干净路,安分娶妻生子。因着是谪长孙,又是他们九门当家中小一辈的头一个,所以当时还有联系的九门长辈都特别关注着。 当时整个吴宅都处于极度的喜悦之中,他们热切的盼望着小生命的诞生……可是随着吴母身孕的月份越大,一胎双生的消息也随之而来,本来是喜上加喜的事,可是吴老狗先把这个消息摁了下来,静坐一夜书房后…… 一个大胆的、疯狂的想法逐渐在脑海里形成……并且挥之不去…… 他们知道“它”在监视着九门,窥探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但是他们对“它”却是知之甚少。 双生子……或许就是他们破局的利刃…… 所以,他们把这个事情瞒了起来,打算一个明面吸引注意力,一个暗中培养起来。 …… “……怪不得,怪不得阿月后面月份大了的时候就不见人了,说是安心养胎,我还当吴家当时紧张过头了……” 陈文瑾回忆当时的情景,感叹万分。 沈棠月,杭州本地官宦富家千金,性格强势知礼,是她当时难得的能聊几句心事的朋友,也就是无邪的母亲。 她那会忙于考古工作,只在对方刚确定有孕时匆匆见了一面。等她能闲暇下来时,好友已是快要分娩了。她本想上门探望宽心一番,却被告知,阿月要安心养胎,已是不见客了…… 后来她打听一番,好友末几月都不曾出过家门,当时听到这消息的人也只道是吴家紧张过甚,逗笑几句就作罢。 倒不曾想,真相竟是如此…… 怪不得,怪不得生产过后,她总觉得好友心里有事…… “阿月她肯定是不同意的。” 陈文瑾目光涩然地看向少年,这是她的儿子,她怎么会舍得…… “我不清楚,”谢连环摇了摇头,他那会跟吴家人也没有多熟,顶多就是孩子满月席上添了份礼,不至于失礼就是了。 沧桑的目光落在无邪和少年身上,谢连环继续说着,“无三醒只是告诉了我,他是一枚暗棋,他从被抉择的那一刻开始,就被秘密抚养起来了。这事除了吴家人,知道的也就那么几个了。” “所以……只有我不知道……”,无邪茫然地嗫嚅着,眼睛无措地想去寻找少年的身影,可是视线一落到那张攀附有黑纹的面孔时,他的心里就骤然一阵疼,像是有人扯着他的心脏一样…… 右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胸前的衣服,无邪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来气了…… 小安…… 那会也是这么疼吗…… …… “无邪!” “天真!” “小邪!” “……” “……” 急切惊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感受到手上的痛感,无邪才缓过神来,抬头一看,视线模糊。 直到张起灵沉稳的一声“擦擦”,他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哭了…… …… 他丢脸的事多了,也不在意多一件…… 赶忙擦掉眼泪之后,他平复了一下心绪,追问着人。 “那小安身上的蛊是怎么回事?真是三叔下的?为什么要下蛊?” 第84章 真相浮出(4) “那小安身上的蛊是怎么回事?真是三叔下的?为什么要下蛊?” 担心、怀疑、不解、愤怒的询问响起在石室里,好一会儿,这个不大的空间里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 谢连环看着尚在昏睡的少年,沉重的语气娓娓道来。 “大概就八十年左右那会,他们发现有一批人在秘密地拣人,大部分都是从乞丐堆里挑的小孩,”谢连环说到这,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一下,干脆把称呼换了,也省的待会他们听晕了。 “我们小心查探过后,最终猜测,可能是跟‘它’有关,一个需要人员支撑的庞大组织……” “我们有了一个疯狂的计划,那就是把这枚暗棋打入对方内部。” “而为了这个计划能顺利实行,我们不得不采取一些防范措施。而当时这枚蛊的出现,正好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这蛊是哪来的?” “不清楚,无三省只说是他老爹给的,或许你可以问问你奶奶,或者是无二白,但很大的可能会是,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人知道了。” “……” “为什么不解了?” “解不了,我们只有控蛊的方法。解蛊,我们都不知道……” “……” “……” 谢连环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嗓子,神色缓了一会儿,又继续说了。 “计划是这孩子七岁那年实行的……很,顺利的是,他被那些人挑中了……”谢连环把到嘴边的词换了一个,幸运?……应该是不幸的…… “刚开始的头些年,我们还能用蛊虫感应到他的存在,也能传递到一些消息,可是后面渐渐地,我们已经感应不到他的存在了。本来我们想着可能是有什么东西刚好克制住了,但是没有音迅的几年后,母蛊停止了生命……” ! “也就是说,当时小安已经……” 后面的话无邪没有说完,可是所有人都清楚,他们齐齐看向了还裹在睡袋里的少年…… 一阵寒风吹来,斑驳的光火摇摇曳曳,一时之间,他们觉得头皮发麻…… 看着其他人的反应,离的近的张起灵抿唇,修长的双指伸出,贴在了少年的另一侧脖颈,仔细感受一会儿之后,轻声否认,“有跳动。” “唉!怪就是怪在这!本来是母蛊一死,子蛊也会跟着死亡,但他身上的……偏偏还活着……” 谢连环又叹了一口气,带着困惑与茫然,“本来我们都已经认定计划失败了的,可是十多年后,他就这么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如果不是有这只蛊虫在,我们也是不敢确信的。” “我们问过他这十多年发生的事,可是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听从地执行我们交待他的事……” “刚回来的头几年,他也是不说话的,我们找人看过,没发现声带有什么问题,医生说是心理方面的,可能是之前生活的环境导致……” “他腰上的那些疤痕……”,谢连环狠狠地闭了闭眼,吐了一口浊气,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他第一次看见少年腰上疤痕的情景。 当时在下一个墓,遇上了一些不要命的仇家,少年殿后受了伤,刚好也是腰上。如果不是那次突发情况,他们可能永远都猜想不到,少年曾经的经历…… “**医院里有个老医生,他认出了那道缝合手法是出自他曾经徒弟的……而那个徒弟,是因为做……人体实验被发现,才断了师徒关系……本来应该是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的徒弟,可是十多年后,一个少年身上,却再次出现了他的缝合手法……” ……人体实验四个字,谢连环几乎是抖着声音说的,浑浊不明的眼珠子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从那以后,我们就不敢再逼问他那些年发生的事了……” “……” 人、体、实、验…… 长生! 几乎是话刚一落地,所有人脑子里就反应出来了。 从鲁王宫里的血尸、玉俑,再到海底墓里的海猴子、禁婆,更别说还有那间神秘的左殿室…… 无邪意识恍惚回到了去年海底墓的那段时间…… 那怪异的小孩……当时胖子好像问了个问题,问他抱着的那两个小头骨是谁的…… 小孩看了他一眼之后,又看了少年一眼…… 原来那个时候就已经隐隐有答案了…… 他们都碰不到的小孩……偏偏只有少年能抱起…… [……情况特殊……] 原来是这么个特殊……他们曾经的遭遇……一样…… …… “近这几年,我们越发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了……很多时候,我们只能配合着他走……他手上掌握更多信息,我们猜测,他也在布一个大局,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棋局……” 疲惫的嗓音娓娓道来,谢连环看着少年的平静的面孔,一股无能为力,又无可奈何的深深无力感袭卷全身,他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眼睛一合,似乎又苍老了几岁。 “我知道的也就这么些了,其它的,你们自己思量思量……” “……” “……” 空荡的石室里又安静了下来,这次很久之后都没有发出过什么声音。 猛地听了这么多信息后,所有人心里都不舒服,脑子里一下子塞满了东西,他们也得有一段时间理一理…… 一整晚的突发状况,再加上这些惊世骇俗的消息,虽然他们的身体很疲惫,但精神上很亢奋,一团又一团的谜底缠丝线,等着他们自己消化整理。 这个漫长无比的夜晚,除了另一个石室的人能酣睡外,也就只有话题中心的少年能暂时休息。 地下空间还亮着几堆篝火,地上的天边也是蒙蒙灰光。 承接白天的黎明,将亮未亮。 而光明来临前的等待,也总是格外的漫长与煎熬。 …… 话题中心的少年,看似在安然休憩,实则却是陷入了一场只有黑白色的恶梦循环。 蝶梦蛊,发作起来,可不仅仅只是几个小时的噬心之痛,还有松懈心防之后的,噩梦编织…… 第85章 梦魇清醒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而且太阳逐渐高升,高温的阳光普照大地,灼地空气中的气流越发闷热与焦急。 其他人在囫囵睡了一觉之后,也渐渐起来了,但他们发现,少年并没有醒来! 如果说刚开始少年还算是舒然安睡的话,那现在,瞎子也能看出少年的不对劲!哪有睡的满头冷汗不知醒的。 “安崽这情况,应该是梦魇了……” 王胖子坐在无邪旁边,担忧地看向少年,轻声说着。 “……” 无邪没答话,他心里也清楚,刚刚他们也都叫喊过少年,可是少年一点回应都没有,曾经的那些经历,犹如一张张猎网一样,星罗密布,侥幸逃的了一个,下一个呢?下下个呢…… 他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少年第几次梦魇了…… …… …… 清晰干净到如同镜子的湖面上,少年身影孑然而立,他的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水面,湖水清澈明亮,波光粼粼,美如仙境一样。 整个湖面上只有中心一处土地,而少年,就站在其上…… 他的前后各有一艘小舟,小舟静立于湖面上,无人,无声,无动。 孤寂无声的,少年也不曾有所动静,像是缄默对峙着。 晴朗的天空一声巨响,一道雷霆之怒过后,整个湖面竟是沸腾了起来!无止境的流水一跃而起,瞬间腾高数十米,以不可逃避包围之势,团团向少年欺身而来。 仅能站立的土地也在同一时间骤然矮身下去,不受控的,少年的身形瞬间倾倒,没过几息,就淹没在了无尽漆黑的水底…… …… …… 那熟悉的窒息感又一次弥漫了上来,犹如蚀骨之蝇一样,紧紧缠绕着心头…… 极度的恐慌间,少年猛地一下睁开了双眼,眼里还透着未褪的绝望与麻木…… “小安!你醒了?!小安?!” “安崽?!……怎么没有反应啊?” “……应该是还没有缓过神来……” “小安……” “小安安~~~” “安……” “都先别挤在一起……让他……缓缓……” “……” “……” 杂七杂八的声音乱糟糟地想起,直到脑子意识到眼睛对焦地是头顶石头天花板时,下意识的,贾安身体动了一下,想转个身,却发现身体动不了…… …… 他们又要研究了吗…… …… 反应迟钝、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呆滞又迅速地判断出了现下的情况,像是曾经面临过无数次一样…… …… 无邪焦急地看着满目绝望麻木的少年,心里揪痛的厉害,该是怎么样的遭遇,他的弟弟才会流露出这种神情啊……他从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找不到一点光亮,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一样…… 他又想哭了,“小安……” 其他人在旁边看着也不好受,王胖子嘴唇动了两下,想安慰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只能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让人振作点。 ……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没有传来…… 冰凉的刀子也没有划开皮肤…… …… 不同以往的流程,渐渐地,贾安感受到了异常,混沌的思绪逐渐清醒,缓慢地,失去意识之前的记忆回笼…… 神志清醒之后,贾安就看到了面前放大版的脸,脸上一双大大的狗狗眼通红通红的,在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后,还想再凑过来。 “诶哟!小安!” 脑袋挨了少年不留情的一推之后,无邪身形不稳,几乎要摔倒,不过好在旁边的小哥扶了他一下之后,他才没有摔着,不过他还是委屈地朝人控诉了一下。 “……” 贾安根本都不看人,从睡袋里出来后,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敛着眉扫视了一下周遭环境…… 谢连环呢? 无邪脸上有点不知所措,看到少年皱眉,好像是在找谁,神色极度不好看,他犹豫着解释,“……叔跟文瑾阿姨到周围看看去了……小安你饿了吧,吃点东西吧,胖子的手艺。” 说着无邪就去拿旁边放着的铝饭盒,还热乎着。 “天真说的对,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就饿的慌!安崽尝尝胖子我的手艺!包好吃的!”王胖子也应和着无邪的话,脸上是对自己做饭手艺的自信,一边说着也一边给人拿水壶过来。 …… 被打断了思绪,贾安皱眉看向了俩人,抬手把递到面前的食物推了回去,只接过水壶喝了几口,又陷入了沉思。 “怎么办?” 无邪傻愣着看着被推回来的饭菜,不知所措地看向少年,然后又看向其他人,小声地询问着。 张起灵抿唇接过饭盒,重新递到少年面前,简言意刻,“吃饭。” “……” 又被干扰了一下,贾安不耐烦地朝人看去,又拒了一次之后,目光烦躁地盯向了无邪,“很闲?去把谢连环找回来。” “哦哦……”,无邪被少年瞪地有点手足无措,纳纳应着,心里难受的走了出去,打算去把人喊回来。 其他人见少年面色火怒,也没敢多说什么。王胖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感叹,这俩兄弟,本该是最亲的,现在……唉…… “……” 张起灵沉默地收好饭盒,搁在少年的旁边,又把少年的其它东西拿过来,搁在一起。 谢雨辰碰了碰黑瞎子的胳膊,困惑的目光略过少年,最后停留在放好的饭盒上,朝人无声询问,没事? 透过宽大的墨镜,黑瞎子看着少年脖子上未褪的蛊纹,还有左手上那白色的纱布,眼里闪着一丝猜测,朝谢雨辰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笑着。 …… 把原先衣服上的东西捣腾过来后,贾安也没多在意身上衣服怎么都换了,昨晚那东西把他电醒过一会儿,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又看到了一只蝴蝶……好像带着点蓝色? 按之前每次蛊虫发作后,这蛊纹也要三四天才能消褪到脖子以下,这次…… 贾安犹疑地摸了摸左边的勃颈,像青筋稍稍凸起的蛊纹,现在已经半褪到脖子了…… 好像被压制住了…… 而且他现在说话也没像之前那么费劲…… …… 修长白皙的指尖轻搭在黑红色的面具上,俩个圆圆的眼珠子洞口周边是一抹红色,远看像是盛怒的圆眸,近看却像是欲落的血泪。 贾安目光与这个獠牙面具对视上,突然间,他好像想不起来,这个面具是哪来的? 第86章 六角青铜铃铛 出了石室的其它通道里边,陈文瑾和谢连环正随意地闲逛,前者能慢下来的原因是后者说少年可能知道路线,索性就等等少年醒来了…… “……三叔!三叔!” “喊魂呢!什么事?” “小安醒了!说要见你!” “……” 谢连环脑子有一瞬间跌宕,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要揍他一顿吧…… “有说是什么事?” “没有,不过小安脸色很不好看……”,无邪有点垂头丧气,嘴角往下撇了撇,瞅了瞅旁边谢连环的神色,忍不住嘟囔,“叔,你怎么就……动手了?” “……”,谢连环摇了摇头,神情凝重,“我总觉得……要出事……” …… …… 左拐右拐之后,三人又回了那间石室,一打眼的,谢连环就看到了把玩着面具的少年。再凑近两步看,少年把衣服领子竖了起来,勉强遮住那些黑色的蛊纹。 贾安冷眼地看向来人,直言道,“东西。” “……”,谢连环哑言了一瞬,下意识攥紧了一下指尖,神情犹豫,“那你回我一……两个问题。” 多年的处事风格还是烙印在骨子里,谢连环敏感地察觉到,现在少年对这个东西感兴趣…… 啧! 贾安不耐烦地轻啧了一声,抬眸盯着站着的人,眉宇间染上几分烦躁与讥讽,心里一活络,挑衅一笑,“祂说能帮我解蛊,你现在要是解了这蛊,我立刻走。” “它是谁?” 周围默默听着的其他人一愣,更是犹疑,这个“它”一直存在着,但他们对“它”掌握的信息知之甚少,只能说是一个大组织。而对“它”了解较多的少年又不多说,他们也不能来硬的,但对方软的好像也不吃…… “需要用到你们的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贾安挑眉,并不理会他们因自己说的话而产生的困惑,而是提醒人把东西交出来,他耐心有限,“东西。” “不成,第二个问题你这都不算回答。” 谢连环眼珠子一转,立马反驳,也顾不上少年薄怒的脸色,“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分辨我跟无三醒的?” 说到这,谢连环眼里浮现出几丝困惑与沧桑,感叹,“你总是认的清楚……” 计划实施时少年才七岁,又过了十多年,发生什么变化都有可能,再加上他自己也扮演了无三醒这么多年,不说一模一样,起码也是八九分,就看无邪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什么就知道,他的演技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么些年来,他们三个都彼此心照不宣,少年不问,他们也当不知道…… 可是他昨晚回忆着讲出了那些秘密之后,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他跟少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对视上那双平静又孤寂的眼眸时,他就是直觉少年那会已经知道了自己不是无三醒。 那双眼睛,藏着很多很多的故事,似乎……能看透人心。 近几年少年性格的突然转变,以至于,他都快想不起来了,那个裹挟在回忆里渐渐褪色的眼神。 当时的少年,又在想什么呢? “怎么就……回来了……” …… 听着对方后面的一句小声呢喃,似乎是困惑不解,又似乎是感哀叹惜,贾安手里捏着面具的动作一顿,敛眉垂眸,细长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少年默了半晌后才拾掇好面部表情,眉梢一扬,带着戏谑与玩味,“无三醒没跟你说过,他眉骨上那道伤怎么来的吧?” “我、打、的。” ! 其他人听地皆是一愣,无邪脑子更是瞬间跌宕,否定的话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他那伤少说也有二十几年,你那会才多大?!” 他记得清楚,他小时候那会他三叔不知怎地住了一段时间医院,伤重的那年过年脸上还带着纱布,这可是没少被他奶奶一顿数落! 怎么可能呢?!他三叔那么大的一个成年人,对付不了当时还是几岁小孩的少年?! …… 贾安听了这话神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眼底还是多了一抹不耐烦,不客气地直盯向了还在愣神的谢连环,“我打的我清楚,你那伤只是仿了好了之后的疤。” 内里的伤……可不是能模仿的来的。 “现在,东西给我。” “……” 看着少年完全冷下来的脸色,谢连环犹豫再三,还是把铃铛从衣服口袋里拿了出来,递了过去。 不管其他人的面面相觑,贾安专注地打量起手里的这个六角青铜铃铛。 跟他之前看到过都不一样的是,这只铃铛小巧的多,只有拇指大小,却格外精致,而且……摇而不响? “六角青铜铃铛?!” 无邪和王胖子看着少年手里的东西,惊讶出声,无邪更是质问,“怎么会是这东西?!” “这铃铛怎么了?”一边的谢雨辰小声地问着旁边的黑瞎子,秀眉蹙起。 “六角青铜铃铛,”黑瞎子轻声重复了一次铃铛的名字,黑色的镜片后面一片凝重,“能致幻、蛊心,听了一遍它声音的,大多都会陷入幻境里神志不清,多听几次,离疯了死了也就不远了。” 这边的话一落,那边惊恐着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诶诶诶!” “不能乱摇!这东西是能乱摇的吗!” “小安,你别乱来!” “……” 贾安皱眉地看着他被摁住的手,他刚刚想晃几下这铃铛,他心里总在意那会出现的……“幻觉”? 估且先当作是幻觉吧,跟之前那些出现的幻觉很不一样,他……莫名的安心…… …… “放手。” 收回思绪,贾安冷声说着,右手使劲,却是没能挣的开张起灵锢着的那只手。 “你说说你要干什么?怎么就要摇这铃铛了?” 谢连环眼疾手快,赶忙又把那铃铛拿了回去,真让人摸着规律摇响了,少年身上的蛊虫指不定还要怎么折腾…… “谢、连、环!” 松了手之后,贾安简直要被这人的无赖气笑了,“怎么,人老了,脸皮也更厚了?” “他人就这样,别气,别气!”,无邪看人脖子上的蛊纹要上来的趋势,简直提心到了嗓子眼,又急又慌地赶紧安抚人。 “你说说为什么要摇它,不说我就不给了!还要保证不能摇响它!不然我就收回来不给你了!” 谢连环干脆最后这点脸皮也不要了,反正他在少年面前有什么好形象过,不如再烂透一点,好歹他还能知道一点什么。 …… 第87章 报复折腾 …… 贾安深呼吸一口气,面色冷静了下来,只是眉梢间还是压着一股郁气。 “十分钟后出发。” 不容质疑的命令下达下来,其他人听着皆是一愣,怎么不继续了,少年不是在意那个青铜铃铛吗?怎么不继续说说,上手抢也行啊? 在所有人都困惑不解的目光中,少年却是兀自地开始收拾东西了,脸色依然难看,却是真没有再往那铃铛投入过一眼。 缠好那条蛇骨鞭之后,少年又把那面具戴上了,这下好了,谁都瞧不着少年神色了。 “快快快!跟上!跟上!” “这么急?别说十分钟了,五分钟都没到吧?!这么玩?” “……” 措不及防地,其他人见少年真一下子收拾好东西后,头也不回,干脆利落地就往那通道口里走,赶紧着急忙慌地打招呼跟上。 “不愧是安爷,真熟悉的套路……” 王胖子觉得这一幕似曾相熟,仔细想来好像是在海底墓那,哦哦!数十个数那会…… 十个数没有十个数,十分钟也没有十分钟,主打一个让人措手不及出乎意料! …… 漆黑昏暗的地下通道里,微弱的气流突然被打破,骤然亮起的一大片光亮中,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在一个少年后边,不停地穿梭在错综复杂的道路上。 …… “这走了也挺久了,不歇歇吗?” 王胖子轻喘着气,纳闷地问着旁边的无邪,从他们动身走到这也快两个半小时了吧,一直走一直走,最前面的少年速度还一点都没怎么慢! 他们后面的也没敢歇,这都跟了两个半小时了,折腾人呢?! “……”,旁边的无邪也是累的喘气了,他的体力本来就不行,这会少年速度又不慢,他不累才怪了。 他看出了少年是在折腾他们,毕竟这一路走来,没碰上什么要命的机关,只是格外的耗体力…… 相信其他人也看出了,但是他们能有什么办法,腿上有伤的少年还没说累呢,他们也不好意思说要休息,只能咬咬牙跟上了。 “再坚持一会儿……” 无邪抹了把汗,他体力告竭已经落后了,他的旁边除了王胖子外,还有谢连环和谢雨辰。 谢雨辰体力还算好,不过谢连环就不太行了,这会已经快到极限了,还是谢雨辰帮扶着,才走到了现在,也不至于落到最后让那些伙计看了笑话。 跟在少年后边的是张起灵和黑瞎子俩个武力值担当,外加一个心急如焚的陈文瑾,四人速度步伐一致地往前走,一路安静。 …… 在第三次看到自己留下的标记后,张起灵无奈地看着前面还想继续折腾的少年,只得出声,“安……” “……” 面具后面的少年脸色一黑,动作也停顿了一瞬,另一边的黑瞎子极有眼力见地搭上了话,“小安安~~~这都走了这么久了,瞎子我也走累了,歇歇呗!待会瞎子我请你吃青椒肉丝炒饭哦~~~” …… 贾安朝后面的人看了一眼,确实挺多人都很难跟上了,尤其是谢连环,都不知道被谢雨辰扶了多久,面上着实累的狼狈…… “原地休息。” 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有点闷,不过对于后面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之音了。 挨挨挤挤的一片倒下,好一段时间里,不大的通道里回响着此起彼伏的喘气声。 贾安靠坐在石块上,双手抱臂垂眸休息,静默地聆听着脑海里的声音。 “……” “……” 无邪看看平静的少年,又看看大喘气的谢连环,最后只能凑近人嘀咕着,“叔,看你干的好事,小安腿上还有伤呢!” “……那你能让他摇这铃铛,然后又痛晕过去?!”谢连环默了一会,小声反驳,眼里带着不赞同,同样看了少年一眼后,又解释了起来,“他就折腾这么一小会儿,放心。不过,你的体能是真的烂,还不如我年轻的时候。” “诶!怎么人身攻击啊?你也没好到哪去!”无邪一听后面那句话,瞬间破防,下意识地就反驳回去。 “我上了年纪,怎么,你也岁数大了?” “行了,你们俩个少说几句,一个半斤,一个八两,有什么好比的。”在旁边听不下去的谢雨辰急忙打断这俩人的拌嘴,真的是,累成这样了还能吵,真不愧是“叔侄俩”吗? “……” “……” “半斤”“八两”俩个人对视一眼后,又飞快挪开了,无邪脸上不服气,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最后干脆凑前面去了。 休息缓了一会儿之后,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陈文瑾。 “时间不多了。” 陈文瑾目光看向了少年,她知道这人也有很多秘密,但她真的快没时间了,她不想再把时间耗在这些事上了。 “你觉得你找到地方就能得救了?”没有睁开眼睛,贾安语调慢悠悠地反问了人一句。 “你有其它办法?”陈文瑾试探地问了一句,脸色却隐隐有些激动,“你去过格尔木疗养院,不然,之前你身上不会还残留有那股气味。” 她肯定这少年一定接触过霍玲,她不会闻错的,而且俩人接触的时间还不短…… “小安安去过疗养院?当时在哪啊?怎么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那地方乌漆乌漆的,瞎子可以保护你哦~~~” 接收到谢雨辰眼神示意的黑瞎子,立马嘻笑着顺着陈文瑾的话题说了两句,嘴角勾起,带着一丝兴趣。 夜探那鬼地方,老张捡到个小三爷就算了,他们俩个竟然没有发觉那个地方还有其他人…… 这就怪有意思了…… “我连我自己的蛊都解不了,怎么救你?” 贾安并不接那欠揍声音的茬,而是淡淡地反讽了一句,最后觉得他们太吵了,干脆直接威胁,“休息够了的话就出发,路还远着。” “……” “……” 这下谁都不敢说话了,体力好的那几个倒是无所谓,但是他们还得兼顾后面那些人,还是抓紧时间休息吧…… …… 第88章 寒冬 昏暗模糊不清的视线里,面前隐隐有个高个的身影……好像在闪躲…… 噗——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脸上,他鼻子动了动,立刻判断了出来,是血…… 只是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面前这个人影的…… 视线一会儿高起,一会儿低落,一会儿又拉远,一会儿又贴近……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几欲令人作呕,呼吸声也越来越急促,他隐约好像看到对面那人染红的面孔,焦急又慌乱地叫喊着些什么…… 可是他什么都听不清…… 他努力地想看清周围的一切,可是什么都瞧不真切,模模糊糊的,像是蒙上了一层浓厚的红雾。 …… 他想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但是也无可奈何,耳朵边有一串铃铛声,叮叮当当的,很有规律地在响动着。 他晃了晃脑袋,可是那声音依然存在,好像已经刻入了脑子里一样…… ……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之后,他发现那道身影已经倒了下来,发出的声音也不大了…… 渐渐地,他的视线终于清晰了起来,红色的雾霾散去,迎上来的,是那个人脸上的半边残血,血口子潺潺地流出鲜血,糊了那个男人一脸。血又顺着皮肤流淌下来,在那颗脑袋下边积了一小片…… 杀了他! 杀了他! 他死了就控制不了自己了! 他死了自己就自由了! 杀了他! 杀了他!! 意识清醒之后,看着那个狼狈倒地的男人,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的声音,无一例外地,刀尖直指出气多进气少的男人! …… 他要动手的,他要动手的! 可是…… 可是…… 他听到了…… 那个男人在说,“……走……走……别回……来了……” 断断续续的,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那个男人的喉腔中溢了出来。 昏暗的空间里,灯光好像在刚才的打斗中就泯暗了,他的视野不可避免地受阻,但耳力却比平时更灵敏了些。 他本来是打算补刀的,可是…… 那道微弱的,熟悉的声音,就这么传进了耳朵里,他想假装听不到!可是,手里的刀早在大脑下达指令前就松开了…… 他要杀了他的! 他要……杀了他的…… …… …… 踉踉跄跄的,他跑了起来,漆黑的甬道里不见光,他一直跑,摔倒了很多次,也挣扎着起来了很多次…… 终于,他逃了出来…… …… 那是一个秋天,万物从繁茂成长走向丰硕成熟的季节,他收获了自由。 一场秋雨洗去了他身上的血味,也掩盖了他的踪迹,谁都没能抓住他,谁都没有找寻他…… 他当了一个小乞丐。 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情况下,他躲在了一个破院子里,那里同样有很多跟他一样没有去处的人。 每天他们都会出去乞讨,有时会有两个馒头,有时什么都没有。 为了不饿着肚子,他学会了偷。 偷那些肥头大耳、调戏女人的男的钱袋子,教他的那个男人说过,这种男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下手果断,每次只拿一部分,那些人也一直没发现过。他拿着钱填饱了自己的肚子,也填饱了那一院子人的肚子。 混迹在乞丐堆里,每天晒晒太阳,饿了就找吃的,吃饱了就躺着,不用每天都绷着神经去吃痛训练,不用摔倒挨饿,不用学习那些繁杂无趣的东西…… 他觉得,他当个乞丐也不错。 …… …… 可是,事实总是事与愿违。 深秋过后的冬天,寒风吹过,树梢上的枯叶打着旋落了地。 天气越来越冷,偶尔还飘起了雪,那些男的很久都没有出过门了,他也闯不进去他们的院子,很多人都没有吃饱。隔了一个秋天,他又体会到了那股并不好受的饥饿感。 …… 听其他上了年纪的乞丐说,这种时候,有些大户人家会在门前施粥送馒头。 大雪纷飞的那天,他来到了吴家…… ……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个人是会笑的,笑的很开心,开心的即使一边眉毛眼睛被纱布包着,也遮挡不住那骨子里露出来的开心。 他托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在肩膀上,任由那小孩抓着自己的头发,小孩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那天,他们在门口外边派了很多很多热粥和馒头,他没有要。 晚上的时候,他跟老乞丐打听到,那个男人叫无三醒,是吴老狗的三儿子,被他抱着的那个小孩是他的侄子,叫无邪,四岁了。 巧的是,他也是四岁…… …… 施粥的最后一天,吴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站在那个大门前拍了一张照片。那小小的照片上挤满了人,每个人都笑的很开心…… 那个裹的圆滚滚的小孩笑的最开心,他都躲在角落里了,可是还是听到了他肆意开怀的笑声。 他觉得他不羡慕的,可眼泪就是不听使唤的掉了下来,掉了一地,混在那雪泥地里,任人踩踏…… …… 这个冬天,好像格外的冷…… 意外也总是来的措不及防…… 他还没开始庆祝,就学会了悼念…… 大量的乞丐突然之间死亡失踪,没有人在意,没有人关心。 一个冬天,死一些乞丐,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直觉的,他发现了不对劲,他察觉到了,有一些人在他们乞丐堆里挑人,有用的挑走了,没用的、反抗的就杀了。 在他们争取时间的情况下,他从那个破院子逃了出来。 茫茫大雪里,雪落了他一身,冷却了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温度。 他走了很久很久的路,他想,他又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 雪融化的时候,他回去了。 回到了那个他无数次想逃离的地方,他想找人,他想报仇,为那些……无人在意的乞丐…… …… …… 无三醒很惊讶他的回来,却是什么都没有问,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回到了从前那样,他教,他学。 可是有些东西也在悄无声息地变化着…… 在训练完之后,他学着那个小孩提出要吃糖葫芦,无三醒愣了一下,没有拒绝。 他说晚上房间太暗了,要留一盏灯,无三醒也没有拒绝。 他说今天太阳很好,他不训练了,无三醒也没有过来打扰自己晒太阳。 …… 他们相安无事地又待了一段时间。 …… 不知道是刚下蛊时,母蛊初次震慑子蛊的威力起了作用,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在那之后的时间里,无三醒都没有摧动过那只蛊虫。 他眼睛那里的纱布也拆了下来,好好养了一段时间后,就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 可是只有他知道,当他们俩人无声对视时,无三醒那左边的眉毛会无意识地抖动一下…… …… 在这个还遗留着几分寒气的初春里,他学会了提要求,也学会了告别。 第89章 面具与人皮 甬长的地下通道里,白炽的灯光静静地照射着,少年双手环胸靠坐的姿势,已经两三个小时都没有变动过了。 鬼怪獠牙面具之下,少年双眉蹙起,睫羽轻颤几下,恍惚迷茫的意识从那久远的记忆拉扯回来,他感受到了一种恍如隔世…… 莫非他也老了,竟梦到了小时候无三醒对他第一次下蛊的时候……? 指尖下意识地往自己脖子边探去,那蛊虫还在上面,一鼓一鼓的,有精神的很。 [怎么就……回来了……] …… 这话其实当时的无三醒也是想问的,他们的目光彼此对视着,但是他们都很有默契地什么都不问。 无三醒不问他为什么不下死手,不问他为什么要给他止血上药,也不问他为什么要回来。 他也不问,不问对方为什么那会儿让他走,不问对方为什么没有把自己抓回去,不问自己跟他是什么关系,不问自己是不是……姓吴…… 他们都不执着于问题的答案,因为答案……早已在他们的心中。 …… …… “小安,小安……” 一发现少年有些许动静的无邪,马上起身挪到少年跟前,小声地叫唤着,眼里带着担忧。 贾安抬起头来,一双黑色的眼珠子,透过面具无声地打量着面前的无邪。恍惚中,记忆里的小无邪,与现在的无邪重叠,眉宇间仍是干净天真…… “小、小安,喝点水吧,走了这么久了,润润嗓子……” 甫一对视上少年那双带着打量审视的目光,无邪有一瞬间不知所措,说的话也卡壳,飞速地挪开视线到手里的水壶后,才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了。 贾安盯着这人递过来的水壶,又往后边扫了一眼,果不其然对视上几双眼睛,其中尤以谢连环闪躲的最为快。 “把这水喝了。” 少年的声音很冷,像是寒风刺骨一样,一出声,无邪就感觉到了少年的低气压,像是快要爆发的火山一样,只差一个临界点。 “啊?可是我刚刚喝过了……” 无邪还不明所以的声音骤然停止,因为少年已经掐住他的脖子了! “无邪!” “天真!” “小邪!” 尽管有所预料,但少年的敏锐狠绝还是让他们吓了一跳! 水里下药的计策是谢连环想的,谢连环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能让少年进去。 这事做的隐蔽,但也不算太隐蔽,前面这些人也就只有一直盯着少年看的无邪没有察觉,所以,送水的人选也只能是无邪了。 “把铃铛丢过来,退后。” 贾安右手直掐无邪的脖子,指尖狠狠地攥紧着,一双带着怒火的眼眸直盯向对面的谢连环。 “小安……” 谢连环想说些什么,但是却被少年冷声打断了,“废话少说,铃铛,退后!” 说着,手上力气加重,被掐着脖子的无邪直接痛苦出声,脸色飞速地变红。 “那个三爷,给他吧,天真快喘不过气了!” 王胖子着急地直抓头发,他不知道为什么谢连环非不让少年进去,无计可施的情况下这种很容易识破的点子竟也用上了?! “天真脸上都红了,别犹豫了!” “……叔”,谢雨辰也担心无邪的情况,从不多时候的相处中他就可以看的出来,就算少年跟无邪是双生子,前者这个时候也不会手下留情!从少年的经历来看,他们拿什么去赌少年的心软! 张起灵神情紧绷,冷静的目光落在无邪那涨红的脸上,带着点试探,“安……” “小安安,有事咱好好说嘛,你先把小三爷放下。” “十个数,你猜猜你这宝贝侄子,能不能在我手里撑得住。” 贾安讥笑地看向谢连环,又警惕地紧盯着前面的张起灵和黑瞎子,带着无邪慢慢地往后面的通道里撤。 “十” “九” “三” “二” “三爷!” “叔!” “我给!”谢连环一咬牙,急声答应,手里握紧了那枚青铜铃铛,却是没有第一时间丢过去,而是试探着妥协,“你先把小邪放了。”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贾安瞬间加重手里的力气,被攥的生疼的无邪又是一声痛呼,脸上的神色已经隐隐转青紫了。 “我给!你快松手!” 不容质疑的情况下,谢连环赶紧把手里的铃铛丢了过去,青铜铃铛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响,却不是它本身的铃声。 贾安确定丢过来的东西是铃铛后,右手懈了一点力气,却没有松开手,眼神不偏不倚地紧盯着对面所有人的姿态,威胁着说道,“后退,不然……” “退退退!我们退!安爷您别再伤着天真!” 王胖子扒拉着前面张起灵和黑瞎子的手,他知道这俩人对少年的威胁最大,他也想让这俩人上去把天真给救了,但不可以!真上前去了,少年一怒,就真把天真那脖子给扭断了! …… 除了少年和无邪,其他人都在迅速往后倒退着。 所有人目光都紧张地看向少年,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远,他们唯一能窥探到少年神色的双眼,也渐渐地,变成了一双染红的面具怒目。 …… “……小……小……安……” 被松了手之后的无邪,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新的氧气甫一进入肺腑,就受不住地急呛了几声,但他还是担心地寻找着少年的身影。 刚刚的突发情况下,少年虽然抓着他生疼,但有一瞬间,少年是骤然泄了力的,那会他突然感受到了一阵麻痹,像是被电流电了一下…… 面具之下的少年脸色很难看,贾安紧咬着下唇,才没让堆到喉咙间的闷哼声溢出来。 该死的东西,又来了! “咳咳——咳——” “……” 把地上的铃铛收好,贾安强忍着身上的电击惩罚,左腿发疼地朝摔在地上的无邪走去。 “……小安!” 无邪伸手去够旁边的石壁,想借力站起来,但刚刚长时间的室息,让他的脑子都还没有缓过来,四肢发软,他只能是徒劳。 贾安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向无邪的胸口,冷漠地看着人呼吸艰难的模样。 “有些面具下边只有一张人皮,可有些人皮下面又藏着很多张面具。” “无邪,你又会成为哪种人?” 带着嘲讽戏笑的声音骤然响起,无邪感觉到胸膛上的压力一减,紧接着视线突然变暗了,但没一会儿,他又能看到了,只不过视野比之前减少了一点。 没有压迫之后的肺腑开始极力工作起来,争分夺秒地呼吸着氧气。一时之间,他只能听到自己加栽过快的心跳声与喘气声。 等他意识到他脸上戴着少年的面具之后,他有限的视线里,就只能看到少年的左脚不利索地往前走,没一会儿,整个身影就消失在了那漆黑的甬道里。 他想喊少年,但是嗓子却是发不了一点声音,还难受的厉害,像是有刀子在割,又像是有棉花在堵…… 第90章 炼丹室 漆黑的通道里,一双银白色的竖瞳浮现在空中,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少年身形踉跄着往前走。 在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后,少年好像到达了目的地,身体也似乎到达了极限,纤瘦的身形一歪,人已经倒下不知人事了。 昏暗的空间里,一双金色的竖瞳亮起,没过一会儿,又变成了红色。 …… …… 而通道的原先另一边,其他人在没有听到声音之后,心里不禁地着急,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的拐角。 少年把人拖着往前走,刚好就进入了他们的视线盲角,他们只能依据声音来猜测情况。 …… 最先有所动静的是张起灵,张起灵在听到无邪的急促咳嗽声时就唰地一声冲了出去,其他人见状,赶忙跟上,同时叫喊着。 “无邪!” “天真,没事吧?!” “小邪!” “小三爷!” “……” 七嘴八舌的声音刹那间混在一起,让包围中心的无邪有一阵耳鸣。 消毒,上药,包扎,一连串动作在几人的担忧配合中完成。 张起灵拧着眉看着不说话的无邪,无邪脸上是有因疼痛而隐忍的,也有迷茫不解的,还有愤怒的,但唯独没有狠意…… 脖子上围了一圈纱布,无邪感到有点不自在,轻咳了两声吐了浊气之后,脸色才有所缓解,手上拿着刚刚摘下来的面具,静默地看了一眼谢连环之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挣扎着起来。 “天真,你要干嘛啊?你别不说话啊?” 王胖子扶着人的左边,脸上带着担忧,又想故作轻松地打趣人,但终究是没有成功。 “……跟……上……小……安……” 无邪说话艰难,声音一说一顿地,神情却很是坚定,他不想去问谢连环为什么要下药阻止小安进去了,这个问题谁都给不了他答案,只有他自己跟着进去找寻,或许,他会知道真相…… “嗓子都这样了,先休息会儿吧?”王胖子想劝人,其他人也跟着劝,不过最终拗不过人,只能整理整理心绪再出发了。 这次是张起灵和陈文瑾打头阵,顺着少年行走过的痕迹,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一处溶洞。 …… 三颗照明弹接二连三亮起,打破了这间巨大洞穴的安静,进来的人群无一不为这场景惊讶到。 一个巨大的环形墓室,其洞顶高达二十几米,洞穴的四周被修造成了一级又一级的阶梯,上面整齐有序地摆放着一个又一个的黑色石雕,一打眼过去,密密麻麻,又壮观又惊悚。 “这么多石雕?西王母也学秦始皇那样,搞个兵马俑?” “西王母的年代久远着呢,谁学谁啊!” 王胖子一听后面有人乱猜,忍不住反驳回去,都干这行了,历史文化真差的可以! 说着,自己又回了头,皱眉地看向站的笔直的石雕,挠了挠头,“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呢?这些石雕……凑近点看看!” 无邪一见王胖子要伸手去扒拉那石雕,赶忙阻止,“你别凑过去,我们下去再仔细看看!” “我艹!这是玉俑!跟鲁王宫那家伙一样的!嘶!这么多?!” 王胖子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看清了那“石雕”,其实是披着玉俑皮的尸体,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当时一个都够呛了!来这么多?!” 张起灵仔细打量了那些玉俑一会儿,冷静说道,“这些没有泡在血水里,不一样,小心。” “这些都风干成这样了,应该起不了尸了吧?”王胖子犹疑着困惑,还想上手去摸一摸,不过被张起灵阻止了,也就作罢了。 “小心为上,看这情况,或许是他们还没有醒过来,咱们先别乱碰东西,下到下面再看看。” 谢连环眼神带着凝重,先是看了眼四周高大的玉俑,然后余光往后一瞥,警告着后面拖把那些人手脚安分点,不想死的就别乱动。 拖把和手下的其它伙计见三爷警告,自也是连连保证,他们的人数优势已经没有了,在没有实际的利益冲突之前,他们并不想再折损人员了,不然到时候,就算他们手里有武器,也不见得能制服地了其他人…… “这个地方西王母挖的这么大,她想拿来干什么?” “可能是某种秘密活动,也可能是某种宗教信仰修炼。”陈文瑾晃了晃手里的手电,目光落在下面的一个石盘上,心里隐隐有所猜测。 “修练?这些玩意是西王母手下的众仙?!那也太……磕碜了!”王胖子一听,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之前听过看过的神话故事,那一个个衣彩亮丽、道骨仙风的神仙……长这样?! 别,他不接受! 王胖子甩了甩脑袋,又瞅了瞅其他人的神色,嗯,不能接受的也不只他一个人。 顺着道路一级一级往下,底下的情况也渐渐地映入眼帘。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石盘,凑近看的时候,就能发现,那其实是一个石头的星盘。 上面星罗棋布着众多小点,代表着天上的繁星,而那些小点,则是那一颗颗墨绿色的小圆石。 “炼丹室!这竟然是西王母的炼丹室!”陈文瑾盯着那墨绿色的小圆石出神,神色很是惊讶。 谢雨辰皱眉地看着星盘上的东西,目光又游移在陈文瑾那张年轻的脸,和谢连环那张沧桑的脸上,半信半疑,“那这么说,这些就是长生不老丹药?” “不是”,陈文瑾却是摇了摇头,否认了,“失败品而已。” “……真的能长生吗?”无邪紧了紧嗓子,不由自主地低声呢喃。 “这炼丹室除了这么几个青铜器,也没见有其它东西,应该还有其他路,分开找找。”谢连环扫看周围一圈,眼神暗了暗,他们是顺着少年走过的痕迹跟下来的,没道理到了这,不见人影,也不见其它通路? “……” 其他人分散着去四周查看,他们也懂谢连环这话里的意思,要么这是终点,少年藏起来了。要么这不是终点,少年已经先走一步了,那他们就得把这“路”找出来…… 第91章 指路 “砰!” 炸药的一声巨响,把密闭的洞穴轰的摇动了一下,无数的粉尘漫天飞起,而带着不爽愤怒的咒骂声也紧跟着响了起来。 “艹!哪个滚犊子扔的炸药?!想要害死我们啊!!” “别让胖爷我揪出来!艹!炸的耳朵都快聋了!” “……” “小心!那些玉俑动了!!” “拿枪打它们!打头部!” “进来的路没了!” 一连串的机关声响了起来,随之而来的,除了来路被封之外,还有静候多时的玉俑和野鸡脖子。 “找找其它的路,这里肯定会有路!不行就炸了!”惊愣过后谢连环迅速冷静下来,提高声音同其他人说着,现在的情况也不是追究是谁手欠的问题,而是这突如其来的危险。 一排排的高大的玉俑,在声音响过之后,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纷纷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一个个速度不慢地朝着入侵者扑食而来。 张起灵和黑瞎子、陈文瑾首当其冲地迎了上去,谢雨辰和王胖子也不落后,用刀用棍用枪,极力地搏斗着。 “天真,你小心着点!”王胖子一回头,就看到一个玉俑要扑向招架不住的无邪,心里一紧,赶忙脱身回去帮忙! “……胖……咳咳!”无邪刚想说些什么,一时激动下,呛着了嗓子,又是一阵咳嗽。 “想说什么,慢着点,别扯到了伤口!” 王胖子把人一转过去,自己也赶忙往旁边躲,嘴里嚷着一句,“小哥,上!给它点颜色瞧瞧!” 话落,一把黑金古刀当真带着凌厉的刀风一闪而上,锋利的刀刃一斩到了玉俑上的外皮,顿时,那层玉石就破碎开来,露出了里面的那具干尸! 不过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露出来的干尸是没有任何威胁力地直挺挺倒下了,但是背后操控的野鸡脖子却是目露凶光地直扑过来。 一双红色的蛇瞳闪烁着阴冷怨毒,长长的红色蛇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被张起灵一刀暴头甩远。 “玉俑里边是野鸡脖子在操控!都小心点!”王胖子一见这怪异的红蛇,心里就提了起来,鬼知道他们有一晚差点就让这野鸡脖子给埋了! 其他人听见,也更是小心,不过一番打斗之后,他们也是明白,如果不把蛇弄出来的话,他们只有体力耗尽的下场。所以尽管野鸡脖子不好对付,他们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毕竟,谁都不想死。 “叔,有找到什么机关没?” 无邪凑近谢连环,焦急地询问着,老狐狸的经验非富,要是他也看不出来,那就只能换小哥过来找了…… “……”,被问话的谢连环,此刻的脸上也是一片着急,眉头的皱纹更深了,但还算是沉着,“我去那边看看,你小心点。” 谢连环刚想挪动身体过去,恰是这时,一道白色的光束却是突兀地照了过来,直打在人脚下。 谁打的光?谁在那? 谢连环的疑问还没有问出口,旁边的无邪却是又惊又喜地出声,带着点激动,又有点迟疑,“小安?!” 无邪抬头朝光束的方向看去,声音急切地又扯到了喉咙,又咳嗽了几声,不过这一声异常的声音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什么情况?!安爷在那?!”王胖子被分去一眼,果然那有一束直直的光束正打在谢连环的脚下,不过下一秒钟,光束就变了位置,直挺挺地往王胖子那边移动。 “艹!变了?!咋追着胖爷来了?!” 王胖子一看这情况,有点愣,连忙躲过几具玉俑后,一看,那光束竟也跟着自己动了! 谢雨辰一挥银棍,边打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会不会是他在给我们的指示?” “瞎子我觉得有可能!小安安之前也这么给瞎子和老张我俩指示。” 黑瞎子回想有一回,情况大抵就是这样,乌漆乌漆的环境里,地面上那些地砖,踩错一块可都是要老命的。他虽然能看到吧,但那会的机关他也着实没有头绪,老张又看不见,照明工具又丢了,他俩都想原路返回时,一道白色的光束就这么落到了他们的脚边。 一下一下的,他们就知道这光束的主人是谁了。然后就是他们又蹦又跳地过了那道机关…… “老张!” 想到这,黑瞎子咧嘴一笑,笑的开心,上挑的眉毛带着打趣,当时他俩可真是……又被少年耍了一次…… “……”,同样回想起来的张起灵,眸光也闪过一丝无奈,但紧接着便神情严肃地看向了胖子,“身上有什么?” “有什么?”,见光束问题得到小哥肯定,王胖子也不纠结这个,先是自言重复了一遍问题,接着便是快速地思考自己背包里有什么,而且是其他人没有的? 电光火石地,王胖子一拍脑袋,当即大声回应,“胖爷我包上有雷管!” 无邪惊讶地看向胖子,“你哪来的?!” “胖爷我私藏的,这几次的经验总结,下地的时候,胖爷我肯定得带这个!” 王胖子得意一笑,接着便是大声询问,“安爷,要炸哪?” 白色的光束回应地很及时,先是上下挪动了一下灯光,表示正确,然后灯束又挪向了空中的大炼丹炉,静止不动。 “炸这个啊?!” “炼丹炉?!” 其他人显然也是有点惊讶,不炸洞穴不炸墙边,偏偏炸这个悬挂着的炼丹炉? 不过情况显然是容不得他们多考虑,只能是选择相信。边打边撤离那危险区域,最终一声“小心耳朵”,这个洞穴迎来了第二声炸响。 嗡的一大声,青铜的炼丹炉摇摇晃晃,随即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地直直砸了下来! 底下的石盘被殃及,直接碎成无数的碎块,漫天的尘土又飞扬了起来。 张起灵当先赶了过去,那里边被砸出了一个容一人行的洞口,果不其然,有出路…… “有路!” 又杀了回去之后,一行人即将要下去时,新的问题又来了。 “小安怎么办?” 无邪着急地看向光束的方向,可是那里周围漆黑一片,他没瞧到少年的身影。 “诶!你干什么?!” 就是这时,突然之间,一个伙计朝光束方向打了一发照明弹,被凶了之后,只能出声辨解,“……那个方向的高度有点不太正常,人怎么可能上到那个高度?”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他们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问题,接近是整个洞穴一半的高度,石壁也陡峭,几乎没有可以站立的落脚点,人怎么可能在上边?! “是蛇!野鸡脖子!!” 照明弹发挥了它的作用,所有人都看清了,是一条野鸡脖子用蛇尾卷着手电照射过来! “野鸡脖子指的路,那不是直奔它们老巢去了?!” 一时之间,他们对这条在对方指示下砸出来的通道充满了怀疑…… 张起灵略沉吟了一会,目光快速扫视过周围环境,又略过那被识破之后被丢下来的手电,最终一拳定千音,率先往那通道走,“是他的指示。” 虽然不知道少年是怎么控蛇的,但那手电的存在,以及对他们身上装备的了解,还有那极为指引的动作,这都不是一条没有人的意识的一条蛇能做到的…… 只是这样做的目的…… 吓唬人……还是不得己…… 第92章 即将到达终点 砸出来的通道起先通行的还算顺畅,但后面通道却突然向下,脑袋向下充血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好在整个过程也不算太长,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一行人开启了新道路。 “艹!这些是什么玩意?!” “嘶!下面有东西!” “肉色的虫子?!啧!好恶心!” “怎么会有这么多虫子?” 地下渠道的安静突然被打破,原先聚集在一起的众多虫子赶忙四散逃离。一时间,整个空间里都是窸窸窣窣的爬行声音。 “洞口都堵严实了吗?”谢雨辰问着后面的几个伙计,更是让那野鸡脖子钻进来追着他们,那他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堵了,堵的严严实实的!” 最后面的俩个伙计赶忙应着,脸上还带着没有散去的恐慌与害怕,他们原先可没有什么垫后的想法,不过是没抢过人,又不想死,后续工作才格外认真快速,不然第一个死的只会是他们。 “这里不是休息的地方,往前走走。” 谢连环打量了一下这有点宽敞的水道,心里思索片刻,继续说着,“这里应该是地下主水渠道了,看这水流方向,往前走应该才是地宫终点。” “小哥,你说那蛇是怎么回事?” 无邪皱眉地看向前边的小哥,在上边最后判断的时候,小哥显然是没有怀疑过的。那种肯定的相信,让他觉得少年跟小哥之间的关系,好像很铁,毕竟小哥不是那种轻易相信谁的人…… 少年也是……好像跟其他人都有点交集关系,可一到了自己这里…… 无邪难过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纱布下面还有小安留下的掐痕……那会可真是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 走前面辨路的张起灵抿了抿唇,简单提醒,“手电,雷管,方法。” “这么一说好像也对!不过雷管这事胖爷我可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安爷是怎么知道的?” 王胖子一拍大腿,有点恍然大悟,却又实在是不明白,会合那会少年待帐篷里边呢,他又没露包,后面更是没有什么接触的机会,少年怎么会知道他带雷管了? “控蛇?”谢雨辰拧眉猜测着,不由自主地看向挂着一抹笑的黑瞎子,直接问人,“之前了解过吗?” “这——”,黑瞎子笑地意味深长,一副黑黑的墨镜挡住了眼底的真实神色,还是吊儿郎当模样,“瞎子我也不太清楚啊,不过我赞同老张的看法。” 谢雨辰想着之前少年那两死一残的战绩,疑惑更重了,“你之前说过这野鸡脖子是蛇中之王,那之前他……” “咳咳!有点秘密嘛,正常,正常!” “……” 其他人也想起了少年的战绩,如果少年能控制蛇中之王野鸡脖子的话,那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把蟒蛇引走击杀?而且还让自己负伤了…… 无邪王胖子他们是知道的,那大蟒蛇是恐惧野鸡脖子的,毕竟他们之前被蟒蛇追的时候,是得救于一条野鸡脖子的存在,那蟒蛇才离开的…… 可听到黑瞎子谢雨辰回来说战况时,他们却发现这俩家伙居然凑一起了?搞联合欺负人啊?? 疑惑悬在众人心头,最前面的张起灵却是握紧了手里的黑金古刀,这是雨林外围丢的,却是在里边捡回来的…… …… …… 越顺着水流方向走,脚下的水体温度越低,而且时不时有碎石硌脚,一路上,免不了有几声抱怨。 但走在前面的张起灵和陈文瑾却是没停,虽说速度没那么快,但还是隐隐透出了一种急切。 “最后一个。”张起灵看着自己留下的标志,淡然出声。 陈文瑾悄悄舒了一口气,但心里始终还是有所不安,却又有种事到临头的舒坦,“最后一个标志,我的目的地要到了。” “哪能啊,来都来了,咱也一起去看看!”王胖子把严肃的氛围扯开,笑地豁然,拉着旁边的无邪示意。 “文瑾阿姨,我们一起。”无邪眼神坚定地看着人,不单单是她,还有少年,他总要找到这个答案的。 “那就一起。”陈文瑾展颜一笑,笑地明媚,双眉弯弯,转身往前面走去,这么多年了,她总不是一个人的…… …… 过脚踝的水流逐渐趋近于平缓,两边的肉色虫子也逐渐减少,道路越来越宽,头顶越来越高。地下水的汇集地,一个辽阔的蓄水湖,到了。 矿灯手电等照明工具一排列开来,长长的光束照不到湖面的岸边,只看得水光粼粼。 湖面底下或清或黑,埋藏着不知几许陶罐和头骨。 “都小心点脚下!有陶罐碎片!扎脚了不背啊!” “他娘的,这么多陶罐,里边该不会都是人头吧?!”王胖子刚扯了一嗓子,低头一看前面那一片片乌黑的水面,散开来的黑色东西不是头发是什么! “祭品……”,谢连环也为这无边的水面下陶罐数量感到心惊,一个陶罐一颗人头,这里得有数以万计了吧…… 陈文瑾看向张起灵,问道,“记忆一点都没有想起来吗?” “……”,被问话的张起灵缄默地摇了摇头,越靠近了,他的心也莫名有点不安,像是……要发生什么事……但是他无法逃避…… “祭品都堆在这了,西王母的坟墓或许也在这附近,分开找找。”陈文瑾神情有点着急,语气也不免带上了点命令,说着,自己先打了个手电往另一边湖面探查去了。 黑瞎子一挑眉,先招呼了上谢雨辰,“花儿爷,咱俩这边呗~~~” 谢雨辰看了一眼旁边的谢连环,没说什么,倒是应了黑瞎子的话,跟着人往另一边看看。 无邪和谢连环一起,张起灵和王胖子一起,四个方向分开搜寻,而至于其他人,除了喊了两个跟上陈文瑾的,其他则任由他们自己跟着人选择。 …… 远处的高台之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少年,望着底下边渐渐地出现了灯光,一双银白色蛇瞳转化为乌黑眼睛,眼睛之下,是一张面无表情又没有血色的面孔。 第93章 到达陨玉 “这!快来!这里有条阶梯!” 寂静的湖面上,突然传来了一道王胖子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人影晃动,水面上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最后,又回归于平静。 “嚯!这祭台,有够高的!”黑瞎子仰着头望着前面那数米高的石阶,其长度跟他和花儿爷之前碰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石阶该不会又跟之前那一样吧?!” “要是走一半又有机关,我们又要往上跑了?” “我不想上去了……” “我也不想摔死……” “……” 显然,对这台阶还心有余悸的,不仅仅是黑瞎子和谢雨辰,还有同样跑过的其他伙计们。 在这惊讶害怕的嘀咕声中,一行人抬头望去,前面大概一百多米远的地方,上边修着一条长长的阶梯,目测大概也有十几层楼高,石阶无数,两边悬有石瀑布。 台阶的最上面接了一个石台,整个场景下来,就是一处祭祀的高台。想来站在那里,就可以一览完全这下边的景况了。 “祭台上边是不是有个人影啊?胖爷我没看错吧?!”王胖子使劲揉了揉眼睛,带着点不可思议,又有点紧张。 无邪睁大着眼睛去看,忍不住地猜想,“会不会是小安在上边?” “不能够。” “不是。” 王胖子和陈文瑾同时否定,前者晃了晃脑袋,“这上边那人影脑袋上戴着挺多东西的,哪能是安爷!” “会不会是西王母?”谢雨辰大胆猜测着,目光却飘向了沉思不知道想些什么的谢连环,他……好像在少年离开之后,变的沉默了,几次目光过去,总能看到人在皱着眉头飘忽思绪…… “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黑瞎子笑着一张脸,试着建议道,“三爷,我跟老张先探探路吧。” “……”,谢连环沉吟了一下,摇头否定,“这已经是祭祀的中心了,在下面这湖面有机关可以说的过去,但这祭司还有西王母她自己要走的路,大抵是不设有什么机关了。” “都一起上去吧,看看这上边到底有什么。” 谢连环说着,一马当先地往前走了,话虽是这么说,脸上的神情却没见的松坦过几分。 其他人见状,也是跟了上去。 石阶宽敞,能容好几人同时通行,他们也就三三两两地并排往前走。一阶又一阶,高度越走越高,提着的那颗心也逐渐崩到了嗓子眼,所有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 在不知道是第几阶梯之后,没有预想中的机关,也没有其它危险,那坐着的人影,他们也终于看到了庐山真面目。 “真是西王母?!”陈文瑾一看到那石座上的身影,心里甬现了一股失望,如果她都没有长生的话,那她又该怎么办?只能等死了吗…… “文瑾!” “文瑾阿姨!” “诶?大姐头?!” 其他人惊讶地看着突然加快速度往上跑的人,不解地追着上去,后面的那些伙计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以为后面的阶梯又要变平了,就头也不敢回地往上跑。 一阵骤然加速,所剩的台阶很快就跑没了,陈文瑾率先上到上面去仔细查看了起来。 端坐石座上的女人,衣着华丽富贵,头上的发簪也是颇多。尽管过了这么多年,尸身有所腐蚀风化,却还是能瞧清曾经的雍容华丽。 石座后面还站有两位持长枪将士,不过防腐程度就不如石座上的人,士兵脸上腐蚀的更为严重,已经能看到里边的骨骼,而且骨骼也有不同逞度的腐化。 “这就是西王母她老人家?” 胖子摸着下巴打量着王座上的人,眼睛微微眯起,伸手就想去碰女尸身上戴着的宝石。 “别碰。” 张起灵一把摁住了王胖子要过去的手,指了指地上的人面鸟花纹,一整圈都包围着王座,说道,“可能有平衡机关。” “……那行吧”,王胖子悻悻然地收回了手,眼里透着可惜。 “安,安,安爷!” !! 其他人循声看去,就见到一个伙计走到了一边,正晃着手电照射,光束划过上边漆黑的石壁,顺着往下照到了靠坐石墙的少年。 “小安?!” “安爷?!” “……” 一群人瞬间撇下那端坐的尸身,绕过石座,直往后面赶去。 好几道光束接连而来,倏地照亮了这片宽阔的地方。 只见石墙边,少年正双手环胸低头垂眸,一整个下巴都埋进那竖起的衣领里,但那些黑色的蛊纹还是溢了出来,不肯退缩一点的粘附在上边。 “小安……”,无邪担忧地靠近,半蹲下来就要轻扯一下少年的衣服,但是少年先有所察觉地睁开了一只眼睛,露出了里面的漆黑瞳孔。 贾安掀起右眼的眼皮,先是打量了一下凑近的无邪,接着便是张起灵、陈文瑾,目光最后又落到谢连环身上,停顿了一会儿,又收回了视线,合上眼睛,轻声道,“这里是终点。” “终点?” 其他人轻声呢喃,四下打量开来,却又忍不住疑惑。 “这里就空旷旷的,终点?” “这上边的好像是陨石,西王母和汪藏海追求的东西就是这个陨石?” “这陨石有什么用?长生?” “它好像是一种陨玉,跟那些玉俑一样!” “……” 七嘴八舌的质疑困惑声响起,贾安却是无瑕去仔细辨听了。左眼余光下,一个只有自己看见的冷白色面板,上面只有一条信息。 [进入陨玉,解锁贾家村记忆。] 不同于先前的任务面板,这是脑子里那个东西单独列出来的,专门来算计他的。 他的记忆理的很顺,从他小时候训练培养,到他挑选进入汪家,然后计划败露被人体实验,再由祂的安排下穿梭时空、回到张起灵的小时候,然后又回来那座实验室,然后出来…… …… 记忆很顺畅,根本就没有少什么,所以说,脑子里那东西是在骗自己进去。 可是如果只是想让自己进去,它完全可以把这条列入任务里,不完成的话就惩罚,像之前一样。 它也可以强制自己去完成,像那两条蟒蛇一样…… 可是,为什么不呢…… ……除非它做不到。 贾、家、村…… 贾…… 他当时为什么挑了这个姓呢…… 少年无声呢喃着这个姓氏,脑子里倏地浮现了那条冰河,冰河之下…… 是黑线缠成茧…… ……是人。 如果说……他不止一次穿梭时空呢? 祂把自己的那些记忆藏起来呢? 明晃晃的阳谋啊…… 第94章 双生子抉择 空阔的地面上,一行人陆陆续续地坐下了。这里没有可以起火的枯枝藤条,刚刚又一直从水里面趟过来,这会一停下来,身上就难忍那寒意了,有些伙计已经嘶嘶哈哈地活动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王胖子一看陈文瑾手上的动作,猛地惊呼出声。其他人循声望去,就见陈文瑾已经用上了匕首,正戳着出现的那一层金光。 金光越来越亮,面积也越来越大,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瞬间扩张起来! “……结界??!!真有这玩意??” “西王母修仙成了?!” 就像是王胖子嘴上说的一样,那金光迅速扩散开来,变成了一张泛着金色光芒的幕布,由地上到他们的头顶陨石边上,再到他们进来的道上,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这简直就像是神仙设下的仙术——一层金光结界! 把他们都包围起来了! 拿匕首拿刀拿枪,砍它劈它,一点作用都没有! “这东西真是结界?!” “鬼打墙?!” “真有这东西?” “它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围起来杀了?” “那怎么办?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死!三爷!你快想想办法!” “西王母娘娘,您大人有大量!求您放放我们吧!我们不打扰您了,您放了我们吧!我们立刻走!” “……” “……” 诡异的结界骤然出现,就像热锅里突然加入了油,刹那间,局面混乱不堪。 而紧张不安的环境中,合眼低眉的少年,显的格外与众不同。而无邪王胖子他们见状,也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约而同地在少年不远处重新落座。 一双又一双或紧张,或迷惑,或询问,或不安的视线,一一汇聚在了少年身上。 少年双眼阖上,碎发垂下稍稍遮住了眉眼,墨绿色的衣领没遮得住的脖子,上面依然附着黑色的蛊纹。腰上的衣服外边缠着那条白色鞭子,鞭子上……有点点红痕,似乎是干涸的血迹…… 而且少年身上也有还没有散去的血腥味,从外表看,什么都看不出来,不知道是扯到伤口的,还是又增新伤的…… 坐下来的几个人紧盯着少年,眉头紧锁,左右对视上后,眼神交流一会儿,又彼此错开了。 少年的神态过于镇定,甚至是不在乎,一番思虑过后,周围的人也逐渐安定了下来。 管它是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一条命就折在这了。 …… 气氛安寂下来之后,果然如他们所想,四周这金光自己显露出了它的目的。 偌大的金色结界上,不徐不急地出现了横平竖直、凝重古朴的字体—— [双生子,择一人斩杀蟒蛇祭祀,方可通行。] !!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金字上,当前面的“双生子”出现时,他们心里就咯噔了一声,不妙的预感落了实地。 “艹!什么狗的玩意!” 霎时间,王胖子怒骂出声,脸上愤愤不平,直瞪着上面显现的金色大字,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怒火。 “小安……” 叹息一声,疲惫的谢连环终究还是轻喊了一声少年,他心里的那种隐隐不安……原来,在这等着他…… …… 少年睁开了眼睛,这会儿是那双乌黑瞳孔,漆黑漆黑的,平波无澜,叫人瞧不出什么情绪。 “你又不是不识字,喊我干嘛。”贾安朝人讽说,眉梢一压,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锋利,直刺入谢连环的眼里。 “安爷,没有其它方法了吗?它这是什么玩意?西王母真修仙成了?” 王胖子着急地越过人,就在少年面前蹲下了,满脸不解与愤恨,却又隐隐带着忌惮。 “有啊。”贾安这会好脾气地回着其他人的期盼,他确实有方法可以把这结界破了,然后把他们都带出去。 可是他不想,况且,祂就是算准了自己在意那一段记忆,明晃晃地在前面设了陷阱,等着他跳进去。 而他,确实会跳进去。 “什么方法?” 其他人不约而同地问着,少年却是狡黠一笑,“不告诉你们。” “小安……” “安爷……” “……” 陈文瑾和无邪一瞬间着急起来,前者更是同样凑近半蹲了下来,神色还算是冷静,但是一开口还是透露出了心里的慌乱,“……小安,一切答案就在里面了,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那你可以投票,大家尽早把人选出来了,你就可以进去了。” 贾安直视着陈文瑾的眼睛,嘴角还挂着一抹笑,似乎是真心替人解决烦恼。 …… “那我去!” 无邪看着少年的神情,陈文瑾脸上的急切,还有……他叔表情的纠结不忍,突然间,他心里就做出了这么个决定,反正他过了这么多年安逸日子,不就一条蛇嘛,说不定他现在的身手也有概率呢…… 想到这,无邪突然想起了海上谈话那会,那时少年最后给他的建议——[如果继续查的话,回去把身手练一练……] 小安那会就预估到了现在的场景了吗…… …… 无邪的声音一响起,众人反应不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统一的不赞同。 王胖子率先反驳,立刻起身回头,满脸的不同意,“不行!就你这小身板!去了也只是喂蛇!不行!我不答应!” “无邪!”谢连环也是惊讶地看了过来,脸上神情也是满满的不赞同,下意识地反驳无邪做出的这个决定。 谢雨辰同样诧异,视线连忙从少年身上转移到无邪身上,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几步,挡住了人要出去的道路。 张起灵更是直接摁住了无邪的手臂,一双眼睛直盯着人,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 贾安看着反对声中的无邪,心里霎时间涌现了密密麻麻的疼痛,像是被人用刀子插了一样,刀子还反复搅扯着他那颗不完好的心脏…… 明明已经问过一次了……他为什么非要犟着还要确定一遍…… …… 嘴角轻扯,少年低头自嘲一笑,耳边突然响起了很多声音,嗞嗞喳喳的,吵的有点烦人。 他感觉到自己脸部肌肉很快就调整好了,调整到了他平时那副漫不经心、又阴冷玩味的面具表情。 他听到自己出了声,音调像是染上了恶作剧得了趣的自得,他脸上带着笑,他说,“跟你们开个玩笑的,这么紧张?” “解决方法啊,我有的是……” 他听到了自己拖长的声音,他看着他们一瞬间放下心来的神情,他看着他们让出来的路,他看着面前的景象,由灰扑扑的石板,变成了金光灿灿的结界…… 他把指尖咬破,渗出了血,他抬手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一个还带着温热血墨的安字…… …… 第95章 沉默的选择 脑子好像变地缓慢昏沉起来,不知道怎地,记忆拉扯回到了几个小时前,突兀,又似乎理所当然。 他踉跄着扶着石壁往前走,他没有打灯。 那双竖瞳,给了他在暗色中熟视行走的资本。 他来到了另一条通道路上,再次醒来的时候,另一边坐着的人是真的无三省,他的、亲叔叔…… …… 冒着火星子的篝火在熊熊燃烧,时不时地发出枯枝暴裂的声音,整个空间里的气氛都很平静,他静默地起身动两步,往后面挪了挪。 他能感应到无三省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但他不打算先开口。 …… “真的非进去不可?” 沉默许久之后,无三省看着对面静坐不知道想什么的少年,他还是打破了这份安静。 贾安听着那熟悉的嗓音,有一刹那,他觉得这声音刺耳的很,可他又会不由自主地去找寻。 “你要拦我?”他听着自己反讽回去,眼睛并没有朝人看去,仍然盯着那燃燃飘飞的火星子,“像谢连环一样,摇那个铃铛控制我?还是想给我下药?” 无三省望着神情戏谑讥诮的少年,心里难受,苍老的脸上,皱纹总是抚不下去,嘴巴张张合合,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不像样的解释,“不是……” 他不想摇铃的,他不想下药的,他也不想硬逼着少年回去的…… 这也是他的侄子…… 他一手养了七年的孩子…… “……” “……” 少年的目光终于从火堆上移了出来,贾安注视着对面的无三省,无三省的头发已经见白了,些许黑发掺杂在其中,那是岁月的痕迹。 额头和眼尾尽是一道又一道的皱纹,左边的眉毛不经意地抖动了一下,然后,无三省挪开了视线。 贾安看着无三省下巴上的胡茬子,视线下移,落在人忙乱添枝条的手上。 “我和无邪,你救谁?” 话一出,那双粗糙、布满褶皱的大手,瞬间停止了动作。 无三省怔愣了一下,抬头去找寻少年的身影,却发现少年的神色很认真,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收敛了以往的张扬与肆意,只留下安静和一股倔。 是了,这孩子从来都是安静的…… 让他学习,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前,学着那比他还高的各种书本知识。让他训练,摔倒了受伤了,也从来不吭声,只是在训练完之后自己去找药。 除了问问题和提一些小要求,这孩子是不说话的,晒太阳的时候也是安安静静的,有时仰着头看天,像是通过那辽阔的天空跟谁对视一样,但是也不说话。 他上次看到这孩子满脸倔强,非要一个回复,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对视上那双含着点点期盼的眼眸,无三省神情突然恍惚起来,记忆被拖着往回走了好久,大概是,二十年前了…… 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那天训练完之后的小少年,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回去上药休息,而是走来跟他讨要了一件东西。 小小的少年仰着脖子看着他,额头还留有没来得及擦掉的汗水,脸上也是粘着尘土的,整个人都是灰朴朴的,但是那双眼睛是很明亮的,乌黑乌黑的瞳孔折射出很亮很亮的光。 他听着小少年尽量语气平稳地跟自己说,“我能要一个名字吗?” 那一瞬间,他是不知所措的,甚至,他掉头就走了。他连小少年的话都没听完,就落荒而逃了。 可是他还是听清了小少年后面的那句话——“要你起的……” 或许小少年也没预料到自己会走的这么干脆、这么突然,以至于,在他听到那句话时,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小少年脸上的错愕与惊慌,还有,失落…… 可是,他不敢回头去看,他不敢去看少年的眼睛,他怕,他怕在那里面看到失望与恨意…… 因为,他们没有想过这么一个问题。 小少年注定是一枚暗棋,他们严格培养他,却根本没有跟他透露过他们的身份与计划,也根本没有想过,要给他起一个名字…… 小少年是聪明的,有时候对视上那么一双眼睛时,他心里就忍不住疑问,小少年会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可是他不问,他也就不问…… 直到那天,那个不同寻常的要求,撕开了他们之间蒙着的那层遮帘布。小少年是知道的,他是知道自己身份的…… 那天过后,他尽量避着小少年,连教习也只是托教武的先生帮忙看着。可是,小少年很倔,每天任务完成后,就坐在那屋的门槛上,眼睛盯着门口,看自己什么时候来…… 后来,他给取了名,一个安字。 …… …… “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叔” 少年低声询问着,似乎对结果很感兴趣。 可是只有贾安自己才知道,他现在心跳地有多乱,缠有纱布的左手藏在袖子里面,他看见了自己的手在抖,无声地祈求着。 “……!” 少年的询问,把无三省飘忽的思绪拉了回来。在意识还有点恍惚,还没有完全清醒冷静时,他突然听到少年喊了他一声叔…… 霎时间,他眼眶就红了,他别过脸不想让少年看到他的狼狈样。 “……你好久……都没喊过我叔了……” 无三省的低声呢喃里,带着些许埋怨,又藏着些许开心,还有着些许干涩。 有多少年了……他很久很久都没有听到少年喊他一声叔了…… 那次逃脱又回来后,小少年就再也没喊过他一声叔了,像是在怄气,又像是在……撇开关系…… …… 一个是他的大侄子…… 一个是他的小侄子…… 双生……真的是破局关键吗…… 无三省再度怀疑起了这个问题,转过的身体没有再动过一下,他仍然选择了逃避。 这只是个猜测,这只是个猜测,他只能不断地给自己重复这句话…… …… 可是,有时候,不选择,也是一种选择。 贾安看着别过头的无三省,只给自己留了个后脑勺。 “你都……”不骗骗我吗…… 哪怕只是骗一下,他会很开心的…… 还有,他喊过的…… 发高热的那一晚上,他喊了很多声的。躺在那冰冷的实验台上的时候,他也喊过的…… 大抵是把以前没喊过的都补回来了,顺带着把以后的也提前喊完了…… 他喊了好多声、好多声…… “……” “……” 等了很久都没有一个回答,这次的少年不打算再蹲门槛等人了。 篝火燎映中,端坐着的少年无声自嘲一笑,那双乌黑眼睛里的点点星光,瞬间泯暗下来,再也透不出一点光亮。 早该想到了不是吗? 谁会放弃身边养大的侄子啊,还那么天真善良!哪像他,满手血污,十八层地狱也活该他自己躺那! 第96章 生锈 安字的最后一笔甫一写上,金色的结界就迅速漫延了开来,从少年的两侧往里缩进。彻底地,把少年隔除了在外面。 后面紧张的众人见状,却是目瞪口呆,想急忙上前去拉住人,但薄薄的一层金光,阻挡了他们的所有动作。 “这怎么回事?!出去了?!” 王胖子看着出了金光结界的少年,一头雾水,脸上忍不住地疑惑,而且心里开始急切起来。 陈文瑾伸手触摸着面前的金光,神情困惑又有点冷意,“结界还在!” 少年……是要把他们丢在这里了? 看着少年那纤瘦的背影,无邪和谢连环却是隐隐感到了不安,心里越发恐慌,尤其是金光上,随着血字的落下,之前的那句金字也随之消失了,就像是……做出了决定! “小安!你回来!” “你回来!” 无邪和谢连环同一时间响起的急切声,震地其他人迷惑,却又直白地表明了什么…… 那个……他们心中也不愿意的猜想…… “安爷!你快回来!” “小安!” “安爷!” “你快回来!有事咱一起商量!” “小安安!” “安!” “……” “……” 后边的呼叫声不断,走到前面的少年却是恍若没有听到一般,一步,又一步地挪着左脚往前走。 贾安听着耳边嗞嗞喳喳的声响,偶尔会传来后面的喊叫声,可是,他的左腿好疼啊……眼睛也疼,连带着身体里面的那颗心脏也在叫嚣着疼痛…… 他为什么非要问一个答案啊……是为了心死吗…… 祂就是又想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吗…… 面前的视线里,倏地又模糊了起来,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 也不需要停下来…… …… …… 逐渐远去的少年,就像一个生锈的老式座钟一样。内部的机芯陨坏,链条布满锈蚀,钟摆僵硬又滞慢,却还是挣扎着要追秒,一晃,又一晃。 少年就是这样,一瘸,一瘸地,走远了。 没有回过头,没有停下来…… …… …… 无邪双拳砸在金光上,眼眶通红,看着少年渐渐远去的身影,他急地直跺脚,一直捶打着面前的金光,却仍然是……于事无补…… 他学着少年的动作,把指尖咬破,急忙地在金光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但是金色的幕布一点反应也没有!他焦急地又写了一遍,可是还是没有用!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没有用,一点反应都没有…… 王胖子心酸地阻止了无邪几近疯狂的动作,他看着少年那像是一瞬间没了活气的身影,心里同样也不好受,可他不能任由无邪这样下去,人,是可以被巨大的愧疚心杀死的…… “天真!天真!你冷静点!你别把事情想的这么坏!你想想,安爷杀的了那蟒蛇一次,就肯定可以杀的了第二次!你先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说不定我们一会儿就又可以和他碰面了!” “不一样,这次不一样……”无邪被张起灵和谢雨辰两人摁着,挣扎不了之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消失在了那阶梯尽头。 他自己说不上是因为什么,但他就是有一种直觉,很强烈的预感,这次……真的不一样的…… 第97章 金光消失 漫长的时间等待里,金光结界里一片沉默,气氛诡异又寂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谁都看向了石台上,期待着少年的身影从那出现。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他们没有听到一点声响。 这东西隔声的不成?!! “艹!这结界什么东西做的?!砍也砍不动!砸也没有用!要不把它炸了?!” 王胖子低声怒喝,心里也越发着急,一拳头砸在那结界上,可是结界一点反应都没有,依然是流闪着金光,似乎是在嘲笑徒劳无功的他们。 “不行!我们这地方就这么点,而且,这东西这么邪乎,不见的有用。” “那有没有用我们都得试过才知道啊!” “……”,张起灵摁住正语气激动的胖子,刚想说些什么,突然间耳朵一动,抬眸往石台那边看去,神情严肃,“有人!” “有声音。” 谢雨辰看了一眼同时出声的黑瞎子,沉默地看向了来时的方向。 !!! 其他人听到这同时响起的声音,也是浑身一震,睁大眼睛打起精神,目光灼灼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三、叔?!” 无邪看到来人,简直瞪大了眼睛,脑子像是炸开了锅一样。 他三叔!他亲三叔! 两个“无三省”同时出现了?! 先前不是还说着不能的吗?怎么这会又自己主动出现了?还是说,出现了他们没有预料到的事? 其他人也是震惊地望向无三省,目光直白地在无三省和谢连环脸上来回转移,瞪目咤舌,议论纷纷。 “两个三爷?!怎么会有两个三爷?!” “见鬼了吧??!” “我天!真的一模一样……” “脸……真的好像……” “这又是什么计划?” “……三省……” “……” 集所有目光于一身的无三省,目光却是没有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身上停留过多的时间,而是着急忙慌地四处搜寻着什么。 “小安呢?那孩子呢?他没有跟你们待一起?” 无三省慌乱不安地赶过来,累地还喘着粗气,急切地想找寻那道身影,来来回回的,一遍又一遍,却是一直没看到自己要找的少年。 霎时间,他心里的恐慌和不安被放大了无数倍,右手,不由自主地颤抖。 “三叔!小安他大概两个小时前,大概就是去下边那湖面了,这个金光说要杀那个蟒蛇祭祀,你来的时候有看到什么吗?” 无邪焦急地站起身来,双手下意识地想去抓他三叔的肩膀,但两人中间隔着的金光结界依然存在,他只能徒劳地双手握拳,泄愤地往金光上捶了捶。 无三省听着大侄子这番说辞,先是怔愣了一下,接着便是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他会问我那个问题……” “三叔!小安他跟你见面了?他说什么了?”无邪看着自家三叔脸上的恍惚与愧疚,心里咯噔一声,更加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着急地想确认少年的安全问题! 所有事情都联通之后,无三省那双沧桑的眼睛却是没有落到他的大侄子身上,而是对视上了无邪后面的谢连环,眼眶里带着血丝,还有一抹泪意。 “……” 只是这么一个对视,瞬间,谢连环也知道了自己的猜测大体不差,心头的那块大石又沉了沉,简直要压着喘不过气来了。在其他人看过来之前,他只能狼狈地转过身去,狠狠地闭上眼睛,长叹一声,“都是命啊……” …… “两位三爷!咱有话就直说!再藏着掖着,可就真要带进棺材里了!” 王胖子看着这情况简直头大,又愤懑又无奈,“现在都这情况了,有什么事就敞开了说吧!都别瞒着了!” “……都知道了?” 无三省疲惫的目光,一一从双面的无邪谢雨辰陈文瑾身上略过,最后落到共用他身份的谢连环身上。 “那孩子的事,我也说了……”谢连环同样疲惫地点了点头,满脸愁容。 见状,无三省也只能是叹息一声,目光对视上了无邪那仍然显的干净稚气的眉眼,感慨万分,“我从另一个入口进来,半天前,他晕倒了在通道口上,我就把人背到一边休息。醒来之后,他问了我一个问题……我没回答……” “之后,他把我打晕了,我醒来后他就不见了,只给我留下了这图……” 无三省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把纸摊开向对面展示,无邪他们也赶忙凑过来看。 只见白色的纸张上面画了个神秘的符咒,旁边只有简单俩字——[用血] “用血画这个符就可以了?!”无邪诧异地盯着这个略显怪异的符咒,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小安刚刚也没画这个啊?” “既然是安爷说的,肯定是有道理的!”王胖子对这符咒也是纳闷不解,不过他想起了少年说过他有的是解决方法,“这玄乎的结界都出来了,安爷会多几个破解方法,那也不奇怪吧……” “好!我画!” 无邪一听,觉得胖子说的也对,况且有那金字双生子的原因,他自然而然地觉得,是要自己用血画出这个符咒才有用。 其他人也是这个想法,所以,他们就看着无邪用匕首划开了食指的小口子后,照猫画虎地勉强画了一通,结果不出意料的没有成功。 “这符看着就是一气呵成的,天真你先练练,把血止住先。” “也行……”,无邪看着金光那勉勉强强的符咒,他的当真是鬼画符…… 王胖子瞅着人在认真学,就嘴巴一张,看向了金光外边的无三省,“三爷,下边湖面那有什么情况没?” 无三省一手把那纸固在金光结界上,一边回忆说着,“就一堆陶罐人骨的,没看见什么蛇。我也走了那几条路,都没有看到那孩子……” “难道是上去了?”谢雨辰摩挲着下巴,想着之前那两条蟒蛇,一死一残,还活着的那条很大的可能还是在雨林里生活的…… 黑瞎子附和,“倒也有可能。” “不能够,”一边的谢连环此时也悠悠出声,却是否认了众人心里的猜想。 其他人不解的目光看了过来,谢连环也没藏着掖着,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信息跃然而上——安爷没有上来。 “这是怎么回事?这不阿宁的手机号码嘛?” 王胖子一把接过,扫了眼那个眼熟的手机号码,又翻了翻之前的信息,只有一条,是询问安爷有没有回到上面去…… “潘子伤重,我透露了一些消息,让阿宁留下照应潘子,现在他们俩个在水潭那边休息,如果小安出去的话,他们应该能撞见……” “也就是说,阿宁那边的路没见到小安,三叔你那边的也没看到……会不会有其它的路?” 被话题吸引的无邪忍不住疑惑,眉头皱起,手里不忘停地比划着。 问题又迷茫了起来,也就是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反应的金光结界,此刻却是兀地消失了,恍若没有出现过。 第98章 陨玉棺材 “消失了?怎么回事?!” “……” 包裹范围不小的金色结界刚一消失,所有人都纳闷不解,欣喜固然有,但这种时候,突发的变故,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这边的没有!”陈文瑾一回头,却发现陨玉那边的金光结界并没有消失,而是单独成面,把洞口隔住了,就像是不让他们进去一样。 “艹!这儿多了具棺材!!” 众人循声望去,果真左边的阴影角落里,突然冒出了一具棺材,看材质,应该是同头顶上那陨玉同出一辙。 “该不会是来个血尸什么吧?!”王胖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要是其他材料的棺材,他还敢肖想一下里面会有什么宝贝。 但是这陨玉,他是真的怕了!刚刚那炼丹室里,那一排一排的玉俑,虽说是干尸,但是面前这具保不济就跟鲁王宫那家伙一样……惹不起,惹不起! “……不能够吧?”无邪也瞬间紧张起来,但是好奇心驱使着他靠近,他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起来,发出疑问,“要打开吗?” 他也大概清楚自己的体质,不过这会有这么多人在,他倒也是没有太紧张,况且还有两个老狐狸和小哥在,他安心地多。 无三省和谢连环作为在场经验见识较多的,自然是首当其冲地研究了起来,两人一左一右,绕着一圈打量之后,凝重的目光落在那棺材边的图纹上,震惊的眼神隔空对视,无三省慌忙出声,“快!打开这具棺材!!” ?? 其他人的疑惑还没有来的及问为什么,下一瞬间,那具陨玉打造的棺材却突然发出了声音,咚咚的,就像是有人被关在了里面,在拼命地撞开这棺材要出来一样! “这怎么打开啊?” “这棺材没缝??!” 尽管疑惑,其他人也赶忙上前来查看帮忙,但是却一无所获! 这陨玉的棺材简直就像是一个密闭的大盒子一样,丝毫没有看出那条缝,撬也撬不开! 张起灵严肃地垂眸盯着这具棺材,奇长的双指触摸着棺面,一股冰冷的、令人不适的触感传来,而且随着里面的敲打声越来越急,棺面的震动也逐渐明显…… 能进去……肯定也能出来…… 电光火石间,张起灵突然想到了刚刚金光的异常,急道,“是符!符是开这的!” 少年做出了选择,那这金光就会维持他们做出的决定,也就是说,刚刚的金光是因为少年完成了祭祀任务才消失的。而那个符咒……应当是解这个的才对! “符咒?!符!”无邪先是怔愣一下,接着便是明悟,肉眼可见的着急起来,急忙地看向无三省。 不等大侄子问,无三省也急忙地拿出来了刚收回去的纸张,直接递给了人,无邪接过,急的一下子摁住了指尖,没有愈合的伤口立马涌出新血。 迫在眉睫下,无邪着急忙慌地,竟也是一气呵成地一次性就画出了那个神秘的符咒! 紧接着,底下的陨玉棺材发出了嗡的一声响,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那棺材面板被里面的人撞的砰砰作响。而里面的人似乎也感应到了棺材的变化,改撞击为撑起。 众人见状,连忙搭手过来把棺材板掀开。看着应该没什么重量的棺材板,十几个人合力抬起却显然吃力,好一会儿之后,他们才把那棺材板往一边掀开丢落。 陨玉棺材打开之后,尽管众人心里隐隐有所猜想,却还是被吓了一跳。 里面的人是少年不假,但却是个缩小版的!! 一身脏乎乎的衣服,脸上也蹭了灰尘脏污,但那一双乌黑乌黑的眼睛,却显得格外有神! “这,什么情况?小、安崽?!” “……” 众人一头雾水地看着棺材里的小孩,那张小脸简直就是少年的缩小版,尤其是那双眼睛,一双乌黑上挑的桃花眼,里面含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与戒备。 再去看无三省脸上的表情,虽然也有惊讶,但是却没有什么忧虑,反而是透着一种愧疚和心疼。 “……” 甫一从密闭不见光的棺材里出来,虽说是有外面的人帮助,但是下意识地,小孩还是警惕地迅速扫视了周围的环境,身体紧绷,双手握拳,似乎周围的人一有所动作,他就会惊起反扑。 小孩的目光落在无三省和谢连环脸上时,表情有一瞬间很明显的怔愣,似乎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但是很快的,隔空对视不过几秒,小孩游移的视线就准确地落在了前者身上,语气嫌弃,“……你变丑了。” …… “噗呲!” 沉默的氛围里,人群发出的第一声爆笑来源于无三省的大侄子无邪,无邪见其他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赶忙压制住自己的笑意,“……三叔,我不是故意的……” 天!刚刚小孩说话停顿的时候,他以为小小安会说些什么老了之类的,结果来了句变丑了,他真的没忍住。 “……”,无三省额头上的皱纹抖了抖,一只大手盖在大侄子的头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朝着棺材内走近,刚想伸出手去把小孩抱出来,谁知,小孩的动作更快,几乎是确定他朝自己过来时,身体就迅速作出了反应。 右手往另一边的棺材边一撑,下一秒钟,小孩就已经越出了棺材,赤脚踩在冰冷的棺材盖上,然后迅速与其他人拉开距离,脸上戒备。 王胖子纳闷,“诶?跑什么啊?” “那个……小、小安,”无邪看着满脸警惕的少年缩小版,心里难受却也无奈,只能尽量放柔声音,保证说着,“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隔着棺材几米远的小孩显然不信。 “三叔!”无邪着急无措地看向沉默不语的无三省,其他人同样迷惑,都保持沉默的状态,安静地观望着这怪异的状况。好奇疑惑的视线来回在对面的小孩和旁边的无三省身上流转。 小孩对他们不相信,他们可以理解,但无三省……这也就古怪了…… 第99章 祭台 意识浑浑噩噩晕晕沉沉,低垂的视野里,有时模模糊糊一片,有时又是黑白交织的线条。 “砰!” 安静的世界里突然响起一声闷响,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砰!” 直到第二次闷响响起来之后,贾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哦,他撞头了…… 额头上传来的丝丝疼痛感,让少年紊乱恍惚的意识,逐渐回笼过来。 看着眼前昏暗的环境,贾安就知道,他已经进入陨玉里面了。至于是怎么进来的,不重要,反正祂有的是手段。 前面的洞穴,光源透不进去,映的漆黑一片,而且不宽的通道突然变矮变窄,凹凸不平的石壁坑坑洼洼,不少突出的石块坚硬又锐利。 贾安微微仰起了头,定了定神,看到石壁的丝丝血迹,反应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的额头刚刚撞出血了…… “怎么不安排一块尖锐一点的,干脆在我脑袋上捅个窟窿?” 干哑又饱和讥讽的声音响起,在弯延低矮的洞穴里回荡着尾声。 “……” 没有回应,贾安也不在意,反正他知道祂肯定是听到了。 穿过弯曲奇长的甬道,意识清醒后,少年就没急着走路了,经常停停歇歇,在遇到分岔口时,更是随意挑的看着好走的。 在少年又一次停下来休息后,许是祂也等的有点不耐烦了,冷白色的面板兀地亮了起来,上面金色字体也被特意加大—— [恢复贾家村记忆] …… 少年垂眸注视着那七个字,微长的黑发垂落至眉眼,漆黑的环境里,良久,响起了一声嗤笑,接着,便是少年怀疑的嗓音。 “万一你就是随便编了段记忆塞给我,我找谁确定去?” 金色字体很快就消失,下一秒钟,崭新的字迹又出现—— [你进来了] 言下之意,便是少年相信了。 “那我也可以再出去。” 贾安说着就借着石壁起身,刚往后面转了个身,来时路却突然多了一层金光,阻挡了少年的动作。 闪烁的金色光芒熠熠生辉,倒映进少年眼底却是寒意一片。少年挑眉嗤笑,再度回过身来,看着前面的两条岔路,其中一条,竟也是渡上了金光…… 还真是……体贴啊…… …… 接下来的路程,因着避开了所有错误岔口,少年的速度也有所增加,大概是一个小时之后,狭窄的洞穴豁然变大。 而且,里面传来幽幽光亮,再往前进,少年就发现,是那阶梯上的青铜灯器。 不知什么时候亮起的烛火,微微摇曳着,散发着微弱的光亮,像是在等候着少年的到来。 十几盏的灯火照明,再加上不同于常人的夜视能力,贾安扫眼过去,就看清了这处空间的整体布局。 一处相当有规模的祭台,几十级阶梯铺涌而上,石阶两边每隔数米就有一盏青铜灯器屹立不动,散下的淡淡烛火灯光,照亮了周围的层层叠叠。 祭台之上,一具蒙着黑雾的棺材静然而立。 …… 贾安看着这熟悉的布局,狭长的眉毛一挑,笑地玩味,“那棺材里面,躺的不会是我吧?” 少年的语句虽是询问,语气里却带着笃定,一双锐利戒备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上边的黑雾。 [走上去] 金色的字体,横平竖直,苍劲有力,又带着一股不容质疑的上位者威严。这次没出现在冷白色面板上,而是径直浮现在少年面前的半空中。 “……” 孤影孑立的少年默然而动,神色沉寂了下来,不发一言地拾阶而上。 淡淡的光晕落在少年身上,映的少年的身影有些许朦朦与不真实,地上拖拽着的长长影子,被连续垒起的石阶分成了一段又一段。 高台之上,等候多时的陨玉棺材悄然开启,发出轻微的嗡鸣。萦绕棺身的黑色浓雾,在少年逐渐显露身影时,就静默褪去,不曾留下些许痕迹。 打开棺材后,看着里面的空无一物,少年了然一笑,嘴角微微弯起,却是没声。乌黑瞳孔里面的光亮明明暗暗,最终还是默然地走进了棺材。 这个为他量身打造的棺材…… “如果你骗我的话,我不介意再让这个世界又泯灭一次。” 棺材盖被金光托举快要合上时,里面突然传出少年幽幽地威胁声,金光兀地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复什么,又继续合上那棺材盖。 嗡的一声,陨玉棺材里面陷入了一片漆黑,而祭台外面,在烛火熄灭前夕,一只折射出翠蓝绿色的蝴蝶轻轻越过了金光,最终停留在棺材面上,一下又一下地扇动着翅膀。 烛火熄灭后,整个祭台周围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寂静无声的空间里,许久之后,幽幽传出了一声苍老的叹息声。 …… 第100章 半只耳朵 陨玉外面 不太明亮的空间里,十几个人半围着坐着,而中心之处,是正在埋头吃东西的小少年。 距离小少年都有四五米远的其他人,则是视线互相交错,眼神交流讨论不断,却是谁都没有出声打扰这会相对平和的气氛。 小少年原先并没有那么轻易地放下警惕,是无三省先劝着让小少年吃点东西,又是保证他们保持距离,小少年这才考虑后点头应允。 看着小少年腮帮子一鼓一鼓地,无邪觉得心疼的同时,也逐渐担心了起来。小少年到目前为止,已经吃了三大块巧克力,外加一碗面食,一盒青椒肉丝炒饭,但是这会好像……还没有饱? “三叔?小、小安……” 无三省同样皱起了眉头,心里担忧,看着小少年快吃完的饭盒,问出了声,“……再来点?” “……” 埋头苦吃的小少年闻言,不客气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盒饭吃完后,又喝了两口水,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向对面戴墨镜的古怪男人。 “把盒饭拿出来。”谢雨辰看着小少年的动作,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黑瞎子。 没看到小孩没吃饱嘛。 黑瞎子准确地从谢雨辰的眼里读到了对自己的控诉,两片漆黑的镜片后面划过一抹苦笑,向上扬着的嘴角也带上了无奈。 无三省把他们的食物都拣了一遍之后,报菜名一样地让小少年自己选。 第一回是无三省煮的面,而第二回,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儿。现在都第三回了,小少年还想尝尝青椒肉丝炒饭。 搁平时,他也就卖了,但是这会他们的食物也捉襟见肘,还要在这待几天也不好说,回去路程也远着呢! “花儿爷……” 黑瞎子嘶嘶唉唉地开口,还没有说完就被谢雨辰打断了,“一千。” “成交!” 看着秒变脸的黑瞎子,谢雨辰心里感慨,还是钞能力好用啊。 不过对方心里的担忧他也明白,但多不多少不少的,剩下的食物他们省着点应该还是能撑着出去的,小少年还这么小,先紧着也不为过。 “小安爷,请!慢点吃喔~~~瞎子牌青椒肉丝炒饭,好吃的话记得五星好评哦~~~” “……” 小少年看着这个扬着谄笑的怪男人,沉默一瞬之后,赶忙拿起放地上的盒饭,快步走回了原先的位置,不发一言地继续填饱肚子。 早已解决完饱腹之欲的其他人,或是闭目养神,或是静默打量着还在吃饭的小少年,偶尔视线交流,或是点头,或是不赞同。 终于等小少年吃好之后,疑惑地挠心挠肺的众人瞬间打起了精神,目光灼灼地望向了正在喝水的小少年。 而被视线包围的小少年,神色平静,嗓音是独属于小孩子的稚嫩和清脆,不过却多了一份不符合年龄的稳重。 “祂们在谈判,他让我出来避避。” 无三省纳闷,“他?谁?” “哪个tA?”无邪也追问一句,又忍不住嘟囔,“怎么这么多tA?” 小少年的目光往青年无邪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倏地又回到自己的手上,声音有点闷,“他……长大后的我。” !! “不是!那现在什么情况?!”王胖子惊地拍了一下大腿,脸上露着不可思议,“大的在里面,小的在外面??!” 其他人神情也是恍惚着,这世界上,能同时存在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吗? “你现在多少岁?”谢雨辰注视着低头沉默的小少年,兀地问了这个问题。 “……七岁” 众人听得心头一震,七岁……那个计划开始的时候…… “他们是谁?” 冷不丁的,寡默少言的张起灵突然盯着小少年,很严肃地问了一句。 被问的小少年抬起头来,看向这个跟祂有一样气息的人,皱眉不解,还带着丝丝敌视“你是祂的人,你不知道?” “诶?”王胖子一见小少年脸上的神情,急地先是喊了一声,又赶忙说着,“你先说清楚这个tA们是谁?我们怎么不知道小哥是谁的人!” “对啊,小、小安,”无邪纠结着小少年的称呼,囫囵过一遍嘴之后,又急忙解释,“我们先说清楚这个他们是谁好不好?小哥他失忆了,他也不知道很多事情。” “……” “……” “别不说话啊?”王胖子看着又低头不说话的小少年,头疼地额头青筋抽了抽,用胳膊撞了一下旁边的无邪,“怎么整?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什么话都不说,净让我们猜?” 无邪同样也头疼,只能把目光看向他三叔,希望小少年能看在他三叔的情分上,多透露一点信息。 同样纠结小少年称呼的无三省,心里也着急无奈,嘴唇张张合合,还是选择略过这个问题,直接问出声,“……回答” 听着自家三叔那生硬的语气,无邪一瞬间就忧虑起来,这样小少年更不可能说实话了…… “……” 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小少年的身体瞬间紧绷,脏乱的头发下,一双乌黑的眼珠子漫上了水雾。小少年撑在膝盖上的手握紧又松开,双唇抿紧,最后还是伸出手来指向了陨玉洞口前的金光…… “结界?” “应该是背后搞这东西的王八蛋!” 这个其他人都很容易明白过来,但接着小少年的下一个动作,却让他们纳闷不解。 只见伸出来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一会,接着,转了个方向,居然指着自己的脑袋?指尖还点了点?! “这什么意思?!你自己?!” 其他人都困惑不解一头雾水的时候,无三省却是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电光火石间,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他几乎疯狂地立刻起身朝人狂冲过去。 不明所以的其他人见状,也连忙围了上去,走近看了,发现小少年双手正抓着无三省的一条胳膊,脸上愤怒又委屈地张嘴咬着手臂上的衣服。 而任由小少年咬着的无三省,此时另一只手的指尖,却是颤抖地碰向了小少年的左边耳朵…… 轻轻一碰,淡绿色的光芒亮起,左边耳朵的下半部分,幻化成星星点点,一会儿的时间,就旋转飘散了。 “……耳朵、没了?!!” 第101章 声音 “……耳朵怎么回事?” 无三省震惊地看着就一会儿的时间,小少年的半只耳朵就化作点点绿光消失不见了! “等等!这又是怎么回事?!碰不着了?!!”无邪惊讶地发现,自从那些绿光消失之后,小少年身上竟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光泽,柔和的白光盈绕全身…… “我艹!这情况,好熟悉!”王胖子也惊呼,稍一思索,便回忆起来了,“海底墓!跟海底墓那小孩一样!看的到!摸不着!” 谢雨辰垂眸看着红着眼眶的小孩,明明受了委屈,却倔强地不肯掉眼泪,还要把自己的狼狈模样藏起来…… 一瞬间,他恍若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 无三省恍惚反应过来,想伸手去安慰一下小少年的情绪,却发现,自己碰不了现在的小少年。 苍老干皱的手穿过了泛着柔光的小少年,他心里悲哀地意识到了什么…… 垂下脑袋只露出发旋的小少年,在宣泄完情绪之后就慢慢拾掇好了自己的心绪,再抬起头来,除了眼尾那还没有消去的薄红,神情又恢复了那副平静。 …… “要笔跟纸?” 小少年的突然一番比划,让其他人措手不及,困惑,但还是配合猜着。 无邪把自己的笔记本和笔试探着递给小少年,等小少年真的接过了,他脸上的疑惑更重了,但小少年什么都没有说,接过又埋头写写画着什么。 王胖子疑惑,“这画的什么啊?” “好像是地图?” “呀!这儿是花儿爷和瞎子走过的那地宫!”黑瞎子看着纸张上画到的地宫情况,马上就与之前走过的路一一对上,而且……完全吻合…… 黑色的墨镜后面,一双异色的眼眸闪过一抹凝重与忌惮…… “天真,小哥,这是我们之前走过的,魔鬼城那会!” 王胖子瞅着后面小少年画的,也立马肯定了黑瞎子的说法,摸索着下巴,一头雾水。 看着又增多的地图面貌后,无三省和谢连环彼此对视一眼,皆是感到了不可置信,那是他们打算换人的地方…… “这是我走的路线。” 冷不丁的,陈文瑾也开口附和,神情凝重。 …… “这是出去的路线?” 无三省神情复杂地注视着停笔的小少年,心里涌上酸楚,在得到对方点头肯定后,拿着那本笔记本的手却微微颤抖了起来,“不一起?” “……”,仰着头的小少年盯着无三省看了好一会儿时间,这会冷静至极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刚刚的委屈与难过。 “小安……”无邪听着这不妙的对话,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出声挽留。 但下一秒钟,小少年很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又抬手拿过了无三省手里的笔记本,翻了个空白页,起笔写着—— [计划不会停止] “我没问这个!”无三省有点生气,更多地却是无可奈何。 小少年搁笔看着人,模样冷静认真,像极了等待老师提问的学生,好像这会问什么,他都会认真回答。 “……耳朵跟嗓子怎么回事?”无三省懊悔刚刚的失态,干哑的声音里杂着疲惫,放缓着声音低声询问着。 [现在是灵魂状态] “灵魂?” “真有这东西?” 无邪和王胖子疑惑着对视,又看向了其他人,前者更是问向了张起灵,“小哥,你说这世界真有灵魂吗?” 张起灵回视着无邪,神色认真,“海底墓小孩,是。”说完后目光又重新落在小少年身上,同样认真的神情,“他,也是。” “你见过?”谢雨辰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黑瞎子,扬眉问着。 黑瞎子从自己久远的记忆拉扯回来,习惯性地勾唇一笑,笑地痞气,“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 “……”,谢雨辰皱眉地看着回避自己问题的黑瞎子,看不出这人在想些什么,又把目光落到了谢连环身上,谢连环朝人点头肯定,却是没有多说什么。 刚想继续问点什么,那边的无三省又继续出声了。 “岔开话题了。” “……” 小少年睁着一双桃花眼,直直地回视着人,手里却是没有一丁点动作,显然是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 “……” 就在俩人僵持时,陨玉洞口前的金光结界却是猛地发出一阵震动,像是遭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撞击一样,上面的光芒闪烁个不停。 与此同时,一道响亮的,如雷霆炸响的一声电流“呲啦”声骤然响起! 嗞———— “这么了?!” “里面发生什么了?!” “小安?!” “小安崽?!” “捂耳朵!快帮他捂耳朵!” 一群人震惊又慌乱地看着突然倒地的小少年。就在这个刺耳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小少年几乎是一瞬间地,脸上就染上了痛苦,他们急忙去帮着捂上耳朵,但是他们根本触碰不了小少年! 而且,小少年自己捂的好像也没有什么作用…… 像是全身都痛起来一样,小少年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嗓子里没控制住地吐出了几声痛咽声。 就在其他人焦急不知如何是好时,那嗞嗞的刺耳声很快就停止了,震动的金色结界也安稳了下来。如果不是小少年还躺在地上,这一切恍若没有发生过…… “小安……” “小安崽……” “小安安……” “……” 担心着急的喊叫声中,小少年恍若未觉,还是双手捂紧了耳朵,紧闭着双眼,蜷缩的身体颤抖个不停,似乎还没有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缓了好几分钟之后,小少年才终于有了其它反应。长长的睫毛轻颤,露出一双还没有褪去痛苦的眼眸,眉宇间还带着丝丝恐惧与害怕…… 无邪担心地问着,“怎么样了?有哪里不舒服的?” “……” 小少年恍若未闻,只是挣扎着踉跄起来,身形不稳摔了一下之后,小少年的神情更是焦急,站稳之后,立马跑着冲向了那面金色的结界,不断地捶打着。 其他人看着那晃动的金光若有所思,但下一瞬间,淡绿色的光芒夹杂其间,稳定住了震动不已的结界。而且,还加固了些许。 因为小少年在看到淡绿色光芒浮现的一刹那,脸上透着十足的震惊,似乎是不敢置信一般,甚至停下了动作。 但反应过来后,小少年便是更用力地使劲,小小的拳头紧紧握着,一下连一下地不停捶打着,但那金绿色的结界却没有明显地震动过一分。 …… 在接连不断地捶打了好几分钟之后,小少年终于确定,凭借自己,他根本就破不了这个讨厌的结界,他只能着急地转身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朝他求助,“啊啊!啊啊啊!……” ! 无三省他们惊愕地看着小少年脸上的焦急,直到那几声急切又无措的啊啊声再次响起时,他们才渐渐地回过神来…… 原来刚刚小少年不说话的原因是……他没了舌头…… 怎么会呢?刚刚吃东西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跟那只耳朵的情况一样? 艹!谁干的?!! …… 再多的愤怒在这时都没有了意义,他们只能在小少年慌乱着急的口形中,读出了他迫切的呐喊—— [救他!快救他!] 第102章 长大 “这怎么弄啊?” “小邪,你试试那符。” “好。” 迫切着急之中,无邪只能再次画起了少年留下的那个符咒。众人注视下,第一次没成,第二次也没成,所幸第三次是成功的。 但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众人却诧异地发现,这个符咒对这个金绿色结界一点用处也没有! “没有用?!”无邪惊呼出声,继而又不敢相信地又重新画了一遍,但依然是没有任何反应…… “那个棺材不见了!!” 王胖子的一声大叫,把所有人的目光又转移到了之前那个陨玉棺材的位置,发现确实如所说那般,那个棺材当真消失不见了!唯有半空中还飘飞着些许淡绿色。 “……” 小少年怔怔地望着那些绿光消散,就在无三省他们想安慰询问小少年时,却惊讶地发现,小少年身上那层淡淡的柔光正在渐渐消失,身形逐渐……凝实…… “小安……”无三省试探着叫喊了一声怔然的小少年,他伸手去触摸,这次是真的碰到了…… 小少年从那恍惚愕然中回过神来,他看着面前苍桑又担心的面孔,注视了良久,直到对方一边眉毛第三次无意识地抖动后,他突然就不执着了,他听到了自己很认真坚定的声音—— “我要进去。” “不行!”无三省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可是他看着面前这张稚嫩未开的面容,兀地,他眼前又浮现了少年的面容,一小一大的,眉梢间同样有着一股韧性…… 小少年却是微微摇了摇头,乌黑的眼睛落到了旁边的无邪身上,平静地对视着,“我需要你的血。” …… …… 沉寂怪异的氛围无声地漫延着,众人缄默地站着,注视着伏地用血画符阵的小少年。 冰凉的地面上,一个半径大概快二米的圆形阵圈,上面用着无邪和小少年混合的鲜血绘就,符文比之前那个更为复杂,也更为诡异神秘…… 指尖染血,最后一笔落成的时候,小少年起身,刚好面向了陨玉洞口,站在了血圈里边,与其他人隔了开来。 “小安……”无三省和无邪不由自主地喊了声小少年,未知的事情,总是叫人慌张不安的。 “这个世界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出去之后,你们对这个世界会有新的认知。”小少年转过身来,看向了众人,神色又恢复了那份平静,却又隐隐带着一丝不舍。 “什么新的认知?!小安崽你说不就完了?”王胖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脸上佯怒,作势就要过去“审问审问”小少年。但是下一片刻,一道绿色的屏幕迅速拔地而起,就跟之前的金光一样! 王胖子惊呼,“艹!又来?!” 无三省和无邪却突然多了一股不妙的预感,急声叫喊,“小安!你要做什么?!” “……” 一层崭新的绿色结界,把一群人分成了两拨,一边人影成众,一边孑然一人。 小少年看向了张起灵,解释着,“你身上有祂的气息,我不会认错。可能祂于你而言,好坏参半,但我们跟祂,一直是敌对关系。” 随后目光偏移,落到了无三省和无邪身上,静默良久,嘴唇嗫嚅几下,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转过身的一刹那,风声过耳,小少年刚把指尖触碰到眼皮,下一瞬间,面前的金绿色结界却兀地撕扯出了一条缝。 见状,小少年松了一口气,他赌对了。 没有犹豫地,他拔腿就跑,小小的身影如发射的炮弹一般,弹跳力十足地一跃而起,借力凹凸不平的坑口没一会儿的功夫,就上到了陨玉洞口那。 “小安!” 无三省望着小少年逐渐融入暗色的身影,急地大叫,其他人也忙不迭地叫唤着。 这次很利落的,到了洞口前的小少年很干脆地转身回了头,浑身上下没有了初见时的紧绷与警惕,而是带着一种坦然与轻松。 他注视着头发斑白的无三省,轻声低语,“叔……再见。” …… …… 瘦小的身形狂奔在漆黑的甬道里,没有阻碍的,毫不停歇的,直到他来到了陨玉内部的最深处——那个祭祀的高台。 无数的金色光芒飘浮在空中,甚至地面上也沾了点,淡绿色的光亮也点缀其间,星光点点。 飘散,打转,呼飞。 在这片漆黑的环境里,两种光芒互相拼撞,又互相交织。 如果只是单纯欣赏的话,那这是与天上的星星同样好看的…… 可小少年不会这么认为,他只能从中感受到了沉重的悲鸣…… 仰头看去,垒起的高台之上,一道散发着淡淡绿光的身影孑然而坐,朦胧又虚幻,似乎下一秒钟就要飞散泯灭于世间了。 着急慌乱地向上跑去,等走近了,小少年才发现,实际情况比他想象地更加严重…… 低垂的脑袋下,一张面无血色的面孔,白的近乎透明。左边的眼眶凹陷进去,血肉模糊一片,那里面……已经没有眼珠子了…… 黑发掩映下的左边耳朵,一阵绿色的光点散去,只剩下了半只耳朵…… 小少年不知道,长大后的自己为什么会少了半只耳朵,但是他知道……舌头没了……是因为那些人觉得自己吵,他们不想听到自己发出的惨叫声,所以,就拔了他的舌头…… “……” 凑近看了,来到人身边了,可是这一刻,小少年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面前的少年,这是长大后的他吗…… “……吓到你了?” 干涩嘶哑的声音缓慢地响起,少年费力地睁开右眼,视线并不怎么清晰地对焦着站着的小少年身影。 苍白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却没有维持多久,似乎少年这会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支撑他做这个动作了…… “……没有……” 红了眼眶的小少年干瘪地回应着,怔愣地注视着那只窟窿,纳纳问出声,“疼吗……” “……” 意识已经昏昏沉沉的少年,并没有第一时间听清这个问题,等他那几乎停滞、没有反应能力的神经重新恢复联通大脑时,他只能听到一连串的“啪嗒啪嗒”声。 朦胧的视线里边,那面石阶上好像汇聚了一堆水…… 说话时嗓子难受的很,少年干脆放弃了言语交流,垂下的双手缓缓抬起,又缓缓张开,嘴角尽力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似乎是在向小少年讨要一个拥抱。 看着张开双臂的少年,寂静的空间里,那啪嗒的声音更急切了。 但是很快地,那声音骤然消失了。 萦萦光亮下,纤瘦的身影抱住了瘦小的身影,一只指尖还带有血迹的宽大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颤抖不已的脊背,无声地安抚着小少年的情绪。 埋在少年怀里的稚子无声地哭泣着…… 原来……被人抱在怀里是这么一种感觉…… 他曾经期待的、羡慕的、渴望的,今天在这终于实现了。 长大后的他抱住了小时候的自己,他们彼此依靠着。 …… 稚子能出去,是因为少年的成全。是恨是原谅,他替稚子做不了主。 绿光增加,棺材消失,灵魂凝实,是少年在准备让稚子留下。 割耳之刑,拔舌之罚,挖眼之痛,是稚子对少年的感同身受。 七岁的稚子心里,孺慕跟渴望要远远大过于埋怨和仇恨。 七岁的他能好好地跟无三省道别,但也仅限于七岁。 他总不能背叛长大后的自己吧…… 毕竟,书上说,要受很多很多的委屈,人才会长大…… 第103章 邀请 寂静无声的高台之上,明明暗暗的点点星光,把周围的情况照了个大概。 一把绿色的长弓静卧在地上,弓身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金属构成,独特的质感和光泽,向人透露出一种神秘。 弓稍两端是五片长度不一的火红色凤羽,似乎是欲火重生的凤凰正展翅高飞。流畅而优美的曲线,赋予了这把长弓强劲有力的杀伤力。 不过与平常的弓不一样的是,这把长弓并没有弦。而且弓把的位置上,烙印了一个血手印,血迹还未干涸,显然是刚沾上不久。 四周的光芒萦萦亮着,可是众观高台之上,除了碎裂成块的那个棺材,地面上找不到任何一支箭矢。 祭台的最高石阶上,两道朦胧虚幻的身影紧紧抱着,落在稚子后背上的大手,抚顺脊背的动作已经改为轻拍,一下一下的,安抚着小少年一会一会的哭嗝。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静默地汲取着这份难得的温暖。 …… 时间慢慢流逝着,最先有其它动作的是怀里的稚子,小少年撑起瘦小的身体,眼睛红红的,还时不时地打一个哭嗝,声调里是不成样子的哭腔。 “……我给他们画了地图……路上藏吃的地方……我也画了……嗝……” 话尾,小少年还是没控制住地打了个嗝,声音响亮,带着身体都抖动了一下。 许是感到了不好意思,脸红的小少年急忙低下了头,小手紧紧抓着少年的衣服。 “嗯” 意识渐渐清醒过来的少年,轻声地回应着小少年说的话。 不过许是少年回答的太简单,怀里的小少年有点不安地动了动,却又没敢有什么大动作,只是轻轻扯了扯手里攥着的衣服,紧张犹豫地问着,“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贾安感受到小少年的不安,左手圈着的动作更紧了些,右手还是不停地抚拍着小少年的后背,慢声解释着,“你想给就给,没有谁可以评判你,无三省不可以,我也不可以。” 七岁的自己,还没有经历那些糟糕的事,他并不想这个时候,把这个世界的真实剖析在小少年面前,尽管瞒不了多久…… “……嗯” 小少年闷着声音回了一句,随即想到了什么,小心地想要起身。 贾安感受到怀里小孩的小幅度挣扎,稍稍放轻了圈住人的力度,但是没撒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轻声说:“你不重,再抱会儿。” “可是……” 小少年脸上充满了担忧,他刚刚都看到了,他左边的那条腿搭在台阶上,像是没有知觉一样,而且黑色的裤腿外边还凝结出了血珠,显然里面是有伤口的!况且还有左眼的伤! 长大后的他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啊,他自己受伤了都会找药! 察觉到了小少年对自己的担忧和愤愤责备,贾安倒是开心一笑,没有再圈着人,侧身把人放下。 小少年一落地,立马就查看起了少年的情况,刚对视上还只窟窿眼,他鼻尖就一酸,他怎么忘了,他也是灵魂状态,那上面的伤,根本就没有药可以治…… 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倒映着小少年懊悔自责的神情,贾安朝人安抚性一笑,拉着小少年坐下,右手有点费力地拉开外套拉链,然后指尖往里边蹭了蹭,再朝另一边口袋摸去。最后掏出了一大把糖果,各种颜色都有。 “尝尝。” “我也有。” 小少年也拿出了刚藏起来的巧克力,微微蹙起的眉头落在自己脏乎乎的手和衣服上时,小脸一垮,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递到了少年嘴边。 贾安看着那熟悉的包装袋,心下了然,当时谢连环把他身上的巧克力都给了自己,无三省又是压缩饼干一大袋,这甜嘴的,估计是从自己那包里拿出来的。 没有拒绝,贾安张嘴咬了一小口,然后晃了晃手里的糖,示意小少年接着。 小少年也没有拒绝,左手把衣服一张开,霎时间,大手上就下了一场糖果雨,五颜六色的,好看极了。 高高的石阶上面,一大一小的身影并排坐着,小的那个低着头,认认真真地认着糖果包装纸上的字,是什么糖果,有什么口味,然后还仔仔细细地把它们分类,一个一个的,排地整整齐齐。 大的那个垂眸注视着小孩的动作,在发现小孩舍不得吃之后,又一次发出了邀请—— “尝尝。我可以买很多了。” 现在的他能买很多很多糖了,但他已经没有小时候吃到糖的开心与兴奋了,他也不再期待可以从谁的手里要到糖了。 吃糖或许是所有小孩子的天性吧,小时候总是要缠着大人要糖吃的。 跟可以肆意撒娇要糖的小孩子不同,他十分清楚面前的小少年,所以,他打算盛情邀请小时候的自己。 为了弥补……自己的遗憾吧…… …… 小少年认真地数完了衣服上边的糖,一大把的糖果,他的双手接着也装不完。 好多的糖果他都没有吃过…… 但是出乎意料的,听出了少年话里的意思之后,小少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只挑出两颗他最想吃的大白兔奶糖,然后一手兜着衣服,一手重新把糖果抓起。抓了三次之后,其它糖果才全部回到了少年的衣服口袋里。 把装糖果的口袋拉链拉上后,小少年还轻轻拍了拍,似乎是要少年好好保管好这些糖果。 措不及防的,贾安被小少年的一连串动作搞的脑子懵了一下,在被嘴边又抵着一颗糖果时,他才堪堪反应过来。 看着剥了糖纸举着手的小少年,贾安心里一阵涌动,忙不迭地张开双唇,把那颗小少年挑出来的奶糖含在嘴里。 “我觉得你还是喜欢这糖的。” 小少年剥了另外一颗糖,送进嘴里嚼动了两下。在尝到那浓浓的奶味之后,乌黑的眸子睁大了一瞬,眉梢上都洋溢着开心与喜悦。 他最爱吃这糖了,他想邀请长大后的自己也尝尝这糖的味道。 第104章 三方阵营 吃完糖之后,这次是小少年主动张开了双臂,在无声的对视中,化作了星星点点,拥住了眉眼温柔的少年郎。 我们不是离别,所以,不要难过。 …… …… 空荡荡的高台上,涌起了无数的光点,犹如散发着柔光的萤火虫一般,飞舞在少年的身边,然后渐渐地融入少年的身影。 贾安看着面前的萦萦光点,指尖下意识地去抓取,在感受到那还温热的触感时,心里突然就涌上了一阵悸痛。一瞬间,对四周的感官好像失灵了一样,他又陷入了冗长的黑暗中。 …… …… 无声漆黑的环境里,少年静默地等待着期许已久的记忆。但久不见动静之后,少年发觉了不对劲,睁开那双一片寒潭的眼眸。 “你还真打算空手套白狼啊。” 含着丝丝讥讽的声音响起,声音闷在长长方方的棺材里,并没能传出去,但是少年知道,祂正在注视着自己的一切动作。 等了三息之后,预料之中,并没有声音回复自己,少年秀气的眉毛一扬,右手伸起,带着缕缕的绿色光点随之亮起。 接着,便是一拳砸向了头顶的棺材盖,不过三拳,那上面就破了个大洞,少年轻而易举地直接把那陨玉打造的棺材盖给推开了,然后,从容地从里面跨了出来,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你现在的力量比我还不如!” 似乎是被少年赤裸裸的嘲讽刺激到,下一片刻,无数丝丝缕缕的金光快速朝少年奔涌而来,势要给少年一个教训。 高台之上,被金光疾冲包围的少年却是懒懒一笑,右手一个响指,霎时间,一层绿色的结界围绕着自己,把那些带有攻击力的金光都拦截在了外面。 看着怎么都突破不了自己防守的金光,少年又是讥笑一声,动了动自己隐隐作痛的左脚,干脆往后一撑,直接坐上了那棺材盖,双腿自然靠着棺边垂落,绑有纱布的左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碰着棺面。 “礼尚往来,我也送你几份礼。” 淡淡的笑意涌起,但空荡的高台之上,空气中却是散发着一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剑拔弩张,不见硝烟的争斗早已拉开了序幕。 随着少年话落,外面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爆炸,而且一次比一次响,似乎不用多久,他们这里也会发生爆炸。 [停下!] 迫切着急的声音兀地响起,随着声音同样出现的,还有一个散发着金光的人影。 金光越汇越多,直到人影充实凝实后,少年才看清了对面显露的模样。 一个高约快两米的老头,鹤发童颜,脸颊上蓄了长长的胡须,也是白色的。一身蓝白色衣服,衣诀飘飘,无风自动,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神圣的威严。 尤其是那一双金色的眼眸子,里面仿佛装满了这世间万物,又仿佛是什么都没有。 “……” “……” 两双眼睛隔空对视着,少年戏谑一笑,直到洞口外边传进来了一声爆响,才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既然你现身了,那另一个也该出来聊聊天了吧。” “你说是吗,系统?” 少年的声音里还是清清亮亮,但那双乌黑的眼睛底下,却是掀起了一番波涛汹涌。 一个是原原本本、独自发展良好的天道意识,一个是由强大愿力产生的、想要改变取代的世界意识。 两方博弈一样,祂们各守一方,为了赢得胜利,祂们出尽棋局路数。 (为了区分,下文里边,‘祂’指的是原世界的天道意识,‘祂?’指的是后来者愿力产生的天道意识。) 在无数次的明争暗斗之后,祂?想出了一个有很大胜算的奇招。 祂?分割出了自己的一抹意识,费尽心思地把这份“意识”送进这番世界。从古到今,从一到三,“意识”转化成了“灵魂”,一个崭新的、有独立意识的新生命。 祂?,由此缔造了他。 在他又一次轮回准备新的人生时,祂?抓紧了时机,动用了些许力量,就把他安排到了无邪的身边。 双生子,这个身份的利益太大了。 吴家会用他,那祂就不能轻而易举地抹杀他,所以,他有苟延残喘的时机。 他不用耗尽心力去编织身份取得“主角团”的信任,只要他是无邪的亲弟弟,只要他带着“吴家”的标签,那他就能自然而然地完成那些平遗憾的任务。 这样的话,祂?的力量就会进一步渗透这个世界,直至取代了原有的天道意识。而后的世界,则按照祂?的意识来运行。 那将会是一个,没有任何遗憾的、圆满大结局。 …… …… 嗞——嗞嗞———— 听到了少年那不加掩饰的威胁声,藏在少年脑海里的“系统”不满意地发出了电流声。 同色的金光显露出来,下一瞬间,一个同样高大的青壮男子浮现了出来。 一头乌黑利落的短发,身上穿着极为喜庆的红色衣服,好看的桃花眼轻轻一瞥,同样的威严散发出来,却又比前者多了几分春风拂面,显的平易近人。 少年看着出现的两道人影,嘴角的笑意更深,薄唇微张,“那段记忆,在哪?” 注视着眼底带上杀意的少年,缔造出少年的祂?,只感觉到了满满的挑衅,祂?脸上露出怒意,冷声呵斥,“别忘了,你也是我的一部分!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对立面,你指望祂会放过你?!” 送进轮回又如何!灵魂独立又如何!别忘了,你我意识是同源的,同频的! 要不然,祂?怎么把“系统”装在他脑海里…… 轻而易举的,少年一下子就读懂了祂?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印证一般…… “我跟祂是对立面,跟你就不是对立面了?” 少年轻声反问回去,审问的目光落到对面的两道身影身上。 在这盘棋里,他是一开始就暴露的内应。 祂敌视自己,想方设法地除掉自己。 而祂?也防备自己,时时刻刻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策反,不全然地信任自己…… 回想那个湖面幻境,不就早表明一切了吗。 船能渡人,可谁都没有渡他。 第105章 三足鼎立 气氛诡异又紧张的高台之上,三道身影呈三角站位,互相打量着,彼此警惕着。 “我觉得你们还是不太清楚现在的局势……” 坐在棺材上的少年,右手托着包有纱布的左手捏了捏,语气悠悠,但是下一瞬间,一阵天摇地动,萦绕在周围的点点绿光倏地变成了尖锐的利箭,方向都调转到了洞口方向。 利箭随着少年的手势落下,一支支脱离了无形的弓弦,飞驰地向外面疾冲而去。视层层陨玉石壁如无物,在半空中刺出一声一声的破空声。 闪着寒光的箭矢,射向的方向,显然是外面的众人! 而没能提前防范的两位天道,只能仓促间赶忙调动自身能量,在少年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冲出这陨玉时,及时合力拦住,堪堪停在了那陨玉洞口前。 “你心里当真一点情义也没有?!”白发的天道显然是愤怒至极,怒目圆睁地盯着安然自若的少年。 好歹也是一母同胎的双生子,也相处不止一世了,竟也是真的下手毫不迟疑! 不愧是祂?的人!自己果然不能相信他! “你知道外面的人是谁吗?没有他们,何来的我们!” 同样被少年这一手惊着的青壮男子,神情同样激怒,那双相似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怒火。 他怎么敢的?! 一旦外面的那些“主角”死亡,那祂?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祂?本来就是由世界之外的强大愿力孕育而来,不完成平遗憾的愿望就算了,他竟然还想杀他们?! 被两双眼睛怒瞪的少年却是不以为然,甚至把没有受伤的右腿支了起来,右手搭在上面,修长的指尖百无聊赖地在虚空中画着圆圈的。 “对啊,没有他们,何来的我……” 少年语气不明地重复着祂?说的这句话,眉眼低垂,一双乌黑的眼睛落到自己的指尖,却又没有真的对焦,脑海里翻涌着那无尽的记忆…… 没有他们,他根本就不会存活在这世间,他也不用受那些苦! 一瞬间,眼底漫上血色,少年骤然抬起了右手,修长的指尖毫不犹豫地落在自己的左边眼眶。 呲的一声,指尖刺破皮肤,染上了温热的鲜血。 少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一瞬息的时间,就把自己的一只眼珠子挖了出来。 顿时,血流不止,眼眶凹陷,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洞。 “你……!” 被少年突然动作震惊到的两道身影,皆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在两道身影的注视下,那只被突然挖出来的还流着鲜血的眼珠子,下一秒钟,却是变成了一把长弓,一把闪烁着淡绿色光芒的金属制长弓。 少年睁着仅剩的一只眼,糊着半边血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个绝然又疯狂的笑容。 “那就……一起死吧!” !! “等等!” 最先急声大喊的是黑发青年,祂?慌张地往少年那快走几步,手一扬,一团散发着淡淡绿色的光团出观,“这是你的一部分灵魂,你也想让他跟着一起泯灭吗?!” 看着视线被吸引过来的少年,祂?心里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漫上心头的,便是讥讽与鄙夷。 果然有了肉身成为那芸芸众生后,这份“意识”就逐渐染上了人类那些优柔寡断的情绪。 …… 少年的目光落在那绿色光团上,里面飘浮着一个小小的孩童,他认了出来,确实是他的一片灵魂…… 准确的来说,是他被“长生实验”前,被祂?割走的灵魂。 …… 与其说那快十年的“长生实验”是它们做的,不如说是在祂?的刻意操控下的实验研究。 一个不受控制、且有了自己意识的灵魂,不确定因素太多了,祂?并不想冒这个风险,可是祂?又舍不得放弃好不容易打入内部的“双生子”身份,所以祂?策划了一场计谋。 假借它们的手,把少年囚禁起来,然后进行自己的替换计划。少年的灵魂跟祂?本质上是同源的,只要祂?割取一部分,再加入一些自己的意识本源,这样,祂?就能主宰那个肉身,把双生子的身份利用到最大! 理论上,这个研究是可行的…… 可是! 那片灵魂不配合! 只是小小的一片灵魂碎片而已,竟然也敢于反抗祂?,死活不肯与自己的意识融合! 祂?研究了无数次,也用尽了各种手段,却始终没有得偿所愿。 在放弃的那一刻,祂?终于不得不承认,这片不受祂?控制的“意识”碎片,确实生长出了独立的、不再属于自己的灵魂! 这个研究失败之后,祂?并没有把这片灵魂碎片还回去,而是扣留了下来,并且加大了对主魂的制约与控制。 之前分出去的两缕意识里,一缕变为一只蛊虫,一缕伪装成系统。祂?冷眼看着少年因蛊虫和电击而痛苦的模样,心里嘲讽与得意,这就是不听话的代价! …… 祂?任由少年的肉身被各种实验,转而把注意力落到“正业”上来,等祂?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少年身上时,却发现那具肉体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但是灵魂却没有消散离去,而是徘徊在那方寸空间里。 灵魂不完整,少年并不能轮回新生,但祂?也不能把那片碎魂还回去,一旦融合记忆,他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坏自己的事。 所以,祂?消耗了大量能量扭转了时空,把少年的魂魄投进了一百多年以前——张起灵诞生的时代。 祂?刻意模糊了少年的记忆,重新给他编织了一个新身份,让他只能听信于脑海里祂?幻化出来的“系统”。 …… 那段时间的“任务”完成的格外顺利,就在祂?以为少年可以用残魂状态继续完成任务时,偏偏这个时候,祂就突然出手了! 那具早已失去生命体征的肉体,居然被祂保护了起来,而且还用力量修复了! 在把少年的主魂重新塞进肉体后,祂?对少年的记忆封印就失效了,少年想起了所有。甚至,祂还主动告知了祂们的存在! 刹那间,祂?就想明白了祂的计策。 祂之前一直默认着自己的动作,原来就是在等待着自己主动把少年的灵魂锻炼强大,然后把一切透露出来,赤裸裸地反间祂?跟少年之间建立的关系,让少年开始仇恨自己。 灵魂逐渐强大的少年,在知道是自己所安排的一切之后,势必会报复回来,而祂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情况危急之下,祂?也只能故技重施。 尽管耗费了很多力量去模糊那庞大的记忆,但是祂?的目的也达到了,少年同样不可能真的和祂同一战线来对付自己。 自此,三足鼎立,谁都想弄死另外两方。 第106章 生存,还是……死亡…… 从那晕晕沉沉的意识中醒来,主魂融合了那片碎魂的记忆,贾安觉得,他刚刚还是揍的不够狠。 在祂?展示出那片碎魂之后,他很认真地观察起了那碎魂的形态…… 身形小小的一个…… 灵魂……很干净…… 突然之间,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七岁的小孩,想活着。 所以,他把小孩送了出去。 他想着,如果小孩能接受他们的话,那他就把这俩货的能量抢过来,给小孩补全灵魂,再造一个身体,然后把自己主魂拍散,回归于世间。 在里面看着小孩跟那些人的相处,只是一会儿的时间,他就知道,小孩内心深处是渴望着那份爱的。跟雏鸟一样,他们心里其实是把无三省当作父亲角色的…… 无数次的眼眸对视,无数次的称呼纠结,只有那干涩难耐的嗓子知道,它咽下了多少次他真正想要喊出来的称呼…… …… 可惜吗?可惜的。 可悲吗?可悲的。 …… 在确定小孩的意愿后,他就开始跟那俩货讨要利息了。刚开始是用鞭子抽的,抽不到那俩东西他就覆上力量乱来,一时之间,他们的力量在空中乱撞。 最后放手一拼的时候,老头动作了埋在他肉体里的隐线。他就说嘛,那老头哪有这么好心修复他的肉体,原来是留有后手啊…… 吐出一口鲜血的时候,他还在想,挺对不起外面小孩的,毕竟得跟他通感一段时间,因为,他要放大招了…… 一只眼珠子炼化的长弓,外加两支灵魂碎片凝聚成的箭矢,他好像也没有多厉害,不过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罢了。 拼着同归于尽的心理,他正凝聚着第三支箭矢,也是最后一支箭矢。 他想着,这一波把他们仨都带走就挺好的,这样的话,他也不算输,毕竟,他要留的小孩还在外边,而且,他们会好好对待那小孩。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小孩在通感关闭之后竟然会选择回来?! 而且还选择了最万无一失的破阵方法,学他挖眼珠子割灵魂?! 这他不能答应! 所以他给小孩打开了自己加强了力量的结界封印。 然后等人进来再说俩句…… 不过他后面好像睡着了?一睁开眼睛就隐隐约约看到小孩红了的眼眶,霎时间,他其它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觉得那颗心脏难受的厉害,比那只蛊虫咬他还难受…… …… 再后来,小孩跟他融合了…… 这次打斗,他没输,但也没赢。 那俩货的力量本来就削弱了很多,再加上自己这次的拼死一搏,指不定躲哪养伤去了,那他就可以胡作非为了! …… …… 可是……他不想动了。 …… …… 明明暗暗的祭台上,脑袋低垂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少年,此时身体摇摇晃晃,似乎下一秒钟,少年就要栽头往那一层又一层的石阶上摔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只蓝尾翠凤蝶,后翅亮蓝色的斑纹在四周光源的照耀下,折射出翠蓝绿的光泽。 扑腾着翅膀飞行的蝴蝶,此时的滑翔速度飞快,在空中划过一道蓝色光线,最终,轻吻上了少年的额头,像是找到了归属一般,停止了它的漫长旅途。 摇摇欲坠的少年稳住了身形,额头前方的蝴蝶发出丝丝缕缕的蓝光,近的围绕着少年飘动,远的去缠住了那把丢弃在地上无人问津的长弓。 单翅一展,被蓝光包裹住的长弓恢复了原样,正被小心托举指引着回到了它原本的地方。柔和的蓝色光点不断围绕少年周身,是亲昵,是保护,是重逢。 …… 温暖又舒服的感觉从眼睛和耳朵传过来,意识不太清醒的少年,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好像有人在修复自己这副残躯…… 艰难地睁开眼皮子,一条缝的模糊视线里,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只、蝴蝶…… …… …… 相隔甚远的陨玉外边 自从小孩进了那陨玉洞口之后,气氛又变得紧张慌乱起来,无邪不断重复着那符咒,金光结界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回想着小孩离别之际跟自己说的那一番话的张起灵,低头皱眉沉思一番后,突然也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快速地在那金光结界上画出了那个神秘的符咒。 看着上面裂出的那个口子,张起灵瞬间提神,他猜对了!虽然不知道那个祂是谁,但现在起码那个祂没有想阻止他的意思。 电光火石间,张起灵反应迅速地穿进了那道裂出来的缝隙,然后长腿一跃,三下两下跳上了那黑漆漆的洞口。 被这突然一出惊到的其他人,还没来得及有其它反应,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裂口开了又合上,然后蹿过去的张起灵一下子就消失在那不见光影的洞口里了! “小哥!” “这怎么过去了?!” “他画了符!!” “快快快!我们也快试试!” “……” 后面传来的惊呼声很快就听不清了,急走在甬道里的张起灵着急地向前疾冲着。 甫一进入了这个陨玉,脑海里那个快要遗忘的奇怪梦境又慢慢记起了,像是清风吹散迷雾一样,一点一点的,都清晰了…… 青铜门后 黑雾……棺材……铁链……少年……还有,鲜血…… …… 手里的黑金古刀倏地被握紧,上面的奇长手指用力到泛白,张起灵终于完完全全地记起了他曾经得知过的……真相…… 疾走的步伐突然慢了下来,张起灵诧异地看着面前一大片坍塌的地方。 地面上是一大堆的破碎陨玉,大的小的,没有规则地凌乱地分散着,像是经历过一场极为严重的爆炸一样…… 可是,他们在外面,什么也没有感受到…… 暴乱横堆的石头遮挡了大部分的路口,无法,张起灵只能各个方向都去探查一番。 直觉地选出了一条通道后,张起灵快速清理了洞口,然后一头扎进那黝黑低矮的甬道。 不知时间的疾赶后,张起灵终于来到了这方陨玉的最深处—— 庞大壮阔的高台之上,一道人影居中静坐,单手搭在支起的右腿上,低垂下来只能看到黑色发旋的脑袋,就这么埋在那胳膊上。周身上下都弥漫着孤独又死寂的气息…… 像是……一直在等着什么人…… “……安” 张起灵低声呼喊着这个他以前熟悉的称呼,蹲在少年的旁边,伸出的手指迟缓地想去触碰少年的肩膀,却兀地发现,指尖穿过了身体…… 那层淡淡的绿光再次出现,证实了张起灵心中的猜想。 这是……少年的……灵魂形态…… 而且,正在……涣散! 怔愕着一瞬间,张起灵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住那些飘散的光点,却是徒然。 绿光从指缝间溜走,他抓不住,就像他找不到少年想要活下去的理由一样…… 他不是什么神明,他只是……想帮一把那些想活着的人…… …… 孤寂无声的石阶之上,一道沉稳又急切的身影快速移动着,他半蹲着身体,奇长的手指不断涌出鲜血,然后被烙印在冰冷的石面上。 一个个复杂神秘的符文正逐渐围绕着少年,可少年虚幻的身影上,依然不断飘飞出星星点点,像是一场无声的生命消逝…… 第107章 出来 甬长漆黑的陨玉内部,张起灵背着少年艰难地穿梭在低矮的甬道里。 身上的温度在不断地升高,张起灵脚下的步子也逐渐沉重了起来,呼出的气息灼热着眼睫,连带着前面的视线也渐渐模糊不清了…… 张起灵知道,这是天授又开始了。 出去之后,他的记忆会被全部掩藏起来,只有接触到特定的物或人,他才有可能想起一些…… 高热的温度令他的呼吸也急促起来,可他不能停,他要出去,他也要把少年带出去。 背上的少年,跟他的体温简直是两个极端,他感受着后背上那冷冰冰的温度,心里一直有个他也不愿意正视的猜想。 …… 从他画好那个阵圈之后,少年身上的光点也刚好停止了消散。他不太确定,究竟是阵圈起了作用,还是、灵魂消散完了…… 他等了好久的时间,等指尖再次触摸少年时,真实的。他立刻把少年背起,没有停留地一路赶出来。 起先没有什么不对,直到他自己身上起了热,温度越来越高。对应的,少年的体温却是越来越低。 死人的温度也是这样的,他太熟悉了。 …… …… 陨玉外面 “这都两天过去了,怎么还没有出来?!” “一点动静都没有?!急死人了!” “他们该不会……” “呸呸呸!你说谁呢!话别乱说!” “……” “……” 外面的气氛不安又慌乱,距离张起灵和陈文瑾进去洞口已经有两天了! 在张起灵进去之后,他们所有人都尝试着,除开刚开始的不顺畅,之后他们都可以很完整一气呵成地画出那个符文,可是除了陈文瑾一个人外,他们没有一个人可以过去。 那裂口开的又小,等第一个人过去之后,那缝隙都过不了第二个人!而且过去了之后,他们按之前说好的,看能不能在内外开缝隙让其他人过去,结果是只能进不能出?! 无法,陈文瑾心里也着急,在没有其它头绪之后,她只能翻身而上,在其他人的目光注视下,消失在了那洞口间。 无邪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漆黑的洞口,他觉得这个洞口在吃人,先是消失不见的少年,接着便是那小孩,再然后就是小哥,最后是文瑾阿姨…… 他恨! 他恨里面的东西! 他恨这后面布局的人! 他更恨他自己! 什么忙都帮不上,什么事情都是三叔小安他们扛着…… 他甚至在想,当初选的人为什么不是他,如果是他的话,小安就不用受那些苦了…… 为什么啊…… …… …… 无三省同样盯着那个洞口,疲惫浑浊的眼睛盯着酸涨才低头缓一缓,然后又继续盯着,那股更强烈的不安一直梗在心头。 小少年回头的那声道别,更是让他痛心疾首,他还没来得及回应,人就走了…… 旁边的谢连环神情也同样不好受,在知道少年的存在时,他心里是悲哀的,为那个孩子感到悲哀,也为整个九门感到悲哀。 一代接一代的人命都搭上去了,他们的后代……逃的了吗…… …… “这东西消失了!” 一道惊呼声响起,像是晴天里一道惊雷一样,霎时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无邪无三省他们猛地起身,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缓缓消失的金色结界。 “有动静了!” 在场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黑瞎子,此时的黑瞎子身上收回了之前的那副吊儿郎当样,快走几步到那洞口下面,一双带着薄薄墨镜的眼睛直视着洞口,神色严肃,倒是多了几分沉稳可靠。 “小安他们!” 无邪几乎是大喊出声,但激动之下又扯到了脖子上的伤口,没忍住地咳嗽了几声。 谢雨辰走近看着上面的洞口,那洞口不大,而且几乎是垂直往上的,太高太胖都使不上劲往上蹬,但他会缩骨功,他可以试试。 稍一思虑之后,谢雨辰就把这想法说了。 这种焦急不安的情况下,其他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在人身上先绑上绳索,如果是其它情况的话,他们也能先把人拖出来再说。 “小花,小心点……” “嗯。”谢雨辰轻声应着,转动着自己的胳膊身体,眼神坚定地盯着那黑漆漆的洞口,两三步助跑,接着往黑瞎子的后背上一踩,身形很是轻松地上到了洞口外边。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头错位声后,谢雨辰身形明显矮了一截。没有过多停留,谢雨辰用膝盖跟手肘撑着往上爬。 垂直的距离大概就有三四米,不算长,很快地,谢雨辰就上到了直道上面。 白色的光束骤然亮起,直直地往前面的甬道照射过去,只是一眼,谢雨辰的瞳孔就骤然缩紧! 照地通亮宛如白天一样的狭窄甬道里边,距离他十几米远外的恰是少年和张起灵! 因为通道只有一米多高的原因,两道身影都是齐齐匍匐在地。 不,准确的来说,是张起灵跪爬在地上,背上带着好像没有意识的少年! “小安?!张起灵?!” 谢雨辰回过神来后,赶忙朝人跪爬过去,同时喊着这俩人,但是却没有任何回应。 等走近了,谢雨辰更加清楚地看清了两人的惨状,心里咯噔一下,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一冷一热的触感传来,谢雨辰勉强压下了心里的惊涛骇浪,先是把没有反应的少年背拖着往前走,同时朝下边的洞口大喊,“小安和张起灵在这!” 深呼吸一口气之后,谢雨辰看向了神志不清的张起灵,简单交待一句,“我先带他下去,你等会再下来。” 已经被高温折腾了长时间的张起灵,身上皮肤都泛红了,模糊的意识呆滞了很久都没有作出回复,但动作已经停了下来。 见状,谢雨辰把腰上的绳子系紧自己跟少年,如法炮制地下去了,不过速度要慢了很多,下面周围都是凹凸的小坑洞,他怕把人摔出了个好歹…… “出来了!出来了!” “快接着!小心别摔着了!” “小安!小安!听得见吗?!” “……” 乱七八糟的声音一起响起,在看到少年那熟悉的面容时,几乎是一瞬间的,无邪无三省和谢连环眼里就漫上了水雾,忙不迭地伸手过去接着。 入手,却是一阵冰凉…… 第108章 归程 少年没有呼吸了。 …… 再怎么不可置信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少年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又平静,体温跟那地面一样,甚至还要更冷几分,让碰到他的其他人心里都凉了半截,像是坠进冰湖里一样,冻的思绪都呆滞了起来…… 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呢? 这可是道上的安爷啊,怎么就……一动不动了呢…… 无邪跪倒在少年的身边,一次又一次地去探人胸腔的伏动,没有,一点起伏都没有…… 怎么会没了呢…… 他刚确定少年的身份,他刚知道自己有一个亲弟弟,他还没有担起哥哥的责任,怎么就……这样了呢…… 最有可能知道点什么情况的小哥,此时状况也不好。 神志不清、双眼涣散,体温还极度攀升,他根本就想象不到,里面究竟是有什么,才让这么强大的一个人出现这种惨状…… 不敢相信,愧疚,后悔,歇斯底里,痛彻心扉…… 等无邪再次有意识时,白炽的阳光刺地他眼皮酸痛,他恍惚地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现在是在树木丛底下,周围的环境显然不是之前那冰冷冷不见光的地下王宫了…… “天真!天真……” 发现人清醒过来的王胖子,一脸担心地喊着无邪,天知道他看到人吐血晕倒又是有多慌! 他也没能接受少年的噩耗,紧接着又是小哥出了问题,问什么也没有反应,那眼睛失神涣散的模样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没等他安妥好小哥呢,一声惊慌,他回头一看,就见跪倒在少年旁边的无邪吐出一口鲜血,然后就是晕倒失去意识了。 这一个两个的,胖爷他心脏也受不了啊! 慢慢恢复清醒的无邪,听到胖子着急的声音,倒是抬头想朝人说自己没事,但那嘴角还没有扯起来,就被王胖子一拍肩膀,半是宽慰半是无奈地打断。 “那话说出来你骗的了谁!醒了就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后面的事多着呢!” 胖子说到最后,又是转头一叹,把搁旁边的食物和水塞到无邪的手里,这种时候,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心里都不好受…… “……”,无邪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也没有说什么,沉默地把东西接过,逼着自己把食物咽下去,他得出去,他要把小安带回去,他要报仇! …… 隔着几米远的无三省和谢连环,同时收回了注意着无邪状况的目光,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 少年的死亡,就像是一块大石压在心里一样,沉甸甸的,压的他们也喘不过气来。 但是他们不可以倒下,他们得把人带回去,计划……还在继续…… 另一边同样在补充体力的谢雨辰和黑瞎子,此刻也是缄默不语。 这种气氛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全部,从少年和张起灵出来之后,这种气氛就一直这样。一个问不了话,一个问不出话。 在纠结是立刻出去还是继续等陈文瑾出来这个问题时,在沉默地等待了又一天之后,无三省最终做出了决定,地图抄一份留下,食物也留下一部分,至于结果……听天由命吧…… 明媚的阳光透过层层树枝缝隙,在树干上、地面上,洒下点点斑驳。没有风的空气里充斥着燥热,除了偶尔的鸟叫虫鸣,接下来的路程,都没有人特意说话。 “最后一个了。” 无三省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疲惫的视线扫过四周的环境,这会还是树林茂密的雨林,但再往前走,就是一大片沙漠了。 雨林的这一路上,他们跟着地图上标出的地点,不仅安全地出到了这,而且食物补给充足,除去留下的那一部分,其余的他们也都带上了。 到现在为止,他们剩下的食物足够他们再存活半个月…… 他们一群人十几个人,食物量如此充足,少年是怎么准备的?又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这些问题他们都不得而知了…… 全体休整之后,他们要为进入沙漠做准备了。 无邪看着张起灵的情况还是不好之后,着急又无能为力,身上带的药能吃的都吃了,但高热一直退不下来,而且这几天人还是没怎么清醒的状况。 对视上那一双呆滞怔然的眼眸,无邪只能狼狈又无措地挪开视线,心里忍不住自嘲,无邪啊无邪,你看你,多没用!平时就一直是他们护着,可等他们出事之后,你一点忙也帮不上!你真没用!! 王胖子看无邪这自责的模样,想劝人想开点,可话到嘴边了,视线不经意间一抬,他就看到了小哥好像在朝着一个方向望着什么…… “小哥?” 王胖子有点惊喜和困惑地赶忙去查看张起灵的神色,却发现人还是神志不太清楚的模样,心里失望一瞬,更多的,还是疑惑。 “小哥,你看什么呢?” 张起灵的异常,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力,但顺着人的视线看过去,没发现什么,除了树还是树…… “他怎么了?”谢雨辰问着旁边的黑瞎子,这俩人熟悉,应该知道点什么情况吧? 藏在墨镜后面的一双眼睛满是凝重,黑瞎子面上却是不显,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裹了睡袋的少年身上。 少年身体冰凉,在甫一触摸时,他没察觉到什么异样,但是在无邪不断确认少年的生命体征时,他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具身体、死了好多年…… 但是他没有什么证据,毕竟他这会也不能把人翻来覆去地研究。可是,他背着少年走的那一晚上,他确确实实感受到心跳声和呼吸声。 但是多看几眼少年的情况后,那个有点荒谬的猜想却越发挥之不去,他总觉得,是有什么力量在维持着这具身体的运转,而那股力量一旦抽离之后,这具身体就恢复到了它原有的状态。 也就有可能是说…… 少年早死了……? 一股慌谬恐惧感由然而生,黑瞎子猛地瞳孔骤缩,直到谢雨辰的声音再次传来,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怎么会有这么多蝴蝶?” 第109章 蓝尾翠凤蝶 炙热的太阳光照下,就算是有树冠的遮阴作用,空气中也始终弥漫着一股热浪,再加上凉爽的风甚少,不管走到哪,都是闷热难耐的环境。 可是远边的一大群蝴蝶滑翔飞行着过来,漂亮的翅膀上闪烁着翠蓝色,像是带着一阵阵凉意,顷刻间,他们周围的气温都下了几度,怪异又困惑。 “怎么这么多蝴蝶?” 谢雨辰皱眉不解地看向远处,而这个方向也正好是之前张起灵望着的方向。 其他人也是迷惑不解,但更多的,已然是警惕。 在经历了地下王宫那些玄之又玄的事情后,他们现在看见什么奇怪的都会怀疑一下。更何况是前面那似乎直冲他们飞过来的蝴蝶,不管是来程还是归程,他们可都没有见过这么成群结队的蝴蝶…… 所有人都站起身戒备着,而随着蝴蝶群越靠越近,那股凉意扑面而来,却更让人捉摸不透。 “这些蝴蝶,也太古怪了吧?” 王胖子嘟囔了一句,随即试探着喊着,“喂!蝴蝶精,听得懂人话不?” “……” 没有人嘲笑和打趣王胖子的问话,因为下一瞬间,他们就看到了那群飞着的蝴蝶扇动着翅膀,齐齐地停了下来。 在距离他们差不多十米远的地方,在听到王胖子的问话后,很有人性化地停止了飞翔,而且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真成精了……!”王胖子一愣,接着便是回头看向无三省和谢连环,“两位三爷,你俩见多识广,能跟这蝴蝶沟通吗?” 无三省和谢连环互相对视一眼,后者眼里苦涩,微微摇了摇头,无三省低头沉默一会儿,便是往前走了两步,直接到了人群的最前面,神情带着丝丝试探与激动,“小安?” !! 这话一出,其他人面色有所诧异,又隐隐带了些激动与古怪。 无邪的情绪最为激动,几乎是马上猜想到什么,连忙上前几步想要过去要个肯定,但是被旁边的王胖子死死抓着。 振翅飞行的蝴蝶,上下翅中间有两道翠绿色的花纹光环扩散开来,晶蓝色的尾翼如同眼泪,在阳光的照射下,普射出一道又一道光泽,熠熠生辉。 几十只高低不一的蓝尾翠凤蝶,不停地扇动着翅膀维持在半空中。在无三省的话落之后,像是被看不见的细线控制一样,一个由十几只蝴蝶组成的[不]字飘浮在半空中,简洁地否认了对面的期待。 “……那你们是……” 无三省失落的情绪刚退下去,刚想继续询问点什么,谁知,下一刻,所有闪着翠蓝光泽的蝴蝶群却是兀自飞了过来,飞行的速度不慢,不过愣神间,就到了眼前,似乎刚刚的停顿与回复,只是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 “这……” 措不及防的,滑翔飞行过来的蝴蝶没有展示什么攻击性,而且也不挨近他们,似乎是很有目的性地直奔某个地方而来。 “它们的目标是小安!” 无邪慌乱地急喊,在看到那些蝴蝶一下子涌过来后,他紧绷的神经就瞬间跳动了一下,赶忙往后面的少年方向赶去! 从地下宫开始,怪异玄乎的事情就不断,而他们之中,唯一对这些有所了解的,也只有少年一个人。他直觉这是冲着少年来的!他之前没能阻止,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它们得逞! 所有人浑身一震,瞬间的,立刻朝后面走去,几秒之间,少年的四周就站满了人,个个目露警惕地盯着周围的蝴蝶。 可那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的蝴蝶群却是径直穿透过人群,扇动着翅膀停在了双眼紧闭的少年旁边。 蓝绿色的蝴蝶把外面的那层黑色睡袋占满了,一眼看去,就像是少年身上沾满了好看的蝴蝶,也像是……蝴蝶抱紧了少年…… 无邪对这群蝴蝶的最后印象就是,一阵清风拂来,眼前的蝴蝶群,像是献祭一般,无火自燃,然后化作点点蓝光飘飞起来,最后融入少年的身体里边…… 古怪,神秘,又悲恸…… 第110章 回来第一天 …… 无邪是被一阵略显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的,看着周围熟悉的房间布置,他神情恍惚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他回来了…… 他从那个……噩梦一般的地方回来了…… “谁啊?大早上的吵人睡觉?!不是挂了牌子不开店啊!……” 无邪听着旁边房间响起来的怒气声,是胖子,因着昨晚他们很晚才到了杭州,然后又是不停歇地往自己铺子地址赶,距离天亮也就只剩几个小时,这会已经是天色大亮,瞄了眼手表,其实已经早上十点多了,但他们实在是累的慌,这会有人敲门自然是免不了抱怨…… “小邪,小邪,起了吗?……” 呼喊声和敲门声一起传进来,熟悉的声音让无邪呆愣了一下,他爸?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仔细一听,好像他妈也在喊他? 他们俩个一起……来找他? 无邪满头雾水,但听那停一会敲一会的声音,他就知道不开不行了。 起床打开房门,正好与隔壁的王胖子对视。 王胖子一脸烦躁,头发上乱糟糟的,怒气地刚想去开门说两句,无邪只得赶忙拦住人,“是我爸妈,你回去接着睡就行。” “你爸妈?!”王胖子一愣,怒火一瞬间消了下去,也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突发情况,不过倒没有听人说的接着回去睡,神情懵圈地慢一步地打算去迎迎人。 无邪急着去开门,倒也没什么意见。 吴山居的门一开,外面的人影便映入眼帘。一位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几道抬头纹下边是一双深邃的眼睛,平时相处总是沉稳的神态,这时却是带上了几分紧张与慌乱。 旁边的是保养较好的女人,看上去大气又干练,脸上化成淡妆,一双明媚的桃花眼却是透着一样的紧张。 无邪不明所以的看着面前的两人,这是他那工作繁忙、归期不定的父亲,和有自己的服装事业、强势也温柔的母亲…… 但是……今天怎么齐齐来找他了? 他爸妈不是在他高中那会经常吵架闹离婚吗?平时都是不怎么见面,除了过年,他都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俩人能和谐地站一起了? “爸?妈?怎么了?你们……” 无邪困惑地看着对面的吴父吴母,两人手里都提着不少东西,而且,身上的装扮……好像……有点郑重了? 见门开了的吴母,也就是沈棠月沈女士,赶忙迈过门槛往里面走去,一双透着紧张期待的桃花眼不停地张望着铺子里边,好像是在找着谁? “妈?” 无邪赶忙去搀着紧张地脚步不稳的沈母,满脸的困惑还没来得及问出声,就被沈母着急的询问声打断了。 “乖崽,小乖崽呢?他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无邪被问地一愣,他妈话里的乖崽是他,可小乖崽是谁? 无一穷看着焦急无比的妻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朝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无邪解释,“就是上次你发画像过来的那个少年……他其实是你亲弟弟,一胎双生的亲弟弟……” 第111章 不哭也不闹 “就是上次你发画像过来的那个少年……他其实是你亲弟弟,一胎双生的亲弟弟……” “你妈一个月前看到了画像,就一直想看看那孩子……” 无一穷眼底浮现了些许愧疚,神色同样有着期待与紧张,不过还算冷静地同自家大儿子解释着,“昨晚你这有了动静,我跟你妈就打算来看看。” “……” 被沈母紧紧攥着手腕的无邪哑言,他当然知道少年是他的亲弟弟,可是…… 对视上那两双怀满期待的眼睛,无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抓住一样,攥的他生疼,不知不觉间,眼底已经是漫上了一层水雾。 其实他也一直在下意识的逃避,他心里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个少年郎没了,不管是戏趣他也好,怨恨他也好,他都受着。 可是……没了…… 在逃离了那片沙漠之后,在讨论到少年尸身的处理问题时,再怎么不愿意面对,他也不得不直视这个血淋淋的现实。 讨论的结果就是,他坚持要带着少年的尸身慢一步回来,胖子不放心他,也跟着他一起了。至于还是高热神志不清醒的张起灵,则被拜托给了要回北京的谢雨辰,黑瞎子也跟着一块。无三省和谢连环,后者隐了踪迹不知去向,前者处理完后头那些事就会赶回杭州。 …… 出发格尔木前特意收拾布置出来的一间房间,他还留信叮嘱王盟要时常打扫…… 昨晚那房间用上了……他把少年的尸身安放在里面…… “小邪?!小邪……” 无邪从那浑浑噩噩的记忆中抽离,蒙上水雾的眼睛,快速地扫了一下正满脸急切和期待等着自己回答的父母,鼻间的酸意更甚,他只能匆忙低下了头,嗓子哑的厉害,张了张嘴,结果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乖崽他在哪?我要见见他……” 心怀期待与忐忑的沈母,在看到自家大儿子脸上神色时,心里就有了一种十分令人不安的预感,但她自欺欺人地摇了摇头,想晃掉脑海里那个最不愿意面对的猜测…… 几米远外尴尬也不知所措的王胖子,原先还犹豫着怎么打招呼,但一开始话题就扯到了少年那里,想着那冰冷冷没有呼吸心跳的人,心里不由地叹息一声。 刚想说些什么,不期然地,他对视上了沈母那满是着急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下一秒钟,果然。 “你知道我的小乖崽在哪里吗?” “……右边的第一间房间……” 王胖子沉默一会,还是选择了回答,这事早晚都要知道的,况且他们把少年尸身带回来,不也是想着入土为安。 更何况…… 他看对面俩人的情况,应该是在这边等了有段时间了,不然也不会这会就来了…… 得到回答的沈母,急忙松开了攥着大儿子的手,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就急急赶了过去。 “妈!” 无邪下意识地喊人,却发现自己没有什么理由去阻止,一个母亲想见儿子的殷切期待…… 古朴简素的木门上,赤烈的阳光打在上面,无端地让人升起一股焦急。 伴随着一串焦急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安静无声的环境被打破,紧接着,炙热的阳光直直地通过门扉照到房间里的地面上,也把一道影子往里面拉的很长很长。 光照明亮的卧室里,干净整洁的床榻上,正安然地躺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缕缕阳光争先恐后地从门窗透射进来,映的少年的轮廓多了几分虚幻与不真切。少年双眸未开,面容平静,除了脸色苍白之外,站在门口边看,他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小乖崽……” 期待又迫切的沈母,在真真切切地看到躺着的少年后,反而又多了几分踌躇。那双相似的桃花眼里早已溢出了泪水,踉跄不稳地朝少年走近,近乎贪婪地看着面前她只有一面之缘的孩子…… “小乖崽……我是、妈妈啊……” 沈棠月看着面色安静的少年,豆大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受控地噼里啪啦往下掉。她指尖颤抖地、小心翼翼地抚摸上少年的脸颊,只是一下,她就感受到了那冰冷的温度…… “小乖崽怎么又睡着了……是不想看到妈妈吗……” “小乖崽……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好不好……妈妈都还没有看过你睁开眼睛的样子……” 充满了愧疚、自责的哽咽声响起,沈棠月轻轻握着少年苍白纤瘦的手掌,像是对待一件易碎品一样,小心地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有关这个孩子的记忆实在是太少,她不可避免地、又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那唯一的一抹记忆…… 十月分娩的那一天,她的小乖崽也是像今天这样的,不哭、也不闹…… 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地担心着第二个孩子出来时,会像他哥哥一样,哭的嘹亮,像是要向全世界宣告他的到来一样,哭声响动,穿透了那厚厚的门扉,让人怎么哄都没有停止。 她的第一个孩子因为哭的响亮,外面又守了很多人,没有办法之下,他们只能仓促决定了人选,把哥哥抱了出去向众人报了喜。 生下弟弟时,她没听到小乖崽的哭声,心里着急,只能哀求地看向接生的人,祈求让她看一眼她的小儿子。 她看到了皱巴巴的刚出生的小儿子,手上没有多少力气,但她还是想去触摸一下她的孩子。看着安安静静的小儿子,她刚升起是不是接生的人对她的孩子做了什么的想法,下一秒钟,她就听到了她们的嘀咕声—— [这第二个孩子也是怪了,竟然一声都没有哭?!前面那个哭的可响亮了!] [行了,别说这些了。不哭正好,刚好省了我们的事。] …… 她看着睁不开眼睛的小儿子,心里涌上了无尽的悲伤,她总觉得这个孩子,像是知道什么似的…… …… “怎么又……不哭不闹了呢……” 透着无尽哀伤与丝丝迷茫的呢喃声响起,纵是有着灼热的阳光照射,屋内也是感受不到一点温暖,陡留满室悲悸。 一股带着燥意的微风吹过,悄然带走屋外默听三人的泪花。 第112章 姓氏 最近的天空颜色很怪。 尤其是到了黄昏时分。 有时是一大片金色,金黄金黄的。 有时是一小片绿色,绿意盎然的。 有时是半边天的蓝,叫人心旷神怡的。 …… 无邪站在屋檐下,仰头看着远处的落日余晖,提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今天天空的颜色。 他很在意。 金绿蓝,这三种他之前不讨厌,但也没有多喜欢的颜色。 但是现在的他格外在意。 金色,代表了那未知的力量,估且可以跟“它”划上等号,是站在他们对立面的宿敌。 绿色,代表了少年。 蓝色,暂时对少年无害的存在,估且算是友方,但他同样不清楚,是谁掌握着这股同样神秘的力量。 …… 锋利的笔尖划过白色的纸张,笔墨晕染开成一小块黑点,无邪才堪堪从这无边的思绪中挣脱出来。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今天的是[金色]…… 已经连续三天都是这样了,他心里隐隐多了一股不安,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地他心脏又抽痛起来了。 一个半月前,他也是这样的。而不安心慌的后果就是……他弟弟没了…… …… 无邪从烟盒里抽出了一细长的香烟,打火机“咔嗒”一声响,泛着澄黄的焰火就窜了出来,点燃了香烟的烟头。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争先恐后地涌入肺部,激起了一阵短暂的刺激与满足。无邪静静地靠在门扉上,目光悠悠地投向了院落的绿植上。 原先他这里是没有这么多这些的,他对那些花花草草没有多热爱,至少没到要买回来每天打理的程度。 可是现在他总会下意识地想去找寻一抹绿,等视线里出现了那一样的绿色时,他叫嚣着闷痛慌乱的心脏才会渐渐安静下来。 袅袅升起的烟雾,飘忽不定,又静然地在空中盘旋,然后渐渐消散。 屋檐下,不断升起的烟雾,模糊了那张书卷气厚重的轮廓,也模糊了其眉宇间的稚气与天真。 明明灭灭的火光中,烟蒂缓缓缩短,燃烧后的灰烬偶尔落下,寂静无声的环境里,无邪的思绪又不可避免地飘飞回到了一个半月前。 …… 那天他的父母,从满怀期待与紧张,瞬间跌落到那无尽的悲伤与懊悔中,强烈的愧疚感折磨着他们的内心,他们痛哭流涕,却真的是……无能为力…… 他从母亲的呢喃自责中,知道了当初是怎么选择的了,原来,是哭声啊…… 他怎么这么能哭啊,出生时要哭,现在也哭,哭个不停,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恍惚间,他当时心里升起了一个很荒谬的猜想,会不会,会不会是少年在胎腹中时就知道了什么,所以出生时才一声不吭,然后安静地接受这命运的安排…… 那天他们在房间外面站了很久,他父亲也进去了好一会儿,出来时眼睛是通红的,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然后坐到下面台阶抽烟了。 之后的几天里,他们选好了墓地,可是在名字上他们又犯了难,是延用少年自己找的“贾”姓,还是他们给改回“吴”姓。 这俩个姓都挺好,可是加上那名之后,连起来却是一阵阵心酸与痛楚。 纠结不定的那个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间不见光的地下室里,他和胖子在翻找着那堆积如山的资料,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字。 缥缈的梦境里,他看不清那上面都写着什么,只知道他翻了好久,一直没停下来,一直没找到。 后面小哥进来了,手上还压着一个中年人,他抽空朝人瞅了一眼,但没看不清那男人的模样。 这时旁边的胖子低头嘟囔了一句,“天真,你说,安崽会不会换了个名字?可能不叫贾安这个名了?” [汪安。] 回答的不是他,而是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他看到那个男人不爽地甩了甩胳膊,但是迫于站在门口的小哥威慑,只能烦躁又不快地回答。 胖子听声抬了头,诧异地问,“你跟安崽什么关系?你怎么知道?还这么肯定?” 那男人脾气很臭地自己找了个座,坐了下来,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而是意味不明的气哼了一声,才开始解释。 [他可宝贝他那名字了!以往要起名字的时候,他都是随便一个姓氏,再加一个安字。你们不也看见了吗,这一大家伙都姓汪,那这名字肯定是没跑了!也不知道那名是不是他父母起的,啧啧啧!] 那男人说到最后,脸上露出嫌弃厌恶的表情。 “诶,好端端的,你扯人父母干什么?!” 那男人听了胖子的质问,身体气极地站了起来,粗哑的嗓音提高了几分音量,带着显而易见的质问与恼火,还有不知名的问责。 [看你们这反应,想必他父母还在世吧!而且过的应该还不错!那我就没有骂错!] [他父母难道是什么好东西吗?给名不给姓?!这事放以前,就相当于是族谱除名、断绝关系的大事!这放现在,那也是犯法不道德的!你们这么关心那小子,难道他会是那种十恶不赦要大义灭亲、断绝关系的人?!他的为人你们不清楚?他父母跟亲人非要到了,要赶他出门、断绝关系的地步?] …… …… 梦境的后续,他醒来之后记不太清了,但唯独记的这段场景。 很真实,他觉得不是梦,应该是真实发生过的……很有可能就是上辈子…… …… 贾安,假安。 吴安,无安。 汪安,妄安。 这三个都不是什么好名字,却如同那附骨之蝇一般,深深地烙印在少年的骨髓里,滋生了细菌,腐蚀了血肉,剜不完,挣不开,逃不掉。 他三叔给取的“安”字,到头来,就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可少年就是宝贝着这名字,从那恶魔之地逃回来后,给自己取了个姓,却依然还是这个名,像是怕人认不出来一样。 …… 事情讨论到最后,是他母亲强势地要给少年冠她的姓,既不姓贾,也不姓吴,就姓她的沈。 沈安。 挺好的,比吴安好听太多了。 第113章 记忆清除 “天真!出事了!!” 急跑回来的王胖子,气都没喘匀,人未到声先到,直接一嗓子喊了出来。 无邪掐灭了手里的烟,又挥手扇了扇萦绕周围的烟雾,顺带着把笔记本收好,等王胖子出现到眼前了,才问道,“出什么事了?” 王胖子一闻空气中那烟味,就知道这人又背着他抽烟了。这一个半月来,无邪的烟瘾越来越大,要不是自己看着点,他都怕这人把肺抽烂了! 但这会也顾不上这事了,王胖子直接拉着人就往外跑,当真是十万火急了。 “安崽的墓不见了!!” “!” 被拉着的无邪一愣,反应过来后心里腾起了一股无名火,紧接着又是着急疑惑,“怎么会没了?!” …… 一瘦一胖两道人影飞奔在寂静肃然的墓园里,很快的,他们就来到了这段时间他们无比熟悉的位置。 没、了…… 真的、没了!!! 无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发愣地看着面前这空荡荡的空地,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呢?! 他们亲手下葬的啊?! “谁?!” “谁干的?!” 坟墓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就这么没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挖走了!! “艹!哪个丧尽天良的缺德玩意干的?!艹他妈的!他不得好死!!” “……” 王胖子看着愤怒失控到飙脏话的无邪,回想他刚发现那会也是这样的,愤怒到失去理智,他找墓园的管理员要个说法,得到的回复却是…… 这块墓地他们根本就还没有卖出去。 怎么可能呢?! 一个多月前,他们选好了地,给少年大办了一场,怎么会呢?!! “天真!你先冷静点!” 看着同样要去找管理员要个说法的无邪,胖子连忙拦住了人,急声解释起他遇到的怪事,“没了!他们那边的记录也没了!不仅仅是那些监控,还有记忆!!” “……记、忆?” 无邪下意识地重复着这敏感的两个字,脑子反应缓慢地才明白胖子话里的意思,“记忆没了?他们对一个多月前的记忆都没了?” “……嗯” 尽管十分不可思议,王胖子还是点了点头,“我仔细问过他们了,他们根本没有那段记忆,他们记忆里没有安崽这个人,也不记得咱们来过这……” “……大规模的失忆?”怔愣的无邪呆滞地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头朝天空看了一下。 远处的地平线的最后一丝金光朝他晃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嘲笑挑衅,紧接着,便退回到了那无尽的漆黑里…… 夜幕降临,暗色笼罩大地,这片墓园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亮,顿时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带着寒意的晚风吹过,吹凉了人心,吹散了记忆。 …… [这个世界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出去之后,你们对这个世界会有新的认知。] 很清晰地,几乎空白的脑海里突然地响起了这段话,无邪反应慢半拍才回想起,这是小少年离别前说过的话…… “……新、的、认、知……” 无邪一字一顿地重复这四个字,看着面前胖子着急担心的神色,恍惚间,他意识到了什么…… 着急又慌乱地打出去很多电话,心里藏匿着那一丝悲乎恳切的哀求,在听到他们困惑不解的回复时,瞬间被无情地轰炸开来,血淋淋的现实被剖切在眼前。 无邪浑身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双瞪大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掉下一连串的泪珠,他张了张嘴,想咆哮,想大喊,想质问,可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一瞬间,他又掉进了那个没有声音没有色彩的世界,他终于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世界在抹掉那个少年存在过的痕迹…… 这个世界在抛弃他!! …… …… 那他自己呢? 他又会什么时候把少年忘了…… 不过才一个多月,祂们就悄无声息地,把那么多人的记忆都抹掉了…… 那他呢…… 他又会什么时候彻底把少年遗忘了…… 是一个月后? 还是……睡醒一觉后? …… 无邪不知道,但从现在开始,他知道自己会恐惧每一天的入睡时间…… …… 王胖子心疼又不知所措地看着眼神又空洞没有生气的无邪,这段时间以来,他真的从对方眼里看够了这种眼神! 打又不能打,骂又怕更戳人心窝子! “天真!想想安崽!咱们不能这样!那些鬼东西现在还没有影响我们的记忆,那肯定还有别的方法阻止!我们打起精神去找,肯定能找到!天真!我们不能把安崽忘了!!我们得把那鬼东西揪出来给安崽报仇!!” 报仇…… “对!要报仇……” 没有生气空洞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强烈的恨意,无邪逐渐从那茫然无措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全身还是颤抖着,但是眼神坚定地对视上了那黑暗一片的天空。 从前他不知道为什么少年总是会望天,不同于小哥的仰头发呆,少年是真真切切地对视着高空,就像是在和谁无声对峙一样…… 原来,那么早就开始了,只是他们一直没有发现…… …… …… 借着夜色回到了吴山居,无邪把掉落在地上的笔记本捡了起来,弹去上面沾的烟灰,无邪飞快地翻阅了起来。 上面有他之前的各种疑问,有这段时间整理的思绪,还有……少年画下的地图,和写上的字迹。 “天真,花儿爷电话。” 旁边的王胖子摸出了裤兜里的手机,对面的谢雨辰就直接点名找无邪,听出了声音里的严肃,王胖子不敢耽搁地喊了一声陷入沉思的无邪。 “小花……” 无邪接过手机,脸色疑惑又不安,别是小哥又出了事吧? “张起灵刚刚想起了一些事情,但他没跟我们说,现在我们要赶过去你那。” 无邪心里咯噔一下,眉头一皱,“不能电话说吗?” “他不肯,”谢雨辰看着把帽子都戴上了的张起灵,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还有一件事……” 想到自己那时不时模糊的记忆,谢雨辰更头疼了,轻声叹了口气,迟疑着说,“有关我的记忆,准确的说,是我对小安有关的记忆。不知怎地,我这几天对这部分的记忆总是时不时地模糊……”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不断,可是这头的无邪和王胖子却是怔愕地对视上了目光,他们也已经开始了吗…… 第114章 死不了的“少年” 落地的树叶被穿门而来的清风卷起,于半空中划过几道没有规律的弧线,最后越过昏黄的灯光,飞向了晴朗无云的天空。 一轮圆月无遮无拦地高挂在夜幕之上,银白色的光辉尽情地倾洒在大地上,添着几分柔情,却又有着几分寂寥。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的漫长。 在挂了电话之后,无邪从愣怔中回过神来,把手机边递回给胖子,边解释着,“小花带着小哥赶过来了,小哥想起了一些事。” “有关安崽的?”王胖子一皱眉,眼底的肯定却是大于询问。 之前小哥的情况都是高烧反反复复,问也没问得出什么,好不容易高烧退了,又得了个什么逆行性遗忘症,简单来说就是又失忆了! 现在都已经是晚上了,大晚上也要赶过来,可见小哥想起来的事也是十分之重要了。今天他们突然发现的这个“新的认知”,他立马可以确定是跟少年有关的…… 抛开那些未知的神秘势力,他们现在唯一可以了解到当时陨玉内情况的也就只有小哥了。但偏偏又是这失忆问题!一整个问题闭环,他们被真相拒之门外…… “应该是了……” 无邪沉默了一下,随着一阵阵凉风吹来,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逐渐清晰。 …… 沉默无言的等待里,无邪和王胖子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各自奋笔疾书。记忆会被影响,那他们就把和少年之间的过往一一写出来。 …… 披着夜色和满身凉意赶来的三人踏进了半掩的木门,一眼看过去,就见到里面大厅桌子旁的两个人在写着什么,桌子上面已经堆了一些纸张了。 “小哥!” 无邪和王胖子一听到动静,赶忙起身去迎人,两人急步地跑过去和相迎走来的张起灵抱作一团,无声的担忧与关心漫延在眼里。 “身体情况怎么样了?还高烧吗?”无邪迫不及待地问出声,一双狗狗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面前的张起灵。 这段时间他也有去看过对方,但无奈张起灵身上的高热实属是奇怪,烧的麒麟纹身都出来了,人也意识模糊,想说话聊聊都不现实…… 瘦高的张起灵双拳握紧又松开,没有回报过去,却是静心感受着这带着暖意的相拥,听到问话后,淡定地点了点头,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沉稳,“退热了。” “里边叙旧吧,站这儿怪冷的。” 走最后的黑瞎子把大门拴好,脸上还是那副黑乎乎的墨镜,一身黑衣黑裤,朝其他人缩缩肩膀地表示他们站的地确实风大,还厚脸皮地朝旁边的谢雨辰凑过去,企图贴近点互相取暖。 “……” “……” 在桌子边落座,无邪作为吴山居的主人,先是给所有人都倒了暖茶才坐下。紧接着,便是把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张起灵身上,紧张地问着,“小哥,之前的记忆也都还在吧?” 被四双眼睛盯着的张起灵,垂眸陷入了沉思,仔细把自己脑海里那些凌乱破碎的记忆理了理之后,才回道,“有些记的,有些很模糊。” 听到张起灵回话的其他人心下稍松,不是完全失记就好…… “那小哥你想起什么了?”无邪急切了起来,眼神里透着浓浓的不安与哀伤,他祈求着接下来听到的消息能是好的…… “他的……身体不见了?” 被问的张起灵不答反问,一双淡漠出尘的眼睛直直地对视上无邪那双略有瞪大的眼睛,一瞬间,他心里就明了了。 “等等,”安静听着的谢雨辰看着这哑迷打的,秀气的双眉蹙起,“这又是什么情况?什么意思?” 答话的是王胖子,胖子一脸愤怒又无可奈何,“安崽的坟墓丢了!” !! 甫一听到这个消息的谢雨辰和黑瞎子心里一惊,视线在空中对视上,眉宇间是一样的怒气。 “谁干的?!” 谢雨辰压着极大的火气问着,虽然他跟少年相识的时间不长,但因着知道了少年的身份,再加上他父亲的愧疚心理,他也是把少年当作自己的亲弟弟的! 只是还没来得及为少年做点什么,他就永远失去这些机会了…… “怪也怪在这……”无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跟三人解释着今天他们发现的一切,也包括他这段时间天空颜色的异常和他心里的猜测。 …… 谢雨辰听地直皱眉头,黑瞎子也敛下了嬉皮笑脸,摩挲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起灵却是想起了小少年同他说的话,[你身上有祂的气息,我不会认错。可能祂于你而言,好坏参半,但我们跟祂,一直是敌对关系。] 好坏掺半……? 因为自己对少年在意,所以尽管是敌对关系,祂也没有把自己的有关记忆全都隐匿起来? 还是说,有其它的力量在同样对抗着祂? 蝴蝶……蓝色…… “小哥,小哥……” 无邪喊着眉头越皱越深的人,这种时候了,可不能再来点其它突发情况了…… “……” 张起灵回过神来,看着桌面上的画像,是无邪画的少年。画的有点着急,却是传神。寥寥几笔,一双上挑的桃花眼,画出了少年的傲然与肆意…… 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没死。” 张起灵看着画像上的少年,仿佛真的是在跟那双桃花眼对视一般,以前,里面的情绪他看的懂一些,却是琢磨不透。现在,他终于读懂了…… “他死不了……” …… 空气静默了好一会儿,其他四人刚从第一句话中堪堪回过神来,心里的窃喜还没来得及表露,却被下一句话里的那无尽悲哀晃了心神…… 张起灵,在悲哀。 一个向来喜怒不露,仿佛跟所有人都没有情绪波动的人,在为少年悲哀…… “……小哥,这话、什么意思……” “……” 张起灵抬眸环看了一圈其余四人,心里闷痛,他没有出声解释,而是提笔作了画。 画里有一幅宽大的棺材,棺材周围有丝丝缕缕的黑雾和粗长的铁链,不知其作用的神秘符文爬满了整副棺材。 而棺材里面,是人首蛇身的少年…… 第115章 夏青鹤 死寂一般的气氛弥漫着,不明所以的四人缄默地看着这新鲜出炉的画作。 粗长的铁链穿透了少年身上的多处,一条长长的蛇尾平躺在棺材里面。光是这样的几笔勾画,他们心里就泛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 “这得有多疼啊……” 无邪看着画像中闭着眼睛的少年,眼眶里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如果……如果按小哥的意思来说…… 那少年就是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在遭受着这种折磨…… 而他们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哪里?我们带人过去!” 谢雨辰握了握拳头,还是没忍住心里头的怒火,他非得带人把这地方夷为平地不可! “青铜门后。” 张起灵沉声回答着,画完了画的手却是没停,而是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数字是十一位,显然是一串电话号码。 无邪看着这串略显眼熟的电话号码,身体猛然一震,双眼瞪大地朝张起灵看过去,脸上是止不住的震惊。 一边的王胖子凑近一看,嘴里念叨着这几个数字,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也是十分之震惊,“安崽的电话号码!!” 王胖子激动地站了起来,脑子里又回想过一些片段,“雨林那阿宁不是收到了一条信息嘛!虽然电话号码是安崽的,但是我们之后整理安崽的东西时并没有发现手机!!” “也就是说,有其他人在用小安的手机?”谢雨辰盯着那一串数字,眼里的困惑逐渐加深,“为什么是发给阿宁?” “死劫,”回话的是张起灵,这个之前他也疑惑的问题,现在却是他给出了准确的解释,“阿宁的死劫在水边,他来信让人避开。” 他丢的刀少年捡了回来,阿宁的命少年也捡了回来,如果是祂逼迫少年做的这些事,那之前的种种不合理与异常就解释地通了…… “死劫?” 这么玄乎? “想知道是不是有人拿了小安安的电话,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了?” 戴着黑墨镜的黑瞎子,此刻说出了他来到这的第二句话。 如此反常的黑瞎子,引的谢雨辰侧目。这人从跟着一起去北京陪着张起灵治疗后,神色是越发捉摸不透了。要不是拿给他搞身份证的事做交换,他手里有用的信息的可真是少之又少…… “你想起了什么?”谢雨辰直问着人,但这话落其他人耳朵里却是一惊,又一个失忆的? 嘴角挑着一抹笑意的黑瞎子却是看向了张起灵,薄薄的镜片下边,满是凝重与哀切,“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记忆,那次三爷的夹喇嘛,不是我们跟小安安的初见。” 张起灵敛眉对视回去,如果真如黑瞎子所说,那他心里的那个猜测,几乎是落实了…… “等等,这怎么你也扯上了!这……你……安崽?” 状况乱七八糟的,王胖子没来的头疼,但是重点抓在少年身上,赶忙朝着无邪喊道,“先别管这些!天真,打电话!看看对面是谁!是敌是友,咱也得把这狐狸尾巴抓了,别整天躲躲藏藏的!” 小小一块的黑色屏幕再次被摁亮,微亮的白光照着无邪抿成一条线的嘴角,手机上跃进眼底的是一串电话号码,是他从阿宁手机里记下的。 没有这串号码之前,他烦恼无奈地没有少年的联系方式。现在有了之后,他反倒是没有打出去过一个。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打过去之后不会再有人接听了…… “嘟——嘟——” 所有人都屏息敛神地盯着那亮着的小小一块屏幕,有紧张,也有期待,他们期许着这通电话能接通,然后对面传来一声声音,哪怕是不耐烦的语气都行……只要是少年的…… “嘟——” 再一声电话声响起之后,气氛被拉扯到了极致的紧张,亮起来的界面却是兀地一变,通话被拒绝了?!! “拒绝了?!” 无邪怔愣出声,旁边的张起灵却是松了眉头,拿过手机,重拨了回去。 现在起码他们确信,电话那头有人…… 熟悉的手机嘟嘟声再次响起,众人的神经瞬间又紧绷起来,五双眼睛紧紧盯着亮着的手机界面,短短五秒,却漫长地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一样。 通了!! “……” “……” 高高绷起的心弦猛地松了一口气,无邪看着那显示着正在通话的手机界面,鼻尖很是不争气地一酸,几乎是哭腔哽咽地喊了一声。 “……小安?” “……” 屏息等待回复的五人皆是伸长了耳朵,但是通话对面却是默然一片,像是没有人一样…… 就在五人都纳闷不解时,大门那边却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一声轻,二三声重。 三下敲门声过后,那头就停了下来。 “……” “……” 邻坐的五人互相彼此对视一眼,随后又落在桌面上亮着的屏幕上。 刚刚手机里面也传出来了有力的三声闷响,显然,拿着手机的人就在院子外面…… 张起灵和黑瞎子隔空对视,皆是默不作声地齐齐起身,神态戒备地来到了大门后面。 没有预想中的再次敲门声,张起灵打了个手势,静默三息之后,厚重的木门被大力打开,顿时,一片月色穿透宽敞的大门倾泻在地面上,一道欣长的黑色身影也映入了眼底。 “小安!” 无邪看到那熟悉的鬼怪面具,一瞬间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就朝人急走过去。 “天真!” “无邪!” 两边的王胖子和谢雨辰急忙拦住人,身高!身高不对!! “……” 张起灵和黑瞎子近距离地打量着门外这个裹了一件长长黑袍的“人”。 这“人”面上戴着一个他们熟悉的鬼怪獠牙面具,跟少年的那个很相似,这也是他们一瞬间失神认错的原因。 但是很快的,他们就察觉到了违和。 身高不对,少年比他们要矮一点,但是面前这“人”比他们还高出一点,这跟少年显然对不上,而且—— 这“人”,脚下没有影子! 第116章 故人 天朗无云的夜空下,一阵阵凉风吹来,让站着的五人无端感受到了一股寒意,有点阴气嗖嗖的。 黑瞎子看着对面这“人”下垂的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让他们听不到那铃声,但这种玄乎的事,他三观也再次刷新的差不多了,接受良好,朝人试探一笑。 “哥们,来都来了,门也开了,进来坐坐?” 黑瞎子一边说着,一边朝另一边的张起灵使着眼色,两人齐齐地往后退了几步,黑瞎子还朝“人”作了个请的手势。 “……” 鬼怪獠牙面具之下,一双丹凤眼静默地打量着面前这五人,不管是前面这俩人,还是后面那三人,身上气息正确,确实是他们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略微一颔首,夏青鹤随手挂断了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暗下,小巧的手机被放进了黑袍里面。 单手提起一角衣袍,对面的“人”很是自然镇定地抬脚跨过了门槛…… 不是双脚合并跳进来…… 也没有绊倒…… …… 不加掩饰的五道视线齐齐落在已经进来的“人”身上,这“人”身上的那件黑袍在月色下浮动着银色光泽。“人”逐渐走近了,无邪他们才认出那上面是用银丝绣成的各种符文,密密麻麻的落在衣摆上,透着一股神秘,和令人隐隐不适的阴森感…… “哥们,怎么称呼?是敌是友?” 王胖子把无邪攥到身后侧,警惕地看着脚步不停的神秘人,这“人”好像挺有目标的,目光已经往右边那边看去了。 夏青鹤面向了右边那扇紧闭的木门,下垂的手臂弯起,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掌,就落到了那鬼怪獠牙面具两侧,轻轻一揭,一张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的面容就跃然而出。 剑眉下一双丹凤眼,眼神深邃,鼻梁高挺,薄唇轻启,“夏青鹤,夏天的夏,青山的青,白鹤的鹤。” 低沉磁性、又带着些许清冷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回道,“非敌,非友。” ……夏青鹤? 看到对面这“人”露出了真面貌,面具之后、兜帽之下,这“人”竟是一头白发?! 戒备的五人依然没有放松警惕,无邪看着这“人”又看向了小安的房间,忍不住询问出声,“你跟小安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小安现在的情况吗?” “你们能为他做什么?” 夏青鹤不答反问,单手抓着面具,提步就往屋子里面走,黑袍的衣角被风轻轻掀起,眉梢一压,无端地多了一股锐利的审问气势。 “……” 谢雨辰摁住了急切的无邪,眼底微微转动,语气沉稳,“你既然选择来找我们,那肯定是有什么事是得我们去做的。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小安,就不用继续试探浪费时间了吧?” “花儿爷说的对,这位夏兄弟,咱们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黑瞎子附和着谢雨辰的话,黑色的墨镜后面,一双异常的眼睛一会儿看向这“人”身上穿着的诡异黑袍,一会儿目光又落在这“人”的脚下,心下思索,挑眉一笑,“这天,也快要亮了。” 张起灵随后跟了一句,状似强调,又似提醒,“今晚是圆月。” “……” 停步落在圆桌前,夏青鹤垂眸就看到了纸张上的少年各种画像,仰头望天的,垂眸休息的,肆意张扬的,寂寥沉闷的,毫无生气的…… 心脏像是被无数的细针狠狠扎透一样,密密麻麻的疼痛翻涌上来,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深邃冰冷如湖水的眼眸,刹那间,水纹荡起,掀起了无尽心疼的涟漪。 [阿鹤!] 恍惚间,一道如山间清泉般纯净的清脆声响起在耳边,伴随的,还有头戴花环笑地明媚的少年身影…… …… 冷风穿堂而过,吹来了满院栀子花香。那是不知何时飘落的种子,发了芽,生了根,长了叶,于冬季孕蕾,于盛夏绽放。 夏青鹤从那凌散的记忆回过神来,柔和的目光仍然放在少年的画像上,低声叙说,“他的身体现在确实是在青铜门后,但是灵魂破碎,我当时只护住了一部分……” ! 其他人惊诧地听着夏青鹤说出话,张起灵眼里闪过一抹暗淡,那个阵法……没有留住少年…… “那要怎么找回魂魄?” 无邪急地走近两步,脸上满是着急与担心,眼睛紧紧盯着夏青鹤,催促着让人告诉他们方法。 听到催促声的夏青鹤却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把目光从画像上挪了出来,复落到同围五人身上。 在他们看不到的视野里,夏青鹤从这五人身上,看到了他们与少年不同程度的命运纠缠,其中以张起灵和无邪的,最为深重。 “你怎么挣脱了这次天授?” 夏青鹤看向了最易受祂影响的张起灵,祂的道法法则中,上次西王母宫陨玉之行,张起灵出来之后会天授,也就是失忆。但是现在,这人显然还记得一部分…… 张起灵拧眉回视过去,回想起这段时间身体的异常,表面上是高热反反复复,实际上,他多多少少感受到有两股力量在影响着自己,“一股力量在模糊我的记忆,另一股、在对抗祂。” 刚开始的时候,另一股力量并不是完全帮他对抗天授的,但是微燥的一个午后,他看着无邪手里拿着的画像,他脑子里突然涌现了一股很强烈的迫切,他不能忘记这个人! 他拼命地去翻涌着那几近于空白的记忆,但是那一天一无所获。 天授在夺走他的记忆,高热在折磨他的身体,但心里的那股迫切一直驱使着他去回想,终于,反反复复的力量拉扯,在今晚有了个结果…… 他感觉到,这股帮他对抗天授的力量,好像隐隐是以他的意愿为准…… “……” 夏青鹤仔细端详着对面的张起灵。 张起灵,“气运之子”中最重要的一位,要不然,祂?给少年的任务面板里,这位,也不会占了一半。 现在看来,张起灵能抗得了这次天授,应该就是祂?出手了,毕竟,祂?是服务于他们的。 “这只蝴蝶会指引你们找到绥安的散魂,只要你们想,祂?会帮你们的。” 天边异常地倏然穿透过来一道金光,金光落到黑色衣袍上,夏青鹤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柔和的蓝色光芒亮起,一小部分幻化成了一只蓝绿色凤蝶,其余的随着清风拂过,渐渐与满院的花香融合,了无踪迹。 越来越多的光线照射过来,旭日下,振翅飞行的蓝尾翠凤蝶,其翅膀上的翠绿色花纹光环,熠熠生辉。 第117章 找寻 火辣辣的太阳在湛蓝的高空中悬挂着,挥洒下来的炙热把空气都灼烧着,仿佛要把人融化一般。 四周的树木草丛都被烈日晒的卷曲,恹恹地搭着枝条绿叶。 坑坑洼洼的狭窄泥路上,逐渐出现了五道身影,行动速度不快,似乎也被这烈日折腾地不轻。 体积肥胖的王胖子最先被这几天的路折磨地心力交瘁,看着像是没有尽头的山间小路,停下来喘着粗气,叹气说,“我们也走了这么长时间了,别说安崽了,这连个其他人影都没见着!那姓夏的该不会是指错路了吧?!” 停下来的其他四人也稍作休息,思绪都不约而同地飘飞回到那天夜里…… 距离那过去已经有七天了,起先那“人”当着他们的面消失时,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可就算他们回过神来,也没有什么办法留住“人”。 是人是鬼他们还没有搞清楚呢!就只剩下一只蝴蝶了…… 不过蝴蝶眼熟,他们认了出来,跟上次西王母宫之行出来时那一堆一样,再加上那“人”的神情变化,他们估摸着,这“人”应该是跟少年有渊缘的,而且是站在少年那边的…… 天亮之后,他们又聚在一起讨论了讨论,在那只蝴蝶给出了方向之后,他们就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跟着过来了。 喧嚣城市到寂静深山,跟着那只挥翅高飞的蝴蝶,他们一路来到了这。环顾四周,除了山还是山,他们都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要把他们带到深山老林里去…… 张起灵扶了一把疲倦不堪但咬牙坚持的无邪,看着这几天没多少话的人,嘴角抿紧,眼底闪过一抹哀切。 除了赶路的劳累之外,另外的原因,就是有关于那个“新的认知”…… 从他们发现这个世界在抹除少年存在过的痕迹后,仅仅是三天时间,除了他们五个人之外,所有人都不记得有过少年这个人。 就连少年的亲生父母……记忆也被消除的一干二净…… 他们的记忆里,只有无邪这么一个儿子,根本没有什么双生子…… 甫一听到这个消息时,最先震愕出声的不是无邪,而是胖子,胖子的脸上透着十足的震惊与茫然,“怎么可能呢?!!当时他们俩个不还哭地红了眼睛!安崽他妈还哭了好久呢!” “是啊,明明哭的那么真实悲切,现在也忘的这么干净……” 这是当时无邪接的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叹,只是那眼里的满目悲伤,确确实实刺痛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也忍不住自我质问了起来,那他们自己呢?他们又需要多少个三天,就能把少年忘的一干二净? …… …… 偶尔吹来的山风,带来了丝丝凉意,也渐渐地把众人飞散的思绪拉了回来。 王胖子随口一句的抱怨,也不打算有人会附和他,他自己心里也清楚,那姓夏的不会带错方向,估计他们真得又翻了这座山,再往里走走…… 带着一抹亮蓝色的凤蝶,飘飘乎往前飞行着,一段时间后,又飘飘然飞了回来,最后落在五人的前方。双翅扇动着,发出只有他们五人才听到的声音,[快到了。] “嗯?你不一起?” 谢雨辰看着逐渐透明的蝴蝶,隐隐有所猜测,却禁不住问起。 [我的力量不够……] 在完全消失之前,夏青鹤控制着蝴蝶最后看向了远山一眼,直到什么都看不到后,才把视线落回到自己周围,胸前的雪白长发随之而动。 浓郁的血雾弥漫在空气里,一条挤着各式服样的长路两边,长满了血红色的彼岸花。 他来这冥界也有一百四十七年多了…… …… …… “力量不够……?” 彼此对视的眼神中,休息的五人都肯定了心里的猜想。 “既然快到了,那咱们也加把劲,天黑前咱把人找着了。” 戴着墨镜的黑瞎子打气一笑,这会休息的也差不多了,自己就先起身,然后朝旁边的谢雨辰伸出了手。 谢雨辰借力起来,朝着格外沉默的无邪看去,人已经在张起灵的帮扶下挣扎着起来了。多说无益,其他人也劝不住什么,提着气又往前走了。 进了林间小道后,燥热的气流减缓了不少,头顶的浓绿树冠阻挡了大部分炙热的阳光,只有少部分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枝缝隙,形成了一道道光束。 “诶?!木头要散了?!” 原本模模糊糊的人说话声,没等五人赶过去确实个清楚,陡然一声急叫,紧接着,便是一阵木头滚落砸地的声音,伴随的,还有几声抱怨声。 “田老三!你又偷懒了是吧!” “我没有!杨虎你别胡扯!” “我胡扯?!哼!是你让李老头绑的绳子吧?说了多少次了,他打的结不结实!现在好了吧,木头散了,还得再装一次,都耽误回去时间了!!” “……” 无邪张起灵他们走近了,才看到是两个男人在前边捡着散落的木材。 干燥的木头大概被砍成两米长的样子,分岔的枝干也被削了七七八八,原本有旁边那个板车的话,也不至于散落的结果。但奈不住木头垒的又多,路也不太好走,一个不小心,板车侧倒了,绑着的绳子绷断了,木头也就掉了一地了。 恼火着捡木头的杨虎,耳朵一动,朝着发出脚步声的方向看过去,神情一怔,转而是更深的戒备,当即喝道,“你们是谁?!干嘛的?!” “两位兄弟你们好啊,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过来想问个人。” 黑瞎子扬起招牌笑脸,乐呵呵地表示他们五人不是什么坏人。 但杨虎一看这人脸上带着黑乎乎的东西还看的清路,心里的警铃顿时拉响,粗狂的眉梢一拧,显然不相信这说辞,“哼!你们进这深山老林里找人?” “哥们,我们真是来找人的。”王胖子吐了一口浊气,停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朝人解释着。 警惕的视线落在对面的五人身上,杨虎不想跟他们过多纠缠,赶忙打发人,“这深山老林的,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你们找错方向了!” “我们有画像,你们能帮忙看看吗?我们没有其它恶意,只是想找人!” 无邪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着急地就朝着对面打开,解释说,“这是我弟弟,我们在找他,你们有见到过吗?求求你们帮忙看一下!” 第118章 确认踪迹 …… 树林里间,五对二的视线互相打量着。 闷声不语的田老三看着对面这人恳切的模样,忍不住凑近扯了扯杨虎的衣服,小声地说,“他好像也不像是在说谎,要不……” 田老三的话没说完,杨虎额头上的青筋就跳了跳,大手一挥过去,拍在人肩膀上,怒其不争,压低着声音,“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对面五个人呢,旁边那个人背的估计是把刀,咱俩处下风头呢!” “……”田老三被拍了一下后,极快地瞟了对面一眼,瑟缩着肩膀,不敢吭声了。 …… “老张,要不……” 黑瞎子用指尖推了推下滑的墨镜,投向对面的目光逐渐不耐,语气危险地提着建议。 “不,”张起灵摇了摇头,不赞同,“他们是村民。” 村民出现在这里,那村庄肯定也不远了,再加上之前夏青鹤的提醒,少年十有八九是在村庄里了,他们不能跟他们交恶。 “可是看他们俩个,对咱们这么警惕,软硬都不吃啊!”王胖子郁闷地撇了撇嘴。 “用钱?”谢雨辰看着对面那两个人的衣着,朴素耐脏的长衣长裤,沾满泥点的鞋子,还有那被太阳晒的黝黑的皮肤。 “我们进来都花了好几天呢,不见得他们常出去,这钱应该也没什么用。”黑瞎子被某个字眼触动,立马侧头挪向了财大气粗的谢雨辰,露出谄笑,“花儿爷,钱对他们没有,但对瞎子我有用啊!” “好啊,你过去问,问到有用消息了,我给五千。” 谢雨辰并不在意这人又掉钱眼子里,对他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算事。 黑瞎子听这话嘴角一撇,叹着气说,“今天这钱难赚啊~~~” …… 对面的杨虎听着那几个人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是他看懂了这些人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如果仅仅是找人那还好…… 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杨虎心里沉了沉,一双虎目紧紧凝望着对方每一个人,目光最后落在稍前边的那个举着东西的青年身上,稍稍提高了音量,打算先试探一番。 “让我们看画像也行,但是得你自己过来。” “好!” “不成!” 一听这话,王胖子第一个不答应,马上伸出手摁住了应下来的无邪,满脸的不赞同,“谁知道他们待会要干什么?!” “是我们有求于他们。” 无邪看着面前的四人,无奈地吐露出了事实,说着,就使劲要把胖子抓着自己的手扒下去,“更何况,他们也只是谨慎而己,这么点距离,不会有什么事的。” “……行吧,胖爷我会一直盯紧他们的。” 见人都这么说了,王胖子也没了再要阻止人的理由,只能放人过去了,不过一双稍小的眼睛使劲睁大着,定定地盯着对面俩人,眼里含着威胁。 杨虎见那人真过来了,心下微松,起码没到最坏的地步。 他之前几年也碰到过类似的情况,借口无外乎什么探险,然后找个落脚点,到最后了,目的无一不是找地里的东西。 场面弄的极度难看时,他也是见过血的,也就田老三那傻乎乎的,又爱偷懒,躲过了这些肮脏事。 不过要他说也真是够了,他们村子落在这该有一百多年了,哪块山头他们没翻过,要是地里有什么东西他们会不知道? 不知道这些人哪听的消息,老有那么几群人来,挺烦的。 “两位兄弟你们好,麻烦你们看一下了。” 无邪忐忑地把手里的画像递过去,眼里闪烁着期待。 “……” 杨虎近距离地打量着这青年,眉眼干净,倒是与那边四个人不一样,那四个人光是从气势就看的出来,他们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早凑到一旁的田老三,实在是好奇这画像,赶在杨虎接过时就一把抢过,急走两步在旁边抢看了起来。 停在半空中的手顿时僵住,杨虎眉头一拧,转头刚想过去给人一拳,但是田老三的声音先响起来了。 “先生!这是先生!杨虎!这上面画的是先生!!” !! 不光是这边的杨虎和无邪精神一振,距离十几米远的张起灵他们也是瞬间提起神来,二话不说就朝着三人走过去了。 杨虎仔细端详着画里的少年,发现确实是他们村里的先生,但是有点不一样…… “你们见过小安!能带我们去找他吗?我们真的是在找他!” 无邪看这俩人脸上的反应不作假,马上央求着人,他真的好久都没有见到鲜活的少年了…… “那个兄弟,咱真不是什么坏人,我们就是在找安崽,也就是你们说的先生。他对我们很重要,我们必须找到他。” 王胖子看这人瞬间后退想跑但被小哥黑瞎子拦住去路的人,语重心长地解释着。 杨虎冷哼了一声,语气不快,“坏人可不会说自己会是坏人。” “那瞎子我也只能当一回坏人了,”黑瞎子飞快地摸出了把匕首,架在愣住的田老三脖子上,腔调半是威胁半是商量,“老实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不会伤害你们,如果非要一直犟着的话……”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杨虎已经知道这人的威胁之意了,幽深的目光落在向自己求助的田老三身上。 略一思索,杨虎心里就有了底,不容拒绝地直视着其他人,“你们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你们会不会对先生不利?” “不会!” 铿锵有力的五道否定声响起,杨虎看着他们五个人都是神色一致的坚定,松了口气,表情也没有了之前的那么戒备,沉默一会儿后,自己主动解释起来了。 “画像上的这个确实跟我们村里的先生很相似,但是也有一些不同。我们先生的左边眼睛是坏的,而且少了半只耳朵……还有,先生不爱笑,我们都没有见他笑过……” 第119章 相见 日落西山,原本垂直照射的光束,现在偏移方向地斜照着,在杂草丛生的地面上,留下了点点斑驳。 杨虎拉着载着厚重木头的板车,缓慢地在约两米宽的小道上行驶。他旁边是跟他轮流替换的田老三,至于另外那五个人,都跟在板车旁边帮忙推着。 一行人稳稳当当地往村子里赶,大概就两三个小时后,他们已经能看到前面山脚下升起来的袅袅炊烟了。 无邪望着那升起的各家烟火,心里的期许与紧张被无限放大,惹的他左边的那颗心脏砰砰直跳,简直要跳出嗓子眼了。 就快了,他待会就可以见到少年了…… 张起灵把无邪的神色变化收进眼底,视线往下面的隐隐房屋望去,脑海里想着之前杨虎说的话…… 少年是两个月之前晕倒在他们这边山上的,发现的人是他们村子里的几个半大小孩,着急忙慌地抬回来,他们也不忍心见死不救,只能把人安置在一间空房子里,让人轮流看顾一下。 村子里的大夫医术有限,瞧不出少年是什么病症,所幸人躺着三天后也醒了。醒来之后,村子里的人问少年是怎么晕在那山头的,少年只说自己不记得。 无奈之下,他们也只好让人先留下来养伤了,或许等好一点了,记忆就想起来了。 就这样,少年留在了他们的村庄里。 砍柴,打猎物,插秧,种菜,开荒,修缮房屋,砌灶,认草药,识字…… 相处下来,他们发现少年会的东西挺多的,尤其是会识字和认草药这两件事。 村里的大夫,其实也只是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而已,再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带回来的一两本传下来的医书,自己琢磨着,倒也够用。 不过因着山上的东西太多太杂,有时小孩子贪嘴好奇,在狭小的医术范围内,他们只能无尽的祈祷。 所以在知道少年会认草药和其它植物后,他们由衷的恳请少年教教他们,少年爽快的答应后,他们便开始以先生之名称呼少年了。因为少年不仅仅带着他们认草药,还教他们识字和许多有用的医疗方法,甚至对于怎么种产量更高的庄稼也有所了解。对此,他们很是感激少年,也更尊重少年。 …… …… 隐隐约约的身影出现后,早就盼着自家儿子回来的杨母就赶忙出来迎着了。随着咕噜咕噜的车轮声越近,杨母也逐渐看到了自家儿子后面跟着几个陌生男人。 不安的思绪拧起,饱经风霜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几个陌生人,杨母忐忑不安地呼喊了一声,“虎子!” 杨虎自也是看到了自家母亲踌躇不安的身形,当即扬声回应,“娘,莫怕。他们是先生的朋友,是来寻先生的!” “小先生的朋友?” 杨母一听,虽是疑惑,但也是松下了心防,赶忙小跑过去迎着。 而同样被杨虎的喊声引起了好奇的村民们,也都三三两两地结伴走近去凑热闹。 走近打招呼了,就发现是三个俊小伙和一个胖子,还有一个戴着黑乎乎东西的高个。看着长的是不错,不过就是有点瘦了,看着像是挑不起担。 热热闹闹地把人安排到少年旁边的房子后,其他人才渐渐散去回家准备做饭,无邪他们这才有空整理他们今晚要住的地方。 刚刚七嘴八舌的问衫闲聊里,他们也知道了今天少年的行程,带着人去北山那边打猎物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无法,他们也只能选择等待。 “杨兄弟,你说小安什么时候回来?” 无邪看着拎着好些东西进来的杨虎,赶忙急声问着,现在夏季太阳落山确实是要晚点,但这会都已经六点了,估摸着天也快黑了,“可别是出了什么事……” 杨虎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旁边的王胖子,闻言往北山的方向望了望,皱眉,脸色也有几分担忧,不过却是摇了摇头,“先生身上有只哨子,如果真有什么情况我们也能听到,或许只是小事情耽搁了……” “北山会有什么?”谢雨辰拧眉问道。 “兔子,狐狸,野猪,狍子,还有些药材菌子野菜啥的。” “没有狼群和熊瞎子?” “北山那边没有,”杨虎摇了摇头,又指了一个方向,解释说,“听村里老人说,那边倒是会有这些吃人的畜生,不过我们一般不会进那就是了。” 其他人顺着杨虎指的方向望去,那是村子的西边,跟他们进来的方向相反…… 还没等再问些什么问题,远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欢呼声,还杂着几道独属于小孩子的铃笑声,热热闹闹的,比围着他们那会还要热闹。 一道高昂喜悦的声音响起,下一瞬间,院子里的六人都急步出了门,朝着人群中涌去。 “先生回来了!” ! “嚯!这两头野猪可真大!田老二,你们厉害啊!” “都是先生的功劳,先生唰唰地几支箭出去了,我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呢,这两头野猪就倒下了!” “先生真厉害!” “那可不!先生还带着我们抓了许多兔子跟野鸡野鸭!这段时间我们可有口福了!” “好多兔子哇!阿娘阿娘,我们可以养兔子吗?” “杨小妮,你是想把兔子养大了再吃吧!小馋猫!” “哼!我才不理你,我找好看哥哥要兔子去!” “……” 七嘴八舌的诧异声和夸赞声此起彼伏,上到杵着拐杖的老人,下到五六岁的稚嫩孩子,在少年领着队伍和猎物回来后,全都兴高采烈地围了上来,毫不吝啬脸上的笑容。 等无邪他们赶到时,便是看到了被欢呼声包围着的少年,旁边的人,无一不为他喝彩。 虽然看不清少年脸上的表情,但是从少年时不时的应答声中,无邪他们还是能感受到,此刻少年是开心的,整个人看上去,是无比鲜活的。 那种轻松的模样,是他们不曾见过的。 夕阳余晖下,隔着人群,少年逆着光,终是抬眸看了过来。 第120章 病了 昏黄的油灯下,拉长了六道走着的人影。 自从遥遥对视一眼,少年同好奇的村民们肯定他们的身份后,他们之间也没有过多的交流。在杨虎家解决好晚饭后,少年就领着他们走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少年沉默地在前面走着,他们在后面旁边一起。 “……那个……小安……” 真的切切实实见到少年了,原先的紧张与期待统统褪去,漫上心头的,转而是丝丝缕缕的酸楚与不知所措,无邪小心翼翼地轻喊了一声少年,之前堆积在心里的一肚子关心与担忧,现在只吐出了一句干巴巴的“你还好吗?” 话一出口,无邪便心生懊恼,脸上止不住的自责与愧疚。 “……” 预料之中的没有回复,无邪忍不住气馁,无措的视线看向其他人,无声询问着怎么办。 “安崽,这天色也不早了,咱们今晚睡哪啊?这山里挺冷的,那屋里又没有被子,咱们挤挤?要不然可就冻感冒了。” 王胖子上前一步,朝着少年低声问着,音调里还加上了卖惨的可怜意味。 黑瞎子也搭腔,“是嘛,小安安~~~我们初来乍到的,那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再加东西也麻烦的很,干脆咱们一起住,省的麻烦了。” 先前村民们安排他们的住处,虽说是在少年旁边,但那也隔了几十米远,没见到少年之前,他们想说直接跟少年住一屋就成,但是村民们显然不是这个想法,所以他们只能先在那空屋落脚。 但是打定了主意,在见到少年后,他们就不要脸地跟着进来住,反正得紧盯着人,要是又一个突然不见了,他们上哪找去? “……” 贾安觉得这些人很吵,叽叽喳喳的声音,时不时又杂着几声电流声,像是有人在拿什么东西敲着他耳朵一样,他忍不住动手抓了抓左边的耳朵。 其他人的视线一直关注着少年,看到少年伸手摸了摸那左边的耳朵,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心下酸楚…… 少年那左边的耳朵,已经只剩下半只了,结疤脱落后的淡淡痕迹,隐藏在那黑色的碎发之下,风一扬,就清晰可见。 他们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可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想问人现在是什么情况?想问人当时西王母之行又是什么情况?还想问问外面的人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对视上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一只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另一只寂静如死水,里面瞧不出一点光亮。而且似乎要把对视上的人,也拉入那漆黑无光的旋涡里。 声音没有那么刺耳后,贾安才把揉耳朵的手放下,蹙眉提着油灯回到了自己的木屋。视若无睹地进了厨房烧起了热水,简单一番洗漱后,少年一身清爽地回了房,啪的一声,把门关上,隔绝了盯着的五道视线。 “那现在怎么办……?” “小安安没赶人,咱们也收拾收拾住下,日子还长,咱们死缠烂打,肯定能把人带回去。” “也对,这里山清水秀的,也挺适合放松放松心情。都累了,一起歇歇。” “……” …… 次日的清晨,天光破晓时,村子里边就响起了接二连三的鸡鸣声,一家接一家似的,有的听着远,有的听着近。 杂着草木芳香的清新空气,弥漫在整个村落里,时不时的微风拂过,溜进了未完全关合的窗户,带去了丝丝凉意。 少年从一片火光的梦境中逐渐清醒过来,双眼无神地盯着上方的虚空,模糊混沌的视野里,是一大片深浅不一的灰色,偶尔杂有黑色和白色…… 干涩酸痛的眼珠子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意识逐渐回笼,贾安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了每一天必需的“开机模式”…… 说不清是哪一天开始的,等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这个习惯已经形成了。 他的世界不是这么安静的,起码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脑子里的那个东西就会响起一声[叮!],然后发布一连串的任务,他的神经已经习惯这道声音了,可是,今天没有…… 为什么……? 昨晚不是见到了吗? 不发布新任务吗…… …… 少年思绪吊滞地转动着,不忍不住揉了揉左边的耳朵…… 有点疼,但还是没有声音…… 不单单是没有那个东西的声音,其它的声音也没有…… 他的世界太安静了…… 那些黑白灰的色块不断地变换着,嬉笑着的骷髅头和恶魔,又在嘲笑自己了…… 贾安知道自己病了…… 他看东西没有以前清晰了,有时还会什么都看不见,像是突然失明了一样。他的身体反应也下降了,就连思绪都会堵塞,想什么都没以前快了…… 他很早就病了…… 他会认很多很多的草药,但是好像没有用,他每天都要花一段时间去把调整身体里的各种神经,好让自己表现地像是一个正常人一样…… …… …… 第121章 等人 “咚!咚!咚!” 几声不重的敲门声响起,贾安看着微微颤动的木板,还有映在上面的半高人影,即使耳朵里没有任何声音,他也可以脑补出外面小孩的童言童语。 “开机模式”完成后,贾安也不磨蹭地下了床,打开门之后,迎面而来的,除了满室的朝阳外,还有腿上边沉甸甸的两个肉团。 “好看哥哥早上好!好看哥哥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晚啊?我都比好看哥哥起的早喔!”这是扎着羊角辫的杨小妮,此刻正抱着少年的左腿,睁着一双大眼睛仰着头问着少年。 “先生早上好!”这是慢一步扑上来的何飞飞,八岁大的小孩,学着大人稳重的样子,先是同少年问了声好之后,便是张牙舞爪地扒拉起抱着少年大腿不放的杨小妮。 “杨小妮,你不能这么抱着先生!” “我不!凭什么我不可以!宋小果还抱着不撒手呢!” “他是男的,你是女孩子!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嘛!” “……” 贾安听清了这俩人的对话,心下觉得好笑,嘴角刚想弯起来的弧度,在触及另外一些人时,倏地压平,眉眼垂下看着下边这俩个小孩,覆手揉了揉俩颗小脑袋,轻声说着,“我要先去洗漱,先撒手好不好?” “好吧。” 得了少年一个摸摸头的杨小妮,半是欣喜半是不舍地松开了手,顺带着想把另一边的宋小果也扒拉下来。 四岁大的宋小果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直直地仰头盯着面前的少年,也不说话,惹得少年又是一记无声摸头后,小孩这才松开了手,想去跟着少年的脚步,但又被旁边几个小孩拦住了去路。 “小安,早上好!”x2 “安崽,早上好!” “小安安~~~早上好啊~~~” “安,早上好。” 五道有所不同的问好声乍然响起,贾安怪异地打量了面前这五人一眼,个个精神饱满的,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直接无视之后,贾安就错过这些人去洗漱了。 “安崽还挺受小孩子喜欢的。” 王胖子看着这一堆大大小小的小孩,忍不住咋舌。 他们今早是被小哥喊醒的,而张起灵清醒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听到了一阵一阵刻意放轻但还是有声响的脚步声,担心会有什么事,他就起身去查看一番,结果发现是杨虎和几个青年,正抗着几大袋东西往他们这搬,身后还跟着一堆小孩,手里也捧着各种东西。 看天色也亮了,所幸张起灵也把其他人叫醒出去搭把手,不然怎么都说不过去,于是就出现了少年起来时看到一堆人在忙活的原因。 “小安,吃早饭了!” 无邪喊了一声屋檐下有点愣神的少年,三步作两步地赶忙拉着人就座。 等反应过来时,贾安手上已经被塞了一碗粥,瓷碗温度适宜,不冷也不烫,旁边好几道视线紧盯着自己…… 不应该是这样的…… 看着这一桌已经坐满了人的桌子,贾安无端地觉得不对劲…… 里面没有他要等的人…… 等? 秀眉蹙起,贾安缓慢地意识到了,自己为什么爱坐门槛上吃饭了。 他在等人。 在等谁……? 他不知道。 第122章 山村日常 某天清晨 王胖子揭开锅盖,用长汤勺旋转搅了几圈,看着差不多了,侧头朝外面喊了一声,“安崽,吃早饭了!” 一顿风卷残云后,无邪看着少年侧脸问着,“小安,我们今天干什么啊?” “除草。” “好嘞!” 出门时,黑瞎子自己头顶着一顶大草帽,同时手里拎着另一顶,正嬉笑着调侃着旁边犹豫纠结的谢雨辰,“花儿爷,这太阳晒的很,你真的不考虑一下这么好看的帽子吗?昨天可是遭罪了啊~~~” 除了到这的第一天,他们还能空闲地收拾一番,等到了第二天之后,他们可也是一视同仁地下地了,各种农活都得干,不然就没有饭吃。 唉,在这深山老林里,有钱也花不出去,没有被电力普及的村落里,他们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栖的健康作息。 谢雨辰穿着一身适合干活的粗麻衣服,一双秀眉拧成了川字,他这大名鼎鼎的谢当家,什么时候穿过这么廉价的衣服,还要下地干活……? 看那帽子蒙了一层灰色,也不知道是谁的汗液沾了上去洗不掉,他不想戴…… 可是,昨天他晒的就受不住了…… 环看一圈其他人后,无邪和张起灵王胖子已经戴上了,模样已经逐渐适应。面前的黑瞎子更是不用说,都已经打趣自己了…… 至于少年…… 谢雨辰搜索一圈之后,没看到少年,不解地看回黑瞎子,黑瞎子耸肩一笑,眼神示意人往屋子里边看。 他们站在前院里边,少年从房间里边出来,头顶戴着一顶草帽,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部分神色,谢雨辰的视线落在少年的右手上,那是一顶崭新的、没有任何汗渍的黄色草帽。 依然是没有多话,少年沉默地把那顶草帽递给自己后,就率先出了院门,往外边的田地走去了…… 谢雨辰看着手里的这顶帽子,上面的干黄水草编的很紧密,但不影响透气,确实好看…… —————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 “……” “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性相近~~习相远~~” “……” “……” “养不教,父之过……” “养不教~~父之过~~” “……” “……” 稍稍得闲的早上,清亮沉稳的少年声,一声声响起。后面跟着的,是稚嫩认真、又似无意拉长调子的童言跟读声。 天蓝,云白,树绿。 鸟鸣,风起,叶落。 一句接一句的声音,从这片稍显幽静的竹棚底下传出,无端地为这场景增添了几分诗情画意。叫人看着听着,就觉得心底无比的欣喜与轻快,情不自禁地也加入其中。 ————— “不说话哥哥,你的刀好帅啊!我可以摸摸吗?”杨小妮看着面前这个不爱说话的好看哥哥,此刻正在磨着一把黑色的长刀,她知道这是在为明天的打猎作准备,因为她阿哥也是这样的。 “……嗯”,张起灵对视上小女孩期待的眼神,沉默一会,答应了下来,顺带着把刀鞘合上了。 “谢谢不说话哥哥!”杨小妮很是开心地上手摸摸,握上刀柄的时候,却是怎么使劲都拿不起来这刀一分,忍不住鼓起一张小脸,“不说话哥哥!你的刀怎么这么重啊!” “哈哈!老张,你沦落到欺负小孩了?!” 黑瞎子欠揍打趣的声音响起,得了张起灵一个眼神刀子也不在意,而是朝着旁边努力的杨小妮诱哄道,“小妮啊,何飞飞今早可是拎起了这把刀啊~~你难道要输给他吗?” “不可以!” 刚想放弃的杨小妮瞬间变了脸色,一副坚决不服输的生气模样,她输给谁都可以,偏偏不能是老跟她作对的何飞飞! “等我练好之后,我再来举这把刀,今天就当我没摸过这把刀!” “好的好的~~瞎子我会和老张保守今天的秘密的~~~” 黑瞎子对着小孩一脸保证,还自己动手给自己的嘴巴拉上了链条,以表示自己绝不说出去。 杨小妮见状,很是满意,接着便是一脸不服气地往前院里跑,她得扎马步去了,她一定不要输给讨厌鬼何飞飞! “哈哈!果然小孩子就是好骗啊~~~” 黑瞎子看人这么容易就回去了,没忍住地乐呵出声。 要知道,自从花儿爷和小三爷,也加入了教这些孩子们一些书本知识后,秉持着“文武双全”的育人理念,这“武”,自然就落到了自己和老张的身上。 这第一步嘛,无非也是先跑跑步、扎扎马步,可是这帮小朋友可耐不住什么性子,没半个小时呢,个个叫苦连天、耍赖不起。 而胆子大的杨小妮,更是直接溜进屋子里,看情况是想找少年诉说委屈、顺带着耍赖不练了。 幸亏他聪明才智,一个简简单单的激将法就把人骗回去了。 黑瞎子美滋滋地想着,不过目光回头落在擦刀的张起灵身上时,自己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为了让这帮小孩对“武”有一点兴趣和坚持的动力,他可是货真价实地免费表演了一套拳法,结果…… 哑巴张一套帅气利落的刀法下来,那些臭小子们直嚷着要学这个,瞎子他只能“猛男落泪”,要不是有花儿爷安慰他这套拳法不错,他这颗“脆弱的小心脏”,可就真的要碎掉了…… 哼! 黑瞎子同样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转身往前边院子走。 今天的武老师是他,他说什么也不能让这群小孩在他教的时间闹起来,那就显的他不如哑巴张了。 第123章 山村生活 农忙的时节,村子里每个人都显的格外忙碌,这边刚收完水稻,那边又要忙活着育秧。半忙半歇的几天后,农田里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播种。 “诶哟!错了错了!你这娃小子,秧和草都认不清哩!手里好几些草苗子哩!” 无邪无措地僵住了动作,看着手里绿油油的秧苗,他哪知道这里边还有草? “娃小子,看清楚了哟,这秧跟草啊,虽然长的像,那也是有区别的哩!咱啊,得把这草给挑出来,要不然咧,草吃了苗的肥料,越长越壮,咱可就白忙活哩!” “看它根,秧的根啊,它没有草的那么粗,你上手摸摸,感觉也不一样哩!再看秆上的小毛毛,秧苗有,草可没有哩!” “……” 无邪认真地听着旁边何大娘的讲解,看她三下两下地,就从自己手里的那堆秧苗里,挑出了三株草苗子。 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有点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哩——” 低头再一看,困惑迷茫的目光不断在两堆苗子里来回打转。 长度差不多高,绿油油的,有根有须,他觉得没有什么不一样…… ————— 清朗有风的某天山里,倏地惊起了一群飞鸟,惊慌地拍打着翅膀,四散飞去。 浓绿的树冠底下,一群十多个人的壮汉青年都冒了出来,欣喜若狂地看着倒地不起的猎物。 “嘿!先生一如既往地厉害!黑兄弟跟张兄弟也厉害!” 田老二一脸钦佩地看着前边的三人,地面上这三头野猪,每一头起码都有两百多斤,虽说野猪的肉比不上家猪,但好歹也是肉啊,这分了也够好好地吃上几顿了! “检查一下其它陷阱,待会回去。”少年把地上的箭矢捡了回来,这三头野猪比之前的还能跑,他这次搭了不少箭才射中的。 “嘿!满载而归喽~~~” 黑瞎子看着其它的战利品,不由地笑出了声,光是兔子就有二十多只,估计是把这附近的都掏干净了,野鸡野鸭也有十几只,还有半背篓的蛋,狍子有两只,狐狸有四只,山羊一对。 不枉他们耐心蛰伏了半天。 “小安安~~~怎么样?瞎子打猎的技术也不错吧,今天可是大丰收~~~” 黑瞎子一脸笑意盎然,那副黑乎乎的墨镜都遮挡不住他眼里的得瑟,朝着少年使劲挑眉,好不快意。 “张起灵猎的比你多。” 少年看着这人作怪,瞥了一眼默不作声擦刀的张起灵,语气很是平静。 “诶?!这怎么能比!老张他有武器优势!”黑瞎子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急忙为自己辩解着,但少年显然没有再搭腔的意思,转头交待着其他人。 张起灵把黑金古刀上沾的血擦掉,收回刀鞘之后,刻意从黑瞎子旁边经过,只留下轻描淡写的一个字——“菜。” “老张你!”黑瞎子气急,看着张起灵跟上少年的背影,简直想把人狠狠揍一顿! 但奈何实力最多也就五五开…… “唉!还是花儿爷好啊……” 第124章 等待的审判 某天半夜里,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下了起来,时大时小的,一直到天亮了也没停。索幸忙活的日子过去了,这一场雨下来,也能让人有个躲懒的借口。 夏末秋初的一场雨,驱散了炎夏的闷热,带来了几分清凉。风一吹过,凉凉爽爽的空气进入肺里,感觉把身体里的疲惫与不适都带走了。 白白净净的雾气缭绕在山间里头,伴随着蒙蒙细雨,像是仙境落入了人间,让人情不自禁地沉醉于其间。 正午,家家户户都升起了袅袅炊烟,弯弯曲曲地向上,飘散在空气里的肉香,刺激着人们的味蕾,忍不住动了动鼻尖,嚷着要开饭了。 “天真,去看看安崽起床了没?这段时间确实累的慌了,让安崽吃完饭了再歇歇。” 王胖子盯着锅里的鱼汤,朝着一边也是刚起了有半小时的无邪交待着。 来了这也有一个月多了,他们实打实地,体验了充实无比的种地生活! 要是两三个月前,有人跟他说,他以后会扛起锄头握起镰刀去种地,他肯定嗤之以鼻! 想他堂堂倒斗界的“摸金校尉”,哪次出手不是小赚一笔,用的着去干这么辛苦的活?天天累的要死,还不一定有个好收成! 但是现在他老实了…… 看出少年没有回去的意愿后,他们也决定留下来了,反正来之前他们已经把该处理的都处理了,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 一身轻松,他们也陪着在这深山老林里扎根下来了,每天干干农活,偶尔上山打些野味,再逗逗村里的小孩,日子过的也算是充足。如果有电有网,那就更好了…… “小哥,不用添火了,洗洗手待会吃饭了。” 厨房外边 无邪应了王胖子一声之后,腰酸背痛地往少年的房间走去。没有干过农活的他,一来到这便是最忙的时候,看着少年干净利落、游刃有余的模样,他自也是不甘落后。 每天咬牙坚持,后面也渐渐适应了,但昨天猛地得了闲,人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作出了反应。哪哪都酸,哪哪都累,要不是肚子饿了,他能赖到那床上一天不起来…… 这样想着,无邪已经来到了少年的房门前,里面静悄悄的,好像少年还没有起。 咚、咚咚! 无邪纳闷地盯着门板上,奇了怪了,以往少年都是起的比他们还早的,怎么这几天起的越发晚了? 莫不是真累了? “小安?小安?你醒了吗?可以吃饭了,先起来吃饭吧,吃完再睡会?” “……” 没有回应,不应该啊? 无邪皱着眉再次敲了敲门,丝丝不安的情绪漫上心头。 没有再犹豫,无邪用力地推了推门,门没动,里面锁了。 绕了几步,看到撑起一点的窗户时,无邪稍稍松了口气,抓着木窗往上抬了抬,头往里边低过去,刹那间,房间里的情况就毫无保留地映入了眼帘。 “小安?你醒了啊,怎么不开门?” 无邪困惑地看着坐在床上边的少年,纳闷地挠了挠头,见还是没有回应,干脆一个翻身,直接从窗户外面溜进去了。 完美落地的一瞬间,无邪还想着多亏了这段时间上山下地的功劳,再加上他也同小哥和黑瞎子学了几招,身手不说有多厉害,但也算是多了几分轻盈与利落。 脚下的步子乱了几分,无邪着急地走向床边,紧张地盯着少年的神色。 默然静坐的少年,双眼睁着,却是无神,眼里没有一点聚焦点,里面熟悉的空洞,让无邪心脏一骤紧,险些忘了呼吸,忙不矢地抓着少年的肩膀,带着人晃了两下,但是全无反应。 “小安?!小安?!” “无邪,小安怎么了?!” 外面传来谢雨辰担心的声音,同时拴着的木门一阵响动,不到片刻,咯吱一声,门栓被挑开,接着,便是谢雨辰和黑瞎子赶了进来。 “小安他没有反应!” 无邪一边轻晃着少年,一边急声说着,脸上挂着担忧与慌乱。 “没有反应……?” 黑瞎子上前一步朝少年的眼睛前方挥了挥,真没有反应……? 谢雨辰看着没有生气的少年,心中一紧,目光落在少年的双眼和耳朵上,说不清为什么,他就已经上手捂住少年耳朵了。 “小花\/花儿爷……?” 无邪和黑瞎子疑惑着,却见谢雨辰也是摇了摇头,神色透露出些许茫然。 谢雨辰总觉得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少年的自我封闭感很重,甚至之前也出现过喊人没反应的程度,不过那会多喊了几声,少年也就回过神来了…… 但是这次,他觉得情况越发严重了…… “……” 一起来后,贾安恍惚惊觉外面在下雨,然后,他突然发现,耳边响起了很多很多咒骂声,声音越来越高昂,越来越刺耳,直到他僵住了身体,再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迟钝的意识时,他逐渐想起了这几天做的梦—— 同样山清水秀的小村庄里,同样发生着这些事,梦里没有像外面一样在下着雨,而是烧起了一把火,火苗落到围起来的干燥柴火上。 瞬间拔地而起一道火墙,把他同那些人分隔了起来,把他围了起来…… 他看着外面的那些人义愤填膺的模样,高喊着替天行道,义正言辞地审判着他这个、罪大恶极的犯人…… …… …… 破旧又落灰的老式钟摆,时针与分针牢牢穿透了躯体,温热的鲜血染红了干净的表面,破碎不堪的回忆转动了生锈的发条,于是停滞的钟摆又响起,一下,又一下,像是宣判的刑罚在倒计时。 散发着恶臭味的回记实在是太多,钟摆不停,刑罚不止,到了半点与整点后,咚的一声响,鲜血从躯壳中涌了出来,滴落成线。 而钟摆,还在走动。 第125章 一场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断断续续地下了两天,细细绵绵的雨丝飘荡在空中,阵阵凉意扑面而来,风不止,雨未歇。 坐落在青山脚下的小村庄,渐渐地被白雾笼罩,平时随处可见的孩童稚子,此刻却是丝毫不见踪影,就连嬉笑打闹声都不曾入耳。 太阳隐藏在厚厚的白云后面,洒下的阳光极为巧妙地照射着下面的某一个位置。 在村子地势较高的半山坡上,坐落着一座与众不同的屋院。 院子外面衔接的是一段石阶,石阶数着十几层,约有三四米高。站在台阶上面往下看,可以把村子的整个布局都映入眼帘。 袅袅升起炊烟的屋子,在这片寂静无声的村庄里,显的分外格格不入。 湿嗒嗒的环境持续了两天,无端地让人也感受到了一丝烦闷。 …… …… “安崽?安崽,吃饭了,今天有酸甜鱼和红烧肉,起来吃点呗?!” 最后进门的王胖子越过前面的四人,挤在少年的床头,一边伸手轻轻扯着人身上裹的被子,一边弯下腰轻声哄着。 “……” 脸色苍白、透着一股恹气的少年,在被这五人接二连三的打扰休息后,神色更冷。勉强睁开眼睛一条缝后,少年干脆攥着被子翻了个身。 原先面向门口的侧躺,这会直接背对着众人,少年还把身上的被子往脑袋上盖了盖,明显不悦地拒绝着。 “小安,别把被子蒙头,小心呼吸困难!” 无邪一见少年这模样,也知是劝说无果了,双手扯着少年蒙头上的被子,着急地劝导。 谢雨辰看无邪没扯出那被子,只能无奈提议,“我们先出去吧……” 看这情况,少年该是恼他们了……但是不吃饭哪能行啊! 从昨天中午他们发现少年糟糕的情况后,虽然后面少年清醒过来了,但无论他们怎么劝说,少年都滴米未进。 说的多了,少年又不耐,单手摸着那半只耳朵,也不说话,就低着头揉着…… 他们还能说什么…… …… “那现在咋整?安崽的情况不对劲……” 王胖子小心地关上了木门,压着声音同其余四人说着。 这种不对劲,不单单是指昨天那种完全没有反应的情况,还有……情绪波动上的。 之前那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之间的相处,说实话,如果他们不主动搭话,那少年是决计不会多说什么,而且就算是回答,也是简单一句,脸上连个表情变化都没有,语气更是平淡。 但是刚刚……他们很明显地感受到了少年的不耐烦…… 这种情绪上的变化,让他们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就像是一直安静无波无澜的湖面上,突然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头,掀起了一圈涟漪。 “村子里的情况也不对劲……” 谢雨辰远眺着下方的屋影,眉间皱起,心里的不安被无限放大,“太怪了,昨天下了雨之后,整个村子都变安静了……” “不单单是人,还有山上边那些动物,那些鸟也没有再叫过了。”黑瞎子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墨镜后面的眼睛却是凝重异常,变数来了…… 无邪皱着眉,看了看关着的房门,又把目光落在院子周围,而后视线停在了院门的台阶上—— 十几层的台阶往下,他们还要再走一段下坡的路,这样才能下到下面村子…… ! 一个惊悚的想法骤然划过,无邪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阵阵冷汗,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张起灵,在对方冷静沉稳的目光中,他立刻得到了确认…… “……” “天真,说什么呢?想到什么了?” 王胖子瞧见了无邪的神色变化,看见人嘴巴张合了一下,却是没声,不由地着急,脸上透着一股莫名的不安。 “……祭、台……” 无邪喉咙干涩地吐出了这俩个字,他们之前问过小哥的,青铜门后、陨玉内部,都有一方规模宏大的祭台和一具棺材。 而他们现在站着的这个地方,恰巧是这处村庄的高处,恰巧有一段上坡的路,恰巧有一间木屋院子…… !! 谢雨辰和黑瞎子同时惊愕地看了过来,电光火石间,他们看着这方院落,那个悚然的猜测炸响在他们的脑海里。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谢雨辰立刻转身朝刚出来的房间跑去,猛地一撞开门,看到露出黑色脑袋背对着门口侧躺着的少年,那颗惶恐砰砰直跳的心,才没有继续在嗓子眼里蹦哒。 “没出什么……”事吧? 没反应过来但猜测少年可能会出事的王胖子,慢一拍地跟上,恰好又看到了少年拿被子蒙头的动作,剩下的话在嘴边一顿,改为眼神询问其他人了。 “先出来。” 说话的是沉默寡言的张起灵,张起灵盯着少年的身影看了一会,接着目光外移,落到了前面的院子后面。 他刚刚隐约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动作偷偷摸摸又小心谨慎,行动的方向,是在往他们这上边赶…… 是村子里的李老头,看到人额头上裹的汗巾,他就确认了来人的身份。因为全村所有人,只有李老头一个人,会无论是什么时候,头上都会裹着一条旧汗巾。就算是最热的时候,那汗巾都湿了,他们也从没有见过这人把汗巾取下。 李老头,真名不详,村里人都这么喊着,这人奇怪的地方有三。一是头上永远裹着的汗巾,二是这人绳子打结永远不牢固,不管怎么说怎么教,他用绳子依然不结实,三是这人只吃素。 没听说过村子里有什么信仰和禁忌,问其他村民,得到的理由,或许是李老头之前在外边的信俸。 李老头,不是村里土生土长的人,跟他们一样,其实都属于外来者。 …… 第126章 等待 宽敞的坡路上,踉踉跄跄地出现着一道身影,来人确是裹着汗巾的李老头无疑。 干瘦瘪皮的老人,腿脚不太利索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坡路上急赶着。其额头上挤在一起的深深皱纹,无一不在透露着迫切与紧张。 下来揪人的张起灵和黑瞎子,倏尔一左一右地钳制住了慌乱紧张的人,直把人往上带。 后院的竹棚里,早已等待着的无邪王胖子和谢雨辰,皆是疑惑与凝重地盯着两人中间的那人。 “李老头?你上来干什么?老实交代,村子下边是不是有什么事?!” 王胖子一脸戾气地紧盯着人,不掩饰的凶恶表情直达眼里,仿若人不说实话,后果会很严重。 被放开了钳制的干瘦李老头,瘸了右腿身形不免摇晃着,两只染上了浑浊的眼珠子,快速地往面前这几人扫过之后,隐隐地松了口气,不过脸上的着急与慌乱,却是不减半分,反而有更浓重的趋向。 “你们快带先生走!这地方不能留了!” “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谢雨辰冷声呵斥,心里的不安犹如盘绕生长的藤蔓,紧紧地锢着他的心绪与神经。 “七月半!今晚零点之后就是七月半了!!” 李老头的声音染上了十足的恐惧,颤颤巍巍的身体更是直接跪倒了在地,浑浊的眼珠子更浑浊,干瘦枯瘪的双手一直抖个不停。 “七月半……鬼节……” 无邪瞬间想通,接着便是瞳孔骤缩,一个更慌谬更慌诞的猜测划过天灵盖,这个猜测令他的身体也忍不住轻颤起来,“你们……都是……鬼魂?!” 震惊万分又带着丝丝不确定的声音,里面的信息却像是深水炸弹一样,把其他四个人都惊地失去反应。 张起灵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其他人的反应也都各异,但脑海里下意识地否定这个认知。 “怎么可能啊?!村子里那些人都没有什么异常啊?!” 王胖子率先反驳,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我们实打实地跟你们相处了一个多月!!” 说着,王胖子就上手去扯人的皮肉,“我倒要看看你是人是鬼!” “你们别问这么多了,快带先生走!” 李老头看出王胖子的想法,自己下意识地捂紧了脑袋上裹的汗巾,也不管人下手揪自己,只是一个劲地捂住额头。 “把他带上,走。” 张起灵拍了拍旁边无邪的肩膀,朝着对面若有所思的黑瞎子递去一个眼神,自己赶忙往屋子里面赶。 其他人见状,也只能先抛下诸多困惑,压着跪地的李老头跟上。 可是当他们回到木屋里时,却惊讶地发现,少年孤坐在那台阶之上,视线似乎放到了下面。 可是下面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情况。 “安!” 张起灵略有急促地喊了一声少年,现在这个情景,恍惚与陨玉内部那会重合,他无力留住少年…… “……” 少年闷声不响,依然静坐,身体却是渐渐地变为朦胧,像是笼罩着一层柔光。 之前的接触都如有实感,以至于他们都忘了…… 他们是来找少年散魂的…… 之前那个“人”说过,少年的躯体是在青铜门后…… …… 同样看到少年身影变化的其它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心触摸少年的头发,入手,却是一片虚无。 “……小安,我们先离开这,好吗?” 无邪挨着少年同样坐下,侧头小心翼翼地同人轻声商量着,眼底却是漫上了一片雾色。 他以为少年待在这,是不愿意再踏入那些糟糕的经历,可是他不曾想,如果少年是被困在了这里呢…… 沉甸甸的记忆回笼过来,贾安看着天色蒙蒙的高空,第一次主动出了声,声音很轻,像是向其他人询问,又像是低声自问—— “秧苗和稗草,分的清了吗?” “……”,无邪哑言,他觉得这个问题肯定还有其它意思,但是他不知道。 他先是抬头看向了张起灵,接着是王胖子、谢雨辰,最后隔着那一副黑色镜片的黑瞎子,他们也不知道,他只能无措地把视线重落在少年身上,心里默然回答——他分不清…… 少年似乎也并不在意问题的答案,或者说,他在等答案的出现,等着这一场漫长的审判。 碰也碰不到,少年又打定主意坐在这,其他人一头雾水又紧张凝重地互相对视,最后只能把视线盯在知道点什么的李老头身上。 被黑瞎子抓着胳膊的李老头,在跟着他们停在这台阶上面之后,就把那颗脑袋垂得很低很低,像是要把整个人都藏起来,不让什么人看到一样…… “老实交代,这是怎么回事?!” 王胖子看人往后躲,干脆一把把人扯出来,厉声质问,紧皱的眉头扬起一股恼怒,看人护的紧那个汗巾,索性又伸手打算扯下来,“大男人的,遮遮掩掩做什么!” “……” 李老头闷声不吭,只是低头紧紧护住自己额头的汗巾,黝黑枯瘦的手背上凸出骨头,瞧着有点慎人。 不断地拉扯中,显然不占优势的李老头倏然跪地,膝盖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其他人诧异地看着这人突然跪下,而且跪的方向还是朝着少年,双手依然紧着头上那条汗巾,脑袋却是垂到了地面上,几乎是想要埋地里面去了…… 刚刚的匆匆一瞥,李老头就再次见到了熟悉的身影,心脏骤紧的同时,眼神下意识地垂下。 他不敢,他不配,他是罪人,不能污了先生的眼。 这次真的不能再错了…… “……先生,您快走……” 匍匐在地的李老头,沙哑沧桑的恳求声响起,埋在地面的一张橘皮脸上,羞愧悔恨的浓烈情绪充炽着全身,连带着声音跟身体都震颤着。 “贾大山不知寻了什么方法,把他们都控制住了,今晚子时鬼门大开,他们会对您不利啊!先生!!” 李老头恳切祈求的声音还回荡在空气里,其他人却惊地愕然。 贾姓! 第127章 答案 时间缓缓流逝,跪地的人不停恳求,却始终没有让面前的身影有丝毫反应。 除了出声恳求,无邪他们没从李老头嘴里得到一分有用信息。 阖上双眼的少年,任阵阵晚风吹过,掀起耳边的黑发,露出里面的残耳。丝丝缕缕的凉意刺激着割开的轮廓,痛意渐深,意识更明。 秧苗和稗草尚能从外形去分辨,可是裹了腥红血肉的人心呢…… 远边的地平线收回最后一抹阳光后,整个大地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夜空漆黑一片,偶有几颗星辰闪烁,明明灭灭,不甚明亮,显得有几分寡淡与灰败。 昏黄的油灯亮起,摇曳的焰火拖拽出五通长长的影子,时长时短,时动时静。 临近零点了,一阵寒风席来,卷起了哗哗作响的树叶子和衣角,树叶被风送到半空中,不停地打旋、飘飞。风兀地卸了劲,树叶就落到了地上,沾了半身於泥。 “有动静了。” 黑瞎子透过黑乎乎的两片墨镜,目光往下眺去,视线里就多了一道道泛着莹绿光的身影,“他们”正在往他们这赶。 “李老头?!” 低头回看,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跪地的李老头变化。 王胖子胆大,直接上手去触碰人的肩膀,入手却不再是真实的触感,而是又变成了那种虚幻朦胧的身影,跟少年一样,看的到,摸不着。 “先生……” 万般恳求的沧桑声响在耳边,贾安睁开了双眼,凝望着下面渐渐围上来的鬼影,没有血色的薄唇轻启,“李一东,你说,我这次的下场会是什么?” 被喊出真名的李老头,也就是李一东,在听到少年熟悉的声音时,身躯猛地一震,几乎是不可置信般地抬起了低埋的脑袋,露出了那双已经带有湿意的浑浊眼睛,干裂皱皮的嘴唇扯动几下,才反应过来般急忙回答—— “先生会身体安康!岁岁、平安……” “哦?是吗……” 少年的声音里多了一份笑意,随风带走的尾音里,说不清是对这话的讥讽,还是对这话的期许…… 旁边的五人缄默地听着少年同李老头的对话,心里的猜想落了地,他们之前果然认识,而且肯定发生过什么令人厌恶的事…… “小安顺遂无虞!” “安崽平平安安!” “万事如意。” “八方来财~~~” “平安喜乐……” 不明所以的五人也连忙跟上,一句接一句的真挚祝福送上,却无端惹的少年想发笑。 事实上,少年也确实是笑了,不加掩饰的一声轻笑,俊秀的眉毛都抖了两下,似乎这是一件很令人谛笑的事情。 从上往下的角度,其他人清清楚楚地看到,少年眼底依然是寒潭一片,里面不见丝毫波澜,就连勾起的嘴角,也是淡淡一抹讥讽。 其他四人不明所以,张起灵却是明白的—— 一个因他们而被缔造出来,受尽各种苦难的人,现在却是在聆听着他苦难赋予者的祝福,这对他来说难道不是一场莫大的讽刺吗…… …… …… 道道鬼影如约而至,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体形微壮的青年模样,初看五官端正,再稍一打量,就能感受到那双自视甚高、自大又傲慢的眼神,正直直地讥讽着静坐的少年。 “先生,你是自己动手呢,还是我们送你一逞啊?” 透着十足威胁与不怀好意的狠戾声音响起,贾大山装腔作势地打量着在台阶上边坐着的少年,“要是误伤了先生的朋友们,那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你个龟孙!真以为我们拿你们没办法?!今天胖爷我就要让你知道,胖爷姓什么!” 王胖子看这人不屑自大的模样,心里受不住气,当即抬手指着人的鼻口大骂,同时手里拿过地上的一块石头,狠劲地就往人脑袋上丢。 “砰”的一声,石头径直穿过贾大山的身影,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人却是安然无恙。 “哈哈哈!先生,你这朋友真有意思!”贾大山一脸得意地大笑,还不忘对少年的嘲讽,“你该不会是没告诉他们,这些对我们是没有用的吧!哈哈哈!” 刺耳的大笑声回荡在空中,贾安垂眸看着下面围成一圈的身影,他等来了这样的审判…… 呵! 兀的,静坐的少年发出了一声嗤笑,双眉又染上了几分不羁与傲然,目光冷的像是看跳梁小丑一样,让贾大山对视上了,无端地感受到一种极致的嘲讽与不屑。 “哼!给我上!” 贾大山显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黑了下来,恼怒地仇视着少年,恶狠狠地命令着其他人。 “……” 张起灵和黑瞎子首当其冲地站在少年的前面,一左一右地神情紧绷地盯着对面那些身影的动作。后面的无邪谢雨辰王胖子也是同样警惕,神经绷到极致。 他们目前还没有什么方法能应对的了这些鬼影,唯一有可能是同类的夏青鹤,他们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上…… 而随着贾大山的一声暴喝,其他村民的神色闪过挣扎,想着命悬一线的自家孩子和亲人,又不得不一咬牙,带着浓烈愧疚的神情朝着上面走去。 “……” 太无聊了…… 端坐上首的少年,原本挺直的腰杆不知何时弯了一点,看着渐渐涌上来的人群,眼底的那一抹碎光终是完全暗淡了下去,只剩下两颗灰扑扑的、透不出光的眼珠子。 耳边的风声太过凛冽,割的他耳朵又疼起来了,像是一把无形锋利的刀子一般,呲的一声,把他的心脏捅了个对穿。血腥味涌上喉咙,又被他咽了回去。 突然模糊的视线里,贾安看到了自己举起右手,只是轻轻一抓,无边的信仰之力便飞跃而出,化作道道绿光地冲向想上来的人。 一刹那,人仰马翻,各种痛呼声此起彼伏。 “小兔崽子!”同样被那绿光碰到就疼痛不已的贾大山惊呼,这次是连尊称都不喊了,怒目圆睁地盯着少年,又是气恼又是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还用的了力量?!我下的药没有用?!不可能!!你们明明吃了这一个多月?怎么可能没有用?!!” 道道绿光不徐不急地飞来,贾大山却感受到了他跟少年的力量对比悬殊,怎么可能?!他之前明明感知到了这人的力量已经没了大半了,剩余的根本不足为虑!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还给人从食物上下了专门针对的药,怎么可能呢?! 第128章 审判 丝丝缕缕的绿光编织成线,飘飘荡荡地朝着贾大山而来。 贾大山见着这线,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想撒腿就跑,但是那光线却宛如有灵性一般,竟然突然变速,直朝着人缠绕而来。 “艹!” 细绳甫一捆上身,贾大山就感觉到了密密麻麻的疼痛席来,神情瞬间扭曲,视线落到其他人同样的情况后,他就清楚自己不可能逃脱了,他干脆直接开始破口大骂。 “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 “呸!怪不得你爹你娘不要你!” “双生子本就是诅咒!恶魔转世!我要是你爹妈,老子肯定也选你哥!” !! “艹!你个龟孙!骂谁呢!胖爷我今晚非拔了你这条多嘴的烂舌!!” 王胖子极速的一声怒喝,脸上瞬间恼火,攥紧刚拿的木柴就往下丢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暴躁与生气。 无邪愤怒的神色刚映上面孔,转而又换上了着急忙慌与惊慌失措,他急切地回头赶忙向少年解释,“小安,不是这样的!别听他胡说八道!” 谢雨辰也是一脸气愤,握着银棍的手不知觉地握的更紧,眼底闪着明晃晃的杀气。 一向皮笑肉不笑的黑瞎子也收起了笑意,扬着的双眉压下来,即使是戴着一副墨镜,也没法掩盖其眼里透出的噬血与危险。 站位最前面的张起灵,在听到骂声响起时,毫不犹豫地把黑金古刀往手掌上一划,双唇抿紧,眼神锋利地冲下了石阶,在这人再次张口之前,一刀插进人的肩胛。 所幸这血有用,让这人顿时伤痛更甚,刀起再落,又是一刀,这次是捅在另一边,张起灵泛着杀意地盯着这痛地面目狰狞的人,面色更冷地加了血又补了两刀。 这会他只庆幸自己身上的血还有点用处,他不想再体验一次,少年受到伤害时,他只能待在一边……无能为力…… …… …… 咒骂声传来的一瞬,模糊不清的视线突然掉进一片黑色,完完全全的黑色。 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起来,冷风中,少年的面色更苍白,没有血色的双唇更是紧紧抿着。视觉的突然失去,让他不自觉地动了动耳朵,但是却发现,他耳朵也动不了,耳边没有那种习惯的刺骨寒意。 鼻尖轻嗅,一股清新的花香涌动着,有点浓郁,但是不惹人厌腻,而且还有种淡淡的冷冽气息。 陷入僵硬迟钝的脑子终于转动了起来,贾安终于意识到了,后面有双大手,不仅将他的眼睛盖住了,也把他的耳朵捂紧了…… 很温暖的双手,也很熟悉的气味…… 夏青鹤垂眸紧紧注视着身影纤瘦的少年,心底漫上一阵又一阵的酸痛,眼里的心疼与痛楚几乎要化为实质,只是一瞬间,他就鼻间一酸,眼尾落下一滴泪,嘀嗒的一声,就这么落到了少年削瘦却挺拔的后背上。 “对不起……” “我回来晚了……” 干哑低沉的声音传来,轰的一声,在他的脑海里炸开了花,贾安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又陷入了一片空白里,神经断了线,意识溺了水,他做不出反应…… 直到又一声的低声呼唤传来,他的脑子才重新续了电、开了机。 “绥安……” 捂住少年耳朵的手稍稍松了松,夏青鹤轻声喊着少年的名字,低垂的眉眼里满是疼惜与紧张。 师傅说,绥安为了把他送出这个世界,割了一部分灵魂护他周全,而那其中,就包含有他们之间的所有记忆…… 绥、安…… 贾安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名字,心里涌现了一股欢喜,他的记忆里搜寻不到这个名字,但是一听,他就觉得这名字是自己的,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期待感…… 他突然好奇后面这人是谁了。 看到少年伸出手抓上自己的左手,夏青鹤顺从地松开了捂住少年的双手,起身往台阶上一下,四目相对,他终于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少年。 瘦了…… “春祺夏安,秋绥冬禧。取绥安二字,姓氏是祝,祝福的祝。” “……祝、绥、安……” 贾安从对面深邃的一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夏青鹤注视着面前乖巧的少年,语气更是温和,眉眼带笑,“夏青鹤,夏天的夏,青山的青,白鹤的鹤。” 忘了的话也没有关系,他们可以重新再认识一遍…… “……” 贾安看着面前蹲着跟自己平视的男人,嘴角抿紧,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捏紧。 他那堆积如山的记忆里,他一层一层地去翻找,可他就是翻不出来有关面前这人的一星半点。他该是认识这人的,但他想不起来…… “绥安,不要逼自己,没事的,我们以后可以创造更多的记忆。” 夏青鹤一看少年垂下眉睫,就知道少年思绪又陷入那湿潮里,他抚上少年的发顶,想把人紧紧抱在自己怀里,但他又怕对方觉得自己唐突,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握住了少年的手。 “没有以后……”模糊的视线落到自己被紧握的左手上,想到自己布下的计划,贾安这会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总归是有几分解脱的。 他把手抽了出来,指尖轻轻一动,无数的绿色光点飞奔而出,四面八方地飘向空中,像极了一场盛大的萤火虫美景。 轻瞥过眼,贾安看到了台阶底下痛呼出声的那些人,指尖轻挥,绿色光点变化成了一支支尖锐锋利的箭矢,随着少年手势落下,泛着寒光的箭矢冲向了倒地的众多身影。 短短一瞬间,无数的痛呼声响起,刚开始是求饶声,但随着箭矢的加多,求饶声变成了咒骂声。 耳朵又被捂住了,视野也变成了一片雪白衣襟,贾安却觉得那些声音如影随形…… [呸!你这个杂种!怪物!] [当初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掐死!免得克死你爹娘,又克死你哥哥!最后还害得我们鸡犬不宁!] [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 [叮!任务发布如下,请宿主注意查收!] [叮!任务失败!任务失败!!惩罚开始!!] [叮!本次任务失败!惩罚升级!惩罚升级!!] [……] [……] 这些声音每天都会响在他的脑子里,捂着他耳朵是没有用的…… 视线由雪白掉进了漆黑,贾安只觉得自己的耳朵要炸开了,无数的谩骂声又响起了,吵的他睡不着觉,停滞涣散的思绪不知道飘向了哪里…… 他好像想起来了,他耳朵是怎么没的了。是有一天又被那个声音吵醒之后,他摸出了身上带的匕首,一刀切了下去…… 安静了……脑子里没了那些声音,他睡了个好觉…… 像现在一样,他突然想睡觉了…… 迟缓的思绪里,少年想起自己要干什么了。指尖一动,无数的光点变成了火石,噼里啪啦燃烧着焰火,然后毫不留情地砸向了周围。 他的计划很简单,这次答案不合他心意的,他带着这个世界一起毁灭。 受审判的,不能单单只有他…… 第129章 对峙 昏黄油灯之下,无邪着急地回头想跟少年解释,抬头一看,却是见到那个一面之缘的夏青鹤,已经出现在少年身后了。 他抿了抿唇,没有选择现在上去,而是同旁边同样看到来人的谢雨辰对视一眼之后,选择下去胖揍那些“人”一顿。 十几层台阶之下,黑瞎子看到上面出现的身影之后,挑起一个还算好看的唇角,转身看到了底下的“人”影同样缠绕着蓝色细绳,一把匕首插进去,一声惨叫声响起。 猜想得到了证实,黑瞎子上扬的嘴角咧的更大了,他朝着下手狠戾的张起灵提醒着,“老张,现在碰的到了,把你的血收一收。” “……” 听到提醒的张起灵利落地拔出了刀,抬眸往石阶上一望,看到了那个一袭白袍的“人”,正蹲在少年的面前,说着什么。 四周的道道蓝光出现,捆绑住了这些鬼影,让他们也可以触碰到,积累的怒气有了宣泄口,下来的五人手上丝毫不留情地,把来的所有鬼影都狠狠揍了一遍。 直到点点绿光变成了箭矢,他们才堪堪收了手。看着支支泛着寒光的箭矢,他们很识趣了腾了位置,然后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那些鬼影,全都被插成了刺猬。 虽然箭矢在他们身上只停留了十几秒,但王胖子无邪他们听着这连绵不断的痛呼声,只觉得心里畅快。 锐利的箭矢接二连三、数不胜数地攻击着成了鬼魂的村民们,随后,绿光变化,成了火红色。燃烧着红色焰火的石块开始落了下来,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地四散坠落,砸起了一片片火花。 “这情况不对啊?” 王胖子闪躲着往下砸落的石头,脸上十分之困惑,一边仰头看着半空中悬浮着的石头,一边招呼其他人往台阶上走。 “安崽?” 其他四人看着落地烧起来的各处地面,心里也闪过不好的想法,互相对视一眼之后,只能赶忙往少年那边赶。 夏青鹤注视着双眼厌烦死寂的少年,心中闷痛不已,他并没有阻止少年的动作,只是把少年的另一只手握在自己的手里。 “安崽,夏兄弟,这怎么回事?!” “小安?!” 不一会儿,无邪王胖子等五人就回到了上面台阶,王胖子一边皱眉踢了踢一边同样被绑着的李老头,一边愤愤地想着,啧,这个倒是忘揍一顿了! [你想毁掉这世界?!] 回应众人的,不是面前垂眸的少年,而是来自众人后面的高空。 一道蕴含着极其恼怒,又气急败坏的声音倏然响了起来,接着,便是一声响雷,轰隆的一声,划破天际,仿佛是那道声音气极的具象化。 无邪谢雨辰他们转身望去,却是看到远处的半空中出现了两道身影,周身都散发着金色光晕。 一看到这金色的光芒,五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之前的那段经历,不由自主地紧绷了神经,目露警惕地牢牢盯着对面的两道身影。 “两位,作什么几次三番针对我们家安崽!不给个理由说不过去吧?!” 王胖子率先朝两道身影发难,一想到少年之前发生过的那些糟心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现在把这两“人”拽下来,狠狠地胖揍一顿,然后再把人捆起来,慢慢地折磨。 无邪仰着头紧盯着远边,满脸坚毅决然,“有什么事冲我来,你们不能动小安!” “两位,下来聊聊?”黑瞎子挑眉一笑,弯起了一抹挑衅的笑容。 [……] [……] 一左一右的两位天道,看着被自家气运之子团团护在身后的少年,简直要被气笑了。 着红衣的青年天道显然先沉不住气,右手一起,一道金光便突然出现,猛地直冲少年而去。 祂?动不了气运之子,难道还教训不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叛徒! 金光猛地俯冲下来,呈半圆形站位的五人身体瞬间紧绷到极致,却是不肯挪动脚步一步,五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疾速而来的金光。 突然,嗡的一声巨鸣! 在无邪张起灵他们坚决的目光中,一把泛着蓝光的利剑骤然出现,毫不犹豫地径直冲向了疾速而来的金光。 一蓝一金的庞大的光芒在空中碰撞,发出响亮刺耳的一声嗡鸣声,仔细听去,是那把锋利的银白色长剑在发出阵阵剑鸣,好似是对敌人的声声威慑。 红衣天道见如此变故,心中恼怒更甚,带着杀气的眼神直盯向那个长发白袍背对着祂们的人,语气里掺上了几分威胁与火气,[外来者,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夏青鹤并未应答,只是举起的右手又掐了几个剑诀,霎时间,凌空对峙的银白利剑,一瞬间分化出成千上万把,泛着丝丝寒光的剑尖直指对面。 这态度,不言而喻。 [小友,谈谈。] 白发鹤颜的老头子天道,老神在在地捋了一把自己长长的胡须,金色的眼睛落到下面的村庄树林上,这些地方已经被火石燃起来了,滚滚浓烟升起,而且,火势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耳边嗡鸣不止的少年却是轻笑出声,鸦黑的眼睫挑起,似笑非笑,话气嘲弄,“不谈。” 干脆利落地拒绝后,少年手上也继续了动作,点点萤光乍现,接着,便是更旺盛的火势,无情地落在地面上,噼里啪啦地吞噬着地面的所有物。 火势越来越大,周围的树木山林,全都被点燃了起来,亮红的火光冲天,似乎是要把这天也烧塌下来。 [这火用你们人类的方法灭不了,他想毁了这方世界,怎么,你们也无动于衷吗?] 红衣天道见少年如此不识相,一边调动着力量控制着山火蔓延,一边把矛盾对向了下面的五人,循序渐进。 [你们还有其他在意的人吧,难道要让他们受这无妄之灾?这火烧起来,连你们都躲不掉,他是要你们死!你们还要护着他吗?!!] …… 第130章 爆发的怒火 “我死了他们都不会死,你乱叫什么。” 少年伸手抓了一把风,语气说的漫不经心,在感受到空气里逐渐灼热的气息后,纤长细密的尾睫一压,透出了几分强势的威压。 紧接着,半空中飘浮的炙热石块,一部分调转了方向,朝着对面的两道身影疾速而去。 [你……] 红衣天道气极,刚想说些什么,却是被另一边的白发天道拦了下来。 年长的白发老者挥手竖起一道金色的结界,暂且把冲过来的石头拦下,冒着炽红色焰火的石块被淡淡金色包裹住,不一会儿,石头熄灭了焰火,又被金光拖拽着落到了地面上。 金色的瞳孔视线下垂,先是望了一眼无畏无惧的少年,然后是少年旁边的青年,再是怒视戒备祂们的五人,最终,视线落到了被捆绑一地的身影之上。 沉默片刻后,威严又有些许无奈的沧老声音响起,[你成长至此,我确实是对你无可奈何居多。你想与这个世界同归于尽,但是你也很清楚,这不过是妄想而已。这个世界可以重置再来,你却是无法真正地摧毁它,你现在的作为,不过是陡增你又一世的痛苦罢了。] “那又如何?反正你们又杀不死我!这个世界一重置我就自爆,我就不相信它在又一次摧毁后,不会迎来真正的泯灭!” 少年嘲讽出声,眉梢间写满了憎恶与不屑,同时脸上的神情还透着一种绝对的自信,戏谑地朝对方打趣道,“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试试,看看是我先魂飞魄散,还是这个世界泯然于众?” [荒唐!] 被挑衅激怒的红衣天道怒不可遏,一双上挑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怒火,右手一起,无数的金光乍现,电光火石般地就往少年的身影疾冲而去,[你若想魂飞魄散,我这就成全你!] 呼啸而来的阵阵寒风间,挑眉戏笑的少年依然端坐于台阶之上,动手的是旁边的夏青鹤。 只见白发白袍的青年悠悠起身,视线终于舍得从少年身上挪到外界一分。只不过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在触及对面半空的身影时,里面的柔情似水,转瞬就变成了寒冬冰湖,锐利的目光如同四周围绕的银白长剑一般,透着令人胆寒的浓厚杀意。 “惊尘。” 夏青鹤沉声喊了一声,悬在空中的银白色长剑顿时发出几道响亮的剑鸣,随后,有自我意识般地,无需操控便自我飞舞起来。道道蓝光划过,带着嘹亮的破风声,毫不留情地把那些金光挡回去,而且还势如破竹地直刺向红衣短发的虚影。 红衣天道恼怒地躲过那漫天飞舞的剑阵,犀利的目光落到夏青鹤身上,带着循循善诱,[外来者!念在你修行不易的份上,现在离开这个世界,我可以不找你的麻烦!] “阵起。” 夏青鹤冷着脸双手掐诀,道道蓝光不断逸出,而悬浮的惊尘自也是感应到了自家主人的心绪,银白剑刃上泛着的寒光更甚,剑身上的繁杂剑纹也逐渐亮起,剑鸣不止,直指红色虚影。 “……” 贾安冷眼地望着对面的动静,看到红色那货没了平时的端庄威严,心下愉悦,干脆自己也添了把火,单手一挥,无数的石块又变回了锋利的箭矢,一视同仁地朝着对面发射过去。 [……] 白发天道对抗面前这攻击倒是没有另一位天道慌乱,不过也不算轻松就是了,因为祂们还得分出一半的力量去阻止周围火势的蔓延。 沉默片刻,白发天道突然说道,[如若重置世界,你们没事,但这底下的村民,可就是真真切切的魂飞魄散,再无轮回可能,你可要想清楚了。] “你倒是还敢提他们!” 触及到那段腥臭的记忆,少年脸上的神色一瞬间厌恶起来,眼底里包含的是数不清的憎恶与仇恨。 少年厌恶的视线落到底下的道道身影,脸上的神色更冷,透着种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暴戾。 “惶惶贾家村,一百三十一口人,哪一个人没有吃过我的肉!哪一个没有喝过我的血!我凭什么要放过他们?!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是一个十足的恶人!魂飞魄散又怎样?不得轮回又怎样?那是他们该死!!!他们欠我的!!” 少年愤怒的声声嘶吼炸响在耳边,原本默然静候的五人却是大惊失色! 那声声话语里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也太过于惊心动魄了。只是听着,他们心里就噌噌噌地冒起了一股怒火!更别说当事人少年了。 沉默不发的活火山,一旦暴发来,便尤如山崩地裂般,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把深埋地壳的炽热熔浆,猛地喷薄而出。 如同雨点般落下的滚烫岩石,灼烧着稀薄的空气,本就稀疏的地面此时被炽热深厚的熔浆覆盖,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而此刻少年的神情,便如同积压已久的火山一般,刻意去模糊的记忆,此刻轻而易举地被挖了出来,压制的种种怒火与怨恨也都重新充次着大脑,控制着神经,控制着情绪。 “我教他们怎么建房子!我教他们怎么种菜!怎么养鸡养鸭!我教他们上山打猎!我教他们认字识草!我有错吗?!我有错吗!!” “凭什么他们那么对我?!” “凭什么他们认为是我有罪?!” “他们有什么资格定我的罪?!” 少年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但那里边的怨恨与嘲讽却是更加清晰。 “知道菜刀割在身上是什么感觉吗?” “知道自己死不了,第二天又长出新的血肉是什么感觉吗?!” “我凭什么要放过他们?!” “我恨不得他们每一个都不得好死!” “刀不划在你们身上,你们就永远都不知道疼!” 晃动的身形,红了的眼眶,说不清楚是因为这极大的背叛而愤怒,还是因为自己真心待人却落地如此下场的满腔委屈…… 明明名字都提示地这么明显了…… 贾…… 假…… 只有他一个人当真了…… …… 夏青鹤满目心疼地注视着刚刚因为激动愤怒而站起来的少年,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塞了棉花一样干涩难受,他只能不问少年意愿地,紧紧把人抱在怀里…… 第131章 贾,不假。 某一年春 寒气还料峭未散的时间,也是炮火纷飞、大地满目疮痍的时候,等他再次从混沌暗沉的意识中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又身处了另一方陌生的地界…… 过往的记忆像是被黑雾笼罩一样,看不清,记不起。 他又失忆了。 贾大山说,是他把自己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 死人堆是两边的人在打仗,有一小部分的人打着打着来到他们附近那深山里去了。 贾大山是个猎户,经常在山上打些猎物,前几天听着了枪响,村子里怕战乱来到他们村子,就组织了十几个人伙同贾大山一起进山里探查探查情况。 然后他们就发现了还没有死的自己,把自己搬扯回来后,那些死绝断气的、不知道是哪方军队的,则被他们就地掩埋了。 出于下意识的谨慎心理,他想离开的。 可是看到这些人衣衫褴褛、饱不裹腹,却还是向自己递出了一份善心的人,犹豫再三,他选择留了下来。 不停打仗的原因,其实这些村民们也是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逃难者。抱团取暖,是他们下意识的选择。 之所以是叫贾家村,是因为最开始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接纳了那些无家可归的落难者。只是后来战乱波及的原因,他们不得不舍弃原来的家乡,转而带领其他人来到另外的、陌生的地方生存下来。 根还没有稳扎下来,所有人都没有想过改村名,因为这是一个很不重要的问题。 …… 他在这住了下来。 在这上漏下湿、不避风雨的茅草屋里。 在这依然不屈于磨难、不屈于死亡的人类高歌里。 制泥砖,建房子,修瓦片,编麻绳,打猎物,开荒地,育秧苗,采野菜,教识字,认草药…… 这些他都一一教给他们了,他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只知道,他们需要他。 …… 可是每当黄昏傍晚,他坐在门槛上眺望落日时,他又会忍不住询问自己,他们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有问题。 怀揣着这个忐忑不安的认知,他躲过了春去秋来,然后,在那个寒冷的冬天,迎来了他的审判。 起先雪花飘飞时,他们还在暖屋里喝酒,那些小孩也都不怕冷,哼哧哼哧地跑来说要跟他打雪仗。 他应了。 后来,雪下的太大了,也太长了,一片白茫茫里,他坐在门槛上,只觉得下边这片村子,比他的心脏还要安静。 大雪下到第三个月的时候,万物凋残,食物相近于无。 又粗又长的麻绳,捆在了他的躯壳上。 曾经捆猎物的绳结,如今用到了他的身上。说不清当时是什么心情,只当是心死了。 刀子一刀刀地割在身上,鲜血肆意流淌而出,他看着他们像是揭开了曾经和善的面具一样,个个大快朵颐,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满室喧嚣热闹。 在那些漫长不知几许的腥臭日子里,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人性,究竟是什么样的。 …… 身体恢复异于常人的秘密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贾大山。 贾大山救过他,跌落一个陡坡时,那块尖锐的石头刺进了心脏,连痛呼都发不出来,人就这么没了。 摸到那温热的血液逐渐变凉时,那是他来这里第一次慌了神,脑子里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取了心头血给这人喂下了。 人活过来了。 但是没了刚刚那一小段的记忆,他当时只以为是救人的副作用,没多想。 可是熏暖的木屋里,看着这人面无表情地举着那把屠刀时,他突然觉得贾大山死了,就死在了那个陡坡下面。 这场大雪下了好久好久,久到他思想迟钝错乱起来,久到他想起了种种过往记忆。 他终于知道一开始的那股想逃离的意识是哪来的了—— 是之前那么多次,不一样又一样的经历形成的下意识判断。 是他贪婪,是他不长记性,以至于他又一次的重蹈覆辙。 他放了一把火,任由火舌舔舐着身上那些肮脏的血迹,炽热的火焰顺着地上暗红发黑的血迹向外面蔓延,那场大雪怎么都覆灭不了的火势,把所有的一切都烧了个干净。 视线最终落到那一片暗沉的夜空时,他想着,这这次他肯定长教训了…… …… …… 呼啸的夜风里,少年激动愤懑的情绪渐渐褪去,曾经的过往一幕幕浮现,他像是突然把自己的情绪抽离出来一样,脸上的神情淡漠的不像话,就像刚刚歇斯底里的声声质问不是他发出的一样。 可是抱着人的夏青鹤十分清楚,少年全身都在颤抖,整个灵魂都陷入悲鸣里。 坦露痛苦,有时也是回避痛苦的另一种方式。以为自己说出来就好了,可是覆在骨骼上的烂肉,只是被包裹在了尚未腐蚀的外皮之下,里面,早已腐朽不堪。 面对声声质问的白发天道,想起自己曾经的干预,幽幽地叹息一声,目光复杂地落在聪明敏锐的少年身上。 [贾家村的事,的确有我的刻意安排在里面,但是那也是在你救贾大山时,动用了超乎寻常的力量,我才找到了你的所在位置。……我的意思是,在你救了贾大山之后的那些事,才是我刻意安排的。] …… “……那场雨……是你下的……” 干涩艰难的嗓音响起,贾安突然觉得全身上下都很冷,像是掉进冰湖底下一样,冻的他呼吸都喘不上气来了…… 贾大山活过来的那一天晚上,突然下了一场很大的雨,可是当时他身上有伤,一觉醒来之后,雨已经停了。他只能从周围的环境判断出,昨晚下了一场雨。 也是那一晚上之后,他就觉得他们隐隐有些不对劲了。关心亲切的面孔和语气依然还在,但他心里有一股不舒服的感觉,他还当是后遗症…… 看着已经隐隐想明白的少年,白发天道继续说着,[我控制了他们的心志,他们后面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在我的引导之下完成的。如果你真要重置这个世界,他们的魂魄沾染上、那火,那是不得进入轮回的。] 沾染上少年力量化作的焰火,就尤如打了标记一样,进入祂掌管的此方世界轮回,那是没有好下场的。 …… “……你想说,他们原本没有错,只是在你的操控之下,发生了后面和现在的这些事……?” 少年神色恍惚又不敢置信地低声呢喃着,眼底是对颠覆自己曾经认定事实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所以……是他错了吗……? “我凭什么相信你?” 不过是祂想阻止自己的谎言罢了,毕竟,祂们恶心透了。 [你自己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不是吗?]白发老者望着少年的神色,幽幽叹息。 如果不是祂的中途掐手,在那个陌生的地界里,少年会度过一段还算安宁平静的生活。 毕竟,有些人的魂魄,在经过许多苦难折磨后,还是没有被那些肮脏与邪恶所侵蚀。比如原本的那些村民,比如,现在的少年。 第132章 辨别 漫天悬挂的飞剑和箭矢,在一片寂静声中,缓慢地,泛有寒光的锐利箭镞渐渐失了光泽,如同那双黯淡无光的桃花眼一般。 [你不信我,不妨问问你旁边的那位小友,他懂的些辨识的法术。] “……” 几乎是那声音刚落,夏青鹤就感受到了少年抓着他手的力道加大,指尖用力到发白,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低下的脑袋让他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但他还是能猜测出几分少年的心绪,只能尽量缓着声音同少年轻声试问,“绥安……” 从少年决定留在那个村子,就可以看出,少年不是他自己口中所说的恶人,明明少年,是心善的。 可偏偏也是这份心善,给少年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几欲绝望。 如果真是祂从中作梗,让原先的那些村民走上错路,那他的绥安……会被折磨地痛不欲生的…… “……” 曾经刻意被模糊的记忆,现在被一帧一帧地放慢放大去观看。沾染了大片炽热火光色的老旧记忆,转动了时间的齿轮,翻过那漫长的血迹腥臭味和腐烂味,针尖终于停在了那透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破旧茅草屋里,那是一个见晴的午后…… …… …… 席席夜风吹过,夏青鹤聚起蓝色结界,挡住那些四起的寒意,小心地把少年穿膝拦腰抱起,提步往屋子里边走去,再轻轻地把人放在铺有兔皮的竹椅上,运转起点点蓝光,围绕在少年身侧。 。 。 。 看着回了木屋的两个人,还留在原地的五人面面相觑,但是看到夏青鹤和天上那两货都没有敢出声打扰少年的沉思,他们更不敢吭声了。 将近几个小时的对峙,他们只能大概理出少年曾经的一段经历—— 就像这一个多月的日子一样,少年之前也在那个“贾家村”这样待过好长的一段时间。后来变故突生,少年身体的异常随之暴露,人性的恶,便在那个时候,展示地淋漓尽致。 少年理所当然地恨他们。 可是现在这份“恨”,却又被真正的罪魁祸首告知,那些“人性的恶”,是被祂强加在那些人身上的。 如果不是祂的插手,少年根本就不会经历那些糟糕恶心透顶的事…… 如果少年没有经历那些事,那那些人就不会被少年报仇,也就不会死…… 所有的所有,明明不是少年跟原本那些人的过错,但是现在,丢了命的是他们,受折磨的也是他们。 。 。 从漫长的记忆中抽离出来,黑黑白白的视线落在晃荡的地面上,少年单手撑在竹椅上借力起身,身形微颤,夏青鹤想去扶,但是被拂手拒绝了。 看着少年神情恍惚魂不守舍的样子,夏青鹤心中闷痛,伸手紧跟在少年身侧,小心护着。 贾安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一半沉溺在那段草长莺飞的记忆里,一半又被看不见的细线操控着。 摇摇晃晃的视线里,他看着自己使着力量,把下面“贾大山”的身影托举了上来。 贾大山的体形强壮,身高约有一米九,宽大的手上尽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一副浓眉大眼,看人时总会透着几分幽冷和戾气,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气势。 可是当他闭上那双眼睛之后,那些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就会随之消失。 记忆里的这人闭着眼睛的样子,跟现在躺在地上的这人一模一样…… 皮囊可以照着印一个,但是里面的伤疤不会。 点点莹光汇入躺在地上的“贾大山”,虚影逐渐凝识,锋利刀子穿进肉体,噗呲的一声,鲜红的血液喷射而出,还没有完全凉透的血液喷溅在少年的脸上,血珠划过脸颊,滴落在衣服上,不一会儿就染红了一大片。 什么声音都听不着了,贾安只觉得自己的双手双脚像是被控制了一样,僵硬又机械地完成着后面的动作。 红色的刀子又搅动了几下,他伸手把那颗心脏掏出来了。触感黏黏滑滑的,他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东西抓紧了几分,一股强劲的冲击传来,带着他讨厌的腥臭味。 生有锈迹的水龙头猛地窜出水流,透着几分寒意。冰凉的清水不停地流动着,鲜红的血浆被不断冲刷下去,渐渐地,那颗拳头大小的心脏就被洗去了大部分的血水,足以让人看清它的外部轮廓。 …… 没有被捅穿的洞口…… …… 终于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贾安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可能想了很多,也可能什么都没想…… 他不知道了…… “绥安!” “小安!” “安崽!” 几声惊呼声中,夏青鹤迅速抱住了已经失去意识的少年,满眼紧张地探查着少年的情况。 “小安\/安崽怎么样了?” 三道急切的声音同时响起,围上来的五个人着急担忧地看着双眼紧闭的少年。少年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迹,看着就让人一阵心疼。 “暂时昏迷……” 夏青鹤紧皱的眉头并未松开,看了一眼高空中已经消失不见的地方,眼里闪过噬血的光芒,但最终还是少年的身体状况要紧。 第133章 清醒 七月十五,天气阴雨。 地平线上的旭日刚升上来一点,淅淅沥沥的雨滴就接踵而至,刚开始还是丝丝绵绵小雨,过了几个小时后,雨势就渐渐大了,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砸在人们的心头,沉甸甸的。 屋子东边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旁边的厅堂也是静不闻声,无邪王胖子他们担忧又忐忑地,时不时张望着外边,竖起耳朵窥探着些许动静。 少年失去意识之后,夏青鹤把人带回了房间里,里面点点蓝光亮起,他们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皱着眉头进去,皱着眉头出来,提着的那颗心一直悬着,没挨到实处。 随着飘在天上的那两货消失之后,跟着一起消失不见的,还有地上捆绑的那些“人影”。 唯一留下的,只有同样被绑着的李老头,像是被特意忽略了一样,李老头除了自己磕头和长时间跪着的伤痛外,其余的没有一点他伤。 他们提着人回屋审问时,李老头也已经失去意识的,咚的一声倒地,身体瘫在地上,他们之前久挣不停的汗巾问题也有了答案。 李老头的额头上有个刻字,一个黑压压的“罪”字。 他们无法知晓更多的信息,但已经窥探到了事情真相的一角。 高高在上的神,总是俯视着下方万物的。 。 。 日照西斜,雨势渐渐地小了,到了最后,雨过天晴。 湛蓝色的天空被洗洁了个干净,橙红的夕阳映射在上面,偶有清风吹过,卷起带有湿意的绿色叶子,随风飘飞在散发着湿润泥土气息和干净舒服的清新空气里。 面色苍白的少年渐渐地恢复了意识,一双乌黑无澜的眼睛,随之撞进了远处拉长的夕阳余晖。 “绥安” 夏青鹤担忧地看着神色平静的少年,伸手把人扶起,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右手放在少年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这是之前少年做噩梦惊醒时他惯会的动作。 这次意识清醒地比以往都早,几乎是刚睁开眼睛的时候,意识就回笼了,记忆也随之回到刚晕倒那会。 心脏是完好的,也就是说那个“贾大山”确实是假的,那真的尸身…… 想起了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垂眸的少年抿紧了双唇,身体不自觉地绷紧,握拳的指尖更是瞬间掐进掌心里,留下月牙型的伤痕。 感受到怀里的少年身体僵硬,夏青鹤深遂的目光落到少年紧握成拳的双手上,抚背的动作停下,右手包裹住少年纤细的拳头,淡淡蓝光亮起。 “今日是七月十五,我们可以为他们做一场法事,让他们进入轮回。” 夏青鹤轻声说着,小心地把少年的右手放下,又轻轻地探向少年的左手,同样的蓝光浮现,没一会儿,掌心里新增的月牙血痕就消失了。 手心传来一阵暖乎乎,慢慢地,由手到全身,全都暖和起来,像是他在晒太阳时一样…… 贾安抬眸盯着面前这人,剑眉星目,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的是自己的面容。 肩膀很宽,他靠地挺舒服的,而且他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鼻尖传来一阵阵香味,浓郁但不腻的花香下,一种淡淡的血腥味和死气味刺激着他的神经,贾安不悦地离开了这人的肩膀。 夏青鹤看到少年秀气的眉头一皱,只能无奈地松开了人,低声解释着,“我的错。再有一个月那味道就可以散的干净了,这段时间委屈绥安了。” 他在冥界待的时间长,气味自然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几分,见面之前他还特意找来这花香压一压,没想到还是惹少年不喜了。 “……” 见这人真心实意地道歉,少年的唇角抿地更平了。抬眸看了人一眼,便瞬间撞进那双含有无尽疼惜与爱意的眼睛里,那里面的真挚温柔,让他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便侧过头不敢再去看了。 视线转移,贾安看着窗户外面的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了,带有湿意的水汽顺着晚风吹来,让他的意识更清醒。 他要护他们平安转世。 第134章 淳善的灵魂 “诶?夏兄弟,除了这火柴堆,还需要准备什么啊?” 门外忙活着搭柴禾的王胖子见夏青鹤过来了,赶忙问了一句。 一个小时前,少年清醒过来后,就去找那李老头说话了,夏青鹤则让他们几个把柴火堆叠起来。就在前面的院子空地上,中间堆起了一个比人差不多高的篝火堆,不过还没有生火点燃。 夏青鹤看着摆放好的火堆,微微颔首,“其余的我来即可。” “那行!” 王胖子也不追根问底,再添了几根树枝后,朝周围无邪张起灵他们招呼,先回了屋檐下边。 无邪先是朝后边竹棚看去,那边有两个身影,一个笔直站着,一个身形略微佝偻。 一盏昏黄的油灯被搁置在木桌上,炽澄的焰火随风摇曳着,本该拖拽出两道长影,但这会昏暗的地面上,干干净净。 。 贾安注视着面前这个驼背的老人,鸦黑的睫羽垂下,他的目光落到这人的额头上—— 一个“罪”字。 他刻的。 李一东和他的小孙子,是下雪前一个月来到村里的,“先生”的称呼,也是由他开始的。 那会他心里隐约猜到这人应该是认识自己的,但他不好奇,没有要跟李一东相认聊聊的打算,过往如同云烟,他并不打算把自己困在从前。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粗茶淡饭,柴米油盐,他不想有什么事情出现打扰这样的生活。 贾安注视着面前这人低着的脑袋,缥惚的思绪抽离了一会,淡淡的目光落在外面的夜色上。 可惜,他早就在人家布好的棋局里了。 在那场漫长又灰暗腥臭的日子里,李一东是曾经唯一一个想救自己的人了。 不过没遂人愿就是了,那场雪下的太大了,天也冷极了,冻的人躯壳僵硬,连带着脑子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是哪天开始,“贾大山”并不亲自动手主宰那把屠刀了,他指使着其他人来操刀,心安理得又蛮横强势地让其他人服待他。那洋溢自得的模样,像极了几十年前的那些肥态小眼的地主老爷。 李一东是被推搡着来到他面前的,吵吵闹闹、嬉笑嘲讽的话语间,他听到了李一东是为他小孙子求一口肉来的…… 呵,外边的情况跟他预料的差不多,“贾大山”不可能给每个人都分到吃的,只有听从于他,他们才有的一点肉渣汤喝。 看着这人身形干瘪、害怕又愧疚的模样,他突然有了几分力气,带着恶意的报复口吻轻声说,“刀拿稳,手别抖,这样我会没那么疼。” 意料之中的,这人手抖的更厉害了,屠刀一瞬间落地,砸在地上,发出很大的一声响。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李一东每天的工具就是举起那把锋利的屠刀,由生疏到熟练地,割取他身上新长出的血肉。 屋顶上的雪还在下,凛冽的寒风也还在呼啸,突然有一天,李一东手里握着的屠刀没有割在他的皮肤上,而是落到了绑着他的绳子上。 深一脚浅一脚地,李一东背着他逃出了那间不见光的屋子。 逃不掉的。 在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夜色时,他很久没有转动的神经,突然给出了这么一句事实。 他的双手双脚都被打断了,李一东胸口前还带着他的小孙子,为了躲避战乱,村子的位置是藏在深山里的,不管从哪个方面分析,他们都是逃不掉的。 等他再次有意识时,李一东的右腿被打断了,每天的工作还是不变,只是手里的刀更钝了一些。 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他从那些人的遗言中,知道李一东为什么会救他了。 李一东的小孙子死了,被“贾大山”喝醉后打死了。 看着这个举刀报完仇后伏地痛哭的老人,他当时放弃了把这人也拖进那烈火中,只是用那把不知道沾染了他多少血液的屠刀,在他的额头上刻了一个“罪”字。 …… “李一东……” 低哑的嗓音响起,贾安想问这人,那会怎么不出去再找个地方继续活着,可是喊了人名字之后,他又觉得这个问题没有必要问了…… 堆积如山的记忆里,他找到了李一东年轻时候的身影,一个倔气正直、又认死理的人。 灵魂锻炼的那段时光,在祂?的安排下,他曾经当过十几年的教书先生。 民国时期,这片神州大地上,民族饱尝磨难,国家危在旦夕。可见的、不可见的烽火硝烟,遍地弥漫。 当时的他同样没有记忆,但是在脑子里那个声音下达了这个任务时,他下意识地拒绝了。 但是那次与任何时候都不一样的是,没有惩罚下达,没有威胁逼迫,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句——[你不会拒绝。] “……” 他打造了一个知识渊博、学贯中西,又忧国忧民的教书先生壳子,他把他自己套了进去。 那段经历,是他为数不多找到自己名字的意义。 国泰民安的安,祝愿的祝。 李一东就是他的一个学生。 只是不知道李一东后面经历了什么事,曾经好知求解的一双眼睛蒙上了一层灰扑扑,对他如此异常的情况,也是相若无事地相处着。 。 。 “先生……?” 许久没有听到下文的李一东,快速地抬头一瞥之后,脑袋又很快地缩了回去,神情透着些许不安。 “……我送你们。” 回过神来,贾安轻声跟人说了一句,转身往前边院子走去。 那场大火里,被折磨的,只有那些淳善的灵魂。 宽阔的空地上,落下了一个繁杂神秘的阵法,道道蓝光汇织在一起,盛大而又庄严。 空灵悠悠,独特腔调又古老神秘的祭祀唱词从少年口中徐徐传出,点燃的篝火肆意燃烧着,火星子借着风跃上了高空,点点闪闪,自由自在。 莹莹绿色的光点渐渐涌起,伴随着庄重虔诚的祭词,幽幽身影逐渐显现。 有高有瘦,有老有小,有笑有喜。 “安小子,别闷着脸嘛,多笑一笑!” “你这娃儿,怎地这么长时间还没有长胖咧?!得多吃饭,吃的壮壮的咧!” “是咧,你这娃娃,看脸瘦的哟!瞧着让人心疼坏了!” “安哥,你烤的兔子真好吃,我学成了,有机会尝尝呗!” “好看哥哥,这首歌好好听哟!好看哥哥最棒了!” “好看哥哥,你别哭嘛,你笑的时候最好看了!” “……” 显现的虚影又逐渐涣散,化作点点萤光。 “安小子,没有过不去的坎,往前走。” “安兄弟,保重!” “娃儿,多吃饭,吃饱饱的咧!” “娃小子,天冷,多穿衣服,别冻着了。” “好看哥哥,我们要睡觉啦!好看哥哥好梦哦!” “好看哥哥!再见啦,我们会想你的!” “……” “先生,愿您身体安康,岁岁平安。” “岁岁平安。” “岁岁平安!” 第135章 雨挟泪 漆黑月色下,山谷间一片寂静,发出点点声音的,唯有那堆叠的篝火。 熊熊燃烧的焰火,如同那浴火重生的凤凰一般,坚韧又不屈,一声声地高歌着昂然顽强的啼鸣。 火星四溅,每一颗都像是跳跃无畏的生命,它们闪亮,它们嘹亮,它们肆意。 红彤彤的火焰,在少年的脸颊上落下了淡淡的温暖的红晕。散发出的炽热气浪,像是亲昵安抚一般,无声地把少年周身的冰冷气息驱赶。 最后,温热覆盖全身,让曾经被大雪冻住的心脏,重新有力地跳动了起来。 祭祀结束,夏青鹤看着红了眼眶的少年,自己心里也闷闷抽痛,快步走向神情恍惚的少年,双膝毫不犹豫地落在少年前面,紧紧地把人抱在自己的怀里。 “错不在你,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 “我熟悉冥界那边,待会我过去送送他们。” “……真的?” “嗯。” 夏青鹤看着终于有了点反应的少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双手用力把人扶起,又弯腰拍了拍少年膝盖裤腿上沾染的灰尘,轻声叮嘱着,“他们生前并非是大凶大恶之徒,又有你刚刚的祭祀护送,他们轮回转世并不会多受苛责,他们也会平平安安。” “……” 贾安怔怔地听着这些话,无措茫然的目光对视上了这人认真柔和的眉眼,紧抿着的双唇轻轻扯动,最后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天亮之前我就会回来,好好休息。” 把少年送回房间,掖好被角,夏青鹤叮嘱少年最后一句,不舍地轻声出了房门。 挤在门口外面的五人一见夏青鹤出来,忙把探出的脑袋收了回去,神色担忧紧张地紧盯着人。 “夏兄弟,小安他……” “安崽情况怎么样了?” 夏青鹤把目光从床榻上的少年挪到身侧的几人,声音沉稳,“今晚你们多注意他的情绪,我去去就回。” “真下地狱啊?”黑瞎子这话一出,顿时觉得有点不妥,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夏青鹤,“我不是那意思,就是好奇人死后真要去地狱?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 “可以与我同去。”看这几人都好奇,夏青鹤神色淡淡地发出邀请,“有祂们在,你们以生人身份去到冥界,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那还是算了。” 黑瞎子摇了摇头,拒绝了,其他人虽然好奇,但人都这么说了,他们心里一思索,还是拒了。 算了,该报道的时候总会报道的,干嘛急着下去。 “……” 夏青鹤手里一翻转,一只熟悉的蝴蝶出现,闪着晶蓝翼尾的凤蝶扇动着翅膀,滑行飞翔地落到里面床头上。翅膀一扇一动,安静地陪伴在少年的身旁。 身形渐于虚幻,在其他五人惊讶又了然的目光中,夏青鹤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原地,没一会儿,就已经完全不见了。 “咱们也别杵门口了,让安崽好好休息。” 王胖子看了一眼背对着他们侧躺的身影,轻声同后面的四人说着。 “……” “……” 夜色渐浓,燃烧着的篝火依然跳动着生命力,一阵清风拂来,扬起无数的火星子,肆意地在空中绽放明亮的火光后,化为灰烬,归于大地。 后半夜的山谷里,一抹弯月挂上高空,树影婆娑,枝条和树叶随风挤着挨着,沙沙作响。 绵绵细雨又落了下来,落在山间地头,落在屋顶竹叶,也落在未眠之人身上。 木屋西则房间里,骤然的凉意一阵阵袭来,无邪从混杂的睡梦中清醒,模糊的视线往门口那边一看,顿时被站在那的高大身影吓了一跳。 迷糊不清的瞌睡虫一瞬间飞走,无邪瞪大了眼睛,刚提起来的紧张不安,在认出那身影是张起灵之后,顿时消失的无踪,但转而的又是气恼与好奇。 这人不好好睡觉,站门口干嘛? 对了!小安! 想到某种可能,无邪赶忙掀了被子起来,动作之急切,把旁边没有熟睡的王胖子也惊醒了。 “天真?你干嘛呢?上厕所?” “小安可能出事了!” “什么?!” 王胖子一声惊呼,把门口边站着的张起灵都引来了目光。 “小声点。” 张起灵看到着急忙慌的两个人,再想到外面少年的情况,轻声提醒着。 “小哥,怎么回事啊?”无邪胡乱披了一件衣服,赶忙出了门口,一边问着张起灵,一边往少年的房间方向看去。 担忧的目光还没落到东侧,无邪的视线就被院子外边的那道身影牢牢锁住。 “怎么坐那了?!外面下着雨呢!快叫安崽回来!” 落后一步的王胖子自也是看清了院子的情况,还是台阶上边,少年又孤零零地坐那了! 成堆的柴禾都被打湿了,篝火也熄灭了,地面上都积了不少的雨水,少年就身形单薄地坐在那。 “小哥?!” “小哥?!” 无邪和王胖子纳闷不解地看向拦住他们去路的张起灵,眉眼里都是对少年这番行为的担忧和急切。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目光紧紧注视着那道雨中孤坐的身影,紧绷的嘴角轻轻扯动,嗓子难耐地解释着,“他在哭……” 堆积在心里的情绪,总是要发泄出来的,不然,是会被压垮的。 有人会选择痛哭一场,然后去好好地睡一觉。 有人会选择默默孤坐到天亮,雨滴落下时,或许也混杂着些许泪水。 “……” 无邪和王胖子也沉默了下来,嘴唇嗫嚅着,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那已经把脑袋埋到膝盖上的少年,他们除了心疼,什么劝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唉!” 王胖子仰头长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眼泪憋了回去,看了看台阶上的少年,又看了看他们站在这的四个人,压着声音交待着,“天真跟我去厨房烧热水煮姜汤,花儿爷你找套安崽的干净衣服出来,小哥和四眼看紧点安崽,台阶那高着呢,别让人摔了。” “行。” “嗯。” “成啊。” “……” 有声无声地点头答应,其他四人对这安排也没什么意见,王胖子拉着无邪的胳膊往厨房里赶。 没过了一会儿,烟囱就开始冒烟了。 雨大概又下了两个小时,孤坐的少年有了动静,身形摇摇晃晃地起了身,肩膀上停留的蝴蝶也跟着飞行起来。 抖落雨水,一道蓝色的结界出现,蓝尾翠凤蝶稳稳地“扶住”了少年欲要摔倒的身体。 等张起灵和黑瞎子过来接住少年之后,蓝色的光芒才悠悠消失一部分,另一部分则停留在少年的头顶,把还在继续的雨水遮挡开来。 神情混混沌沌地把衣服换了之后,少年拖着一头湿发摇摇晃晃地想掀了被子睡觉,但是被眼疾手快的王胖子阻止了。 “诶诶诶!头发还没擦呢!乖啊安崽,咱先把头发擦了,然后把姜汤喝了,咱再睡觉呗?!” 王胖子的声音里带了点丝丝诱哄,是真的把少年当作小孩来哄着,耐心十足地哄着。 “……?” 神情已经恍惚迟钝的少年,自然是不可能配合。眉头一皱,纤细的手腕转动,抬手就想拍开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但是没能如愿,张起灵直接锢住了少年的臂膀,朝着旁边的无邪使眼色。 无邪反应极快地直接上手,宽大的毛巾盖住了少年的脑袋,来来回回地赶忙擦干着湿嗒嗒的头发。 用的力猛了,等收起毛巾的时候,少年的额头和耳朵都被搓红了。 见状,无邪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又紧张不安地撩起少年左边耳朵的碎发,查看少年左边耳朵的情况。 “小安,耳朵疼吗?” 少年这会意识可能更昏更迷糊了,茫然地微微仰起头,气哼地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有人锢着自己并不舒服,少年又挣扎了起来,这会张起灵没敢太用力,但是也没松手,轻声说着,“喝姜汤。” 王胖子顺势接话,“安崽乖啊,把这姜汤喝了咱就睡觉了。” “……不、喝”,少年神情抗拒,被锢着的时间久了,神色更是不耐烦,眉宇间都爬上了几分怒气,“……张、小官!” !! “小官?小哥,这你名?” 无邪诧异地看了过去,其他人也是好奇惊讶,不过作为当事人,张起灵倒是没有多少表情变化,毕竟,他之前已经从少年口中知道了。 不过知道归知道,每次听少年喊自己这名字时,他心里总会升起一股复杂酸楚的感觉,有对自己失忆的无可奈何,也有对还有人记得自己名字的庆幸…… “嗯。” 张起灵肯定了其他人的询问,垂眸看着气鼓鼓挣扎着的少年,沉默地放开了双手,转而把被子扯过来,把少年扶落到床上盖好被子,不折腾了。 “安崽还没喝姜汤呢?!” 王胖子还想坚持,这淋了这么久的雨,明天保不济得着凉了,还是要先喝碗姜汤预防预防。 许是嫌烦了,已经躺下的少年,一把把被子蒙过了头,带着赌气又烦躁的闷声从里面传出来,“又死不了。” 第136章 修复挂钟 天将亮起的时候,雨势已经渐渐停了。 白雾散去,阳光倾洒,混有泥土独特的芬芳气息萦绕在空气中,清新而令人舒坦,同时也昭示着新生的力量和生命的脉动。 草木花香,虫鸣鸟叫,一派生机盎然。 黎明之时,夏青鹤确实回来了,身上带有几分淡淡的血腥味,是刚从那边回来染上的。 想到少年不喜这味,夏青鹤在通过凤蝶清楚少年情况后,索性直接在门外等着了,但转而又想到了什么,身形一晃,人又消失了。 。 。 日上枝头,陆续的屋子里的人也逐渐起了,第一件紧要的事就是往东边的房间看去。 一瞧,就看到了白发蓝衣的人正守在那门房外边,坐着的竹椅应是厅堂里拿的,闭目养神,也不知道这人是睡着还是没睡着。 “夏兄弟?” 王胖子从房门口朝人走过去,试探着喊了一声。 刚打完一架回来的夏青鹤闻言睁开了眼睛,朝人略微颔首,算是给出了回应。 “小安情况怎么样了?起了吗?” 无邪弯腰扒着门缝,使劲往里面瞅,但是里面安静异常,床榻上的少年背对他们侧躺着,身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颗乌黑乌黑的脑袋。 “还睡着呢。”王胖子同样瞧着了少年的身影,忍不住嘟囔,“这么睡着没什么问题吧?可别是昏迷啥的?” “不是昏迷,”夏青鹤指尖一挥,里边的蝴蝶就随之振翅飞行,轻轻地落在少年黑发下露出的半只耳朵上。 “那这得睡到什么时候?” “日中。” “那也行,我去准备午饭,天真你过来烧火。” 王胖子闻言放下心来,拖拽了一把旁边还想问点什么的无邪,带着人往厨房那边走。 厨房里边 无邪纳闷地看向想着做什么菜的王胖子,还是问出了声,“胖子,你刚刚怎么不让我问话?” “夏兄弟应该是一路赶回来的,总也得让人歇歇。” 王胖子想着刚刚夏青鹤身上萦绕的血腥气,还有人之前闭眼那模样,想来这人也没有表现的那么轻松,“咱们先等小哥他们回来再讨论讨论。” “……也行。” 无邪想着已经下去探查情况的三人,心绪稍稍稳定。起来那会他跟王胖子没找到张起灵,但是找着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他跟黑瞎子和谢雨辰下到村子里面看看情况。 因为下了后半夜的那场雨后,他们从上面往下眺望,顿时就发现了下面的情况跟之前不同了。大概的变化就有,下面的房子塌了…… 虽然从这两天的情况来看,他们已经可以肯定,之前跟他们一直相处的那些“村民”,都是由祂的力量控制变化的。而真正的村民,在昨天晚上,已经由少年亲自指引护送走了。 想来这会在夏青鹤的照顾下,或许已经投胎转世,开始新人生了。 。 。 草长莺飞、花香鸟语的记忆翻涌过页,恍恍惚惚的火光冲天而起,等贾安迟钝的意识回笼时,他才发现,自己又靠在那人肩膀上了。 “……我为什么想不起来跟你认识的记忆?” 刚醒的少年声音沙哑,含含糊糊的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委屈与难过。 夏青鹤听的分明,心里当即就抽痛了一下,环在少年腰上的手臂更是瞬间收紧,就连一直安抚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 那场灭族之灾降临,他已是将死之相,可是少年为了救他,答应了祂的条件,代价就是他们认识相处的那一段时间的所有记忆,包括一部分魂魄…… 他要怎么说……少年不仅将他自己的记忆封存在那片碎魂里,而且还把他的记忆也封印起来…… 想让他在另一个世界重新生活。 万幸,他想起来了。 不然,他的绥安,得受多少苦啊…… “……会有办法想起来的……” “……” 感受到埋在自己肩颈的人低落自责的情绪,贾安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在抽痛着,跟之前的那些蛊虫惩罚不一样,这次的疼痛并不剧烈,有点闷闷的,还有点酸胀,像是要哭一样…… 视线又模糊起来了,可是他昨晚已经哭过了,不能再哭了。 但是这个怀抱实属是温暖,他舍不得撒手。他有很多很多的记忆,但是贫瘠的记忆里,只有七岁的他自己回抱住了自己。 现在的这个不一样,他又开始贪心了…… …… 感受到怀里少年的情绪变化,落在少年单薄后背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但是环在少年腰上的手却是收的更紧了。 夏青鹤在少年白皙的脖颈上蹭了蹭,鼻翼间都是他心心念念的少年的气息,他松了一点手里的力气,抬头正视着少年的眼睛,万分认真与坚定,“往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 那双眼睛里的爱意太过浓重,贾安想避开,但眼泪先控制不住掉下来了,一颗又一颗,怎么也止不住,他索性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依靠在那肩膀之上。 他听到了很强劲的心脏跳动声,不是刚刚才有,而是这人一出现时,那颗破碎沉寂的心脏,就像是慢慢痊愈一样,咚咚地跳动着,是他现在才发现…… …… 生锈破旧的挂钟正在被一点一点地修复,丢失的上弦钥匙也找了回来,终有一天,钟摆会再次摆动,嘀嗒嘀嗒地发出清脆的钟响。 第137章 三方又聚 “小哥,回来了,下面情况怎么样?” 一直关注着院子动静的无邪,一听到响动,立即起身朝厨房门口走去,关切地看向了回来的三人。 回来的三人面色都很凝重,就连一向嬉皮笑脸的黑瞎子也是沉着一张脸,看着怪慎人的。 “……” 张起灵看向了屋子东边,房门关着,里面也没有什么动静,想着下面村子的真实模样,他胸口压着一口气,但这会也没有什么能让他发泄出来,只能朝无邪摇了摇头,声音有点闷,“无人……” 王胖子收了手上炒菜的动作,出来见这三人脸上的表情,心里多少有所猜测,看着这情况,只能先招呼着吃饭了,“行了,都别丧着脸了,吃完饭问问安崽和夏兄弟什么打算,现在洗手吃饭。” 。 房间里边渐渐平复了情绪的少年,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人怀里,不过他没不好意思就是了,这人说会一直在他身边,那他抱抱怎么了,又没少块肉。 贾安听着外面的敲门问话,这人负责应了一声,然后拿过旁边的衣服,很是自然地给自己穿了起来,就连蹲下穿鞋也是,整个动作无比熟练,就像曾经他们也是这般相处的。 “绥安” 看着垂下眉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少年,夏青鹤捏了捏少年的手指尖,把人唤回神来。 “……” 贾安注视着面前这人深邃的眼睛,和那一头显眼的白发,微微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嘴角绷地有些直了。 饭桌上,王胖子先是问了少年有没有着凉发热,得知没有后先松了一口气,后面刻意避开了那些话题,但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好的话题能被提起,一群人只能沉默各有异色地解决完了这顿饭。 放晴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接着两道雷声闷响,像是特意弄出动静提醒一般。 无邪他们循声望向高空,一大片乌云遮住了太阳,只闻雷声,不见雨滴。 凝重的目光落在坐在安坐竹椅子的少年,少年神色平静,像是丝毫不为这样的变故所动。不过站在少年身边的夏青鹤却是一脸严肃,那把泛着蓝色柔光的银白长剑又出现了,而且剑尖直指院子门前。 于众目睽睽之下,两道泛有金光的身影逐渐显现,其他人敏锐地发现,这些散发的金光比他们之前见的那些要暗淡不少…… 出来的两道身影自然是之前的一老一青年,不过相较于那天晚上的高高在上与无尽愤怒,这会的两“人”,反倒是多了些许狼狈。 白头发的老头子,下巴那蓄的长长白须少了一大截,像是被利器割断一样。再看看幽幽泛着寒光的长剑,不难看出,是夏青鹤动的手。 少年的目光在白发老头断须上停留了一会,心里松快,视线又悠悠瞥向了另一边的红衣青年。 红衣天道一头短发,脸上神情十分之不虞,被断了眉的眉头紧锁着,下面一双愤恨的眼睛直盯着少年。 但下一秒钟,那把长剑强势不可挡地闯进祂?的视野,闪着寒光的剑尖直直地对准着自己,红衣天道不得不挪开了盯向少年的视线,但又不得不忍受着其他视线的打量,一时之间,表情可谓是憋屈之极。 感受到对面两“人”的力量在流失,贾安好心情地往后靠了靠,腰椎挨着椅背,姿态放松,不加掩饰的讥讽爬上眉梢,“两位……也有今天啊……” “你……”,红衣天道听着这嘲讽,想着这段时间力量的大量流失,还有今天早上那个外来者二话不说就是道道杀招,害地祂?的力量又是少了一部分,下意识地出声反驳,但忌惮的心绪终究是占了上方,祂?只能狠狠地咽了这口气。 “你想怎么样?” 红衣天道压下了怒火,神色不堪地问向少年。 “我要当天道。” 少年轻笑出声,鸦黑的睫羽往下一压,透出一股锐利的威严,在对面两“人”惊讶的目光中,继续说着,“这天道谁当不是当,我觉得我就很合适。毕竟,你们俩个现在加一起,也打不过我。” 最后一句话,少年的语气悠悠,不带上之前的讥讽与嘲笑,一反常态地,很是平静地诉说着这个事实。 “荒谬!”此刻的白发天道也没沉住气,当即呵斥了一声,想再骂些什么,但下一瞬间,十几柄一模一样的长剑定定地指着自己,下意识地看向长剑的主人,却见那青年正满眼杀气地盯着自己。 夏青鹤立于少年身侧,站地笔直,身体却是紧绷,他操控着惊尘,几百年问道修习的修为,此刻成了他保护少年的底气。 顾忌着这个世界会不会受影响,夏青鹤觉得自己早上那会的架,打的还是收敛了。 当即二话不说,悬浮于半空中的长剑分化为几十柄,毫不留情地往两“人”身上招呼。 躲不过,只能说明祂们弱。 “……” 沉默不言地看着这场面的其余五人互相对视一眼,看了会闭眼不感兴趣的少年神色,又看向游刃有余的夏青鹤。 好吧,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们还是凡夫俗子,安静看戏吧。 嘶! 看那剑那么锋利的剑刃,扎在身上肯定得老疼了! 那穿红衣服的不行啊,脸上又挂彩了。 白头发的老头子也不行啊,长须又斩了一半了。 嗯?怎么场面没有那么刺眼了? 哦,原来是这俩货身上的金光又暗了一部分。 五道视线尽情地互相交流着,眼底流淌着快意。 不过虽然是这么想着,但他们站在少年前侧的站位却是没变过,藏在衣服下边的身体时刻紧绷着,警惕戒备的视线更是灼灼地落在前面狼狈的俩“人”身上。 第138章 选择“世界” 眼见着祂们的力量又逐渐减弱,少年才施施然地阻止了夏青鹤还想继续的动作。 打眼望去,曾经虎虎生威的两位天道,现在,好不狼狈。 “不浪费时间了,说说这个世界该怎么运转。” 贾安欣赏够了两“人”的狼狈模样,才收敛了戏谑的眼神,转而认真地开口。 院子里边,一白一红两道身影互相对视一眼之后,白衣天道率先开口,“我已经让步了。” 祂已经容忍祂?跟少年的存在了,这么多年来,原本的发展轨迹虽然大体没有偏移了,但现在整体和其中的种种细枝末节,都已经改的面目全非了。 就比如现在的时间点应该是到张家古楼那部分了!但是现在!看看,该天授的没天授,该去巴乃的没去巴乃,该去四姑娘山的没去四姑娘山,该进张家古楼的没进张家古楼! 祂的原本发展故事线,现在乱成一团糟! 此刻还要受人胁迫! 看着白发老头子脸上愤懑的神色,贾安也了然,没说什么,目光转而偏移,看向了红衣天道。 这个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边联合着祂对付自己,又一边觊觎着想取代祂的位置。毕竟,这个世界的世道法则,还是以祂的意愿为第一顺位…… “哼,我是不可能退出的!别忘了,你是怎么诞生的!” 红衣天道依然愤然,看了看被划破的衣服,心底更是怒火中烧,又察觉到白发老头有妥协的意思,祂?面上更是不爽。 明明当初只是自己的一抹意识,可是入了轮回后,反倒是愈发不听自己话了,现在更是成长成能够威胁祂?的存在。 “那既然这样的话,我们问问其他人的意见,”少年好似假整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幽深的目光转而落在前面那五个主角团身上,笑道,“你们都跟来到这里了,不参与一下也说不过去。” “小安,我们要参与什么……?”无邪惴惴不安地回过头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总觉得待会发生的事,会又一次颠覆他的认知…… 张起灵上前一步侧挡在了无邪面前,眼睛正视着少年,绷紧的嘴角张合了一下,语气像是无奈,又像是带上丝丝祈求,“安……” 会崩溃的…… “小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无邪和王胖子疑惑的声音同时响起,谢雨辰和黑瞎子探究的目光也一同看向了张起灵,有什么事是他们不知道的…… 看着想要把所有一切都告知气运之子的少年,站着的两位天道显然是慌了,急急忙忙就出声阻止。 “我们还可以再商议。” “你有什么要求?!” 聒噪! 贾安不悦地皱了下眉头,挥手打出一道结界,复杂的目光跃过张起灵,停在了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气运之子——无邪身上。 不管这个人如何,整个故事都是依托他而存在的,以他为中心,把一个又一个的人物串联起来,从而形成了一张巨网,也才有了这个世界的运转。 也难怪祂?耗尽心血地也要把自己安排在这人身边。 双生子,风险越大,回报越大。 “无邪,你父母的记忆并没有什么问题,他们唯一且仅有你一个孩子。” “怎么可能!你不就是我的双生弟弟!” 无邪瞳孔瞬间瞪大,下意识地反驳少年的话,可是他对视着少年平静无澜的眼睛,无端地就动摇了起来。 他有过这样的猜测吗? ……有的。 那段时间,有关于对少年的记忆在模糊褪去时,其他人忘了他可以不在意,甚至是他二叔、他父母!他也可以安慰自己说,他们跟少年接触不多,受祂们的刻意影响也正常! 可是……直到他见到了他三叔…… 无三省,这个于他、于少年而言,都是很不一样的存在。 但是偏偏,无三省也忘了…… 荒谬吗?可笑吗? 那一刻起,他其实已经怀疑起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少年的存在,究竟是被刻意抹去了痕迹,还是……原本就不存在…… 这个想法太荒谬了,他落荒而逃了,并且把它死死压在心底,只要他没想起,他就可以继续逃避这个问题。 可是少年的眼睛太平静了,它静静地注视着一个人时,那个人心里的所有想法都会无所遁形…… “你怀疑了,不是吗?”少年站起了身,一步一步朝人走来,“你猜到了这个世界原本就没有我的存在。” !! “无邪!” “天真!”王胖子着急忙慌地喊了神情恍惚的无邪一声,茫然又不知所措地看着少年,“安崽,你这话什么意思?咱们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天真都这样了。” “……” 夏青鹤紧跟少年,无声地抓起少年的左手指尖捏了捏,力道不重,但又足够吸引少年的注意力,“我在。” 闭上眼睛不知道想些什么的少年,侧身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没抽走手上的那只手,只是往原来的位置走回去了几步,复杂的目光落在前面的两道“人影”身上,兀自开口。 “白头老子是原来的天道,负责这个世界的万物生存和死亡的法则。死的人有点多了,世界之外的人想复活、准确来说,是想规避他们的死亡与痛苦,所以,也就有了穿红衣服的那货。” “你们身边的人,甚至是你们自己,一个天道致力于让你们走回预定的轨迹,另一个天道则努力让你们偏移轨道。” “这个世界已经岌岌可危了,不想死的话,今晚你们就要做出选择。” 说完这番话,少年也没管任何人的反应,兀自拉着夏青鹤的手就回了房间,顺道设下了一个结界,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声音。 他真的……很累了…… 第139章 论人 “所以,现在说,什么情况?” 王胖子一脸懵逼地看着合上了的木门,侧头看向面色各异的其他人,小哥看不出神色,天真还是一脸恍惚,剩下的花儿爷和四眼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错过什么了? “聊聊。” 张起灵沉默一会,掀起波澜的眼神停在了院子里的两道“人”影,随后,拉着无邪的手腕进了厅堂。 事到如今,总得有个交代,对少年的交代。 。 。 日暮西沉,乌云仍未散去,归来的鸟儿啁啾声不断,山谷里唯一的屋子却是万般寂静,不大的厅堂里面,更是针落有声。 他们听到了什么?! 什么叫做原本的世界没有少年? 什么叫做原本的世界发展线,他们不应该在这? 什么叫做本该陨玉出来后的张起灵高热天授? 他们现在的世界不是原来的世界? 怎么这么乱呢? “……也就是说,原本我们的世界是会发生很多很多、不好的事,但是……小安的到来,改变了这些……” 黄昏光线中,无邪坐的位置靠里,半个身体都隐入昏暗里,神情也让人辨不清晰,只能听到干哑无比的嗓音。 这话一出,最先做出回应的是靠外坐着的红衣天道,“纠正一下,是我!是我让你们的故事少几分悲痛与遗憾的!他只是我的一个意愿执行者而已。” “……” 没有人回应,还在消化信息的五人,个个面色沉重,眉头紧锁。 听起来荒谬绝伦的重磅信息,但有着这几个月的时间铺垫,他们接受也似乎……良好? 他们这个世界发生的事,被另一个世界的某个人发现了,然后那个人用文字把它写了出来,然后那个世界的很多人都很喜欢这个故事,并且深深相信着他们的存在。 因为他们的故事太多悲伤离别了,所以那个世界的人们,虔诚地祈愿他们的人生少些悲痛,愿力高聚,也就有了新的天道。 一方世界,本应是一位天道,但现在两方同存,祂们只能进行争斗,至死方休。 而“少年”,则是这场博弈下的产物。 一个由新天道的一抹意识形成的“灵魂”,“灵魂”趁机投入了这方世界的轮回,于是,“少年”有了肉身。 漫长时间的轮回里,渐渐地,“灵魂”变化成了灵魂,一个真正独立的、有自我思考能力的个体。 而也正是此时,新天道发现少年不再完全受控,于是,各种磨难接踵而至,企图用这些厄难使少年低头臣服。 原来的天道也探查到了少年的存在,于是打压、驱赶、剿灭,成了祂的必要职责。 他们几乎不敢想,少年之前究竟经历了多少磨难,才能成长到了如今的地步,能让新旧两方天道都不得不低头…… 肯定受了很多苦吧…… 无邪失神地看着地面,无端地回忆起接触少年以来的一举一动,从鲁王宫到海底墓,再是云顶天宫、塔木陀,这期间,他们原本的经历是什么,少年……又往自己身上揽了多少痛楚…… 他不知道……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少年的各种身影,最终,却是汇聚成了那一双毫无生气、绝望又麻木的眼睛…… “……选了原来的,小安会结束痛苦吗……” 嘶哑的声音响起,其他四人先是惊讶地看向声音的来源,是无邪。 无邪的情绪向来好懂,因此,他们很清楚地就看到了人眼里那化不开的愧疚与痛苦,还有自责懊悔。 那是对覆予少年如此多舛命运的愧怍…… 没有谁的生命是理所应当地负担起另一个的生命的。 诚如少年,也不该担着他们的命运。 。 五道目光幽幽落到了白发天道身上,白发天道沉声回答,“原本的世界本就无他,又哪来的痛苦。” 无邪急声紧问,“小安……会消失?!” “如果是之前的话,确实是如此。但现在你们也看到了,他已经脱离原始设定了,甚至都能取代我的位置了。”白发天道的语气里不乏自嘲和事到如今的无力感,但其他人却无暇顾听,由无邪代表,他们继续追问。 “那也就是说,不管是选择你们哪一个,小安都能活下来?而且已经不受你的控制了?!” “……是!” 五道目光同时盯着,红衣天道尽管面色不好看,却还是不得不点头应答。 “所以,你们选择谁?”红衣天道看着净关心少年去的气运之子,忍不住急声询问。祂?觉得祂?自己的概率会大一点,毕竟,是人都不会想要痛楚折磨。 再次回到这个问题的五人,却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兀自陷入了自我沉思。 “我们的命运,也是被安排好的?” 冷不丁的,谢雨辰突然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他八岁当家,是当时的情形所迫,还是祂们的一手安排? “命由天定,人定胜天,你信哪个?” 白发天道不答反问,平波无澜的金眸,此刻倒是有了原本的高深莫测与神秘玄乎,下意识地捋了一下下颚处的长须,没到两秒,身上的威严与仪态尽失,只剩对自己断须的惋惜心痛。 “……” 其他人视线从这老头身上挪开,不发表什么见解,反倒是旁边的红衣天道对老头突变的神情回了一声冷嗤,依然不对付。 “我们……选什么?” 这两“人”问的他们可以不回答,但少年呢?少年可是让他们做出选择,待会他们该怎么回答。 “……给安崽选择?”犹豫着,王胖子头大地挠了挠头,试探着给建议,见其他人看过来了,又小声补充着,“安崽知道我们发生的事,让他……做决定?” 让少年来决定他们是何种结局,不管是哪种,他们都认。 “不行。” 最先给出态度的是张起灵,张起灵神情很坚定地否定了这个建议,向来稳重淡漠的眼神里,蒙上了一层愧痛。 “小哥?” “如果我们之中,甚至是其他重要的人,有谁死了,怪谁?” 张起灵的问题简单直接,却是让另外四个听懂了的心口一沉。 如果真的让少年选择了他们的“命运”,他们能坦然地接受吗? 就算现在想的是可以,并且坚定地以后也会是。但是当不顺遂的事情发生了呢?小的事情可以暗示自己说,人哪有一帆风顺,有风有浪才是常态。 可是一个大浪过来时呢?就好比如问题里的那样,一个重要的人死去的,他们知晓是其它原因造成的,但他们真的不会牵怪到少年头上吗? 如果少年不这么选择,那tA是不是就不会死? 人们对死亡总是不能坦然释怀的,并且会找到各种理由,转移死亡所带来的痛苦,企图让自己好受一些。 事情没有真的发生在面前时,人们总会下意识地逃避最坏的结果。 这些,也是人性。 只要他们还有思想意识,他们就同样潜在着这些人性。 第140章 自戕? “要不他们俩个自戕?” 王胖子偷摸瞥了一眼最外面的俩“人”,自以为小声地问着。 俩个耳力不同寻常的天道:“……” 其他同样惊愣住的四人:“……” 气氛一阵凝固,接着便是几分不好意思的咳嗽声。 “胖子,跟上个话题重合了……” 无邪朝着还一脸茫然的王胖子轻咳几声,示意他们也别太当着那俩个“人”的面这么说,他们可以暗中谋划…… 想到之前少年受过的种种伤害,无邪心里压着一片阴霾,他不管是原来的还是什么,反正现在的这个世界,就这一世!少年就是他的弟弟! 王胖子也抬起脑袋往外边瞅了一眼,横眉冷对,气哼地发出一声不满。 这俩货都对安崽这样了,自戕怎么了?天道就不用一命还一命啊?他光知道那村子里的事他就止不住的恶心!什么烂心肠啊,好端端地影响那些村民对付安崽! 村民的命不是命了吗?!他们家安崽的命也是,祂们这样糟蹋还有理了!凭什么什么惩罚也没有!! “……” 看的出大家的表情都算不上好看,无邪抿着嘴也没吭声,眼神一点点暗下来…… 张起灵把所有人的神色收进眼底,冷然的目光睨向两位天道,语气沉稳,“你们的打算。” 平铺直叙的语气,让一直心存侥幸的两位天道,心里同时咯噔一下。祂们没有参与他们五人的讨论决定,就是想当他们做出决定时,祂们再反驳,然后言明利害,引导他们往自己设想的方向走。 但现在看来,想法已经被识破了。 “……” “……” 同时沉默下来的两位天道,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少年说过的那句[要当天道]的话。 祂们无法否认,少年自己本身的确有那个资本,现在再加上那个青年\/外来者,对付祂们,只会更容易。 白发天道又捋起了胡须,一下一下地,显地那额头上的几道皱纹都多了几分愁絮。 红衣天道同样陷入忧愁,祂?自是不愤现在的结局,却又无可奈何…… 时间慢慢流逝着,天边地平线上最后一抹残阳也跌进山谷里,黑夜袭上大地,苍茫一片。 厅堂里静悄悄一片,东边屋子也是一派寂静。 夏青鹤皱着眉心地看着还没有清醒过来的少年。 自从回了房间后,少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兀自躺下闭眼休息了。 他清楚少年并不是真的想当那什么天道,但是如若还是那俩个,少年心里不舒服。而且,种种过往,总得有个了断。 柔和的蓝色光芒亮起,夏青鹤指尖一点,把桌子上的油灯先点亮了。 澄黄的光线照射出来,把坐着的人影拖长到地面上,凉风吹来,影子随之晃动了一下。 仔细描摹着少年的轮廓,夏青鹤小心地抚平着不知道少年做了什么梦而蹙起的眉头,眼底透露出无尽的心疼与痛楚。 如果他们的答案不能让少年满意的话,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让答案变的满意。 第141章 系统 天色渐深,高空的层层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明亮的凸月远挂苍穹,清冷的银晖铺洒而下,照亮了山谷间的丛林小道,也从木质窗户倾泻进澄黄的屋子里。 木屋厅堂,五人二神的神情若多若少地焦急忧虑起来,困惑忧心的目光频频看向东屋,除了清风,什么声音都没有。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无邪不安地嘟囔着,拧起的眉头折成一个川字,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对少年情况的忧愁与紧张。 王胖子也纳闷担心,但是尽量往好的方面想着,“可能睡觉了?” “敲门?” 谢雨辰往前一步,语气里带着两分试探与犹豫,但是动作却是径直往东屋走去。 “咚、咚咚。” 不急不重的敲门声响起,门外的五人不安地屏息静候着。 一阵凉风吹来,嘎吱一声,木门开了,里面的两道身影也随之显现。 “小安!” “安崽!” 惊呼声中,房间里一卧一坐的身影俨然不动。 床榻上侧躺着的少年,身形已经逐渐虚化,周边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只要一阵不大的清风吹来,都能把人吹没了。 进来的五人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惴惴不安地看向低头坐着的夏青鹤。 “小安\/安崽怎么了?” “灵魂不全。” “肉身脱离。” 两道迥然不同的回答同时响起,不用回头看,他们都知道是后面那俩“人”,但他们还是回头朝“人”瞪了一眼,真真是可恨极了。 一直不断输送灵气的夏青鹤,闻言也是摄人地斜了过去,漆黑森寒的眼底,毫不掩饰地透出一股杀气。 空气中无形的风波撞到一起,让后面的两个“人”不由自主地后撤了一步,脸上表情尽显郁闷与不满。 “选择是什么?” 侧躺着的少年,紧闭着双眼,纤长浓密的睫羽打下一小片阴影,因着盖到下巴的被子,少年说出的声音有点闷,但这会更多的是虚弱无力。 “小安!” “安崽!” 声音一出,其他人更担心了,纷纷凑到床边,想要探查少年的情况,可无邪一伸手,猛地才发现少年现在是虚体,他们根本触碰不到。 而少年的问题也让他们沉默了下来,询问的目光纷纷看向了后面的两位天道。 刚刚这两个“人”说祂们已经商议出结果了,却是没跟他们说,现在也不知道要卖什么关子…… “一方世界该有一方天道,”回话的是白发天道,白发天道伸手捋起了祂的断须,金黄色的瞳孔里已经不见其它情绪了,只剩下一派无奈与释然。 白发天道注视着少年的灵魂,声音带上了无尽的沧桑与感慨,“万万生灵中,你的灵魂、是我见过最坚韧的。” “你们俩个也是我见过最恶心的。” 卧榻的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适的话,嘴角出于本能的一弯,一抹嘲讽挂上,想着祂们之前做过的恶心事,贾安心情更不虞,开口也不留情。 “呵。每当我发现这个世界糟糕透了的时候,你们总能用更恶心的方式告诉我,这个世界还能更烂。” 察觉到少年的指尖在抓紧,夏青鹤更是心疼地看着仍然没有睁开眼睛的少年,交握的手莹莹蓝光不断输送上去,对于缓解少年的痛苦却是倍水车薪,无济无事。 绥安…… 。 讥讽的声音回荡在屋内,站着的白发天道沉默半响,看向少年的目光有欣赏,有认可,也有些许愧对,想到了自己做出的决定,祂终究是长叹一声,简言交待,“我们打算归于混沌,由世道法则再育孕出一位新的天道。” ! 此话一出,站着的五个人都惊讶地看了过去,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贾安心里也微微诧异,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帘,却发现眼前还是黑乎乎的一片,顿时了然,他也就不继续折腾了,恹恹地合上眼皮。 “……” 没有听到少年的回应,之前被白发天道按捺住的红衣天道先沉不住气,急切地呛着,“喂,你给个反应!” “既然要死了的话,那先把我脑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夏青鹤扶着要起身的少年,小心地把少年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又把褪落的被子扯好,一只手从背后环着少年的腰身,另一只手则紧握住少年的右手,蓝光不断。 “你们干了什么?!” 无邪和王胖子一听少年这话,顿时气上心头,一左一右死盯着对面的红衣天道,张起灵、黑瞎子和谢雨辰也是目光凶狠地盯着“人”。 被五位气运之子死盯着,红衣天道不爽的同时,却还是强撑着嘴硬,一边半举起手来隔空变化出金光,一边不悦地气哼,“……当然,我的力量自是要回到我身上。” 金光徐徐地来到少年的黑发上,变成丝丝金线,慢慢地渗了进去。 金光下,少年脸色苍白,身形似乎更透明,但是感受到脑子里的那个东西确实在被拿出来时,贾安才继续放任金线的动作。 夏青鹤担忧地注视着少年,环在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但在下一瞬间察觉到少年身体微颤后,他又赶忙慌乱地松了几分力气,嗓音带着些许自责,“绥安……” 众人的视线里,丝丝缕缕的金线进入少年的脑袋,没一会儿,金线又陆陆续续地退了出来,但是带出来的,却是多了一团小黑雾。 小黑雾被金线交错地围捆着,飘飘荡荡地出来,黢黑的内部还闪烁着道道深紫色的闪电。 没当其他人看出个所以然,一只白皙修长的纤瘦手掌就覆盖了上去,同时响起来的,还有少年虚弱的声音,“……我可没说过要还回去。” “你……” 红衣天道被少年这一手弄的措不及防,气急败坏地就操控着金线,想要把小黑雾拿回来,但是少年的力量比祂?强多了,那份本源之力,只能被少年死死地攥在手里。 同样感应到被少年控制住的小黑雾,立刻做出了反抗机制,黑雾中心的闪电一道接一道,深紫色的雷电不断挥劈着,同时,发出了急促而又冰冷的机械声。 第142章 脱敏 [叮!新任务发布!请宿主注意查收!!] [***张起灵***已完成!] [****无邪*****已完成!] [****潘子*****已完成!] [****大奎*****已完成!] [……] [注意注意!任务失败惩罚如下:电击惩罚一次,蛊虫不定时发作一个月!!] [惩罚力度依照任务完成情况而定!望宿主积极完成任务!] [****无邪*****已完成!] [****张起灵***已完成!] [****王月半***已完成!] [****无邪*****已完成!] [……] [叮!任务**失败!] [叮!任务***失败!] [叮!任务失败!] [警告!警告!!惩罚升级!惩罚升级!!惩罚升级!!!] [发现宿主消极不完成任务!现在给予三级电击惩罚!立即执行!立即执行!!] [……] [****谢雨辰****已完成!] [****齐****已完成!] [***张起灵****已完成!] [***阿宁****已完成!] [****潘子****已完成!] [****无三省****已完成!] [****张起灵****已完成!] [****谢连环****已完成!] [****陈文瑾****已完成!] [****已完成!] [****已完成!] [****已完成!] !!! 冰冷且无情的机械声猛地响起,尖锐又刺耳的一连串声音倏然重叠在一起,一瞬间,整个房间里都回荡着这机械声的余音,震地其余五人瞪大了眼睛,惊愕不已。 他们的名字……无数次从那个声音里出现! 那个冷漠的像是没有感情的机械声,无数次地吐出了他们的名字,它的语速太快了,快地他们只能抓住那无数次“任务”里面自己的名字!! 万分震撼错愣之中,他们才恍惚意识到,曾经他们不曾注意过的相处里,少年已经、为他们做过很多事了…… “……” “……” “……” 怔愣惊愕地不知所措的五人,只能呆呆地把目光落在了身形纤瘦的少年身上。 少年的身形那么单薄,肩膀不宽又削瘦,身高比他们矮了半头,脸上也没多少肉,就像是一根细竹子,仿佛一场乌泱泱的大雪就能压垮了…… 但是没有。 就是这么的一个人,一开始就默默背负了这么多,那挺拔的脊骨从不肯弯下去,一次又一次,就这么把他们的苦难都拿了过去…… …… 费力睁开右眼的模糊视线里,贾安隐约看到了自己手心里的那一团东西。 黑不溜秋的,像是抓不住的雾气。 曾几何时,他费尽心思地想要把这东西弄出来,但是都不曾成功过。 他反抗过,挣扎过,也绝望过,麻木过。 最受不了的那一刻,他从床上起来,习惯性地往窗户外边看了一眼,天没亮。 然后,他像是抽离出来的旁观者一样,亲眼看到自己摸出了枕头底下的匕首,刺啦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被割下来的半只耳朵掉到地上,洇红了地板一小块地方,喷溅出来的鲜血洒的哪都有,落在脸颊上,落在床榻上,落在灵魂上。 沾了血的匕首咚当的一声砸在地板上,他看着自己如释重负般地倒下,慢慢地,把自己蜷缩起来。 当时自己在想些什么…… 哦,那个声音是在脑子里的,并不需要通过耳朵去收集信息再反馈到大脑里。 那为什么那会儿没了声音? 或许是它看自己可怜吧,又或许是它知道了自己的想法吧…… 如果还有声音的话,他真的、会疯的。 。 手心里的东西还在不断挣扎,贾安看着黑雾里边不断闪现的紫色雷电,苍白的双唇轻轻扯动,发出了一句万分感慨的轻声,“原来……你长这样啊……” 漫长的岁月蹉跎里,他接触过许许多多的人和物,不可否认的是,只有脑子里的这个东西是一直跟着自己的。 幽灵也好,恶鬼也罢,无数次困顿茫然无措时,他心里都期许过那道声音的出现,因为只有那样,他才会渐渐意识到,他还有价值…… 视线朦朦胧胧,听觉好像也听地不太清楚,系统好像是在播报他之前的任务,好像是从耳朵外面传进来的,又好像是在脑子里响起来的。 贾安分不清。 可他想分清。 他想完完全全地确认,他脑子里已经没了那个声音。 “绥安……” 看到少年动作缓慢地伸出左手,搭上自己捂在少年耳朵上的手,夏青鹤心里一颤,通红的眼底几欲落泪。 那些声音一响起的瞬间,他就赶忙捂住了少年的耳朵,可是好像没有用。 尖锐又冰冷的声音,已经烙印在少年的灵魂里了,只要一出现,少年的灵魂都会跟着震颤,那是根深蒂固的伤痛。 “绥安,它已经脱离出来了……” “……我、知道……”可是,灵魂不知道…… 贾安觉得他这会儿又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知道那个东西就被抓在自己的手里,他清楚它已经不在自己的脑海里了。 但是另一半却还是因它的声音而陷入那无尽的幻痛里,他控制不住地颤抖…… 把耳朵上的手往下扒拉下来后,更刺耳更尖锐的声音猛地涌进来,像是一把刀子捅进耳朵一样,只是一瞬间,少年微颤的灵魂抖动地更明显了,面色也更加苍白,几乎是要随风散去。 “……” “……” 纤瘦修长的指尖,把原本盖在少年左耳上的大手轻扯了下来,露出了那仅剩的半只耳朵。 无邪沉默地看着少年一下捂紧自己的耳朵,一下又松开,一下又捂紧,就这么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做什么脱敏训练…… 那个嘈杂重重叠叠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在那里面听到了很多的名字,熟悉的,不熟悉的,听过的,没听过的,全都混杂在一起,成了少年刻入骨髓的病态与折磨。 第143章 猜疑 一道道电流声穿过耳膜,反反复复在大脑里响起,过了好久之后,贾安才逐渐确定,那个声音,终于不再是在脑海里响起了,而是,实实在在的,在外面。 他不再受制于祂们了。 这个认知,终于刻进了他的意识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紧绷的神经倏然放松下来,渗透到灵魂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把他淹没,一刹那间让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虚化的灵魂体更加透明,甚至已经出现了涣散的情况。 夏青鹤心中一紧,急切地加大了手里灵力的传输速度。柔和的蓝光包裹在少年周身,像是密不透风的屏障一样,勉强抵消着少年灵魂飘散的速度。 “他的肉身……” 叹息一声,白发天道手一招,一道金光闪过,下一秒钟,一副躯壳凭空出现。 人首蛇尾,身影硕长的少年刚一出现,在场的所有视线就被吸引了过去。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一张嘴,浓厚沉重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紧接着,便是惊心怵目、怒不可遏的一幕。 只见少年的肉身上,肩胛骨处,胸膛边,手腕里,就连蛇尾那,都被粗黑的铁链径直穿透,红艳的鲜血不断渗出,但又被那古怪的铁链吸附几分,映得那漆黑的链条竟也生出了几分红润的光泽。 “艹!你们俩个王八蛋!滚犊子!死憋孙!净不干人事是吧!!非逮着我们家安崽嚯嚯!!艹!” “草泥马的!******!!” “******!!” “天真!别拦着我!!” “……小安耳朵不舒服,我们别吵着小安。” 无邪深吸一口气,紧张担忧的目光从紧闭双眼的少年身上挪开,然后看到了替少年捂住耳朵的夏青鹤,勉强从即将烧塌的理智中抽离出来提醒了胖子一句,但随后理智崩塌,目染血火地就往被逮着的俩“人”狂揍起来。 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里只有拳拳到肉的闷响声和愤怒压低的咒骂声。 “……” 张起灵冷眼看着这一场混局,被打的两位天道也没有反抗,甚至没有用那金光护体,很是自觉地让他们发泄着喷涌而出的怒火。 收回视线,张起灵小心把人首蛇尾的少年躯体抱起,在躯体一出现时,他就认出了那是青铜门后少年的模样。 扎进身体里的铁链位置一模一样,就连流出来的血液也是,冰冷地令他愕然,不由地回想起少年靠在自己肩上,慢慢失去体温的记忆…… 把少年的躯体小心地放在床榻上,张起灵看着虚化的少年灵魂,沉声问向旁边的夏青鹤,“怎么让他回到……身体里……” 心里面,张起灵其实觉得少年是不想再用这副身体的,蛇尾,是长生实验…… 但是现在的情况,少年得有一个承载他灵魂的躯壳,不然,就是孤魂野鬼、和魂飞魄散的下场。 夏青鹤同样凝眸看清了少年的肉身状况,一腔愤恨堆积在心里的同时,无尽的心疼与自责接涌而至,他的心脏随着少年身体的每一道伤痕而悲恸,他怪自己回来的太晚,让他的少年受了这么多苦…… “绥安……” 夏青鹤同样清楚少年是抵触这副躯壳的,不然以少年的力量,想要重新夺回来,不过是费几分力气的事,但是少年没有。 …… 察觉到耳边的手在微微颤抖,没有完全失去意识的贾安心中跟着一颤,不太清晰的听觉里,他听到了那声呼唤里,藏着的虔诚祈求。 夏青鹤在求他活着。 他想活着吗…… 不想。 要不然他也不会任由灵魂逐渐涣散。 其实他心里有个猜测—— 他觉得这个人也是祂们安排的一部分,毕竟,这样的把戏,也不是没有过…… 第144章 天将明 久不闻少年回应,夏青鹤心中的忧虑愈发沉重,紧绷着的唇角张合了一下,就当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双眼合着的少年突然小声地应了一声。 从喉咙里闷出来的含糊声音很小声很小声,微弱到不仔细听就像是一场幻觉。 但是夏青鹤听清了,心里悬起来的千担巨石得以放下,他几乎要喜极而泣了,捂住少年的手掌在颤抖,连带着他自己全身也在震颤。 “让无邪过来。” 霎时间,夏青鹤瞥向了一边缄默的张起灵,急忙吩咐着,说着自己也把灵魂状态的少年摆正到床榻上,同少年的躯体并排着。 张起灵迅速转身,看着还没有停止的“围殴”,只能出手制止了,一把抓上愤恨激动的无邪,对上困惑不解的眼神,张起灵沉声回答着,“安的灵魂要回躯体,需要你。” “好!” 反应过来的无邪赶忙应着,孰轻孰重他分地清,但还是气不过祂们对少年的所做所为,只能又气恨地补上了一脚,太便宜祂们了! 王胖子谢雨辰和黑瞎子也听到了张起灵说的话,最后几拳下去后纷纷收了手,默然地停止了这场打斗,转身紧盯少年的状况。 “小安,”无邪担忧紧张地看着床榻上少年的两种形态,一道朦朦胧胧,似散非散,一道人首蛇尾,怪异异常。 夏青鹤抬手画着一道符,神秘复杂的符文凌空护在少年灵魂的额头上方,固魂所用。 “绥安的躯体与你是双生关系,血液气味上会有一定的相似,我需要你的血液把那些铁链引出来。” “好,怎么做?直接割吗?” 无邪立马应着,急切紧张地询问时,还一边比划着自己的手心,眼睛盯向了旁边张起灵搁在桌子上的黑金古刀。 “指尖就行,但血不能停。” 夏青鹤抬手同样给无邪隔空画了一个符,蓝色的不同符文落在无邪的天灵盖上,一瞬间就变化成了一层薄薄的、似有似无的屏障。 “好!” “……” 看出刚刚无邪想用自己的刀割破手心,但因为黑金古刀沉重,无邪并没有拔地起来,见状,张起灵悄然卸了一口气,摸出一把匕首递给人,顺带着把桌上的黑金古刀收了回来。 黑金古刀,不行…… 并不清楚张起灵心里活动的无邪默然接过匕首,锋利的刀刃闪烁出他自己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地,无邪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划了一刀。 霎时间,鲜血流出,成珠的血液滴滴滚落,没一会儿,茶杯杯底就积了一层血液。 见状,夏青鹤小心地催动着围绕在少年躯体周围的蓝光,一丝丝,一缕缕,像是引诱它们出来一般,轻缓地攀附在那些粗长漆黑的铁链上。 屏息静观中,起先黑色铁链并没有什么反应,但随着茶杯血液的增多,像是经不住诱惑一般,有些链条已经蠢蠢欲动了。 无邪心急地又在中指上划了一小刀,顿时,鲜血如流,几秒的时间,就把茶杯填满了。 也就是这时,一直犹豫纠结的铁链有所了行动,先是少年手腕处的铁链起了头,链条悬浮在空中,缓慢试探地往桌子上的茶杯探去。 见有效,其他人稍稍松了口气,但紧接着的,又是一口气提起来,绷紧的神经又绷紧,因为最开始出来的铁链在一瞬间把茶杯的血液吸食完之后,就飘飘荡荡地晃向了无邪的指尖那。 像是看的见那血液是从哪来的一样,吸食了血液的铁链偶尔透着几分红光,像是吃饱喝足,又像是饥肠辘辘…… “不必慌乱,无事。” 见其他人一会儿紧盯着少年这边的状况,一会儿忧心着无邪那飘浮的黑色铁链,夏青鹤沉声安抚,睨了一眼门口边站着的两天道后,压着气低头仔细盯着还未离去的铁链。 铁链是由白发天道精纯本源之力构成,目的就是为了禁锢住少年的躯体,乃至于灵魂。如若铁链捆住少年的灵魂,不会一下子对少年的灵魂进行摧毁泯灭,而是带着审判意味的长时间折磨惩罚。 如若是躯体,同样如此,以少年的躯体为温床,血液为辅食,直到身体里再没有一滴鲜血,最后腐烂化为尘埃。 夏青鹤无比憎恶这样的刑罚,这铁链多年沾染了少年的血液,竟是有了几分邪性,而且不再受控于白发天道。要不然那白发天道也不会就这么让少年的躯体出现在他们面前…… 蓝光乍起,夏青鹤运转起灵气,小心地修补着少年的身躯,漆黑透红的铁链渐渐褪去,柔和温暖的蓝光渐渐融入。 周围飘浮不定的铁链固然叫人不安,但每当它们想攀附过来时,却被自己身上的蓝色屏障弹开,顿时,无邪心里也不慌了。 眼见着少年身体上的铁链逐渐脱离,无邪心中一喜,拿刀的手就要再划上一刀,好让流出的血吸引更多的铁链过来,但是被旁边的张起灵和王胖子一察觉,赶忙按下了手里的刀。 “天真,干嘛呢?!” “流的更多点把剩下的也吸引过来。” “欲速则不达,”夏青鹤神情严肃地垂眸紧盯着少年身上的状况,手中莹莹蓝光不断,“绥安的身体也受不起突然之间的变故。” 这铁链如今在少年的躯体里,日日以血液为食,猛然离去,少不得又是另一番惨状。 “好吧……” 。 等待的时间固然漫长,但有所等待,本身也算是一种幸事。 束缚的禁锢逐渐解除,遗留的伤口逐渐痊愈,破碎的灵魂逐渐融合。 天将明时,过去的破旧的残颓的,都停留在了昨夜。 沐浴朝阳的,是崭新的,是盎然的,是兴盛的。 第145章 秋起 秋风起,落叶飘,转眼之间,又是一年金色季节。 湛蓝如洗的天空,几朵白云正悠然自得,偶有凉快的清风拂来,卷起树梢上欲落的黄叶,打着旋儿地在高空中昂扬飞行,最后,飘悠悠地停落在一扇玻璃窗前。 而窗内跟随这片落叶的视线,也随之下移,停留在窗前。 温暖的阳光通过玻璃窗照射进来,勾勒出一张苍白皎好的轮廓,金色的光芒亲吻着少年乌黑的发丝。 静谧温暖的环境下,身着蓝白条纹病服的少年,宁静平和地注视着窗外边的风景。 “绥安,别盯着看太久,眼睛该不舒服了。” 夏青鹤从病房外边回来,把提着的午饭放在床头柜上,无奈又温和地伸手把少年的眼睛捂住。 少年的灵魂和身体还在相互适应融合,曾经被剜下来的左边眼睛,他虽说用术法治疗过,但毕竟是被少年拿来炼化过长弓,发生过变化,回归身体也会有所不适应。 被宽厚带有温度的大手遮盖住眼睛,少年也没有什么抗拒的动作,只是微微低下了脑袋,没有什么血色的双唇轻轻扯动着,好半响才说出了一个字,“……回……” “再待两天好不好?” 知道少年不喜欢呆在医院,但是少年的身体状况还不太稳定,夏青鹤只能放轻了声音同少年商量着,“等确定身体状况稳定下来后,我们就回去,一天也不在这里待,好不好?” “……” 掌心下的眼睛睫毛动了动,蹭地他的手心有点痒,夏青鹤知道少年这是不开心了,因为这个问题少年前两天也问了,但现在还待在医院里。 “等会跟明天的检查做完之后,我们就回去。” 看着安静又闷闷不乐的少年,夏青鹤终究是心软,把捂住眼睛的手放下来,正视着少年的眼睛无奈妥协。 “……真、的?” 听到这话的少年,秀气的眉毛微微仰起,带着点怀疑的盯着面前的夏青鹤。 “真的。” 夏青鹤点头保证,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不骗你,绥安不喜欢这里,那我们就回去。” “……嗯。” “那可以吃饭了吗?今天是山药瘦肉粥。” 看着乖乖点头的少年,夏青鹤弯唇一笑,弯着腰小心给少年调整一下舒适的位置,又把小桌子搬过来,把带回来的饭菜和粥一起放在上面。 明亮的阳光下,少年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的山药粥,偶尔吃几口夏青鹤喂到嘴边的其它饭菜。 时光荏苒,满室温情。 小心地给少年掖好被角,再把开了小半窗的窗户再关小点,夏青鹤这才轻声关了门,出了病房。 略微凝重的目光停留在门口患者姓名那栏上,夏青鹤无声地呢喃着上面他最熟悉不过的名字——祝、绥、安。 距离他们从那个村落出来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从灵魂回归肉身的那一晚开始,少年就陷入了漫长的昏迷。 他知道这是融合的必然,但还是时时刻刻提着那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他怕,他真的怕。 虽然有那俩个天道的保证,但是那晚过后,祂们回归于混沌,新的天道也才开始育孕,他对祂们并不信服。 等把少年的蛇尾转化为双腿后,他们就选择出来了。在他们几个人的帮助下,他也尽快适应着这个世界的生活方式,并且把少年安排进了现在的医院里。 半个月的时间里,世界意识在修整,少年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重新出现,之前那些人失去的记忆也随之复苏。 但是像是剪辑拼接一样,那些人的记忆停留在“贾安”死亡那会,之后的记忆便都是模糊了的。 在那段模糊的记忆里,他们不会记得起那段“真正的记忆”。 夏青鹤熟门熟路地摁下电梯,来到了另一层楼,同样的病房门口外边,上面的患者名字是——张起灵。 或许是受原世界意识的影响,张起灵在出来了之后发起了高热,情况跟塔木陀出来那会一模一样。 上次有红衣天道的帮助,张起灵这才躲过了那一次天授,但是这会新的天道正在形成,他也不清楚接下来他们的发展走向了。 “夏哥。” “夏兄弟。” 病房里边的无邪和王胖子,一看到敲门声后进来的夏青鹤,就转头看过去打了个招呼,无邪急忙问着,“小安怎么样了?” “喝了点粥,已经睡下了。” 夏青鹤把洗好的保温盒放下,刚刚他跟少年吃的午饭其实也是从这儿提上去的。 张起灵高热不退,谢雨辰就把少年也安排进了这家医院,王胖子和无邪一直两边陪护,前者更是包揽了他们的午晚饭,说是自己做的卫生干净,他就没推脱了。 “感觉怎么样?” 看着同样已经清醒过来的张起灵,夏青鹤敛着眉头问着,张起灵起的高热是昨晚才退的,他陪着少年那边,现在才有空过来问问。 蓝白病服的张起灵,沉默一会儿,仔细翻查着脑海中的记忆,最终回应着,“没丢。” “所有?” “嗯。” “小哥,夏兄弟,你俩打什么迷语呢?”王胖子听的一脸茫然,眼睛来来回回瞧着两个人,没瞧明白话里的意思。 沉稳的目光看向旁边坐着表情困惑的王胖子,张起灵解释,“之前的记忆都没丢。” “也就是说这次天授也没有成功……”无邪摩挲着下巴,神情若有所思。 夏青鹤回想着少年的情况,一个星期前清醒过来的少年,什么记忆都没有,目光戒备地令他心疼。但是第二天之后记忆又恢复了很多,之后的便是反反复复了。 或许是受新的世界意识影响,少年的记忆也在改变,他能确定的,就是少年对于他们后面要发生的事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 两方天道合并,原来的,改变的,都在这半个月里悄无声息地变化着,等到新的天道正式出现,那个时候,或许他们谁都不知道往后这个世界会怎么发展了。 “绥安不想待这了,两天后我们就出院。” 未知的事情讨论再多也没用,夏青鹤心里有底之后,提起了另外的问题。 “有房子了吗?不如去我那吧?”无邪恳切又期待地提议着。 “……” 第146章 出院,回家。 等把所有的检查项目做完,夏青鹤就看到明明已经困顿到不行的少年,一听到医生说可以了,那双疲乏困倦的眼睛里就亮起了光来,正期待地看向自己。 “好,我们回家。” 弯下腰来,夏青鹤小心地把少年抱回到轮椅上,那场惨无人道的长生实验,让少年的身体里埋伏进了蛇类的基因,他们无法完全剔除,就只能引导着那部分基因与少年身体融合。 蛇类的基因现在暂时休眠,少年的蛇尾也就重新变回了双腿,但后遗症就是,少年现在下半身完全没有知觉。 所幸只要后面休养好了,还是可以恢复的。 “小安,夏哥。” “安崽,夏兄弟。” 病房里收拾东西的时候,两道声音同时从门口传来,夏青鹤循声看去,是无邪王胖子和张起灵。 微微颔首,夏青鹤神色不变的继续收拾着手上的东西,他对他们几人的感情同样复杂。要说恨,那肯定也是有过的,他憎恶少年承受的一切磨难,他憎恶少年为了他们做出的牺牲。 但是他也清楚,如果不是他们,少年也就不会存在,他也就不会遇见少年…… 夏青鹤知道这几个人也算不上“罪魁祸首”,但是真真切切受益的是他们,真真切切受苦的是少年,他没办法毫无芥蒂地同他们相处,况且他们发生交集也是因为少年…… 东西不多,最后都收进了一个行李包里,夏青鹤看着犹犹豫豫想说些什么的无邪,再次拒绝,“绥安昨天想起了他之前住的房子,钱也有,他的身体需要静养。” 这会车还没有来,他让少年先睡一会,所以这会他们都特意压低着声音说话。 昨天的提议再次被拒绝,无邪心里苦涩,低头注视着少年安静的睡容,张了张嘴,喉咙竟比少年的还要“难以启齿”…… 半个月的时间里,也足够让他整理思绪了,抛开那些什么世界意识天道的不谈,光是少年的遭遇,就已经让他愧疚万分了。 在还是孩童时期,少年就接受着那严格针对性的高强度训练,好不容易能逃出来一次后,结果小少年又回来。 之后便是卧底计划,夭折识破后,是汪家人疯狂的长生实验。 不是只有十年的实验时间,而是少年的身体停止在了那年。 这也就解释的了,为什么今年他二十七,而少年还是十七八岁的模样了…… 身体被汪家人实验,灵魂被第二个天道折磨。 在他逍遥自在、无忧无虑的前半段人生里,同他一母双生的亲弟弟,却早已在困局里受尽蹉跎、苦苦挣扎…… 他该说对不起的,可是这三个字太单薄了,因为他们而赋予少年的多舛命运,这三个字,真的太单薄了。 如果不是他们,少年或许是一缕清风,环绕着蝴蝶树叶飞舞,也或许是一株花朵,沐浴着朝阳尽情盛开…… 因为他们,“少年”成了少年,有了人类的躯壳,有了人类的思想,也有了人类的苦难。 现在的局面已然算的上好的了,往后的路他该自己走的。 分别时,对视上少年平静漠然的眼神,无邪笑着挥了挥手,没有再挽留,也没有要跟过去。 脑子里恍然大悟地产生了一个意识,无邪看着远去的车子,泄力般地吐了一口气,嘴唇紧紧绷着,压下了要翻涌上来的种种情绪。 他不该再打扰少年的。 第147章 同频的心跳 阳光明媚的早上,跳跃着的光团尽情地穿过树梢枝头,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偶尔一阵凉风吹过,带来阵阵草木芳香,金黄的炽红的树叶子翻飞舞动,祝绥安懒洋洋的睁开了眼睛,入目就是一片湛蓝的天空。 现在的阳光不刺眼,但盯着看的时间有一会了,旁边就会出现一只大手,牢牢的,又温柔地把他眼睛捂住。 “眼睛不痛。” 祝绥安伸出一只手,抓上那只大手的手腕,嘴上辨解着自己的眼睛没有问题,但是搭上的手却没有放下来。 “那也会不舒服,”夏青鹤垂眸注视着躺椅上的少年,腾出另一只手又理了理少年凌乱的头发,修长的指尖绕到少年的左耳则,夏青鹤看着那半只残耳,心里涌上了密密麻麻的疼痛…… 灵魂与躯体融合的那天晚上,少年除了让祂们重新修补舌头,其它的都拒绝了,其中就包括这半只耳朵,那上边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是留下来的痕迹颜色却比其它的更红褐,也更刺眼。 心疼与自责的,夏青鹤俯身轻轻地吻了一下那半只左耳,如果可以,他想在那些声音响起时,把少年的耳朵紧紧捂住,再也不用听那些厌烦的聒噪和恶毒的咒骂。 耳朵上传来温热的气息,视觉被遮盖了之后,祝绥安觉得自己的耳力更为灵敏,连带着那只残耳也听到了噗通噗通的心跳声,跳的很快,他清楚这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有点痒”,有点不自在的,祝绥安稍稍侧了一下脑袋,温热的气息就打在了他脖颈上,有点热。 察觉到少年脖颈上的一小片绯红,夏青鹤闷笑了一声,难得没顺着少年的意思,反而把自己的脑袋往少年白皙的侧颈上蹭了蹭。 再懊悔也没有用,过去无法改变,他能做的,是现在的每一天。 被这人弄的有几分痒,祝绥安也没说什么,任由这人埋在自己的脖子边。 不过原先抓着手腕的手改为抓向了这人的头发,报复性地一通抓乱,又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询问。 “头发怎么变了?” “不喜欢?” “也不是,”这回伸手搭上捂住眼睛的手,很轻易就扒拉下来了,祝绥安眯了眯眼,目光落在面前这人凌乱的黑色短发上,一脸坦荡地又给人抓了抓,没那么乱了,才继续说着,“白色的也好看。” “原本就是白色的。” 像是知道少年在想什么,夏青鹤眉眼温和地对视着少年,在少年清亮的瞳孔里,原本为了适应现在着装的黑色短发,徐徐变回了原本的白色长发。 “……我那会是怎么样的?” 所有的记忆都已经清理完成,他经历的、轮回的,都没有丢失,只有对后续特定“剧情”有些许模糊外,他记忆的连续性和完整性都很好,但偏偏少了那一段…… 少年平整的眉头微微蹙起,乌黑的睫羽也垂了下去,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透着些许不安与迟疑。 夏青鹤握住了想回去的手,仔细握在掌心里,万分认真与真挚地对视上少年的眼睛,“你很好,过去很好,现在也很好。” “……” 瞳孔惊愣中,祝绥安鼻尖一酸,眼里泛起雾气,夏青鹤便又心疼地亲上了少年的额头,把人牢牢抱紧。 温暖的阳光下,两道影子紧紧抱着,任风霜再大,也吹不散彼此心意相通的爱人。 第148章 解锁新喜好 天气逐渐冷了,少年越发爱躲床了,电暖器一开,厚被子一压,一睡就是直接到饭点。 看着伸出半截指尖的少年,夏青鹤知道少年这是又躺地半边身上麻了,无奈又宠溺地连带着被子把少年翻了个身,伸手把蒙脸上的被子扯下来一点,语气是尽是温柔,“待会该呼吸不舒服了。” 被扯了被子的少年露出了那张被捂地有点红热的脸颊,似醒非醒的眼睛迟缓地眨动了几下,像是没听清,喉咙里闷出一声含糊沙哑的疑惑。 “……嗯?” “没事,继续睡吧。” 或许是蛇类要冬眠,还没入冬,少年嗜睡的问题就逐渐浮现了,不过确定少年这么睡没有问题之后,夏青鹤就放任了,反正清闲。 “……” 睡的迷糊的少年眼皮挣扎着要睁开,两三次没成功后,索性放弃了,还没有收回去的纤细手掌去摸索旁边的人,夏青鹤握住,弯下腰来轻声问着,“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陪我” “好。” 宠溺一笑,夏青鹤十分愉快地挤进了那张被子,把少年紧紧抱着,共享着这满室的安逸与温情。 。 风和日丽的午后,祝绥安躺够了,也就开始了每天必要的康复练习。 他的腿已经慢慢恢复知觉了,每天起来走一走练一练,很快就可以完全恢复,这个他也有经验。 “要不要歇一会儿?”夏青鹤双手搀扶着少年,满脸紧张,看到少年额头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不由地心疼地说道。 祝绥安看着自己仅仅迈出两步就微微颤抖的双脚,绷紧的嘴角一扯,眼神倔强,“不!” “那再走两步,待会歇歇再练,不用急。”夏青鹤清楚少年的要强,只能低声哄着人。 恢复知觉是三天前的事,在那之前,少年下半身毫无知觉的瘫痪了两个多月,尽管这段时间以来少年没有表现出什么,但他还是知道少年心中的着急与不安…… “……” 绷紧了神色,祝绥安双手抓紧了夏青鹤的手肘,右脚颤颤乎乎地又往前迈出了一步,脚掌那传来的阵阵疼痛感,是他还能站起来的证明,他不想被困在那方轮椅,也不想自己翻个身都做不到…… “慢慢来,不急,”夏青鹤一边仔细地陪护着,一边轻声安抚,“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艰难地又迈出了一步,祝绥安这才气息不稳地点了点头,见状,夏青鹤连忙把少年抱起,放在旁边铺了软乎乎皮毛的躺椅上,拿起一条帕子就是擦拭着少年脸颊和侧颈的细汗。 歇了一会儿后又是重复练习,直到到达了身体的一个临界值,夏青鹤这才出声阻止,让少年结束了今天的康复训练。 两杯温水下肚,少年气息才逐渐平稳。 祝绥安仔细感受着双腿上传来的酸痛感,难受的同时也多了几分欣喜与期待。 “今天想吃什么?” 夏青鹤一边帮少年揉着腿放松,一边问着今天的菜谱,他这段时间学的东西方方面面,厨艺自然也是重中之重,现在也能够称的上一句好手艺。 “想吃鱼。” 祝绥安咂摸了一下嘴,之前灵魂受指引回到那处实验室时,他虽然用力量补回了一条舌头,但毕竟不是原本的,他说话吃东西都有问题,也就没什么口腹之欲。 不过这次的适应性很好,除了刚醒来那会的适应期,他现在吃东西也回归于正常,没了之前的“磨叽”。 再加上这人的手艺肉眼可见的提升,祝绥安觉得自己解锁了新喜好——吃。 夏青鹤点头,又继续问着:“清蒸?或者红烧?还是酸菜鱼?” “清蒸吧。” “行,那我再做个糖醋排骨?” “嗯。” “今天还是菌菇汤?” “嗯!” 夏青鹤哑言一笑,还是同从前一样,凡是碰上菌菇类的,少年总得吃上两三天才不惦记。 第149章 守青铜门? 昨天晚上的一场初雪,把世界都染成了银白色。 祝绥安穿着毛绒衣服,视线落到院子外面。 地面,石桌石凳,花架藤子,还有那一棵柿子树,都积了一层白雪。光秃秃的枝头被压弯了下来,偶有寒风拂过,雪花簌簌而落。 旁边的电暖器开着,炭炉上热着茶、烤着两枚橘子,还有些许板栗,祝绥安把目光收回来,落到了桌子上的手机上。 一个小时前,安静了好几个月的手机突然有了一条信息,来信人是无邪,内容简单,只有一句话——[小安……小哥来了长白山。] 长白山,青铜门。 时间提前了? 祝绥安心里闪过这个想法,虽然他的后半部分记忆被影响模糊了些许,但烙印形成的直觉几乎是片刻就给了他答案…… 模糊的记忆里,应该是还有一部分“剧情”才会到去守青铜门这个节点。 但是现在提前了,或许是新的天道直接顺应了后面的“剧情”,毕竟张起灵二次天授没有成功,没有失忆,自然也还记得当初的九门约定…… 。 。 院外一阵冷冽的寒风吹过,卷起了一小片洁白的雪花,雪花翻飞打旋,最后归于一大片白茫茫。 “小哥,你究竟来这干什么?!” 无邪紧紧盯着沉默寡言的张起灵,语气里掺杂着几分怒气,也有几分无奈。 出院之后他们仨在他的“吴山居”待了一段时间,后面胖子有事回北京潘家园看看,再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这人竟然要走! 一路上了! 他跟着这人一路从杭州过来,问了这人无数次来这干嘛,结果都无疾而终。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忐忑的心绪,他终究还是打扰了少年…… 彻底没有信号前,他都没收到少年回信,也没从这人嘴里得到答案…… 周围白茫茫的一片积雪,又厚又难走,好几次他都想把这人打晕了拖回去,虽然也不一定打的过。 跟少年分别回去之后,他就开始锻炼身手了,跟这人,跟胖子,还有很久没联系的潘子,潘子夸他的身手有很大的进步,无邪觉得可以试一试。 但是一对视上张起灵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他一瞬间就泄了气,举起的手默默收了回来。 “你该回去了。” 张起灵看着这会裹的严实,但还是被冻的瑟瑟发抖的人,心里难受着,但想到那个约定和青铜门后的另外一个东西,他还是冷声拒绝人。 “我不!”无邪神情坚定地拒绝,曾经柔和的眉眼,如今也多了几分锋利,“你不说我就一直跟着,要么你把我带上,要么你跟我回去!” “……” 张起灵又沉默了下来,盯着人看一言不发,良久之后把目光挪开,望向了远处的雪山。 连绵的雪山横亘于天地之间,金色的阳光映照着山顶积雪,冷峻又雄伟。 神圣而又庄严的雪山里面,藏着鲜为人知的秘密…… 少年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稳日子,不该再卷进这些事里。 无、邪。 张起灵一字一顿地默念着青年的名字,心里种种思绪翻涌。 这个,他舍不得。 第150章 再次相见 苍茫一片的雪山上,两个小点正在缓慢移动着,时不时的寒风呼啸而过,让行走的两人一阵停顿。 夏青鹤一来到这便是看到无邪被大风折腾着往后倒,而张起灵则回头去拉住人。 想到少年的交待,他只能控制着飞剑从高空中滑落。 于是无邪和张起灵的视线里,就突然多了一副这样的场景。 只见有点暗沉的天空中倏然出现了一道亮光,光点直冲他们而来,只来的及倒退两步,待看清光团是什么之后,他们脸上的戒备与紧张才卸了下去。 明亮的蓝色光芒撤去之后,露出了里面的人影,一头雪白的长发随风飘扬,发梢打着旋儿的飞舞。身上披着一件墨色大衣,衣角翻飞,瞧着冷硬又气宇轩昂。 “夏、哥?” 无邪看着来人的一身装扮,目光从人脚上的一双毛绒绒拖鞋挪开,神色掺扶着几分不可置信,好……别致的穿搭。 “嗯,”夏青鹤沉声应着,深遂平和的目光落到对面俩人身上,重复着少年说的话,“绥安让我把你们俩个逮回去。” 看清来人之后,无邪心中就隐隐猜到了什么,现下一听这话,更是喜上眉梢,带着几分得意地看向张起灵,“小安让咱回去!” “……”,张起灵默然地盯着无邪,墨色的瞳孔里种种思量交织,最后看向了夏青鹤,问道,“青铜门?” 青铜门后的东西,总要有人守着的…… “绥安有办法。” 夏青鹤淡声说着,却没多说其它,一双眼眸子注视着俩人,无声等待他们做出决定。 “小哥!”无邪看人沉默思考,急地又叫了人一声,好在张起灵做出了他希望的决定。 张起灵看着无邪轻轻应了一声,又朝旁边的夏青鹤微微颔首。 “夏哥,夏哥,我们也是飞回去吗?” 无邪见状松了一口气,接着便又是欢呼雀跃地急切询问着。 御剑飞行耶!那得多酷啊!! 张起灵闻言也看了过去,神色有些许意动。 “……” 夏青鹤看着目光灼灼的俩人,没有过多犹豫答应了下来,反正本来也是打算带他们飞回去的。 “好耶!快快快!小哥,我们上!!”无邪欢呼一声,赶忙拉着张起灵的手就往夏青鹤的方向赶。 谁还没有个御剑飞行的梦了! 今天他就实现了!! 哈哈!! 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凑到跟前了,无邪神色又小心翼翼地往那飞剑上踏出了一步,后面的张起灵也随之跟上。 泛着蓝光的剑身比他们之前见到的放大了好几倍,小心谨慎地试探之后,无邪和张起灵发现除了剑身,它的周围几寸之地也是可以落脚的。 “可以搭肩膀。”夏青鹤等俩人一番探索完后,稳声提醒着。 无邪二话不说,立马搭了上去。 他惜命,可不想从天上掉下来,虽说夏哥也许不会让他砸在地上摔成肉泥,但那种情况实在是丢脸,还丢大发的…… 张起灵也默默搭上了另一边的肩膀,地下的他熟悉,天上的、他也没接触过。 。 。 一阵飞驰闪电,适应之后不过是短短两分钟,眼前的场景就一变再变,由原先的俯瞰苍茫大地,到现在的一院一景。 有灵气护体,身上没沾到一丝风雪,但夏青鹤还是掸了掸身上的寒气,差不多之后才踩着那双出门前不想换的毛绒拖鞋进了厅堂。 厅堂里面,木门虚掩,留出一丝门缝,里面的少年听到声响的一抬眸,正好与进来的人四目相对。 “回来了?” 祝绥安轻声询问着,同时把目光从炭炉上的橘子挪开,之后便撞进了那一双充满柔情蜜意的眸子。 “嗯,回来了。” 夏青鹤快走几步过去,沉声回应着,伸出自己的大手摸了摸少年露出来的指尖,眉头一皱,待在暖屋里的少年,比外出的他的体温还要低。 “还是冷?”夏青鹤忧心地问着,“我把炭加多点。” “不用,已经够暖了,才烤热点,鳞片该炸开了。”祝绥安拉住了想要起身加火的人,下巴往旁边的座位一扬,示意人坐下。 夏青鹤听着前半句点了点头,后半句又是眉头一皱,想起了前几天少年突然变出蛇尾,而且上面的鳞片还炸开的情况。 暖气是开的足了,但少年的体温还是低,摸着冰凉一片,他着实不放心。但是有前车之鉴,他又怕把握不好那个度,害的少年又得受那蛇鳞之痛…… “真没冷。”祝绥安看人折成川字形的眉头,无奈一笑,他身体亏空的厉害,有点问题也正常,更何况还有条蛇压着,体温能高起来那才有的慌了。 “我想吃橘子。” “……好。” 替少年一番掖好腿上的厚毛毯后,夏青鹤才顺从地坐下,仔细烤着炭炉上的橘子,已经差不多了,他就拿起剥开,吹了几下,递到少年嘴边。 祝绥安张嘴一咬,微微的焦香,加上果肉的清香,口味稍稍偏酸了,但是正中他口味。 吃完一颗橘子了,木门才再次传来响动,沉稳冷静的张起灵一马当先进来,后面跟着踌躇紧张的无邪。 一看到安坐烤火的少年,无邪就突然鼻子一酸,借着转身关门的动作拼命地眨眼睛,把要涌上来的泪意憋回去。 少年过的很好,他不该哭。 “安。” “小安。” 听到打招呼声,祝绥安才把目光落到两人身上,厚重的衣服,慢慢融化的雪水,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过来。” “……” 无邪和张起灵依然过去,夏青鹤指了指另一边的凳子,示意他们自己搬过来坐,俩人沉默照坐。 暖洋洋的火气扑面而来,淡淡的焦香和果香刺激着嗅觉,一碗热茶下肚,无邪才觉得暖活了过来,不过脑袋耷拉着,眼睛只敢盯着炭炉周围,余光中却频频想看向少年。 不同于无邪的小心翼翼,张起灵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少年,虽然还是坐在那方轮椅上,但是气色好了许多,没有之前那么苍白了,看起来还是瘦,但眉宇间是平和,不再像以前那么紧皱着了。 第151章 成长 任由人打量完后,祝绥安才掀起眼皮子,朝张起灵睨了一眼,语气幽幽,“恢复记忆就乱来?” 双生子的身份选择,当初就初步拟定了他的结局,脱离大众视野,按照约定用吴家之子的身份前往长白山镇守青铜门。 十年,足够悄无声息地模糊掉他们的记忆,此后,圆满是他们,孤寂是自己。 “不是……” 张起灵在少年落声时就张嘴解释,绷紧的唇角扯了又扯,却没说出句像样的解释来。 他应该把自己的苦难从少年肩上拿开,他们不应该再扰少年的生活…… 从对方迟缓的语气中读懂了未尽之意,祝绥安心绪何尝不是错综复杂,他的“出身”就已经决定了,他必然与他们有所交集。 好的坏的,他都尝试过了,不会再有更坏的结局,也不会有完全远离他们的选择。他可以在划定的圈子里,选择一个最有利于他的。 看到无邪来信的一瞬间,他是想过不再管这些事的,可记忆不受阻拦地拉着他往回跑,跑回到了过去…… 他知道张起灵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还是忍不住有点烦躁与郁气,这份烦躁与郁气不是对他们,而是对自己,“祂”又一次预估到了自己的抉择…… …… 尊崇于本心的,他还是要管这事。 察觉到少年心绪不宁,夏青鹤停下了剥板栗的动作,改为把少年的双手合起捂住,语气一贯的沉稳有力,“一切有我。” “嗯。”祝绥安轻声应着,垂下的眼睫颤动一下之后,最后挣脱了一只手出来,在半空中划拉一下,瞬间,手心里出现了一团黑雾。 “系统?!” 一直低着脑袋偷摸观察的无邪惊呼出声,惊讶的目光一落到少年左边的耳朵上,又立马捂住自己嘴巴,自觉消音了,脸上划过愧疚与不安。 “我改造了一下它,下达指令后,它会一直镇守青铜门。”祝绥安把雾化的系统展示出来,时大时小,深紫色的雷电闪烁其间,对付青铜门后的东西,足够了。 张起灵和无邪自也是知道这系统的实力,只是,张起灵沉声询问,“条件?” 不是少年帮他们的条件,而是‘祂’同意他们这样做的条件。 “进一趟张家古楼。”也就是所谓的走时间线。 祝绥安把系统搁在半空中,接过了旁边人递过来的果肉,一口一口吃的眉梢上扬。 “什么时候进去?”无邪疑惑,看看少年,又看看张起灵,最后目光也扫了一眼专心烤橘子的夏青鹤。 “明年开春吧。”祝绥安喝了一口茶,语气轻快,早点搞完,他也好早点隐居。 新的天道还没有完全成形,要把之前两位天道的力量完全融合变为自己的,就需要祂钦定的“气运之子”们的气运反馈,而反馈的方法也简单,按照祂预设的发展线落实于现实就行。 张起灵和无邪点了点头,捧着夏青鹤递过来的热茶喝着,无邪好奇地问向张起灵,“小哥,张家古楼是你老家吗?你现在对它还有记忆吗?” “一点。” “无邪。” “啊?怎么了,小安?” 无邪忐忑又期待地看向少年,脸上挂着无措。 “这次行动你领头。” 第152章 爱 “这次行动你领头。” 少年清冷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无邪却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想开口拒绝,可一对视上少年那双宁静平和的眼睛,他咬唇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好。” 他总不该一直躲在他们身后,该成长的人,是他。 无邪的话一出,反应最大的是旁边的张起灵,张起灵侧头看向目光逐渐坚毅的无邪,心头微颤,却是什么劝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绷紧了唇角。 罢了,有自己在身边,总能保证他的安全。 听着无邪的回答,祝绥安可有可无地点了一下头,又抿了一口茶把舌尖上的板栗顺下去,有几分兴趣地又盯上了旁边夏青鹤烤好的花生和红薯。 门内一派温暖与惬意,门外的寒风依旧凛冽地刮着,掀起几分积雪,洋洋洒洒地起舞,又兴致盎然地落下。 一辆黑色的轿车行驶在铺满白雪的道路上,拐过许多路口,在众多门前走走停停,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车停在一处偏僻的门前,再也没挪动过。 车上下来了一位裹着米色大衣的女人,急切地奔向了院子木门,即将落下的手却兀地又收了回来,犹犹豫豫好几次,直到手都被冻红了,还是没有敲响面前的这扇木门。 门外呼啸而过的风声,掩盖了一切其它声响,静坐的少年却是左耳一动,似有所感地把目光落到了紧闭的门窗上,似乎想透过门窗看看外面。 “我去开门?” 夏青鹤一边理着少年刚刚有点滑落的毛毯,又把衣服理了理,好不让冷气进去,一边轻声询问着。 他刚用灵力探查了一下,院子门外的人,是少年的生母…… …… 少年的动作与情绪变化都过于明显,正吃着红薯和花生的张起灵和无邪都慢下了动作,疑惑地看向少年。 无邪嚼花生嚼的脆响的动作一顿,连忙就着茶水咽了下去,试探着说,“我、去开门?” 这会儿会有谁来找小安? “不……” 祝绥安回过心神来,习惯性地捏了捏眉心,刚想说出拒绝的话,门外却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在那一连串的风声里,这几下敲门声响的异常另类,却格外醒目,似乎是要往人心里面敲去的。 不同于以往听到的客气有礼,也不同于找事挑衅的,无邪听着那稍显急促却又迟疑的拍门声,觉得敲门的人矛盾极了,似乎是想门主人开门,却又害怕惊扰到门内人。 “……” “……” 院子外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停一会,响一会,异常执着。 门内的气氛安静,无邪和张起灵观少年和夏青鹤俩人的神态,相互对视一眼,也没再主动提出要出去开门。 少年显然是知道来人是谁,见与不见,决定不在他们。 想见吗? 祝绥安扪心自问,想见的。 “贾大山”骂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有娘生没娘养。 他记得。 因为他在意过,憧憬过,也期待过,所以在背刺来临时,捅向自己的刀子才更显的尤为锋利,那是一针见血的,直中要害的。 他见过戾言戾气、卖儿卖女的母亲,也见过一生为子女操劳、无怨无悔的母爱。 生而不同,他于胎腹中就曾聆听过,来自一位母亲的殷殷期待与祝福,一字一句,声声饱含一位母亲对她未出世的孩子的深切爱意。 已经知道自己孩子命运的母亲,每当深夜来临,总会轻拍着胎腹,态度虔诚到卑乎祈求,祈求着她的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 他可以从容坦荡地面对所有人,但唯独这样的一位母亲,他是有所愧对的。 愧疚于怀胎十月的艰辛,愧疚于日以继夜的担忧,愧疚于无端的失子之痛…… 不知是怀揣着这样的一份愧疚之心,还是心里的那一抹渴望,少年终是点了点头,声音放地很轻,“开门吧,我想、见见她……” “好。” 一直半蹲着环抱住少年的夏青鹤,心疼地替少年又压了压衣角,捏了捏少年微凉的指尖,拿过旁边搁置的暖手炉,刚想起身出去,另外俩人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无邪拉着张起灵起身,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着,“外面冷,小安你和夏哥在这好好待着就行,我和小哥去开门。” 说着,人就已经开了小半扇门,挤着出去之后又快速把门合上,俨然一副不让冷风透一丝进来的谨慎模样。 祝绥安看着无邪的动作哑言片刻,但做好决定之后他也不想表现的矫情,缓好情绪之后看向了面前的人,“备茶吧。” “好,一切有我在。”夏青鹤清楚少年心中纠结,用力回握住少年的双手。 这世上的情谊有很多,亲情,友情,爱情,是世人最常提起的,但是这三者都是少年曾经求之不得的,或者说,是不敢奢望的。 无人选择他,无人信任他,无人相救他,也无人爱他。 所以,少年选择自己,少年信任自己,少年拯救自己,少年至爱自己。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爱了,那会是一件很可悲的事。 夏青鹤由衷地庆幸,庆幸少年最终没有放弃自己,这一路走来,实在是过于坎坷。 他高兴,高兴除了自己,也还有人爱着少年。 第153章 同住 “乖崽,小乖崽起床了没啊?我炖了点鸡汤,这天冷的,该喝点热乎的。” “妈,这才早上八点,你也起的太早了吧!” 无邪无奈地看着面前端着一盅鸡汤的沈母,理解的同时也是万般无奈。 外面还飘着细雪,想也知道这得起的多早才能熬好这鸡汤。 他只能赶忙把母亲迎进房间里,伸手去拍打身上落的雪。 两天前,母亲的突然到来,让出来开门的自己打了个措手不及,恍惚间,他还以为又回到了几个月前的吴山居…… 幸好有小哥把他唤回了神,也幸好,屋子里的少年是鲜活的。 那天的气氛还算不错,除了一见到少年时他妈妈的激动失态,之后的相处都还算平和,有问有答,虽然少年的回答寡言少语,但这对于一个愧疚的母亲来说,也是足够的欢喜与安慰了。 一顿晚饭过后,辞别的问题摆到了眼前,他倒是想厚着脸皮留下来,但又怕恼了少年,索性最后他母亲期待地向少年祈求今年可不可以一起过个年。 当时少年是怔愣了一瞬的,思考一会儿之后就点点头同意了,那会儿,不仅是他妈妈红了眼眶,他自己也想掉金豆子了。 再后面的一天时间里,便是他们飞回杭州这边了,落定的宅院既不是吴家老宅,也不是沈家大宅,更不是他那小小的吴山居,而是一位母亲专门为她儿子准备的“福瑞轩”,也就是现在他们居住的院子。 “小安的身体需要休养,这会儿没那么早起。妈,你就先别忙活了,小心冻着了。” “我就是睡不着,想找点事做,小乖崽太瘦了,脸上都没多少肉。” 沈母这会也稍微冷静了下来,但是一双担心的眼眸子还是望向了少年的屋子,她的孩子,受苦了…… 无邪一见他妈妈泛红的眼睛,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赶忙摸出手帕要给人擦,故作开玩笑地说,“妈,这临近年节了,可不兴哭啊!咱们高高兴兴的,把福气都攒给小安。” “对对对,是不能哭,不能把小乖崽的福气哭没了,我的小乖崽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沈母一听大儿子这话,连忙止住了眼泪,接过那帕子擦去了眼角的泪意,转而又看到自家大儿子身上胡乱套的衣服,脸上同样关切,轻声数落着,“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衣服也没好好穿,这么冷的天,要着凉的。” 无邪听着这如往常一样的关心,心头一阵无奈,这还不是他的好母亲,大冬天的,这会来敲他的门,他睡的正香呢,以为出了什么事,不得赶紧出来啊。 心里吐槽的话没法说,他只能纳纳点头认错,赶忙把身上的衣服穿好。 “今年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找个媳妇回来?” “咳!咳咳!” 突然转变的话题,激地无邪一阵咳嗽,沈母见状,去拿桌子上的茶水,但又是冷的,又赶忙倒上半碗鸡汤,放旁边等凉快些。 一边给大儿子拍后背顺气,一边无奈地说着,“你这孩子,毛毛躁躁的,说个话都能呛到。喝点鸡汤顺顺,小心烫。” “……” 有惊无险的一阵咳嗽过后,无邪总算缓过了这口气,但还是惊讶地看向他妈妈,“妈,好端端的,你怎么问这个?” “这不是小乖崽有了小夏那孩子嘛,你妈我也不是厚此薄彼的人,这不,你要是没有合心意的,我还能介绍介绍,你也老大不小了。” 沈母想到这两天她家小乖崽和夏青鹤那孩子的相处,就知道这是真心相爱的,她由衷地高兴,她的孩子有人爱着。 吴家的人和孩子们都有意瞒着她小乖崽的过往,但她看到她的孩子坐在那方轮椅之上,还有少了的半只耳朵,她又怎么会不清楚,她的孩子必定是受了好多好多的委屈…… “妈……”,无邪难受地看着又红了眼眶的母亲,轻声安抚着,“一切都好起来了,小安今后的每一天都会好起来的。” “妈知道,妈知道……” 从上次大儿子回来,她能顺摸着探查到小儿子消息时,她就多多少少察觉到,吴家的那些个计谋应该是成功了的,不然她也不能查到小儿子的消息。 可是,可是她的小儿子也合该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多少个午夜梦回,她总能梦到她的小儿子在问她,为什么要抛弃他,她想回答不是的,她想抱抱她儿子,可是梦醒后,她才恍惚意识到,她根本都不知道她儿子如今长什么样了,只有那小小的一张脸,都还没有睁开眼看过她…… 收拾好情绪后,已经又是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沈母缓了缓情绪,告诉自己不能哭,用帕子擦去了眼中的泪意,看向了自家的大儿子,“乖崽和小乖崽都是妈妈的心头宝,小乖崽如今身边有个知心人,妈妈我是放心的。乖崽长大了,妈妈能陪你的时间也不算多了,有个知心人,妈妈也好安心。” “妈,你还年轻着呢,哪里就老了……”无邪听着心里泛苦,开口反驳着,可是目光落到他妈妈那眼角的皱纹时,他才恍惚反应过来,他的妈妈,确实也慢慢变老了…… “人哪有不老的,”沈母破涕为笑,慈爱地揉了揉自家大儿子的脑袋,“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我的两个儿子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小乖崽不怎么需要我去操心,我也没有资格操心,不过小乖崽现在还好就是了,反倒是你。” “妈……” “妈也不是你非要现在拎一个回来,只是想说,如果你有喜欢的,带回来给妈看看,妈给你们封大红包。妈也不是封建的人,男的女的都行,只要你们好。” “这都什么啊……”无邪故作不解地嘟囔着,侧过脸去喝着鸡汤,但是红了的脸颊早已出卖了自己。 沈母看大儿子这神态,想到清早见到的另一个不爱说话的孩子,心里有数,也不戳破,好声叮嘱着,“慢点喝,这蛊喝完了厨房里还有。” “嗯?那小安的呢?” “留着呢,都有,都有。” 第154章 秋千 午后难得的一个艳阳天,阳光明媚,把院子照得亮堂。 高大旺盛的香樟树,树干粗壮雄伟,枝头树叶常绿,星星点点的光斑跳跃其间,一派生机盎然。 以又喝了一碗鸡汤结束午饭的少年,这会儿没什么睡意,懒洋洋地窝在暖和的轮椅上,沐浴着冬天里难得的阳光。 “逛逛院子?” 看出了少年的无趣,夏青鹤握住了少年搭在腿上的手,轻声询问着。 两只手都被牢牢握住,炙热的温度不断传来,有点冰凉的手背渐渐暖和起来,没一会儿,连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祝绥安饶有兴趣地盯着被捂热的手,再一次感慨这人体内火气旺盛。 想着确实还不知道这座院子的布局,祝绥安勾唇点点头,夏青鹤整理好少年衣服毛毯后,又拿过了一边帽子。 祝绥安目光顺势看过去,那是一顶虎头帽,喜庆的红色,活灵活现的大眼睛,毛绒绒的皮毛。 这是……母亲专门为他做的,说是不能再冻坏耳朵,她要心疼的…… 没把耳朵修复,是他当时留给自己的警告。因为做噩梦梦到那些声音的时候,只有摸到那半边耳朵,他才会再次肯定,脑子里的那个声音是真的没有了。 只是没想到现在……徒让人伤心了。 “帽子很可爱,绥安也很可爱。”夏青鹤眉眼温柔地给少年戴上帽子,红色的虎头帽落到少年头上,把少年的两边耳朵捂住,也更衬的少年的面容精神。 祝绥安听着这夸奖,有点不适应的气哼了一声,带着点笑意的眸子落在这人长长的白发上,促狭地说着,“待会我拖……她买几顶,你们也得戴。” 他刚戴上去的那一会儿,他们几个可都是笑了的,小孩子戴的帽子,如今他戴着有点难为情,但是看到……她眼底的期待与愧疚,他就、答应了…… “好,都戴,都戴。”夏青鹤宠溺地应着,低沉磁性的嗓音里满是愉悦,一边哄着少年,一边把暖手炉放到少年腿上的毛毯,立于少年的身后,双手握住轮椅上的把手,开始着他们的闲逛时间。 “福瑞轩”的位置靠近西湖,出门便可以观览美景,闲暇听听门外的喧嚣热闹,也不失一件趣事。 门内的院子布局小巧玲珑,假山流水,花草树木,绿意盎然,温馨宜人,祝绥安甚至在一棵大树边上还看到了个秋千。 看秋千边上的绳子,想来也有十几年了,不过看着上边的树干却没有什么磨损,想来是没怎么被用过了。 “试试?应该还能用。” 察觉到少年的目光,夏青鹤把轮椅停好,上前去查看了一番面前老旧的秋千,发现确实还能用。 “不了,”祝绥安摇了摇头,秋千他坐过,只不过那会儿后背没有人能把他推高罢了。 “我更喜欢晒太阳。” “那也不妨碍偶尔荡一下秋千。” 夏青鹤回来隔着帽子揉着少年的脑袋,弯下腰来张开双臂把人抱在怀里,嘴里念叨着,“开春了我做个大一点的秋千,这样也能在上边躺着晒太阳。” “……嗯” 第155章 母子交心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来到了腊月。 腊月初八,喝腊八粥。 腊月二十三,小年,祭灶神,吃火烧、糖瓜。 腊月二十四,扫尘,寓意推陈出新、辞旧迎新 。 这天的一大早,包括前几天过来说也要一起过年的王胖子,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忙活了起来,该扫地的扫地,该擦窗的擦窗,整个院子,里里外外,即将焕然一新。 当然,忙碌的众人并不包括睡懒觉的少年,同房的夏青鹤宠着,还布了个隔绝声音的结界,沈母乐呵地指挥着大儿子干活,完全放任小儿子睡到自然醒。 对上母上大人笑眯眯的眼神,无邪能怎么办,只能拉着他的俩个难兄难弟张起灵和王胖子干活去了! 谁叫房间里的那个是他弟弟。 无邪半是无奈半是乐呵地干的起劲,这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 日上三竿,房间里的少年悠悠醒来,从窗户外面打进来的阳光映入眼帘,少年有点不适地眯了眯眼,手下意识地伸向了旁边,空荡荡的,显然是没人了。 祝绥安有点纳闷地皱起了眉头,人呢? 卷着被子醒神的少年在默数了一分钟之后,房门口传来响动,有人进来了。 “绥安。” 夏青鹤看着背对着他只露出黑色发旋的少年,无奈地弯下腰去喊着少年,伸手连带整个被子地把少年扶起来,轻声解释着,“今天腊月二十四,该扫尘,我总不能躲在房里。” 少年身体还在休养,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也都默许纵容着少年的一切行为,别说是睡个懒觉,就是这会少年要吃西瓜听知了,他们也会想办法满足。 但他自己哪能闲着,院子虽然一直有人打理,但新身份新体验,今年他们是要在这一起过年的,他想和少年过个舒舒坦坦、热热闹闹的新年。 夏青鹤把少年从被子里解脱出来,安抚地用着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少年的后背,眉目温和,“今日我的错,我给绥安赔个不是,绥安原谅我好吗?” “……” 下巴埋在被子里的祝绥安也恍惚想起这人昨晚好像是同他说过,他当时好像也应了,怎么这会睡糊涂忘了? 想着自己的这番作为好像有点无理取闹,藏在凌乱头发下的耳朵红了红,祝绥安有点底气不足地应了一声,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下次也叫我起床。” “好。” 夏青鹤唇角带笑地应着,见少年缓地差不多了,熟练地拿起旁边捂热的衣服给少年穿上。 等洗漱好之后,夏青鹤推着人来到厅堂这边,屋内早已摆上了沈母端过来的早餐。 “小乖崽,早上好。” 沈母笑地眉眼弯弯地看着迎面而来的小儿子和夏青鹤,只觉得这俩孩子般配极了。 “……早上好,母亲。”祝绥安自然也是看到了屋里的人,心里纠结一番,还是回应了回去。 有些称呼一旦开口之后,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了。 沈母一听这称呼,有一瞬间的不敢置信,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没养育过这个孩子一天,反而因为她嫁的人的关系,让这孩子受尽了委屈。 她不敢奢望这孩子喊她一声,只要还能让她弥补这孩子就行…… 看着面前的沈母泛红了的眼睛,祝绥安心里也不好受,但是没有这般经验的他,只能笨拙地掏出一方手帕,干巴巴地安抚一句,“别哭……” “伯母,要过年了,我们要高高兴兴的。” 夏青鹤轻拍着少年的肩膀,同样安抚着情绪失控的沈母。 “对对对,要高高兴兴的!不能哭,不能哭!”沈母回过神来,赶忙收起了脸上的泪水,忙不迭地接过少年手上递来的帕子,柔声解释着,“妈是一时高兴地哭了,小乖崽,妈妈很开心。” “嗯,”祝绥安松了一口气地低低应了一声,在沈母期待的目光中,又小小地重新喊了一声,“……妈,我饿了。” “诶!”沈母这会听地真真切切,喜笑颜开地应着,听着后半句了,又连忙招呼着,“妈妈今天做了山药粥,还有包子,馅有肉的有素的,小乖崽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嗯……”被沈母热情地投喂着,祝绥安有点慌乱又不适应地看向了旁边的夏青鹤,在对上对方鼓励的眼神时,自己心里也渐渐安定下来,脸上尽量从容淡定地应着,“……都好吃。” 可能是觉得自己这样说有点不太好,祝绥安又急忙补了一句,“……妈的手艺很好。” “诶,小乖崽喜欢就好,”沈母这会笑地开心,看着自家小儿子削瘦的面容,心疼地又进行了一番投喂,问着少年欢喜的口味。 。 这世上总有一种饿,叫你妈觉得你饿。 果不其然的,又是有点撑的一顿,祝绥安不太好拒绝母亲的一番投喂,但这会属实是饱了,只能把目光投向了夏青鹤。 夏青鹤接收到了少年求助的目光,心里好笑,之前少年的饭量真是只比猫大一点,他左哄右哄少年才多吃一点,这会沈伯母来了,少年的饭量是肉眼可见的慢慢正常了,他都想给沈伯母竖个大拇指。 不过不能戳破。 “伯母,快到正午了,再吃的话该影响午食了。” “诶,也是,是妈没注意好。小乖崽,胃难受吗?” 沈母一听,是这个理,连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又是慌乱又是心疼地赶忙询问着。 祝绥安心里舒了一口气,胃这会暖和和的,有点胀,但还好,“不难受,待会我起来走走就好。” “那行,那行……” 沈母拍拍心脯稍稍安心,慈爱地看着自家小儿子,跟大儿子的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同,她家小儿子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是遗传了她,眉毛鼻子也随她,真真是哪哪都好看! “妈!” 骤然响起的一起高喊,人未到声先到,“妈,那书房里好多的东西,要怎么处理啊?” “书房?”沈母听着自家好大儿响亮的声音,无奈的同时又是一挑眉思索,一下子就想起了她往书房堆的东西,赶忙捂住少年耳朵的同时,又是扬声回着,“你先别动着!我们就过来!” “……” 突然被捂住耳朵的祝绥安一愣,绷起的身体逐渐放松,并不排斥这样的关心。 旁边解决少年剩下早餐的夏青鹤也只是笑,眉眼温柔地看着少年和沈母的相处。 笫156章 拨浪鼓 书房里边 王胖子一脸错愕地看着手里的拨浪鼓,抬头看向同样茫然的无邪和张起灵,最后不确定地说,“该不会是伯母给安崽准备的吧?” 无邪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周围大大小小的盒子,咽了一下口水,迟疑着说着,“大概,或许,可能,就是了。” “要……惨了!”王胖子着急地咽下了不吉利的字眼,转而瞪大了眼睛地看向了手边的东西,他就是手贱!干地下活的时候摸什么不好,到了上面他还乱摸,好了吧,把人家准备的礼物摸坏了吧! “应该……没事吧?”无邪挠了挠头,也有点慌,连忙道,“我喊我妈过来看看。” 遇事喊妈,他妈能解决。 “妈!” 一记嗓音,得到他们要过来的信息后,王胖子更慌了,这个点,刚刚肯定是安崽起来了,这会吃完早饭要过来了! 怎么办啊?! 他就手上力气大了点,那木棒子怎么就……碎了?! “……去买一个?”沉默少话的张起灵显然也知道这礼物的重要性,尝试给建议都难得的多了两分不确定性。 这满屋子应该都是沈母为少年准备的礼物,从玩具到书籍、衣服,从孩童到成人,一件件,一箱箱,但是却一直没有机会送到少年的手中。 满屋的思念,蒙了灰,落了锁,在这院子里寂静无声地等待着,等待着那或许永远都没有机会亲手折礼物的少年。 可一旦清了尘,开了门,满室的思念与爱意,震耳欲聋。 祝绥安哑言地盯着手里断了一截的拨浪鼓,比他手掌小点,模样还算崭新,只是下边断的木棒口还是可以看出,这个拨浪鼓已经存在很多年了。 手指有点僵硬地缓缓转动着,两边的木珠子随之舞动,划过一道道弧线,最后,敲响了白净的鼓面,发出一声有点闷的“咚”响。 温暖的阳光从开着的窗户照射进来,刚好打在少年的身上,为静坐垂眸的少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转动的银白色鼓钉折射着浅金色的阳光,木珠子继续转动着,速度不快,但那鼓面一直不断地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像是穿越了漫长的光阴,连接了两个时空,在小小少年的耳边乍然响起。 小小少年疑惑地睁开眼睛,入目却是刺眼的阳光,四顾茫然无获,只能垂眸看向了手中。 那是一个破旧的拨浪鼓,鼓面几经磨损,细碎的裂痕遍布其上,朱色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粗糙的木质纹理。两边的木珠子少了一个,仅剩的也失去了光泽,甚至还缺了一小角。 这是昨天比他年长的乞丐捡回来后,洗干净塞到了他手里…… “咚——咚——” 沉闷的声音响起,跟他前几天听到的不一样,他前几天上街的时候,看到了卖包子的李婆婆身边,她的儿媳正拿着这个东西逗着一个小孩子。 不一样,那个声音很清脆,很响亮,跟他手上的这个,不一样…… “咚——咚——”的声音没有响起多久,因为小小的少年又躺下了。 放大的听觉里,一阵轻柔的、舒缓的拨浪鼓声渐渐响起。 不太一样…… 这是小小少年即将熟睡前,唯一留存的意识。 。 。 书房里站着的人都很安静,目光一致地落在了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渡上的阳光使得少年的身形有点虚幻,黑杂金的头发柔顺地垂下,已经有了点血色的面容,此刻在光晕下出现了些许朦胧感,似真非真。 低着的脑袋让他们看不清神色,但从那拨浪鼓发出的轻缓节奏声里,也足以让他们窥得少年的几分心绪。 没有人打扰少年这片刻的宁静,随着两颗木珠子不断划出弧线,坚韧的鼓面发出一声又声的声响,响在了耳边,响在了心头。 。 下午的扫尘时间里,少年也忙活起来了,忙着接收落在时间长河里的岁岁生辰礼。 拨浪鼓,风铃,布老虎,七巧板,鲁班锁,陀螺,小木马,纸鸢,弹弓,四驱车,游戏机,绘本,启蒙书,故事书,漫画书,虎头帽,虎头鞋,婴儿的衣服,孩童的衣服,成人的衣服…… 还有,平安扣、平安符,长命锁。 第157章 又增二人 腊月二十七,村庄一别不曾联系过的黑瞎子,在财大气粗谢大当家的后面提着众多年货,荣登福瑞轩大门,并且占了一间房间。 “你也住这?” 祝绥安挑眉问着周身贵气的谢雨辰,这人背后还有个偌大的谢家,不在谢家过年了? 清楚少年的疑问,一身休闲粉色衣服加黑色大衣的谢雨辰悠悠然地抿了一口茶,心中舒坦,常年堆在眉宇间的威严一收,很是轻快地回着,“嗯,今年就在这一起过了,谢家那边没什么好聚的。” 那些人掀不起什么风浪,能用长辈身份压他的,如今也有谢连环挡着,他肩膀上松快了许多。 自从格尔木回来,他其实跟谢连环一直保持联系。不知道是无三省那边的计划成功,还是少年那边有自己的计划,总之他这边跟谢连环取的了私底下的联系。 谢连环稍稍易了容,重新出现在谢家,以另一个身份回来,不过族老们都是人精,没点破,默许了谢连环的行为。 谢雨辰觉得这其中有自己的原因,也有谢连环干苦力为谢家干活的原因,不然他也不会丢下偌大的谢家,放心地寻着少年去到了深山老林,在没有信号的环境下一待就是几个月。 “哦。”听人这么回答,祝绥安淡然地应了一声,自己喝着碗里的银耳羹,看了谢雨辰和黑瞎子一眼,“还剩下厨房那边没忙完。” 谢雨辰朝着旁边的黑瞎子递了一个眼神,还没有喝完茶的黑瞎子接收到,端着茶盏牛饮,一搁下,很是识趣地说,“那瞎子我过去帮忙,花儿爷和小安安,你们聊,你们聊。” 说着,黑瞎子就是起身拽着另一边的无邪离开了大厅。 敞亮暖和的厅堂里,就剩下了少年和谢雨辰。 谢雨辰摩挲着茶杯边,复杂的目光落在了对面静默的少年身上。 浅黄色的毛绒针织衫,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羊戎短外套,下面被一张灰色的毛毯盖住,清瘦的身形安安静静地坐在那方轮椅之上,或许是有点热了,这会少年没有带帽子,喜庆的虎头帽被搁在毛毯上,露出的黑色发丝乖顺地垂着,偶尔有几缕调皮的闹起,又快速地落下。 “……” 很衬少年,衣服颜色很衬少年。 谢雨辰默默在心里做了比较,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 从他八岁开始,身边就有了一个保镖,十七八岁的样子,看看骨架小又不壮硕,不像是能保护人的样子。 可就是这么的一个保镖,在风雨飘摇的那年,强势地闯进了他的世界,站在了他后面。 从八岁到十八岁,十年的时间,他陪他渡过了最难熬的当初,也陪他坐稳了谢当家的位置,直到他生辰的那天到来。 毫无征兆的,他就是觉得这个陪了他十年的保镖要离开了。 这些年来,这个保镖常年一身黑色衣服,不爱说话,性子孤僻,不贪财不贪权,活的像是无欲无求。 第一次跟他提要求就是想离开…… 其实也不算是提要求,从那双乌黑平静的眼睛里,他清楚这人只是同他说一声。 他想问个理由,却张不开嘴。 钱也好,权也行,甚至看在那十年的相处,他想让这个人留下来,继续陪在他身边,但是没有可能。 像是清风一样,这个人走了,在他生辰的第二天早上,在他准备强硬手段的时候,在他妥协想问个理由的时候…… 记忆翻过篇章,他仍然是谢当家,他没有去找寻这个人的踪迹,他知道这个人是为他而来的就足够了。 谢雨辰紧紧地注视着少年,面容跟记忆里的那个人不一样,但那一双眼睛没有变。 格尔木一行,那个夜晚的蛇战,他认出了人,但没有相认…… 后来经历的种种,也渐渐让他明白了所有。 本来是很矛盾的存在,在知道少年那十年的长生实验,他们就清楚了。 事情的真相是他们在村庄里审问那两个天道时,红衣天道自己说的,祂?把少年的灵魂抽离体外,套了一具空壳子,就让少年执行那些“任务”了。 …… 思绪很多、很杂,谢雨辰一看到少年,脑子就蹦出了一堆话,想说、想问,但最终还是藏进了心里。 少年现在很好,往事不该再提。 今天的风也不错,吹走了不少忧絮,吹近了不少感情。 “诶,花儿爷也来了,正好,搭把手。” 王胖子一声嗓子,打破了厅堂里的安静,却添了几分闹腾的欢快。 祝绥安抬起脑袋张望过去,就见外面张起灵和黑瞎子和无邪和沈母正往大门那边走去。 “伯母说要换张大一点的桌子,说是这张桌子小的年夜饭也该摆不完。” 知道少年疑惑什么,随后而来的夏青鹤理了理少年的衣服,把人从圆桌边推了开来,腾出位置好待会动手搬。 “……?” 祝绥安盯着面前这张实木圆桌看,还不够大吗?这段时间吃饭也是够的…… “伯母想让你邀些朋友来家中过年。” 夏青鹤摸了摸少年柔软的头发,之前王胖子来的时候沈母就分外高兴,恨不得多几个少年的朋友也过来聚一聚。 尤其今天谢雨辰和黑瞎子也来了,这张圆桌不小,加上这两人也是可以的,但奈不住沈母热切,想着可能还会有人来,一个电话过去,半个小时后门口就有消息了。 “哦……” 祝绥安兴致不高的点了点头,他好像没什么人可邀的……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祝绥安搭在毛毯上的指尖蜷了蜷。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祝绥安又快速地松了手,收敛起心绪,转而疑惑起了另一个问题。 “……无、一穷呢?” 对于这个生父,他的情感要淡很多,但要说完全不在意,他也做不到。 或许是人对得不到的东西都会有一股执念吧,他现在竟也开始贪念更多了。 少年又忍不住反省了自己一番,却忘了,这本该就是他得到的。 第158章 新年新气象 临近年关,是家人欢聚一堂的重要时刻,但是沈母没有提起过任何人,包括无一穷。 她不想坏了小儿子的心情,毕竟,就连当初大儿子和旁边的张起灵,也是少年点头同意之后她才带着过来的。 沈母想的认真,只要少年不喜的,那就通通不邀,只要欢喜的,那就热切欢迎。 。 祝绥安清楚沈母的意思,久避的问题翻了出来,压下的心绪起起伏伏,他反复询问自己…… 理智告诉他,他们也是受祂?的影响,并且从大局来看,他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可是人的情感又无法让他毫无芥蒂地面对他们,他期待过,仰慕过,也怨过、恨过。 现在呢,自己对他们又是什么心绪呢…… 视线落在门外的绿树上,一阵微风吹来,枝头的树叶脱离了原来的位置,它追着风跑,在空中划过几道不规则的弧线,打着旋儿,奔向了未知的地方。 看着那片树叶,祝绥安突然就放下了。 回顾他那漫长的前半生里,恨着这个,怨着那个,憎恶这个,仇视那个。 可是,他的人生不该充斥着这些。 自由,爱,生活,生命。 他允许一切好的、不好的发生,他作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今年一起过吧。” 为年幼的他自己,为现在的他自己。 “好。” 夏青鹤注视着蜕变着的少年,由衷地欣喜与自豪,少年真的很棒很厉害,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坐以待毙的懦弱者,他会自己长出双翼,自由地、肆意地飞向辽阔的长空。 。 “小乖崽,吃饱了没?没饱再来点?” 沈母在前头走进来,后面跟着张起灵和黑瞎子抬着一张大圆桌面,再后面是无邪和两个伙计抬着底座。 “饱了。” 祝绥安赶忙点头应着,手里不自觉地摸向了有点鼓的肚子,之前医生建议说少食多餐,他跟阿鹤也确实遵守着。 但到了他母亲这里,顿顿都有点撑,再加上没怎么煅烧,他觉得他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变成圆肚皮的小老头。 为了不出现这种情况,祝绥安很是认真地看向了旁边的夏青鹤,一脸严肃,“今天开始我要加练。” “嗯,也行,多绕着院子走半圈。” 夏青鹤笑着同意,刚刚看到少年的小动作,知道少年在意这个,顺着应下了,不过他也不会停止投喂就是了,毕竟现在多长了几斤肉的少年,看着健康红润多了。 “诶,放这放这。”知道小儿子吃饱之后,沈母又忙着指挥其他人,王胖子和谢雨辰抬开了原来的实木圆桌后,没一会儿的时间,一张更大的紫檀木圆桌换了上来,连带着椅凳也都换了新的。 “往左边挪一点,诶,过了过了,回去一点,诶,可以了可以了,刚刚好!” 一脸笑意的沈母忙的乐呵呵,看着焕然一新的新饭桌和忙忙碌碌的众人,细长的皱纹里都满是喜悦,回头对视上了看过来的小儿子目光,心头一阵慰帖。 真好,她家小儿子也可以过个好年了,热热闹闹的。 第159章 再添三人 那边的沈母和无邪一知道少年意思之后,先是不敢相信了好一会儿,紧接着便是酸喜交加,沈母连道了几声好之后才堪堪收住了眼泪,走回房间打电话去了,无邪也赶忙去联系他三叔。 这边的少年还在为了不发福而练习走路。 冬天里时不时飘起的白雪,覆在墙瓦枝头上,每天早上他们都会打扫院子、清理积雪,所以午后少年要锻炼的时候,总不至于只待房间里。 祝绥安双手搭着夏青鹤的手肘,额头上已经见汗,双腿巍巍颤颤地往前走着。 近段时间他恢复的还算不错,但他觉得还是太慢了。歇了半天腿才能走上一会儿,还不能走多久,对此,他是不满意的。 “慢慢来,绥安已经很棒了。” 看出少年的心急,夏青鹤总会轻声安抚,深邃温和的眼睛静默地注视着,给人无尽的鼓励。 “……”,祝绥安在这人眼里看到了自己抿紧的唇角,沉默半响后,逐渐松开,腿上不断传来的疼痛感让他撇了撇嘴,放弃般地朝着人倒下。 夏青鹤稳稳地接住了人,左手环腰,右手提膝,脚步沉稳有力地抱着少年往屋子里走。 屋子里的谢雨辰看两人回来,拿过桌上的茶杯,倒了两杯备着,见少年情绪低落,不由地担心,“恢复地怎么样?我近来新认识了一位挺厉害的医生,国外那边的。” “恢复的不错,再过两三个月是可以完全痊愈的。”夏青鹤把少年抱回轮椅上边,拿过茶水递给闷闷不乐的少年,这话既是同谢雨辰说的,也是同少年说的。 “那就行,”谢雨辰稍稍安了心,看着低着脑袋的少年,安慰着,“伤筋动骨一百天,两三个月,也很快了。” “……嗯”祝绥安不是一根筋的人,自然也知道这种事急不来,但是走惯了路的双脚突然被困在轮椅里,他心里免不了急躁和郁气,今天能走两步了,明天他就想跑起来了…… 温热的茶水润过咽喉,直达肠胃,祝绥安享受着夏青鹤的按摩,放松地轻阖上双眼,又似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睁开眼睛,带着点恶趣味地看向了谢雨辰,“把无三省和谢连环安排到同一个房间,怎么样?” “嗯?!”骤然听到这俩个名字,谢雨辰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了一下。 “一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身边躺着自己,你不觉得有趣吗?” 少年摩挲着下巴,倏尔发出一声轻笑,似乎是被自己说的话逗笑了。 夏青鹤无奈地拍了拍少年的后背,“小心别呛着了。” “哪会。” “让我……父亲也过来?”谢雨辰开口有点干涩,少年同意让无伯父他们过来他可以理解,但是他……父亲谢连环?他还记得魔鬼城西王母地宫谢连环对少年的所做所为…… “嗯,反正人多也热闹,我们还可以让无邪猜真假无三省跟真假谢连环。” 少年笑地眉眼弯弯,还冲自己眨了眨眼,谢雨辰也被这份笑意感染了,嘴角勾起,朗声应了声好。 谢谢,本来想着明年再跟他过的。 。 下午在外边时不时响起的鞭炮声中,福瑞轩又添了三人。 无一穷和无二白一左一右地扶着吴老太太下了车,跨了门,在紧张期待的心绪中,看到了拥簇着一片热闹与欢喜的少年。 人群中心的少年郎,眉眼弯弯,唇角挂笑,正兴致勃勃地看着院子里的一招一式。 比武的俩个青年,一刀一剑,你来我往,行云流水,刀光剑影。 说是比斗,倒不如说是舞刀舞剑,其中用意,为博佳人一笑罢了。 第160章 团圆 谢连环是隔天的飞机,进门的时候也是大包小包提着,谢雨辰接过一部分,陪同着一起进来了。 无三省是来的最迟的,因为他纠结犹豫估摸着少年的心思。 祝绥安在得知他想带陈文瑾和潘子也过来时,倒是没有什么不赞同,点头就同意了。 不过这会人一多了,房间分配也成了问题。 原本除了自己和阿鹤是同房的,其余人每人单间也是够的。 不过心里稍稍活络了一下,祝绥安心里就有了安排。 张起灵和无邪一间,黑瞎子和谢雨辰一间,吴老太太一间,胖子和潘子一间,剩下的六个人,无三省跟谢连环不变,因为沈母和陈文瑾是闺中密友,这会难得的时间,是要凑一起说说话的。 而至于无一穷,就跟无二白一起喽。 无三省提起陈文瑾时,祝绥安才想起格尔木疗养院的另一个人——霍玲。 他当初把人安排到另外的地方进行恢复治疗,这会应该也是恢复的差不多了…… 。 “小安,”刚接了电话的谢雨辰一脸诧异与惊喜,“秀秀要让我跟你说声谢谢,她们家今年也能吃个团圆饭了。” “嗯。”祝绥安淡淡地应下,跟预料的差不多。 “嗯?什么事啊?”另一边的无邪懵圈着,“怎么聊到秀秀了?霍家……霍、玲?” 反应过来的无邪十分之诧异,又是疑惑地看向了其他人,目光扫过张起灵黑瞎子,最后落在少年身上,“霍玲……不是变成禁婆了吗?” “还有几分神志,顺手救了。”祝绥安抿了一口茶,语气悠然,要是她自己撑不过来,他留下的“治疗方法”也没用。 “那也就是说……小安你当时也在疗养院?”想到之前自己怂里怂气的表现,无邪有点郁闷。 少年已经改口称呼爸妈了,虽说对老爸还是不太适应又有点疏离的“父亲”,但好歹也是喊了的。就他,一直没得少年喊他一声哥哥,他表现的、真的很差劲吗…… “嗯,就在对面。”祝绥安坦然认着,回想起格尔木疗养院这三人的表现,现在倒是笑出了声,带着点揶揄,“你那皮带挺不禁砍的。” “噗呲!哈哈!”先没忍住笑的是黑瞎子,显然也是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拍了拍腰上的皮带,满脸打趣,“小三爷,我这有真牛皮皮带,国外进口,品质没的说的喔~~~现在不要九九八,只要五五八!友情价哦~~~” “哼!”见黑瞎子演了起来,无邪无语一瞬,视线瞥过旁边的张起灵,也配合着续了这戏,伸手往张起灵帽子上的绳子抽,“我有小哥这绳子,不用九九八,也不用五五八,免、费!” 最后特意咬重的字眼,惹的众人会心一笑,张起灵无奈地看着凑近没抽到绳子的人,“衣服不一样。”这衣服跟他之前穿的不一样,是沈母挑的,颜色亮点,而且上边的绳子两边有固定,没那么容易抽取下来。 “我知道……”,现在又不缺皮带,他也不是非要抽下来,就图个一乐。无邪这会松了手,给人理了理衣服,心里感慨,他妈妈眼光真好,这衣服衬人,更帅了! “……” 祝绥安唇角弯着一抹笑地看了一圈笑呵呵的众人,目光最后停在了左侧,一抬眸,便撞进了漫天的春风缱绻。 夏青鹤眉目柔和地注视着少年,双唇弯起,白色的长发被清风微微扬起,恰有一缕飘向了少年葱白的指尖,带来些许痒意,惹得心尖颤了颤。 。 。 这几天的厨房忙到飞起,做些腊肉腊味卤肉卤菜,还有炸各种零嘴小吃,做为主力大厨的沈母和王胖子当仁不让,夏青鹤倒是也想进厨房帮忙,但沈母考虑着小儿子面对那一大堆人,旁边有个人总会好点,所以就婉拒了。 不过沈母也不可能自己辛苦忙活而让几个吴家大老爷们闲着,所以甭管是曾经的枕边人,还是威风凛凛的吴二爷吴三爷解什么爷!全都得给她轮流搭把手添柴烧火! 大老爷们不做事怎么行,孩子们还小呢,正是玩的时候。 “老吴,把火撇小点,柴火别使劲往里塞,烟大。” 沈母捞了一把锅里的酥肉,提醒着正在灶台边烧火的无一穷,语气里带着点丝丝嫌弃,人到中年了,这人依然还是有点怂气,在自己的工作上倒没什么表现,一旦扯到了吴家那些事,这人是一点都不吭声。 “好……”,被烟熏着的无一穷沉声应着,把灶里面的柴火清了一部分出来,又把其它的搭好,渐渐的,烧着的火就稳定了下来,没再一会儿大了,一会儿灭了,又一会儿小了。 “让你带的衣服带了没?大过年的,你可别再穿你这灰不溜秋的衣服,得喜庆。” 看无一穷身上穿的那一套黑灰,沈母眼角抽了抽,这人,来见儿子呢,也不拾掇拾掇。 “带了带了。” “等会儿换上,身上这衣服留你工作的时候再穿。” “我……”特意挑的…… 察觉到棠月话里的嫌弃语气,无一穷把即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黑灰色,他都这个年纪了,也不合适那些亮眼的颜色。但当时隔着电话的耳提面命,他又不得不认真思索第一次见面他该穿什么…… 从昨天的情况来看,见面时小儿子神情还算好,虽然没笑,但也没有仇眉冷眼,他还是知足的。 对于这个孩子,他是亏欠的。计划知晓时的妥协、无奈,年复一年的愧疚、懊悔…… 多想也无益,他这会能做的,大概就是添把火做顿饭了。 炸的澄黄澄黄的酥肉散发着一阵阵肉香,旁边还摆着其它几样的零嘴,春卷,麻花,藕盒,南瓜饼,芝麻球。 看炸的差不多了,沈母也就收了手,招呼另一边的文瑾和小王准备准备其它菜肴了。 第161章 包饺子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此起彼伏的炮竹声伴着入睡又伴着晨起,大年三十的这天,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 昨天众人乐呵呵一起写的春联在今早就要贴好,索性他们人也多,热热闹闹、高高兴兴的,在一声声欢声笑语中,忙中有序地完成了贴对联、贴窗花、挂彩灯的任务。 厨房里边烟囱的烟雾不断,没一会儿之后,沈母端着一盆饺子馅出来了,满脸笑意地招呼着少年他们一起包饺子。 祝绥安看着手里不成型的饺子,微微皱了皱眉头,自己陷入了沉思与怀疑,他……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旁边的夏青鹤注意到少年的情况,嘴角无声地向上勾了勾,右手边轻轻碰了碰少年的左手,自己手里包饺子的动作慢了下来,无声地教授着。 “……” 祝绥安约摸看了一遍,觉得自己又可以了,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饺子馅跟饺子皮,眼皮稍稍往上抬了抬,虚虚地看了其他人一圈,见没人注意到他,赶忙地把包不成型的塞到了夏青鹤的手中,自己又拿了个新的饺子皮。 “……”,夏青鹤看着手里的“饺子”,哑言失笑,饺子皮是饺子皮,饺子馅是饺子馅,包也算是包了,但煮的时候这指定会破皮了。 无奈之下,夏青鹤只能一边对这个“饺子”进行一番挽救,又一边关注着少年的学习进程。 在俩人都没有抬头看的视野里,无邪黑瞎子他们脸上强忍着笑意,嘴角咬紧,只是身体抖着个不停,打趣玩笑的视线不断地看向埋头跟饺子“搏斗”的少年。 刚刚少年的小动作他们自是收尽了眼底,为了少年的面子着想,他们紧紧憋着嗓子眼里的笑声,左看右看分散注意力后才继续暗戳戳地看过去。 黑瞎子看着旁边一边洗好备着的硬币,一个想法涌上心头,眉梢一扬,十足的乐趣与“不怀好意”,压低着声音同谢雨辰说着,“花儿爷,我有一个想法……” 借着沈母吴老太太和无一穷他们几个长辈在商议着今晚的菜单,无邪张起灵王胖子他们加入了黑瞎子和谢雨辰的“饺子计划”。 一道又一道的视线假装不经意地落在自己身上,祝绥安看着手里再次不成型的饺子,郁闷地撇了撇嘴,这回直勾勾地看向了其他人。 他母亲跟吴奶奶和王胖子是包饺子的一把好手,这会就这三人面前堆最多。 其次是父亲无二白无三省和谢连环,顺带着潘子,这几人居然也包的不错,虽然速度没有沈母她们快,但也算是不错了。 最后就是他们这几个人了,无邪黑瞎子他们凑一块嘀嘀咕咕的,指定在计划着什么。 视线从他们那收回,祝绥安再气郁闷地发现,就连同样不会包饺子的陈文瑾学的也比他快,这会都有模有样了,就他这会还跟这饺子皮饺子馅硬刚到底,谁也不服谁。 “小乖崽,要不……换一种包法?” 沈母也注意到了少年的情况,慈爱的目光落在少年手上,看到那勉强包裹住的饺子皮,里面的馅料鼓鼓的,封边的褶子……也是褶子…… “……”他能说阿鹤已经演示了好几种包法给他看了吗…… 祝绥安泄气地点了点头,看着沈母手里的动作欲言又止,最后又包出了个四不像。 郁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包饺子结束,直到出了门看到家家户户的欢欢喜喜,少年的心绪才高涨起来。 红色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街头街尾张灯结彩,洋溢着一片欢喜与喜庆。 烂漫天真的孩子们早已迫不及待地穿上了新衣,蹦跳着朝着父母长辈撒娇,既看上了这个,又惦记着那个,最后抱的满盆而归,笑地露出还未长齐的小白牙。 工作劳累的大人们这会儿也没再苦着一张脸,眉梢间的高兴与喜悦坦露,在路上碰到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喜气洋洋地打着招呼,说着吉祥话。 时不时响起的鞭炮声,人群里的道道真诚祝福,小孩子特有的嬉戏铃笑声,商贩的热情叫卖声,在这一刻,都交织成了新年的交响曲,幸福而热闹。 “有什么想买的?” 夏青鹤推着少年的轮椅,声音不徐不急地问着,街上都卖着很多东西,吃的玩的穿的,应有尽有。 “炒栗子好像不错。”祝绥安摸了摸左边的帽子边,确定遮住了之后才松了口气,他之前也出来逛过,坐在轮椅上本就很引人注目了,左边耳朵再不小心露出来,到了年底又是心善的商贩都不收他钱了。 这边塞两个糖果给他,那边塞两个苹果给他,一路下来,他怀里都积了不少东西。 想着之前收到的种种善意,祝绥安扬起了笑容,乐呵着拥抱住这份人声鼎沸与热闹喜庆。 今年,他不再是躲在暗处窥探别人幸福的偷窥者了。 。 等逛的时间差不多,祝绥安夏青鹤俩人才往回赶,快到门口的时候碰到了同样回来的谢连环。 谢连环神色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停下来笑着打着招呼,“小安,小夏。” “嗯。”祝绥安应了一声,夏青鹤点了点头,客气又有点疏离。 “我买了点糖葫芦和糖画,尝尝?”谢连环捻了捻指尖,把包着的纸袋子递到少年面前,眼里带着点期待。 祝绥安打量了人一眼,又看着纸袋里的糖葫芦和糖画,还有糖炒栗子,酥角,小孩子吃的东西…… 看出了少年的疑惑,谢连环脸上浮过愧疚与不好意思,“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胃口……” “……谢谢”,最后祝绥安挑了串糖葫芦,又状似无意地提起,“街尾那边的水果店,里面的草莓挺不错的。” “诶……好。”谢连环反应迅速地点了点头,表情有点受宠若惊,随后又赶着时间地再次往街上赶去。 第162章 新年快乐 到了年夜饭的时候,沈母吴父王胖子,张罗了一桌子好菜,硕大的圆桌上摆满了香气扑鼻的佳肴。 红烧狮子头,回锅肉,黄山炖鸡,东坡肉,麻婆豆腐,酱猪蹄,土豆炖牛腩,手撕包菜,油焖大虾,糖醋鲤鱼,青椒杏鲍菇,龙井虾仁,红烧排骨,还有一锅老鸡汤。 不可谓不丰富,祝绥安看着摆着满满当当的饭菜,还有坐着满满当当的人,这会儿突然鼻尖就一酸,眼里泛起一层水雾,险些失态。 夏青鹤从桌面下握住少年的手,无声安抚着。 “来,今年我们聚在这吃团圆饭的,都是一家人了。新的一年里,大家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动筷前,沈母先举起了装满橙汁的杯子,站起身来说着喜庆话。 其他人也随之站了起来,纷纷举起手边的饮料,凑着挨着地相互碰杯,异口同声地说着,“新年快乐!” “都喝完啊,鲜榨的果汁,刚忙活了两个小时的。”王胖子打趣着说着,满脸喜色,无邪黑瞎子他们也纷纷应着。 “第二杯,”沈母又倒了一杯果汁,慈爱又愧疚的目光看向了旁边的少年,眼眶微红,语气带上了哽咽,“小乖崽……妈妈终于能跟你说声新年快乐了……小乖崽,新年快乐,往后都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妈,新年快乐,别哭。”祝绥安心里也有点难受,酸胀酸胀的,眼底蒙着一层水雾,握着杯子的指尖攥紧,但眉宇间透着欣喜与满足。 陈文瑾:“新年快乐,平安喜乐。” 无三省:“新年快乐,岁岁平安,岁岁平安。” 无二白:“万事顺遂,平安无恙。” 无一穷:“平安健康,顺遂无虞。” 吴老太太:“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无邪:“万事如意,幸福快乐。” 张起灵:“年年今日,岁岁今朝。” 王胖子:“吉祥如意,好事连连。” 潘子:“心想事成,事事顺心。” 黑瞎子:“财源滚滚,日进斗金~~” 谢雨辰:“前程似锦,岁岁无忧。” 谢连环:“四季平安,四时喜庆。” 夏青鹤:“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绥安,新年欢喜。” 每个人的新年祝福接力,绕了四季更替,绕了世事无常,绕了一圈圆桌,于今年,于今夜,于此时,回荡在少年耳边,声声真诚,声声恳切。 “新年快乐。” 伴随着不绝于耳的鞭炮声,在一片幸福与热闹中,祝绥安凝眸回望,笑地欢喜。 一场期待已久的团圆饭终于吃上了,空气中飘着各种美味佳肴的香气,满屋的欢声笑语,也飘出了院子,融入这普天同庆的广阔大地。 月上枝头,星未眠,人未眠。 广袤的神州大地上,这一天晚上的各家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陪同着各自的亲人,吃着汤圆饺子,听着零点倒计时,共享新年的欢喜与幸福。 祝绥安这会抓着夏青鹤的手在院子里走走消消食,唇角挂着一抹笑,柔和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到厨房那边,眼角抽了抽,“他们在计谋什么?” “待会就知道了,总不会是坏事。”夏青鹤也看了一眼,厨房那张起灵和黑瞎子他们忙碌着,脸上搞事情的神色怎么也没遮住,嘻嘻哈哈地打着掩护。 “起风了,先回屋等着吧。”夏青鹤双臂稳稳有力地扶住少年,高大的身躯挡着晚间的凉风,缓步地引着少年往屋子里走。 “嗯。”祝绥安应着,小心地挪动着脚步,看到地面上紧挨着的两道影子,心脏涌动着欢喜。 等到了守岁吃饺子的时候,祝绥安看着他们几人跟在沈母后面,眉飞色舞地端着装好的饺子。 “小乖崽,吃饺子了。” “好,谢谢阿妈。” 祝绥安接过沈母递过来的碗,往里面一看去,满满当当的一大碗,用筷子一夹其中的一个,重量不对…… 该不会…… 眉梢一挑,祝绥安眼里带着洞察与了然的目光略过正紧盯着自己的几个人,朝众人扬了扬夹着的饺子,说着,“吉祥如意,招财进宝。” “招财进宝!” “好运连连!” “顺遂无虞!” 其他人也开心地应着,然后在那几人期待的目光中,祝绥安把饺子送入了口,一咬,便是硬币磕到牙齿上的声响,一边的无邪笑着连忙递过去了一个空碗。 然后,在少年无奈的目光中,其他人看着少年一个饺子就咬到了六枚硬币,硬币碰到瓷砖发出声声脆响,在无三省他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黑瞎子和王胖子他们几个“罪魁祸首”已经大摇大摆地恭贺了。 “哇~~第一个就吃到了吉利饺子,小安安来年指定发大财~~苟富贵,勿相忘哦~~” “小安崽六六大顺,来年顺风顺水,万事如意!” “财源广进” “大吉大利” “四方来财” “……”,祝绥安吐完那硬币之后,眼角抽抽地看着几人,无奈着回应,“都财源滚滚,年年有余。” 看到碗里的其它饺子,不用说这就是硬币馅的,一口六个,声声脆响。 再看黑瞎子那墨镜都没遮住的笑意,就知道这主意是这人想的,好笑的同时心里也欢喜,祝绥安笑骂着说着,“这随机的事都被你们弄成必然了,也不嫌累的慌,都沾沾喜气。” 说着,祝绥安把那装饺子装的满满鼓鼓的碗递给了旁边的夏青鹤,让人轮流给其他人分一个。 “诶,这哪能……”行! “坦白从宽。” 无邪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收获了少年一记瞪眼,他讪讪然的摸了摸鼻子,毫不犹豫地供出了“同伙”,“黑瞎子是‘主谋’,小哥刚刚是‘主力’。” “那都多吃点。”祝绥安笑眯眯地说着,看着冲自己咧一口大白牙的黑瞎子,还有假装淡定的张起灵,朝分着硬币馅饺子的夏青鹤递去一个眼神,夏青鹤笑着给这俩人多拨了两个。 一圈下来,派的也差不多了,沈母脸上神情好气又好笑,一边重新添了一碗新的给小儿子,一边看着大儿子他们这操作,心里吐槽着,那一碗下去,都净吃饺子皮去了。 伴随着新年的钟声响起,零点一过,烟火升空,璀璨炫烂地炸响在夜空,尽情地展示着这欢庆节日。与此同时,欢欢喜喜的祝福声此起彼伏,共同构造了这人间盛景。 于漫天星光下,于人声鼎沸中,眼眸含光的少年释然一笑,轻声说着,“新年快乐。” 同曾经困厄的自己,同现在自由的自己。 ——全文完—— [番外]护身符1 [叮!****任务完成!请宿主再接再厉!] 脑海里的冰冷机械声倏然响起,浑浑噩噩的少年意识清醒了一瞬,但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疼痛感铺天盖地的席来,像是有两个人在撕扯着这幅残破不堪的躯壳一样。 模糊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头顶的岩石层,石块平整光滑,是经过人为处理过的,甚至在上边还能看到自己朦胧的影子…… 真讨厌啊…… 彻底失去意识前,少年苍白而又干燥的双唇轻轻扯动着,无声嘲讽。 乌黑的眼珠子渐渐失去了光芒,这副躯壳又回到了它之前的模样,一如这十年来的残败不堪。 带着下雨时独有泥土气息的凉爽微风,轻盈地穿梭在天地间,它溜进了没关紧的石门,也绕过了不知何用的堆堆瓶瓶罐罐,最终,滞留在了实验室里面。 它想逃,可是满室的腥臭与腐烂将它掩盖,拉着它沉沦,最后,再也找不到来时的清新与干净。 光线不甚清楚的石室里边,一具赤裸的身躯,悄无声息地躺在硕大的冰冷石台上。 少年极为苍白的躯体,与身下深灰色的石台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衰败而又寂冷。 而在这两种颜色占据极大的视野里,还有一种更为夺人眼球、更为瞪目刺眼的颜色,那就是少年身上身下的那一大片红地发黑的血块。 深灰色石台边缘,在过去的十年时间里,不断被鲜红色的血液粘染侵蚀。温热的鲜血像小溪流一样潺潺流动着,起初只是一两道流下来,慢慢地,流下来的血连成了片,染红了那石台,也浸透了地面。 滴淌下来的温热鲜血没有止住脚步,像是要逃离一般,孜孜不倦地向外边流淌着。 但是太慢了。 流下来的血液开始变冷,也开始氧化,红色,暗红色,直到变成了黑色,它也没逃离的了,甚至还阻止了后面新血液的步伐。 奔涌,停滞。 温热,冰冷。 鲜活,残败。 后者吞噬了前者,又或者说,这是反抗失败后的惩罚。 “……” 寂静无声的实验室里,再没有其它鲜亮的颜色,也没有了其它的声音,更没有任何形式的活物。 空荡又阴冷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了一具早已停止跳动的残败躯壳,荒凉又悲恸。 。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冰冷地像是没有感情的机械声响起。 [叮!所有记忆封存完毕,新指令已收到,等待宿主苏醒。] ———— 纷乱又繁杂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起又退去,漆黑无光的世界里,上一秒还迷茫沉默的身形,下一秒,却是骤然坠落。 急啸的风声在耳边响过,寂静无声的少年猛地睁开了眼睛,一双闪烁着冷光的银白色竖瞳紧盯着上方。干哑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一声声急促又沙哑的嘶鸣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响起。 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源源不断地飘浮着,朝着气流涌动的地方急扑过去。缕缕淡金色的阳光照耀下,粒粒尘埃扬起,无声地打破了这方沉闷与死寂。 躺在石台上的消瘦少年,鸦黑的睫羽垂下,在眼睛周围落下一小片阴影,常年不见光阴的肤色,在这样暗淡深沉的环境下,亮的令人灼目。 少年脖颈处、双臂和手腕上的黑色铁环牢牢地束缚着人,周边皮肤上磨破的伤口好了又损,周而复始,直到停止挣扎后伤口开始结疤,痂疤脱落,伤口不再流血,皮肤上也留了几道或长或短的疤痕。 腰腹处一片模糊,刀子划开的,挣扎磨破的,疼痛撕扯的。 忍受着脑袋里针扎一般的疼痛,少年缓慢迟钝地轻眨了一下眼睛,发浑的神经渐渐复苏,尝试着连系身体的各个器官。 苍白突出的指尖小幅度地动了动,上半身的知觉缓缓地重新恢复,但是下半身却仍如同一滩死水一样,蓄力用劲,却无波无澜。 ‘……我……是……谁……’ 无望的等待中,少年蠕动唇角,无声询问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但茫然空空的大脑里,他知道会有一个声音回复他。 [叮!宿主已清醒,系统重新启动。] [叮!启动成功,正在加载新任务——] [叮!新任务已发布,请宿主注意查收。] “……” ……没有、惩罚……? 迟钝的大脑接收着突然响起的声音信息,但是几乎是系统的声音刚落,他就下意识地响起这句疑惑。 没有任何记忆的情况下,身体乃至于大脑所做出的一切下意识举动,都是他曾经面对过的反应。 …… 它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轻阖上眼皮的少年默然判断着,这个响在自己脑子里的声音,自称是系统的东西,无端地让他泛起一股厌恶与憎恨。 从这么简短的时间里,他立刻就得到了一个认知。 他跟这个系统,之前的相处肯定不愉快,甚至会是仇敌的关系…… 它现在没有出现惩罚,要么在后头等着,要么不需要…… 凭着自身的直觉,少年做出了准确的判断,但是现在情况不明,并不适合挑破关系。 积攒着力气,少年轻轻动了动手腕,骨头一声轻响,不大的手骨反向缩了回去,轻而易举地就挣脱了手上铁环的束缚。 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这个,也不知道这些叫什么,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反应,少年双手摸向脖颈上的铁环,咔嚓一声,黑色的铁环应声而落。 等少年撑着上半身坐起来时,才发现那铁环原本是两半的,一半嵌进了那石台上面,一半套在了他脖子上,外伸的一截铁板上有铁钉和锁链,一扣就牢固了。 。 [番外]护身符2 风里挟杂着的寒意渐渐退去,已经“醒”过来的少年,在无人无声的石室里过完了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 单调孤冷的日子里,少年的下半身由毫无知觉到能稳当走路,再到能跑能跳。 而这其中摔了多少个跟头,大抵只有那满室的尘埃与腥味清楚。 [叮!新任务已发布,请宿主注意查收!] 似乎是看少年恢复地差不多了,久不见声响的系统倏地出了声,只是往常冰冷无情的机械声里,这会似乎多了一丝急躁。 “……” 察觉到这份异常,安静在火堆边烤火的少年眼里闪过一抹暗光,然后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唇角,意味不明。 两个月的时间里,他理清楚了一些事。 这应该是他不知道第几次发生的情况,他会在某一个时间陷入“沉睡”,醒来之后,记忆会丢失,也可以说是清除,反正脑子里除了那个声音,什么都没有就是了。 那个住在自己脑子里的声音,说是系统,但除了刚醒那会儿会说几句话,其余时候并不出声,一出声就让自己去做任务。 他拖着没有知觉的下半身反讽回去,那个系统才闭了声,再没有出来打扰。 下半身第一次出现蛇尾时,他就知道了自己并不属于人类了,他成为了怪物。 一个半人半蛇,被割了舌头,又饿不死的怪物…… 控制蛇尾比控制双腿更顺快地多,于是他摆着长长的蛇尾逛遍了这荒无人烟的石室。 …… 满地的血腥磨蹭着蛇鳞,经过偌大肮脏的石室,他来到了一间简洁的“房间”,床铺桌椅,食物和水,柜子盆碗,柴火铁锅,一切的一切,都证明了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他接手了这里的一切,穿上没有带走的衣服,烧着干燥的柴火,侧躺在落了灰的床板上。 外面的光亮渐渐暗了,他知道是太阳下山了。 但是屋里的火没有熄灭,他有很多很多的时间看守着火势,一旦焰火变小了,他总会添几根新柴火进去,他总不会让这些火堆熄灭。 因为他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寒意,总是让他休息不好,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一闭眼就是掉冰河里,他把他自己冻醒了,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既然睡不着,他干脆也不睡了,反正他也不爱躺着,仰面平躺的睡姿,睁开眼的一瞬间,他总会有种他还在被禁锢实验的恍惚。 。 等双腿也能走好路之后,他就不用蛇尾了,他怕会有人撞见他的面貌,然后说他是妖怪,是怪物。 不过事实证明也是他多想了,这段时间以来,他没有见过任何其他的人类,就连动物也没有。 他的世界是安静的,除了脑子里的那个声音,他再也没听到其它的声响。 有时候他都会怀疑,那个所谓的系统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可如果真是自己想出来的,那它为什么不多跟自己说话,明明自己、不喜欢这种安静的…… 。 。 ‘……我怎么找他……?’ 妥协了,少年妥协般地再一次问起了话,这次的询问是有关于那个所谓的任务的。 从清醒的第一天开始,他就知道新任务了——[寻找宿主的兄长。] 其它问题系统都不会回答,有关任务的他又实在抵触。 可是太安静了,真的太安静了。 焰火赤红的颜色变成了黑色,外边的树木叶子也变成了不同程度的灰色,天空也是灰蒙蒙的,太阳是白色的,地面是灰色的,雨滴是灰色的…… 他的世界,在某一天睁开眼睛之后,只剩下了这三种颜色。 他尝试过出去,皱着眉背着一大堆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要带的那些东西,是问题出现时的答案。 没出去的了。 他回来了。 他妥协了。 他又一次踏入了偌大的森林,背后传来的阵阵灼热气浪。 肮脏腥臭的实验室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各个“房间”也接连起了火势,藏在衣服下的道道疤痕也在隐隐作痛。 火势出不了岩石洞,灼痛却伴随着周身。 听着系统的指引声,他穿过了眼熟又不眼熟的森林,进入了又一个黑白灰的世界。 。 出了牢笼,少年跟着指引来到了人类社会,像是外来者一样,他学着周围的人融入。 听着男女老少那些人的闲聊交谈,落了灰的记忆常识里,少年认识到,去找人的话,自己要带点东西。 ‘兄长……?’ ‘他比我大几岁?’ [同岁。] ‘双生?’ [是的。] 从系统那里知道他那素未谋面的哥哥和他是双生子关系后,他心里压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有点期待,有点踌躇,又有点……沉闷……还有点其它的情绪…… ‘他多少岁了?’ [即将十八。] 哦,这个年纪,用隔壁婶子的话就是,正是读书要高考的关键时候。 那他买些用的上的吧,书本练习册买一些,吃的也备上一些,吃好了才好更用功。 听说高考挺废脑的,他多买些补脑的给他哥哥。 这些小玩意也买一些吧,听他们说,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挺喜欢玩的。 这些好像也不错,老板他们说在学校的孩子堆里都挺流行的。 那些好像也可以,那就都买一些吧,万一他哥喜欢呢。 好不容易攒的钱很快就花了出去,少年却并不为此感到心疼,反而心满意足地提着一大包东西离开,跟出来送“大客户”的老板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笑眯眯的老板:唉呀,好久没碰到过这么好忽悠的肥羊了,本来看着挺不好坑的,但只要说上几句‘唉呀,他们这个年纪的娃娃都爱玩呢’‘这个是我店铺里最好卖的,今天只剩一个了,他们男娃娃都挣着呢’‘……’ 诸如此类的话,他只要“真情实意”地说上几句,这大肥羊就买了,还真是好骗啊。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提着一大包东西的少年格外显眼。 今天的天气不错,灿金金的阳光落到少年削瘦挺拔的背影上,融化了少年身上的几分孤冷,多了些许真心实意的……欢喜…… 直到看不到少年的背影了,笑呵呵的老板这又才反应过来,皱着眉头,“不对啊,这,他不就是十七八岁的娃娃嘛,同龄的娃娃喜欢什么他不知道?” 舒爽的凉风吹过,无人回答老板的疑惑。 [番外]护身符3 ‘我哥他在哪里?’ [****学校] 从系统那得到了地址,少年心生期盼地赶了过去,带着准备很久的见面礼。 那天的天气同样很好,绿树清风,灿金金的阳光照在打打闹闹、朝气蓬勃的少年郎身上,更显的他们意气风发,这是独属于青春时代的自信烂漫与肆意张扬。 压下了心里升起来的几分不对劲,特意换上新衣的少年斜挎着一个浅黄色的布包,里面装有一些小点的礼物,他在学校旁边租了间房子,大部分礼物都放里面了,他打算请哥哥吃顿饭,然后领着人去收礼物。 哥哥会开心吗? 放学的人群里,嬉嬉闹闹的笑意此起彼伏,或许是双生子之间的心灵感应,众多放松轻快的身影里,静然等待的少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天真烂漫的高个少年学生。 高个少年身边围着三位男同学,正满脸笑意地讨论着等会儿要吃什么,周围有些女生的目光也时不时落到高个少年身上。 哥哥身边很热闹…… 有点酸涩的心绪翻涌,他也说不清是难过还是羡慕,总之,看到人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要退缩。 自卑嵌制着身体,他不敢上前。 “无邪!你又不等我!” “是你太慢了,你每次都拖……” 一道带着点幽怨的怒声响起,紧接着,是一道清朗温润的男声。 后面说的什么他已经听不到了,当那个名字响起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霎时间一片空白,像是被凶猛的雷电狠狠劈了一次一样。 电光火石间,封锁的记忆就此回归,如同海浪拍击岩石一样,记忆来的凶猛又势不可挡。 他被迫接受着密密麻麻的记忆。 无三省……系统……天道…… …… 很多的很多,他都想起来了。 怎么就是这个时候……? 他的双生哥哥,是无邪…… 心脏传来撕痛感,像是被无形的大手肆意蹂躏一般,疼的他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神情恍惚的少年目光怔愣地望向那个笑意盎然、白净清朗的……兄长…… 灵魂和身体在撕扯,一个要表现的不在意,一个又有点想哭。 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少年眨了下眼睛,把泛起的委屈收了回去……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吧……’ 让他来看……无邪的生活,让他心里难受,让他无法风平浪静地站在另一个天道那边…… …… 正午赤烈的阳光下,少年走了,没有吵闹也没有质问,就这么安静地退回了人群,又脱离了人群。 。 “知道这个任务不对劲吗?” ‘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来?” ‘……’ “为什么来之前不问问他的名字?” ‘……’ “明明那么多的不对劲,你为什么不问问,不再想一想?” “你为什么任由系统的摆布,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它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忘了刚开始你心里的判断了吗?你说你跟这个系统不对付!你俩是仇敌!!为什么还要听它的话!你就这么贱吗?!” ……不是……没有…… 他想辩解,他想解释,他想说自己没了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甚至他都不知道他这样是活着还是死了。 没有人跟他说话,脑子里空荡荡的,眼睛也不好使,他逃不出去,也死不了。他把自己摁在水潭里没溺死,用火烧自己没死,吞石头碎片也没死……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明朗的月光通过窗户照进房间里面,简洁的床榻上,瘦弱的少年把自己尽力蜷缩起来,抓着衣服的指尖用力到发白,凌乱的头发下面,一双眼睛紧紧闭着,嘴角也绷直了,但全身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栗着。 少年停止辩解了,苍白无力地任由自己陷入那一声又一声的问责里…… 月未眠,夜更长。 无人知晓的灵魂在哭泣。 。 。 “小老板,这个怎么卖呀?” “……五” “五块?!不成不成,老李家的都没卖这个价的,你这也贵了。” 戴着口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的少年神色未变,继续出声报出了他出的价,“……五毛。” “五毛?”挎着篮子买东西的妇人似是不可置信,手里翻腾着一些吃的玩的,万分疑惑地再次向少年确定,“五毛一个?” 得到少年点头后,妇人又是一皱眉头,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这娃娃,怎么这么做生意哟,这卖出去不得亏了!” 少年有点诧异地抬头看向了妇人,这些东西他送不出去也带不走,想着索性低价卖了,他也好离开。 所以今天他扯了一块布就开始摆摊卖了,有人过来买他就报一个价,他知道这价格很低,甚至是回不了本,但他没在意,有人要就好。 现在这个顾客,还是第一个说他这样卖会亏的…… “小娃娃,小娃娃,你有在听婶子说话嘛?” “……有”,少年回过神来,赶忙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嘶哑,也有点闷,像是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又像是嗓子有什么问题。 “你这娃娃,嗓子不舒服?”妇人也听出了少年声音的不对劲,有点忧心地问着。 “嗯……” 他刚恢复了记忆,知道自己会用一些玄乎的力量,但他只补了一条舌头,就没再动用那些力量干什么,他在惩罚他自己。 “那得注意点,不舒服了去看大夫吃点药。吃饭吃药都得花钱咧,你听婶的,这些东西按着这些价格卖,回的了本钱的,还能赚点……” 妇人语重心长地叮嘱着,一一指着少年摊上的东西说着合适的价格,最后也帮衬买了点东西,然后着急回家做饭了。 “……” 少年看着摆放整齐的东西,喉咙漫上一股酸涩,叫嗓子难受的很。 。 “无邪,你走快点!走这么慢,好东西都让人买完了!” “你说的真的假的?那小摊子真有卖孤本?” “我骗你做什么!快走!” “行吧。” 见好友脸上的神情不似作假,无邪也加快速度地跟着过去了。 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很快他来到了他们学校旁边的一条小街道,两边都有商贩卖着吃的玩的东西,但他一眼就注意到了街尾的那个小摊子。 摊主穿着一身有点旧的黑色衣服,身形有点瘦弱,既不叫卖也不吆喝,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张小凳子上。 走近了,无邪才发现摊主脸上还戴了个口罩,口罩有点大,看着有点松垮,也衬的那双乌黑的眼睛更引人注目。 不知怎地,对视上那么一双眼睛,无邪心里无端地多了一股沉闷,像有东西压着,让人不好受。 “诶,还在呢!无邪你快来看!我没骗你吧!”已经蹲下来翻看摆着的书籍的男生,一脸得意地笑着,伸手拽着还站着的好友。 猛地被这么一拽,无邪也顺势蹲了下来,把目光从摊主身上收回,落到了心心念念的孤本上。 “……” 无邪的心神没在了少年身上,少年却是再一次看向了面前的无邪。 这次他们的距离更近了,他也看的更清楚了,一双圆润清明的眼睛,里面流淌着善意与纯净,很干净的眼睛,身上也很有朝气,笑起来令人舒心。 少年搁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但很快又松开了,不重要了,这样也挺好的,有些事情也不是非得人人皆知…… “老板,你这些书怎么卖啊?我买的多,能便宜点吗?” 无邪翻看着手里的书,越看越欢喜,这几乎都是他爱看的,有些还是他这个地方买不到的。 之前他还想托家里关系问问,但这会临近高考了,他没那个胆子,也就想着先放下等高考之后再说了。 但没想到啊,居然在这里碰到了,简直撞大运了! 无邪喜上眉梢地看向了摊主,眼睛亮亮的,里面洋溢着十足的欢喜。 少年看着万分高兴的无邪,藏在口罩下的嘴角绷紧又松开,最后听从那个妇人的建议报了个合适的价。 “诶,无邪,这些个游戏机也不错,咱也买了吧。杨老头管我们管的那么紧,布置的作业也忒多了,都没时间玩游戏了。” “也行。” “这些也不错,那个也有意思……” “……”,少年安静地看着俩人挑挑拣拣,除了那些书,俩人也挑了些吃的玩的。 “诶,无邪,你看这个护身符,挺有意思的。” 无邪接过好友递过来的一个护身符,简简单单的一个长形牌子,应该是桃木,中间也是简单的三个字,加上一些云纹图案。 有意思的地方是,后边的右下角刻有两个字,读音恰好是他名字,只不过是“吴”通“无”了。 “是挺有缘的。”无邪磨挲着那俩个字,心里涌现了一股欢喜,轻声嘟囔着,“无邪无邪,天真无邪。” “老板,该不会另一个护身符上边刻的是‘天真’吧?那另一个我也买了吧。” 有些怔愣的少年垂眸扫视了一眼摊上的所有东西,声音轻的不知道是不是同自己说,还是回复,“……卖了” “唉,可惜了……” [番外]张家古楼1 远处吹来的风传来春的气息,夹杂着些许微凉。蓄藏在泥土里的草种察觉到了适宜的时机,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一觉醒来,春回大地,绿意盎然。 四月份,道上三爷的侄子小三爷——无邪,凭借着自家三叔的名头、南瞎北哑的加入,还有谢当家的支援,东拉西扯了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前往了广西张家古楼。 到来的第一天,凭借着人多势众,再加上这大半年的各方面训练,无邪可谓是艺高人胆大,听张起灵说他在这瑶寨居住过一段时间,当即领了几个人过去查看。 在收获了一沓照片和一个铁盒子后,才在阿贵叔的安排下,落脚在了一处招待所。 如此迅速的动作,简直给藏在暗处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年前被少年指名当这次行动领队的无邪,此次自然是事事着手,把握着航船上的大舵。 夜晚。 微风徐徐,灯火摇曳。 “天真,还没睡呢?”起夜的王胖子一看隔壁还亮着烛火,当即眉头一皱,轻声推门进去,里面的无邪果然还端坐在木桌前,正拧眉沉思着。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大家伙都在呢。” 听着这安抚的话,无邪心中一暖,这次行动他身边有小哥胖子,还有潘子黑瞎子这几个熟悉的,他自然是心安了不少。 不过这事关年前小哥突然分别那事,小安又特意要考验他,他也该成长起来才是…… “待会就睡了。”无邪一边应着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他知道这会他这个“领队”的重要性,自然也不会任性自己的身体。 “话说,小哥呢?”张起灵和无邪同一个房间,王胖子这会也才发现小哥居然不在房间里,“这大半夜了,小哥干嘛去了?” “小哥说白天的时候,有人在盯梢我们,就小哥之前住的木屋那,所以他今晚去蹲守一下,没准能抓住人。” 无邪轻声解释着,逐渐沉稳的目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望向了漆黑的外面,略带疲惫的眉宇间,褪去的几分稚气已经成长为了刚毅,眼底间不经意地透出两分威严。 “小哥一个人没事吧?”王胖子拿起椅子上的外套给无邪披上去,脸上有点担心,主要是敌人在暗,他们也还没有摸清他们有多少人。 “没事,我让黑瞎子也跟着一块去了”,无邪把外套穿上,又看了眼手表,两点多了,“只是摸摸情况,这个时间也差不多回来了。你回去睡吧,我等会儿小哥。” “那行,”王胖子打了个哈欠,确实是困着,周围都是自己人,没什么要担心的。 “慢慢来,都在呢。” 王胖子最后一拍无邪的肩膀,也没等人回应,自己出了门往旁边房间走去了。 他最开始知道无邪要拉一支队伍时是万分不敢相信的,无他,之前几次的下地相处,天真同志的表现可谓是…… 唉,反正他当时听着是真真不敢相信,并且想让人打消这个念头,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不过在听到是少年的意思后,他又沉默了,那些玄乎的事解决完了,但是那个硕大的棋局还没有决出胜负,少年背负的已经够多了,那作为少年的双生哥哥,这种情况下,他们认识的无邪又焉会推辞…… “……” 孤灯下的无邪目送王胖子回去后,右手摸向了口袋,掏出了一支烟,咔哒一声,澄黄的焰火亮起又暗下。 白色的烟雾升腾,无邪看了一眼窗外,又启步回到了桌前,把刚合上的笔记本摊开,里面夹着的照片露了出来。 泛黄的老旧照片里边,背景是几棵树,一个瘦小的身形就靠坐着其中一棵,白色的纱布襄了几圈脑袋,左边眼睛也遮盖着,看样子是受了不轻的伤。 被拍的人应该是闭眼休息着的,但可能是察觉到了有人在拍他,撩起眼皮的右眼直直地看了过来,眉眼一片凌厉。 照片里的人是少年…… 指尖摩挲着老照片,无邪心中生出一股闷痛。 白天拿到照片时,小哥也是才隐约想起,说这是少年为了他才受伤的,但具体是什么事,又是谁拍的,这些又统统没记起。 无邪猜测可能是新天道的影响,不想让他们这次行动太过顺遂。 夹着照片的那一页纸张,无邪粗略地列了一条时间线,有关于少年的。 他现在已经不惊讶少年的身形出现在“不对”的时间里了,越是深入了解的更多,他们越发发现,种种过往,皆有少年,只是未曾被知晓。 深吸一口气,无邪把烟灭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必须成长起来。 巴乃瑶寨的生活没过上几天,无邪就迎面碰上了同样抱有目的的外国人裘德考,还见到了阔别挺久的阿宁。不过两支队伍针锋对麦芒,相互忌惮着。 。 。 春暖花开,百花齐放的季节,祝绥安在天气暖和之后,就和夏青鹤开始了四处溜达,现在到了扬州的一处古镇,每天惬意地晒太阳,逛街市,好不快活。 院子里,一棵生机盎然的老树,一把躺椅一盏茶,拿着一把蒲扇掩面的少年,正安然地接受着暖洋洋阳光的洗礼,光斑跳跃在少年身上,无声地欢雀着。 “绥安,”夏青鹤从门房出来,眉眼舒展地先轻唤了一声少年,一边把蒲扇搁下,一边用手掌捂住少年的眼睛,再单手把人拦腰扶起,“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过去了。” “嗯”,知道是前天自己说要回北京看戏的事,祝绥安迷迷糊糊应了一声,阳光晒的太舒服了,他感觉自己这段时间越发见懒了。 瞧着人还没缓过神来,夏青鹤闷笑着,干脆把人抱回房里,给人穿上件毛衣,再把外套拉链拉严实了,又喂了杯水润嗓子,然后等着少年睁开眼睛。 祝绥安一睁开眼睛便看到那熟悉的眉眼,不由地会心一笑。 下了飞机之后,祝绥安和夏青鹤先回了北京的院子,没过一会儿,就有人送来了邀请函。 祝绥安刚把这邀请函收下,那头的手机就响起来了,一看,故人。 “喂。” “先生……” [番外]张家古楼2 和风习习,阳光灿烂。 在湖边扎营和裘德考斗智斗勇的无邪,在接到谢雨辰电话,说霍老太太约他在新月饭店见面,有关于样式雷的。 无邪挂了电话皱眉沉思,霍老太太?过年那会秀秀倒是过来玩了两天,还带着霍老太太对少年的谢礼,但是倨他所知,他爷爷和霍老太太有过一段渊源吧…… 霍老太太能待见自己? 况且……新月饭店…… 那可是个烧钱的地方…… 在张起灵的记忆被刻意模糊下,最终无邪只也能暂时放下巴乃的事,带着张起灵和王胖子赶往北京,留下黑瞎子和潘子镇着手底下的人。 新月饭店,某雅间里。 一头银发盘的整整齐齐的霍仙姑,正垂眸凝神地喝着茶,一身墨色旗袍,端庄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是岁月沉淀的稳重气场。 相较于端庄郑重的霍老太太,旁边坐着的另一位“青年”显然多了几分随意,五官端正、丝毫不见岁月痕迹的张日山翘着一双腿,老神在在的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雅间的第三人、新月饭店的掌权人——尹南风,容貌姣好,冷艳霸气,此刻却是轻蹙着眉头,偶尔看一眼旁边的俩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雅间外边,被引着过来的祝绥安和夏青鹤静默走着,祝绥安抬眸打量着这里面的布局,有些许不一样了…… “两位先生,里面请。” 精致典雅的木门甫一被推开,像是转动了时间的齿轮一样,故人当相见。 “先生。” “先生。” 祝绥安看着曾经的两位旧识,怔然一瞬之后微微颔首,从容地落了座。 站着迎人的三位,在少年落座后也才相继落座,离人较近的张日山收起了平时的那份随意,神色恭敬地主动添茶。 。 “新、月、饭、店。” 微风吹拂下,灿金色的阳光照着古色古香的牌匾,一身贴身西装的无邪轻皱着眉头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上边的字…… “天真,这瞧着可真气派!”王胖子同样一身黑色西装,脑袋上的头发捣腾了一番,乌黑发亮。 “钱堆出来的气派。”无邪脸上面无表情,幽幽回答着,心底里却在滴血,进新月饭店的大门就很不容易,他一个“两袖清风”的,还是找了小花援助后才拿到的邀请函。 再加上他之前恶补的各种知识,他觉得霍老太太会在这金碧辉煌的拍卖会上,给他下下马威…… “走吧,看看里边搞什么名堂。” 多想无义,无邪领找到着沉默寡言的张起灵和一脸兴奋的王胖子,赴了这场鸿门宴。 进入内场后,无邪三人就接收到了诸多视线的打量,然后在众多或审视或探究或羡慕的目光中,被侍女引着往二楼走,进了一间雅间。 “秀秀,怎么只有你?” 无邪一看到雅间里只有霍秀秀一人,心下稍稍松了口气,但更多的是不解,不是霍老太太约他来的嘛? 霍秀秀一见来人很是开心,笑着回了话,“我奶奶在另一间雅间跟人说话,不让我跟着。” 最后半句话,霍秀秀脸上带了点丝丝郁闷与委屈,她奶奶一来这就撇下她在这,还叮嘱她不能乱跑,她也很无聊的啊。 “跟谁说话?”无邪皱了皱眉头,环看了一下二楼的其它雅间,都有屏风挡着…… 跟新月饭店的老板? “不知道,”霍秀秀摇了摇头,又想着她奶奶这几天的丝丝异常,不太确定的开口,“可能是奶奶之前的朋友吧,叙叙旧什么的。” “小哥,你在看什么?快来坐啊。”已经喝上茶的王胖子纳闷地看向还站着的张起灵,顺着张起灵的视线看过去,一间同样精致古典的雅间,莫不是里面有什么? “……无事。” 张起灵敛眉,沉稳地收回了目光,他知道少年和夏青鹤在那。昨晚凭空出现了一张黑卡,还有一张“协议”。 老旧泛黄的纸张上,只有简单的七个字。 中间“保管费一半”,然后左下右下两边分别是两个字,一个“安”字,一个“官”字。 他认出来了,前面六个字是少年所写,后面是他的,他的那上面还摁了红色的手指印。 握着这样的一份有点潦草甚至是儿戏的协议,他心里喜悦,却又有点酸楚。 少年替他保管了那么久的名字,拖着那些厚重灰败的记忆走了很长的路…… 。 。 五人雅间里边。 祝绥安悠闲自在地抿着茶,低头看着手里的拍卖品手册,看到第一个拍卖品,他兀地笑了声,“把鬼玺的起拍价提一提吧,嗯,就七千万。” “先生?!” 对少年此举反应最大的张日山惊呼,外面无邪旁边那个可是他族长,这样不好吧…… “无邪他没多少钱吧。”张日山试图劝说,刚刚看那阵仗,今天应该是以无邪小三爷为主。 “无邪没钱,他旁边那个有钱就行了。”祝绥安笑着把手册又往后翻了翻,拍卖品都挺有意思的,所以他又给点建议把几个价格往上提了提。 “行吧。”张日山妥协,反正他劝阻了啊,族长可不能怪他,七千万啊,还只是起拍价,啧啧。 “听先生的。”尹南风沉着气看着少年的一番举动,她跟少年不认识,但这是老家伙和霍老太太都尊敬的人,她自是不敢掉以轻心,照做就是了。 “那待会就麻烦霍老太太了。”祝绥安把手册合上,眉眼间是不加掩饰的看戏。 “先生客气了,”一旁的霍仙姑和善的笑了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去会会吴家小三爷了。 夏青鹤看着少年眉宇间的兴致,嘴角弯了弯,昨天少年突然拿出了一堆存折和卡,还有现金,说是张起灵的。 他想应该是之前那些“任务”,少年大多在张起灵身边,约摸也会知道张起灵藏钱的地方在哪。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想,少年坦白说,因为张起灵失忆的问题,他找张起灵要了一份备用密码,说,要是丢了,那多可惜。又说,要是便宜了别人,那还不如交给他保管,保管费也不贵,就一半就行。然后张起灵也答应了。 他跟少年昨天清点过后,把所有的钱分成了两份,其中一份办了张新卡,昨晚已经回到张起灵手里。 想着这卡里的数额,还有少年过年那会收到的好几张卡和名下宅院,再加上少年自己的钱财,夏青鹤觉得自己都不需要挣钱,吃软饭吃的正好。 “笑什么?” 祝绥安看人嘴角挂笑,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眉头,好奇着这人在笑什么。 “觉得自己该找份工作,不然我要一直吃软饭了。”夏青鹤把剥好的瓜子往少年那递,少年爱把瓜子剥完再拿勺子舀着吃,但又不太喜欢自己动手,他一个“吃软饭”的得有点“眼力见”。 “软饭不好吃?”少年笑地欢喜,挑眉反问着。 “好吃。”夏青鹤也笑着回应,擦完手后摸了摸少年的脑袋,神情很是真挚。 —— 时隔多年,新月饭店再次有人点了天灯,这几天道上都疯传了的消息。 #知道是谁点的天灯嘛?除了当年的佛爷,谁还有这么的气魄!! #是前阵子有点苗头的吴家小三爷,听说也是为抱的美人归。 #是什么样的美人? #不清楚,反正三亿五实打实地花了出去。 #吴家小三爷这么有钱?!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话说前阵子吴家小三爷不是拉了一伙人了嘛,你们参与了吗? #没啊,他之前一个愣头青的,谁敢往他身上下注啊!不过看这情况,他这么有钱下什么地啊?! #…… #…… 话题中心的人,此刻已经“痛心疾首”地坐上了飞往广西巴乃的飞机。 无邪回忆着新月饭店一行,神情都还有点恍惚,点天灯,拍鬼玺,三亿五…… 然后迎着众人惊诧艳羡的目光中,全须全尾地出了新月饭店的大门。 名声是打响了,但是三亿五没了…… 无邪还是哀悼着眨眼之间就没了的三亿五,虽然是小哥的黑卡,但正所谓他的是他的,小哥的还是他的。 三亿五啊,他还没见过呢! “行了行了,天真,瞧你那模样,区区三亿五,对小哥来说也就是随手一挥的事。”王胖子见人还痛心疾首着,这模样哪还有之前小三爷的范,不由地挤眉弄眼打趣,“小哥那卡不是交你了嘛,那一大串零的,够你使劲造的。” 别说,刷卡的时候,不单单是拍卖会里的人惊了,他王胖子也惊了,这么多个零,真豪·无人性! “天真,小哥,苟富贵,勿相忘啊!咱们给阿贵叔村里投资点怎么样?就亿点点!” “这样你就好跟云彩亲近了是吧。” “嘿嘿,兄弟懂我……” 。 四月中下旬,无邪和裘德考双方选择合作,在霍老太太“友情”提供的样式雷图纸和线索下,一行人成功探到了进入张家古楼的路线。 最后以伤亡一小半的代价进出了一遍张家古楼,其中潘子阿宁重伤,但索幸保住了性命。 张起灵作主,从古楼里拿出了一些“战利品”,至此,吴家小三爷的名声大盛,在道上也站稳了脚跟。 [番外]夏青鹤1 “师弟师弟,你是哪里人啊?” 高扬亮丽的女声响起,人未到声先到,夏青鹤默默搜索着脑海里的记忆,师父说他前面有两个师兄,一个师姐,来人应是还未见过面的柳师姐了…… 没过三秒,一身烈焰红衣、高扎马尾的窈窕身影便出现在了视野里。 柳乐(yue)歌张扬着一双秀眉,英气十足地卸剑飞来,动作干练地把剑一收,一派潇洒。 不过那双向来透着威严气势的眼睛,现在却是亮的出奇,炯炯有神地盯着她师父新收的徒弟。 师父可不轻易收徒啊…… 身着蓝白色广袖衣服的夏青鹤,见到来人,先是规矩地起身朝人行了一礼,“见过……” 师姐二字还没有说出口,柳乐歌就急忙挥手打断了,“咱们不讲那些虚礼,师弟快坐下吧!” 一边说着,柳乐歌自己也坐了下来,把自己的配剑朝月往桌上一搁,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还把刚刚夏青鹤喝完的茶杯也续上了。 “……”,夏青鹤观柳乐歌好奇打量的神色,默然一瞬,坐回了原位。 “师弟是哪里人?” “师姐缘故何问?”见还是这个问题,夏青鹤轻皱眉头,颇为不解。 “因为我们都不是这里的人啊,我原先是另一个世界的,按话本子里的说法,大概就是我是宫斗的,顾时清是重生的,叶天是穿越的。” “所以,师弟,你是哪一类的啊?” 柳乐歌眼睛紧紧地盯着人,实在是好奇,她师父虚怀真人可不轻易收徒,收的唯三她和两个师兄,身份又是如此。 乍然得知师父又收徒,她又怎能不多想? “宫斗、重生、穿越……” 夏青鹤一双剑眉拧起,薄唇轻嚼着这几个字,幽深的目光闪过一抹诧异。 “师弟师弟!别发愣啊!你究竟是哪种类型啊?跟师姐我说说,我保证不说出去!” 柳乐歌见“新鲜出炉”的师弟盯着茶杯一直看没出声,自己属实好奇地挠心挠肺,不由地再次催促询问。 夏青鹤仔细翻阅着脑海里为数不多的记忆,犹豫谨慎地回答,“我、不知,师父说我是孤儿,他受人之托照顾我……我没有之前的记忆,师父说是初遇时我起了高热,记忆也烧模糊了。” “没有记忆……”,柳乐歌轻轻蹙起眉头,喃喃自语,疑惑的目光落到旁边人身上。 一头长长的银发,头戴玉冠,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蓝白色的广袖衣服,上面绣的白鹤祥云,衬的人气质更出尘,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与从容。 柳乐歌十分之清楚,这份不同于寻常人的气质,如果没有特意培养的话,那是不可能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的。 所以,她师父在欺瞒她师弟……嗯,可能也是陈述事实…… “那你有没有问过师父,你为什么会失忆?” “……师父说,他并不清楚我的过往,只是受人之托。”夏青鹤回想着虚怀真人当时的神态不似作假,深遂的眼底闪烁着一丝惘然,迟疑着,“师父说,一切随缘。” “随缘?随什么缘?”柳乐歌不解,什么时候她师父也搞神秘这一套了……? “……” 夏青鹤垂眸不语,他不清楚自己的过往,师父还说过,没了记忆或许不是坏事,他可以重新生活…… 自他醒来,大脑空荡荡了半个月,无论他怎么努力回想,曾经的过往就像是被抹除了一样,烟消云散的找不到一点痕迹…… 他心里有一股急切,不知缘由,但是他直觉那很重要。 [番外]夏青鹤2 剑玄宗一千零八十年,天降异象,一道惊雷猛地炸响,顷刻间,乌云密布,狂风呼啸,电闪雷鸣。 云团越聚越多,似乎是在酝酿着一场史无前例的特大风暴。 异象经久不散,门派人士统统束手无策,直到修真界第一人——虚怀真人现身,孤身进入云团之间。 无人知晓那一个时辰里里面发生了什么,剑玄宗人只看到虚怀真人从闪电云团里带出了一个人,并且宣布收此人为徒。 剑玄宗1080年,修真界首次听闻夏青鹤此人,缘于虚怀真人第四次收徒。 剑玄宗1085年,修真界再次听闻夏青鹤此人,缘于其修行速度,短短五年时间,已然从炼气期跃升为金丹期。(练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炼虚期,大乘期,渡劫期。) 剑玄宗1092年,虚怀真人第四徒,以金丹期巅峰修为,于青阳秘境中,以一剑斩杀元婴中期的妖魔后,从此正式踏入元婴期,夏青鹤此名,响彻修真界。 剑玄宗1119年,虚怀真人第四徒青出于蓝,于某个艳阳天,突然顿悟,一剑挥向苍穹,天地骤然失色,问尘尊者夏青鹤,竟是由此踏入了炼虚期,创造了修真界史无前例的修炼速度。 剑玄宗1156年,异象再起,金光冲天,九道紫电天雷过后,问尘尊者突破境界,到达大乘期,其修为已然仅次于其师父虚怀真人的渡劫期,成为当之无愧的修真界第二人。 但后不知所踪,传言问尘尊者天姿过人,已经踏破虚空,飞升成神。 。 剑玄宗剑霄峰上,师徒二人正相博弈,黑白棋盘上,已然是胜负分明。 虚怀真人收着对方的白子,沉声说着,“想问什么就问吧,都陪我这个老人家下了三局棋了,这可不是你的性子。” 执白子三局皆失利的柳乐歌闻言神色一顿,神情是少见的犹豫纠结,自她脱离了凡世生活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循规蹈矩”不率性了。 可想着真的已经无所踪影的小师弟,她还是问了出来,“小师弟呢?他……真的是飞升成神了?” “你可知,青鹤他那日为何会顿悟,一剑斩向天空?”虚怀真人不答反问,一颗一颗收着棋子,语气依然同往常一样不紧不慢,但此时却是多了几分怅惘…… 柳乐歌见师父如此神色,仔细回想了那日,他们师徒五人也在此处闲聊喝茶,顾师兄弹琴,叶师兄吹箫,师弟和师父博弈,她就在一边看着。 那一天真的很平常,太阳照常升起,月亮照样落下,清风同样凉快,可就是突然之间,师弟倏然往天上一看,久久都没有收回目光。 像是透过那辽阔无边的碧蓝天空,跟某个人对视着…… 之后便是灵力外溢,境界松动,惊尘一出,蓝光乍现,一朝……醒悟。 柳乐歌用“醒悟”这个词来形容当时凝眸望天、一剑斩苍穹的问尘尊者夏青鹤。 “他的‘缘’不在这,师弟他回去找他的‘缘’了。”柳乐歌肯定地说着,一切都有答案,师弟为什么要这么拼了命般的修行,为什么会经常看向天空,为什么身上总有一种矛盾的急切。 是因为思念。 或许过去的无数次抬头仰望,他们都在不同的时空彼此对视着。 思念无声,思念有声。 。 我要回去。 这是我清醒过来唯一知道的。 我不知道要回去哪,又为什么会在这,回去要找谁,为什么要找? 我不知道。 虚怀真人,也就是我醒过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他说我的名字是夏青鹤,我因为高热失去了过往的记忆。 他让我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过往……就过去了…… 可是过不去。 我没想过要重新生活,因为心脏在疼。 心脏在告诉我,这很重要,我必须要回去。 后来,我拜了师,修了道。 师父说我是千年难遇的奇才,总有一天,我的修为会超过他,成为当之无愧的修真界第一人。 师兄师姐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也或是赞叹、或是羡慕、或是嫉妒地看待我。 可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等我再次意识到自己在抬头看向天空时,我突然就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但就是想哭。 直到后来我回来了,我才知道,原来,另一个时空,也有一个人,曾经看过很多很多次天空。 那日,我想起了很多的记忆。 我不满,我不忿,我痛恨,我怨念,我愧疚,我心痛。 我要破了这天! 祂们不肯给我们的公平与自由,我们要自己拿回来!! 有人在等我,我要回去! 我一剑斩向了苍穹,带着所有的怒意和前所未有的决心与醒悟,天道感受到了我的愤懑与不甘,却是轻飘飘地挡住了惊尘。 师父说,我的实力不够强,起码帮不上他。 师父还说,现在的我道心有损,易生魔念,让我万般小心修行。 ……师父就是天道…… ……我央过师父,求他送我回去,但是师父说过他曾答应过少年,不会透露我的半分过往。 把我的记忆都封存了,然后割了一片碎魂把我送到另一个世界,想让我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真狠啊,绥安…… 你对自己真狠啊,独留自己一个人守着那些我们的记忆。 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的记忆,怎么就狠心留自己在过去呢,把我推着往前走,自己却困在了原地。 * 道心有损,师父说我已不适合再走这条路,我也确实尝试过,修为不进反退,甚至一度跌到金丹期。 可我不能停,也不能够妥协,所以我入了魔。入魔之后,我的境界回来了,并且还往上跃动。 渡劫那天,天道降下九道天雷,紫电来的气势汹汹、汹涌澎湃,到最后的时候,其实我已经撑不住了,但是师父心软了。自我从冥界中醒来,我就知道师父终归还是心软了。 渡劫失败,我的修为从归于无,冥界之主把我安排在了小阴差里,慢慢磨练我的心性。 我分离了肉身,专修魂魄,一待,又是七十一载。 。 我找到他在的世界了。 天空是灰白色的,大地是浅灰浑黑的,河流是白色的,树木花草是灰色的,太阳是黑色的,月亮也是黑色的,人也是黑色的。 脑子里叽叽喳喳地一直响着一个声音,时不时还会有刺耳的电流声和尖叫声,还有数不清楚的谩骂声和诅咒声。 没有树木花草的香味,一直挥散不去的,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呕的腐烂味,像是深入骨髓般的,从骨骼里渗透出来的厌恶与窒息。 我附在了他的身体上,我用着少年的眼睛、耳朵、嗅觉,去感知着这个世界,我轻轻地动了一下舌腔,发现里面生疼的厉害,很浓郁的血腥味含在里面,我知道,里面的舌头断了。 我尝试着动一动僵硬的双腿,还没开始走,“我”就直直地摔了下去,没有声音的石室里发出了一声很响亮的砰响。 “我”动不了,身体并不受我的控制,但我自虐般地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我一边害怕愧疚着对少年的身体所作的受伤与磕碰,又一边执拗地想知道他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因为我觉得,感同身受这个词,从嘴里说出来,总有那么几分虚伪,轻视,还有几分施舍与同情。 原来,是这样的啊…… 所有人都在欺负你,连同源的天道也在仇视你、算计你,原来,这个世界并不爱你。 原来,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啊…… 。 一百四十七年,我们分别了一百四十七年。 五万三千八百八十一天,我终于可以回到你身边了。 但是还是晚了,满身孤寂绝望的少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冰冷的台阶之上,默然地等待着自己的审判。 不该是这样的,少年不该是这样的。 “对不起……” “我回来晚了……” “春祺夏安,秋绥冬禧。取绥安二字,姓氏是祝,祝福的祝。” “夏青鹤,夏天的夏,青山的青,白鹤的鹤。” 万幸,万幸,我们还有以后。 [番外]吴邪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再次响起,又是一年过来了。 春季初夏的时候,我和小哥胖子他们进到了张家古楼,里面危机重重,队伍一共折了四十二个人,十三人重伤,还有许多人或多或少的轻伤,但好在结果还算是好的。 此次一行,小哥恢复了一部分记忆,胖子结识了云彩,我也在道上立了名声。 裘德考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死了之后公司破产崩离,阿宁拿了一笔钱然后在国外休养,之后还是在当雇佣兵,不过没那么拼命了,干一单休息一段时间,生活还算是精彩。 潘子捡回了一条命,在医院休养了半年后,我拗不过他,还是让他在三叔的堂口管事,不过身边多安排了几个人跟着,以防万一。 至于三叔的踪迹,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知道他跟文锦阿姨在一块,应该是在处理一些我还没够经历的事。 今年的年夜饭没有去年热闹了,我领着小哥回老宅,饭桌上只有我奶奶,我父母,还有二叔,再加上我跟小哥俩个人。 小安跟夏哥在去年年后就开始全国各地地跑了,见见风景,散散心,偶尔会跟母亲打电话聊聊,也会寄一些照片回来。我跟小哥看过那些照片,有单人照,也有双人照。 单人照大部分都是小安,应该是夏哥拍的,照片里的少年很有生活气息,有躺在椅子上晒太阳的,有在练字的,抱猫的,种花的,爬山踏青的,还有对着镜头笑地欢喜的。 双人照也很丰富,江南水乡划船听雨的,北方雪山滑雪的,看海的,看日出的,看瀑布的,看花海的,很多的很多。 照片里的高个青年总是不看镜头的,风微微扬起的长发飘向旁边的少年,镜头里,少年展眉舒颜,笑地鲜活,笑地肆意。 照片是寄给母亲的,母亲会复印一份给我,我把小安跟夏哥的照片单独收好,空荡的相册逐渐填满,但我很清楚,我们跟小安的关系并不会像这相册一样越来越满。 过去我们的命运紧紧纠缠,现在就好像两条平行线,小安不曾主动联系过我们,我也不敢过多打扰少年平静的生活。 去年集聚之欢喜新年,能留下那么一段美好记忆,是少年之心软,亦是我之侥幸。 一年欢聚过,又焉能奢望年年如此。 胖子跟云彩已经在交往了,这会是在阿贵叔家吃上团圆饭了。 黑瞎子跟着小花过年,小花也默认,同解连环解叔一起准备着年夜饭。 秀秀更是不用说,有霍老太太在,还有她姑姑,今年也是个好年。 有着去年一大堆人的齐聚,我面上仍然欢喜新年的到来,心里却总是没忍住较量一番,真的没有去年热闹了。 但是大家又都有在陪着自己重要的人,这样……其实也很好了。 …… 唉,真是越活越过去了,大家又不是见不了面,我看看夜空中的烟火,自嘲一笑。 估计过不了几天,胖子就吆喝他几个过巴乃那边聚聚了。 现在巴乃那有了小哥“巨款”的投资,渐渐地,旅游业也是慢慢发展起来了,阿贵叔整天都很忙,以至于胖子和云彩的婚礼也迟迟没定下来。这事胖子可没少跟我抱怨,不过我看胖子也是乐在其中,天天围着云彩转,这跟结了婚有了名分也没什么区别。 大家都在,这就已经够了。 [番外]张起灵(小官) 风声。 呼啸的风声肆意地驰骋着,它从不知名方向袭来,不知疲倦地跨过漫无边际的苍茫雪地,卷起一阵又一阵的惨白积雪,然后继续走向未知的远方。 山势雄伟,峰峦起伏,白雪覆盖,连绵不断的山峰是雪白的,宽阔无垠的大地也是白色的,上面铺满了深原的积雪。 辽阔无边的天空是灰白色,漫天飞舞的雪花,已然成为了这广阔天地间唯一的颜色。 苍茫雪地里,一阵金光闪过,这片洁白无瑕便染上了一点黑,小小的一点,孑然孤立,任由无边的雪花落在自己身上。 [叮!警告警告!宿主已滞留在原地超过两个小时!如若宿主再不有所动作,五分钟后系统将采取电击惩罚。] 视线拉近,雪花这才知道自己落到了一个人类身上。散发着淡淡光晕的一个瘦小的人类,没有它们见过的厚毛绒绒的衣服,也没有裹着脑袋的帽子,这位特别的人类只是很单薄的一身衣服,但是又似乎没有感应到寒冷。 奇怪的人类…… 直到惩罚的电流在身体里乱窜,躺在雪地里的少年这才稍稍有了点反应,纤长浓密的睫羽轻轻掀起,露出了一双疲倦厌烦的眼睛。 “……有本事待在我的脑子里,怎么没本事直接改变他们的命运。” 少年清冷的语调微微上扬,却又是饱含讥讽的陈述。 [……] 意料之中的,机械声没有回答,仰躺的少年索然无趣地又闭上了眼睛,任由三级的电流在自己的身体里乱窜,这种程度的电流,他已经习惯了。 眼看着少年又恢复了不配合的模样,藏在少年脑海里的系统沉默一会儿,又缓缓打出了几行代码,最后一阵金光闪过,雪地里的少年无声消失,不知去向。 * 等清醒过来后,少年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处洞穴,洞穴挺深,起码遮挡住外面呼啸的风雪。 在这个只剩下鬼哭狼嚎的世界里,一魂一系统皆缄默不语。 没了满地的白雪后,少年身上的异常才显露出来。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在少年周边,少年身形非实非虚,处于一种半朦胧半透明的状态。 偶然的一片雪花飞来,竟是穿过了少年的身躯,停在了冰冷浑灰的地面上。 静默的气氛一直萦绕着狭窄幽深的山洞里,外面白天与黑夜不知几番轮转,最后,还是系统没有沉住气,率先出了声。 [你难道不想见见张起灵?] “……” 独自行走在漫天雪地里,单薄瘦弱的少年逆着风回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旭日。 他想看。 他想看看,看看是怎样的一个人,怎地有许多欢喜…… 。 雪地中的一片鸦黑,深山里的一处静思。 卧床母亲的一声惊呼,打破了整个修行场的安静,有经验的妇人赶忙进去,灯火拽戈,伴着漫天雪花,一声婴儿啼哭,结束了漆黑的冷夜。 脚步匆匆的老喇嘛,顶着刚显露的点点微光,左拐右拐,终于停在了一处门前。 苍老的手掌推开了岁月悠久的木门,金光泄了进去,夹着清冷的风。 一身藏族服饰的少年孑然而立,干净清冷的面庞迎着旭日,金红色的光芒落在身上,映地人身姿卓越,气宇非凡。 洁白无瑕的雪花飘飘而落,有清风托举,与万物长情。 这一刻,年迈的修行者仿若见到了神。 欲振翼飞翔的双睫轻眨,露出了一对亘古无澜的眼睛,幽黑的瞳孔如溪水般清澈,似将远处旭日光辉揽入眼底,又似静默与谁对视。 “母子平安。” 清如珠脆的声音响起,愕然矗立的老喇嘛才堪堪回过神来,凝望着气质出尘,仿佛一切皆所知的少年,愣然重复,“……母子平安。” 。 修行场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三年前,不知是从雪山里来,还是从雪山里去的少年,孤身一人来到了修行场。老喇嘛看出了少年有所不同,却不知是何异样,索性留了少年,安排住处。 一年后,少年带回了一女子,其他修行者极力反对,老喇嘛与少年相谈一番后,前者作主同意此女子留下,尽管这是阎王骑尸祭女。 半年后,白玛诞下一子,母子皆安,婴儿后取名小官。 一年半后,少年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再次踏入雪地,洁白的地面上留下一串脚印,但又很快被风雪掩盖。 。 我…… 不知道自己是谁。 家族里的训练严苛,有很多与我同龄的都在一起上课训练,他们相处的不错。 有一个小孩跟我一样……不爱说话,后来我跟他成为了同伴。他认识我,因为他看着我时的那一双眼睛总是很复杂,有时盯着我看很久,但什么也不说。 我也试问过他,他只是沉默地取了一张纸,写了六个字,“保管费一半”,左下边是“安”字。 安…… 他的名字是安。 莫名的,我觉得这名……事与愿违。 [官,小官。] 闷闷的声音里面,好像有很多其它情绪,后来我反复去分析,才诧然读懂里面有,或许他也没有察觉出来的羡慕。 那天之后,我没再过问他有关我的身世,也没深问这张潦草的“协议”。因为时候还未到。 我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具体是什么时间,但我相信他不会伤害我。现在不告诉我,是因为我还不具备承担的能力。 。 。 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从一座古楼里出来,脑子里什么记忆也没有。 整座楼没有其他活人,很安静。 等。 这是我当时唯一的念头。 清醒过来的三天后,他来了。 干净利落的短发,翠绿色的长衫,除了鞋底上沾点灰,身上干干净净,不染一丝脏污。 相顾无言,他看了我许久,递给我一只钱袋子。里面有现银,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有一个地址。 他说,那里有人在等我。 去……回到那个承载诸多关系的修行场,恰是冰天雪地与寒风凛冽时…… 巍巍高山,茫茫白雪,有灯火于前方晃动,似候人。 忐忑,期许。 近了,我才确信,是我至亲之二人,是我心安之归所。 我,见到了我的父母。 。 听完当初他在修行场所做的一切,还有健在的双亲,我心中万分感谢少年,但种种疑惑又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三年。 母亲身体羸弱,回来后,我只陪伴了她三年。但我们都知,这已经是万般庆幸,莫敢再奢望。 送走了母亲,我在修行场再待了两年,然后同父亲说我想出去找他。 父亲没有阻止我,只是与我交谈了几番,然后为我准备了行李,最后再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累了就回来。” 我点头应允。 金黄色的阳光铺落到雪地上,彼时天气较好,不起风不落雪,空气中冰凉的气息也算不上冷冽。 马背上的青年悠悠行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这次,他知晓他要出去,也知晓回去的方向。 。 意料之中的,出了雪山后,我的记忆又模糊了,像是被白雾缭绕,看不清,探不明。 有离开去寻他的念头时,我脑海里也常常有一个……警告,大抵就是如若我坚持出去,那我会失去这番记忆。 我同父亲交谈过这个“警告”,那会儿父亲听了沉默了一番,深沉的叹息声中,我读懂了里面的感激、敬畏,与愧疚。 那位横空出世的少年,曾经以一种强大绝然之势出现在这座修行场里,母亲更是猜测且笃定过,少年就是因我们而到来的。 宁静的雪山底下,我常常把所有的事情推翻重演,然后把少年的身影摘除出来,恍然惊觉,那才是我们命定的轨迹。 。 一响贪欢,我该担起我之命运,我不知少年是如何做到的这一切,但总该会有所代价。 出来之后,我寻着名唤“张起灵”的人,在找到他的那一刹那,果真如此。 他默默担着这名,不声不响地担着这责,对于我的到来好像也没有什么意外。 我从他肩上扛回了我的命运,他似乎很忙,我还没来得及同他叙叙旧,他就忙着去扛其他人的苦难艰辛了。 [番外]夏祝集2 春去秋来,眨眼间,就是一年冬。无忧山谷在迎来一场初雪后,便正式进入了猫冬的日常。 “绥安,尝尝这个。” 古朴雅致的厅堂,摆了三个炉子,此刻正进行着围炉煮茶。 夏青鹤守着其中一个炉子,待烤好上面的橘子后,便立马邀功似地想让旁边的少年品尝。这一举动,惹地在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两人。 巫族族长夏云礼,笑呵呵地看着自家儿子的动作,打趣道:“今年怎地不先给你阿母?” “阿母阿父往年都尝过了,这烤橘子什么味也都早知晓了。况且阿母是不在意这些事的。” 正把烤橘子装碗要递给少年的夏青鹤,见少年听了他阿父的话后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不由地撇了撇嘴,干脆直接端着碗、拖着凳子,跟少年坐地更近了。 “小心还烫着,你先吃着这个,板栗花生得再等一会儿。” “……好。”祝绥安看着挨着过来的人,正对着橘子慢慢吹凉,不由地勾唇一笑,笑意浸满了眼眸。 看着如此模样的两人,另一边的夏父夏母相视一笑,皆是摇了摇头,感叹道:“儿大不中留哟。” 。 冰雪融化,万物复苏,正值春暖花开的日子。 族长院子里,父子俩趁着日头正好,正把那花花草草拿出来晒晒,顺便把杂草枯叶收拾收拾。 盯着盆里栀子的花苞,夏青鹤兴致不高地耷拉着一张脸,用指尖碰了碰那闭合的花苞,又戳了戳下边的绿叶,语气幽幽,“阿父,我已经十天没见到绥安了。” “……”,看了一眼旁边儿子那焉样,夏族长觉得自己是不是对自家儿子太仁慈了,天天在他耳边念叨! 天天念叨!他头都大了! 况且那孩子只是在大巫师那学习,只是十五天才有一天休息,嚎什么呢! 想当初他追夫人的时候,可比这难多了! 夏族长充耳不闻地继续手里的工作,五天之后,这孩子就不嚎了。 果不其然,五天之后,吃完早饭,两孩子已经手牵手出去约会了。 “绥安,我跟你说,北边那边有个小湖泊,它周围的花是长的最漂亮的,有很多种类,颜色也有很多,红的黄的粉的都有。” 走在最前面的夏青鹤一脸雀跃,正兴奋地介绍着今天他们要去的地方,紧跟在人身后的少年眉眼弯弯,同样兴致高昂地听着。 拔开或下垂或交叉的树条,前面的美景得以收尽眼底。 只见那嫩绿色的野草雨后春笋般地冒了起来,挤挤挨挨的,宛如一片绿色的海洋,呈现出昂扬向上的生机与盎然。 清澈明亮的湖水如明镜般,把天上的蓝天白云借了下来,清晰地倒映着柔软洁白的浮云。金灿灿的阳光落在那湖面上,一时之间,波光粼粼。 草地上那叫的上名、叫不上名的野花开地正烂漫,红的粉的紫的,在暖暖清风的拂绕间,轻轻地拽戈着,舒展着自己优美亮丽的身姿。 春风悠悠,满蝶起舞,斑斓的色彩,蓬勃的生机,只叫一眼,便醉了心神。 “可喜欢?” “喜欢!” 夏青鹤满眼笑意地看着展颜欢笑的少年,觉得这周围盛景,也不及眼前人扬眉一笑。 他也喜欢,喜欢这样鲜活明媚的少年,喜欢这样昂扬蓬勃的生命。 。 悬挂的风铃响动,窗外清爽的凉风吹了进来,床榻上躲懒的少年悠悠转醒。 祝绥安耷拉着眼皮坐了起来,细细回想刚做的一番梦境,却是什么记忆碎片都没寻到…… “做噩梦了?” 不知何时进来的夏青鹤,一脸担忧地看着少年,伸手探向少年的手掌,有些凉…… “……”,祝绥安回过神来般地摇了摇头,虽想不起刚刚的梦境,语气却是坚定,“是好梦。” 虽然他不记得那些过往,但这个代价是值得的。 新朝更迭,巫族被冠以殃国害民、为祸世间的污名,铁马骑兵践踏着鲜血,那一刻,他才恍然惊觉为什么他会是大巫师要等的有缘人。 那一年冬,满目疮痍,曾经幸福温馨的家园被毫不留情地践踏,所到之处,哀嚎遍野。 他竭尽所能,却无济于事。 “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去草原上转几圈?” 温和清朗的轻声询问,把祝绥安从那段久远腥灰的记忆拉了回来,垂着眼帘的少年闻言抬眸,恰好撞进了那双溢着满满心疼与爱意的深遂眸子。 夏青鹤缘何不知少年所想,当年骑兵横行,把妇孺孩童抓至河边,威胁暂逃一劫的其他族人。 他本也该同他父阿母一起沉入那河中,是少年,使了通天的手段,欲要与那些骑兵同归于尽。最后,是虚怀真人现身阻止,许了他一线生机。 他被少年封了记忆,送往虚怀真人所处的另一方世界,至此,他与少年再无联系…… 在修真界,短短几十年间,他的修为一骑绝尘,他以为自己会修道正果,直到那日顿悟,也是一朝醒悟,他才知,他生还的代价是什么。 是那份承载他们过往的灵魂之力,护了他周全,代价是,少年永远都不会想起那些记忆。 是少年为替他们报仇,承受的因果反噬。 是少年数百次的下河捞尸,是一个又一个的坟头墓碑,是一唱一词的最后送别。 祈魂礼,祈福送魂,送今生悲泣之魂,祈来世安喜之生。 。 广袤无垠的草原上,茂盛的野草翻涌成浪,高高低低地在微风的吹拂下,仿若弹奏着一曲生机勃勃、昂扬悠长的歌谣。 远处,几匹骏马悠然自得地低头啃食着青草,偶尔抬头发出几声愉悦的嘹叫,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久久不散。 突然,两道极快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蓝天白云,远山连绵,广阔草原,风与自由。 马背上肆意驰骋的少年,昂扬迎着扑面而来的劲风,自由的风灌满了少年的衣袍,也撩动着少年的发丝。 矫健的骏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上,呼啸而过的风吹散了尘世的喧嚣与纷扰,肆意潇洒的少年享受着速度带来的愉悦,张扬的眉眼透着前所未有的洒脱与快意。 旁边同行的人也同样舒缓畅意,手里抓紧着缰绳,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右侧的少年身上。 身姿卓越,肆意潇洒,昂扬自由,满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