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宝莉:是!公主!》 第1章 来到森林里的人 当这个人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正身处森林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醒来,一如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使劲甩甩头,脑子里却依旧只有一团乱麻,仿佛有实质性的碎片在他脑海里沙沙作响。 夜间的雾霭氤氲着水汽,林间的风轻抚着他钝痛的脑壳,把他从莫衷一是的无意义思考中拉回现实,他站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帽子,掸掸灰,带回头上,他找了一棵枝丫横生的老树,爬到高处四下遥望,只见无边无沿的绿树遮盖在目力所及的每一处角落,一座尖塔隐隐约约的出现在远方。 “只好去碰碰运气了”,他想道。 理论上来讲,在没有标识物的森林里徒步很容易迷失方向,层层树林遮挡视野,大脑失去了判断直线的能力,稍不留神就会在原地兜圈圈。但是他就是这么走下去了,他的大脑里有一千个声音在回荡,一千个声音在他脑内为他修正方向,这些声音就像他思维的回声,他能在脑海深处听见它们,但却从未意识到他们的存在是不正常的。 一开始,这些声音只是给出行进方向的建议,但随着观点越来越多,分歧越来越严重,这些声音开始争吵,一千个声音的争吵变成了一场噪音的洪水,他的精神就被淹没在滔滔洪水之中。 “住口啊!”,他大喊,脑内的声音停了下来,他得以重新凝聚注意力,再次环顾四周——之前看到的建筑物已经隐约在远处的林隙露出峥嵘,即使没有脑内的导航,他也不会迷路了。 而随着脑海里声音的停息,他得以将注意力从精神世界转移到现实世界,他注意到此处的树一棵棵都长得张牙舞爪,堆垒的树瘤仿佛一张张面目可憎的脸,而深林更深处影影绰绰,仿佛有什么活过的东西在动,亦或者林中的阴影本身就是活的,像是一头困在这烟锁迷离的树林中的凶兽,正以一种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暗处注视着这些可以凭借个人意志离开森林的自由生灵。 他的理智告诉他,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会害怕,但他并不害怕,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安心与舒适——独自走在黑暗中,自己与自己独处,在孤独中独自骄傲,他感觉此刻自己仿佛一个独处于果壳中的王者——如果没有脑海中一千个喋喋不休的声音的话。 终于,树林在前方达到了尽头,他走出层层绿障,巨大的城堡废墟出现在眼前。 这明显荒无人烟的废墟断绝了他回归文明世界的妄想,脑海里的声音又一次吵了起来,相互指责,“好了!别吵了!至少不用在森林里露天席地了”,他安慰那些声音,“说不定能找到一个还算结实完整的房间住一晚。” 说着,他迈步走进这荒废崩坍的古堡。 不难看出,在仍有人住的时候,这里应是某个王国的都城,随处可见的日月双马和王冠标志彰显着主人地位的尊崇,保存状况依然良好的巨幅挂毯展示着主人雄厚的财力,他想从那些挂毯上找找古堡主人的事迹,却只能看到疑似主人家徽中的两匹马出现在各种场景下的样子,“这些挂毯根本不是用于记事,而是纯粹的艺术装饰品”,他做出如此判断,“这种财力根本不是普通的封建主能拥有的,我对主人的身份越来越好奇了”,他想到。 走过颓倚的门廊,走过坍塌的前厅,通过墙上的破洞绕过紧锁的大门,他来到了一个极其宽广的房间,两侧缠绕着藤蔓的柱子撑起高大的拱形房顶,一尊巨大的宝座被安置在房间尽头,宝座背后则是巨大的落地窗,令人惊讶的是这些玻璃在经历不知多少岁月之后,居然还能留下几块边角。 “墙破了,门还锁着,梁柱都塌了,玻璃窗还有,哪个没用哪个挺得久”,他在心里暗自吐槽,引来了脑海中那一千个声音的哈哈大笑。 他在偌大的王座间中踱步,想从残存的壁画或王座上的铭文中找出古堡主人的身份,但除了他认定的主人的家徽之外一无所获,他摇摇头,走向王座后的大窗。 透过玻璃的反光,他看清了自己的身影——头上带着一顶小礼帽,穿着一件风衣,“刚才你们有觉得热吗?这里应该是夏天耶!”,一个声音说,“是呀是呀是呀”,其他声音七嘴八舌的附和,他的面孔不算年轻,发际线略高,这让他愈发好奇自己的身份。 向窗外望去,那诅咒般的密林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中,而且在窗户这一侧,一条不见底的大裂隙将城堡和森林分开,他仿佛能看见几个灰黑色的小点和一个蓝色的小点在裂隙上空停留,看样子应该是某种鸟或者蝙蝠一类的活物,但想来也不会对他重返文明世界有什么帮助。 他望向宝蓝色的夜空,一轮圆月挂在天鹅绒般丝滑的夜幕中,银河于天空闪烁,无数星辰在亿万光年外默默注视着地球,可能有些星星在它们的光传播到他脚下的星球之前,就已经死亡了,有些星星则依然如它们的光一样健壮。 他每次看星空的时候,都会想很多东西,而这一刻,他突然有点想哭——夜空是宇宙的画卷,而在这幅画卷中,所有存在的和存在过的星星都在发着光,他仿佛同时看到了这一刻的当下和亿万年前的历史。或许某位困于绝境中的人类祖先也曾在那个绝望的夜晚抬起头,在夜空中寻找慰籍,将他们尼克斯所赋予的深邃眼光投向宇宙,而他们懵懂的目光也在跨越无数光年后,在星星上反射,并在不知多少岁月之后,回到了他的眼中。 而就在同一时刻,也许在某个很遥远的星球,也有一个智慧生物,它也身处困境,和他看着同一颗星星。 尽管身处原始世界、被困在文明活动的废墟之中,他仍想要歌颂这夜晚,歌颂这亿万年间一直温柔注视着人类的星辰,在某种冲动的指引下,他开口唱道: “Night time sharpens, heightens each sensation, (夜色渐浓 知觉萌动) darkness stirs and wakes imagination, (冥冥黑暗 引领想象出笼) Silently the senses abandon their defenses, (寂静之中 感觉开始放纵) Slowly, gently night unfurls it's splendor, (缓慢 轻柔 夜晚显现魅力) Grasp it, sense it, tremulous and tender, (抓住它 感觉它 颤抖中带着温柔) turn your face away from the garish light of day, (远离日之华彩) turn your thoughts away from cold unfeeling light, (远离冰冷无情的光) And listen to the music of the night, (尽情聆听这夜的乐章) close your eyes and surrender to your darkest dreams, (闭上双眼 让幽深的梦境围绕) purge your thoughts of the life you knew before, (洗涤过往的思绪) close your eyes, let your spirit start to soar (闭上双眼 让灵魂飞翔) And you'll live as you've never lived before, (你将如获新生)” 一曲终了,他闭上双眼,心潮久久不能平息,在黑夜中的原始兴奋刺激着他的大脑,自醒来之后,他第一次觉得如此开心,那些烦心的事都暂时抛之脑后,他觉得只有在此刻,他那破碎的头脑和心灵才是完整的。 这时,他突然听见身后有异响,他回头看去,只见一匹纯黑色的小马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他,小马的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月光照亮了它俊美修长的脖颈和半张脸,它的胸口好像带着某些夜蓝色的金属装饰,彰显着它的不凡。 此刻,他那被刚刚被夜空撩拨的神经正像诗人一般敏感,他看着这匹黑马,用咏叹调的语气夸赞到:“你仿佛是黑夜中唯一的君王,你双眼中的光彩如同神峰上的圣火,它自群星的标枪投下,铸造了你,也造就了太阳。” 他想要伸手去摸摸这匹小马,但是他始料未及的是,这匹马说话了——仿佛是面对陌生而的可疑的善意表现出警惕,这匹小马把头往后一缩,然后开口说道:“谢谢,但握蹄就不必了。” “马竟然会说话!?”,他惊讶道。 仿佛是听见了什么怪话,眼前的这匹马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她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更仔细的观察这个看上去有一定智能,却缺少一些重大常识的奇怪生物。 而这时,他也看清了这匹“马”真正的样子——黑缎般光滑的脊背上,长着一对健壮的羽翼,月白色的双眼之间,长着一根螺旋形的独角,夜蓝色的鬃毛尾巴并非是自然下垂,而是如同幽蓝色的云雾一般翻腾着——这是一头只存在于童话传说中的天角兽! 在看清那天角兽的一瞬间,他脑海里的声音又一次躁动起来,“是她是她是她是她!”,他们惊呼着。 “你是什么?你叫什么?”,那匹天角兽开口问道。 但是他此刻根本听不进去,他脑海里的那些躁动的声音争先恐后的喊着:“我先来我先来我先来!”,然后他感觉仿佛有几百根针扎进了他的大脑,随之,海量信息流被注射进来,无数个人生和积攒的知识如走马灯般从他眼前闪过,他感觉自己仿佛一只正在充气的气球,脑袋正在飞速膨胀,世界在他眼前变得模糊……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那匹天角兽愤怒的叫喊把他拉回现实,他的大脑正在随着血涌一跳一跳的疼,但他的意识非常清醒,比醒来后的这段时间都要清醒,他刚刚仿佛被注入了好多人的人生记忆,获得了这些人积攒的知识,这些记忆和知识与他的表意识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每一份信息好像都再重复说着“我是答案,但问题是什么?”,他不能很好的调用它们,就仿佛一座没有索引系统的图书馆,里面的每一本书都是可以翻阅的,但谁也不知道有什么书、有多少,具体只有在有需求时才能找到,就比如此刻,在面对这匹因受到怠慢而愤怒的黑色天角兽的时候,那些知识就告诉他要“赶紧回话”。 “向您致以诚挚的歉意”,他浅浅的鞠了一躬,“我并非诞生于这个世界,我因为一次悲惨的事故,被意外从自己的家园传送到了这里,来到了您蹄下的这个世界,因为空间传送的后遗症,我忘记了不少东西,而且经常会头痛并伴随注意力涣散,还请您见谅”,托词张口就来。 那匹天角兽带着审视的表情围着他转了一圈,他看见天角兽的独角上闪烁出紫色的光芒,然后他突然就打了个寒颤,他感觉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将他的注意力牵走,就像推箱子游戏,将堵路的箱子推开一样。 他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伸进自己的表意识中,想要探索自己的头脑。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既然这个世界有会说话的魔法生物,那魔法的存在应该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这是某种测谎的手段吗?”,他问道。 “你能感觉到吗?”,天角兽好像显得很惊讶似的。 “我们人类的头脑比较敏感”,他回答。 天角兽点了点头,“我理解了,那么你是什么生物?还有,你叫什么?” “如您所见,我是一个人类,‘人类’是我们这个种族的名字,而我自己的名字……”,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临时给自己取一个,既然刚才融合进来的那些声音明显认出了这匹黑色天角兽,那他们的记忆里应该会有合适的、可用的名字,于是他在脑海中飞速检索,看也不看的翻过他想当然认为没有用的看卡通片的记忆,和天角兽有关系的记忆,他可以用的名字,那他能想到的第一个名字,那个名字,那个名字当然是……“米库什安,马格尼菲厄斯·米库什安”,他回答道。 第2章 住在废墟里的马 黑色的天角兽绕着米库什安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我的确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生物,既然如此,那我,梦魇之月、作为全小马利亚至高的、也是唯一的统治者,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你可以向女王鞠躬了!”,说罢,她抬起一只前蹄,高傲的扬起头,准备接受米库什安的施礼。 米库什安原本不想笑的,但被是他脑海里的近千个人的笑声一拐带,他也就想笑了——一匹住在城堡废墟里、形单影只的天角兽,自称是脚下这个国家的统治者,这倒有点儿《父与子》里荒岛总统的味道了。 不过他还是控制好了表情,嘴上说着:“向异国的至高女王致意”,一边深深地鞠了一躬。 梦魇之月对于米库什安的表现出来的认可很是受用,事实上,这是她自月球回归之后,第一次有智慧生物对她的统治地位表示认可。虽然这个智慧生物不是小马,而且心思复杂头脑敏感到可以抗拒测谎魔法,但作为心灵魔法的大师,梦魇之月还是能探测出这个生物对小马利亚没有恶意,而这就足够了。 更何况,他对美好的静谧的夜晚充满着热烈而丰沛的感情,甚至在陷于一个陌生世界之时,他也不忘为夜晚献上赞歌。 “如果让小马们知道,连外星生物都愿意臣服于我,连外星生物也热衷于黑夜之美,那么对我的那些质疑,想必也能消除一些吧”,梦魇之月兴冲冲地想着,“我得让这个人类留下来,哪怕是个吉祥物也好。” “人类米库什安,你造访我的国度多久了?”,她问道。 “陛下,事实上我刚刚来此不到三个小时”,看到梦魇之月对自己的承认感到非常开心,米库什安马上就换了称呼,“我在城堡外的森林中醒来,一路跌跌撞撞地寻到了您的城堡。” “他竟然叫我‘陛下’!”,梦魇之月兴奋得四只蹄子在地上不停踢踏,“作为小马利亚的统治者,我不能允许一位珍贵的客人在我的领土上流浪,既然你现在没有着落,那我便任命你为我的顾问,随我行动,你意下如何?” “‘顾问’啊……我倒是有做一位称职的顾问的知识,哪怕是过家家,起码能有一个可以对话的智慧生物陪着,这是最难得的”,米库什安想着,于是他开口回答:“仁慈的陛下,感谢您的赏识与庇护,我愿意以自己浅薄的知识为您尽一份力。” “好极了!”,梦魇之月开心得扬起前蹄,“那么你现在是我的首席皇家顾问了,跟我来吧。”,说罢,她走到王座上坐下,米库什安则走到她身旁站下,然后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米库什安率先打破了这沉默,他向梦魇之月问到:“陛下,我作为小马利亚女王的顾问,也作为一个异次元的访问者,希望您能告诉我我们国家的情况,或者请问有没有一些资料可以供我参考。” “不急”,梦魇之月回答,“我刚刚从月球的监禁中逃出生天,情况已经变了很多,具体我也不太清楚,等办完现在最重要的事,我们再去了解。” 米库什安吞咽了一下口水,他感觉自己貌似登上了某个危险分子的贼船,但情况似乎不算太糟,起码这位反贼目前自我感觉还不错。 “好的陛下,那请问咱们在这里等什么呢?”,他接着问。 梦魇之月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我那像孔雀一样招摇的姐姐有一个自大而愚蠢的学生,正带着她的五个同样愚蠢的小朋友赶来,想要击败我,救回她的老师。” 米库什安感觉这听起来很奇怪,他潜意识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仿佛是在什么故事世界中,他接下来就要和这位女王一起在几个小勇士的歌声中被某种善良能量轰飞,变成天上的星星,或者他这个“单纯的反派身边诡计多端的佞臣”会独自变成星星,而这位女王则被感化,成为小家伙们靠谱的长辈。 “会不会是我想象力太丰富了?”,他想到,“肯定是啊,传说中天角兽的寿命几乎是无限的,肯定看谁都是小朋友,那着个‘学生’说不定是带着军队的指挥官”“但那不就更糟了吗!有一支军队正向我们过来!”“你看他们的建筑,妥妥的冷兵器时代嘛,说不定是几个全副武装的战士呢?”“刚才你没看见她使用魔法吗?求不定是几个魔法师诶”“不如你再问问罢”“对,问问吧问问吧问问吧”,他脑海里的声音讨论着,最后观点统一,觉得还是应该再确认一下信息。 “咳,陛下,您刚才说,要来的那几个……是……小朋友吗?”,米库什安问道。 “不” “这样啊,那我就……” “是青少年”,梦魇之月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几匹年轻的小雌驹。” 米库什安无语了,他的这位女王正在一本正经地独自在废墟里等着几个孩子来讨伐她,这听上去可不像是一个靠谱的国家统治者能做出来的事情,而他的潜意识对此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于是他继续问道:“陛下,您说您曾经因不公正的审判而被放逐在月球多年,请问您这些年对自己归来后的计划有什么打算?” “当然!我有一个很棒的计划!”,梦魇之月说,她张开前蹄,仿佛在拥抱一个大大的愿景,“我要统治小马利亚!并带来永远的黑夜!” 梦魇之月微笑着看着米库什安,米库什安微笑着看着梦魇之月。 梦魇之月在等米库什安的反应,米库什安在等梦魇之月的下文。 “真是个不错的计划,陛下”,米库什安迎合道,“那我们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怎么做?”,梦魇之月显得很疑惑,“难道你们那边不是天角兽负责升起日月吗?” 米库什安和他脑海里的声音齐齐吸了一口冷气,从见到天角兽的那一刻他知道这个世界存在魔法,但没想到这里连天体运行都是由魔法维系的,不过既然眼前的天角兽能够移动天体,那应该就不用担心那些不详的预感了……吧? “是的,陛下,在我们的世界,一切都由物理法则、自然力维系,不存在任何魔法。”,他回答道。 这下轮到梦魇之月吃惊了,毕竟自她出生以来,日月星辰的移动就是靠魔法进行的,一开始是独角兽们,后来是她和她那令马厌恶的姐姐。 “如果没有天角兽的话,太阳和月亮怎么可能会准时升降呢?”,梦魇之月问道。 “陛下,在我们的世界中,由于一些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的自然法则,太阳和月亮会自动升降,它们永远准时,如果您感兴趣,我可以在一个更合适的场合下为您详细讲解。”,米库什安回答。 梦魇之月点了点头,“这样确实会方便不少,但如果日落月升不可阻挡,那世界就不可能永远沉浸在夜晚的美好怀抱中了。” “是的陛下”,米库什安应和道,但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追问道,“陛下,请问我们国家除了您、您的姐姐、那六位小雌驹以及我之外,还有别人……别马么?” “你又在说怪话了,米库什安”,梦魇之月皱了皱眉头,“不到十匹马能叫一个国家吗?即使是一千年前我被放逐的时候,首都坎特洛特也有超过一万匹小马呢,至于全小马利亚则有四大种族的几百万小马,陆马、天马、独角兽以及我可爱的、在月亮下生活夜骥们。” “太好了,陛下”,米库什安说道,“那您为什么要让小马利亚永远保持黑夜呢?” “因为夜晚实在是太美好了”,梦魇之月回答,“在白天,所有小马都躁动于我姐姐所掌管的无情日光下,但是等温柔的月亮升起之后,小马们都进入了梦乡,除了夜骥之外,没有马能体会到夜晚的美好,所以我决定把我那招摇的姐姐放逐到太阳上去,然后让整个小马利亚永远沉浸在美好的夜晚中!”,说完,梦魇之月把头转向米库什安,想得到一个认可的表情,但却只看到米库什安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 “你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梦魇之月不满地问道。 “是这样的,陛下”,米库什安斟酌着自己的词句,“您看,大多数的小马都是昼行性动物,他们的生物钟要靠光照的变化调节,如果不见阳光,他们会在该清醒的时候打盹,在该休息的时候睡不着的。而小马驹们骨骼的生长,也需要经常晒太阳,如果长时间没有阳光,他们会得佝偻病的。而且从您本人出发,原本一天有一半白天、一半黑夜,您只需要工作半天,剩下的时间可以去休息,但如果一整天都是夜晚,这是不是意味着您理论上的工作时间就变长了呢?” 梦魇之月皱起了眉头,直面这些问题令她不快,但这些问题又很现实,她没法忽略这些它们,可她又实在不想放弃自己心心念念了一千年的永恒之夜,“真是令马不悦”,她想到,“但的确值得考虑,或许这就是顾问的作用吧。” 沉吟片刻,梦魇之月做出了她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那这样吧”,她说,“在有必要的时候,我会让太阳出现在地平线上,不过不会升的太高。” “那食物问题呢,陛下?”,米库什安继续问道,“小马们是要吃草的,没有了阳光,草不再生长,让他们吃什么呢?” “没有草,可以吃水果呀!”,梦魇之月有点不耐烦了,她想都不想,顺嘴就说出来了。 听见这话,米库什安直接笑出声来了。 其实这个时候,米库什安脑海中的一些声音就在劝他闭嘴了,“这不是你现在应该说的,你太咄咄逼人了!这个问题可以以后再说啊”“对啊!她也是可以说动的,我们不如零敲牛皮糖,一点一点的劝她让步”,但米库什安不打算听,他打算一次性说清这个问题。 “陛下,不只是草需要靠阳光生长,水果也要靠阳光生长,理论上唯一不需要靠阳光就能生长的作物只有蘑菇,但培养蘑菇需要栖木,而木头的生长也要靠阳光,所以如果没有阳光,小马们不出几年就会全部饿死的!而且季节的变化也和阳光息息相关,如果没有太阳,那这个世界就会陷入永久的冬季,如果不提前做供暖准备,小马们就会在饿死之前先冻死的,坎特洛特(canterlot)很快就会变成坎特费尔(canterfew)”,米库什安滔滔不绝,全然没注意到梦魇之月已经眯起了眼睛,用一种很危险的目光盯着他。 “好吧,我的顾问”,梦魇之月说,“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嗯……委婉的说,我建议,以目前的情况来说,还是一切保持原状比较好”,米库什安说道。 “什么!”,梦魇之月气坏了,“我在月球上被放逐了一千年,我不想伤害任何一匹小马,只想让世界进入永夜,结果你告诉我最好的做法是什么都不做!?” “是这样的,陛下”,米库什安飞快地说,“就以您刚才说的水果举例子,水果的成长既需要白天,也需要夜晚,白天果树从阳光中汲取能量,让水果长大,晚上则通过一系列作用让水果变甜,这两个过程缺一不可,所以从技术层面上来说,您不应该……” 此时,米库什安脑海里的声音都在尖叫着让他别说了,赶紧闭嘴,但现在闭嘴也已经晚了,米库什安亲眼看着梦魇之月气的七窍喷火,跳到空中,变成了破灭之阳。 然后,米库什安看见梦魇之月头上的独角亮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飞速上升,“好吧!我认可你的说法”,梦魇之月大喊道,“但是你喋喋不休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在我办完目前蹄下这些事之前,你给我去你心心念念的太阳上好好冷静一下!” 米库什安看见地面离自己飞速远去,风在他耳边吹起了哨,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只来得及喊出一句——“那就把我的眼睛挂在城堡门前!我要亲眼看着它灭亡……” 第3章 太阳上的公主 “他再这样说话早晚有一天会死的,我也来吧”“我也来吧我也来吧我也来吧我也来吧”,米库什安隐隐约约听见脑海里有人在说话,然后又是一阵记忆注入的剧痛,他猛地从地上坐起来,借助新获得的如何保持得体而圆滑的知识,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话了,而且有些过于咄咄逼人……咄咄逼马,甚至有些不识好歹了。 “你是个凭借着临时好感和同情而被施舍了一份顾问工作,不是人家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麻烦而不得不雇佣你”,米库什安搓了搓脸,仿佛这样就能清理他爬满全身的尴尬,他觉得如果有下一次,他应该不会再到这种错误了。 “等等!别复盘了!快看啊!”,头脑中的声音提醒,米库什安抬头——“我的天啊!”,他不禁惊呼。 只见周围的地面都是红亮的,远处的地平线被磅礴蒸腾着的炙热气体所扭曲,恢宏的核子烈焰喷流冲向无垠深空,到处都燃烧着火焰。 他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露出了一个疲惫而略带神经质的笑容,他萌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这一天实在是太精彩了,精彩到如果我随时死去,我觉得值了”。 “打住!别这么想!如果你来到一个新世界,却因为了制造乐子而把自己作死了,你会成为一个笑话的!”,他脑海里的几百个声音连忙劝他冷静下来,“来到一个魔法世界,你难道不对这里的事情感到好奇吗?不去探索一下就结束,你甘心吗?在心甘情愿死去之前,你要先把自己从一个笑话活成一个故事!”,它们鼓励道。 听着脑海中声音的劝慰,米库什安收起了那个念头,把注意力转移到现实世界。 “好吧,这里可能就是这个世界的太阳了”,他自言自语道,“可我为什么还没有被汽化呢?” 周围的温度肉眼可见的高,但他却不觉得烫,只觉得温暖舒适,“说不定这是放逐魔法的附加效果?毕竟月亮上也没法支持生命活一千年。”,他想道。 他伸手摸向太阳表面,先是用手背飞快的试探一下,在确定并不烫手之后才摸了上去,他先是在表面抚摸一下,再用力按压,最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嘶~摸着像凝胶”,他自言自语道。然后,一个奇怪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中,他伸出双手——揪下了一小块太阳,在手里揉搓。 在离开本体后,这一小块太阳保持了大概几十秒的柔软,接着就冷却就变得像钢铁一样坚硬了,而当它被放回太阳表面之后,很快又被加热成了凝胶状,米库什安几乎要被这怪异的景象震惊得停止思考,“这里的太阳怎么是这样的?”,他和他脑海里的声音都对此感到非常奇怪。 米库什安拍拍手,站了起来,从太阳上看天,他能看见无数道日珥从太阳表面喷向遥远深空,叱咤着烈焰的太阳风把天空染成滴血般的红色,他能看见一个黑色的圆形影子静止在遥不可及的远方,直觉告诉他那就是这个世界的“地球”。 “这里的日地距离明显要近的多”“你们说能不能用三角测量粗略估算一下日地距离?”,听着脑海中的讨论,米库什安对着遥远的地球伸直了手臂,竖起大拇指准备估算,“得了吧,你知道这个地球的直径吗?不知道那你怎么算?”,有一些声音反驳道,听此,米库什安意兴阑珊地放下了手。 “既然她说等办完事会放了我,那我应该等一会儿就好了”,米库什安想道,“那我现在应该干什么打发一下时间呢?” 环顾四周,米库什安突然起了玩心,反正他在太阳上什么都做不了,不如索性玩玩“泥巴”? 他从地上抠下一大块“太阳”,连搓带攒捏成了一个一头大一头小的棍形,“这就是我的防身武器了,平时当做手杖也不错”,米库什安自言自语着,将太阳做的手杖别在腰带上,然后他又抠下一块太阳,尝试捏出梦魇之月的形象。等他回去之后,说不定可以把这个太阳做的塑像送给梦魇之月,让她消消气?米库什安用两个指头搓出头上的尖角,用小手指甲刻出螺旋形的纹路,再捏出马头的大致形状…… “要是早点有这种情商,不就不用来这儿了吗”“对啊对啊”,他脑海里的声音纷纷说着,然而在米库什安听音愣神的功夫,手里的“太阳”冷却了,他不得不把它放在地面上再加热一下,然后接着加工他的太阳泥塑。 搓出三根长短不一小棍,把它们首尾相接,做成一条弯曲的马腿,将马腿贴在马身侧面,在用一块揉扁的太阳贴在身体侧面,做成肩胛骨在皮下凸起的效果,再对另一侧如法炮制,然后贴上两个捏好的马蹄,在一点一点揉出飘逸的鬃毛之后,他做出具有美丽曲线的翅膀,用指甲划出羽毛的纹路,用太阳加热一下翼根,然后粘在马背上,米库什安想把这个塑像做成“拿破仑翻越阿尔卑斯山”的样子,让梦魇之月用后蹄站立,但是很明显,即使脑海里有关于泥塑的知识,他也没法在不熟悉材料的情况下为塑像找好重心,所以他也许应该在做好后腿之后加个底座。 就在米库什安对着手里的半成品塑像沉思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身后有响动,还有一阵“布灵布灵”的声效,于是他转头看去,只见一匹有着彩色鬃毛的白色天角兽正一脸疑惑的盯着他。 他感觉这头天角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事实上在那些消失的声音为他带来了额外的知识和模糊的记忆之后,他甚至觉得梦魇之月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而他脑海中的一些信息在潜意识里告诉他,面前的这头天角兽远比梦魇之月要温柔善良……且精神相对正常。 “你好?”,米库什安试探性的问候。 “呃……你好”,白色的天角兽回答,“你是一个……人类?” “哦?是的,我是一个人类”,米库什安很兴奋,既然一个原生的智慧生物知道人类,那说不定他可以跟着她找到人类在这个世界活动过的痕迹,“很高兴见到你,请问你是曾经见过人类吗?” “嗯……因为某种机缘巧合,我的确知道你们人类的存在”,天角兽回答,她脸上写满了警惕和防备,但是似乎又想装出和善的样子,所以表情看着很怪,“但我对你们了解的也不多,只是知道人类不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生物,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我们的世界,还出现在太阳上?” 于是,米库什安把用来那套搪塞梦魇之月的说辞又拿了出来,重复了一下自己意外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简略地说了说自己在森林里醒来、一路寻到古堡去、认识梦魇之月并被她放逐到太阳上的过程,而白色的天角兽则特意询问了他和梦魇之月的对话内容,在得知米库什安成功劝说梦魇之月允许太阳升起之后,天角兽甚至一度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在听完米库什安的故事之后,白色的天角兽对米库什安的遭遇表示同情,“那实在是太悲惨了,我代我那过于冲动的妹妹向你道歉”,说着,她后退了一步,微微颔首表示歉意。 “妹妹?”,米库什安突然反应过来了,梦魇之月好像说过,她把她的统治者姐姐给放逐到了太阳上,“那敢问您是……小马利亚的女王陛下吗?” “在小马利亚没有女王,我们的称号是公主”,白色天角兽回答,“不过你猜的没错,我就是小马利亚的塞莱斯蒂娅公主,请问你的名字是……” “米库什安,马格尼菲厄斯·米库什安”米库什安挠了挠头,“希望您不要介意我一时迫于形式而向您的妹妹宣誓效忠。” “哦,当然不会,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情而责怪一位初来乍到的异乡马……异乡人呢”,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 看着仁慈而善解人意的塞拉斯蒂娅公主,米库什安不禁感叹到:“你们姐妹差异可真大。” “目前的确是这样的,但还希望你不要对她产生偏见”,塞拉斯蒂娅公主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因为……一些事情的缘故,她也许还是那位善良而坚定的月亮公主。” “您的意思是说,她这种……比较暴躁的状态不是她本来的品性?”,米库什安用尽量委婉的词语来形容梦魇之月。 “是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回答,“在一千年前,因为……因为一些原因,我的妹妹露娜公主在巨大的精神痛苦中,被邪恶魔法扭曲成了恐怖的梦魇之月,她想要让整个小马利亚陷入永恒的黑夜,不得已,我将她放逐到了月球上。如今,放逐魔法的封印已经自然失效,她从月球上回来了”,塞拉斯蒂娅公主顿了顿,然后接着说,“所以当你告诉我她愿意为了马民的正常生活而愿意让太阳升起时,我才会这么开心,看来复仇心和扭曲的嫉妒并没有让她完全失去骨子里的善良。” “我明白了”,米库什安点点头,“那您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自然是我妹妹做的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回答。 “您的力量不及她吗?”,米库什安又问。 塞拉斯蒂娅公主摇摇头,“并不是,我已经失去她一千年了,我不想再次失去她,我不愿意伤害她,也不愿意再次放逐她,所幸我有一个值得信任和依赖的学生,我相信她一定能找回失落的谐律魔法,救回我的妹妹,所以我在她向我发起进攻的时候放弃了抵抗,被她放逐到了太阳。” “如果不愿意兵戎相见,那您大可以先‘战略性撤退’,为什么一定要放弃抵抗呢?”,米库什安对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做法表示不解。 “如果我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我害怕我的妹妹会因为猜疑和不安而对无辜的小马做出一些过于激进的行为”,塞拉斯蒂娅公主回答,“如果那种情况发生,即使身上的邪恶魔法被驱逐,她也将难以拯救了。而且我坚信,我的学生一定可以成功,所以我自愿被她放逐。” 尽管觉得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这种做法几乎是在赌国家的命运,但米库什安还是肃然起敬,他摘下礼帽扣在胸前,浅浅的鞠了一躬,“在我们人类的历史中,古代君王常常为了权力而背弃亲情,也有为了私人情感而至民众于不顾者,像您这样既不贪恋权柄、又重视亲情、既愿意给予他人绝对信任、还爱护治下小马们的君主,如九牛一毛,所以,请允许我向您致敬,您是我所亲眼见过的唯一真正意义上的‘理想而不失人性……不失马性的君主’。” “谢谢,谢谢你的赞赏”,听到一个异界来客如此高度的评价,塞拉斯蒂娅公主不禁小小的得意一下,但她旋即正色,“我想是时候来聊聊你了,我对你很感兴趣”,她说,“请问你在造访这个世界之前,是做什么的呢?” 米库什安明白这是在“审问”他,他非常钦佩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技巧——在自己能控制住场面的前提下,先用很日常的语气聊一聊家长里短,甚至说一些看似只有熟人之间才会透露的“秘密”,快速拉近距离,然后开始套话,看来这一招无论在哪个世界都好使。 米库什安非常理解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谨慎,他也非常想配合她,可是他真的没办法回答她的问题。 米库什安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我真的很想告诉您,但说真的,我也想知道”,他回答,“这意外的穿越对我的脑子造成了影响,我现在基本上什么都忘了,我是谁,我出生在什么地方,我做过什么,我怎么来的,都忘记了……”,他有一点点沮丧,“其实如果您不提这个,我倒真打算就这么忘了,也挺好,可以在这个世界重新开始。您这么一说,我就又想起我这丢失的人生啦,您就不如像您的妹妹一样,直接用一些魔法手段来探查一下。” 塞拉斯蒂娅公主为自己勾起了米库什安的伤心事感到抱歉,她也钦佩米库什安的坦荡,“那不会太粗鲁吗?我觉得不会有智慧生物愿意被探查脑海,我可不想在我们第一次见面,就留下蛮横无理的印象。” “请您放心”,米库什安说,“我的脑袋目前比我的帽子还空,如果您真能找到什么东西,那反倒是帮了我。” 在得到米库什安的许可后,塞拉斯蒂娅公主闭上眼睛,点亮她的独角,无形的魔力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伸向米库什安的大脑——然后在复杂的人类思维组成无形屏障前停了下来。 要知道,小马们的感情与思想通常是简单而纯粹的,尤其是那些不含杂质的纯真情感,当你通过魔法看过去时,你可以看到纯真而明快的情绪色调,你可以剥丝抽茧,看到他们的情绪本源。 但是米库什安,我的天哪。 人类的思维和渗满了杂质的情感就够复杂了,而如果你的头脑里还有几百个头脑…… 总而言之,米库什安头脑里那复杂至极的光谱甚至吓了塞拉斯蒂娅公主一跳,复杂程度几乎是用“情绪丝线”织了一件毛衣,还有繁复的花边和图案。 尽管过于复杂的思维如同路障一般堵住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探查魔法,尽管塞拉斯蒂娅公主在心灵魔法上的造诣不如梦魇之月,但米库什安头脑中,那几百个思维的好奇与善意凝结而成巨大的精神力量,正透过思维之墙投射出来,塞拉斯蒂娅公主成功的捕捉到了它们。 复杂的思维、纷乱的情感、磅礴的好奇心与满溢的善意,这就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在米库什安头脑中探查到的东西。 “一个高度智慧、拥有复杂情绪的善良生物,对小马利亚满怀好奇”,塞拉斯蒂娅公主在心里给米库什安打上了标签。 “您通过我的思想中看到了什么?”,米库什安问。 作为一位年轻时就对冒险和新知识趋之若鹜的天角兽,塞拉斯蒂娅公主曾经和白胡子星璇通过一些魔法镜子在几百个小马世界中旅行,和各式各样的生物交友,吸纳各个世界的知识。不过他们的镜子冒险在一千多年前,随着白胡子星璇地神秘失踪戛然而止。所以在看到这个人类时,塞拉斯蒂娅公主不仅萌生出了巨大的好奇心、和异界生物交友的渴望,还想起了当年和老师一起进行异世界冒险的岁月。 当年,在老师和古代英雄们的呵护下,她还可以毫无保留的投入到冒险中。但是现在,作为小马利亚的君主和唯一的保护者,她的冒险渴望和求知欲必须要让位于公主责任,她一定要先确保小马利亚的安全、作为小马利亚的官方代表和对方接触后,才能进行私人社交。 此刻,终于排除威胁后,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出一个发自真心的微笑,“我看到了一位应当受到热烈欢迎与隆重对待的客马,以及一位值得交往的朋友”,塞拉斯蒂娅公主伸出蹄和这个人类握手。 米库什安立刻就明白——自己得到了公主的认可,他开心地伸出手去,和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前蹄握在了一起。 在相互认可后,被困在太阳上的一人一马开始聊天打发时间。 “话说,等从太阳上回到小马利亚,你有什么打算吗?”,塞拉斯蒂娅公主问。 “那要看您的学生能不能成功击败您的妹妹了”,米库什安回答,“如果能成功,自然是万事大吉,我可以在阳光下探索这片陌生的土地,见识一下在正常情况中的小马们是如何生活的。说真的,除了您姐妹二位之外,我还没见过其他生物呢。我可以去学习一些独属于这个世界的知识,和小马们交朋友,用人类世界的知识给小马们送上一些新奇而有趣的体验——简而言之,开启一个崭新而美好的第二人生”,他笑着说,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但如果她们没能成功,而且您的妹妹如她所说,将我召唤回去了,我就得尽我之所能,让小马们在黑暗中也能生存下来,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尽量劝您的妹妹回心转意,让她……理性的思考一下怎么做才是对的。反正,不管情况如何,我都希望去见识见识自己从未接触过的新东西、用自己的旧知识为小马们带来快乐,毕竟嘛,学习新知识和眼见着旧知识发挥作用,是人生中最大的两件乐事。” “对了”,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如果是前一种情况,请问您会聘用我做顾问吗?我可能真的需要这份工作不让自己饿死。” 塞拉斯蒂娅公主笑了,“我的朋友,这点你放心。作为小马利亚尊贵的客人,即使你不做工作,我们也会好好招待你的,不过既然你坚持,那我想,为你特别设置一个‘特聘皇家顾问’的职位,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但你最好还是先和我妹妹打个招呼,我可不想时隔千年和她重逢之后,对她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抢走了她钦定的顾问。” 米库什安想再开口说点什么,但他突然发现,他们的身上开始发光,然后从脚开始,他们的身体被慢慢分解成细碎的光点,“不要害怕”,看到米库什安慌乱的表情,塞拉斯蒂娅公主开口安慰道,“这是放逐魔法被强制解除了,我说过她是绝对可靠的,她成功了!” 第4章 大家伙成了皇家顾问 “头好痛……”,云宝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大家都还好吧?”,苹果杰克从地上爬起来,第一时间关注的是自己的朋友们。 当瑞瑞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后,惊喜的发现自己的尾巴居然长回来了,她开心得摇头晃脑,从各种角度欣赏自己失而复得的尾巴。 “真漂亮啊,瑞瑞”,小蝶说道。 “是啊!我和我的尾巴再也不分开了!”,瑞瑞并没有注意到小蝶所指。 “不,我是说你的项链”,小蝶指着谐律之元变化而成的项链,“它变得和你的可爱标记一样了!” 不仅是瑞瑞的项链,所有小马的项链都变成了她们可爱标记的样子,而暮光闪闪的头冠也变成了粉紫色六芒星的形状。 回想起刚才的事,大家还是心潮澎湃,“暮暮,我刚才还以为你是乱说的呢,但现在看来我们的确代表了友谊的某种精神”,苹果杰克说。 就在这时,迟到的太阳终于从地平线后升了起来,和煦而温暖的日光将古堡中阴森的气息一扫而空,一个光球出现在房间里,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光球中出现。 “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在其他五位小马对公主行礼的时候,暮光闪闪已经扑了上去,和塞拉斯蒂娅公主来了一个小马的脖颈式拥抱。 “你好啊,暮暮,我最最忠实的学生”,塞拉斯蒂娅公主一边亲昵的用下巴轻抚暮光闪闪的鬃毛,一边说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到。” “可是您告诉我那只是一个传说”,暮光闪闪略带委屈地说。 塞拉斯蒂娅公主摇摇头,解释道:“我要求你一定要去交几个朋友,这就足够了。我知道梦魇之月就要回来了,我也知道以你所掌握的知识和魔法一定可以打败她,但你只有真正被友谊所打动,才能使用这种魔法。” 听到这里,暮光闪闪自豪的看了看自己的朋友们,其他五位小马也骄傲的抬起了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这时,又一个光球出现在房间里,六匹小马诧异地齐齐看去,只见光芒散尽,出现的是一个比塞拉斯蒂娅公主还要高大的陌生动物,这个动物用双蹄直立,厚重(对小马而言)的衣物遮盖着他的身体,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苍白而无毛的前蹄上长着长短不一的附肢,肢端有着细小的甲片,腰带上别着一根大杖(对小马而言),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藏着什么样的可怕凶器,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莫名的恐怖气息,就仿佛是某种致命的掠食者一样,而当他一开口,云宝就尖叫了起来——“是他!就是这个声音!刚才在古堡里唱歌的午夜幽灵!” 小马们一瞬间就吓得躲在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身后——除了一匹粉色的小马。 在其他五匹小马惊恐的目光中,萍琪像装了弹簧一样一跳一跳的来到这个生物面前,用她一贯的乐天派口吻说道:“你好!我叫萍琪·派!你可以叫我萍琪!哦!我想说的是!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很高兴见到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你看起来真怪啊!一点也不像小马、牦牛或者山羊!也不像狮鹫或者龙!能告诉我你是什么吗?哦!等等!先让我猜猜!我喜欢猜谜!是鹦鹉吗!或者海怪?哦!是不是雪人(yeti)!” 这个生物愣了一阵,仿佛是有什么别的东西正在注入他的脑壳,以至于他无法对外界做出回应。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他蹲下身,和萍琪保持平视,他露出一个微笑,“你猜的不错,我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是雪人的远亲,我叫米库什安,马格尼菲厄斯·米库什安,萍琪,我也很高兴见到你”,说着,他抓起萍琪的前蹄握着摇了摇。 “哦哦!好长的名字!我可以叫你马格吗!我可以这么叫么?” “当然可以了!” “小马们,不用害怕”,塞拉斯蒂娅公主安慰道,“这是一位人类,他很友善的,不会伤害你们。” 听了这话,小马们才从塞拉斯蒂娅公主身后缓缓走出,此时,那个被称作“人类”的奇怪生物已经抱着萍琪走了过来。 虽然刚一回到地面就又一次经历了信息注入的痛苦,但米库什安还是能在痛苦中听见萍琪的声音,在看到这些会说话的、五颜六色的、天真烂漫而只有一只大狗那么大的小马的时候,米库什安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他有一种把这些小马抱起来然后大撸特撸大吸特吸的冲动,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他蹲下身来,作出他所能做到的最友善的表情,轻声轻语地回答了这匹粉色小马驹的问题,他本来只打算和这匹小马握握手……握握蹄,然后……算了,去他的理智。 他被难以遏制的冲动指使着,把萍琪抱了起来,像抱一只猫猫一样,让她坐在自己怀里。在被抱起来的时候,这匹粉色的小马驹高举前蹄,开心的喊了一句“呜呼!”,米库什安带着巨大的满足向塞拉斯蒂娅公主走去。 “嘿!大家伙!把我们的朋友放下!”,苹果杰克壮着胆子说道。 米库什安和塞拉斯蒂娅公主对了个眼神,然后再次蹲下,揉了揉萍琪的小脑袋,把她放回地上,“你们好”,他对小马们说。 发觉他并不会吃掉小马,大家壮着胆子围了上来,但还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保持着一定距离,只有萍琪在开心的把自己的朋友们一一介绍给这位“新朋友”。 “这位是暮光闪闪,这位是苹果杰克,这是云宝黛西,这是瑞瑞,躲在影子里的这位是小蝶”,萍琪飞快地说,“嘿!我们可以为我们的新朋友办一个盛大的派对!会有很多纸杯蛋糕和游戏!你喜欢纸杯蛋糕吗!哦!没有谁会不喜欢纸杯蛋糕的!我是想问马格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如果我能去参加的话,给我留一个巧克力味的吧”,米库什安笑着说。 亲眼确认了眼前的这个生物没有恶意之后,其他几位小马也凑了上来。 “你……你好,人类先生”,暮光闪闪试探性地问了声好。 “你好,小家伙”,他回答,“塞拉斯蒂娅公主告诉我,你们刚刚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成就,真是令人钦佩!” “那是一点努力加上一点运气,以及不可或缺的,朋友们的帮助”,听闻一个“外星人”都认可自己,暮暮不禁小小的得意一下,“但是您居然认识塞拉斯蒂娅公主?”,她对此表示诧异。 “那是一点不幸中的万幸”,米库什安学着她的方式回答她,小马们被逗得咯咯咯笑起来。 “哦!我喜欢你的衣服,它们有一种复古的美感,这个季节正流行复古”,瑞瑞指着米库什安的衣服说道。 听见这话,米库什安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对时兴潮流什么的并不关心,但既然有小马感兴趣,他也不能扫了人家的兴不是? “你眼光真好”,他说道,“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复古风的潮流。” “是呀,有不少小马的眼光还在跟着上一季度的风潮走,花花绿绿的,哦~我都看不下去了”,瑞瑞捂着前额说道。 “嘿!”,云宝打断了瑞瑞的感慨,“刚才在城堡里唱歌的是你吗?你是住在这里吗?” 米库什安重新打量了一下这匹天蓝色的小天马,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见过云宝——在唱那首夜之乐章之前,他遥望裂谷上方看见的那个蓝色的小点,估计就是她了。 那她听见的那个唱歌的声音就肯定是自己了。 “对,刚才是我在唱歌”,他说道,“但我并不住在这里,我也不住在小马利亚,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你们可以认为我是一个外星生物。” “酷!”,云宝兴奋地飞起来做了个后空翻,“我竟然在和外星生物说话!我是说,除了我们之外,还没有哪匹小马和外星生物有过交流!现在我比他们都要酷上至少20%!” “我就那么没价值吗?”,米库什安像哄孩子一样装出一度伤心的样子,“第一位我这个外星人说话的天马竟然只比其他小马酷20%?起码50%!” 云宝乐得都快能看见胃了。 看见小马们和米库什安相处的不错,塞拉斯蒂娅公主笑得像个看到孩子终于懂事了的家长,“希望你们可以成为朋友,朋友就是要接纳彼此的差异”,她告诉小马们,然后她把头转向破碎的王座,“我相信她也得到了足够的教训。” 只见在梦魇之月的盔甲碎片之间,趴着一匹深蓝色的天角兽,正在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盯着塞拉斯蒂娅公主。 “我已经有一千年没见到你现在这副样子了,露娜公主”,塞拉斯蒂娅公主向她走来,“请尽快忘掉我们之间的不愉快,和我一起统治国家吧,妹妹。” “妹妹!?”,几匹小马惊呼。 “你愿意再次接受我的友谊吗?”,塞拉斯蒂娅公主问。 迟疑片刻后,露娜公主在小马们翘首以盼的目光中扑进了姐姐的怀中,“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好想你啊!姐姐!” “我也好想你,妹妹!” 时隔一千年,姐妹再次重逢,在场的小马都流下了激动的泪水,而萍琪在意识到这是举行一次派对的绝佳契机时,开心得欢呼了出来。 姐妹相拥而泣,许久过后,塞拉斯蒂娅公主用前蹄擦擦眼泪,“我们回家吧,我有好多事情想跟你说”。 露娜公主点点头,像一个孩子一样紧贴着姐姐,寸步不离。 她们转身打算通过正门离开,然后看见了被晾在一边米库什安。 一见到米库什安,露娜公主不禁感到一阵阵的内疚,自己因为听到了不愿听的真话而把一个正直的人直接扔到了太阳上,他会愿意原谅自己吗? 看到妹妹表现出犹豫,塞拉斯蒂娅公主用翅膀轻抚她的背脊,“不管我们能否收获原谅,都应该向我们所伤害到的小马……我是说人,向我们所伤害到的人去道歉”,塞拉斯蒂娅公主鼓励着自己的妹妹,“去吧”,她用翅膀轻轻推了她一下。 露娜公主犹豫地走上前,“对不起,我为我对你所做的事情诚恳的道歉”,她用两只亮闪闪的大眼睛看着米库什安,“我能重获你的友谊吗?” “当然可以,而且我也要为我的言语冒犯向你道歉”,米库什安向露娜公主伸出了一只手。 露娜公主露出了惊喜的神情,伸出前蹄和米库什安握了握。 “哦对了”,米库什安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他把手伸进了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我在太阳上的时候,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口不择言,也是要承担一定责任,所以我做了这个送给你。” 然后,在露娜公主好奇的目光中,米库什安从口袋里掏出了——梦魇之月的半身像。 “呃……可能和现在的你不太像了,而且也大了一号,不过拿来做装饰应该还是挺不错的”,米库什安把雕塑递给了露娜公主。 “哦……这……太感谢了”,露娜公主用两只前蹄捧着这份温暖又一言难尽的礼物,“这是用什么做的?” “一小块太阳”,米库什安回答。 “什么?!”,露娜公主瞬间觉得这尊黑漆漆的塑像仿佛是有几千万度的高温,仿佛正在变成铁水从她蹄上流下,她惊慌地把这雕塑在她蹄间抛接了好几次才想起用魔法,将这雕塑定在了空中,然后仔细观察、用蹄子敲一敲,发现那高温只是她的臆想,这才放下心来。 “还有,我想问一下”,米库什安对露娜公主说,“请问您的聘书还生效吗?如果没有这份工作,我可能就真的没地方去了。” “哦!当然!”在发现姐姐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表情之后,露娜公主开心地说,“只要你愿意,你想当多长时间的皇家顾问就可以当多长时间!” 在皆大欢喜中,大家走出了两姐妹城堡,塞拉斯蒂娅公主先是用传送魔法带着大家回到了小马镇,然后带着露娜公主和米库什安回到了坎特洛特。 这天稍晚些时候,为了庆祝太阳再次升起与露娜公主的回归,一场盛大的派对在小马镇召开,所有小马都玩的很尽兴,两位小马除外——萍琪为她的新朋友没能及时赶来派对、没能吃到他预订的巧克力杯子蛋糕而感到有些遗憾,暮光闪闪一开始玩的非常开心,但是在游戏的间隙,她会偶尔露出失落的表情,随着派对的进行,她的失落越来越明显,而当她的朋友们获悉她为何不开心后,也都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难过。 终于,在派对即将结束的时候,天上出现了两个个小黑点,小黑点越飞越近,两架马车在层云中露出峥嵘,前面的马车上坐着小马利亚的两位公主,后面的马车上则是一个古怪的大型生物。 虽然在落地的时候引发了一阵骚动,甚至有小马几乎想要逃跑,但是在两位公主的解释和萍琪的介绍下,小马们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古怪而友善的生物。 满心欢喜的米库什安腿都软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融化,他的心脏自内部重重地敲击着他的胸腔,仿佛是要撞破胸膛跳出来、高喊“太!可!爱!了!”这四个字,因为小马们真的实在是太友好、太可爱了。 想象一下,如果有一种生物,造物主在创造它们的时候,给了它们五倍于猫猫的可爱,十倍于猫猫的智慧和二十倍的善良,而且没有猫猫的坏毛病,不会故意打翻桌子上的东西——这就是小马了。事实上,尽管米库什安知道,小马们是和他平等的智慧生物,他应该像对待人类一样对待小马,但小马们太小太软太可爱了,他总是忍不住摸摸这个揉揉那个,如果不是多少还有那么一点儿理智,他简直想抓住一匹小马,把它翻过来,再把脸埋进小马软软的小肚子里。总而言之,他现在就像一个掉进猫窝的重度猫奴,沉浸在一个毛绒绒、软乎乎还会说话的天堂里。 不过幸好,虽然见面就上手的行为有点儿冒犯,但他有着人类与生俱来的“挠挠天赋”,这就使得大多数小马都主动忽略了他的行为,甚至还有少数几位小马以为他是个有职业病的按摩师。 在另一边,满心惭愧的露娜公主不知道应该以何种面目面对马民们,但是当两匹小飞马自愿的为她们失而复得的公主送上花环之后,露娜公主也露出了笑容。 在接过萍琪早就准备好的杯子蛋糕之后,米库什安从萍琪那里听说了小马们的伤心事,“放心,有一个大惊喜的”,米库什安揉着萍琪毛绒绒乱糟糟的小脑袋。 在派对即将结束的时候,塞拉斯蒂娅公主找到了暮光闪闪,“暮光闪闪,你马上就可以回坎特费尔……哦我是说坎特洛特,对不起,妹妹,但我真的很喜欢那个笑话”,说到这时,塞拉斯蒂娅公主看了一眼她的妹妹,即使用前蹄掩着嘴也挡不住她上扬的嘴角,“暮暮,你马上就可以回坎特洛特继续学习了,你不开心吗?” 暮光闪闪垂下了头,“时间太短了”,她沮丧地说,“我刚刚才意识到有朋友陪伴是多么美好的事情,但我现在马上就要离开……” 塞拉斯蒂娅公主带着一脸“小马驹终于长大了”的神情欣慰地看着暮光闪闪,清了清嗓子,说道:“斯派克,请你记录——我,塞拉斯蒂娅公主在此下旨:特令独角兽暮光闪闪为小马利亚进行一项新的任务,研究友谊魔法并随时向我本马报告学习心得,并从此常驻小马镇。” 听到可以继续和朋友在一起,六匹小马开心地抱成一团,“太感谢您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她们说。 “我一定会比以前更加努力的!”,暮光闪闪对塞拉斯蒂娅公主承诺。 公主们转身走向马车,米库什安也站起身来,“看样是该走了,如果有机会,我会常来小马镇的,下次我可以告诉你更多关于人类的事,就到这里吧,下次见啦”,米库什安向一匹对人类有着莫名的巨大好奇心的青色独角兽告别。 第5章 番外1:天琴的人类学(1) 没有小马不喜欢派对,天琴心弦也不例外。 没有小马不喜欢公主,天琴心弦当然不例外。 所以天琴心弦没理由不去参加这个为了庆祝公主归来而举办的派对,而且事实上她也玩的很开心。 在表演完竖琴后,天琴跳下舞台,来到一匹有着粉紫色鬃毛、可爱标记是三颗糖果的陆马身边,“我表现的怎么样?” “好极了”,糖糖说,“和以前一样好!我是说你的表现一直都很完美!” 天琴对糖糖的夸奖回以一个大大的拥抱,两匹小马说说笑笑的走开,去尝试派对的其他娱乐项目。 “你看,那是萍琪吗?”,糖糖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天琴向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匹身上拴着五颜六色的氢气球的粉色小马正在东张西望,不是萍琪又能是谁? “嗨!萍琪,要看见你在派对上分心的样子可真不容易”,糖糖对萍琪说,“在找哪匹小马么?” “哦!嗨!糖糖!嗨!天琴!你们有看见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高的家伙吗?” “非常高?你是指大麦金托什?” “不不不不不!”,萍琪以一个比蹄摇钻还快的速度疯狂摇头,“我说的是非常非常非常高,也就是大概有三个大麦那么高!” “呃……你确定有那么高的家伙吗?”,天琴表示疑惑,不过想到这是萍琪,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我觉得除了塞拉斯蒂娅公主之外,应该没有哪匹小马有那么高了。” “哦!亲爱的!我说的当然不是小马!”,萍琪一蹦一跳,似乎只要想到这个家伙就会让她兴奋,好吧,她想到任何小马都会兴奋,“我说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硕大无朋的、牛高马大的——” “星座熊?” “四头蛇?” “——人类!” “人类!?”,糖糖和天琴同时发出了惊呼,下一刻,天琴就像一只壁虎一样扒在了萍琪脸上。 “人类!真的人类?在小马镇?你亲眼见的吗!在哪里!哪里!”,天琴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像连珠炮一样抛出了一大串问题。 出于个马爱好,天琴有时候会阅读一些没有多少小马知道的小众文学读物,以及一些来源不明的资料,在那些多半是虚构的文字中,她发现了一个叫做“人类”的虚拟种族。然后,就像痴迷于魔幻小说的人类一样,这匹独角兽迷上了远古科幻小说,以及小说中的主角种族——人类。 天琴找到了她所能找到的所有人类相关文献,亲蹄将其中的人类设定归纳、整理,她对这个不能用魔法的种族充满好奇,并痴迷于他们敏锐而智慧的头脑、灵活而有力的双手,她就像一个沉迷于自己的研究课题的学者一样——不过研究的是不存在的东西。 理论上来讲,有一个小众个马爱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且还很酷。 但天琴对人类的痴迷已经开始影响她的生活了。 “萍琪!别逗她了!你应该知道不能跟天琴说那两个字的”,糖糖看着兴奋得不能自已的天琴,无可奈何地对萍琪说,“哦不!你看她又要唱那首傻乎乎的歌了!” “但我说的是真的……”,萍琪想说点什么,但马上就被淹没在天琴的歌声中了。 “human beings fascinate me, being just the way they are! (人类本身让我深深为之着迷) tell me, little pony, can you push a cart or drive a car? (告诉我,小马驹,你能推着手推车或者开小汽车吗?) Lyre is my instrument, but humans strum their sweet guitar, (七弦琴是我的常用乐器,但人类漫不经心拨弄着他们心爱的吉他) It's a mystery, anthropology! (这是一个谜,人类真是个学问!) Fingers, toes and tiny noses, brownish hair and tannish skin, (手指,脚趾,小巧的鼻子,棕色头发和小麦色的皮肤) would it be too much to ask to see the world they're living in? (要求看看他们住的世界会不会太过分?) Everybody tells me that it's old and fake mythology, (每匹小马都告诉我那是个老旧虚假的神话) It's a mystery, anthropology! (可这是一个谜,人类真是个学问)” 好吧,可能有点儿尴尬,但好在糖糖还在旁边,她赶紧推着天琴离开了围观的马群。 “我表现的怎么样!”,天琴兴奋地问。 “呃……非常好,和平时一样完美……就是有点儿不合时宜”,糖糖回答,“我知道那什么……人类很有意思,但是人类并不存在啊。” 仿佛是心灵受到了实质性的打击,刚才还摆着pose的天琴一下子就垮了下来,甚至还发出了湿透的布娃娃摔在地上的“噗叽”声。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天琴,那是萍琪·派,她经常这样说些没头没尾的话,而且不要让你的兴趣毁了你的生活,你有时候简直像走火入魔一样”,糖糖赶在天琴还嘴之前先说道,“你现在就像是那些把梦魇之月当真了的孩子一样。” “但是……但是梦魇之月确实也存在啊。”,天琴弱弱地说。 这个瞬间,糖糖真想给自己一蹄子,“那不一样!”,她喊到,“难道梦魇之月存在,就能证明人类也存在吗?那我还说暗影魔驹也是真的呢!总而言之!不要再公共场合讨论人类啦!” 幸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天琴没有再纠缠人类的问题,她们玩的还算开心。 在派对接近尾声的时候,天上出现了两个黑点,它们越飞越近,天琴眯起眼睛仔细辨认——那大概是两架飞马拉的马车,前面那辆马车上坐着的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她身旁的那匹深蓝色的陌生天角兽,想必就是露娜公主了,至于后面那辆…… 当天琴隐约辨认出那个奇怪动物的身形时,她的心咯噔一下——“双足直立、穿衣服,那不会是……”,一个大胆的猜测跳上她的心头。 很快,两架马车落地,两位公主走下前面那辆马车,而自第二辆马车上走下的,是一个高大的、双足直立的、穿着衣服的、前肢上长着五根手指的生物——看上去和天琴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 糖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但那个生物仍然在以那种别扭的姿势站在原地,这说明她没有在做梦。她的大脑咯嘣咯嘣直响,仿佛有两个平时完全不搭界的齿轮咬合在了一起,正在一边费力的旋转一边不断滑齿。她感觉有一股怪风在耳边吹过,下一秒她才反应过来是天琴在发出喑哑的尖叫——那种完全不动声带,只是让气流快速通过喉头发出的声音。 在公主的介绍下,那个……“人类”腼腆的和小马们打招呼…… “wryyyyyyyyyyy!”,天琴的声带终于上线,她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她紧紧的抓住糖糖,激动地用力摇晃:“糖糖你看你看你看!我是对的!我是对的!人类的确是存在的!你看见了吗!手!头发!衣服!我要和他说话!我一定要和他说话!” 幸好,周围的小马也都在大声地交谈着,有的在为露娜公主欢呼,有的在议论那个人类,因此,天琴的怪叫也不算太引马注目。 …… 在重新打理一番之后,天琴小心翼翼地穿过狂欢中的马群,稍稍靠近了那个人类…… “谢谢你,萍琪”,那个人类从萍琪的鞍包里取走了一个杯子蛋糕。 天琴出神地注视着那些敏捷而灵巧的手指是怎么协作取物的,又看着它们是怎么聚拢在一起、捏住蛋糕送入口中的,她瞪大眼睛,仔细地观察那些手指——它们既灵巧又有力,即可以轻轻地抓挠小马的脑袋,也可以轻易提起那根有两匹小马高的手杖,并像马戏团的演员一样旋转它,在人类无事可做的时候,他会还有节奏的用手指敲打手杖,他还能用中间的手指抵住最外侧的、最粗最短的那根手指,然后使劲一搓,发出一种爆响声。 天琴越看越入迷,她使劲睁大眼睛,在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之下,那些手指仿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但随着视野越来越清晰,那些手指的动作开始越来越慢,最后完全停了下来,天琴急切的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微微向前一探头……然后她意识到自己的鼻子已经顶上了那些手指。 “我现在应该做点儿什么吗?”,看着天琴像一只猎豹一样压着身子渐渐逼近,仿佛要一口把他的手指咬下来,米库什安一动也不敢动,他小声地问萍琪,“这是怎么回事?” “嘘!”,萍琪做了个噤声的蹄势,“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天琴连忙退后——“真对不起!我不是无心的……不不不不!我是故意的!也不对!”,天琴语无伦次地道歉,“我只是……呃……你的手指,它们很奇妙!还有!你们人类真的一点点魔法也不会吗?你们创造的那些机器!还有!呃!你们……呃。” 天琴实在是太兴奋了,她现在就像一个在暖炉夜亲眼见到了圣诞老马的小幼驹一样,激动得一个完整的句子也说不出来。 那个人类看到天琴这语无伦次的样子,向她摆了摆手,让她先安静下来,“你好,小家伙”,他说道,“很高兴认识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不用激动,有话可以慢慢说。” 天琴罗里吧嗦地解释了半天,终于说清了自己的来意,“我一直在研究人类,但是其他小马都认为那是一个既冷门又偏门还有点邪门的古代神话,大家都不愿相信人类存在过!”,她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接着说,“但我相信!我一直都知道!小马利亚的神话绝对不能当做空穴来风!现在我终于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出现在我面前了!我真的——太激动了!我的四条腿都在发抖!对了!我的名字叫天琴心弦!” “你好天琴,我的名字叫马格尼菲厄斯·米库什安,你可以叫我米库什安,或者直接叫马格就好”,他说道。 第6章 罗里吧嗦的顾问先生 这天夜里,一个大规模的记者招待会和晚宴在坎特洛特的皇宫里召开,不光来了大批的记者,还有二十几位有影响力的上等马。 其实在步入宴会厅之前,花花短裤就有一种预感,今天早上的日出晚了至少三个小时,等到了晚上,塞拉斯蒂娅公主以突然袭击的方式召开晚宴,一定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而当他看见音韵公主和令马厌恶的蓝血王子也出现在会议厅,而且对宴会的召开也感到莫名其妙时,他便愈发确信自己的预感是正确的。 没等多长时间,通向内庭的大门打开,先是四名皇家卫兵,随后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她优雅地走出来,站定,接受大家的行礼。 在行礼后,花花短裤盯着一直保持敞开的大门,他猜测塞拉斯蒂娅公主要宣布的大事可能是某匹小马,说不定是某项重要的马事任免?或者一些皇家的事情? “我亲爱的马民们,请原谅我这么唐突的邀请大家参加宴会,但我实在不想一马独占这份喜悦”,花花短裤竖起了耳朵,他知道下面的话将是重点,“在这个美妙的日子,有两位新成员加入了我们小马利亚的大家庭。在小马利亚有诸多传说,它们和历史混杂在一起,有时让马分不清孰真孰假,有时则会相互影响,使得真相被淹没在浩如烟海的故纸堆里,比如囚月之马梦魇之月的传说,这个传说起源于一千年前,并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变形,但是现在,在一千年后的今天,这个已经变成了恐怖故事的月亮传说终于翻开了真正的新篇——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露娜公主!” 在众马惊愕的目光中,一匹深蓝色的天角兽走了出来,站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身边,“在一千年前,我的妹妹露娜公主因为我的疏忽,因谐律中的巨大纷扰和一些邪恶的魔法,而不得不被送去月球上,以免造成严重的破坏。今天,在谐律之元的帮助下,她身上的邪恶魔法被解除,她终于可以结束漫长的放逐生涯,回到我们身边。我在此宣布:露娜公主将再一次和我一起统治国家!” 在一阵阵惊呼声和快门声中,露娜公主表现出了皇家天角姐妹的优良传统——被突如其来的闪光灯吓到,留下了几百张表情古怪的照片。 “塞拉斯蒂娅在上啊!”,花花短裤目瞪口呆,自己正在眼睁睁的见证着一个注定载入史册的场景——一位迷失千年的公主的回归。不过相比周围那些几乎要惊掉下巴的小马,花花短裤还是相对淡定的。毕竟,作为一位可爱标记是三顶皇冠的独角兽,他从小就常常对朋友调侃说自己这一生可能至少会遇到三位公主。几年前音韵公主升格为天角兽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戏言未必不会成真,所以在面对露娜公主的回归时,他并不似其他小马那样的过分吃惊。而他身旁那位一向以对神话传说嗤之以鼻的学术态度闻名I·m·咎比斯教授几乎要晕过去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很快,在不知道谁的带领下,雷鸣般的蹄声响起,欢迎着公主的回归。 “第二位新成员,他的来历比较特殊”,待掌声稍稍平静,塞莱斯蒂娅公主再度开口,“我们或许有想象过,世界上是否会存在其他的世界,其他世界是否会有文明的存在,我们是否能和其他世界的文明产生交流,而就在今天,这种想象成真了”,花花短裤竖直了耳朵,他的大脑在尝试逐字逐句地理解耳朵听到的话,莫非在一位一千年前的公主回归的当天,又有一匹外星小马降落在了小马利亚?这怎么可能呢? “在某个确乎存在的异世界,一个由一种叫做‘人类’的生物组成的文明在进行研究探索的时候,一场意外事故将一个人类抛出了原本的世界,经历毫无规律可言的跨次元穿梭,他最终停留在了小马利亚。” 这时,那扇开启的门中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巨大身影,他几乎和大门一边高,用双腿直立,身上有一种莫名的恐怖气息,不能不让马联想到发怒的大熊,或者竖起上半身的多头蛇。尽管他尝试保持友好的微笑,当他开口打招呼的时候,嘴里露出的尖牙证明了这是一个肉食动物。 当“掠食者!掠食者”的惊呼充斥着整个宴会厅,有小马开始惊慌失措地乱跑时,塞拉斯蒂娅公主意识到她应该说点儿什么。 “他是一位人类,大家不用害怕,大家不要害怕!他很友善的!他不吃马的!” 小马就是这样,他们接受新鲜事物、接纳新成员的速度很快,可他们也很容易被吓到,而一旦他们受惊,想再让他们冷静下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了,尤其是一群小马聚在一起的时候,更何况是这群以“保守和神经质”着称的坎特洛特“上等马”。事实上等宴会厅恢复秩序,已经是至少十分钟以后的事情了。 花花短裤大概是第一批冷静下来的马,他看了看塞拉斯蒂娅公主见怪不怪而无可奈何的表情,看了看露娜公主满脸的惊愕,看了看多嘴先生气的发抖的胡子,又看了看那个人类僵在脸上的微笑,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次也许可能有点小题大做了,他拍了拍从他身边略过、正在参加这场“室内小规模万马狂奔庆典”的白银眼镜,想让她也冷静下来。 看着这满地狼藉,塞拉斯蒂娅公主不禁用她的蹄子重重拍在自己额头上。 “他是一位人类,名字叫做马格尼菲厄斯·米库什安,一位来自其他世界的造访者”,在看见大家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塞莱斯蒂娅公主接着说,“在深入交流之后,我们达成了充分的信任,他同意,在回到人类世界之前,他将用人类的知识与经验,协助小马利亚的各项工作,在此,我宣布,人类马格尼菲厄斯·米库什安将担任小马利亚的特聘皇家顾问,有权利为小马利亚的事务,以人类社会的经验和知识提出建议,并获准居住在中心城城堡!” 在塞拉斯蒂娅公主宣布完重要事件后,记者问答环节开始。 “露娜公主!请问您在月亮上这一千年是怎么过的呢?” “请问您回来有何感想,露娜公主?” “公主殿下!”“公主!” 记者们疯狂提问,结果就是声音汇集在一起,变成了提取不出信息的噪音。台上的露娜公主一下子慌了神,她蹄忙蹄乱地翻着姐姐为她准备的发言稿,但问题一个摞一个,怎么一下子就找出答案呢? 直到皇家卫兵们开始维持秩序、记者们总算想起一个一个发问,露娜公主才得以缓缓翻找发言稿,然后磕磕巴巴地回答。 “请问人类先生,请问您出于各种原因才来到小马利亚?您又有什么打算呢?”,终于,有一位记者认为所有同行都在问公主的事,这样的新闻即使写出来也是同质化严重的东西,所以他想起了发布会的另一位主角,于是他向米库什安发问。 “非常感谢您的提问”,他翻开发言稿,和露娜公主不同,他的发言稿是自己写的,由他脑子里的那些声音逐字逐句的把关。在他走笔蛇龙写发言稿时,公主请求他“若提问过于犀利,请帮露娜公主掩护一下”,他自以为听明白了,“不就是帮露娜公主多浪费一些提问时间嘛,这个我会”,他想道。 “很荣幸能够作为客人来到小马利亚,我相信,今天的发布会,必然会是一次继往开来的大会,一次推开新时代大门的盛会,一次见证两个物种第一次接触的历史性的嘉会。诚然,在第一次接触的时候,我们总会面临一些前所未有的新问题,而面对新问题,我们要打开新思路,立好主心骨,争做领头马,立下军令状,把握重点难点,攻克重难题,最终打开新局面,共进新时代。希望我们两个种族能以此为契机,充分建立互信,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乘着变革的东风,全面掀起谐律发展的新高潮……” 看似说了很多却什么都没说,浩如烟海的废话似长江流水一般滔滔不绝,米库什安仅仅回答了两位记者的问题,就用光了发布会剩下的所有时间。 记者们扯着鬃毛,想从发言中寻找有用的信息,但最终他们决定放弃,改为全文抄录;坎特洛特地贵族们猛烈的鼓蹄,他们虽然没听出多少信息,但他们都觉得这是一种得体而高雅的话术;两位公主瞠目结舌,她们猜到米库什安有写新闻发言稿的经验,但没想到是这个风格的。 “蒂娅,你跟他说了什么?这是怎么回事?”,露娜公主小声地问。 “我不知道!”,塞拉斯蒂娅公主小声地回答,“这跟我想的不一样啊!” 宴会开始,然后是社交环节,在与露娜公主交谈一番后,花花短裤走向新任皇家顾问,一来是他的确对这位人类有些好奇,二来,他一向看不惯坎特洛特贵族们趋炎附势的臭毛病——所有马都围着露娜公主嘘寒问暖,把她挤得只能用两条后腿直立在墙角,而顾问先生则无马问津,这就是坎特洛特现在的待客之道吗? “真是道德沦丧,世风日下!”,他想道。 尽管他还是有点怕,但这位皇家顾问先生可是带着礼帽还拄着文明棍呢,这副绅士的装扮的总不至于是什么穷凶极恶的马……穷凶极恶的人吧。 “您好,米库什安先生,我是花花短裤,很荣幸认识您”,他向皇家顾问先生伸出了前蹄。 皇家顾问先生也伸出手去,和他握了握,“花花短裤先生,认识您也是我的荣幸。” 然后花花短裤就哑言了,他的确有一些问题想问问,但是问问题应该是在寒暄之后,他想得体而友好的问候一下,可他对人类的礼仪与风俗不太了解,万一自己一不小心踩到了什么雷区,那可就开了个坏头。他不禁想起那些北方的牦牛,那这家伙会因为一点点的小事而掀起一场恐怖的“亚克式毁灭”,关键是他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冒犯了他们。 兴许是看出花花短裤正在小心翼翼地斟酌词句,皇家顾问先生笑了,“花花短裤先生”,他说道,“你知道,有时候热情、得体和尊重简直是一个‘不可能三角’,尤其是两个差异巨大的智慧生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想在尊重的基础上,得体又热情的问候对方,但思前想后顾虑太多,就连最基本的热情都失去了。所以为了避免这种美好的、文明的小小滥瓠,不如我们索性跳过这一步,跨过礼节性的寒暄,直接成为朋友,怎么样?” “谢谢您,先生,理解万岁。” “理解万岁。” 手和蹄子又一次握在了一起。 花花短裤和这位刚刚上任的皇家顾问聊了会儿天,在这种一对一的友好交流中,顾问先生完全不是台上的那副满嘴官腔的样子,他显得既博学多才又善解马意,举手投足间既有贵族的优雅,又有一个领导者的风范,不能不令马敬佩。 当然,这是他脑子里的声音们指挥的结果,它们就像《料理鼠王》中的老鼠小米控制林奎尼一样,替他规划得当的肢体语言,甚至还有几个声音直接融入了他的意识,让他头痛了好一会儿。 在晚宴上,米库什安接连认识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养侄女音韵公主、着名企业家臭钱、闪电飞马队队长飞火,以及皇家卫队队长银甲闪闪,他和银甲闪闪交谈的也很开心,他们甚至约定在周末晚上一起玩桌游。他甚至和中心城城堡总管、公主们的管家多嘴先生聊了一会儿,尽管他因为皇家姐妹的团聚而一直激动的打磕巴。 在宴会结束之后,他在城堡里被安排了一个房间,有一个做办公室的书房和一个带卧室与厕所的里间,这个房间离公主进行文书工作的大厅很近,以便在有需要的时候能尽快找到他。两位皇家卫兵被调来负责他的安保,他们分别是飞马尾羽卷积云和独角兽石墙杰斐逊。米库什安还从皇家图书馆搬了一大堆书回自己的房间,他打算花上几天时间来适应一下这里的生活,同时试着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大体的历史与社会现状,以便让自己能更好的承担起顾问的职责。 第7章 混沌理论与午餐 时间过得飞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一个星期就过去了。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他看了不少书,和两位公主交谈过好几次。 他还收到了海量的信件,都是好奇的小马们发来的,大多是在询问一些和人类相关的事情,甚至还有几匹来自小马镇的幼驹想问问他人类是怎么获得可爱标记的。米库什安基本上都一一回信,毕竟作为一个在食草动物社会中的杂食动物,也作为小马利亚唯一的人类,消除一些误会还是很重要的。 此外,米库什安还发现了不少东西,有些他能理解,有些则是他也觉得匪夷所思。 就比如他自己身上发生的一些事情,在第四天的下午,他写完给萍琪派关于“人类的大炮可能没法拿来做派对大炮”的回信,想着给朋友的回信还是让专人去送比较好,但是在尾羽卷积云把信放进鞍包,打开窗户振翅欲飞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同在小马镇的暮光闪闪从皇家图书馆借走了一本关于历史神话的书,正巧他也想看看这本书,但这个时候,尾羽已经半个身子飞出了窗外,于是他下意识的一把揪住了她的尾巴,往回一拉——把尾羽的尾巴拉长了半尺,尾羽的鬃毛也往回缩了半尺,看到这幅情景,米库什安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觉得有问题,他只是下意识将尾羽抱起来,夹在胳膊底下,抓住她的鬃毛使劲一拉——鬃毛被拽出来,尾巴被拽得缩回去。 待尾羽的毛发恢复正常,米库什安取出自己的信,提笔加上两行,请萍琪帮忙问问暮光闪闪看没看完那本《小马预言大全》,把信放回尾羽的鞍包,然后让她继续送信去了。 然后米库什安绕回桌子后面,一屁股坐在他那张特制的大扶手椅上,然后他突然感觉,不对劲! 等尾羽回来之后,他把自己的疑惑告诉了尾羽,结果尾羽也表示奇怪,“嘶~你这么一说,是有些怪啊”,她表示自己也才刚反应过来。 然后他们又尝试了一次,但这次没能成功。 “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其他的不合理的事情,但第一时间察觉不到的?”,米库什安问道。 “你这么一说……”,尾羽用蹄子托着下巴,做出思考的样子,“那匹小马在收到你的信之后,开心得把尾巴转成螺旋桨飞了起来,当时没觉得奇怪,但现在想一想,简直匪夷所思。” 听到这儿,米库什安皱着眉头,用大拇指克着手杖,发出金属的剐蹭声,他这几天发现当自己手里把玩着东西的时候,思考更容易。 嘿!果真能帮助思考!自己手里的这东西不就是自己一直忽略的最大的不合理吗。 看着手里这根太阳做的手杖,回想着在太阳上的经历,米库什安发现了一些规矩,那就是这些不合理的事件都是当事马\/人在“不经意”间做出的,他们当时都将注意力投射在另外一件事上,这些怪事都是下意识做出来的,一旦他们尝试重现这些行为,则必然失败。简而言之,如果他们下意识觉得自己能做到这件事,那他们大概率就真的可以做到,如果他们没来由的感觉某件事会发生,那就真的有可能发生,但是如果他们意识到这件事情“不科学”,那就不可能发生了。 这听起来实在太唯心了。 如果说这些事情只发生在这个魔法世界的生物身上,那米库什安还能理解,但作为一个外来者,一个出身于没有魔法的世界的生物,这些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就匪夷所思了,就仿佛他正在“融入”这个世界一样。 尽管满头问号,但米库什安不打算向二位公主求教。 开什么玩笑!万一他无意间一语道破天机,使得什么一直维系着小马利亚的力量因为观察者效应而失效,比如让公主们失去控制维系天体运行的力量,哪怕只有一秒,那也是灭顶之灾。 “别在意这些事情了,违反逻辑的东西没法用逻辑去考虑的”“对啊,倒不如做个实用主义者,如果之后有了这种直觉,去做就行了”,他脑海里的声音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对了,还有他自己的一些问题。 在对脑海中多出来的几百个人的记忆查看过后,米库什安突然意识到,正常的脑海里的“声音”只会重复当下思考的内容,换言之,就是思维的自说自话。像他这种会在脑海里吵起来的,明显是不正常的。 他在头脑中向那些声音询问他们来自哪里,却得到了几百个不同的答案,他问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头脑中,但他们也不知道。 事实上他们的记忆也很模糊,甚至在米库什安问这个问题之前,都不曾意识到自己没有身体。 米库什安在翻阅了脑海中的一些心理学知识后,只能认定这些声音有可能是自己的人格,毕竟他们没有实体,没有来源,又有自己独立而模糊的记忆,还能主动融入他的主意识并为他带来新的知识与人生记忆,那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其他科学的解释了。 还有一件很值得注意的事情,那就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原因。 随着他一点点翻阅那些融合进来的人格的记忆,他愈发感觉自己当时下意识编造的那个借口有很大概率是真的。因为几乎所有人格记忆的最后一天,都和一个实验与一次爆炸有关。但他对自己来历的调查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因为所有关于此的记忆都模糊不清,他只能寄希望于所有人格都融合之后,能让他拼出一个事件的始末。 “嗒嗒”,有马敲门。 米库什安打开门,发现是皇家总管多嘴先生。 多嘴用魔法扶正鼻梁上的小眼镜,拿出一张大概有他身体三倍长的备忘录,“顾问先生,今天您和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有一次半小时的午餐会,在中午十一点四十开始,请不要延误”,说罢,他没有片刻延误,拖着那张长长长长的时刻表就离开了。 这就是多嘴先生的风格,半秒钟都不愿意多耽搁,他和他的怀表形可爱标记都标注满了“准时”二字。 一流的管家,一流的助理,但是常常让马难以忍受,这是露娜公主对多嘴先生的评价。不过就米库什安观察来说,多嘴先生对两位公主来说,就像是贝尔蒂埃之于拿破仑一样——完全离不开! 虽然两位公主至少有一千两百岁了,但是在多嘴面前的表现还是经常像怕家长的孩子,这两天米库什安时不时会听见公主们的哀嚎,然后打开门一看,发现是多嘴先生正拖着公主们的尾巴,硬生生倒拽着她们从一项日程走向下一项。 多嘴虽然已经不年轻了,但他的精力远不是年轻马所能企及的,他几乎不需要睡觉,哪怕睡觉时,也简直像是睁着一只眼睛。白天拖着塞拉斯蒂娅公主办事,晚上拖着露娜公主办事,除非公主们暂时不在城堡,米库什安几乎没见过他闲下来的时候。 事实上多嘴先生的表现简直就像是一家三胞胎伪装成一匹马,一匹马工作八小时,三班倒,天天连轴转,否则真的没法解释他哪来如此旺盛的精力。 米库什安也好奇,小马利亚到底每天有多少大事,为什么公主们的日程表会排的那么满。 “请稍等”,米库什安中午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总管先生,那张日程表在用完之后可以给我看看吗?” “哦,当然可以”,多嘴先生回答。 …… 米库什安不到十一点半就到了餐厅,毕竟按照多嘴先生的说法,负责日班的塞拉斯蒂娅公主日程很满,这种情况下,当然是让他这个闲人尽可能地提早,不要浪费忙马的时间。 在餐厅等待的时候,米库什安注意到这里多了两扇彩窗。 其实在米库什安第一次进入中心城城堡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些无处不在的玻璃彩窗了,它们数量巨大,以至于中心城的窗口都不够用了,有很多玻璃彩窗直接被安装在墙上,作为普通装饰,它们一般是用于纪念重大事件或者一些着名的历史人物……呃,历史马物。 新的两面彩窗,其中一面描绘的是“和谐之元的重现”,萍琪和她的五个朋友都在其中,而身处核心位置的,就是那位暮光闪闪了,可惜那天时间太短,米库什安没能和这位新的魔法之元多说上几句话。 至于另外一面,米库什安意外地发现自己正是其中的主角——两位公主侧卧在画面的左下角,双双将前蹄伸向右上角,而他则漂浮在右上角,伸出右手,用指尖去触探公主们的蹄子,在蹄指接触的地方,绽放出了辐射状的光芒,这理解的人性\/马性辉光驱散了画在彩窗上方的厚重阴霾,最下方还有一行大字,“第一次接触”。 米库什安直接笑出声来了,这是把他当成外星人了,还给他画了个上帝的姿势,“我得去买一台留声机,放在这个彩窗下面,24小时播放《A spaceman came travelling》”,他胡思乱想道。 这时,他听见一连串的蹄声从餐厅外传来,随着门被推开,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出现在面前。 塞拉斯蒂娅公主还是那副样子,穿戴着金色的颈环与蹄套,举止优雅,五彩的鬃毛像云朵一样飘荡着。 露娜公主相较于梦魇之月时期,可谓是大变样。她的毛色从黑色变成了深蓝色,整匹马也小了一圈,虽然还穿戴着黑色的颈环与深蓝色的蹄套,但她的鬃毛已不再乖张飘逸,而是静静垂下,一如她现在的性格,安静而害羞。但通过这几天的接触,米库什安隐隐觉得月亮公主的性格不应该是这样,也许是刚刚归来,有什么心结还没打开。 “你好,马格尼菲厄斯·米库什安。”,塞拉斯蒂娅公主问候道。 “敬二位公主日安。” “哦,你可以不用总是这么正式的打招呼。” “您也可以不用总是叫我的全名的”,米库什安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尽管我知道在小马利亚的文化中,称呼全名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有鉴于我对我们世界最后的记忆,是遭遇了实验事故,所以每次被喊全名,我都下意识以为是有人要找我算账。” 米库什安解释完,大家都笑了。 米库什安像绅士一样动手拉开椅子,让两位公主先坐下,向上帝、塞拉斯蒂娅公主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发誓,但凡他的听力稍微差一点,他都不可能听清露娜公主那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同蚊子嗡嗡声的“谢谢”。 后来,每一次被露娜公主的皇家大嗓门吓到近乎惊厥时,米库什安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个露娜公主仍是燕语莺声的中午。 “米库什安,这段时间生活的还算习惯吗?”,塞拉斯蒂娅公主问道。 “非常好,感谢您的照顾”,米库什安说,“甚至好到让我感觉有些愧疚了,我这个顾问天天被照顾,却一点忙也没帮上,这让我感觉很内疚。” “哦,你完全不用这样想”,塞拉斯蒂娅公主安慰道,“毕竟你不仅仅是顾问,还是我们的朋友和客人,如果让你刚到小马利亚一个星期就要开始工作,那愧疚的就是我们了。” “谢谢您的体贴”,米库什安说道,“不过我的确想尽快投入工作,哪怕只是辅助工作也好,这也能帮我尽快熟悉小马利亚的一切。” 塞拉斯蒂娅公主考虑了一下,然后说道:“如果你这么想的话,那好吧,我还真的有一件需要帮忙的事情”,说着,她用翅膀轻抚坐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露娜公主,“我的妹妹现在已经归来了,她也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每晚为小马们驱赶噩梦、消灭作祟的怪物,但因为工作的性质,不是所有的小马都能注意到她。我打算在万马狂奔庆典上向大家隆重介绍她,但庆典刚刚开始预售票,距离真正开始还有好几个月呢,更何况万马狂奔庆典每年都或多或少的会出现一些问题,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想一个办法,让小马们能尽快认识她?” 米库什安感到有些奇怪,“殿下,难道报纸宣发还不够吗?我记得那天晚上可是来了不少记者啊?” 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她打算以一种尽可能委婉的方式来说明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那个……我觉得你应该多去坎特洛特的街道上走一走、去沙龙里坐一坐,或者去一趟小马镇,和那些更热情、更纯朴的小马们多沟通沟通”,她说道,“你对小马利亚的一些情况还不是很了解,比如我们的报纸……平民小马们一般很少会看报纸,他们更喜欢口口相传的信息,而那些每天都会订报纸的上流马士……他们根本不会看报纸。” “那他们为什么要订报纸呢?”,米库什安不是很能理解。 “其实我也不是很能理解”,塞拉斯蒂娅公主说,“他们只是拿着报纸出门而已,不是用来看的,而是用来表示‘我是每天订报纸的上等马’的,只是一个表示身份的道具。他们获取信息的方式其实也是口口相传,还是在那种挂着天鹅绒挂毯、喷满香水的、又闷又热、让马昏昏欲睡的沙龙里。” 说这番话让塞拉斯蒂娅公主感到很难堪,作为东道主,她不得不向一个来自世界外的客人承认“我的部分子民是不学习、不看书,只会吃喝玩乐和装腔作势的贵物”。 但米库什安不觉得如何,毕竟嘛,这些问题人类都有,而且更严重。 “那我明白了”,他说道,“简而言之,贵族们只是通过订报纸这种行为来彰显自己的身份,所以宣传工作不能依赖于报纸。” “是的,所以我才会说这是一项令马头疼的工作,以往有这种情况,我们都要连开好几次皇家酒会来宣布消息,那种小马们端着杯子走来走去说话的酒会,我想你也不会喜欢的”,塞拉斯蒂娅公主一向不喜欢这种酒会,自打她还是一个小马驹的时候就不喜欢,她更喜欢那种可以放声大笑、埋头吃蛋糕的聚会,但小马们好像认为公主不应该这么做,所以她在小马们面前不能这么做,她只能举办那些无聊的酒会。 不过话又说回来,无聊是无聊,但终归能向社会公布信息不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打定主意,向米库什安问问策,如果他有别的办法那最好不过,如果他没办法,那还有老办法兜底不是吗? “当然,公主殿下,这件事情就包在我的身上了”,米库什安愉快的接下来的任务。虽然只是小小的宣传任务,但毕竟有事可做,他总算不是中心城的摆件了。 第8章 纸币啊纸币 晚上十一点半,米库什安正在屋里看那本《小马预言大全》。 他原本打算今晚熬个整夜,看看露娜公主晚上是怎么工作的,方便搞宣传的时候用,但是吧…… 看着露娜公主带着眼罩坐在软垫上,时不时露出像是在和袭扰小马梦境的怪物作战的表情——时而咧嘴,时而癫狂,米库什安感觉这个画面最好不要流传出去,否则很难向小马们解释清楚,他们的月亮公主精神上真的没有问题。 米库什安一边心不在焉的翻书,一边想着可用的宣传方法。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躁动声,米库什安把书放下,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总管先生,这份财政报表请一定要尽快交给塞拉斯蒂娅公主!” “请放心,我会确保公主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但是我希望公主现在就能看到这份文件。” “那好,我现在就把文件拿给露娜公主。” “您确定露娜公主能处理这份文件吗?” “那我会确保塞拉斯蒂娅公主能第一时间看到这份文件。” “那请问瑞雯小姐在吗?” “她也在休息,我必须提醒您,先生,我完全能理解财政危机的风险,您刚刚也看给我过了,这份报表完全没必要这么急,我们还有处理的时间。” “但是……”,来送财务报表的公务马还想说点儿什么。 “如果您放心不下,不如让我先看看?”,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那位有些吓马的皇家顾问走了出来。 “您……”,来马看上去有些迟疑。 “我的职责是以人类社会的经验对小马利亚的事务提出建议,我相信改善财政状况应该也在我的职责之内”,米库什安回答。 “那……好吧”,来送文件的小马将文件交给多嘴先生,再由多嘴转递给米库什安。 “顾问先生,请您尽快阅读,我会在明天早上五点十五分来您房间取这份文件的”,多嘴先生说道。 “请您放心,我会尽快看完的”,米库什安答道。 …… “皇室支出将增加一倍?她们干什么?”“这不难理解,因为实权公主的数量翻了一倍。”“那也不能给每位公主都发一份工资啊,这不是疯了吗?”,米库什安头脑里的声音在激烈地讨论。 此刻如果有外马能看到米库什安的表情,那他多半不需要什么微表情知识,就能猜出米库什安的心情——他的五官像核桃一样皱在一起,眯起来的双眼紧紧盯着这份财政报表。 这份报表一开始的内容很正常,本年度财政收支、历年财政收支和趋势,各项支出与逐年变化。但是到了最后,本年度财政支出,皇室供奉翻了整整一倍,本就不低的基数已经变成了一个重重的负担。财政报表结尾还提出,如果将来音韵公主也开始领工资,那小马利亚的财政状况将进一步恶化,正式步入常年赤字时代,小马利亚将真正迈入国家破产的倒计时。报告的撰写者还提出,如果将来出现了第四位公主,那小马利亚的经济将在不到一百年内彻底崩溃。 而随着维系三族关系的经济基础崩盘,那些被友谊掩盖的深层危机可能会再次爆发,整个社会和谐律本身都要万劫不复。 米库什安去询问了多嘴,还查阅了一些历史文件,想搞清楚为什么皇室俸禄会这么高,以及为什么要按马头给。 他得到的答案是非常复杂的,但公主们的俸禄是绝对不能改的,因为这和一份非常久远的文件有关。 这份契约由白胡子星璇本马起草并亲自为其施加魔法,有数位一千年前的陆马、天马、独角兽领袖签字,正是这份契约的缔结才造就了小马利亚国家,也使得公主们可以通过小马们的信任而获得大量的来自集体精神的魔法力量,这也确保了她们即使在虚弱的情况下也能操纵日月的起落。 而因为那个时代的黄金产量远高于现在,而且小马利亚刚刚成立,公主们需要在各种地方投入金钱,这笔钱还会回到社会循环中,所以公主们的工资在那个年代还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可随着小马利亚日趋稳定,急需公主们投入金钱的地方越来越少,而且一千年的开采使得大量金矿枯竭,再加上一直领着工资的塞拉斯蒂娅公主是一匹非常节俭的小马,最费钱的爱好也不过是做做SpA、吃吃甜食,这就导致大笔的金银积压在公主的私马金库里,没法回到经济循环中去,这就使得公主们的工资成为了一个愈发沉重的负担。 但为了让公主们能够继续有足够的力量升降日月,这份契约所规定的俸禄必须被满足,否则这个维持信仰之力传输的魔法就会失效。 据说星璇本马有过修改这份魔法契约的想法,他想将维持契约的“工资”降低,但这个想法随着他的失踪而石沉大海。 “这倒是难办……”,米库什安挠着头,想从契约的文本中找找能钻的空子。 “……每年必须向每位公主交付一笔年薪,年薪为……应以黄金、金币过其他等价物支付……其他等价物……等价物……哈!有了!” 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米库什安甚至觉得这有点疯狂,毕竟他才当上三天皇家顾问,就提出了这么惊世骇俗的建议(对小马利亚而言)。 而且如果他的这个想法得意实施,那就是一石二鸟——即可以解决小马利亚的财政危机,也能让小马们快速记住露娜公主。 于是他准备好纸笔,开始起草一份计划书…… 第二天早上,当多嘴先生找到皇家顾问的时候,他看上去刚刚完成了一项大工程,屋子里堆满了手稿。 “顾问先生,这是您昨天要的皇家日程表,请问昨晚送来的财政报表呢?”,多嘴将昨天的日程表放在桌子上,然后问道。 “在我这里”,米库什安将昨晚连夜赶出来的计划书收拾整齐,夹在腋下,“刚好我整理出了一份关于度过这次财政危机的计划,我们一起去见公主吧。” 多嘴先生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先生。” “是的,尤其是在黄金产量大不如前的当下”,米库什安承认,“但并非没有办法,如果我们操作得当,小马利亚的经济甚至会更上一个台阶。” “那实在是太好了”,多嘴先生由衷的赞叹,“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平日工作她最头痛的就是这些数字问题,能找到一位可以处理财政问题的顾问真是太好了。” 米库什安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现在非常疲倦,昨天连夜写好了计划书,在这个过程中,他脑海中有好几个声音融入了他,头脑中不间断的强刺激让他一直保持着清醒,直到计划完成。 他现在精神极度亢奋,但是身体非常疲倦,他想尽快向塞拉斯蒂娅公主讲讲他的改革方案,然后去休息一下。 …… 塞拉斯蒂娅公主在日出前醒来。 不过当然,因为她的工作正是升起太阳,所以不管她睡到几点起,都是日出前……算了,不讲冷笑话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在半梦半醒中听见有马在敲门,她知道这是多嘴,而多嘴一定已经准备好了一整天满满当当的日程表,等着她一件一件地去完成。 她平时一般不会起这么晚的,她基本都是在多嘴端来咖啡之前就已经坐在餐厅里了。但这几天,露娜公主刚刚回来,姐妹之间有说不完的话。姐妹夜话一长,睡觉时间就短,事实上昨天晚上是她这一个星期来第一次好好睡觉,前几天都是靠着多嘴的催促和生拉硬拽,她才能从一个工作地点到达另一个工作地点。 或许是妹妹终于回到身边,塞拉斯蒂娅公主终于有了能说说知心话的泄压阀口,而一个常年抗压的人,泄压阀一旦打开,那这些年积攒的痛苦、委屈和压力都会一股脑的涌上心头,越说越难受,越难受越说。 而塞拉斯蒂娅公主,她积攒了整整一千年的压力在倾诉之间一股脑涌了上来,绕是她这么坚强的马也有些扛不住,她竟然好几次萌生了“算了,我退休,我再也不要管小马利亚的事情了”的这种想法。 不过这些想法也只是“说气话”式的小小念头,这不,该工作还是要工作的。 上下眼皮一直在进行日月之战的塞拉斯蒂娅公主披着黄色毛绒绒睡衣,汲着四只拖鞋下了床,她推开卧室门,映入眼帘的是端着咖啡、拖着日程表的多嘴,以及平时都会泡在书堆里的皇家顾问。 “殿下,一件好消息和一件坏消息,您先听哪个?”,多嘴问道。 塞拉斯蒂娅公主迟疑了一下,“呃……坏消息?” 多嘴先生递上了那份财政报表,“昨天深夜送来的,小马利亚的经济现状不容乐观。” “什么?”,塞拉斯蒂娅公主赶紧接过财政报表,用蹄子拍拍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下,开始飞速地阅览文件。 “哦不,天哪,太糟了,糟透了!”,塞拉斯蒂娅公主飞速地翻着通篇写满了“赤字边缘”的报告,“将来音韵也是要领一份工资的,要是赤字一直继续下去,小马利亚的经济就要崩溃了!” 看着一个个大红数字,塞拉斯蒂娅公主几乎瞬间困意全无,她仔细地看完了报表的每个细节,开始疯狂思索也许能对经济现状有所帮助的办法。 “黄金增产?不行。找新金矿?难。炼金术?不行,产的金子还不如花的金子多”,一个个想法从她的脑中跳出,再一一被排除,“快想啊,蒂娅!要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小马利亚要你这个公主还有何用……嗯?” 一开始只是一句焦急中的自我催促,然后它转变成了一个念头,继而成了一个想法,然后就成了一个萦绕在脑海里的声音。 “对,如果我和露娜选择提前退休,让暮光闪闪接任我们的职位,那小马利亚的经济就可以恢复了!”,她意识到解救小马利亚经济的最好方式,也是让她从沉重的负担中解脱的良好契机,“这样一来,我和露娜的退休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进行了,小马利亚的经济可以缓解,我也能顺理成章的休息了!” 一面是顺利解决问题,一面是终于可以结束一千年来近乎苦役般的工作,享受轻松的生活,如今可以二者兼得,塞拉斯蒂娅公主越想越觉得靠谱,越想越高兴,她眼前仿佛出现了银光浅滩的美丽景色,与无数个可以睡懒觉的悠闲上午,“就是暮暮的教育工作要加紧了,蒂娅,你可真是个天才!”塞拉斯蒂娅公主尽力控制自己的嘴角不要扬得太高。 “那好消息呢?”,塞拉斯蒂娅公主把脑袋从报告书后伸出来,问向多嘴。 “好消息是您的皇家顾问先生昨晚提前看过这份报告,他已经准备好向您汇报他的解决方案了”,多嘴回答。 “什么?”,塞拉斯蒂娅公主低头看了看一本正经、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多嘴,又抬头看看抱着一沓字纸的皇家顾问,“你是说应对经济危机的方案?” “是的,殿下”,米库什安递上了计划书,“不仅是财政危机,还有露娜公主的宣传工作,我们可以一并解决。” “这……听起来可……太棒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接过计划书,只见封面上几个大字——“《关于发行纸质货币的建议》”。 …… “……之前星璇和我在探索镜子世界的时候见过这种东西,但它们根本没用!” “根据你说的情况,那个世界正在爆发另一种经济危机,纸币在平时是管用的,而且以小马利亚的经济水平,想要爆发那种经济危机还早着呢!” “但这真的不是在抢劫小马们的财富吗?把他们的真金白银收起来,我们给他们打欠条,再让他们花欠条。” “并不是,纸币是金银的等价物,我们规定纸币和金银挂钩,那金银就是纸币,纸币就是金银。” “那你说的真金白银在谁的手上?” “当然是在我们手里。” “那不就是欠条吗!” “欠条能拿来花吗!” 小会议室里正爆发着激烈的讨论,瑞雯·墨水瓶从没见过有小马会这样和塞拉斯蒂娅公主说话,更没见过塞拉斯蒂娅公主争论到桌子上的样子。 好吧,皇家顾问先生也不是小马。 但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与顾问先生争到激烈之时,突觉自己不如顾问先生高,于是跳到桌子上试图获取气势优势的样子……确实有点好笑。 “我告诉你,你在镜子世界见到的那种纸币危机,在经济学上叫通货膨胀,小马利亚现阶段根本不可能发生那种事!” “好,你说的对,那种事情可能不会发生在小马利亚,可会有小马愿意用纸片当钱币吗!” “难道您没见过小马们为了买一些比较昂贵的东西或者谈大宗生意的时候,背着成箱成箱的金子累得要死的样子吗?” “但起码真金白银在自己蹄中,而不是在你手里!” “我要指正一下,公主殿下,不是在我手里”,皇家顾问用手指用力地点着桌子,一字一顿地说,“是在小 马 利 亚 国 家 银 行里!一家以小马利亚命名,由小马利亚国家所有拥有,也就是在您的蹄中!” “可是……” “没有可是,殿下”,顾问先生粗暴的打断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话,他用力地挥舞着双手,仿佛是在对听障马士打手语,“我告诉您好几遍了,我们只需要做一点小小的宣传工作,然后以您和小马利亚的国家信誉担保发行纸币,一开始大家会因为相信您而尝试一下,然后大家会因为纸币轻便好用而主动使用,最后大家会忘记笨重的金银,把纸币本身当成金银,这是个没有任何副作用过程!而且如果把您的妹妹印制在钱币上,大家想忘记她都难!一举两得,我不明白您在担心什么!” “可是我……”,意识到自己请来的顾问亲手掐死了自己的退休计划,而且好像还整出来了一项更复杂、更艰巨的任务,塞拉斯蒂娅公主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直接趴在了桌子上,用两只前蹄抱住了头。银光浅滩的悠闲生活在她眼中极速缩小,小到能装进一个泡泡里,然后顾问先生一挥手,“噗!”,泡泡破了。 “这些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操作,而且我的日常工作足够多了,我没有时间去做,如果我做到一半就因为忙而停下来,那不是更差吗?”,在先前的交流中,塞拉斯蒂娅公主明白了这件事是正确的,的确对小马利亚有好处,所以她一定会最终批准并坚持做下去。可一想到将来还要面对无穷无尽个工作的日子,她就感到生活仿佛失去了盼头,像个倔强的小雌驹一样,尽管心里已经接受了,但嘴上还要说两句。 “您不能通过开除自己来解决问题”,顾问先生都被气笑了,“具体工作您不用担心,如果您信任我,我可以代您做这件事”,米库什安说道。 “真的吗!那我信任你!信任你!你真的可以帮我完成这件事吗?”,塞拉斯蒂娅公主几乎是从桌子上弹了起来,鼻子对鼻子贴上了米库什安的脸,双眼带着巨大的期许,直勾勾地盯着顾问先生的眼睛。 “是的,是的,公主殿下,请您从桌子上下来吧”,顾问先生说道,他以为塞拉斯蒂娅公主对此事如此消极的原因,是她一直以来都是一匹马负责所有工作,遇见陌生的事务,心里难免有点犯怵,加上日常工作也排的很满,又害怕顾此失彼,“嗯,真是一位尽职尽责、任劳任怨的好公主啊”,他想道。 为了安慰塞拉斯蒂娅公主,顾问先生又补充了一句,“甚至您平常的一些工作,我也可以帮助您完成。”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塞拉斯蒂娅公主兴奋地问。 “当然可以,因为您日程表上的很多工作,在我看来,本就不应该由您去做。” 说到这儿,顾问先生不禁想起了那张日程表,刚刚在塞拉斯蒂娅公主阅览计划书的时候,他粗略扫了一眼。直到现在,只要他一想起那张日程表,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张日程表上写着公主一天的工作——用天文塔上的特制望远镜扫视目力可及的小马利亚国土,看看有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麻烦;听皇家卫队的报告;遛城堡花园中的动物(记着牵绳);和活动设计师讨论万马狂奔庆典的庆祝流程;和动物收容所负责马商量“关于庆典上放飞的和平鸽的住宿问题”;主持皇家法庭;为新开业的购物中心剪彩,去中心城医院为新生幼驹送上祝福;吃午饭;给暮光闪闪批作业…… 就这样排满一整天?这都是些什么啊!? 第9章 噩梦之夜 皇家顾问先生过了充实的一天。 他先是连夜起草了发行纸币的计划书,又用了半个上午的时间说服塞拉斯蒂娅公主批准这份计划,和公主交涉完,他回到自己屋里补了一会儿觉,下午起床后,他按照自己承诺的那样,给塞拉斯蒂娅公主当了一下午的随行顾问,帮她处理了一些工作,等到了晚上,他和银甲闪闪、德克斯特、八比特与领班一起玩桌游,还被领班称作“所有地牢与巨魔玩家中最好的吟游诗人”,直到很晚,他才晃悠悠地回到中心城城堡,安然睡下。 …… 月光轻柔的笼罩着熟睡中的小马利亚,道道银辉如同通向月面的大道,但走在大道上的未必都是光明正大的东西——如果有小马仔细观察的话,他们会发现最近的月亮很不正常,在夜空的掩护下,月球上仿佛有稀薄的烟雾涌出,它们乘着月光,越过天体间的距离,涌向小马利亚,涌向每匹小马的梦里…… 露娜公主这段时间非常累。 在她回来的这一个星期中,小马们的噩梦逐渐增多,甚至多了到她也管不过来的程度。 露娜公主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东西在作祟——她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又一次从黑暗中伸出了手,想要将她拖回黑暗中。 她非常害怕,既害怕自己没有能力对付,也害怕有小马发现自己在月亮上做的事情。她不希望任何小马知道这件事,哪怕是处处宽容她的姐姐也不行。 但逐渐的,她绝望地发现,她现在确实没有独自对付那些东西的能力,总有一天,她必须向她的姐姐坦白,然后和姐姐一起面对。但此刻,她只希望能拖一天是一天。 所以她会在噩梦管不过来的时候,找一些看起来还不错的梦躲进去,借其他小马的梦乡来麻醉自己。 而今晚,她第一次发现了皇家顾问先生的梦境,那今晚就决定是这里了。 一提到皇家顾问,她就满肚子的愧疚——这位来自异世界的客人大概是除了姐姐和白胡子星璇之外,对自己最宽容的人了,遭遇流放太阳的无妄之灾,却全然没放在心上,还因为让自己生气而送给自己一个很不错的半身像——虽然是梦魇之月形象的。 越是被温柔对待,露娜公主越觉得难受。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被这么轻易的原谅,也害怕自己沉浸在姐姐与朋友的宽容中,却转头发现——除此二位之外,整个小马利亚再无第三个愿意接纳自己的马。 “不管了”,她自暴自弃地想到,“就和其他的糟心事一样,能拖一天是一天吧”,她把终将纸包不住火的真相和一大堆有待处理的噩梦都抛之一旁,一头扎进了顾问先生的梦里…… 一阵闪光过后,露娜公主睁开了双眼,却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她揉揉眼睛,发现这并没有用,“这可能是某段处在遗忘边缘的记忆?”,她想道。 她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很大的建筑物内,这栋建筑比小马利亚的任何建筑都要大,凌空的走廊四通八达,刺眼的白光充斥着整栋建筑,露娜公主不得不眯起眼睛。在建筑正中间,有一个如同小山一样大的东西,有好多闪着白光的“像素人类”在小山周围爬上爬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建筑里警铃大作,那些像素人类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虽然像素没有高到能分清正反面,但露娜公主还是意识到这些家伙都在盯着自己。 “呃……你们有人认识马格尼菲厄斯·米库什安吗?”,露娜公主问道。 然后,有一群像素人向她冲了过来,还有一些人把手里的什么东西对准了她。 露娜公主心里大呼不妙,她立刻展开翅膀飞到空中,在空中的走廊之间来回周旋躲避攻击,建筑里顷刻一片马飞人跳。 在兜兜转转中,露娜公主发现了一个非常显眼的东西——在一片模糊中,有一本非常清晰的员工花名册。 露娜公主尽全力拿到了那本花名册,在躲避攻击的间隙,将花名册翻到了“m”索引页,但却没有发现“马格尼菲厄斯·米库什安”这个名字。 “梦境主体不在梦中,这说明……”,露娜公主的大脑飞速运转,回想着她一千年前管理梦境的经验,“……这说明……梦境主体在更深层的梦境中!” 只见露娜公主的独角闪烁,然后她消失了。 …… 再次睁开眼,露娜公主发现自己在一片黑暗中。 她环顾四周,发现在很远的地方隐约有光。于是露娜公主再次煽动翅膀,向那个方向飞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看清了那里的情况——一千个怀表大小的黑白显示屏正对着一张看起来很舒服的椅子,椅子上的,是一个熟悉的、高大的身影。 “马格?是你吗?”,露娜公主试探性地问道。 “嗯,嗯?”,那个身影先是答应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有一匹小马侵入了他的梦境。 露娜公主看着那个身影转过头来,然后她看到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露娜公主吓得鬃毛根根直立,她的尖叫在整个黑暗的梦境中回荡。 露娜公主一下子从梦境巡游的状态中醒了过来,“双层梦境,还是双层噩梦?坏了!”,露娜公主第一反应是那些梦魇正在袭击自己的朋友。作为曾经的梦魇之月,露娜公主深知那些梦魇能做到什么可怕的事,于是她想都没想,飞也似的冲向米库什安的房间。 …… “在看监控的时候发现露娜公主在研究中心被人追捕,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米库什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的血管在脑子里突突突地跳,汹涌的血流狠狠地重击血管壁,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像一颗心脏一样砰砰跳动,剧烈的头痛挤压着他的神经末梢,几乎让他无法思考。 米库什安下床,走到窗边,将窗户开到最大。清凉的夜风抚慰着他钝痛的脑壳,他的思维总算恢复了慢速运转。 根据以往的经验,他知道这是又有其他人格碎片融合进来了,而也许正是这个原因,让他在梦中见到了可能是自己曾经工作的地方。尽管那里的东西都看不清楚,但他还是隐隐有种直觉,感觉他们是在尝试建造什么创造历史的东西,“这是个好兆头”,他想道,“慢慢的,我一定能把自己的过往的碎片全部收集起来……但为什么露娜公主会出现在那里?” 这时,米库什安听到了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然后自己的屋门被“砰!”的一声撞开,接着就是自己的卧室外传来了疾风骤雨般的敲门声。 米库什安连忙打开门,发现来的竟然是露娜公主。 “呦?真巧。我刚才还梦见你……”,米库什安想说句俏皮话,结果还没说完,露娜公主就飞起来给了他一蹄子。 米库什安双手捂着下巴坐在地上,“我的天,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大声质问。 “你现在第一反应是想做什么?”,露娜公主问。 “去告诉你那满脑子都是自己罢免自己的姐姐,你大概的确是疯了!” “这反应看着又不像是梦魇”,露娜公主掩着嘴,自言自语道。 “你先等等”,米库什安从地上爬起来,“你大半夜的特地跑来打我,为什么?还有这个梦魇,你说的这个梦魇又是什么?” “你刚才是在做噩梦吗?”,露娜公主反问。 “没有啊”,米库什安回答,然后他突然明白过来,“你刚才去了我的梦里?” 露娜公主点了点头,“是的,最近梦魇袭击非常频繁,他们是……一种充斥着黑暗魔力的生物,你绝对想象不到这些恶魔能做到什么。就在刚才,我看见你在迷失记忆的边缘做着一个多层的噩梦,而且你在梦中对自我没有印象!你在梦里是没有脸的!我怀疑是梦魇作祟,这样下去你会失去记忆的。” 米库什安就这么看着露娜公主,脑子已经转了好几圈。 你说生气吗?那是肯定生气的——正在睡觉,正在梦中拼凑自己记忆碎片,结果被梦境中的入侵者被一嗓子喊醒了,醒来之后,这个入侵者还追来自己屋子里打,这换谁都会生气。 与生气相对的,他还有点儿感动。 刚刚认识一个星期,一看到自己可能有危险,就能不顾一切地扔下蹄中的工作,赶来救援自己,甚至一秒钟都没有多考虑。地位高高在上却没有架子,还能虚心接受所有有用的建议。 这样的完美朋友那里还能找!这样的朋友难道不值得无限次的原谅吗? 半晌,他说道,“殿下,您是不是忘了,其实不需要梦魇,我就已经失忆了。” “哦——”,露娜公主如大梦方醒一般。 “以我个人的体验,这种梦是我的失忆症正在好转的表现”,米库什安接着解释,“我现在已经隐隐约约的想起了一些事情,甚至想起了我的一些前同事的名字。” “那……实在是不好意思了”,露娜公主挤出一个她自以为很诚恳的笑容。 米库什安看着露娜公主这内疚、尴尬和一丝丝被自己的冒失行为气乐了的杂糅表情,不禁在脑海里想道:“不愧是亲姐妹,表情都一样夸张。” “没关系没关系”,米库什安大度地回答,“我还要感谢你的关心呢。” 露娜公主感觉米库什安真是她所见过最大度的智慧生物,哪怕是她的姐姐或者白胡子星璇,在遇到这事的时候都要小小的报复一下,比如事后搞点儿小恶作剧什么的。 但米库什安完全没有,简直就是一位……完美的朋友! 他能够接纳自己那些与众不同的个性,并原谅自己的一切错误,甚至和梦魇之月形态下的自己也能相处。 他涉足的知识遍及自己有所需求的方方面面(魔法除外),可以给出无数有用的建议,即使是自己再不愿意接受,他也会坚持下去,或者用一种自己愿意接受的方式继续劝说。 而且作为小马利亚少见的熬夜狂魔,他和自己的时差差的不算太多,不至于和姐姐一样,在大多数时间里只能做“不得拜的街坊”。 这难道不是一位完美的朋友么? …… 在两颗孤独的灵魂在黑夜中寻到彼此的慰籍,他们接下来也许会一起唱一首赞美友谊或夜晚的歌,然后坐在一起聊聊天。但与此同时,那些被露娜公主扔在一旁的“待处理事项”已开始悄然作祟——它们从月球暗面而来,顺着月光铺成的大道,降临到了小马利亚,来到自己上一次失败的地方,对这个该死的、夺走了它们的女王的小马镇,发起疯狂的报复…… 天空被厚厚的尘埃覆盖,为大地投下不详的紫红色阴影,在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小马镇废墟中,暮光闪闪正在拼命地尝试逃离诡异的黑雾。 “求求你了!快停下!”,她哀嚎着,祈求那无情的诡异黑雾能放过她。 但是那些黑雾还是如同海潮一般涌来,一刻也没有放弃追杀。 终于,逃到甜苹果园废墟附近,暮光闪闪支撑不住了,那铺天盖地的黑雾席卷而来、将她吞噬时,一切反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她拼命地踢、打、踹,却没有任何效果,甚至她一直引以为傲的魔法都起不到任何作用,在被彻底吞噬前的最后一刻,她绝望地大喊:“不!!!!!!” …… “叮铃铃铃铃铃!”,闹钟响了,斯派克一把按住,关停了闹钟,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早上好啊暮暮,你睡得怎……”,然后他就看见了眼袋沉得简直像沙皮狗的脸颊、满眼都是血丝的暮光闪闪。 “还用问吗,睡得香先生?”,暮光闪闪没好气地反问。 “又是噩梦?”,斯派克双手捂住嘴,“这都连着一个星期了。” …… “连着一个星期噩梦,这肯定是有原因的”,暮光闪闪在街上一边走,一边翻看着一本很厚的书,“但是为什么我在书上找不到啊!”, 她抓狂道。 翻遍整本书都没找到原因,暮光闪闪意识到这件事不是摊开故纸堆就能解决的了,“想想,好好想想,我是吃了什么东西吗?是听了鬼故事?这些噩梦像是从未有过的……” “呃暮暮”,斯派克戳了戳她,“你最好现在躲……暮暮小心!” 但是斯派克的提醒已经晚了,一个蓝色的、做着布朗运动的身影,以一个完全没法预警的弹道撞了上来——云宝黛西和暮光闪闪滚作一团。 “哇哦,抱歉暮暮”,云宝挣扎着站起来。 “没关系云宝,我也是太不小心了,走路看书没注意到你”,暮光闪闪说道。 云宝挠挠头,“我这几天状态特别差,因为我一直在做……” “噩梦!”,暮光闪闪先一步喊了出来。 “呃……朋友们,你们可以稍微小点声吗?我现在听见吵闹声就头痛”,苹果杰克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歪歪斜斜地经过。 一问原因,也是做了一个星期的噩梦。 不光是苹果杰克,还有瑞瑞、小蝶,也都是一副缺乏睡眠的样子,一问原因,也都是噩梦。 “如果只有一匹小马做噩梦,那或许是巧合,但现在大家都在做噩梦,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对呀对呀” “目前也不算大家都在做噩梦吧”,斯派克说,“我们还没问萍琪呢,有谁知道她在哪里么?” …… 第10章 雨点大雷声小的收场,以及更多的日常 这天晚上—— “欢迎来到睡衣派对!”,萍琪激动地大喊。 在六位好朋友商讨之后,大家决定一起好好玩一回,说不定一开心,噩梦就消失了呢? 尽管暮光闪闪没有放弃在书本上寻找噩梦的原因,但她也对“欢乐疗法”持乐观态度。 于是在这个晚上,大家聚集在暮光闪闪的树屋里,吃吃唱唱好不开心,临近上床时刻,瑞瑞好不容易才劝动了云宝来试试美容泥,结果在萍琪的挑动下,云宝就带着一脸的美容泥和萍琪打起了枕头大战。 最终,大家都笑累了、玩累了,六匹小马在地上打起地铺,围成一圈,大家互道晚安,甜甜地睡去。 一轮满月挂在夜空,无辜的流光如清风般拂过小马利亚,也在无意间将一些应该被诅咒的东西送到了每位小马的梦乡…… …… “无论听多少次,我都会觉得这个想法真的太天才了”,花花短裤由衷地赞叹—— 今天晚上,我们的皇家顾问先生和臭钱与花花短裤共进了晚餐,并在用餐时,向他们透露了纸币计划。 “首先,我们在报纸上杜撰一个故事——‘一位狮鹫找到了宝藏,但是在搬运财产的时候不慎被成吨的金币压倒受重伤,并在后续的治疗过程中花掉了大部分的金币’ ,当然,这也不能算是假新闻,因为狮鹫们的确会做出这种事,这个故事不仅要用报纸宣传,你们两位商圈和上层圈子的重要马物也要在沙龙里传播这个故事;然后,我们通过露娜公主的梦境魔法,让全小马利亚的小马们做一个内容统一的美梦,即‘自己得到了很多金币,但是却搬不动’,让大家都对这个话题起兴趣;第三步,我们宣布要开始研究解决小马们的这个忧虑,并在装模作样研究一阵子之后,进入第四步,向社会公布纸币计划,并开始征集大家的意见,但其实我们不会听,因为在小马利亚,没人比我更懂纸币,我们只是做个样子;第五步,我们以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威信做保,开始实行纸币计划,收缴金银并‘试发行’纸币,让大家开始适应纸币;最后,等大家都用惯了纸币之后,小马利亚的经济就彻底脱离了贵金属减产的威胁,我们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皇家顾问先生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两位小马目瞪口呆,不光是震惊于“纸币”这个新东西带来的冲击,也震惊于皇家顾问先生的大胆,他甚至将两位天角兽公主也揉进计划里了。 对于纸币本身,花花短裤表示支持,而臭钱在皇家顾问保证纸币会具有有效购买力后,也表示支持,“我可以帮你搞定其他商马的初步支持”,他说道,“但对于后续发展,还要看计划本身是否成功。” 在晚餐结束后,顾问先生表示还有些问题要单独和花花短裤谈,他邀请花花短裤去自己房间里坐一坐。在聊完一些待筹建地国家银行马事任免相关的问题之后,花花短裤要求顾问先生再重复一次“纸币计划”的完整步骤。 在又一次听完之后,花花短裤把头仰靠在沙发背上,发出了开头的那番感叹。 “朋友,我的失忆症正在恢复期,你这么毫不收敛地夸奖,会把我变成一个自大狂的”,米库什安开玩笑地说,“再这么下去,说不定某一天,我会自大到用第三人称来称呼自己,并且还要加上夸张的前缀,比如‘无所不能的伟大的米库什安’什么的,‘无所不能的伟大的米库什安要用神奇的纸币疗法来治疗小马利亚的经济疾病啦!’”,说罢,一人一马都哈哈大笑。 这时,一阵急促的蹄声从屋外传来,米库什安开门一看,发现是全副武装的银甲闪闪和数十名皇家卫兵。 “米库什安先生,花花短裤会长,刚才出现了紧急事件,两位公主已经离开城堡去处理了,我奉命负责城堡的卫戍工作,请二位不要在城堡里随意走动,我会留下几名卫兵保卫您的安全”,银甲闪闪说。 “好的,你放心,我们哪也不去”,米库什安说道,“但到底是什么事情,公主们要大半夜地出动?方便透露吗?” 银甲闪闪稍微有些面露难色,不知道是想要保密,还是不希望这么可怕的事情吓坏了刚来不久的顾问,降低小马利亚的印象分。 最终,银甲闪闪决定实话实说——“刚才公主们得到消息,月球上的梦魇生物抓走了一匹小马,这匹小马还是一位谐律之源的守护者。” “也就是你妹妹的一位朋友?” “……是的”,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银甲闪闪明显有些焦虑,因为他听露娜公主说那位小马和他的妹妹一起参加了一场睡衣派对,而在她被抓走时,他的妹妹就睡在旁边! 作为暮光闪闪“最好的好大哥,永远的好朋友”,银甲闪闪真想马上就赶到妹妹身边去,但职责在身,他走不开啊。 “不要太担心了,两位公主都在,你妹妹肯定不会有事的”,米库什安安慰道。 “谢谢”,银甲闪闪说道。 其实银甲闪闪仍然有些顾虑,只是作为皇家护卫队长,他应该是大家的主心骨,应该是最坚定的那个,他的忧虑不能当着部下的面表露出来。 银甲闪闪带着皇家护卫离开,他要用自己最拿手的防护魔法,为坎特洛特制造一个巨大的魔法防护罩,皇家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老老实实的在房间里等待风波平息。 “塞拉斯蒂娅在上,一匹小马被抓去了月球?”,花花短裤,“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他们能抓着一匹小马穿越茫茫宇宙,难不成公主们要去月球上对付它们吗?那要去多长时间?” 与花花短裤相比,米库什安显得气定神闲,作为一个来自科学世界的人,他对魔法几乎一窍不通,对魔法的强弱只能靠“目测”。因此,他对能移动日月的两位公主的战斗力有着巨大的信任,甚至他对她们的信任比她们的自信还要高,“连星体都能挪动,还有什么是她们解决不了的吗?”,他总是这么想。 “不要太担心,朋友”,他说,“说不定露娜公主把月亮使劲抖一抖,就把那些梦魇甩出去了。” 一人一马都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要是有你的乐观和幽默感就好了”,花花短裤一边说,一边擦去笑出来的眼泪。 这时,他们脚下传来了明显的震感,窗外,一个笼罩全城的、透明的防护罩正在缓缓升起。很快,魔法能量在城市上空合龙,整个坎特洛特被置于魔法的保护之下。 “我在书上看到过防御魔法,但这么大规模的防护罩,书上可没说过”,米库什安惊叹道。 “这是银甲队长擅长的,教育委员会的拘绝会长闲聊时提起过,银甲对守护魔法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而且他的魔力基底也很好”,花花短裤解释道。 “原来如此” 米库什安双手扒住窗框,看着那在藏污纳垢的月光下,保护着坎特洛特的防御罩。 “怎么?在审核防护罩的质量,像你看那些财政报表那样?”,花花短裤打趣道。 “只是在欣赏我从未见过的东西”,米库什安回答,“你知道我来自一个没有魔法的世界,所以魔法总是特别地能吸引我,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就很了不起的魔法,我对它们的原理和能用出这种魔法的小马充满善意的好奇”,说着,他侧过身来,用一只手指着月亮,“当我知道公主们能用魔法移动天体之后,我就对她们有着近乎无限的信任。因为我们那个没有魔法的世界中,大家都觉得移动天体是几乎不可能的,所以虽然我知道这回的事情非同小可,但我就是莫名相信这件事可以完美解决” 然后,就在米库什安和花花短裤的目光中,月亮诡异的动了——就像一辆失控的马车一样,向着小马利亚冲了过来。直到占据了大半个天空,每一座环形山都清晰可见,月亮才停了下来。 米库什安和花花短裤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好长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长时间,花花短裤开口了:“现在还有那种莫名的相信吗?” “……现在只剩下莫名了”,米库什安回答。 …… 日后,当米库什安聊起这天的经历时,他也想讲出一些精彩的故事,但事实就是——无事发生。 或者说,坎特洛特无事发生。 他和花花短裤老老实实的瑟缩在屋里直到早上,等到那颗巨大的月亮硬生生转到地平线之下,太阳升起,塞拉斯蒂娅公主回到城堡,他们才走出房间。 从塞拉斯蒂娅公主口中,他们得知危机已经解决了——她和露娜公主把月亮拉近,让露娜公主带着几位谐律守护者去了月球,经过一系列波折,小马们的善意驱逐了露娜公主内心的恐惧,让她重拾自己的力量,最后她们使用谐律魔法净化了梦魇生物,露娜公主带着这些被净化的生物回月球,为它们安家。 皆大欢喜,除了露娜公主之外,没有任何小马受伤。 甚至小马利亚还收获了一个“月球王冠领地”。 “刚来不久就让你看到这么可怕的灾难,真是对不起”,塞拉斯蒂娅公主对米库什安说。 “没事,幸好在您的庇护下,我能安全地待在城堡里等待情况转圜,而不是在现场亲身体会”,米库什安回答。 “接下来就是小马镇的修复工作了”,疲惫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在皇家护卫的服侍下脱掉盔甲,艰难地把头转向多嘴,“我今天还有什么安排?” 多嘴拿起了每日一张的日程表,推了一下眼镜,“今天的事情不多,上午要接见皇家卫队代表,听取皇家顾问对纸币发行工作的报告,和派对专家们商议万马狂奔庆典的室内装饰,主持一次皇家法庭,去遛菲洛米娜,下午去中心城医院为新生马驹送去祝福……” 塞拉斯蒂娅公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好吧,看来我得继续工作了。” 公主的疲惫,米库什安看在眼里,他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公主们为了小马们的安全,与强敌战斗了一个晚上,累成这样还要继续工作,他作为朋友,也作为客人和雇员,他却束手旁观,这合适吗? “公主殿下,您昨天晚上没能得到足够的休息,精神想必一定很疲惫,您确定您现在这个状态能处理好工作吗?”,米库什安打算做点什么。 “谢谢你的关心”,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出一个疲惫而坚定的微笑,“但这是我的责任,为了小马们,我必须要去完成这些事项。” “那请允许我今天做您的随行顾问,如果您精神实在困得撑不住,我也好帮帮您”,米库什安坚定地说,事实上他已经打定主意要这么做了,不管塞拉斯蒂娅公主同不同意。 “那就有劳你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想了想,最终还是接受了米库什安的好意,“我们可得抓紧了,一整天的工作还在等着我们呢。” 说罢,塞拉斯蒂娅公主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皇家顾问叫住了她。 “怎么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歪着头问道。 …… 在皇家顾问先生的统筹安排下,塞拉斯蒂娅公主就地完成了接见皇家卫队和听取纸币计划进度两件事,获得了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在小睡一会儿之后,她又带着皇家顾问和王室管家(多嘴先生)去了小会议室,听取派对专家们对万马奔腾庆典的安排,然后就跑着去主持皇家法庭。 皇家法庭还是那个样子,小马们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到不可开交,最后请公主来调解。 在这里,皇家顾问先生又一次领略到了小马们的“可爱”——两位品酒师为了一瓶分不清年份的气泡酒而吵到了公主面前;两位陆龟训练员分不清几头赛龟而大打出手;中心城花园协会的几位成员为了争论哪种花卉搭配好看而闹到皇家法庭上。 皇家顾问先生心想:这大可不必叫“皇家法庭”,不如改叫“坎特洛特知心姐姐茶话会”。 虽然皇家法庭名字里有“法庭”,但一天下来基本上都是民事调解,性质最严重也不过是一起诈骗案。 对了!诈骗案! 哪怕好多年以后,只要一提这起诈骗案,皇家顾问先生还是会很生气。 这起案子的主谋是一对独角兽兄弟,他们一个叫“油嘴”,一个叫“滑舌”,他们制造了一台机器,称之为“超级橘子榨汁机4000”,把它带去了橘子家的柑橘园,又吹又敲地唱了一首歌,然后橘子家的小马就鬼迷心窍一般的买下了这台机器。 这台机器一开始非常好用,榨出来的橘汁虽说比手工橘汁差一点,但质量也说得过去,而且产量高,效率高,橘子家对此很满意。 但是很快,这台机器就出问题了——它三天两头的停工,严重影响了橘汁的生产效率。 不得已,橘子家又请回了油嘴滑舌兄弟,让他们帮忙助理机器。 于是,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油嘴滑舌兄弟通过售后服务赚取的金币已经比卖机器赚的还多了。 终于,在机器又一次停工后,橘子家的一匹小马气急败坏的踢了机器一蹄,机器的一小块蒙皮掉了下来,露出了一个写着“时不时出故障模式”的大红按钮,而这个模式正处于启动状态。 这匹小马试着又按了一下那个按钮,然后榨汁机的所有问题就都没有了,就像新的一样。 气急败坏的橘子家小马把油嘴滑舌兄弟告上了皇家法庭,要求他们赔偿所有损失。 顾问先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是先吐槽油嘴滑舌兄弟明明有这么好的机械设计才能却还要坚持诈骗?还是先吐槽他们这个明明白白的写了功能的“做坏事按钮”? 一方面,顾问先生觉得这俩骗子还“挺诚实”,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俩是不可多得的马才,他不应该打击他们的天赋,惩罚应该以教育为主。 所以他建议公主,应该由政府出高价从橘子家蹄中收回这台机器,作为补偿的一部分,然后让油嘴滑舌兄弟补齐剩余部分,再对他们进行批评教育,而公主也听取了他的建议。 法庭结束后,顾问先生找到了这对骗子兄弟,告诉他们不应该把自己的天才用在这条道上,他很欣赏他们发明的榨汁机,他希望他们能够推出新产品,并做一些大事,不要再玩这种售后把戏了。 “做些大事?” “放弃日复一日,零敲牛皮糖式的诈骗!” “发挥天赋?” “制造出新机器,欢迎来到一个崭新的工业时代!” 油嘴滑舌兄弟唱着歌走了,皇家顾问先生非常高兴,他觉得自己成功劝动了两个走上歪路的天才浪子回头,让他们别再搞这种小把戏,去做一些大事,这是最圆满的结局。 甚至他还向塞拉斯蒂娅公主夸下海口:几年之内,我们就会看到这对兄弟能达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 日后,当苹果杰克拽着这俩家伙来到皇家法庭,状告他们“使用超级苹果榨汁机6000意图骗走她家的甜苹果园”时,皇家顾问先生抡圆给了自己一大嘴巴。 第12章 狡猾的踢萍时节(2) 就在这一人二马一路欢声笑语地沿小路前进时,道路那头飞来了一个天蓝色的身影——云宝黛西先她的朋友们一步,已经找到了苹果丽丽。 “马格?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有小苹花!?你没事!”,云宝惊诧地发现,她们一直以为遇上了什么危险苹果丽丽正好端端地坐在米库什安的肩头,而米库什安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好啊,云宝,我记得你,比其他小马都酷50%的小家伙”,米库什安当然记得云宝,一个又酷又傲娇,脑回路还有点儿清奇的小家伙,他就喜欢逗这种人。 呃,这种马。 果然,听见米库什安夸自己“比别的小马酷50%”,云宝一下子就得意忘形了,挠着头一个劲地傻笑。 “最近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吗?”,米库什安问。 “哦!你绝对猜不到我们去了哪里!我们去了月亮上!还有塞拉斯蒂娅公主给我们亲蹄寄来了万马狂奔庆典的门票……”,这段时间的冒险,云宝如数家珍般一件一件讲了出来。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之前那一幕,米库什安和剩下的五位小马又一次见面了。 “……不打紧不打紧!我可喜欢这孩子了”,米库什安说道。 然而就在他说话的时候,苹果丽丽从他肩头一跃而下,乖乖地走到了姐姐身边,这着实让米库什安小小的失望了一阵。 “姐姐!你知道吗!米库什安先生告诉我人类也会种苹果!他们也很喜欢吃苹果!而且他们会在一百层的高楼里,舒舒服服地在室内种苹果,苹果长在常春藤上!一根手指就能踢下十几吨的苹果!一个人轻轻松松就能种很多很多苹果,全埃奎斯陲亚的小马都吃不完!”,苹果丽丽兴奋地说。 好吧,每一句都是对的,但每一句都有偏差,而且综合在一起之后,莫名其妙地充满了挑衅的意味。真不知道苹果丽丽是怎么组织语言的,活脱脱一个无师自通的俾斯麦(指“埃姆斯电报事件”)。 “不可能!”,苹果杰克喊到,她现在累得脑子拎不太清楚,只是凭着倔强而要强的本能,有杠必抬,逢假必打,“室内不可能种苹果的!没有阳光和空气,苹果不可能长大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没有马(双蹄往前推)比我(双蹄指着自己)更懂种苹果了(拉手风琴)!” “坏了,她那股劲儿又上来了”,暮光闪闪一蹄子拍在自己脸上。 尽管米库什安一下子听出问题来了,他的第一反应是赶紧把这事解释清楚,不要和小马们爆发争吵,但那种莫名的直觉又出现了,直觉告诉他如果自己放任情况发展,甚至火上浇油一把,也许会发生一些更有趣的故事,而且应该不是什么坏事,说不定他还能帮塞拉斯蒂娅公主给小马们上一课。 “没有太阳可以用灯啊”,苹果丽丽解释道。 “那要花多少钱去点灯啊!而且你看他的蹄……手指,那怎么可能一弹苹果树就收下十几吨苹果呢?” “他说手指可以推动一把十几米长的大刀去收割……” “不可能!”,苹果杰克喊到,作为诚实元素,她最讨厌的就是满嘴大话的撒谎精,何况这大话撞上了她的专业领域,还把她的工作贬的简直一文不值,“这简直就是骗幼驹的故事!或者是得意忘形之后的大话!” “绝对没有!”,米库什安说道,“这可是人类的智慧精华,你是在质疑整体人类的智慧。” “对!我现在就是在质疑!既然你说你这么厉害,敢跟我比一比吗!”,苹果杰克生气地说。 “好啊,不过比什么呢?”,米库什安问。 苹果杰克拍了拍身旁地苹果树,“就比摘苹果!” 一见苹果杰克又要犯轴,她的朋友们赶紧上来调解。 “阿杰!你这是干什么啊!不是说好了先回去休息吗?”,瑞瑞赶紧拽住了苹果杰克。 “米库什安先生,苹果杰克她连着做了一个星期的活计,她已经很累了,如果你们一定要比试,也要让她先休息过来吧”,暮光闪闪提议道。 “这是当然,一位绅士是不会趁马之危的”,米库什安说道,“不过我想知道,小家伙,你想通过什么形式来比赛呢?” 五匹小马齐刷刷地看向苹果杰克,生怕她像之前那样,脑子一热就说出类似于“就你和我,一对一,现在”这样的话。 苹果杰克环视一圈,尽管她现在已经很累了,但朋友们关切的目光还是不停地为她输送力量,她将目光移向米库什安,自信的说:“团体战!” 她的朋友们长舒一口气,还好,刚才的课没白上。 “甜苹果园还没采摘的苹果树分为两半,我和我的朋友们一组,你去找你的帮手,我们看看谁先摘完!” “好主意,但我想稍作修改”,只见米库什安手一翻,拿出了一卷纸,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张契约书,上面写的是关于比赛规定的倡议。 米库什安当然没有预测未来的能力,也没有谁通过魔法把这东西传到他手上,事实上那张契约也根本不是他写的,他只是觉得应该有这么一张契约,于是他反手一抓,那张倡议书就出现在他手中了。 尽管这东西像是某种魔法,但米库什安没意识到这不正常,他只是想着,“我现在需要一张契约”,于是这张倡议书就出现了,那就拿来用呗。 甚至小马们也没觉得不正常。 咄咄怪事。 苹果杰克接过了那张倡议书展开来看,她的朋友们也都凑上来一起看。 一瞬间,好多五颜六色的小脑袋挤在一起,甚是可爱。 “为保证比赛结果公平有效无异议,并避免参赛小马\/人类遭受身体或精神上的伤害,或因赛程而造成财务、身体损伤或产生公共威胁,现对参赛者作如下限制: 1.为保证与赛小马\/人员不因本场比赛而操劳过度造成伤害(包括跌打损伤、挫伤、皮外伤、内伤、关节受损、蹄甲脱落、压伤、内伤、脱毛、晒伤,以及包括失眠多梦、焦躁、暴躁、歇斯底里、精神失常在内的心理伤害),本场比赛要求:赛程期间,与赛者早上摘苹果的时间不得早于8:30,中午11:30必须停止摘苹果,补充营养并休息,午休最早应在14:00结束,而在18:00后,任何参赛者都不得以任何方式让苹果从植株上落下,直至第二天8:30。 2.为确保比赛公平,如参赛者中有独角兽,则该独角兽不可以使用魔法摘取苹果,但使用魔法搬运、转移苹果是允许的。 3.参赛者不得通过雇佣或以地位、权力、马身安全相要挟,强迫第三方加入比赛,亦不能通过社会关系邀请第三方加入比赛。 4.双方队伍的人\/马数差距不得超过±1。 如任何一方违反规定,将直接判为失败。 在遵守以上规则的基础上,先摘完自己区域内苹果的一方获胜。” “看上去很公平”,萍琪评价道。 但是暮光闪闪和瑞瑞明显不这么想,“等等,为什么独角兽不能用魔法摘苹果?” “因为我不会魔法啊,而且如果我找到了独角兽队友,那它也不能用魔法,这要求对我们双方的限制是一样的。” “既然独角兽不能用魔法,那你也不能用……天琴说的那叫什么来着?……机戚……机器!对,你也不能用机器!”,云宝补充道。 “好,听你的”,米库什安拿回契约,加上了这一条。 暮光闪闪觉得很诧异,因为天琴跟她说过,人类虽然高大强壮,但他们最大的优势其实是制造机器。如果小马不使用魔法,那天马还会飞,陆马非常强壮,独角兽的身体也很结实。可如果人类不使用机器,那他们最突出的聪明才智就没有地方凸显了。顾问先生竟然痛快地放弃了最大的优势? 虽然觉得可能有问题,但暮光闪闪一时间也找不出问题在哪里,于是在苹果杰克签字后,她也在倡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快,六匹小马和米库什安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有想赌点儿什么吗?”,米库什安问。 “嗯?你想赌什么?”,苹果杰克反问。 “这样吧,咱们做个口头约定”,米库什安说道,“如果你赢了,那甜苹果园这一季的产出,我负责帮你统统卖出去。” “那要是你赢了呢?” “那我要求甜苹果园应该在小马镇作为表率,带头使用纸币。”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苹果杰克对纸币倒是不排斥,毕竟,甜苹果园的日常贸易频繁,如果货币轻一点,那也能算有帮助。至于纸币会不会是骗马的东西,她从没考虑过。 拜托,那是塞拉斯蒂娅公主亲自担保的好不好,怎么可能有假? “我要提醒你,我的朋友们可是亲密无间、配合默契,你无论找谁来当队友,都不可能赢过我们的!”,苹果杰克自豪地说,她的朋友们也都自豪的抬起头,用一种胜券在握的表情看向顾问先生。 “真的吗”,米库什安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神情,“那我可现场点队友喽。” “你点吧,这里除了受伤的大麦哥和臭钱叔之外,还有谁能参加比赛?” 米库什安看了看她们的小队,“斯派克,小家伙,我要没记错的话,暮光闪闪小姐交给公主的作业,一般都是你执笔的,对吧?” 突然被提起,斯派克自己都有点惊讶,“呃,是的先生。” “你会算数吗?”,顾问先生又问。 “会一些。” “好,算你一个!”,米库什安找到了他的第一个队员。 斯派克看了一眼皇家顾问先生,然后一脸为难地看向暮光闪闪,“暮暮,我该怎么做?” “没事的”,暮光闪闪说,“只是一场游戏而已,去就行。” 斯派克小心翼翼地走到米库什安身边,看着这个巨大的伙伴,他心里是真的有点害怕。可能是察觉到了斯派克的恐惧,米库什安弯下腰,揉了揉斯派克的小脑袋来安慰他。 “小苹花,愿意和我一起,在比赛中用智慧战胜你的姐姐吗?”,米库什安又看向苹果丽丽。 “好!”,苹果丽丽走到米库什安身边。 苹果杰克看了看身边五位各自身怀绝技的好友,又看了看顾问先生身边的两个还不到他膝盖的小家伙,“这样是不是不太公平了?”,她问道。 “也对……小苹花,你不是还有两个朋友吗?她们愿意加入比赛吗?” “马上就来!”,说着话,苹果丽丽一阵烟尘狂奔而去,然后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c.m.c的成员就集齐了。 “可爱标记童子军向您报道!”,她们三个举蹄敬礼。 好吧,就不纠结她们三个刚才是怎么跑的这么快的了,毕竟更奇怪的事也不是没见过。 “小家伙们,首席皇家顾问、大冒险家米库什安要带你们参加一场摘苹果大赛,我要带着你们在比赛中战胜你们的姐姐们!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苹果丽丽、醒目露露和甜贝儿齐刷刷地回答。 “太小声咯!” “是的!长官!”,她们大声回答。 “哇偶,很少有谁能让她们第一次就这么听话。”,瑞瑞用一支前蹄托着下巴思索道。 “嘿!这不是现在应该关注的问题!你真的想让她们做你的队员吗?”,苹果杰克问道。 “当然”,米库什安回答,“看看这些精神抖擞的小家伙,我坚信我们一定能赢!” 米库什安带着小家伙们去策划自己的胜利,苹果杰克的朋友们监督她回去休息。 大麦金托什和臭钱先生则完全被忘在了原地。 臭钱被他们搞得哭笑不得,没想到一向稳重的顾问先生有一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呃,也不对,其实他早就该想到的,刚加入小马利亚不到一个星期就敢发行纸币,顾问先生其实应该是非常喜欢搞事情的,只是他稳重的外表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 “看来我们要自己走啦。”,他摇着头,苦笑着说。 “Yep”,同样被忘在一旁的大麦金托什赞同道。 …… “我不敢相信我们竟然真的和米库什安先生一起参加比赛,简直就像做梦一样,而且我们只是给您写了一封信,您竟然还记得我们!”,醒目露露激动地说。 “那是当然,你们可是我见过的最乖巧、最可爱、最让人省心的小马驹了。”,米库什安是什么好听说什么。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让人省心”,斯派克吐槽道,“就是不让马省心。” 还没等三匹小马反应过来,斯派克接着又说:“先生,您真的打算带着我们几个参加比赛吗?我觉得只需要阿杰一匹马就能打败我们——我、小萍花都踹不动苹果树,飞板璐飞不起来,至于甜贝儿,你们又规定了不许用魔法,所以除非你能一个人在三天之内摘完所有苹果,不然我们是输定了。” 斯派克分析的头头是道,可爱标记童子军的三匹小马听完后,都觉得很有道理,她们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于是统统看向米库什安。 “小家伙们,这是在干什么?”,米库什安说道,“斯派克分析的很对,如果比拼体力或者魔法,我们是绝无胜利可能的”,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可爱标记童子军们的表情从略有期待变成失望,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但是不要担心,我们有这个——有聪明的大脑,即使体力不如她们、魔法造诣也比不上,但是只要能发挥聪明才智,我们就能战胜她们!” 看见斯派克和三匹小马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米库什安趁热打铁,“你们想想,在魔法还没有发展到现在这么厉害之前,木精狼是多么大的一个致命威胁?但是为什么是小马统治了埃奎斯陲亚?因为聪明的脑瓜!打不过可以躲,可以建造房子,可以投掷火把,而木精狼呢?只有满嘴的尖牙和一身的蛮力,所以它们被小马打败了。而今天,我们正面临着同样的困境,这更应该发挥我们的智慧!动脑,而不是光用力气!” …… 当天晚上,睡了一白天的苹果杰克正在和朋友们商讨对策。 在充分休息后,她终于明白过来,这件事里外里透着邪性——塞拉斯蒂亚公主信任的皇家顾问怎么可能是个只会说大话的花架子呢?她赶忙揪住很晚才回家的苹果丽丽,“小萍花,顾问先生关于人类种植苹果的原话是怎么说的?” 苹果丽丽将米库什安的原话转述了一遍,苹果杰克这才恍然大悟,那些话真的不是吹牛——不过幸亏云宝黛西的急智,她们不用和那些可怕的人类机器对决,胜利的天平还是在她们这一边的。 …… 第二天早上,六匹小马早早地来到了甜苹果园,八点半时间一过,她们就开始摘苹果。 小蝶把一个个桶放在树下,苹果杰克踢苹果树,云宝黛西收集散落的苹果,瑞瑞挑拣烂苹果,暮光闪闪和萍琪拉着小马车,一趟一趟地将苹果送回谷仓。 看着配合无间的朋友们,六匹小马不约而同的笑了,“以我们的默契,哪怕是皇家顾问也别想胜过我们!” 那皇家顾问先生这一组呢?他们的效率如何了? 事实上,他们根本就没在摘苹果。 斯派克和醒目露露正在清点他们这一组的苹果树数量,苹果丽丽和甜贝儿正在清点苹果杰克这一组的苹果树数量。 至于顾问先生本人,他正在用一个带三脚架的单筒望远镜观察苹果杰克这一组呢。 “放桶、踢树、收走,从树林中心到谷仓五点三公里,送递一车苹果来回需要二十七分钟,以此为平均速度,她们每分钟可以收获四百七十七个苹果……”,他在纸上演算着…… …… 第13章 狡猾的踢萍时节(3) 甜苹果园里,六匹小马干的热火朝天。 小蝶把盛苹果的桶子在苹果树下摆成一圈,然后转身去拿下一批木桶。 “咿哈!”,随着一声欢快的高呼,已经完全恢复过来、容光焕发的苹果杰克冲向苹果树,在距离树干一步之遥的时候,她一双前蹄猛的顿地,熟练的转身扭胯,后蹄借着助跑的冲力,狠狠地踢在树干上。在大力冲击下,苹果尽数掉进预先准备好的木桶中。 哦!有几个苹果掉出来了! 不要担心,只见一个天蓝色的身影拖着一道彩虹极速掠过,拾起苹果、丢进桶里,云宝黛西几乎是一瞬间就完成了这些工作。 “好,好,好,不好,好,不好,好,好”,眼尖的瑞瑞只需大致扫过,就能知道哪些苹果是好的,哪些不好,她把检查出来的好苹果统统装进小载货马车里,等马车装满,她轻轻敲了敲车后板,“亲爱的,装好了。” “吱呀,吱呀”,暮光闪闪和萍琪拉着小车缓缓出发,她们把小车拉进谷仓,猛地一跳——小车的重心改变,在满满一车苹果的重压下,整辆车竖了起来,苹果从车厢里倾泻而出,完成了卸货。而随着苹果卸下,重心改变,小车又趴了回去,两匹小马八蹄落地,拉着小车去接下一批苹果了。 她们配合无间,仅仅一个上午,就采光了五百多棵苹果树。 午休时间,小马们坐在树下吃中饭。 “按照这个进度,我们再需要十三点五个小时就能完工了,也就是后天上午十一点摘完所有苹果”,暮光闪闪合计了一下,开心的发现她们大概的确是胜券在握了,“伙伴们,如果我们能一直保持这个速度,胜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苹果派好吃吗?”,苹果杰克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暮光闪闪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只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好吃啊啊啊呜~” 只见苹果杰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一块苹果派,塞进了暮光闪闪的嘴里,“好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小马们笑成一团。 “嘿!你们觉得马格他们能摘多少苹果?我是说在这种只能用蹄工摘苹果的情况下。”,萍琪把头从夹心蛋糕中拔出来,带着满头满脸的果酱问道。 “不好说”,苹果杰克思索道,“我刚刚学踢苹果树的时候,几乎一颗苹果也踢不下来,小萍花和她的同学们还没到踢的动苹果树的年纪,我觉得小斯派克应该也不行,那就只能让顾问先生一颗一颗去摘了,那能摘多少呢?” “哦!这就是我想说的,今天上午我和暮暮往谷仓里运苹果的时候,发现那里只有我们的苹果!我是说苹果家的谷仓里只有我们的苹果,再没有其他马往谷仓运苹果!你想如果马格他们摘了苹果,应该会送进谷仓,但是没有!只有我们的!” 萍琪啰里吧嗦反反复复说了一大堆,但总结起来就一句话——顾问先生那一组没有往谷仓里运苹果。 “嘿!会不会是他要作弊!”,云宝黛西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只说午休时间不能摘苹果,但没说不能运苹果,有没有可能是他想打个时间差——摘一上午的苹果,休息时间再统一往回运?” 云宝上一秒冒出这个想法,下一秒就把自己说服了,她展开翅膀,几乎是一瞬间就飞远了,她要去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冲动的姑娘”,苹果杰克摇摇头。 “亲爱的,你觉得这算作弊吗?”,瑞瑞问道。 暮光闪闪略微思索一下,开口说道:“如果顾问先生的确这么做了,那从体育精神的角度来讲,的确是在作弊。但是考虑到赛程规则的要求,这种做法并不违背要求……” “而且哪怕他这么做了,也绝不可能胜过我们的!”,苹果杰克吃完了午饭,背靠着树,把帽子盖在脸上,准备小睡一会儿。 …… 让我们把目光挪回云宝这边。 云宝找到“正在作弊的”顾问先生了吗? 没有。 事实上,她就没在甜苹果园中找到顾问先生这一组的身影。 更让她惊讶的是,由顾问先生这一组负责的果园里,一颗苹果都没少。 也就是说,今天上午,他们这一组根本就没摘苹果! 云宝此刻可真是丈二星座熊摸不着头脑,顾问先生这一组本来就是大劣势,竟然还浪费了一个上午,这可真是匪夷所思。 “不行,我一定得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她想道。 于是她扇动双翼,向更高处飞去,从云端俯瞰整个小马镇——然后发现顾问先生正带着他的队员们在三叶草餐厅门前悠闲的喝茶。 她俯冲而下,一眨眼的功夫就赶到了,“嘿!你们几个是怎么回事?你们上午没去摘苹果吗?” 让云宝黛西不能理解的是,这几个家伙不仅在比赛中肉眼可见的处于劣势,还浪费了一个上午的事件,可以说败局已定,但他们脸上却挂着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不仅是顾问先生,斯派克、苹果丽丽、醒目露露和甜贝儿都是这副表情。 “哦,对,我们上午的确没摘苹果,但不影响我们最终会获胜”,因为没有能容下他的椅子,顾问先生坐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滚来的圆木,用三根手指捏着一个对他来说有点小的杯子,小口嘬饮菊花茶。 斯派克穿着一身西装三件套,带着圆顶礼帽,抱着一个大大的公文包,坐在小椅子上吃着炸干草,“是的,云宝,这次你们输定了!” 再看看可爱标记童子军的三匹小马——她们各自穿着一件衬衫,带着一副平光眼镜,看着更像是办公室文员,而不是摘苹果大赛的参赛选手,“我们一定会赢!”,她们自信地说。 云宝觉得这很不对劲,如果他们是已经放弃比赛所以在这儿摆烂,那她完全可以理解,但这副又躺平又胜券在握的姿态,是在闹哪样啊? 见她还不走,顾问先生问道:“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啊?” “不了不了”,云宝赶忙起飞,她要第一时间把这一切告诉她的朋友们。 …… “你说他们这一整个上午都没摘苹果?”,苹果杰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我亲自去苹果园检查过,他们的确一个苹果也没摘,但他们看起来非常自信”,云宝说道。 “噫~光秃秃的白衬衫加眼镜,化石级别的审美”,瑞瑞第一时间关注的是他们的穿搭。 此刻,暮光闪闪已经非常确信了,顾问先生一定是要通过什么特殊的手段来进行比赛,但是她想破头也想不出:又不能使用魔法,又不许制造机器,不许邀请别马来帮忙,还不能雇佣帮工,顾问先生哪来的底气? 那个下午,顾问先生这一组仍然没动手摘苹果,暮光闪闪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于是她问斯派克:“顾问先生白天都跟你们说了什么?你们真的觉得自己能赢吗?” 谁曾想,这一次的斯派克守口如瓶,什么都没说,甚至之前一直奏效的“宝石引诱大法”也不管用了。 她的疑惑直到斯派克打了一个嗝,喷出一封信才有所缓解…… “你是说米库什安先生是在逃避工作?”,瑞瑞惊讶地问。 “只是个猜测而已,只是个猜测”,暮光闪闪赶紧补充道,“昨天晚上赛拉斯蒂亚公主给我寄了一张便条,问我顾问先生是不是在小马镇,她说坎特洛特的工作已经堆积如山了,请他赶紧回去帮忙处理。然后,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问顾问先生想在小马利亚做什么的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吗?” “他的原话我忘了,但大体上是‘我想用人类的知识帮助小马,顺便认识一下这个新天地’。”,苹果杰克回答。 “我明白了!马格可能只是想出来放松放松,他在拖时间!等我们收完了苹果,他再加入我们一起收苹果,这样就至少能离开办公室四五天的时间!”,云宝黛西大喊。 “有道理!”,苹果杰克觉得云宝分析的对,但她还是有一些疑惑,“那为什么顾问先生要做出一副一定会赢的样子?而且既然赛拉斯蒂亚公主找他,我们该不该让他先回去处理工作?” “不用,我告诉赛拉斯蒂亚公主了,公主说我们可以继续比赛,那些工作等比赛结束再处理也不迟”,暮光闪闪说道,“但是公主提醒我们一定要小心,顾问先生非常狡猾,很有可能会用一些我们想不到的蹄段。” 得到赛拉斯蒂亚公主的提醒,六匹小马加紧蹄下的活计,一刻不停地摘苹果。 到了中午,她们发现顾问先生那一组还没开始摘苹果,于是她们的心放下了一半。 到了晚上,她们发现那一组还是一颗苹果都没摘,她们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萍琪甚至带着大家开了一场“预祝胜利派对”。 在苹果家的大屋里,六匹小马又吃又唱,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 在派对结束之后,她们围成一团打起地铺。 “哈!两天来一颗苹果也没摘,哪怕顾问先生明天把赛拉斯蒂亚公主和露娜公主都请来帮忙,也无济于事啦!”,苹果杰克自信地说。 “这场胜利来的太轻松了,感觉毫无挑战性”,云宝黛西表现得兴致缺缺,她一向喜欢挑战,这种一边倒的胜利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我只是在想,如果明天甜贝儿她们输得那么惨,会不会非常难过?毕竟她们那么笃定自己会赢。”,瑞瑞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妹妹。 “我想我们不需要太担心,她们应该已经明白自己赢不了了,而且这几天她们听顾问先生讲了很多故事,已经玩的很开心了。”,暮光闪闪说。 “而且这也会给她们上一课——即使有再聪明的头脑、再自信的心境,不付出行动,也是无法成功的。”,苹果杰克一锤定音,为“寝室夜话”完美收尾。 当天晚上,六匹小马玩的都很开心,也玩的很累,甚至比她们白天干活还要累,所以她们睡的很沉、很香,还做着甜美的梦。 苹果杰克梦见了采摘一空的甜苹果园,梦见冬日里的新榨苹果汁,梦见小萍花获得了自己的可爱标记,甚至梦到大麦哥结婚了,他的婚礼就像一场永远也停不下来的派对,所有小马都是那么开心,欢乐的声音在九霄云外都听得到…… 派对?等等? 苹果杰克睁开眼睛,墙上的钟指向八点二十。 她倒是不担心起晚了耽误比赛,毕竟剩下的那些苹果今天上午一定是摘得完的。 她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外面听起来真的像在开派对一样? 第14章 狡猾的踢萍时节(完) 苹果杰克从地铺爬起来,扒到窗边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她连忙叫醒朋友们,让大家赶紧来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六匹小马的脑袋齐刷刷的搭在窗边,又齐刷刷地发出了吃惊的叫喊—— “塞拉斯蒂娅在上啊!” 只见甜苹果园里马山马海,少说得有四百匹小马聚集在甜苹果园里,他们大多衣着华丽,看着像是上流社会的马,还有些明显看着像是一家马。他们一边摘苹果一边谈笑,而在甜苹果园地入口处,还排着长长的队伍。 “这真是……无耻至极的作弊!恬不知耻的耍赖!”,云宝气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竟然以为他是个老实人!” “吚吚吚咦呀!”,一向社恐的小蝶已经把脑袋埋进地毯底下去了。 “这些全是……是坎特洛特的贵族们!我我我我我!”,瑞瑞一溜烟跑回了旋转木马精品屋,去找一些“能在上流阶层中撑起场面”的衣服。 “他这是在作弊!我们快去制止他!”,苹果杰克喊到道,然后头一个冲了出去。 然后,她折返回来,揪住地毯下的小蝶,把她一起带了过去。 …… “你们看,早起是多么有好处啊”,顾问先生对那些围着他的贵族小马们说。 “是的!”“是的!”“是的!”“是的!” 他们应和道。 “而且你们看,这些甜苹果园特产的苹果是多么棒,又甜又脆又多汁,品相就像红宝石一样,怎么可能会有小马不喜欢它呢?”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他们应和道。 唉,这些坎特洛特的贵族小马一直都是这样——像跟屁虫一样跟着在场身份最高的马,一般来说,这个角色一般都是由花花短裤先生扮演。而现在,花花短裤正在和鸢尾花摘苹果,他明确表示在放松游玩的时候“希望有一些个马空间”,所以这帮应声虫就来跟着顾问先生了。 就在顾问先生继续向坎特洛特贵族们赞美苹果、对着他口中“有益于健康”的乡村作息规律夸夸其谈的时候,云宝从天而降,“你作弊!”,她愤怒的高喊。 可惜周围实在是太吵了,而且某些势利马的耳朵只朝向地位高于自己的马,所以除了顾问先生之外,没有谁听见云宝黛西的指控。 这时,其他的小马们也赶到了,苹果杰克一马当先,她叼着小蝶的尾巴,这一路上,小蝶像绸带一样在空中被甩得猎猎作响。一被放回地上,小蝶就甩开前蹄,像土拨鼠一样挖开一个洞,把脑袋埋了进去,露在外面的身子还在不停颤抖。 紧随其后的是萍琪和暮光闪闪,以及盛装出行的瑞瑞——她穿着得体而装饰华丽的长裙,顶着羽毛装饰的帽子,就仿佛她和这些坎特洛特贵族才是一伙的,生来就是人上人……呃,马上马。 “好了,顾问先生,我们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解释,我们明明约定好了比赛规则,而且大部分规则是您主动提出来的,您为什么不遵守呢?”,暮光闪闪问道。 顾问先生刚想张嘴,一个声音替他回答了,“我们可是遵守了每一条规则呦”——是斯派克,他正坐在一个小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写满了名字和时间表的笔记本,旁边是堆积如山的金币。 “我们可是诚信竞争!”,甜贝儿坐在另一个柜台下,旁边放着一个大大的天平,她身边也有一大堆金币。 “没错,我们可是完美的遵守了每一条约定”,顾问先生得意地说。 “遵守规定?那这些马是哪里来的!?”,苹果杰克愤怒地问。 “坎特洛特来的”,顾问先生当然知道苹果杰克想问什么,但他就是故意答非所问,想逗逗她,就像逗一只小猫一样。 “我没问他们的籍贯!我是说,你说好了不许找帮手、不许雇帮工!柔柔甚至为此拒绝了小动物们的帮忙。此刻你这里有这么多小马,你竟然觉得自己没在作弊?”,苹果杰克明显是气坏了,这样睁着眼说瞎话的大骗子,她还是头一回见到。 谁曾想,听到这番指控的顾问先生哈哈大笑起来,“你搞错了,小家伙”,顾问先生擦去笑出来的眼泪,“他们不是我请来的,也不是我雇来的,他们是花钱来摘苹果的!”,说着,顾问先生指了指甜苹果园门口的牌子。 几位小马把头扭过去一看——“苹果季节——摘苹果体验园”。 再往周围一看——排成长队的小马们在斯派克这里登记、付入场费,在苹果丽丽和醒目露露的引导下进入甜苹果园自己动蹄摘苹果,然后带着苹果去到甜贝儿的柜台,称重,再付第二次钱。 几位小马都看呆了,这生意还能这么做? 顾问先生的确没有“抢跑”,因为八点半之前就开始摘苹果的,根本不是参赛者。 顾问先生也没有请帮手或者雇佣工马,这些小马是花钱来摘苹果的。 “我们花了半天时间来计算有多少苹果要摘、计算你们多久能摘完苹果、没摘过苹果的小马摘效率,这些问题综合起来,就是‘我们需要多少游客才能在一个早上的时间就超过你们’”,计划得逞之后,解释计划的环节总是那么的激动人心,那么令人愉悦,顾问先生此刻简直要开心得飞起来了,他的嘴角不受控的向上扬起,露出洁白的牙齿,甚至嘴角咧到耳根还不够,他张开嘴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是那么邪恶,简直就像是阴谋得逞的大反派一样。 “但是……这……他们帮我们摘了苹果,却还要收他们的钱?”,苹果杰克有点儿懵,她接受了顾问先生大概的确没有作弊的事实,但还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会有马付钱干活。 “这很简单,因为对于大多数的城市居民来说,摘苹果是一种新奇的体验,而既然是新奇的体验,那就会有小马愿意为之付钱……尤其是我还做了一点点小小的的宣传工作”,最后那几个字是贴着耳朵小声说的。 …… “我们要不要也去小马镇看一看?”,领班看着铺满大街、飘满空中、挂满屋顶的摘苹果体验园传单,转头问银甲闪闪。 “不了吧,我们可是宅男诶,玩桌游不是更好吗?”,银甲闪闪回答。 …… 就在这时,醒目露露滑着滑板车到了,她举起前蹄敬了个礼,“报告长官!8、10、11号区域的苹果树都采摘完了!12号区域的采摘工作也已经过半!再过半个小时就能全部完工了!” “干得好飞板璐!”,顾问先生夸奖完醒目露露,把目光转向苹果杰克和她的朋友们,而且为了制造戏剧性效果,他刻意放慢速度,先转眼神,眼神带动脖子,脖子带动肩膀,一点点转过去。 他此刻的眼神就像是一只猫科动物在玩弄猎物一样,一副“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的小人得志样子,“我们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完成咯,你们是打算继续?还是痛快认输呢?” 此时斯派克也站到了顾问先生身边,一脸得意地看着六匹小马,他们两个一副弹冠相庆的姿态,尽管看着气马,但事实就是——他们用了一个早上的时间,就轻轻松松扳回了大劣势,而且以绝对领先的姿态预订了胜利。 “半个小时!我们绝对没法在半个小时内摘完剩下的苹果的!”,萍琪尖叫道。 “我们绝对不能认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云宝绝不放弃的精神鼓舞着朋友们,她们毅然决然地冲向苹果园,开始抢收。 哦,小蝶除外,她是被拖着去的,苹果杰克拖着她的尾巴,她的脸一直埋在地里,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放桶、踢树、检查烂果、装车,“先别往回送了!一起来摘吧!多弄一点再拉回去!”,苹果杰克喊道。 结果,等小车再也装不下时,她们才发现这辆车的车轮已经被压进了泥土里,厢体死死挤住车轴,根本动不了,四个木头轮子原地变身四把犁铧,像锚一样咬住土地,让原本就非常沉重的小车彻底动不了了。 两匹小马根本拉不动这辆车,于是六匹小马一齐上阵,苹果杰克和萍琪在前面拉,暮光闪闪和瑞瑞在后面推,云宝和小蝶衔着绳子在侧面拉,才让这辆车勉强动起来。 她们从甜苹果园最远的一端出发,本来想着可能需要一个多小时才能拖着这辆重载车挣扎回谷仓,但她们刚走了十分钟,经过对手那一组负责的园区时,却看到了顾问先生和那群一直跟着他的坎特洛特贵族。 顾问先生招手让她们过来,然后对……“终局定格!最最最着名的时尚摄影师!”,瑞瑞几乎要晕过去了,她赶紧检查自己的衣服有没有因为刚才的劳动而变形。 顾问先生打了个手势,终局定格踢了一下自己的箱子,箱子弹开,一个架着三脚架的摄像机出现了,“准备好了”,她说道。 然后,顾问先生带着他的队员走到一棵苹果树下,把他们抱起来,举高,三双小蹄子和一双小爪子一起抓住了这最后棵树上的最后一颗苹果,在他们摘下苹果的一瞬间,终局定格按下了快门。 “那么我们宣布,从五点整开始,共耗时三个小时五十分钟,我们成功摘完了这片园区的苹果!” 欢呼声、口哨声响彻天际,顾问先生把他的队员们抱在怀里,狠狠地揉着他们的小脑袋。 此刻,可爱军团童子军对“大冒险家米库什安先生”的崇拜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在米库什安先生的带领下,她们只是在纸上写写算算,就在踢萍大赛中获胜了!这太了不起了! 顾问先生把他们放回地上,“去抱抱你们的姐姐们吧,去告诉她们,‘别看我们小,但靠着头脑,一样可以取胜’,但是别对这些爱你的亲马太刻薄了,小小炫耀一下就好。” “阿杰!你看我们赢了!”,苹果丽丽扑进姐姐怀里,“你老是说我踢不动苹果树,让我和朋友玩就行,家里的活计全交给你和大麦哥,但现在我们赢了!以后你不许再把我看成是小孩子了!” 苹果杰克心里五味杂陈,孩子们就是这样,哪怕只有7岁,上一秒你还以为她们在胡闹,下一秒就可能说出让你感慨良多的话来,等你再一眨眼,她们就长大了。 “好,你是大孩子了,姐姐输的心服口服”,苹果杰克说。 另一边,瑞瑞抱着甜贝儿又亲又笑,在她看来,甜贝儿以一种更加轻松优雅的方式取得了胜利,这是成为一位淑女的象征。 “嗨,暮暮”,斯派克得意坏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之前在做什么了,我们第一天统计了苹果树的数量和工作效率,当天晚上制作了宣传海报,第二天我们买好了建筑材料,做了工作前地预先排练,晚上我们连夜……” 斯派克还想接着说下去,但暮光闪闪已经开始用两只蹄子揉他的小脸蛋了,“好啦好啦我知道啦,现在我想知道为什么别的小马都学会了要用智慧解决问题,学会爱自己的家马,你却跟着顾问先生只学会了炫耀”,暮光闪闪开玩笑地说道。 醒目露露的两位阿姨把她抱了起来,高兴地说:“快照和丽影一定会为你感到非常骄傲的!” 顾问先生看着这和谐的景象,他也很高兴,比获得胜利还让他高兴。 自打他来到小马利亚之后,他的想法一直都是“用自己的智慧让小马们幸福”,他之前做了那么多工作、为公主们出谋划策,也是为了这个,但坐在办公室里可看不见实实在在的笑脸。此刻他既带着孩子们获得了胜利,又给大家带来了快乐,这才是他的快乐源泉。 就在他陶醉于这一片欢乐的海洋中时,他感觉自己的裤腿被谁拉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是那六匹小马。 “顾问先生,我们承认是我们输了”,苹果杰克说道,“你这招确实超出我们的预料,的确是我小瞧你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在第一天统计数据的时候就发现了,你们合作的效率是熟练果农的两倍有余,你们完全有骄傲的资本,而我只是有一点小聪明而已”,然后顾问先生露出一脸狡黠的神情,“不过哪怕你们一口咬定我作弊也行,输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我已经帮你们把苹果卖出去了不是吗?” 大家都被逗笑了。 “还记得我们约定过,如果你们输了会怎样吗?”,顾问先生突然问道。 “当然”,苹果杰克回答,“在小马镇带头使用纸币。” 顾问先生神秘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元的样钞。 苹果杰克接过样钞,然后惊讶得张大了嘴,她的朋友们好奇她看到了什么,纷纷凑过来看,于是也都被惊讶到了。 “这是——我们!”,瑞瑞惊讶道。 “没错”,米库什安说道,“作为新一代的谐律守护者,作为拯救了露娜公主的头号功臣,没有谁比你们更有资格被印在钞票上了。” “以后全世界的小马都会知道我们了!这太棒了!呜呼!”,这则消息仿佛给了云宝无限的力量,她就像一个加满了燃料的火箭一样一飞冲天,留下彩虹色的尾迹,给这次比赛留下了美好的结尾。 随后,苹果杰克开放了剩下还没采摘完的园区给了游客,大家欢天喜地的去摘苹果。 因为门票钱加上顾问先生鸡贼地给甜苹果园的苹果价格翻了一倍,苹果家这一季的收入是以往的三倍有余,而且是一次性到账,不需要去万马狂奔庆典摆摊,他们家的新谷仓就有着落了。 就是不知道哪里能买到给史密夫婆婆的新腿脚。 顾问先生当天下午回到了坎特洛特,但他不是一个人回去的,他还带上了醒目露露,因为他发现这个小家伙的翅膀似乎有些问题,像是没发育好的样子,于是打算带她回去用人类的医疗技术治疗一下。 当然了,既然醒目露露去了,可爱军团童子军的其他两位也要跟着去。 除此之外,还有一匹叫小呆的飞马,她的眼睛有明显的问题,而且据说是因为曾经被雷击的原因,她的思维也有些缓慢。顾问先生打算也给她治疗一下。 当天晚上,顾问先生带着小马镇的小马们回到了中心城城堡,塞拉斯蒂娅公主对他的想法表示非常支持。 “为她们治疗所需的资金可以从我的私马金库里随意支取!”,她慷慨地承诺。 但是米库什安还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因为塞拉斯蒂娅公主脸上那副表情,他实在是太熟悉了——这一定是做了什么坏事! 他思索一下,然后突然有了一个不妙的想法,他赶紧跑到自己的屋门口,猛地一拉门…… “轰!” 喷涌而出的待处理文件如同找到了泄洪口的潮水,从屋门炸出来把他活埋了。 “嗯……有一点小工作需要你处理,我相信暮暮应该告诉你了吧”,塞拉斯蒂娅公主尴尬地笑着。 “呃~我这屋子装不下了,你让其他马照顾那些孩子们吧”,被文件压住的顾问先生有气无力地说道。 “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赶紧转身离开。 顾问先生的惨状她都不忍直视了。 所以还是不要看了为好。 她让卫兵给小呆安排了一个空房间,毕竟成年马能自己照顾自己。 至于这三个小家伙嘛,塞拉斯蒂娅公主看着可爱标记童子军们可爱的、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不就是三个孩子嘛,能有多难?”,她想道,“我来亲自照顾吧。” 当天晚上,中心城城堡失火了。 第15章 甜蜜地狱 即使在小马利亚待了这么长时间,米库什安还是感觉每天都能发现意想不到的东西。 就比方说,他很难理解为什么可爱标记童子军的孩子们明明这么听话、这么乖,却能够精确地搞砸几乎每一件需要她们发挥主观能动性的事情。 就比方说昨天晚上,也许是工作量大幅降低解放了她活泼的本性,塞拉斯蒂娅公主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想亲自照顾这几个孩子。 米库什安可是气坏了,有功夫陪孩子们玩,却没功夫处理这些文件。 “这是你的国家诶!把本该由你处理的文件都丢给我,怎么我一个顺道帮忙的却成了管事的了?” 算了,让我们说回可爱标记童子军。 昨天晚上,塞拉斯蒂娅公主带着童子军参观中心城城堡的时候,突然心血来潮,问她们“想不想一起做饼干?” 孩子们自然是非常乐意,“塞拉斯蒂娅公主,您也喜欢吃饼干吗?”,她们问道。 “当然啦,我和你们一样,喜欢饼干,喜欢吃蛋糕,如果每天吃不到一块蛋糕,我会很难过的”,她很喜欢被孩子们围着的感觉,而带着她们做饼干的过程,也让塞拉斯蒂娅公主想起她的妹妹,“上次露娜这么乖巧的时候,还是一千零五十年之前呢”,她想道,“等这次她整顿月球领地回来之后,我一定要多花时间陪陪她。” 加热软化黄油、加入蛋液搅拌、加入糖和一点点盐、倒入低筋面粉和泡打粉,搅拌均匀之后擀成面皮,塞拉斯蒂娅公主用一个魔法使面皮保持在低温状态。 “好了孩子们,面团需要醒发大概四十分钟,我要去花园里弄一些浆果装饰饼干,你们可以趁这个时间再多做一点”,塞拉斯蒂娅公主说着,打开窗户飞了出去。 可爱标记童子军的孩子们之前一直以为塞拉斯蒂娅公主就像太阳一样——温暖、和煦,但是遥远而威严,让马敬畏。但是今天的经历大大地改变了她们的观点。 “我喜欢她”,苹果丽丽说,“刚才我感觉塞拉斯蒂娅公主就像阿杰一样。” “拜托,没有小马不喜欢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但今天感觉确实不一样,她就像我们的姐姐一样”,甜贝儿说。 醒目露露虽然也很有感触,但她更喜欢把这些感触藏在心里,她觉得直率地表露感情实在是有点太肉麻了,“我们再做一些面胚吧,塞拉斯蒂娅公主说她喜欢饼干,多做一些面胚,一会儿就能烤更多饼干了”,她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为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可爱标记童子军立刻行动起来,她们从碗橱里拿出一个——一个盘子,“再多一点!”,苹果丽丽喊着,于是一整块黄油被扔进了盘子。 “你们还记得软化黄油要多少度吗?”,苹果丽丽问。 “不知道,刚才塞拉斯蒂娅公主是用魔法加热的”,甜贝儿回答。 于是她们把这一大盘黄油放进了那个最大的烤箱,醒目露露跳起来,一口咬住控温旋钮,一转到底,“虽然不清楚要多少度,但我们可以派一位成员在这里看着,如果黄油化了,把烤箱关闭不就可以了吗!”,她说道。 甜贝儿和苹果丽丽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你真是个天才!”,她们夸道。 于是,她们让甜贝儿看着黄油,醒目露露和苹果丽丽去倒腾其他原料。 首先是白糖,但这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装糖的口袋比较高,比她们的身高都要高,为了能把白糖倒出来,她们两个摞在一起,上面的咬住袋底倒糖,下面的注意观察糖碗。 想的是不错,但她们忘了一个问题——糖袋又不是透明的,这样裹头蒙眼的倒法,怎么看清倒了多少糖呢? 结果就是上面的醒目露露看不见碗在哪里,下面的苹果丽丽被袋子挡住眼,看不见倒了多少糖,而这个施加了空间魔法的袋子装的又远比看起来多。最终,厨房里变成了一场甜蜜的雪崩。 “哦不!我们又搞砸了!”,醒目露露难过地说,“这下塞拉斯蒂娅公主吃不到饼干了,她一定会难过的!” “嘿!你们在搞什么!”,被白糖冲离了烤箱门前甜贝儿大喊,“要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回来看见这样,她不但会难过!还会很生气,肯定还会惩罚我们的!” “咳咳!惩罚!?”,苹果丽丽把头从白糖里拔出来,她刚刚吸了一鼻子白糖,鼻腔正火辣辣地烧着,“她会怎样惩罚我们?” “说不定会把我们关在厨房!或者把我们关进地牢!或者在厨房里建造一个地牢,然后把我们关进去!或者在地牢下面挖一个地牢,又或者把我们流放到月亮上一千年!”,醒目露露害怕地咬着蹄甲,提出一个又一个不靠谱的猜想。最后,可爱军团童子军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得尖叫起来。 “我们要赶紧把这里恢复原状!”,她们彻底慌了神,四处乱跑,翻开每一个能看见的橱柜,想找一把扫帚。 “哦不!这不是扫帚!”,小苹花从一个窗口附近的一个橱柜里掏出了一套银餐具,她失望的随蹄一放。 “这里也没有扫帚!”,甜贝儿摸出一个小药箱,她把药箱放回去,却没看见“此面朝上”的标志,药箱在放下时是侧躺的,消毒用的双氧水寖染了一大片铺满白糖的地板。 “咳!咳!这里也没有!”,醒目露露打开一个柜门,却发现里面是面粉口袋,她转身就去翻下一个柜子,门都没关。 “嘿!我记得我们来厨房的路上有一个工具间!”,苹果丽丽突然想了起来。 “那我们还等什么!快去吧!”,醒目露露高呼一声,带头去找清理用具,苹果丽丽和醒目露露紧随其后。 苹果丽丽记得没错,在她们来这里的路上的确有一个工具间,但那个工具间在楼下那层的另一侧,距离厨房非常远,想跑过去可得花一段时间。 而就在这段时间,厨房里正发生着危险的变化。 首先,那一大块被过度加热的黄油已经完全融化了,浅浅的盘子装不下这么多黄油,它们从盘子里溢出,淅淅沥沥的流到了最热的烤箱底部,正在沸腾、燃烧。 而这时,不明所以的塞拉斯蒂娅公主正在往回飞,“这些覆盆子和树莓已经熟透了,一会儿就可以和曲奇饼干一起吃了”,她开心地想着。 随着汽化的高温黄油越来越多,烤箱里的压力急剧上升,最终——“砰!”的一声,烤箱的门因为受不了压力而弹开,一团油气火球喷射而出,紧接着是四处流淌、燃烧的液化黄油。 “轰!”,被双氧水氧化的白糖爆炸了,这和一般的爆炸可不同,过氧化的白糖可是正儿八经的炸药!这次剧烈爆炸使得整个中心城城堡都在震动,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都裂开了缝隙,那一口袋面也被扬的到处都是。 “轰!”,第三次爆炸,这次是被扬在空中的面粉遇到了明火,不仅把满屋的裂缝炸成了真正的豁口,把着火的黄油泼到了糖山上,还以整个厨房作为后膛,像装了葡萄弹的大炮一样,把那套随蹄放在窗口的餐具发射了出去。 “什么情况!”塞拉斯蒂娅公主还没接近窗口,就听见城堡里连续三次传来了猛烈的爆炸声,然后,之间几道银光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她射来,她连忙煽动翅膀躲避“炮弹”——真险呐,最近的那枚弹丸甚至擦到了她的一根羽毛。 …… “哦,谢谢你们邀请我来参加你们的野餐,我看安吉尔也没有睡觉,我就带着他一起来了”,在小马镇,永恒自由森林边缘,小蝶正在和一群果蝠一起享受月下野餐,“我给你们带了苹果,这是甜苹果园这一季的新鲜苹果,是我们亲蹄采摘的,还有一罐蜂蜜……哦,天哪,我忘了给自己带餐具。” 小蝶看了一眼安吉尔,“安吉尔,你能帮帮忙,帮我回去拿一下餐具吗?” 安吉尔是小蝶的兔子,但他不仅仅是宠物,还是小蝶的助手和管家,有时候也是小蝶的烦恼来源。他今晚本来不想来的,他都已经睡熟了,是小蝶非要让他一起。 能跟着来已经是安吉尔最大的耐心了,还想让他再跑一趟去拿东西?没门! 眼见安吉尔不愿意跑腿,小蝶只能自己去跑一趟了,“不好意思,我很快就回来”,她对果蝠们说。 就在这时,只听见“——咻”的破空声,几个东西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飞来,一股脑砸在了野餐的桌布上。 大家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套精美的银制餐具,刀叉勺子、杯盘碗碟,甚至还有两个烛台。 “哦,我想那我就不用回去了”,小蝶开心地说。 …… 在燃烧的热油焖烤下,那座糖山也慢慢融化了,不仅是融化,甚至被加热成了岩浆一样的红热态,燃烧着、沸腾着、喷涌着滚滚热浪,向四面八方蔓延,顺着城堡的裂缝,灌进每一个房间。 中心城城堡瞬间成为了一个甜蜜的炼狱。 当炙热的糖浆灌进房间里时,小呆正在吃马芬蛋糕。 她小的时候也是学校里的尖子生,学习、飞行,样样领先,但是随着她的眼睛出了问题,她就再也没法直线飞行了,这样的结果就是——有一天她一个不小心,飞进了一片雷云中,而在遭受强烈雷击之后,她的脑袋也不太好使了。 然而小呆从未抱怨过这一切,她只是乐观的生活着,平静的在有障碍的生活中找快乐——就比如马芬蛋糕,在不开心的时候吃马芬会开心起来,在开心的时候吃马芬会更开心,而中心城城堡特供的马芬真的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马芬蛋糕。 当她伸蹄去拿下一块马芬的时候,一束“光”照了下来,紧接着,马芬也亮了。 小呆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马芬会发光,而且这道从天花板降下的光正在向四周蔓延。 下一秒,正在执勤的皇家卫兵冲了进来,把她拉出了房间。 当红热态的糖浆燃着熊熊烈焰灌进房间时,顾问先生正在批改文件。 他现在觉得很委屈,也很窝火。自己明明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因为被困在这里没有去处,所以公主们好心任命他为顾问,但这只是为了方便交流,以及找个由头给他提供食宿。顾问先生是知恩图报的人,他也投桃报李,开动他聪明的头脑,为公主治理国家献计献策,分担她的压力。 但是渐渐的,事情就变得不对劲了。 随着他提出的纸币计划正式上马,各种问题接踵而至:资源的分配、民间金银的回收、准备金储备、宣传工作、中央银行的组建,塞拉斯蒂娅公主不懂这些东西,所以要他全盘负责,而随着这些大问题成为当下工作的主干,日常治理国家的小问题也渐渐挂靠到了这样大问题上,也成了他工作的一部分。就这样,塞拉斯蒂娅公主本着用人不疑的原则,把相关问题全交给他处理了。 原本,整个小马利亚的内政、外交,坎特洛特城内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袭击小马的怪物都要由塞拉斯蒂娅公主解决,她一天天基本没停下过工作。 但是,随着瑞雯小姐成为公主助理,一些文书工作可以分出去了,而随着露娜公主的回归,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工作更是直接减半,到了现在,工作的大头被塞进了顾问先生手里,两位公主的工作量直接变成了原来的四分之一!她们现在倒是有时间去玩,去做水疗,去看闲书,去发展个马爱好了,但顾问先生可是惨了。 顾问先生越想越气,他开口唱道: “It is time for very me, (这是独属于我的时刻) to decide who am I, (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 do I struggle for the ponies, (我为小马们呕心沥血) to a night at the edy now? (难道只是一场滑稽剧?) have you asked of yourselves, (你们可曾问过自己) what's the price you might pay? (愿付出什么代价?) Is it simply a tragedy, (还是把它当成) For a man to pay? (独属于一个人类的苦难?) the colors of the world, (世界的色彩) Are changing day by day... 一天天变幻。 Red - the blood of angry men! (赤,遍撒沸腾热血!) black - the dark of ages past! (黑,过往无尽黑暗!) Red - a sun about to doom! (赤,无情炎阳欲颓!) black - the night that ends at last! (黑,长夜即将终结!)” 一曲终了,那股糟心的窝火已经消去了大半,他可以静下心继续工作了。 可是恢复理智之后,顾问先生开始梳理自己是怎么接下这繁重的工作时,顾问先生又觉得……他不应该生气,这工作量他仅仅保持了一个星期多,塞拉斯蒂娅公主可是忍着孤独抗了整整一千年,露娜公主则是被扔到了月亮上去,流放生涯比和家马团聚的时间还要长。 一想到这里,顾问先生又觉得自己应该提她们多分担一些工作,既然他的恩马被工作和生活压得失去了曾经的自我,那他这个“没有曾经”的人就应该帮助她们,让她们从这重担下解脱出来,找回自我,就像他说的那样,“用人类的智慧为小马们带来快乐”,两位公主也应该被算在内。 好容易说服了自己,顾问先生苦笑一声,批完手手里的文件,放在右手边,然后看向左边,发现未处理的文件仍然摞得像小山一般高。 “可恶!该死!狗屎!”,他又生气了。 他就这样一份接着一份的批改文件,甚至他大脑里的那些声音都撑不下去了,“我不陪你熬了,你自己看着用吧”“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好几个声音直接融入了他的主意识,他现在又累又头痛又生气,加上白天那次奸计得逞给他带来的兴奋还未衰退,他现在已经有点儿癫狂了。 当门口的皇家卫兵意识到熔融的糖浆正在城堡里蔓延,他赶忙推开顾问先生的门,想让他去室外躲一躲,却看见几近疯狂的顾问先生正在往糖浆大火中扔文件。 “哈哈!断无此疏!断无此疏!”,他一边扔,一边疯喊。 就在这时,他意识到有马在看自己,他转过头去,用一种掠食动物才有的眼神瞪着被吓坏了的皇家卫兵。 “我绝不会告诉任何马的!”,“砰!”,卫兵主动把门关上了。 …… “哇偶!城堡里一定是在举办什么活动。哼!蒂娅竟然不告诉我!”,月球上,露娜公主正在用一个望远镜看向小马利亚,当她发现中心城城堡格外“灯火通明”时,她的第一反应是“她的姐姐一定在开派对”。 “露娜公主殿下,最后一批房屋也已经建好了,居民正在陆续入住”,一个叫拉瑞的月球生物向她报告。 “好,接下来就是月亮矿山的工作,等矿山可以稳定产出生活必备的金属矿物,我们就彻底大功告成了。” …… “我们完蛋了……”,看着在城堡里肆虐的熔融糖浆,苹果丽丽有气无力地说,她的语气里透着绝望,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在月球上遥遥无望的一千年刑期。 醒目露露尝试用扫帚去清理掉糖浆,但没有任何用处,甚至扫帚也烧起来了。 “现在大概是一千零一年的刑期了……”,她绝望地说。 悬停在户外的塞拉斯蒂娅公主都看傻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才出去一会儿,中心城城堡就在三声爆炸之后变成了流淌着岩浆的魔王宫,这场面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她着实愣了好一会儿,当她反应过来之后,她立刻动用全部魔力,释放了一个她所用过的、规模最大的急冻法术,将那些糖浆全都冻成了固体。 好了,亮晶晶的糖块充斥着城堡间的缝隙,简直像是那座失踪了一千年的水晶城堡。 至此,这通闹剧才算结束。 当满脸写着内疚的可爱军团童子军主动跑到塞拉斯蒂娅公主面前承认错误,并请求“在把她们扔到月球之前,允许她们先给家里写封信”时,大家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而等大家弄明白这是怎么发生的时候,所有马都哭笑不得,谁能预想到几个孩子的善意会有这么大的破坏力呢? 对于破损的中心城城堡,早有不满的顾问先生想也不想地要求建造一个新的城堡,由他来设计,“原来的层高太难受,我上下楼梯的时候总是撞到头。” 塞拉斯蒂娅公主自然是同意了,还大方地表示,“所有费用从她的私马金库里随意支取”。 虽然顾问先生对于能住上自己设计的房子感到很开心,但是等顾问先生意识到他这是等于又给自己揽了新活计的时候,他肠子都悔青了,“瞧我这张嘴啊”,他的手揣在裤兜里,拧了自己一把。 第16章 妙手仁心(上) 独角兽会魔法,天马会控制天气,陆马只是普通小马,这是顾问先生一直以来对小马们的刻板印象。 但是当他亲眼看着一个可爱标记是游标卡尺的陆马用牙咬着锯子,在板材上以数控激光切割机的精度裁出他想要的零件时,他就意识到,这帮陆马绝对肯定百分之百是有魔法的,只是他们的魔法没法像独角兽那样,以各种各样的光效被视觉捕捉到。 顾问先生定制的这批零件是用于制造医疗机器的,而这些医疗机器,顾问先生在太阳上的时候就和塞拉斯蒂娅公主讨论过这个问题,作为“用人类知识让小马们开心”计划的一部分,他其实很早就开始着手准备了,他不打算一上来就照盘全搬人类的医疗技术,而是先制造几台有可能可以通用的医疗器械,等获得足够多的数据,再因地制宜。 就是可惜小马利亚没有电脑,顾问先生只能手画设计图。 顾问先生原本以为他的这些医疗机器需要花很长时间一点一点地攀爬科技树,从工业母机开始,等加工精度能达到要求,材料学也完成升级,这些机器才能制造出来。而为了缩短这个时间,他也花了大功夫,和塞拉斯蒂娅公主合作,把很多数控设备变成了魔控设备,还用魔法解决了大多数材料问题。 就这样,他还觉得“可能需要四五年的时间才能制造出来”。 结果,设计图画出来的当天,一个工马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就照着设计图给他把零件做出来了。 这上哪儿说理去! 最终,顾问先生设计的那几台先进医疗设备,比原计划用于安置它们的医学研究院先一步落地了。不得已,它们被搬进了天才独角兽学院。 因为场地性质的问题,坎特洛特教育界的重要马士基本都到场了。 一匹很老很老的、只有一只眼睛的独角兽问道:“这个长得像超大号水泥搅拌桶的东西是什么?” “墨水瓶女士,这是多频谱扫描仪,只需要把患者放进筒子里面,我们就能轻轻松松地找出是哪里出了问题。”,顾问先生恭敬地回答。 这倒不是因为对方比他身份高,而是因为顾问先生是真心尊敬这位执教数十年、桃李满天下的老教授。在这些年里,她不仅教学认真,还非常尊重每一位学生的个性,靠着言传身教,让每一匹小马都成为更好的自己,也正是她数十年如一日的兢兢业业,才让天才独角兽学院从塞拉斯蒂娅公主奇思妙想的产物变成了坎特洛特的最高学府。 不光如此,她还是一位战争英雄,她的左眼正是在一次保卫坎特洛特的战争中,被阴影野兽打瞎的。 所以,尽管她个性古怪,而且经常会用制造更大危险的方式来应对危险,但顾问先生还是非常尊敬她。 “顾问先生,这个像长了很多只蹄子的纺纱机是什么?”,墨水瓶教授问。 “这是智能化手术床,如果患者是得了什么不得不开刀的病症,那这台机器就能非常安全的为患者进行手术,这台机器原本应该是全自动进行手术的,但是需要一台超级计算机的辅助,哦,您可以把超级计算机理解成是一种人造的电子大脑,它可以将人类机械的工作效率提高好几个数量级,可惜我们没法在小马利亚复制出超级计算机,所以这台手术床的机械臂只能起到辅助作用,手术还是得由医生来操作。” “这个像挂满了食马鱼缸的破铜烂铁圣诞树是个什么玩意儿?”,一个轻蔑中透着嫌弃的声音传来。 好吧,对于这位,顾问先生可就没那么尊重了——小马国教育委员会的驹绝会长,一个以偏执、排外和保守着称的老家伙,他领导下的E.E.A是一个完美契合人们对“官僚主义”所有负面刻板印象的组织,因保守、低效和极端歧视非小马种族而臭名昭着。 事实上,在半个月前的那次欢迎晚宴上,当塞拉斯蒂娅公主宣布欢迎米库什安加入小马利亚并成为皇家顾问时,驹绝会长是唯一一个当面反对的,他不光要求公主收回成命,还希望公主把“这个一看就可疑、粗鄙、邪恶的肉食动物流放到月球上去”,他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挺身而出直面异族威胁的猕赛亚,或者不惜身死族灭也要提醒众马危险的鞡奥孔。 结果米库什安还没什么反应,被精准踩到了雷区的露娜公主倒是火了,她的独角上亮起魔法光芒,“谁再敢提‘流放月球’这四个字,我就把谁流放到太阳上去!”,这件本来就成不了的事情就以这种方式不了了之了。 不过驹绝会长的排挤可还没结束,就比如现在,在人类机器第一次在小马面前亮相的时候,驹绝会长极尽挑拨之能事,将这些机器的外观描述成可怕的铁怪物或是一无是处的废铁。 “这是生物质合成器”,顾问先生干脆地回答,“它可以制造出一个碳基生物理论上可以生成的一切——治疗糖尿病的胰岛素、治疗发育不良的生长激素、治疗甲减的甲状腺激素,甚至植物的开花素、昆虫甲壳的几丁质,都可以生产。” 听到回答,驹绝会长思索一下,“那各种有毒生物的毒素也是可以做出来的了?” 瞧,这家伙又在挖空心思指控顾问先生包藏祸心了。 “当然可以,不要被想象力拘束了你的思维,这台机器可以合成任何非细胞结构的生物质,我是说——任何生物质”,顾问先生不打算和他当众争论,毕竟驹绝会长极端排外这一点可谓无马不知,他没必要和一个臭名昭着的家伙在公共场合争吵,这只会败坏自己的名声,而且正面对抗也不是他的性格。 等国家银行成立,再把财政部挂靠在银行下,然后驳回E.E.A每年的预算就好了。 “那这个看着像审讯椅和断头台的东西是什么?” “这是先进型透析机,可以通过更换滤膜透析度的方式治疗各种血液病,甚至对慢性中毒也有用。” “这个软趴趴的、像是被谋害了的小马雕塑是什么?” “是用来讲解手术流程的医学模型。” “这个脸上写满了尖酸刻薄的丑陋的怪物画像呢?” “这是镜子。” …… 今天,天才独角兽学院的医疗器械即将迎来它们的第一批病人,或者说病马,作为主治医师的顾问先生必然是要到场的,赛拉斯蒂亚公主也来了,因为她也想知道这些被顾问先生吹的神乎其神的医疗机械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当苹果丽丽和甜贝儿进入医学研究室后,惊呼就没停下来过,赛拉斯蒂亚公主紧张地看着这些破坏力极强的小家伙们在顾问先生的心血之间穿梭,为了防止机器被破坏,或者因为被乱动导致出了故障,她特地调集了一小队皇家卫兵,由银甲闪闪带领,让他们看住这些孩子。 不过还好,可爱军团童子军的孩子们虽然破坏力强了一些,但本质上都是非常听话的好孩子,顾问先生提前告诉过她们:“研究室里的器械都是高度精密而且和生命健康相关的,她们可以看,但千万不能碰”,所以她们就真的没碰这些机器,可卫兵们不敢保证她们一定不会碰,所以一个个紧张极了。 在另一边,顾问先生正在和醒目露露一家谈话。 “不是我说你们 ,但你们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差劲的父母!”,顾问先生严厉地批评猎野快照和美鬃丽影,“飞板璐的翅膀问题这么严重,你们之前居然不知道?” 快照和丽影这是刚刚从嘶犁兰卡赶到坎特洛特,他们刚收到消息的时候几乎要吓晕过去了,“赛拉斯蒂亚公主为了他们女儿的问题而要求他们去坎特洛特”,而且还没直接告诉他们为什么。还能因为什么?这肯定是他们的女儿出事了!还能是她拆了中心城城堡不成? 于是他们坐着火车——火车跑得快就坐火车,火车慢了就扛着火车跑——一天一夜赶到了坎特洛特。 “爸!妈!”,他们刚一下火车,一个小小的橘黄色身影就顶进了他们怀里。 和女儿团聚让这对冒险家夫妇异常欣喜,毕竟他们一直以为是女儿出了意外,他们才被公主叫来的。 “您二位放心,她没遇到任何危险,是顾问先生要求公主殿下把您二位喊来的”,公主的私马助理瑞雯小姐被她派来接车。 “顾问先生?是那个外星来的大探险家吗?”,他们对顾问先生知道自己这件事感到惊喜和诧异。 “是的,但是顾问先生正忙于机器的调试和新中心城城堡的设计和建筑工作,没法亲自来接你们。”,她回答。 “新中心城城堡的设计?”,快照和丽影夫妇捕捉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原来的城堡怎么了?” 知道是自家的女儿炸毁了中心城城堡后,他们直接晕过去了。 当天晚上,他们战战兢兢的接受了公主的接见,在得知公主不会因为宫殿被毁而责罚他们的女儿时,他们的心才放下来。 “瑞雯应该告诉你们了,是我们的皇家顾问先生要求你们来坎特洛特的,他说要为你们女儿的翅膀提供一个治疗方案”,公主说。 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醒目露露的翅膀是得了病。 第二天早上,他们一家被请进了天才独角兽学院人类医学研究室的一间明亮的屋子里,在这儿,他们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顾问先生,顾问先生和他们友好的握了蹄,亲昵地捏了捏醒目露露的小脸蛋,然后——把他们一顿痛批。 “我们是知道露露翅膀有问题的,但我们以为……您看,我是一匹飞马,她爸爸是一匹陆马,我们一直以为是这个的问题。”,美鬃丽影说。 顾问先生愣了一下,“既然你们把飞板璐寄养在她小马镇的阿姨家,那你们应该也了解小马镇吧?” 丽影和快照对视一眼,他们不知道顾问先生问这干嘛,但还是如实回答,“是的。” “那方糖甜品屋去过吧?”,顾问先生又问。 “当然去过!听说蛋糕夫妇前一阵子有了两个孩子,他们俩做的杏仁软干酪酥皮蛋糕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甜点!”,一提起甜品,这一家三口开心起来了,他们开始讨论起了甜品。 顾问先生赶紧把他们按回去,“你们还知道啊!”,他厉声批评道,“蛋糕夫妇一对陆马,生了一只天马和一只独角兽,一个在一岁半的时候就能用魔法在家里制造混乱,一个一岁多一点就拽着爸妈满天飞!你们怎么会觉得飞板璐的翅膀天生就应该是这样?” 快照和丽影夫妇无话可说,他们不得不承认是自己的先入为主使得醒目露露一直带病生活,而且还不知道自己生了病,“那请问您能治好她吗?”,丽影问道。 “我能保证她的翅膀会按照正常的生长曲线成长成该有的样子”,顾问先生说。 “您是说能让我飞起来!?”,醒目露露高兴坏了。 “当然啦飞板璐,米库什安叔叔一定能让你飞起来的”,顾问先生简直是长了两副面孔,刚刚还严厉地批评快照和丽影,转头就用最轻柔、最和蔼的语气对醒目露露承诺。 “太好了!”,快照和丽影夫妇自然是非常高兴,“亲爱的,等你能飞起来,就可以去云中城的飞马学校了!” “我得赶紧告诉你的外祖父,让他替你准备一个房间,亲爱的,今天下午我们就给学校写信吧。”,快照对丽影说。 “哇哦!是云宝黛西上过的那所学校吗?” “你说的是风哨子的女儿吗?当然啦。”,丽影回答。 一想到能去云宝黛西的母校上学,醒目露露情不自禁地欢呼—— “这太酷啦!” …… 当顾问先生带着这一家三口回到治疗室,苹果丽丽和甜贝儿正围着医疗机械打转。 顾问先生向在场的所有马员宣布了治疗计划,然后走到了生物质合成器前操作起来,赛拉斯蒂亚公主与快照丽影夫妇则在围观。 与此同时,醒目露露正在向她的朋友们分享喜悦。 “哇偶!你以后真的能够飞起来了!那太好了!我们以后再也不叫你小鸡璐了!”,苹果丽丽真心为她的朋友感到开心。 “所以,这是不是意味着等你治好了病,就要搬去云中城了?”,甜贝儿突然问道。 随着她的问题,空气突然间仿佛凝固了。 是啊,要去天马学校上学,还要去外祖父家里住,那她不久再也见不到她的朋友们了吗? 三匹小马陷入了沉默。 …… “你们看,这是就是生长激素,是促进生物体生长的,在我们之前的检查中就发现,飞板璐体内的生长激素水平太低,导致了她的翅膀发育不良,以后只要定期注射,她的翅膀就会慢慢长好了。”,顾问先生指着生物质合成器刚刚制造出来的液体说到。 然后他拿出一个枪式注射器,将其中的药品引出来,“飞板璐!过来打针了!” 没反应。 “飞板璐?” 还是没反应。 顾问先生连着喊了三声,醒目露露才带着满脸的不情愿走了过来,跟在她身后的可爱标记童子军们也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难过。 “怎么了?怕打针吗?”,顾问先生还以为是这个原因,“放心,不疼的。”,他柔声安慰。 “爸爸妈妈,我一定要去飞马学校上学吗?”,她问道。 “当然啦小傻瓜,所有飞马都要去飞马学校的”,丽影回答,“快去吧,别让顾问先生等太久。” 终于,醒目露露跳上了操作台,顾问先生先是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然后拿出刀片,在她的翼根处开始进行备皮操作。 醒目露露任凭顾问先生剃毛,她看见爸爸在安慰妈妈,轻声说着“放心,不会有事”;他看见顾问先生一脸严肃地进行注射前的准备工作,在看到她在偷看他时,顾问先生还对她笑了一下;她看到赛拉斯蒂亚公主正在用一个小笔记本记着什么,兴许是记录顾问先生正在演示的标准操作流程;她看到苹果丽丽和甜贝儿正一脸不舍地看着她,她看着这两双眼睛就能想起自己在小马镇的生活,因为在大多数时候,她的时光就是在这两双眼睛的陪伴下度过的…… 消毒,擦拭,顾问先生举起了注射器。 “那个,米库什安先生”,醒目露露突然说,“请问我能不打这个药吗?” “哈哈哈,还在怕吗?放心,我打针没人说过痛。” “那么小马会疼吗?”,醒目露露对顾问先生开始使用“可爱瞪眼大法”,闪闪的大眼睛配合着几乎要流出来的婆娑泪光,醒目露露想靠着可爱让他放弃注射。 “哎呀,这……别哭啊”,这招果然对顾问先生管用,而且是加倍管用,他赶忙放下手里的注射器,抱起醒目露露开始安慰她,“放心,我打针一点也不痛,不仅仅是人,小马也没说过痛。” 旁边的一个皇家卫兵适时吐槽:“因为您这是第一次给小马打——呜!” 顾问先生一把捏住了他的嘴。 结果,趁着顾问先生分心的时候,醒目露露从顾问先生的怀里跳了出来,撒腿就跑。 “别跑啊飞板璐!打针不疼的!”,顾问先生一把抓起注射器,紧随其后的追了上去。 “小露!听话!别跑了!”,快照丽影夫妇一看女儿满地乱窜,也追了上去。 看到一人三马在精密器械之间追逐,赛拉斯蒂亚公主也吓坏了,“卫兵!保护医疗设施!”,她命令道。 “奉赛拉斯蒂亚公主的旨意,不许破坏医疗设备!我命令你们停下!”,于是,皇家卫兵也加入了追逐的行列。 小马在地上跑,天马在天上飞,人类用两条腿狂奔,医疗室成了跑马场。 就在局面越来越乱的时候,顾问先生,他向前猛地一跃,伸手抄起了醒目露露,成为了这场“猎火鸡大赛”的赢家。 “呼……呼……飞……板璐,小家伙……你到底在……在怕什么?”,顾问先生此刻也注意到不对劲了,醒目露露一向是个比较勇敢的孩子,按理说不至于这么害怕打针的,她到底在逃什么? 醒目露露看了看一脸疑惑的父母,又看了看用同样婆娑的泪眼看着她的朋友们,最终将视线移向顾问先生。 她哭了。 “因为爸爸妈妈说一旦治好我的翅膀,我就要去云中城上飞马学校,以后我就再也见不到朋友们了!” 看着泪流满面的醒目露露,顾问先生思索一阵,把她放到她的朋友身边,让三匹小马可以抱在一起,然后转身走向快照和丽影夫妇。 “你们都看到了吧”,顾问先生问道,“你们还要让她去上天马学校吗?” 这对夫妇感到很诧异,在此之前,他们把绝大多数的精力放在了工作上,没有太多功夫来陪伴女儿,在意识到自己随口的安排会给女儿带来这么大的精神伤害之后,他们立刻就改正了自己的做法。 “小璐,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我们不该不过问你的想法就替你做选择的”,丽影对他们的女儿说。 “小璐,爸爸向你保证,如果你想继续生活在小马镇,爸爸绝对会支持你的”,快照向她保证。 “真……真的?”,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醒目露露从伙伴中抬起头来。 “当然是真的,我们向你保证。” “那我来替这个誓言做见证人”,顾问先生说道,“不仅如此,以后你们还要多花一些时间陪陪你们的女儿。” “一定的,以后我们会经常回小马镇看小璐的”,快照和丽影夫妇承诺道。 “那么飞板璐,现在可以打针了吗?”,顾问先生笑着问。 醒目露露破涕为笑,她用力地拥抱了快照了丽影,然后跟着顾问先生跑到操作台前,痛快地跳了上去。 消毒、擦拭,顾问先生又一次举起了注射器,他缓缓地将针头靠近醒目露露的翼根—— “等等!”,醒目露露突然大喊。 “怎么了?”,顾问先生问。 醒目露露有点儿不好意思,“那个……您打针真的不疼吗?” 医疗室里顿时笑作一团。 …… 不过事实证明,顾问先生打针确实很疼。 …… 第17章 妙手仁心(下) “呼~嗯~”,七点钟,小呆早早从睡梦中醒来,她伸展一下蹄子和翅膀,跳下了床,穿上四只毛毛拖鞋。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尤其是你的视障会导致你把四只拖鞋看成八只的时候。 今天可是她的大日子,那位长得特别高的先生说要帮她治病。小呆不太清楚自己是哪里生了病,但那位先生承诺说“只要治好了病,就有数不尽的马芬”,这可实在是太棒了!她哼着小调走出卧室,想去厨房要一些马芬蛋糕当作早餐。 然后她就被告知:顾问先生明确规定,术前禁止喝水进食。 好吧,那等治完病再吃吧。 …… 昨天晚上,驹绝会长一宿没睡。 他反复琢磨前些天发生的事情,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 一方面,他不甘心被一个野蛮的食肉动物侮辱,另一方面,他也不相信那个食肉动物的劳什子“人类科技”有什么用,“治疗一个翅膀畸形需要好几个月,每个月打一针?这不是明摆着胡说八道么?” 驹绝会长相信,这一定是那个食肉动物耍的障眼法,他一定是要用这几个月的时间来实设计一些可怕的计划。 更别提他今天还要给那匹呆子飞马做那个什么……手术?把小马迷昏过去,切开再缝上,这就叫治病?胡说八道! 他都不愿意花精力去怀疑效果,单就“把小马迷晕后,和一个食肉动物关在同一个房间里”,这事就听着离奇,他毫不怀疑等那些做完“手术”的小马走出病房,身上一定会少点什么,而最离谱的是——赛拉斯蒂亚公主居然真的信了!? 在驹绝会长看来,赛拉斯蒂亚公主这么相信这个肉食动物,一定是被坏人蒙蔽了,至于这个“坏人”是谁嘛——这不是明摆着吗?坏“人”嘛。 而且在这个家伙来到小马利亚的当天,赛拉斯蒂亚公主神秘失踪、梦魇之月回归、露娜公主回归、和谐之源重新现世,这里面可供猜测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谁敢保证赛拉斯蒂亚公主说的就是实话?再者说,哪怕赛拉斯蒂亚公主说了实话,又有谁敢保证她知道的就是真相呢? 于是,一条完整的猜疑链就形成了——这个食肉动物一来到小马利亚就引发了一系列灾难,莫许就是他释放了梦魇之月,然后因为他敌不过和谐之源的力量,于是便蛰伏下来,假装成忠心耿耿的助手潜伏在赛拉斯蒂亚公主身边,准备伺机行动。 “如果他做坏事,那就是凶相毕露,如果他做好事,那就是包藏祸心,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就是待时而发”,驹绝会长想道。 “既然你想藏起来,那就由我来戳穿你的鬼把戏”,驹绝会长已经知道他今天该做什么了。 …… 米库什安昨天一宿没睡,但他仍然感觉精神抖擞。 可能是融入他主人格中的人格碎片越来越多,他的精神越来越完整,这使得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了,现在他的记忆力超乎寻常的好,而且一天不睡觉也不会觉得累。 这两点实在是救了命了,尤其是在赛拉斯蒂亚公主把几乎所有工作都交给了他的当下。 昨晚,米库什安一直在研究小呆的手术,检查结果很明显,就是斜视障碍和电击导致的精神损伤,简简单单的矫正手术和神经重组剂就能解决问题,这没什么难的,但这个手术可不仅仅这么简单,这个手术还有很重要的政治意义。如果手术成功,那么之前那些一直对他持怀疑态度的小马也会开始信任他。 米库什安毫不怀疑手术会取得成功,他担心不是这个。 他所担心的是,某些对他不满的、极度不信任他的、把自己的镜像认成是怪物的小马,可能会破坏手术,或者愣是把成功说成失败,煽动小马的恐惧,从而把他赶走。 他倒是能理解这种心理,但“能理解”从不意味着“可原谅”,他仔细分析了对方可能使用的蹄段,感觉唯一的,也是最有用的方法就是趁着手术结果出来之前,就进行铺天盖地的宣传,靠着一手先入为主,先把事情的基调定下来,这样的话,无论他事后怎么解释,就都会被已经不在信任他的小马们认为是“狡辩”。 挺恶毒的不是吗?但是别忘了,顾问先生是个人类,单就做坏事这一点来说,人类可比小马厉害多了。 于是,顾问先生连夜做了一大堆的安排——向坎特洛特所有的印刷厂订购了一大堆纸币宣传册,确保它们明后天都没法接受别马的订单;以重建中心城城堡的名义,给坎特洛特的所有广场、舞台、剧院都安排了整整两天的娱乐剧目,确保没有哪匹别有用心的小马突然跳上某个广场来个反对顾问先生的即兴演讲,而且那些震天响的音乐喇叭也可以有效的喧宾夺主,让小马们听不见某些有针对性的街头演讲;偷拍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吃蛋糕吃的满脸花的照片,匿名发送给每一家报社,确保一些别有用心的新闻在这一天抢不到头条。 最后,他安排工马在中心城城堡和天才独角兽学院医学研究室之间,安放了一对魔力呼叫器,只要有小马来制造混乱,他就可以第一时间叫来公主,让他的丑态曝于阳光之下;在手术室里外安放了全方位无死角的留影水晶,让整个过程完完全全透明化,如果有必要,他可以让小马们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然,重中之重,为了保证受术者的生命安全、防止某些马狗急跳墙,他向公主要求,“请派一队皇家卫兵守住手术室大门,我害怕某些小马关心则乱,冲进手术室,结果干扰了医疗过程。” 好了,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明天的手术了。 …… 手术室里,小马们正在忙活着术前准备。他们是顾问先生选定的助手,每个都有着丰富的医疗经验,他们对自己能参加这次手术而感到激动和紧张。此刻,他们正按照顾问先生之前的叮嘱进行准备。 “你好小呆,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顾问先生问道。 “你好,顾问先生”,小呆的语速和她的思维一样慢,“我现在感觉很好。” “治疗大概持续十七个小时,但是大多数时间是让神经重组剂静静发挥作用,手术只有两个小时”,顾问先生说,“也就是说你会睡大半天,等你醒来之后,你会发现这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您告诉过我”,小呆满怀期待地说,“您说治疗结束之后会有很多马芬。” 顾问先生看着这匹可怜的飞马,他看过小呆的资料,她似乎从小就是一个乐观而优秀的孩子,不管是飞行能力还是学习能力都是顶尖的水平,可惜身体原因加上意外,把她摧残成了现在的样子,抹掉了她的优秀,只留给她乐观作为武器,来对抗悲惨的生活。 “当然,会有很多很多马芬的”,顾问先生微笑着说。 在麻醉气体的作用下,小呆沉沉睡去,顾问先生通过滞留针给她输入了全身麻醉药,然后再在手术部位进行局麻。 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顾问先生拿起了手术刀…… …… “萍琪!你这是怎么了!?”,看着萍琪突然浑身颤抖,暮光闪闪担心极了,她上前抱住萍琪,想让她停下来。 可萍琪就像一台风钻一样,带着暮光闪闪一路颤颤巍巍地蹿出好远。 “我也不知道,我平时就会有这种预感”,萍琪说,“刚才我感觉好像这个世界的未来发生了变动,感觉你可能不会被一个大大的三角钢琴砸在头上了!” “哦萍琪!你又在说胡话了”,暮光闪闪对她朋友的胡言乱语感到莫名其妙。 …… “跟紧我!明天你们都可以报道一个大新闻!”,驹绝会长带着几个记者闯入了天才独角兽学院。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拘绝会长可是气坏了,他针对那个肉食动物的计划全泡汤了——印刷厂全线开工,他找不到能帮他印刷反人类传单的地方;街上广场上全是喜剧演员、小丑、歌唱演员和魔术师,这帮蠢蛋占用了宝贵的公众注意力,使得街头演讲也泡汤了;他拿着那天在现场拍摄的照片,想去报社刊登一篇文章,告诉广大公众“人类的医学机器都是由刑具改来的”,结果所有报社都在忙着报道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滑稽照片,没空搭理他。 真是岂有此理! 既然别马都不靠谱,那就只能他自己来了。于是他纠集了一些实习记者,准备去手术现场拍摄,让大家看看这个肉食动物是怎么伤害小马的身体的。 驹绝会长带着这群记者进入了天才独角兽学院,他们一路快走,穿过流水庭院,进入了医学研究室。 然后就被皇家卫兵拦在了手术室门前。 “塞拉斯蒂娅公主有令!在治疗时间,禁止任何马进入手术室!”,门口的卫兵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恶!该死!”,驹绝会长几乎要气炸了,今天自打他做出了计划,就没有一件事是按照他的想法走的,听着记者们失望中带着抱怨的议论,驹绝会长感觉胸口发紧,仿佛他全身的皮都绷了起来,紧紧的箍住他的身体,在皮肤的压力下,他感觉气血上涌,所有血流都汇聚到大脑中,仿佛要把他的天灵盖冲开。 “谁都不许走!”,看见有些实习生想要转身离开,驹绝会长彻底发作了,“我就坐在这里等着进去!你们也别想走!如果我看见谁离开了!E.E.A就会给他发能力不足的就业警告!” 听到驹绝会长的要挟,这些实习记者一个都不敢走了,他们配驹绝会长老老实实在原地坐着等……一等就是十六个小时。 …… “我好渴”,当意识再次回到小呆体内时,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她想向医生要一杯水,但是她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她的大脑向身体发出指令,但身体却没有丝毫反应。 “大概是麻药的效力还没有解除”,她想道。 嗯?好像有什么不对? 仿佛是有一层如雾霭般的薄纱被撤去,心灵世界的画面不再是蒙蒙胧的一片。当她想要一杯水的时候,她可以清晰地想到水的样子,当她意识到自己动不了的时候,她可以清晰地想起自己身上都发生过什么,并通过逻辑找出原因,小呆感觉自己的思维有了聚焦,她似乎可以比较清晰的思考了! 过去的日子如同幻境一般,当小呆回想起之前的那些年,仿佛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梦,她仿佛在半梦半醒间通过另一个自己的眼睛,走马观花一般的看完了一匹可怜的残疾飞马的十年。 她知道那是自己,但她又不敢去用力想,她害怕这是一个梦,一旦她想得太深入、头脑太活跃,她就会从这个头脑清澈的梦中醒来,跌回那个混混沌沌的现实中。 “她应该在刚才就醒过来的,你们注射了多少麻药?” “怪了?难道她是麻药敏感体质?” 她好像听见了顾问先生的声音。 然后她听见床边有谁在走动,“是医生吗?”,她想道。 她想告诉他们自己已经醒了,但是她做不到,她又想“医生会不会扒开自己的眼皮,然后说‘如果能听见的我的声音就转一下眼球’”,但她想起自己的眼睛被包着,这大概也不行。然后她听见的金属轮子撞击地砖接缝的声音,好像有马在推动自己。 “砰!”的一声,仿佛是门被用力踢开的声音,小呆吓了一跳,“幸亏我动不了,不然一定会扯到伤口的”,她想道。 “可让我好等啊!”,一个阴鸷的声音传来,“是时候揭露你对小马们做了什么了!” “嗯?谁让你们闯进来的?卫兵!” “啊?顾问先生,您说的红灯转绿灯的时候就可以开门了。” “绿灯的意思是我们要出去,手术室在任何时间都不允许不相关者进入!” 最后这句是顾问先生的声音,似乎他口中的“卫兵”没能很好的理解的他的命令。 “你们看!这就是那匹可怜的飞马!”,这个声音似乎是在说自己,毕竟手术之前她是看过的,参与手术的医务人员只有顾问先生和几位独角兽医生。 “这个食肉动物谎称只要十七个小时就能治好这匹飞马,但是现在,她看上去就像死了一样!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我……” “我早就说过,小马利亚应该是小马的国家,其他生物都是不可信的,它们只会给小马带来危险!对于那些鹿、牦牛,我忍了也就忍了!但是今天,居然有一个肉食动物被允许和一匹被麻醉了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小马关在一起!我们还不被允许进去!小马利亚还有天理吗?还有法律吗?我毫不怀疑哪怕再过两天,这匹可怜的飞马也不会醒,因为她被秘密的和一个低级、嗜血的食肉动物关在了一切,她很有可能已经为我们的疏忽大意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那个声音直接打断了顾问先生的发言,继续发表暴论。 小呆感觉非常生气,这个声音既没有礼貌,也缺乏素养,对这些帮助她照顾她的医生们缺乏基本的尊重,她感觉气血上涌,她的血流正在加快…… “记者们,拍下这可怖的现场!” 随着那个声音一声令下,许多马蹄声传来,紧接着就是推搡的声音。 小呆又感觉自己的病床正在抖。 “你们别接近她!这是病号!你们这样闹会出事的!” 然后她又听见一些哒哒的响声。 “别碰这台机器!这可是我的心血!” 小呆气坏了,这些家伙不仅不尊重自己的生命健康,还想要破坏顾问先生的心血!她感觉自己的蹄尖在颤动,她感觉自己的嘴角在抽搐,她好像能动了!她全身的肌肉都在收缩,她浑身上下都在使劲,然后—— “No...damn you, (住蹄!诅咒你!) You little prying pandora, (你这个爱偷窥的潘多鞡!) You little demon, (你这调皮鬼) Is this what you wanted to see? (你们到底想看什么) curse you, you little lying delilah, 诅咒你,你这说谎的戴利鞡, (You little viper) 你这响尾蛇, damn you, curse you! (咒骂你,诅咒你!) Stranger than you dreamt it, (愿生活比过去梦境更加陌生) can you even dare to look, or bear to think of me, (甚至你会害怕看到,否则将承受想起我) this loathesome gargoyle, (这只恶心的) who burns in hell, but secretly yearns for heaven, (活该在地狱浴火的石像鬼,竟敢觊觎天堂!)” …… 这就是塞拉斯蒂娅公主进入医疗室时所看到的。 她一收到呼叫器的消息就赶来了,屋里的吵闹声在门口就听得到,她赶紧走进医疗室,想看看到底是谁在捣乱,然后就看见那匹刚刚接受完治疗的、之前有一点糊涂的飞马从病床上跳起来,唱了一段音乐剧来斥责这些闹事的家伙。 “这里是怎么回事?”,她朗声问道。 一见到塞拉斯蒂娅公主来了,那帮实习记者统统以光速退到了墙边,老老实实排成一排站好。 马群中的驹绝会长就这么显露了出来。 和驹绝会长形成对比的是顾问先生,小呆一唱完歌,他就跑上去问情况,要不要紧啊?身体感觉怎么样?赶紧躺下注意休息。 “有谁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塞拉斯蒂娅公主又问,这一次她的声音比较冷,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让她生气了。 “公主殿下!我可以告诉您发生了什么,刚才我是醒着的,只是不能动,我可以告诉您发生了什么!”,随后,小呆原原本本的把整个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 “而且我们的蹄……手术室里装了映像水晶,外面也有,刚才发生的事情全录下来了!”,一个参与了手术的独角兽医生说道。 “是的,而且这位驹绝会长还用职权威胁这些实习记者,告诉他们如果不听话,就让他们失业。”,门口的卫兵说。 塞拉斯蒂娅公主非常生气,或者说她真气坏了,她不能容忍如此不尊重生命、种族歧视、滥用职权的家伙把持着这么重要的权力,“以后,对于学生的就业能力评价,统统归于皇家教育委员会管理,E.E.A就不要管了”,她下令剥夺了E.E.A的一项职权,“至于你,驹绝会长,让我们看看你的受害者愿不愿意原谅你再说。” 驹绝会长的脸垮了下来,他看向小呆,想要听见“原谅你”这三个字,“一个傻瓜应该很好糊弄”,他想道。 “我是真的……真的担心你才做出这种事的,毕竟我们之前谁也没见过人类不是吗?”,他想要引导小呆说出那三个字。 小呆想了想,“顾问先生,你怎么看”,她问道。 拘绝会长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他怎么就忘了这茬,在这场“手术”之后,这匹呆子飞马肯定会很信任这个人类的,而这个人类正是自己一直以来的针对目标,他还能期待这个人类为他说什么好话吗? 嘿,顾问先生还真的打算说点儿好话。 毕竟,现在驹绝的丑恶嘴脸暴露无遗,不管他说好话还是说坏话,以后小马们都会更相信他。 那么为什么不把这个老好人形象装到底呢? 他假装叹了口气,“我会选择原谅他,他说的对,毕竟之前没有小马见过人类,警惕也是理所应当的”,他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无限感慨,仿佛有巨大的委屈压在他心里,这感情感染了周围的小马,他们纷纷为顾问先生打抱不平。 听了顾问先生的话,小呆思索一下,然后对驹绝会长说:“既然顾问先生原谅你,那我也原谅,你听见了?你这自恃清醒的鲨威?你终于松了一口气是吗?但我告诉你,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那就准备永远受良心的谴责吧!你以你毫无根据的指控,险些对一位病马造成第二次伤害,还伤害了一位正直的人类的心!现在,接过本骝彼拉多的水去洗你的蹄子吧!” 驹绝会长一脸颓废地走了,那几位实习记者千恩万谢地走了,病房里只留下该留的几位。 “哇偶,我不得不承认这次治疗可谓立竿见影,哦,不用行礼”,塞拉斯蒂娅公主赶紧拦住小呆,“你现在看上去……思维……比原来敏捷。” “谢谢您的关心,顾问先生的治疗的确很管用,我感觉我曾经像是隔着一层雾气思考,现在我的世界变得清晰了”,小呆说。 “但你还没有完全恢复,等再过一个月,你的头脑就能完全恢复了”,顾问先生说,“就像我承诺过的那样——‘等你醒来之后,会感觉世界变得不一样’。” “谢谢您,顾问先生”,小呆说,“您确实把那个清晰而美丽的世界还给了我,但您有一样承诺还没达到。” “是什么?”,顾问先生马上紧张起来,他害怕是治疗过程出了问题。 小呆咧开嘴笑了,“您说我醒来之后会有很多马芬的!” 第18章 友谊是欺骗 小马利亚的皇城坎特洛特,是一座建在山上的大城市。各式各样点缀着黄金装饰的白色屋顶,从山脊上隆起,就仿佛余晖照耀下的祥云。 许是这朵云太过丽质,迎风吹拂下,山间的流云纷纷扑向坎特洛特,最后被她的大理石脸孔撞得粉碎,连哭都摆不出正形,泪水汇作一起,稀里哗啦地顺着河溪淌下山去了。 到了夜间,山顶的雾气顺着山脊滑下,给坎特洛特的面孔披上一副面纱,又和飞蛾扑火来的云气联在一起,终于,空气在四面八方都是厚重的了。 一双夜蓝色的翅膀划过这迷离的夜间雾霭,在空气中留下影迹,四面的雾气又纷纷涌来,填上这片空白,隐匿她的踪迹。终于,四只蹄子降落在中心城城堡塔楼的露台上——露娜公主回来了。 她和离开时可大不一样了。她的鬃毛在充盈的魔力滋养下,像云一样漂浮起来,她的脸上也不像从前那样爬满自暴自弃,而是满怀自信和对未来的美好愿景。 现在,露娜公主正在自信地……怀疑自己。 “阿嚏!……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说这是在梦里?”她打着哆嗦,用翅膀抱住自己,心里想道,“我这是才出去几天?怎么城堡变成这个样子了?” 现在的中心城城堡墙上布满裂隙,冰晶充斥其间,而为了维持冰块结冻,城堡里的温度起码在零度以下。 “见鬼,到底是怎么回事?”,露娜公主感觉莫名其妙,她得赶紧找个知道实情的家伙问一问。 “卫兵!这是怎么回事?”她指着城堡的惨状问道。 这位皇家卫兵把他那晚看到的事情统统告诉了露娜公主。 “哈?那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她的疑问并没有解除。 那位卫兵露出很为难的表情,“殿下,详情我们不太清楚,您可以去问问顾问先生。” “对哦!这个时间,马格应该还没休息,我可以去找他聊聊!”露娜公主转身向顾问先生的办公室走去。 …… “哈萨!” “啊!” 露娜公主猛地一推门,同时大喊一声,顾问先生吓得魂都飞了,草稿纸飞得满屋都是。然后,蓝色的魔法光芒包裹住每一张飞舞的手稿,把它们放回了桌上。 “露娜公主!”,看清来者是谁后,顾问先生开心极了,“好久不见,你终于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这个点钟肯定还没休息”露娜公主说,“最近如何,吾友?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一人一马寒暄一阵之后,露娜公主问出了那个问题:“城堡到底因为什么而被破坏成这样?” “这件事挺复杂的,我们坐下聊吧。”顾问先生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里,拍拍手,给露娜公主抽出一张凳子…… “哈哈哈哈哈!”听完可爱军团童子军因为做饼干而炸了整个城堡的故事,露娜公主笑的前仰后合,“那裂隙里这些东西就是糖吧?”,她问道。 “对,你可不知道这段时间有多少小马的舌头被粘在墙上”顾问先生感慨地说,“就为了舔这些冻起来的糖。” “哈哈哈哈哈!”露娜公主笑得更厉害了。 在好不容易停下之后,露娜公主又提了一个问题,“那城堡怎么办呢?总不能就一直这样吧?” “看看这个吧”顾问先生站起身,走到一个白布盖着的台桌前,当露娜公主将目光投向展示台时,他还故作神秘的捂了一会儿,然后他将盖在台上的蒙布拂去,露出下方的建筑模型。 “哇哦!”,光是看着这个模型,露娜公主就被震惊到了,沙盘上盘踞着一栋巨大的建筑物,它的主体坐落于中心城城堡的原址,附属建筑则爬满城市倚靠的稚马山,不计其数的回廊连接着各式各样的穹顶、尖塔和殿堂,在中庭的室内广场,甚至引入了一条天然瀑布,巨大的皇家天角姐妹雕像屹立于广场中心,四周建筑的层级曲线被设计成了坚实的阶梯状。这座建筑物的占地面积巨大,甚至如今的天才独角兽学院和坎特洛特火车站也被纳入其中。生活区、休闲区、办公区、轨道交通区,礼堂、法院、学院、图书馆,各种各样的区块被塞进这篇白色大理石的狂想曲,“融世界为一城,筑一城为世界,这就是人类的城市设计理念”,顾问先生自豪地说。 露娜公主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这个疯癫而大胆的建筑狂想在整个小马利亚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曾今的两姐妹城堡、狮鹫的北风神殿、阿里斯山上的骏鹰宫殿,在这栋建筑面前简直像是小孩子堆的积木,完全不值一提。只有众生峰上的团结大殿才能在规格上和这座建筑物相媲美。 “要我炫耀着讲解一下吗?”顾问先生问道。 在昨天,当赛拉斯蒂亚公主视察的时候,顾问先生的设计还是初版,建筑的规模更大,甚至比团结大殿还要宏大,而且几乎是将整个坎特洛特融入这一个建筑物里了。 她被惊掉了下巴。 其实,塞拉斯蒂娅公主同意将皇城的设计工作交给顾问先生是有原因的。 作为一匹在芸芸众生之中生活了至少一千二百年的天角兽,塞拉斯蒂娅公主只需要短短几次见面,就能看出一匹小马的善恶,虽然她的“识马术”并不能达到百分之百的正确率,但已经足够准确了。 那么,以她的识马术来看,顾问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emmm……不太好说,因为人类的心灵实在是太复杂了,甚至他们的念头都不是通透的,甚至有时候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以及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以,塞拉斯蒂娅公主只能很模糊地对顾问先生有个大致的印象——一个挺别扭的好人。 这个人很想和小马们交朋友,但是可能是体型差异,他偶尔会下意识把小马们当成是路边可以随便摸摸的小动物,等到他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会如同触电般缩回自己的手,尽管他的表情和语气没有变化,但塞拉斯蒂娅公主还是能从各种表现看出,他会对自己这种行为非常自责,并责备自己好久,甚至把自己关在屋里,通过疯狂工作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另一方面,顾问先生对工作的态度也有些暧昧,他会很主动的往自己身上揽工作,勤奋到塞拉斯蒂娅公主都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的工作还能每天出门转转,但顾问先生真就是每天关在屋里和数字打交道——可私下里,顾问先生又会对自己真的要做这么多工作而有所怨言,甚至可能会发脾气,但等发完脾气,他又会长叹一口气,然后心满意足地继续工作。 从顾问先生那边的视角来看,这个过程就是——“没关系,都交给我吧”、“能被委托这么多工作,被信任的感觉真好”、“你们怎么真的都交给我了?你们都是废物吗?气死我了”“唉,算啦算啦,除了我这个好人之外,还有谁愿意这么照顾这群小可爱呢?” 综上所述,顾问先生是一个“不忙起来就会陷入自我怀疑、并认为自己不被信任,忙起来就会对他人的无所事事感到生气、同时被自己的牺牲和付出自我感动,并通过忙碌感觉自我价值得到了实现”的人,不过这也有可能是他刚刚来到小马利亚,对周围的一切缺乏安全感的结果,说不定等之后真的安顿下来,他就不会这么歇斯底里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总结出这个结论之前,舌头打了好几次结,这玩意儿说着拗口、想着费心,这人怎么会这么别扭? 但虽然描述起来复杂,但应对起来却很简单——把他想要的工作统统交给他,让他感觉自己被信任,多认可他的工作,让他通过成就感来获得安全感和归属感,等他的不安全感慢慢淡去,再让他多交几个朋友。如果塞拉斯蒂娅公主没想错的话,这一套“改造方案”下来,顾问先生就会真的成为一位幽默而自信的绅士,一如他现在伪装的那样,在加上他丰富的知识和行政能力,即使未来某天她和露娜公主都去休假了,顾问先生也一定能把控住局面。 这个过程简直就像是在走钢丝,因为顾问先生自己就对心理学有深入研究,一旦他发现塞拉斯蒂娅公主是在有意识地改变他,那以他的敏感和脆弱的自尊,这种信任很有可能会被摧毁,到时候像再重建这种信任可就难了。 什么?你问为什么塞拉斯蒂娅公主愿意闭着眼将这么多重要的工作交给顾问先生,就只是为了帮助这位异界来的朋友重新确立自我? 因为她是塞拉斯蒂娅公主,一位承王冠之重一千多年,却仍然能保持当初那份善良和纯粹的塞拉斯蒂娅公主。 也许她在这些年中学会了更加熟练的说谎、学会了像一个老练的的政客那样,用海量的无关信息去淹没真相、学会了在外交场合虚与委蛇,但她的本心从未改变。 否则,她就不会为了拯救露娜公主而自甘被流放到太阳上去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顾问先生是她的朋友,她是不会将自己的朋友置于黑暗中的,哪怕可能会涉及欺骗,可能会失去这个朋友,塞拉斯蒂娅公主也会选择去做的。 何况顾问先生是真的很善良也很厉害,她交给他的工作,顾问先生都处理的又快又好,所以为什么不能信任他呢? 但这一次,顾问先生是真的给她整了个大活儿。 看着顾问先生设计的这个“将整个坎特洛特都纳入其中”的新皇宫,塞拉斯蒂娅公主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向白胡子星璇发誓!她真的只是想让顾问先生有事情做!她以为顾问先生大概只会稍稍扩大一下皇宫的规模、提高一下层高的。 看着这过于疯狂的建造计划,她提出几个问题:“首先,这座建筑的规模这么庞大,耗费的金钱会不会太多?其次,如果我们将皇城建造的比团结大厅还要恢弘,那在国际上会不会造成不好的影响?最后,这么大的规模,我们能赶在今年的万马奔腾庆典之前完工吗?” 顾问先生托着下巴沉思一阵,“国际影响的确是应该考虑的问题,我会修改的。至于另外两点,您不用担心,工期问题,我们可以联系钻石山去雇佣一队钻石狗,他们可以保证在万马奔腾庆典之前,把庆典大厅、礼堂、交通区和内城生活区建造出来。”顾问先生用一根小棍一边指一边说,“至于钱的问题,那就更不用担心了,我们应该担心不是花钱太多,而是花钱太少。” “这是什么意思?”塞拉斯蒂娅公主问。 “您看,现在小马利亚的经济状况不景气,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您的私马金库里存了太多太多金子。我们打个比方,小马利亚就好比一座图书馆,金子就好比图书馆里的书,现在您在一千年间陆陆续续借走了其中少说四分之一的书,而且没还回去,所以,图书馆里能借出去的图书总量下降了,能借到书的小马就少了。因此,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将您藏起来的书一点一点还回去,这样一来,小马们能借到的书多了,图书馆也就活跃起来了。”顾问先生形象地比喻道。 塞拉斯蒂娅公主点了点头,然后又提出一个问题,“那小马们会不会觉得我们这么做太奢侈了?公共影响会不会不太好?” 顾问先生笑了笑,“您放心,公众对我们是如何糟蹋金子一无所知。” “嗯?这是什么怪话?” “我举个例子,您看,小马利亚现在有四套教育体系——独角兽的、飞马的、陆马的,还有各地方上的混合学校,因为小马种族之间存在差异,所以这倒也无可厚非,但和这些个体系相对应的,是我们有五个教育部门——小马利亚教育委员会、皇家教育委员会、小马利亚教育部、小马利亚考试评定院,以及小马利亚马材储备委员会。这些细水长流可比建宫殿要费钱多了。” “好了你别说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用蹄子捂住了脸,她没眼看这一团乱麻般的教育系统,她深知小马利亚教育体系又昂贵又低效,不然她也不会一千年只收到三个学生。天才虽然少,但小马利亚这么大,小马这么多,总不可能一千年只出了三个吧?说不定就有某个没被这套臃肿而低效的体系发现的天才,正栖身于某个山间小镇,因为格格不入而饱受非议呢。 “我知道了,你按照你的想法改吧,最后把设计图和预算通知我就行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走了。 …… 让我们把时间拉回露娜公主回来的这一晚。 在顾问先生介绍完他的设计之后,露娜公主对此表示非常满意,而且是出乎意料的满意。她非常想知道这建筑几时才能完工,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有了钻石狗施工队和你们二位的帮助,一期工程的生活区、庆典大厅、园林区和交通区大概只需要四到五个月左右,在万马狂奔庆典之前就能完成,后续建筑还需要一年左右。”顾问先生说。 在得到了圆满的答复之后,露娜公主满意地离开了,“我先走了,蒂娅一定在睡觉,整蛊她一下一定会很好玩的!” 顾问先生关上了门,慢慢捯回座位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笑了,“露娜公主大概是最天真的一位了”他想道。 是啊,以顾问先生那近乎于神经质的敏感,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小动作他会看不出来吗?他明白的很。 塞拉斯蒂娅公主觉得他缺乏安全感、敏感、歇斯底里,而且正在通过一些小小的方法尝试改变他,顾问先生全都清楚,但是和塞拉斯蒂娅公主想的不一样,顾问先生没有因此而失去信任,反而特别愿意接受这些改造。 因为他也讨厌自己这些别扭的心理问题,他特别想走出这种虚无主义状态,但是他做不到,因为他的脑子里有好几百个声音在一刻不停地跟他说话!对他指指点点! 所以顾问先生拼了命的工作,像熬鹰一样吊着这些人格碎片,直到他们熬不住,就会选择融入顾问先生的主意识,给他带来新的知识和记忆,让他能更进一步接近自己的真相。 既然塞拉斯蒂娅公主愿意为了帮助他而这么做,那顾问先生也乐得配合,假装自己真的没看出来。 而且谁说塞拉斯蒂娅公主是在单方面尝试改变顾问先生的? 顾问先生敏锐地注意到,随着肩上的担子越来越轻,她的某些被压抑已久的爱好也在渐渐复苏,他曾在不经意间看到塞拉斯蒂娅公主这个曾经的工作狂正在收集旅游海报。 顾问先生很高兴,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高兴,是因为真真正正地帮助到了自己的朋友?是因为看见别马高兴,自己被快乐的情绪感染了?还是成功的掌握了权力,证明了自己的头脑? 顾问先生不清楚,但他也不用费心去想,只要他配合着塞拉斯蒂娅公主演这出戏,按照她教科书一般的心灵改造计划一步步走下去,早晚有一天,答案会跳到他手里来的。 第19章 各种层面上的驯龙高蹄 塞拉斯蒂娅公主带着满脸的胡子从床上爬起来。 嗯,那些胡子是露娜公主昨晚恶作剧的产物,在粘上胡子之后,露娜公主叫醒了她的姐姐,憋着笑跟她聊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塞拉斯蒂娅公主在她走后倒头便睡,直到早上也没发现脸上的胡子。 如果不是她的宠物凤凰菲洛米娜告诉她,她可能得等到洗脸时才能发现。 喝杯咖啡提神,吃块麦饼,去把太阳升起来,然后塞拉斯蒂娅公主就进入了每天的工作。 现在是第一项——用天文台上的大号望远镜扫视小马利亚的国土。 在望远镜的视野里,小马利亚的天地被缩进一个圆形的相框里,无论看什么都像是装饰画——云中城流淌着彩虹瀑布,天气工厂正在排出朵朵白云;马哈顿的城市天际线背着太阳,高楼之间的缝隙拉出道道光晕;永恒自由森林保持着它原始的神秘,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像是一块吸收光的海绵,在小马利亚闪光的大地上隆起;小马镇静静地躺在晨曦中,小马和他们的小镇都还在香甜的梦中。 塞拉斯蒂娅公主调整一下焦距,继续在小马镇里寻找她的目标。 啊哈!就是这扇窗户! 塞拉斯蒂娅公主继续转动旋钮,放大视野,可以看到她的学生睡得正香,就是睡相太差了,看着简直就像是古埃驹小马在金字塔里的壁画。 这个用功的小家伙对坎特洛特的每一座图书馆都了如指掌,但就是太缺乏警惕性了,她甚至都没怀疑过“为什么小马镇图书馆的楼上会有一间卧室”。 看着镜头中的暮光闪闪,塞拉斯蒂娅公主得意的笑了,她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现在没有马在看着她,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望远镜的备用镜片盒,在夹层里取出一个立拍得照相机,把它接在了望远镜后面,拍了一张照片。 塞拉斯蒂娅公主把相机放回去,对相片一边甩一边吹气。很快,影像浮现,暮光闪闪跳舞一样的睡姿出现在照片上,塞拉斯蒂娅公主傻乐起来。 在以往,她的这项工作一般只有五分钟,她必须要尽快扫视一大圈,然后投入下一项工作,但是现在顾问先生分走了大部分,那留给她自由支配的时间可就多了,现在她在天文台上想看多长时间就能看多长时间。 就在塞拉斯蒂娅公主对暮光闪闪的照片拍着膝盖哈哈大笑的时候,一个黑影从远方的天际掠过。 “嗯?那是什么?”塞拉斯蒂娅公主收好照片,调整望远镜看去——那竟然是一头成年巨龙,看着他怀里的财宝,应该是要搬家的样子。 “距离巨龙迁移明明还有一年的时间,怎么还有龙先行一步的?”塞拉斯蒂娅公主搞不懂。 然后,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注视下,那头巨龙飞进了小马镇南方的群山中。 “这下麻烦了,要是这头龙就在这儿睡下,他呼吸出的烟尘会笼罩大半个小马利亚的。”塞拉斯蒂娅公主想道,“等等,说不定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让暮暮得到锻炼。” 于是,赛拉斯蒂亚公主假装没看见这头龙,慢悠悠地从天文塔上走下来了。 在途经露娜公主的房间时,赛拉斯蒂亚公主停了一下,她鬼鬼祟祟地打开房门,把窗户打开了…… 露娜公主睡的很香。 这是她回归以来第一次睡得这么安心,在此之前,她要么沉湎于过去的痛苦回忆、要么因为巨大的负罪感而昼不能寐。终于,在小马们的信任和支持下,她选择和过去和解,卸下了那些负担,然后她去了月球,帮助月球生物们重建家园。 虽然在月球上的工作很有成就感,但是月岩做的床和枕头是真的不舒服,甚至想想就觉得硌。 还是小马利亚的床睡着舒服。 露娜公主咂吧一下嘴,翻了个身,继续把自己自由地交给梦境。 她梦见白胡子星璇老师又在搞他的实验,把自己的胡子炸成了焦炭;她梦见焦炭在火炉里燃烧,矿石被冶炼成金属,金属又被打造成烤盘;她梦见姐姐用烤盘端着那些焦炭正在对她招蹄,“露妮!来吃饼干了!”那些被称作饼干的焦炭散发出滚滚浓烟,不仅使得屋子里伸腿不见蹄,还顺着窗户飘出去,遮住了太阳。 怎么这么呛啊! “咳咳咳咳!”露娜公主咳嗽着醒过来,她的喉咙正在燃烧,眼睛火辣辣的,她的房间和梦里一样,充斥着滚滚黑烟,这些烟气是从窗外飘进来的!她不能呼吸了! 露娜公主想要起身,但是被被子一绊,她一个不小心滚下了床。挣扎着爬起来,动用魔力将这些烟雾统统赶出屋去,然后关上了窗。 她大口地深呼吸着,跑进了浴室,用蹄子蘸着水使劲擦眼睛,过了好一会儿,眼睛的刺痛感才淡去。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她气坏了,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去——只见滚滚浓烟自远方升起,它们向四面八方扩散,遮蔽了小马利亚的太阳,坎特洛特的无数白色屋顶被烟尘染成了灰色,街上的小马四散奔逃,仿佛在远方,有一整个世界正在燃烧。 露娜公主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反应过来——这是有一头天杀的巨龙在小马利亚安家了!这是巨龙睡觉时喷出的烟雾! 她赶紧跑出房间,一溜黑烟直奔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办公室。 “碰!”,露娜公主猛地推开门,“蒂娅!我们有大麻烦了!有一条龙在小马利亚赖下不走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作何反应呢? 塞拉斯蒂娅公主根本就没听见——在露娜公主推门的时候,她蹄忙蹄乱地将一块白布盖在了一个什么东西上,然后抬起头挤出一个傻乎乎的笑脸,“你说什么?” “你在看什么?”露娜公主白眼一翻。 “呃……没什么”塞拉斯蒂娅公主继续保持傻笑。 “你以为这是什么秘密吗?不就是用水晶球偷窥你的学生,对吗?和希望辐光那时候一样。”露娜公主说,“蒂娅,你能不能把这事儿放一放,现在有头龙在小马利亚赖下不走了!我们要是不管,小马利亚就得一直被笼罩在黑烟里!” “哦!这件事啊……”听见露娜公主关注的是龙的问题,塞拉斯蒂娅公主长舒一口气,“不用担心,我让我的学生和她的朋友去处理了,这会是一个很好的锻炼,不是吗?” 露娜公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疯了吗?”她惊呼,“你让一群不到十三岁的幼驹去处理一头成年龙?” “不,她们已经十三岁了,而小蝶已经十四岁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指正。 “小蝶是谁?等等!这不是关键问题!我觉得在面对一头龙的时候,十三岁的幼驹不会和十四岁有什么区别,那可是一头龙!” “但是这六个小家伙同样击败过梦魇之月啊,你不会忘了吧,我亲爱的露娜?”塞拉斯蒂娅公主俏皮地眨了眨眼。 “啊啊啊啊啊啊!不许再提那个名字!”露娜公主像土拨鼠一样尖叫着回避自己的黑历史,“我当时并没有想害死她们的意思,但是龙可不一样啊!” “不用担心,我了解她们,她们一定能完成任务的,你就相信我吧。”塞拉斯蒂娅公主说,“而且我觉得,你这么主动地来找我,应该不是来找我拿主意的吧?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算你还了解我”,露娜公主说,“我们曾经明确交涉过,禁止巨龙在小马利亚国境内栖息,既然有龙不长记性,我们就给他点儿颜色看看!”说着,露娜公主对着空气狠狠地挥了一下蹄子。 塞拉斯蒂娅公主赶紧叫停了她的“军事冒进行为”,“露娜!别这样,这也是给我学生的一个历练嘛。” 露娜公主觉得这样挺憋屈,她现在捂着满肚子“为小马利亚狠狠出一份力”的心情,恨不得找一个黑暗的恶势力暴打一顿,结果在面对恶龙时,她的姐姐却要求她冷静,把这件事交给几个孩子。 “好吧,那既然蒂娅有她的想法,我就不管了”,露娜公主想道。 于是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看见露娜公主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松了一口气,她掀开那张桌布,拿出…… “砰!” “殿下!我们发财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赶紧又把桌布盖上,装出傻笑的表情看着一脸过度兴奋的顾问先生。 “什么?”她问道。 “殿下!我们发财了!”顾问先生又重复了一遍,“您在看什么?”。 这时,露娜公主也去而复返,她走着走着越想越气,这件事她管定了!于是掉头回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房间,想再和她理论理论,然后就看到了顾问先生闯进去的那一幕。 “她在用水晶球偷看她的学生,还以为我不知道。”露娜公主对顾问先生解释,“还有,你说我们哪儿发财了?” “龙啊!”顾问先生说“龙”这个字的语气仿佛是在说金矿一样。 “是,我们都知道有龙,但是我们怎么就发财了?”露娜公主问。 只见顾问先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卷纸,他将纸拉开,里面写满了数字。 “二位公主你们看,我计算过,一头龙一次呼吸会吸入-吐出四个立方的气体,按照最低呼吸频率五秒一次,那他们一天就会吐出七万五千个立方的气体,这头龙会在这里睡上至少一百年,那就是二七亿立方的气体,这些气体的甲烷含量高达百分之四十!也就是我们可以在一百年内陆续收获十一亿立方的天然气!这可以给新的中心城城堡核心区提供一百五十年的免费供暖!” 两位公主对视一眼,“那这些黑烟就不管了吗?”她们异口同声地问道。 “当然不是啦,我们可以制造一个巨大的面罩,让那头龙在睡觉的时候戴上,我们再通过一个管道收集气体。”顾问先生被免费的能源供应冲昏了头脑,丝毫没意识到他在说一个“往冰箱里装大象”般的解决方案。 “哦!得了吧!”露娜公主说道,“我们还不如直接打他一顿了事,又保险又省事。” “露娜公主,你是不知道小马利亚的现在的财政状况有多畸形,我们现在需要在政府支出上能省则省,在皇家支出上能花多少花多少,现在有这么一个节省政府支出机会,绝对不能错过啊!”顾问先生苦口婆心地说。 “你说得对,但我还是觉得最好打他一顿。”露娜公主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想法。 “那这笔能源支出谁来付?” “当然是小马们啊,要是我们还得自己花钱,那还要君主制干什么?” “咳咳咳!你们二位停一下!”意识到露娜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怪话,塞拉斯蒂娅公主赶紧叫停了这场辩论,“我说过了,我已经让我的学生去处理了,不用再费心了!” 她一指露娜公主,“你!露娜!你不能为了打架而打架啊!你不仅是小马们的月亮公主、小马们的守护者,还是小马利亚国家的形象代表!怎么能无条件的使用暴力呢?” 她一指顾问先生,“你!顾问先生!你的方案非常好!我很感激你为小马利亚做的规划,但是你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吗?一头成年巨龙怎么可能会同意带着一个陌生的家伙提供的面罩睡觉?” 听到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反驳,顾问先生低下了头,用把右手顶在下巴上,一边沉思,一边自言自语,“如果他不愿意戴呼吸面罩……不愿意戴呼吸面罩……不愿意……” 突然,一个火花闪过顾问先生的大脑,“如果那头龙不愿意戴上面罩为我们提供天然气……”他一边说,一边把头转向露娜公主。 露娜公主看着顾问先生,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马上反应过来,“……那就殴打他,直到他愿意戴上呼吸面罩!” 看到露娜公主明白过来,顾问先生马上喊道:“现在立刻举蹄表决!” 顾问先生和露娜公主都举起了手\/蹄子。 “决议通过!马上执行!”然后他们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这个过程快到塞拉斯蒂娅公主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等!作为公主我应该有一票否决权的!”,她喊到,但是已经晚了,这两个家伙一个急着谋财,一个急着害命,谋财的那个已经跳上了飞马马车,害命的那个已经起飞了。 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塞拉斯蒂娅公主愣了一会儿,然后她打开房门,往走廊上眯了一眼,确定不会有谁再进来之后,她锁上了房门。 塞拉斯蒂娅公主回到桌子后面坐下,掀起了蒙布,露出一个水晶球,水晶球上显示的正是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 塞拉斯蒂娅公主再次确认一下房间里没有别马,然后拉开了水晶球底座上的一个隐藏抽屉——拿出一本《王冠时尚》杂志,一脸傻笑地读起来。 …… 刚才在面对那头巨龙时,小马们轮番上阵,但无一例外都败下阵来,就在危急时刻,一向被认为是软弱的柔柔站了出来,用她的瞪眼大法与对动物的沟通能力化解了危机。 “小蝶!是你救了大家!”五匹小马扑向她们的朋友,她们相互拥抱着,六颗小脑袋挤在一起。 “看来是我们错了”,暮光闪闪说,“我们不应该对朋友失去信心。” “是啊,甜心儿,没想到你会为了我们而直面那头巨龙。”苹果杰克说。 就在大家感慨的时候,一个炸雷一般的声音从天而降——“小马们不要害怕!我来了!” 一个紫蓝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射进了龙的洞穴中,只听见一顿蹄子狠狠地砸在鳞片上的声音,那头龙就发出了沉闷的惨叫声。 小马们还没明白过来之前,又一个东西从天而降——是一辆飞马马车,顾问先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怎么样?龙没伤到你们吧?”顾问先生问道。 几匹小马只是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海量的信息正在从她们狭窄的反射弧里艰难前进,一点点接近大脑。 突然,仿佛是发出了实质性的“叮”得一声,信息走完了流程,萍琪跳了起来。 “嗨!马格!很高兴见到你!你怎么来了!其实我想先问‘你怎么来了’!但是如果先说‘你怎么来了’再说‘很高兴见到你’感觉就像是不欢迎你来,所以我要先说很高兴见到你!” 虽然这个小家伙说话一直颠三倒四,但顾问先生很喜欢她,因为她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甚至不需要借助什么载体,就能感染周围的马。 还有人。 “萍琪你好,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你们驯服巨龙的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顾问先生问道。 “哦!我们一开始谁都没能说服那头龙,但是柔柔用她超级超级厉害的瞪眼大法让龙冷静下来了!然后她和龙说了好多话!现在龙同意离开了!柔柔拯救了小马利亚!”“砰!”萍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拉炮,对着拯救了小马利亚的英雄放了一炮,然后柔柔就在彩纸和彩带中被拉炮吓到,原地抱头趴下了。 “嗯?那头龙要走?”顾问先生突然意识到他的金矿要跑,他几乎只用了一瞬间就完成了启动、加速、冲刺的过程,高速向他的“金矿”跑去。 “哇偶!这可比一般的飞马要快。”云宝黛西评价道。 …… 山洞里,顾问先生一眼就看到了那头龙。不过也没法看不见,因为那头龙实在是太巨大了——哪怕缩在角落里哭也很显眼。 “哇啊啊啊啊啊(哭声),我都同意走了,你们还打我干嘛!”那头龙哭的很伤心。 “那你为什么不说啊!”露娜公主点儿后悔动手这么快,她应该先问一问的。但即使后悔,她也硬着嘴问了这么一句。 “对啊,你如果要走,为什么不说出来呢,这样可以避免冲突啊。”顾问先生走了过来。 那头龙哭的更伤心了,他一指地上粘满了口水的木箱,“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哭声)!堵着嘴打的!” 顺着他的手指,顾问先生才发现,这山洞深处堆满了金银财宝,装着各种珠宝的箱子满地都是,少说几百颗钻石大喇喇地躺在金山里。 顾问先生眼睛都直了,“好家伙,龙可以放走,这些东西可不能丢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龙先生,请问你叫什么?” “拉……拉里”,那头龙哽咽着回答。 “拉里先生,我们对于这场误会感到万分抱歉,但鉴于您违反了《小马利亚与龙族的友好协定》中,关于‘禁止巨龙在小马居住地附近栖息’的要求,而且您呼出的烟尘对小马利亚已经造成了严重的损害,我们觉得这种‘殴打一顿’的惩罚甚至太轻微了。 不过鉴于我国一向的友好政策,看在谐律的份上,我们也不再过多追究了。而且,我们还想给你提供一些东西,作为你过境小马利亚的礼物。” 那条龙使劲吸了一下鼻涕,“什……什么礼物?”他问道。 顾问先生往周围打量了一眼,仿佛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太过机密,不能让第三者知道。 “你的金子会自己繁殖吗?”他神秘地问道。 …… 一会儿,这头龙飞了出来,围着山峰绕了两圈,掉头向更南方飞去。 紧随其后,露娜公主和顾问先生走出山洞。 “那我回去叫马,你在这儿等一会儿。”露娜公主说着就展开了翅膀,她刚想飞走,就看见了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正一脸茫然地看着这里。 “暮光闪闪,你们做的非常好!”她肯定道。 然后她用力拍动翅膀,拔地而起,直奔坎特洛特而去。 顾问先生站在原地,他现在都乐得合不拢嘴了。 “顾问先生,请问里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开心?”暮光闪闪问道。 “没事,没事”,顾问先生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停了一下,似乎是想通过憋气让自己停下来,但是很快,他又绷不住地笑了。 “只不过是给一个傻瓜办了个一百年的死期存款。” 第20章 云山雾绕 “殿下,您今天下午两点钟要去访问小马镇,在此之前都是自由活动时间。”多嘴先生再三核对日程表。 多嘴先生这段时间一直过得不踏实,作为一个超级工作狂,他此前每天都是从早忙到晚,为公主制定的日程表也是如此。对他来说,日程排满才会让他感到安心,清闲只会让他觉得心烦意乱,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事,并为此疑神疑鬼。 塞拉斯蒂娅公主好言宽慰着这位兢兢业业了大半辈子的行程主管,让他不要担心,“我信任你的能力,在你为我服务的这些年里,你一点小错也没犯过。所以请像我信任你那样信任自己吧,你绝没有忘记任何事。” 多嘴先生带着一点小小的不安,自豪地走了,并用置换反应换来了公主助理瑞雯小姐。 “早上好,殿下”,瑞雯小姐说道,“您有何吩咐。” “早上好,瑞雯”,塞拉斯蒂娅公主热情地招呼自己的助理,“你能帮我去看看顾问先生吗?我记得他主管的纸币项目,现在正在征集小马们的意见,请让他带着反馈书来见我,我想看看小马们说了些什么。” “遵命,殿下。”瑞雯带着命令离开了。 …… 当瑞雯找到顾问先生的时候,他正在和花花短裤会长聊天。 “你就这么坑了一头龙的全部身家?你就不怕他反应过来报复你吗?”花花短裤会长喝了一口茶。 “报复?他还得谢谢我呢!”顾问先生惬意地用双手垫着后脑,坐在沙发上向后拗过去,“在我的诈……劝说下,他在自愿的情况下走完了整个存款流程,白纸黑字写着他的名字、留着他的签名、印着他的爪纹,法律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花花短裤会长挑了起一边的眉毛,“可是我们还没发布银行相关的法律啊?” “对啊,朋友,你要知道——不存在的东西才容易解释。”顾问先生说。 然后他们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等笑完了,顾问先生擦擦眼角的泪水,“说点儿正事,我最近一直在为小马利亚国家银行行长的马选犯愁,我一直想找一位精明、灵活又正直,同时还不能有私马企业的的小马来坐这个位置,你有什么提议吗?” “你这可要难坏我了”,花花短裤皱起眉头,“你知道你的要求是一个不可能三角吗?” “怎么讲?” “精明而灵活的小马就很难说他正直,正直又精明的小马就未免太过于耿直,灵活而正直的小马,你又很难说他不是在搅水,更谈不上精明。”花花短裤说道,“事实上你这番形容简直是在说外星马,没有哪匹小马是这样的。” 这段时间,因为中心城城堡重建的问题,花花短裤经常来中心城城堡和顾问先生对接工作,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不错的朋友,现在工作出现交集,往来更加密切,所以他们常常会在休息的时候聚在一起聊聊天。 而现在,就在他们一起沉思的时候,公主助理瑞雯小姐敲响了房门。 “您好,花花短裤会长。顾问先生,塞拉斯蒂娅公主叫您过去一趟,她想看看小马们的意见书。”瑞雯小姐说道。 “哦,好的,请叫公主殿下稍等,我马上就送过去。”瑞雯小姐转身出门,顾问先生起身收拾文件。 花花短裤也站起身来,“那你先忙,我走了,咱们有空下次一起喝茶。” 顾问先生招呼着把他俩送走了。 “别忘了”,在门口,花花短裤突然转身,小声地对顾问先生嘱咐,“纸币计划后面的行动都已经偷偷执行下去了,不管来信的小马们怎么想,你得说服公主按原计划行事。” “放心,我有我的窍门。”顾问先生说。 花花短裤的担心当然不是没有道理的,没错,民意调查的结果并不乐观。 在过去一千年,被称为“天阳治世”的年代里,小马们一直过着一种桃花源式的生活,几乎没有什么变更,如今面对这种要把它们蹄子里的金子全部收走的巨大变化,担心是理所当然的。 尽管出于对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绝对信任,大多数小马都表示赞同或者善意的中立,但也有不少小马表示反对,甚至还有极小一部分表现出了极其激进的反对态度。 而且,很明显是在驹绝会长和E.E.A的挑唆下,有很多小马写了非常长、言辞非常激烈的信件,他们愤怒的指责塞拉斯蒂娅任由一个外星生物胡作非为,破坏小马利亚传统。 每次看到这些信件,顾问先生就恨得牙根痒痒。 倒不是因为其中对自己的无端指责,而是因为这帮家伙对自己的国家面临的问题视而不见,只会窝里斗。 “之后等精简教育体系的时候,E.E.A还是解散了好。”顾问先生咬着牙想道。 不过现在发狠也没用,得先想办法通过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检验,别让这些垃圾影响到公主的意见。 但所幸顾问先生早有准备。 …… 很快,顾问先生拉着一辆小车进入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办公室。 “中午好,我的朋友”,塞拉斯蒂娅公主高兴地说,“我听说纸币工作进展还算顺利?” “这和您的信任与支持是分不开的。”顾问先生谦逊地回答。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们收集小马们的意见回馈已经有一个礼拜了吧,大家意见如何?”塞拉斯蒂娅公主问。 顾问先生转头指了指指着小车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这就是小马们的来信了。” “这是全部的信函吗?”塞拉斯蒂娅公主问。 顾问先生摇摇头,“这里是所有信件的内容。” “这是什么意思?”塞拉斯蒂娅公主问。 “意思是说,小马们的信件实在是太多了,为了方便您查阅,我请了几位打字员,让他们将信件内容一一登记并原文记录,他们完美的完成了工作,原版信件我们已经存进档案库了。然后……这个,这是信件目录,请您过目。”顾问先生掏出一本厚得像字典一样的书,交给了塞拉斯蒂娅公主。 塞拉斯蒂娅公主着实有些吃惊,小马利亚上次组织这么大规模的民意调查还是一百多年前,而且寄了意见信的小马也没有太多,像这一回这样,塞拉斯蒂娅公主还是头一回见。 公主翻开一看,里面用数字和字母为每一封收到的信件做了编号,写明了发信马的名字、工作和发信地址。 塞拉斯蒂娅公主高兴极了,在此之前她从未享受过这么高效而专业的文官服务。 她不禁想起一百多年前的那次民意调查——始于心血来潮,终于一团乱麻。她还记得当时,她和当年的行程主管与公主助理三匹马整理了好几天——才终于意识到就这么几匹办事马是远远不够的,于是她又叫来了皇家卫兵帮忙,最后连城堡里的厨师都加入了工作。 最后,她好不容易读完了大部分的信,但整理工作又出现了问题,已经看完的和没看完的都混在了一起,想找也找不出来了。 她最后只能以一种啼笑皆非的方式完成了那个“把所有小马的意见都放在最重要的位置”的承诺——统统扔到太阳上了。 再看看这个!信件内容整理成合集、信件本身被一一编号登记、最后再整理出目录。什么叫专业?这个就叫做专业! 她现在有一种感觉,她觉得哪怕自己现在就退休,把所有工作一股脑交给暮暮,小马利亚的国家机器也能在顾问先生的打理下完美运转。 说不定等以后有机会,她真的可以这样试试! “这真是太棒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夸赞道,“谢谢你,我的朋友!你卓绝的工作是小马利亚和我本马能获得的最好的礼物。” “感谢您的欣赏”,顾问先生微微颔首。 塞拉斯蒂娅公主对着目录,找出第一卷信件集,“对了,那些打字员小马呢?能够跟上你高效的思维模式,并在第一次合作中就完美的完成工作,他们也是好样的,我想见见他们。” “哦,他们正在忙。”顾问先生回答。 “是在忙工作吗?”塞拉斯蒂娅公主接着问。 “不是”,顾问先生说道,“他们去配眼镜了。” “啊?为什么……”,塞拉斯蒂娅公主一边问着,一边翻开了第一页,然后她愣住了。 这些信件集,是用字号最小的打字机,以最小的行间距和页边距、打在最大的打字机用纸上的,密密麻麻的小字群蚁排衙,就像撒在提拉米苏上的可可粉一样。 “这……”,她眯起眼睛把脑袋埋进书里,这才能看清那些字。 “殿下,小马们可真热情不是吗?”顾问先生带着一脸复杂的表情说道。 但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现在可没功夫去读表情,她现在已经开始硬着头皮去看第一本信件集了。 很快,大概十几分钟,塞拉斯蒂娅公主就放弃了。 “我宁愿去看一天太阳,也不要看十分钟这个”,她一边想,一边用蹄子揉着昏花的眼睛。 她要被这些针尖大小的文字折腾晕了,她的眼睛仿佛在穿越时光隧道,一闭上眼就有光怪陆离的影子从眼皮边缘闪过,甚至她的耳朵开始悲鸣,就好像有谁在屋里拉小提琴。 塞拉斯蒂娅公主终于放弃了,她不能再看这么小而密的文字了,这不仅对眼睛不好,对精神也是一种折磨。 “你的办公室里有字号大一些的打字机吗?”她问道。 “有是有”,顾问先生把他手上那把世界上最小的小提琴收进口袋,“但是好像有谁一个不小心把城堡点着过,我们的办公用纸被烧掉了很多,如果不缩小字号,纸大概率是不够用的。”顾问先生意味深长地说。 “烧掉?怎么会……”塞拉斯蒂娅公主本想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突然想起,好像是自己没看好来城堡做客的孩子们,才导致了一场火灾。只是没想到这场火灾在好几天之后,又一次造成了某些“损失”。 “算了,你直接跟我说吧,小马们反馈如何?”,她摆出那副经典的、尴尬的微笑表情,决定直接听听结果。 “哦,总体上来说,大多数小马们对这次调查都持积极或者乐观中立态度。” “大多数?那其他小马呢?”塞拉斯蒂娅公主问。 “哦,殿下,您看——由于我们在通过各种可行以及据信兴许可行的手段对小马们进行相关知识科普的时候,并非所有的小马都能通过我们的宣传手段获取相关知识,或者获取了知识却无法理解,亦或者通过个马片面视角选择性地截取了信息片段,导致无法完全理解或者理解有误,使得小马们对于我们将要发行的纸币的意义与价值抱有模棱两可的观点……”。 塞拉斯蒂娅公主颤颤巍巍地举起一只蹄子,好像是想要阻止顾问先生的发言,但顾问先生仿佛没看见一样,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又考虑到使用优雅而且可以更加直观的与价值联系起来的金属货币是小马利亚一项极富纪念意义的、历史悠久的美好传统,就必然有小部分对历史和过去的美好生活抱有比较坚定的意志的小马会对新的非金属货币持有一种基于非客观情绪化态度的认知,所以,即使有小马对纸币计划报以非主动积极态度,也是可以理解的。” 等顾问先生说完,整个世界都凝固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瑞雯张着大嘴一动不动,窗外鸟也不叫了。 甚至塞拉斯蒂娅公主刚刚打翻的一杯水都停滞在了空中。 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无外物无我的境界,只有一颗颗有型或者无形的头脑在思考——这家伙到底说了啥? “哗啦!”几秒钟后,随着水落地的声音,世界又活了过来,万物又脱离了对一堆废话的闭门造车式无意义思考。 又过了几秒钟,塞拉斯蒂娅公主动了一下,她打了个寒颤,又像是被某些东西吓到,又像是想抖出堵耳朵里的线团。许久,她如同梦呓般问道:“什么意思?” “就是说,有一批绝对数量不能算少,但是相对数量不足为道的小马,因为一些在原则上可以理解的非理性原因,而对纸币计划提出了一些可爱的、情绪化的、未经过理性思考的非支持意见。” 塞拉斯蒂娅公主沉默了一会儿,“你们人类在报告的时候都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顾问先生说,“只是有时候有必要这么说。” “为了准确的阐述事实?”塞拉斯蒂娅问。 “为了准确的阐述争议。”顾问先生回答。 这时候,顾问先生一直以来高效和高度专业性的形象就起了无形的作用——他自信、通顺、流畅而充满修饰性词汇的不知所谓,甚至让塞拉斯蒂娅公主有些不自信了。 “这么专业、流畅,还有这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应该不会错吧?”她想道。 “那你直接告诉我结果吧,调查结果如何?”,塞拉斯蒂娅公主问道。 看到自己的小伎俩生效,顾问先生不禁小小的得意一下,但他的表情管理做的还不错,表面上他只是带着一脸负责而认真的表情,继续向塞拉斯蒂娅公主汇报:“我们在分析所有信件之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对纸币计划几乎所有的不认同,都可以用发行纸币本身来解决。” 已经被顾问先生绕晕了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只是机械性地点头,“如果你觉得可行,那安排下去就好了。” 最终,在一头雾水中,塞拉斯蒂娅公主迷迷糊糊地批准了顾问先生的计划。为了换个心情,她决定现在就动身去小马镇,和她那位可爱的学生待在一起,总会让她心情变好。 顾问先生得意洋洋的收拾好文件,拉着小车回屋了。 他本以为自己还能清闲一下午,但几乎是他刚刚回屋,就有一匹飞马信使传来了消息——吠城遭遇了严重的虫灾。 第21章 祸虫东引(上) 塞拉斯蒂娅公主一走下马车,就看见她那位可爱的学生,正带着她那群同样可爱的朋友们在对她低头行礼。 “要是能和她们待在一起,哪怕只有一个下午,我宁愿一天不吃蛋糕”,塞拉斯蒂娅公主想着,尽管这段时间以来,顾问先生替她分担了大部分工作,但积蓄了一千年的精神压力可不是清闲几天就能释放出来的,塞拉斯蒂娅公主现在只觉得有无限的精力去做一些真正有趣的事情,哪怕只是和有趣的小马待在一起也足够了,“可惜啊,蒂娅,你是小马利亚的公主,你有工作要做。” 塞拉斯蒂娅公主在心里叹了口气,调整好表情,走下了马车。 “暮光闪闪,我的好学生!”尽管她已经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见到暮暮时的那种喜悦还是从她捂紧的心匣里不断溢出。 “你好,公主!” 暮光闪闪看上去非常紧张,她冷汗直冒,一脸藏不住的慌乱。 不过塞拉斯蒂娅公主已经习惯了,她的这个学生一直都是这样,喜欢自己吓唬自己,动不动就紧张到一种近乎于歇斯底里的状态,而塞拉斯蒂娅公主就喜欢假装严肃的样子这么逗她,看她自己吓自己。 这或多或少是有那么一点儿缺德。 “很高兴能见到你和你的朋友们……”塞拉斯蒂娅公主还没说话,就被一阵由远及近的音乐声打断了——只见一匹粉红色的小马正独自演奏着至少八种乐器,又敲又吹地走过,而在她身后,还跟着一群毛绒绒、五颜六色的小虫子。 当塞拉斯蒂娅公主欣赏着这奇妙的游行队伍时,暮光闪闪连忙凑上来打岔,“公主,您这一路上怎么样?没堵车吧?” “这是什么?”塞拉斯蒂娅公主看着一只小虫子落在自己的翅膀上,她举起翅膀,把那只虫子托到眼前仔细观察——这小家伙圆滚滚、毛绒绒的,长着两只闪闪发光的大眼睛,一张微笑着的小嘴,两对透明翅膀,时不时发出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 “哦!这些小昆虫太可爱了!”,她不禁赞叹道。 “他们一点也不可爱。”云宝黛西小声吐槽,但马上就被瑞瑞用眼神阻止了,毕竟大家都不想让塞拉斯蒂娅公主发现小马镇的惨状。 “我很高兴你和小马镇的居民们为我准备了这么一场有趣的游行盛典,谢谢你,暮暮。”塞拉斯蒂娅公主说。 “游行?”暮光闪闪微微一怔,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哦对!大游行!” “不过可惜的是我只能下次再来小马镇做客了”,塞拉斯蒂娅公主遗憾地说,“因为吠城爆发了一场虫灾,据说有一大堆很讨厌的小虫子入侵了那个倒霉的小镇。” “虫……虫灾?”暮光闪闪原本就紧张的小脸变得更紧张了。 “是的,谢谢你和你的朋友们为我准备的这些,暮暮,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心得想向我报告的呀?”塞拉斯蒂娅公主问。 暮光闪闪思索一阵,看了看正在演奏乐器的萍琪,她微微一笑,“是的,公主,我的确有心得想要报告——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方法会来自我们根本想象不到的地方,我们应该多和朋友讨论、交流,即使我们不是总能理解她们的行为。” 塞拉斯蒂娅公主带着小小的遗憾和对学生的自豪,踏上了皇家马车,离开了小马镇,前往吠城去解决虫灾。 只是她没有意识到,刚才,有一只小小的虫子,趁着大家说话的功夫,藏进了她的鬃毛里…… …… 中心城城堡,趁着顾问先生前往联络室的功夫,瑞雯进入了顾问先生的办公室。 刚才她就觉得顾问先生给的结论有问题——尽管她也不是很能听懂顾问先生那段巨长无比的表述,但是很显然,助理小姐对文字的敏感程度比塞拉斯蒂娅公主高多了,毕竟她的可爱标记就是纸和笔。 她敏锐地察觉到顾问先生的描述前后有矛盾,如果像顾问先生所说,真的有小马“出于对历史传统和过去美好生活的坚定意志,而对非金属货币抱有非理性认识”,那这种“非理性认识”又怎么会简简单单“通过发行纸币本身解决”呢?这些小马要的又不是纸币,要的是对生活质量的保证。 所以很明显,顾问先生在糊弄塞拉斯蒂娅公主。 不过糊弄塞拉斯蒂娅公主也不算什么很大的事情,瑞雯知道,她们的公主有一颗过大的善心,相较于提高效率,公主更注重保持谐律的和谐,她会仔细参考每一匹小马的意见,尽最大的耐心去照顾到每一匹小马,而等她参考完每一匹小马的意见之后,往往会拿出一个折中的办法来。 考虑到在这个魔法主导的世界中,谐律之源本身就是维系小马之间友好的重要之物,所以很难说塞拉斯蒂娅公主轻成效、重团结的做法就是不对的。但非常明显,注重效率的顾问先生肯定不会百分之百认同公主的做法。 而且,瑞雯前几天回小马镇的时候,镇长告诉她了一个有趣的故事——顾问先生靠着奇思妙想和规则上的漏洞,在摘苹果大赛中胜过了苹果杰克和她的朋友们。 再把这层狡猾的性格加入分析公式,瑞雯愈发确信,顾问先生绝对有东西瞒着塞拉斯蒂娅公主。 虽然瑞雯也很信任顾问先生,但是这件事涉及到公主的名声与谐律的和谐,瑞雯是一定要去查清楚的。 …… 塞拉斯蒂娅公主一走下马车,就被吠城的景象惊呆了——漫天飞舞的小虫子如同旋风般冲进每一个窗户和大门,把它们能见到的所有食物都扫荡的一干二净。 “殿下!太好了!您来支援我们了!”焦头烂额的照章警长一边躲避肆虐的虫群,一边向塞拉斯蒂娅公主跑来。 “警长!这里情况怎么样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迫切地想知道吠城的受损情况。 “哦!简直没法更糟了!”照章警长开始大倒苦水,“除了一些封闭良好的大型仓库,这些烦马的虫子几乎要把吠城所有的食物都吃干净了。殿下,请跟我来警察局吧,我们去安全一些的地方详细说说。” 塞拉斯蒂娅公主跟着照章警长向警察局走去,而之前那只躲在她鬃毛里的小昆虫则悄悄爬了出来,加入了满天的虫群。 在警察局里,照章警长摊开一张地图,指着被标红的街区,对塞拉斯蒂娅公主说:“殿下,我们的警员被布置在了十七街、龙城街和皇家大道围成的这个区域内,守卫着城市最后几座还没沦陷的粮食仓库,这就已经捉襟见肘了。” “这虫子什么来头?你们知道吗?”塞拉斯蒂娅公主沉思着,一边询问情况,一边思索对策。 “我们也不清楚这是什么虫子”,照章警长说道,“今天中午,顺着老林路,从永恒自由森林里滚出来了一个虫子团成的大球,球滚进城里来,然后这些虫子就四处飞开了。” 就在照章警长给塞拉斯蒂娅公主讲解的时候,一匹警马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公主殿下!警长先生!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这么慌张?”警长问道。 “那些虫子……”这位警员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说一边喘,“它们攻陷了3号、5号和6号粮食仓库!” 照章警长吓得跳了起来,“什么!你们干什么吃的!堵大门都堵不住吗!” “它们……我……虫子……吃”,这位警员激动得一直打磕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蹄,“你们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照章警长走出警察局,往城市里一看,统统傻了眼。 那些虫子还像之前一样在城市里肆虐,但它们现在肆虐的可不只是城市里的粮食了,还有城市本身——只见那些虫子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啃食建筑,最早遭殃的是那些木头建筑,几乎是一瞬间就都被拿下了;然后是一些早期的竹筋混凝土建筑,它们仿佛被抽走了骨头,开裂的混凝土板堆在一起,就像是一滩沙子;最后是一些新式钢筋混凝土建筑,它们大体上还是完好的,但表面也已经被啃食的坑坑洼洼。 “幸好8号仓库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不然就惨了。”照章警长不禁感到脊背发凉,他简直不敢想象,要是8号仓库也沦陷了,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景象。 “我想我最好把皇家卫队都叫过来”,塞拉斯蒂娅公主看着满天虫海,“还有我的皇家顾问。” …… 顾问先生先生来的可比皇家卫队慢多了,他不会飞,只能坐着那辆笨拙的飞马马车慢慢赶过来。 所以当他来到吠城的时候,情况已经进一步恶化了。 吠城的最后一座粮食仓库——8号仓库——表面的混凝土已经被咬的千疮百孔,皇家守卫的工兵们正在仓库内部用铁皮加固仓库,天马和独角兽则在仓库外驱赶虫群,防止它们在一个位置啃咬太久,给工兵争取时间。 而塞拉斯蒂娅公主,她正在满城飞来飞去,大规模使用急冻魔法。 她一次能冻住一千只虫子,但同时又会有五千只虫子诞生,她急得焦头烂额,再这样下去,虫子还没解决,她就要把自己的魔力榨干了。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姗姗来迟的皇家顾问先生。 “去警察局!”她在高空中大喊,“照章警长会和你说明情况的!”然后她继续使用急冻魔法来阻止这些虫子。 很快,顾问先生就循着警笛声找到了吠城警察局。 那警笛声是门口的一位独角兽警员发出来的,他用魔法闪烁着红蓝光,嘴里学着警笛的声音。 顾问先生想让他停下来,但是他还是不停地发出噪音,顾问先生只得作罢,于是他把这匹精神不大正常的警马抛在身后,推门进入了警局。 …… 警长办公室,现在,这里已经被改造为了抗虫作战指挥室,屋里马头攒动,而皇家守卫队长银甲闪闪正坐在地图桌后,他瞪大两只满布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已经被进一步压缩的活动空间,听着天马皇家卫兵矛锋给他讲解情况。 “队长,现在龙城街已经完全失陷,根据我们的侦查,有至少三团百万级别的虫群,正在从北、西、东三个方向逼近8号仓库。” 银甲闪闪想了想,说道:“没关系,我安排了闪电阿坤带队的天马卫兵去驱赶这些方向上的虫群,只要他们完成任务,这些虫子就对守卫目标造不成威胁。” 矛锋吞咽了一下口水,“队长”,他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闪电阿坤他……” “他蹄下只有一支小队,但虫子有三群。”石墙杰斐逊,他之前被塞拉斯蒂娅公主指定为顾问先生的保镖,这次因为情况紧急,他又临时被征召回去,跟随大部队行动。 听到计划失败,银甲闪闪浑身颤抖,他不能想象要是这群虫子也加入了围攻8号仓库的行列,那守卫仓库的士兵们将承受多大的压力,而一旦仓库沦陷,吠城很可能会有小马撑不到支援的粮食抵达就会因饥饿而失去生命。 想到这里,银甲闪闪有些崩溃,他揉揉太阳穴,“矛锋、石墙、照章警长,你们三个留下,其他马都出去。” 那些没被点名的小马都出去了,偌大的指挥室里只留下四匹马。 然后,银甲闪闪罕见的失态了,“那是一个命令!让闪电阿坤去引开这些虫子是一个命令!难道事情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 看见银甲闪闪发火,其他的小马都不敢说话,只有一向耿直的石墙回答他,“队长,闪电阿坤实在是兵力不足,这怨不得他。” “我没有在埋怨他!我在埋怨自己!埋怨我们!我们辜负了小马们的信任!辜负了公主的信任!”银甲闪闪大喊,“塞拉斯蒂娅在上啊!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突然,指挥室的门被推开了,顾问先生走了进来。 “马格!”见到这位一向奇计百出的老朋友,银甲闪闪瞬间转怒为喜,“你总算到了!快!快帮我们想想有什么办法!” 顾问先生这是刚挤开走廊上的马山马海走进指挥室,还没搞清楚情况呢,“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情况?”他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于是,银甲闪闪就指着地图给他解释了一遍,“……而一旦8号仓库沦陷,吠城就要完了!马格,你有什么办法帮我们守住这里吗?”他焦急地问道。 顾问先生沉思了一阵,然后他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先是仿佛想到了什么,然后开始逐渐理解这个念头的含义,最后被这个念头蠢到了。 他俯下身,贴着银甲闪闪的耳朵,小声地说:“我的朋友,我来的时候没见到那天晚上看见的魔法护盾,你们试过这个吗?” 然后,银甲闪闪先是一愣,然后以一个他此生从未达到过的超高速冲了出去,径直撞破了指挥室的铁门,留下了一个银甲闪闪形状的大洞。 看着银甲闪闪离开,顾问先生一屁股坐在了指挥位上,“你们谁能给我讲一讲这虫子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矛锋、石墙和照章警长对视一眼,默认了顾问先生现在的指挥权,然后照章警长走上前来,向顾问先生解释了这些虫子出现的经过。 听完照章警长的解释,顾问先生一伸手从墙上摘下了小马利亚的全国地图,“老林路……”,他用手指沿着这条年久失修的林间小路画线,他发现这条路通过了永恒自由森林最友好的一部分,一直通向小马镇。 “也许我应该顺着这条路找一找,也许能找到有用的线索。”他想道。 第22章 祸虫东引(下) “一!二!三!拉!”在甜苹果园的废墟上,苹果家正在重建他们的房子,而苹果杰克的朋友们也赶来帮忙,他们一起咬住系着房梁的绳子,在苹果杰克的指挥下整齐划一地后退,通过一个滑轮组把房梁拉起来,云宝黛西和柔柔早就在空中做好了准备,房梁一到位,她们就用螺栓拧进预制孔里,把房梁牢牢地固定在柱子上。 “固定好了!”云宝黛西表示上面的工作完活了,于是地面上拉绳子的小马们松开了嘴,开始活动他们因用力过度而酸胀的下巴。 “我觉得重建房子和所有受损谷仓至少需要五天”,苹果杰克说,“不幸中的万幸,所有的苹果都已经卖出去了,要是苹果也都损失了,那可就出大事了。” “你不觉得这已经可以算作‘出了大事’吗?”云宝吐槽道。 “是啊,重建谷仓和房子需要五天,而修复小马镇剩下的建筑还需要二十多天,我们需要大概一个月的时间才能修复那些虫子带来的直接伤害,这还不算那些被吃掉的食物、木材,还有我店里的时装。”瑞瑞说。 “你们今晚住哪里呢?”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暮光闪闪——问向这两位朋友,“要不要先来我家凑合一晚?” “我就不了,甜心儿”,苹果杰克说道,“我家里有四口马呢,我想这两天,我们可以向镇长申请临时安置,去小马镇旅馆住上几天。”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地方住呢”,瑞瑞兴高采烈地接受邀请。 在小马们讨论着如何过夜的时候,天上的云宝黛西发现了一些端倪——远处的永恒自由森林中,似乎有什么大型野兽在密林的掩盖下横冲直撞,所经之处树木震颤,而摇晃的树木也暴露了这野兽的踪迹——它正直奔小马镇而来。 云宝赶紧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朋友们,小马们都吓了一跳,现在的小马镇可禁不起折腾了,这群惊弓之马赶紧赶到永恒自由森林,老林路的入口,准备给来犯之敌以迎头痛击。 随着树木的摇晃声由远及近,小马们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很明显,这个东西的体积远比小马们一开始预想的大多了,她们一个个如临大敌,做好了战斗准备。 那个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终“轰”得一声冲出了树林。 “砰!”萍琪的派对大炮率先开火,那个东西被飞扬的彩纸迷住了眼睛。 “刷!”苹果杰克猛地一拉绳子,预先布置的陷阱启动了,一大卷帆布盖了下来。 趁着怪物被蒙住眼睛,云宝黛西飞至高处,而后极速俯冲而下,“看我的!”,一记云宝飞踢,直奔怪物而来,然后—— “当!”蹄子踢在金属上的声音,云宝捂住蹄子在地上打滚。 看见这怪兽的结实程度,小马们吸了一口冷气,“也许魔法会管用!”暮光闪闪喊道,然后她和瑞瑞点亮了自己的独角,准备动用魔法攻击这个怪物。 仿佛是有许多只蹄子一起用力,怪物掀开了头上的帆布——露出了乘着马车的顾问先生和他的三位车夫,顾问先生身上挂着树叶,头上插着树枝,看着就像一头鹿首精一样,他的三位车夫也是身上缠着藤蔓,头上顶着叶子,脸上全是派对大炮发射的彩纸。 “尾(yi)巴!我就说我们来森林里考察不要用这辆宽体马车你非不听!你看这一路上……云宝!?你怎么了?”顾问先生正想训斥自己的保镖兼车夫,却看见云宝捂着蹄子在地上打滚,他连忙跳下车去查看她的情况,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马车上多了一个马蹄的印子。 而那位被顾问先生斥责的司机兼保镖——尾羽卷积云——她的情况就没有顾问先生那么好了,她在森林里横冲直撞,撞得满头包,终于冲出森林,然后被一门派对大炮正面轰炸,挂了一身的彩纸,她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堆纸屑和树叶。 “小家伙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在检查完云宝的情况,顾问先生终于注意到了这些摆开进攻阵型的小马 “呃……我们看见好像有个很大的东西沿着老林路直奔小马镇而来,我们以为是个怪物。”暮光闪闪有些不好意思。 顾问先生无语了,“闪闪家兄妹的脑瓜都或多或少缺根筋”,他想道。 …… 就在顾问先生在永恒自由森林里艰难前进时,瑞雯小姐的文案工作却顺利的周道如砥。 和被打了个突然袭击的塞拉斯蒂娅公主不同,瑞雯小姐带上了放大镜来对付这些小字。 对文书工作的天赋让她能够轻松地找出文字上的纰漏,或者通过逻辑分析找到问题可能出在哪里。 于是,在分析之后,瑞雯小姐对着目录找出了邮寄自一些以保守地区的信件,内容果然不出她所料——大多是对纸币计划的质疑和抨击。 她本以为这就是最严重的批评了,可等她对着名单找出E.E.A成员的来信时,她才知道什么叫“严重”——对纸币的不信任以及对顾问先生的人身攻击,甚至还有几位委员声称“塞拉斯蒂娅公主竟然相信一个外星食肉生物的胡言乱语,大概是老糊涂了”,他们声称“但凡公主强推纸币计划,E.E.A就会以联合声明的形势告诉所有的小马——公主被一个居心叵测的人类控制了。” 哈!找到了!原来这就是顾问先生对塞拉斯蒂娅公主隐瞒的东西! 即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瑞雯小姐还是对E.E.A的卑劣感到惊诧。 “敲诈!勒索!毫无底线的污蔑!” 为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顾问先生的名声,瑞雯小姐觉得自己有必要帮顾问先生处理好这个问题。 …… “怎么办!我们决不能让顾问先生知道是我们把小马镇给毁了!”趁着顾问先生在和萍琪聊天,暮光闪闪召集朋友们商量对策。 “我们绝对不能让他进入小马镇!那就全暴露了!”瑞瑞说道。 “真的有这个必要吗?”诚实的苹果杰克提出质疑,“塞拉斯蒂娅公主根本就没参加我们的欢迎会,我们不能算招待不周吧?而且我们重建镇子也需要帮助,米库什安先生可以向公主传达我们的需求,而且吠城的小马也需要……” “阿杰!你疯了吗!”暮光闪闪哑着嗓子尖叫,“你没听见顾问先生说的吗?吠城那边有‘一个虫子球顺着老林路滚出来’那是我们干的啊!你们还记得露娜公主吗?她只是毁了半座城堡就被送去月亮上一千年,要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知道了我们毁了整个小马镇,我们肯定会被流放去太阳一万年!” 暮光闪闪现在完全疯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一天之内搞砸了两件事——先是让虫子吃光了小马镇,搞砸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欢迎会。再是把虫子顺着老林路赶去了吠城,白白给塞拉斯蒂娅公主找了这么大的麻烦。 她又一次进入了那种歇斯底里的状态,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冷汗顺着下巴大滴大滴的滑落,表情夸张,眼神里透露着疯狂。而随着这种疯狂,她的思想也被拘束在这一个小小的念头之内,“绝对!绝对不能让顾问先生知道小马镇发生了什么!如果他知道了,塞拉斯蒂娅公主也会知道!如果塞拉斯蒂娅公主知道了,我们就都完了!” 她的朋友们被吓坏了,她们甚至怀疑如果不跟着暮暮的想法走,她下一秒就会原地爆炸。 哪怕是一向诚实的苹果杰克也被她吓住了,为了自己的朋友,她决定把嘴闭上,“知情不报应该不算说谎吧”,她想道。 “那我们可以让顾问先生去小蝶的小木屋,那里是小马镇目前最完整的房子。”云宝提议道。 “好主意!”暮光闪闪表示赞同。 于是她们连推带拉、连哄带骗,把顾问先生带去了小蝶的小屋。 “小家伙们别闹了,我忙着差那些虫子的来源呢。”顾问先生说道。 “啊哈哈!我们知道,我们知道,您看小蝶是个动物专家,说不定她能知道那是什么昆虫呢!”暮光闪闪一边顶着顾问先生往柔柔的小木屋走,一边给自己的行为找理由。 顾问先生一时也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但就在他低头对她们说话的时候,他看见了地上的虫子呕吐物,“看来是有所隐瞒啊”,他想到。 为了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顾问先生将计就计,顺从地跟着她们走了。 …… 在柔柔的小木屋门口,小马们傻了眼,小木屋的门太窄了,顾问先生根本进不去,他只能坐在小木屋门前的树桩上,但是坐在那个位置,一回头就能看见一片狼藉的小马镇。 暮光闪闪冷汗直冒,她得想办法吸引住顾问先生的注意力,不能让他发现这一切! “这里环境真不错,不是吗?”她说。 “哦,当然”,顾问先生默不作声地把目光从满地的虫子呕吐物上收回来,他已经猜出事情的大概了,现在他想和这些小家伙一起玩玩,看看她们到底打的什么注意。 “在我们人类的世界里,也有很多这样的密林,曲径通幽、小桥流水,就像是童话里一样”,他假装是已经沉醉在这美景里了,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你们不是说小蝶可能了解那些虫子吗?可以给我讲一下吗?” 暮光闪闪本来以为她成功的转移了顾问先生的注意力,结果她刚想松一口气,就听见顾问先生又绕回了一开始的问题,她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尽管她脸上写满了可疑和紧张,但她自己可不这么觉得,她赶紧搂过小蝶,“啊啊,对啊,小蝶肯定是了解的,对吧?” 小蝶要被暮光闪闪的大力搂抱勒的喘不过气了,她一边点头一边用力掰开暮暮铁钳般的蹄子。 顾问先生看了看她们两个,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递给暮光闪闪,“你先把脸上的字擦一擦吧,谁在你脸上写了这么多‘可疑’?” 暮光闪闪接过手帕擦脸,顾问先生都快笑出来了,这几个小家伙是真的不会撒谎,就像塞拉斯蒂娅公主一样。 顾问先生打算接着逗逗她们,但不会一直玩下去,因为吠城的小马们还在等着呢,他要尽快问出小马镇解决虫灾的办法。 “真是太好了”,顾问先生主动出击,“我早就听说你是小马镇最厉害的动物专家。”说到“小马镇”三个字的时候,顾问先生还刻意向身后比划了一下,指了指他视野之外的、已经是一片废墟的小马镇,而看到顾问先生对着小马镇比划的时候,这六匹小马不禁一阵心惊肉跳。 “啊哈哈啊,是啊,小蝶还能和小动物说话呢,对罢,小蝶?”暮光闪闪看向柔柔。 “嗯哼”,小蝶用近乎于蚊子哼哼的声音表示暮暮所言不虚。 “那么你们见过这种虫子吗?圆乎乎毛绒绒,有两对翅膀和大眼睛的?在小马镇?”,顾问先生说着就要回头。 暮光闪闪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我们见过!见过!” “哦?在小马镇吗?那些虫子对小马镇造成什么损伤了吗?” 看见顾问先生把头转回来,暮光闪闪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谈话中,顾问先生每说一句话就要提一次小马镇,每提一次就要比划一下,而他每比划一下,小马们的心跳就要多跳一拍,现在她们已经明显地感到心律不齐了。 暮光闪闪的情况犹为严重,她拿着一个纸袋,每说一句话就要用纸袋调整呼吸,她现在只盼着顾问先生能赶紧离开,这样太折磨马了。 在顾问先生的心里,他对这些小马的评价正在慢慢降低。 他甚至有点儿恼火,他觉得哪怕是个瞎子都能看出发生了什么事,那些虫子肯定就是从小马镇跑出来的,怎么这些小马连这都不愿承认? 尤其是这个暮光闪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想来是罪魁祸首跑不了了。多大点儿事嘛,怎么一点点的事情都不愿意承认呢?塞拉斯蒂娅公主怎么会收了这么一个没有担当学生? 是啊,如果你以为惩罚是被流放太阳一万年,你也不敢承认的。 眼见直接问也问不出什么,顾问先生抛出了准备已久的说辞:“只有这些信息吗?那太可惜了,吠城的难民还在翘首以盼呢,这次是我辜负他们了。”顾问先生重重的叹气。 “米库什安先生,请问吠城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沉默已久的苹果杰克开口了。她本就因隐瞒真相而一直受到良心的谴责,一听见这话就更受不了了,她迫切地想知道她们造成了什么样的损失,以及应该怎么弥补。 “吠城的情况非常糟糕,毫不夸张的说,即使是雪魔再次入侵,也不可能造成更严重的损失了”,顾问先生说道,“吠城的粮食仓库基本上全部都被攻陷了,只剩下由皇家卫队长银甲闪闪——哦,就是暮光闪闪小姐的亲哥哥——镇守的8号仓库,要是8号仓也沦陷了,吠城就彻底断粮了,可能有些小马都撑不到救济粮赶来。塞拉斯蒂娅公主也拿着这虫子无济于事,她不停的使用魔法,就要把自己榨干了。” 这番话说完,小马们都呆住了,连暮光闪闪也冷静下来了,她们本以为吠城的情况不会很严重,最差也不过是像小马镇一样,而且塞拉斯蒂娅公主也去了,怎么想都是蹄到擒来的事情,那些虫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现实告诉她们:确实能翻了天。 暮光闪闪心里竖起了一杆天平,一头是她和朋友们,一头是坐困吠城待援的小马、精疲力竭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和心力交瘁的银甲,迟疑片刻后,她做出了决定。 “对不起,顾问先生,这是我的错”,她说道,“是我把这些虫子带进小马镇的,也是我提议把这些虫子顺着老林路赶进永恒自由森林的,那些吃建筑的虫子也是我用魔法搞出来的,请转告塞拉斯蒂娅公主,就惩罚我一匹马吧,我的朋友们是无辜的。” “顾问先生,这和暮暮没有关系,这是我的错”,小蝶也走上来承认错误,“是我在野外找到的这种小昆虫,是我带着它们去镇子里找暮暮的,而且在大家成功赶走第一批虫子的时候,是我偷偷留下了一只,导致暮暮不得不使用魔法改变它们的食性。这是我的错,如果塞拉斯蒂娅公主要把罪魁祸首流放到太阳上,那么就请让她流放我吧。” “顾问先生,在大家决定把虫子赶走的时候,是我负责执行的,所以说我才是罪魁祸首,请让塞拉斯蒂娅公主惩罚我吧,我愿意代替大家被流放去太阳。”这是苹果杰克。 云宝自然不甘落在朋友后面,她对顾问先生说:“是我想用龙卷风困住这些虫子,但是因为控制不好,反而加速了虫灾的扩散,请让塞拉斯蒂娅公主惩罚我吧!” “是我把旋转木马精品屋变成了虫子繁殖的巢穴,我才是罪魁祸首,请让公主惩罚我吧。”瑞瑞也上前来。 “哦!是我没跟大家说明白我在做什么,害的大家帮了倒忙,所以我的责任也很大!”萍琪说。 “萍琪!你一直在努力解决问题,是我们没有给你解释的机会!如果我们中有小马是完全无辜的,那一定是你!” “是我用了魔法把虫子变得更可怕了,我才是罪魁祸首!” “是我把这些虫子发给大家的,应该被流放的是我才对。” “是我的错!” “是我!是我!” 看见小马们争相承认错误,顾问先生很是欣慰,这些小马一开始以为问题并不大,出于害怕惩罚的原因而没有第一时间说明情况,这无可厚非,可等她们知道自己的纰漏给其他小马造成了什么样的困难时,她们立刻就跳出来承认错误,这才是善莫大焉。 但是顾问先生还有一个问题。 塞拉斯蒂娅公主在小马们的心里到底是一个什么形象? 为什么他认识的几乎所有小马都以为公主会因为一点小事而把他们送上外太空呢? 现在事情就简单多了,顾问先生拿到了对付“精灵飞蝇”的方法,他安慰好这六匹小马,登上马车向吠城飞去。 到了吠城,顾问先生立刻组织了一次大型行动——在本地交响乐团中找出十位演奏家,让他们分别使用不同的乐器合奏那首《精灵飞蝇波尔卡》,把这些虫子聚集到一处,然后组织飞马制造龙卷风,像吸尘器一样把它们统统吸进了一个预先设置好的场地,再由塞拉斯蒂娅公主带着全城的独角兽一起使用魔法,把这些虫子统统冻了起来。 看见危机解除,塞拉斯蒂娅公主高兴地夸奖顾问先生,而顾问先生秉承一贯的谦虚态度,把功劳推给了一直坚持抵抗的吠城市民和皇家卫队。 临了,顾问先生好像想起了点儿什么,他转头问塞拉斯蒂娅公主,“您是不是经常假装严肃地逗您那个学生?” “你怎么知道的?”塞拉斯蒂娅公主问。 顾问先生笑了笑,“你绝对猜不到你在她眼里是个什么形象。”他卖了个关子。 第23章 以和代戾 一千四百年前,小马利亚国家尚未成型,三族小马只是大致上组成了一个松散的邦联,他们团结起来,在雪魔刚刚退却的温暖大地上努力求生。为了获得更肥沃的土地,三族同盟向狮鹫帝国购买了从稚马山脉一直到日升之海的一大片地区,从此世代生活于此。 一千两百年前,白胡子星璇为了给他的两位学生谋求一个统治中心,在稚马山脉的山腰处建立了一座城市,这座城市由大理石和黄金铺设,最高的塔楼超过了山顶的高度,他的学生可以在这里升降日月。 这座梦幻一般的城市耗费了四十五年才宣告完工,它被白胡子星璇命名为“坎特洛特”——小马利亚的中心。自此,这座城市成为了小马利亚的首都,数历战火而屹立不倒。 一千两百年后的现代,在一个雄心勃勃的外星生物的规划中,坎特洛特即将经历一次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重建——钻石狗建筑队已经开始照着他们雇主设计的施工流程,照着建筑图进行前期的扩拆与地基建设。 但这谈何容易,在过去的一千年中,坎特洛特的附属建筑已经翻了数倍不止,每一栋建筑都正在使用,每一栋住宅都有小马居住,小马们可没法长期等待,他们还要生活呢。 所以,顾问先生设计了一套精妙的施工流程——第一步,先建立一个超大型的火车系统,这个工程所设计的超宽轨列车在整个小马利亚的历史上是独一份的,三米宽的轨道上,二十四米长、六米宽、七米高的车厢被连接在一起,由前后两个魔法辅助核能驱动的超级火车头牵引着,以超过一百三十公里的时速在大地上奔驰。 这个火车系统一开始不会建的太大,只需要连接坎特洛特和小马镇就好了。 在顾问先生的计划中,一个建筑工厂将在坎特洛特和小马镇之间被建立起来,这个工厂将源源不断地生产高性能预制板材,这些已经嵌好了管道的板材会被打上编号,被超级火车送去坎特洛特的工地,工地上的建筑队会在地基之上,像拼积木一样把房子建好,最后再完成外立面和内饰的加工。 这样一来,建筑的速度将大大加快,一栋普通规格的房子只需要不到一个星期就能完工,而在这段时间里,原房主只需要将家具暂时保存在建筑部仓库,然后出去度个假,等他们回来,新房子就建好了。 不过很明显,这是一个“制造更大的问题来解决小问题”的处理方法,那种规格的超级列车需要巨大的转弯半径,而坎特洛特又是一座建立在山上的城市,这就使得原本就复杂的问题更加复杂了。 为了解决这个复杂的问题,为了把顾问先生的纸面狂想变为现实,钻石狗建筑队的队长——阿策·红石,正带着他的小队在稚马山脉复杂的内部洞穴里探索,想办法给那列超级火车找条出路。 …… “塞拉斯蒂娅公主!您怎么来了!”看着突然出现的老师,暮光闪闪有些腿软,尽管顾问先生已经向她解释过,公主不会精灵飞蝇的事而怪罪她,但她还是很担心。 看着四蹄打颤的暮光闪闪,塞拉斯蒂娅公主又一次起了恶作剧的念头,“怎么了,暮暮?看见我很惊讶吗?”她问道,“还在为精灵飞蝇的事情后怕?” “啊……那个……我……她”,暮光闪闪紧张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要紧张,我的好学生,小马镇的虫灾又不是你的责任……”,她宽慰道,而随着她的慰藉,暮光闪闪的情绪也悄悄平稳一些了。 “……吠城的虫灾才是你们干的。”她接着说道。 随着塞拉斯蒂娅公主话锋一转,暮光闪闪当时就吓懵了,她吓得浑身发抖,瞳孔急剧缩小,浑身也失去了力气,眼看就要原地摔倒,塞拉斯蒂娅公主赶紧伸出翅膀扶住她。 “别紧张嘛,暮暮,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眼见玩笑开大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抱住暮光闪闪,用翅膀轻抚她颤抖的脊背,“这件事情你们不仅没有责任,反而有功,你们提供的方法拯救了整个吠城,而且你们是第一批受害者,怎么能说这虫子是你们传播的呢,我的小功臣?” 看着暮光闪闪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塞拉斯蒂娅公主解释了她赶来小马镇的原因,“秋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我是来来庆祝落叶长跑的,你之前一直住在坎特洛特所以不知道。 我每年都会来,只不过因为工作繁忙,往往只能赶上颁奖典礼,今年有顾问先生处理工作,我能早点过来看比赛全程。 对了,刚才镇长告诉我,你好像也报名了对不对?快去起跑线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 “顾问先生,我想和您谈一谈。”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助理,瑞雯小姐对顾问先生说。 听听,多么简单的一句话,但是又蕴含了多少信息。 首先,顾问先生和助理小姐的工作基本上没有什么交集,那这就不可能是要讨论工作。 其次,顾问先生和助理小姐也不算熟,所以大概率也不是笼络感情和闲聊。 最后,现在塞拉斯蒂娅公主正在休息,那也不会是公主的任务。 那助理小姐是想聊什么呢?其实顾问先生已经有所猜测。 那天,在顾问先生用一通废话把塞拉斯蒂娅公主绕晕之后,他将打印好的信件合集放回自己房间,然后在目录页夹了两根头发,而等他处理完吠城的虫灾回来,那些头发就不见了,这说明有小马趁他不在时,翻动过这些文件。 那么到底是谁翻动了他的文件呢?以顾问先生来看,嫌疑马有三位——露娜公主、多嘴总管、瑞雯助理。 首先,因为露娜公主可以直接排除,她宁愿被当成不识字也不想处理文书工作。 那接下来就是二选一了,不是多嘴总管,就是瑞雯助理。可到底是谁呢? 谜底不是就在谜面上吗?“不是”多嘴总管,“就是”瑞雯助理。 顾问先生对多嘴先生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这位老绅士不会在没经过别人同意的情况下翻动别人的东西,除非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而且哪怕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以他的身份和习惯,第一个去找的也应该是两位公主,而不是自己。 通过排除法,顾问先生确信,一定是助理小姐翻动了自己的文件。 又考虑到塞拉斯蒂娅公主还没有因为这件事情的找自己,那就说明助理小姐没把这件事汇报上去。 顾问先生从来都不觉得引而不发是个好战略,以己度马,所以他觉得助理小姐很有可能会私下来找自己说一说这件事。 而现在,他的预测被证实了,尽管有点担心,但这种“不出我之所料”的感觉还是让他觉得很爽。 “顾问先生,我前些天又仔细查看了您汇总的意见反馈,我发现好像有些影响力很大的小马对纸币计划意见很大。”瑞雯小姐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她是处理文书的行家,平时就在书山纸海里绕圈圈,所以在和别马说话的时候,她更倾向于直接一些。 “哦,是的,尤其是驹绝会长和他们E.E.A成员”,顾问先生大方的承认了,“他们就像是住在云彩里一样,蹄子不着地,只会凭借个马好恶来评价事务,把对别马的厌恶延伸到工作上来。” …… 洞穴中,阿策正举着提灯艰难穿行,而在他身后,他的队员们扛着工具、背着制图板步步紧随,这支探索队时不时就要停下,画下已探明的地道地图,然后在岩壁上敲打一番,检查施工难度。 “队长,我还是搞不懂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我们不是来建造房子的吗?”说话的是费多,这头钻石狗比他的同胞们都要壮实,但可惜脑子不是很够用。 “费多,要解释几遍你才能记住?”斯波特说话了,他是阿策的绘图员,长得比较矮小,脾气暴躁,但是非常聪明,眼下,他实在是被他头脑愚钝的同胞烦透了,摘下眼镜破口大骂:“你这呆瓜!为什么不能长长记性!这是个你从未见过的大工程,我们要从山下把建筑材料拉到山上,这就需要一辆火车,我们现在要给火车设计一条轨道,我们现在在为轨道探路!我现在解释清楚了,你要是再问,我就把你喂狮鹫!” 在他的队员争吵的时候,阿策什么都没说,“害,吵两句又不会怎么样,大家都在努力把事情做到最好,这才是最重要的”,他想一边想着,一边用一个应压器测量岩壁的硬度,然后在一个小笔记本上写下来。 阿策·红石一直是一条少言寡语的狗,他一直认为争论是无意义的,没事找事的争论更是浪费时间,“一万句争论不如一次实践”,这是他的信条。 不过说真的,队员们无休止的争吵让他越来越没法忍受了。 …… 瑞雯小姐绝对是一位文书处理大师,对问题的理解深刻、具体,一击即中,不需要顾问先生解释,她自己就能发现问题的关键,而且她一向低调,不太引马注目,所以当她说出“纸币计划执行顺利的关键是确保经济稳定”时,顾问先生着实有些惊讶。 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马,那问题就好说了,顾问先生以他前所未有的坦诚(其实也没多坦诚),向瑞雯小姐解释了纸币计划的整个过程,从初衷到设想,从计划到执行。 “我非常确信,如果不把小马利亚的经济和贵金属解绑,那么等音韵公主也登基之后,小马利亚的经济就再也走不出赤字了。”顾问先生最后说道。 他讲解的不算细致,但瑞雯小姐的理解能力很强,她很轻松就理解了顾问先生的意思。 “我明白了”,她说,“既然如此,我完全支持您的想法,如果您需要,我会为您提供我力所能及的一切帮助。” “甚至包括帮我向塞拉斯蒂娅公主隐瞒一些细节?” “甚至……”,助理小姐在上套之前及时刹住了车,然后她转变了话题,“顾问先生,请问您打算怎么处理E.E.A的抗议?驹绝会长的威胁无疑是非常有分量的。” 顾问先生笑了笑,走到保险箱前,输入密码,拿出了两个映像水晶,把它们插入了显影台…… …… “哈!我赢了!” “是我赢了!” “我们谁赢了?” “你们并列……” “第一?” “……倒数第一!” “什么!?”云宝黛西和苹果杰克同时长大了嘴巴,这两个运动健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们怎么会输呢? “那是谁赢了?”她们异口同声地问道。 在萍琪来得及回答之前,暮光闪闪带着奖牌走到她们面前。 “你赢了?!” “没有,只是第九名。”暮光闪闪回答,经过刚才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一番调侃,她蹄子都吓软了,甚至没法完全按照自己事先制定的计划跑下去,她觉得要不是这个原因,她至少能跑到前五名。 然后,她骄傲地向朋友们解释自己制定的跑步战略——“一开始,我跟在大家身后慢慢跑,保存体力,等快到终点,大家都累坏了,我就加速冲刺,这很简单的,书上写的明明白白。” “我还是不敢相信”,现在云宝黛西的毛发就像是刚刚坠过机一样,满布尘土,碎叶草杆遍布其间,“暮暮竟然赢过了我们!” 身上一片狼藉的苹果杰克点头表示同意,她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她和云宝黛西两个金牌选手和金牌失之交臂,一直宅在书屋里的暮光闪闪却获得了这么好的成绩。 “哦,你们两个一直在斗来斗去,要超过你们实在是太容易了。”她解释道。 听到暮光闪闪的解释,两匹小马的好胜心冷静下来,她们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 “你说得对,暮暮”,苹果杰克说,“我们今天的行为真的是太差劲了。” “我们一心分个高下,但却根本没有公正的比赛。”云宝黛西懊恼地说。 就在她们承认错误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看来你们学到了很重要的一课。”塞拉斯蒂娅公主向她们走来,小马们赶紧向公主行礼。 “对不起,塞拉斯蒂娅公主,让您看到了我们这么野蛮的一幕。”苹果杰克和云宝黛西低下了头。 看着她们已经认清错误,塞拉斯蒂娅公主柔和地说:“没关系,孩子们,任何小马都可能被好胜心冲昏头脑……” “重要的是要记住,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暮光闪闪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最好的捧哏。 “是的”,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你们看,森林里还有很多树叶没落下呢。你们难道不觉得,情绪化的争吵是……” …… “别吵了!”,地下洞穴中,一向沉默的阿策·红石喊道,“你们这样毫无意义吵来吵去有什么用?工作完成了吗?这是……” …… “看,这里是他在医院里的影像”,中心城城堡里,顾问先生对助理小姐说,“既然他坚持要拖累我们整体的工作,进行情绪化的无意义内斗,那我就做一回勒索犯,只要他敢胡说八道,我就让所有小马看看,这位自诩拯救者的驹绝会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他天天看上去很忙,但一天到晚只会做一些……” …… “……毫无意义的行为!”三张嘴同时评价道。 第24章 把孤独留给我自己 “霍依托蹄?你是说被称作时尚大帝的那位?”顾问先生问道。 “是啊,能被他认可并指定为供货商,这可不容易,多少设计师直到他们灵感用光的年纪,都没能让霍依托蹄正眼看他们一下”,花花短裤说道,“小小年纪就能让霍依托蹄为之侧目,前途不可限量啊。” 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会长又聚在一起聊天了,他们现在几乎每两天就要见一次面。他们工作相关,兴趣相投,对于成年人\/马来说,这种关系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顾问先生又喝了一口咖啡,“话说你了解时尚吗?”,他问道。 “说实话,不太懂”,花花短裤回答,和顾问先生不同,他的工作没那么多,不需要二十四小时喝咖啡提神,所以他喝的是红茶,“我连波嘻米亚风和骥卜赛风都分不清楚。” “是啊,有时候我觉得那些时尚设计的衣服根本不是拿来穿的,就是摆在架子上看的”,在这点上,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会长的看法是一致的,他们两个都有很浓厚的“正装情结”,平时基本上都是穿着三件套的西装,哪怕最休闲的穿搭也是双排扣的风衣。 “而且你没觉得奇怪吗”,花花短裤说,“虽说霍依托蹄的眼光很好,但他自己衣品很一般——你见过谁天天只穿个假领子打个领结的?” 他们哈哈大笑起来。 …… “阿嚏!” 瑞雯小姐打了个喷嚏,她整理一下假领子上的领带,继续排队等飞艇。 …… “话说,上次咱们谈过的银行行长问题,你那里有进展了吗?”花花短裤问道。 面对这个问题,顾问先生露出一个值得玩味的微笑,“你猜猜”,他说。 “我猜你找到了”,花花短裤倒掉杯子里的茶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不然你不会是这个表情。不过到底是谁这么厉害,竟然能入了你的法眼?能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吗?” “放心别急,以后大家都会见面的”,顾问先生说,“人家的孙女现在正在云中城留学呢,大老远叫过来就为了见一面,不太合适。” “哦”,花花短裤会长喝了一口茶,然后等他反应过了“留学”两个字的含义时,他怔住了,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呛的他连连咳嗽,“留学?你找了一匹外国小马?” “当然不是,不是外国马。”顾问先生否认道。 花花短裤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是一头外国狮鹫。”也许是故意存心,也许是在中心城城堡久住,被塞拉斯蒂娅公主感染了,顾问先生也养成了说话大喘气的毛病。 花花短裤先生自然是被惊到了,“你别忘了国籍问题,如果一定要让他当央行行长,你得帮他解决国籍问题。而且你确定要找一头狮鹫吗?” 顾问先生摊了摊手,“没办法啊”,他无可奈何地说,“你们小马一个个都太过于善良了,我面试过的所有小马都是这样,见到有谁因为一时困难,就恨不得把整个国库掏空了去帮助人家。” 听到顾问先生的解释,花花短裤耸了耸肩表示无话可说。 他们又坐着聊了一会儿,等到差不多十一点的时候,顾问先生看了看表,“快走吧,飞艇就要出发了,再不走就晚点了。” 顾问先生说的是一架由他设计的中型飞艇,不过说是中型,实际上也不小。这架飞艇本来应该参与坎特洛特新城的施工工作——它被安装了大量魔法收发器、真知水晶球,货仓里填满了压缩云,可以随时修正天气,这架飞艇将成为施工作业的空中指挥部。 但是目前施工的重点还是山体内的铁路项目,所以这架飞艇一建成,就被暂时闲置了。 不过在顾问先生手里,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白白休息的,他打算利用这架飞艇进行一点宣传工作——让它载着坎特洛特的一些陆马和独角兽去云中城观看青年飞行家大赛。 这可以说是一次无心为之的神来之笔,这可以让小马们以最快的速度知道,“人类科技不是只有晦涩难懂的经济理论和诡异的医疗技术,还有能立竿见影地让生活更有趣的科技产物”。 在听到顾问先生的安排后,花花短裤拍案叫绝,他自信地向顾问先生保证,他可以负责筛选乘客名单,确保这一行为带来的影响力在将来获得最大收益。 顾问先生自然同意了花花短裤的毛遂自荐,于是在花花短裤的安排下,一大批坎特洛特贵族、社会名流、沙龙组织者,以及报社记者被允许登船。而在顾问先生的调整下,一些酒吧拥有者、自由艺术家以及教育家也被加入了乘客名单。 “我们要同时从顶层和基层出发,双管齐下,尽快让小马们对人类科技有个好印象。”顾问先生说。 让我们把时钟拨回今天——眼下,这一艘飞艇马上就要起飞前往云中城了,顾问先生正在催花花短裤会长赶紧动身。 “你确定你不来吗?”花花短裤在门口问道。 顾问先生摇摇头,“塞拉斯蒂娅公主今天又把工作都推给我了,她说她要在比赛开始之前就去云中城看看,所以我应该去不了。” “那太可惜了”,花花短裤摇摇头,“等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参加这种活动。” “好的,记得替我向小马们问好。”顾问先生一个人站在门边,看着他的朋友去参加他组织的聚会。 …… “多么美丽的翅膀啊!”一匹老年天马由衷地赞叹。 “是啊,太美了。”天气工厂中的小马们都停下了蹄中的工作,聚在一起欣赏瑞瑞的翅膀。 “瑞瑞!别招摇了!快把翅膀收起来!”暮光闪闪说道,“我们是来帮云宝放松的,你忘了吗?快把翅膀收起来!” 可惜,小马们的感情是非常纯粹的,他们的感情质朴而纯真。比如现在,当瑞瑞因为她的蝴蝶翅膀而得意忘形时,她……她就是……纯粹的得意忘形了。 “哦!这么美丽的东西怎么能收起来呢!”瑞瑞已经得意得忘了自己叫什么了,她越来越激动,摆出各种姿势,让天马们可以以各种角度欣赏到自己的翅膀。她的尾巴翘到了天上去,连带着她的翅膀也翘到了天上去,她一直飞到了天窗正下方,道道阳光透过她的翅膀洒落下来,为云白色的天气工厂赋予五彩的颜色。 在场的小马爆发出一阵阵喝彩,在意识到自己本就异常美丽的翅膀可以以一个更加夺目的状态展示在众马面前,瑞瑞终于被巨大的虚荣全据了头脑,她全然不顾自己此行的目的,当即宣布自己要参加青年飞行家大赛。 “也许我们应该叫她‘诸色皆备者瑞瑞提(Rarity of many colors)’?”路过的小呆面无表情地评价道。 就在天气工厂里的小马因为瑞瑞的翅膀闹成一团时,一个声音自远处传来。 乍一听,有点儿像蜻蜓振动翅膀的声音,这声音并不大,但是无法忽视,因为它很快就像光或者空气一样,充满了天气工厂内外,就像是空气本身在震动一样。 然后,一个庞然巨影在云层中浮现,它大的就像一栋城堡,又轻的像一个气球。 这条轻若鸿毛的巨鲸乘着奇思妙想的潮波自彼界而来,自由的翱翔在小马利亚的天际,而气囊上的文字说明了它的身份——“ERA(Equestria Royal Airforce).热忱号”。 热忱号飞艇的客舱中高朋满座,白银相框和金拍槌在讨论一件艺术作品的交易价格;终局定格正在和霍依托蹄谈论下一季度的时尚风潮;花花短裤在向鸢尾花讲述顾问先生的事情;银甲闪闪就像头一次坐车的小狗一样,把脑袋伸出舷窗外,任由高空的风把自己的腮帮子吹的像飘起来的塑料袋一样;韵律公主紧紧拉住银甲,防止他掉出窗外。 “要我说,我们的特聘皇家顾问干的真是不赖”,白马王子加入了花花短裤的对话,“可惜这艘船还是太简陋了,如果在那里、那里和那里加上一些装饰就好了,还有一些镜子,这样我就能随时欣赏我自己了。” “请允许我纠正你的一个错误,殿下”,花花短裤说,“米库什安先生现在已经是首席皇家顾问了。” “哦,区别并不大,不是么?”白马王子正在尝试通过舷窗看清自己英俊的脸,根本没听花花短裤在说什么。 花花短裤看了看这个浑身上下只穿着假领子的自大狂,然后默不作声地向反方向挪了一步,生怕这种精神疾病会传染给自己。 “亲爱的,别这样”,韵律公主死死拉住银甲闪闪,生怕他掉出去,她都能听见风吹得腮帮子猎猎作响的声音,“你是皇家卫队队长,这样太幼稚了。” 银甲闪闪把脑袋收了回来,他的脸现在看着就像一个五百斤的大肥驹突然瘦下来一样——跟不上肥肉收缩速度的脸皮耷拉在脸上,看起来就像一只沙皮狗。 他撩开挡在嘴唇上的脸皮,“韵律,我刚才找到暮暮了,她在观众席上。” “啊!在哪里?”韵律公主也把头伸了出去。 “诶?顾问先生呢?”臭钱先生也获得了邀请,他一上飞艇就开始找顾问先生。经过上次甜苹果园的经历,臭钱发现顾问先生绝对是一个教育专家,教育孩子是真的有一蹄,“我应该向他取取经,回去教育一下我家的小混世魔王。” 但他左找右找也没找到顾问先生,于是他找到了花花短裤,想问问他见没见到顾问先生。 “我们的顾问先生正在忙着公主安排的处理工作呢”。花花短裤说道。 “那太可惜了”,臭钱先生不禁为此感到可惜,他、花花短裤和顾问先生,不仅是工作上的利益同盟,也是很好的朋友。 今天,顾问先生这一缺席,将会错过很多东西,于公而言,他会错过一个绝好的社交机会,他本可以亲自拉拢一大批盟友,获得巨大的声望,但现在,他却只能闷在办公室里批文件;于私而言,他失去了一个融入小马利亚社会的机会,失去了结交到很多朋友的机会,失去了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在阳光下探索这片陌生的土地、见识一下小马们是如何生活”的机会。 “天呐,真可怕”,臭钱摇了摇头,“我感觉顾问先生是真心想加入小马们,可咱们的公主面对客人却表现的像小玛门。” 看着这热闹的船舱,花花短裤叹了一口气,“多么好的社交机会啊,可惜我们的顾问先生不在。” …… 准备室内,参加飞行家大赛的小马们正在热身,但是大家热身的方式各有不同,有的小马在做伸展运动,有的小马在小步慢跑让自己进入启动状态,云宝黛西则是缩成一团不停发抖,尝试让自己的肌肉能像自己的精神一样紧张。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云宝现在好像只会说这句话了,她看着排在她前面的小马被一个个叫出去,马上就要轮到她了,为了不出去“现眼”,她把自己的号码牌和小呆的号码牌换了,小呆一向是善解马意的,她默许了这种行为,于是就先出去比赛了。 很快,偌大的准备室里就只剩下云宝一匹马了。 “嘿!姑娘!你还比不比赛了?”裁判员喊道。 “那……我想我……”,云宝努力克服自己的紧张,向比赛场地走去。 然后,就仿佛是某种考古工作有了进展,尘封已久的化妆间门终于打开了,从里面走出的是……大概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生物——瑞瑞,她打扮的花枝招展又浮夸诡异,轻飘飘地走了出来。 “瑞瑞,准备完毕!”她忽闪着她的蝴蝶翅膀,晃晃悠悠飘飘摇摇地直奔比赛场地去了。 “姑娘,我们时间不够用了,如果你也想比赛,就一起上台吧。”裁判员说。 于是云宝黛西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比赛场地。 …… 后面的故事,那就是在场观众和飞艇乘客的经历了,虽然过程有那么一点凶险,但最后的彩虹音爆让这一切惊吓都变得值得了。 只是我们的顾问先生不在现场,他看不到这一切,他只是在彩虹音爆炸开的时候,从书山纸海中抬起了头。 “哇偶,我真希望我也能在那里。”他说道。 第25章 人马神探 顾问先生的办公室门前,阿策·红石在来回踱步,他很想向自己的雇主求助,又怕这会损害钻石狗建筑队一直以来的好形象。不过思考再三,为了下属的生命安全,他还是硬着头皮敲响了房门,“老板,我的员工丢了”他说道。 听到这句话,顾问先生整个人都是懵的,“什么?”,他脸颊的肌肉向上抽动,嘴角往下撇,眉头紧皱,做出一个标准的吃惊而疑惑的表情。 “老板,我的员工丢了。”阿策再次重复。 阿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这位雇主明明看着很和善、很理性也很专业,但自己就是有点儿怕他,没来由的那种怕。 “小呆,你怎么看?”顾问先生问道。 是的,在完全康复之后,小呆在顾问先生这里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她现在是顾问先生的得力干将,顾问先生搞的那个意见汇总,也是她带领着打字员们加班加点做出来的。 小呆推了推眼镜,“顾问先生,我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儿蹊跷。” 顾问先生用手托住下巴思考了一阵,当然,作为项目的总负责人,他第一时间思考的肯定不是丢失的钻石狗去了哪里的问题,他考虑的是“他们为什么会走丢”。 小呆说的很对,这件事情的确有点儿蹊跷。 的确,钻石狗们热衷于收集各种各样的珠宝,但这并不是说他们看见宝石就走不动道。他们也是有智慧的、受过高等教育的生物,更何况这是世界着名的钻石狗建筑队,不太可能会因为对宝石的痴迷而自行离队。 而且地下洞穴的大致地图也已经绘制完成,这帮工程专家也不太可能对着地图迷路。 那么问题就有意思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失踪的呢? 顾问先生起了兴趣,他实在是没法拒绝这种智力游戏,于是站起身,“好吧,那我们就一起走一趟,把这些失踪的小伙子们带回家。” 他走到衣帽架旁,拿出三顶帽子,把一顶软呢帽扣在阿策头上,把一顶圆顶礼帽扣在小呆头上,从怀抱的高顶礼帽里抓出一个烟斗叼在嘴里,然后把帽子扣在头上。 “让我们出发吧!”他说道。 …… 稚马山脉内部,空气干爽而清冽,一条新挖掘的隧道将原有的天然溶洞连接起来,仍在岗位上工作的钻石狗们正在加固洞体、建造铁路,一头塔佐蠕虫正在用触须点数着自己的报酬。 是的,一头塔佐蠕虫,不知道顾问先生从哪里弄来的这个大家伙,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说服这个在生理结构上就没有大脑的家伙进行合作的,反正这头蠕虫现在正在担任施工队的活体盾构机。 顾问先生、小呆、阿策这一行三……这三个……他们仨,径直穿过繁忙的工地,向洞穴更深处走去。 很快,随着他们的前进,塔佐蠕虫钻行的痕迹消失,洞穴变得愈发狭窄,一股臭味也随之而来。 “就是这里”,阿策掩住口鼻,“他们的工具还在,工服也都脱下来了。” 顾问先生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鼻子,一只手捂住小呆的鼻子——毕竟蹄子没法很好的捏住鼻子——“天呐,我记得你们钻石狗很讲卫生的,但这闻着简直像是臭鼬窝子!” 阿策也很纳闷,难不成他的员工被一群臭鼬绑架了?不可能啊,他们的衣服和工作用具都摆的整整齐齐,而且用防水布盖好了,怎么想也不会是暴力犯罪。 阿策赶紧掏出两个防毒面具分给顾问先生和小呆,然后自己也带上一个。 戴上防毒面具的顾问先生赶忙深呼吸两口,现在没有了臭气的干扰,他又能静下心思考了。 他先仔细观察一下这个地方——一处位于铁路路线上的天然洞穴,和稚马山脉的其他天然洞穴一样,这是一个复合型洞穴,先是由石隙中的流水在山体中凿出小口,再由地震活动扩大战果,由此循环往复,最终形成了巨大的洞穴系统。 那些失踪的钻石狗用过的东西,被整齐地码放在洞穴一角,工服是叠好的、铁纤扎成一束、工具分门别类靠墙立着、绘图板是合上的,一张大防水布盖在上面,如果不是他们的确不见了,顾问先生甚至以为这是下班了。 顾问先生向身后看去,建筑队的铁底鞋在地面上留下的划痕清晰可见,而在山洞侧壁上,每隔两米就插着一根铁纤用作标记,顾问先生发现地上扔着两根弯曲的铁纤,而这附近的足迹有一点凌乱。 他心中了然,转身走向物品堆,取出绘图板。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绘图员是叫斯波特,对吧?”他问道。 “是的,先生”,阿策回答,“威廉·斯波特。” 顾问先生点点头,又翻了一页,用手在纸上抹了一下,两个手指对着搓了搓,然后露出了笑容,他把绘图本放回原处,自信地背着手在洞穴里踱步,这儿看看那儿瞧瞧。 “顾问先生,您是发现了什么吗?”小呆问道。 “哦,我亲爱的小呆,这简直再清楚不过了”,顾问先生故作姿态地拿出了那个烟斗,尽管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但他还是在岩壁上磕了磕,然后把那个什么都没装的烟斗叼在嘴里。 他指着他们来时的洞口,“我简直能亲眼看到当时发生了什么……” …… 在山洞中,一队钻石狗正在沿着规划好的路线前进,他们脚上的铁鞋在石头上留下道道划痕,旗帜鲜明地证明他们来过,后面钻石狗又赶上来,新的划痕留下来,划痕一层层叠加,终也辨不出是谁曾在此走过了。 这些钻石狗一步一停,他们在岩壁上凿入铁纤再挂上反光牌,给后续的施工指明路径,他们一边干活一边唱歌—— “Look down, look down, (低头看,低头看) don't look 'em in the eye, (别盯着老大的眼) Look down, look down, (低头看,低头看) You're here until you die, (活计今生干不完) 钻石狗1:the work is hard, (工作繁重) 钻石狗1:It's hard as hell behind! (如同地狱在催命) Look down, look down, (低头看,低头看) there's twenty years to go, (你还得再干二十年) 钻石狗2:I've done no wrong! (我本无罪!) 钻石狗2:Kaiser Grover hear my prayer! (皇帝在上啊!请听我祷告!) Look down, look down, (低头看,低头看) Kaiser Grover has long gone, (大帝格罗弗已不在) 钻石狗3:I know she'll wait, (我知道她一定在等我) 钻石狗3:I know that she'll be true! (山盟海誓!未有此真!) Look down, look down, (低头看,低头看) She prefer a jerk ra'then you, (她宁愿嫁给一个魂淡也不会选你) 钻石狗4:when I get retired you won't see me, (等我退休,我就逃的远远的) 钻石狗4:here for dust! (而不是在这里吃灰) Look down, look down, (低头看,低头看) don't look 'em in the eye, (别对上老大的眼) 钻石狗5:how long oh Lord, (天呐!还有多久) 钻石狗5:before you let me free? (我才能得以解脱) Look down, look down, (低头看,低头看) You'll always be a slave, (你将永世为奴) Look down, look down, (低头看,低头看) civil Engineering is your grave. (土木工程即是你的坟墓)” 他们起劲地唱着,吵得制图工程师斯波特完全干不下去,“哦!这首傻歌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们一般要唱到‘take my flight’”,安全总监罗维尔说道,“也就是说还得有五分钟零十二秒才能结束。” 斯波特几乎要抓狂了,他揪住自己的耳朵使劲往下拉,堵住自己的耳孔。 哦,别怪他,他不是不喜欢这首歌,而是他们小型犬都有这种毛病——颅压过高,容易头痛。所以他们的脑瓜基本上是单线程的,同一时间只能处理一件事,稍一过载就要开始过热,一过热就要开始头痛。 “往好处想想吧,这次项目的预算给的很足,而且大老板也是个行家,建筑审美也不错,没让咱们去建那些稀奇古怪的塔楼。”罗维尔开导自己的同事。 “哦!天呐!求你!别提阿里斯的那个单子了”,这安慰起了反作用,反而勾起斯波特的伤心事来了,“那帮家伙一会儿泡在水里,一会儿飞到天上,在海底下脑子进水,飞到天上去就摇匀了。听说那里开始打仗了,希望那些简直是负面宣传的房子能一起给它干烂了。”他恶狠狠地诅咒。 看到自己的同事更难过了,罗维尔有些内疚,“你这马养的,提那些事情干什么?”他在心里骂自己,然后他重新组织一下词汇,接着说:“行啦,别想那些鸟事情了,你难道不觉得咱们这次要是干成了,那咱们就真的名垂千古了吗?” “这倒是真话”,一提这个,斯波特来劲了,“别的不提,光是给小马利亚建造首都,这就是一个出名的事儿,大老板也挺不错,说是要专门在二期工程的大广场上树立一个纪念碑,把咱们的名字都刻上去,到时候哪怕咱们去见了格罗弗皇帝,都不会被生者遗忘。”他用爪子在工程图右下角,自己的签名上用力的克着,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刻在纪念碑上的样子了。 然后,一滴狗口水喷了过来,不偏不倚地落在斯波特的签名上,而这当口,他还沉迷于幻想中呢,爪子在纸上画着圈圈,很快就蘸着口水把自己的签名给抹花了。 “马养的!天杀的!这是谁的口水!”斯波特尖叫起来,他环顾四周,寻找罪魁祸首。 哦,也没那么难找,因为唱着歌而没带口罩的,只有检验工程师费多一条狗。 斯波特大喊着冲了上去,他抱住费多的脑袋一顿胖揍,可怜的费多被蒙住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他被斯波特打的惨叫连连,满地乱跑,甚至撞弯了两根钢纤。 看着同事斗殴,罗维尔耸耸肩——他认识的小型犬都是这样,容易生气,一生起气来就控制不住行为,而且也劝不动,“算啦,他俩一会儿就好”,罗维尔不管他们,他拔下被撞弯的钢纤,扔在脚下,换上了两根新的。 很快,气出够了,斯波特冷静下来,“你到底能不能靠谱一点,工程图是花了很大功夫才画出来的,你往哪儿喷唾沫,也不能喷到我的图上!” “而且施工的时候你要戴好口罩。” “就是这个道理!”斯波特掐着腰点头。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他此前从未听过这个声音,这是谁!? 其他钻石狗也纳闷,他们探头探脑得四处看,但就是没找到声音的来源。 “往这儿看,我在……” …… “……这儿!”,顾问先生指着一处地面。 小呆和阿策都凑上来看,但他们也没看出什么特殊之处,只是一处很普通的划痕而已。 “顾问先生,您看出什么来了?”,小呆问道。 顾问先生故作神秘地拿出一块磁铁,在划痕上方划过,磁铁上还是干干净净的。然后他又走到钻石狗的工鞋弄出来的划痕处,用磁铁走了一遍——这会,磁铁上吸附了明显的铁屑。 然后顾问先生指了指这两处,沉默地看向这一马一狗,似乎是要考一考他们。 小呆稍一沉思,马上就想明白了,“您是说两处鞋底的材料不同,所以说明这是两伙势力?” 顾问先生点了点头,“你想得很对,但观察还不够仔细,谁说这两处都是鞋底留下的痕迹了?” 在顾问先生的指导下,他们又仔细观察了那个单独的印记。 小呆仔细地看着这个印记——向四周的划痕形状呈一个逐渐收缩的锥形,中间低两侧高,而且向四周的划痕形状相仿、深浅近似。 小呆在脑子里仔细思考,“到底是什么东西能留下这个形状?” “这是马蹄铁么?”阿策问道。 顾问先生摇了摇头,“你忘了吗,我们刚才用磁铁做了测试,这不可能是铁制品留下的痕迹。’” “不是铁制品……”,阿策的发问为小呆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她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这有可能是什么呢……既然顾问先生把它和工鞋并列,那应该是某种……不行,要独立思考……”小呆仔细观察着这个痕迹,慢慢地思考着,顾问先生也很喜欢看着别的有智慧的生物开动脑筋的样子,他放任这一马一狗继续思考,自己在山洞里踱起步来。 也许是被顾问先生的脚步声打扰了思考,小呆抬头看了他一眼,余光扫到了那些明显是钻石狗的工靴留下的痕迹……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如果从一个角度想不通,不如拉高视角,从整体思考”。 于是小呆走到那堆鞋印旁,开始仔细观察,而她也很快收获了成果——这些鞋印大多方向一致,她闭上眼睛想象,那个画面大概是这些穿着工鞋的钻石狗齐刷刷地看向那个奇怪的印记的方向。 看见小呆跳出局限来整体思考问题,顾问先生欣慰地笑了,“这个方法论是正确的”,他鼓励道,“接下来,如果还是想不出,不妨试试演绎法,假设几种情况,看看哪种情况留下的线索会和我们见到的相近。” 按照顾问先生教的办法,小呆闭上眼睛开始推演,她一边想,一边用蹄子在空中比划,她的表情不断发生变化,一会儿疑惑,一会儿释然,一会儿好似兵临城下一般紧张,一会儿又好似止不住托特尔河的流水一般失望。大概过了一会儿,小呆猛地睁开眼睛,她脸上的表情就好像见了鬼一样吃惊。 而看到小呆这么吃惊,顾问先生就猜出——她想对了,因为那个答案就是很令马\/人惊讶。 “现在,保持这个状态”,顾问先生教诲道,“记住一句话:‘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你想的没错,就是……” …… “……塞拉斯蒂娅公主!”,罗维尔和斯波特一看清来者,就马上下跪行礼。 “这是谁啊?”,摸不清状况的费多小声地问自己的同僚。 “这是大老板的老板你这个笨蛋!”,斯波特小声地说,“快跪下来!” “你们不用紧张”,塞拉斯蒂娅公主往前迈一步,她蹄子上全包黄金蹄套在岩石地面上留下了一道痕迹,“我有一个秘密任务,希望你们能帮我一个忙。” “殿下,我们很乐意帮忙,但眼下工期比较紧张,我们可能没法长时间离开工地,不知道您要我们帮什么忙?”,罗维尔问道。 然后,塞拉斯蒂娅公主就向他们透露了自己计划中的剧本。 “让我们去在幼驹面前演坏蛋?还是又臭又野蛮的坏蛋!?”斯波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殿下,您可能对我们有误解,我们可能长得不太好看,但我在铜岭理工大学读了土木工程和测绘学两个硕士学位,罗维尔是项目管理学硕士,哪怕这个傻大个儿费多,也有个工程管理的学士学位,而且我们干这行有几十年了,您让我们去演野蛮狗,这是在侮辱我们!” 塞拉斯蒂娅公主一笑,“真是对不起,我的朋友,我真的无意侮辱你们,但如果我刚才那句话让你们觉得被冒犯到,那我在这里向你们真诚地道歉。如果我说:‘在你们替我演这一出戏的时候,小马镇矿区的宝石,你们可以随意开采,等演完这出戏,你们挖了多少,就可以带走多少’’,你们会怎么想。” 斯波特突然就觉得,这个提议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但他还是想看看同僚们的想法,结果等他一回头,却发现罗维尔已经脱下了工服,换上了不知道哪里来的野蛮狗的夹克衫,正在往身上喷一种臭臭的东西。 “臭鼬喷雾,你要一点吗?”罗维尔问道。 斯波特想了想,接过了臭鼬喷雾,“我在大学的时候也是参加过话剧社团的。” 等钻石狗们都整理完,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大老板的老板”。 “殿下,我们准备好了,我们要去哪儿演着一出戏?”,他们问道。 塞拉斯蒂娅公主回答—— …… “去小马镇。”顾问先生自信满满地说。 果然,他们在那天晚些时候,在小马镇附近的一个富矿区里,找到了这群失踪的钻石狗。 面对料事如神的顾问先生,阿策双挑大拇指,“大人真乃神人也!”,他夸奖道。 第26章 偷天换日(上) 昨天晚上,露娜公主和一头过于靠近城镇的蝎尾狮大战一场,而后又在港湾区巡逻,胖揍污染水源的枭兽,并最终赶走了这些怪物。 痛快至极!这是她返回小马利亚之后,工作最顺心的一天。 “那头蝎尾狮是个有趣的对蹄!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露娜公主意犹未尽地说。 “呃,是的,殿下”,跟在她身后,浑身缠满绷带的夜骥皇家卫兵拉尔夫小心翼翼地说,“您开心就好。” “这样的战斗有机会一定要多来几次!”她兴奋地想着。 夜晚的永恒自由森林,和白天是不同的。在白天,公正而无情的阳光将所有秘密都曝于天光之下,唯独永恒自由森林的树影因吸收了阳光而膨胀,欲盖弥彰地隐藏着自己的秘密。而到了夜晚,式颓的阳光撤去了它的监视,保全了自身秘密的森林,其神秘感自然而然地向四周渗透,终于把整个小马利亚又掩盖上了一层迷雾。 在这迷雾中,无数小动物才刚刚开始它们的夜生活,小爪子、小触须在树叶间拨弄,小翅膀在空气中震动,无数双发光的小眼睛在深林里四处寻觅,也在观察着露娜公主。 看着这又静谧又热闹的森林,露娜公主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也许我应该找一只这样的夜行生物作为我的宠物”。 如同城堡总管多嘴先生总结的那样——“露娜公主骄傲冷漠、变幻莫测,就如同她所司掌的月亮一样,不过她依然活泼而美丽,只是不像她的姐姐那般阳光热情”,或者像顾问先生说的那样——“露娜公主的精神状况就是一套榫子活计,各种情绪都可以拼起来,她可以同时做到既高傲寡言又奔放欢脱,也能同时做到既心思深沉又头脑简单”,她经常这样,时不时冒出一个新奇的想法,然后一头扎进去,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一把搂过随行的皇家卫兵,“侍卫!我要去林子里‘狩猎’一只最好的生物作为我的宠物!它要符合我的全部要求——有足够的威严、可以让万民敬仰,还要有华丽的外表,和我光泽闪亮的鬃毛完美相配!” 被按到痛处的皇家卫兵呲牙咧嘴,“哎呀哎呀!好!殿下!您说什么都是好的!” 露娜公主开心地扬起前蹄,直奔树林,去挑选宠物了。 在一阵挑挑选选之后,她从树上摘下来一只负鼠,“呦呦呦!就是你了!我要叫你……嗯……‘提比略’!可爱的小家伙!”,然后,她把这只负鼠顶在头上,开心地回城堡去了。 …… 在中心城城堡,塞拉斯蒂娅公主已经起床了,她刚刚把太阳升了起来,正准备看看今天的简报,然后就看见露娜公主兴冲冲地闯了进来,她兴奋地向塞拉斯蒂娅公主讲述昨晚的见闻。 “听上去真有意思”,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但我想我是体会不到了。今天我可有的忙的,万马狂奔庆典就要到了,我得接见牦牦斯坦和沙特鞍拉伯的代表,除此之外还有上百个日常会见,以及好多文书工作也需要我处理。” 露娜公主轻蔑地撇了撇嘴,“哼,比起我对付的那些狡猾的夜行野兽,你白天的这些繁文缛节的芝麻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露娜,你不明白,白天的工作看着繁复,但非常重要。” “是啊是啊”,露娜公主说,“但我敢说,你要是把这些事情交给我,我保证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这还能有对付蝎尾狮困难吗?” 塞拉斯蒂娅公主沉思一阵,突然换了一副表情,她先是语重心长地对露娜公主说:“露娜,你真的不明白白天的工作有多么重要,而且这是一种巨大的挑战,你不懂。” “莫非你是觉得我做不了你那些工作?”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激将法非常管用,一下就挑起了露娜公主的好胜心。 看到露娜公主已经开始心怀不忿,塞拉斯蒂娅公主继续火上浇油,她做出一副善解马意的姿态,表现得就像是面对儿童叛逆的父母一样,“露娜,我没有不尊重你的工作,我只是说这两者之间有差异,是有区别的。” 露娜公主最受不了这个,她当即宣布:“那我就告诉你!我可以胜任任何工作!不管你的我的,不管白天黑夜!我都能做到!” 所以,当多嘴先生端着咖啡进来的时候,他看见的是满脸得意的露娜公主,和一脸奸计得逞模样的塞拉斯蒂娅公主。 “多嘴,今天白天,露娜要临时接替我的位置,处理我的工作。”塞拉斯蒂娅公主接过咖啡,得意洋洋地对多嘴总管说。 “啊!?”,多嘴总管怀疑自己是不是年龄大到耳朵都不好用了,“但是殿下,您今天的日程是排满的啊。” “这个不用担心”,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露娜公主对她处理工作的能力非常自信!”,然后她用口型对多嘴总管说:“让她见识见识日班的威力吧。” “日班愉快,妹妹!”,塞拉斯蒂娅公主得意地说。 “愉快?我看应该是万分愉快!”露娜公主一蹦一跳地跑进王座室,坐在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太阳宝座上。 “来吧,多嘴!告诉我,在这个充满荣耀的、里程碑一般的早上,我首先应该做什么工作?”,塞拉斯蒂娅公主问道。 …… 塞拉斯蒂娅公主端着咖啡,哼着小曲穿过走廊,来到顾问先生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哦?殿下?您这么早有什么事吗?”,顾问先生很快就打开了门,看样子他已经工作了有一会儿了。 “哦,我的朋友,今天露娜公主要给我代个班”,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这段时间以来,你实在是太辛苦了,我想着……今天给你放个假如何?” 顾问先生一听,马上跑回屋里,拿出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门上,把门关好,锁死,屋里传来仿佛是留声机启动的“咔”的一声,然后呼噜声响起。 …… “小马镇……还是那副样子……马哈顿……没有问题……云中城……还在原位置飘着。看上去都没遇到什么威胁,视察成功!”,露娜公主把眼睛从望远镜下拿开,从天台上用肉眼观察着晨光中的坎特洛特,“能在白天看到这么多小马在活动,这种感觉真不错!看来农奴们对他们的生活很满意!” “殿下!不要管您的子民们叫‘农奴’!”,多嘴赶紧指正。 “那现在怎么称呼?佃户?” “不行!” “苦力?” “更不行!” “嗯……平民?” “这个可以。” 多嘴总管现在已经看出来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这是把他俩都给耍了,露娜公主对现代政治和日常国家治理一窍不通!他得赶紧去找顾问先生,要是没有专家的帮忙,今天一定会发展成灾难的。 “让我们在这儿接着看一会儿吧!”,露娜公主的声音把多嘴总管从思考拉回现实,他赶紧看了一眼怀表—— “殿下,我们得赶紧走了”,他说道,“两分钟后,皇家卫队会在花园里向您进行晨间报告。” “皇家卫队!我等不及要听听他们的大冒险了!” 露娜公主满心以为能听到什么很有意思的故事,结果皇家卫队报告上来的全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他们又保养了一次盔甲啦、代表皇家去小学跳蚤市场捧场啦、有马在训练的时候磨出一个泡啦,之类的。 “现在是和平时期,皇家卫队没什么作战任务”,看见露娜公主满脸迷惘,多嘴主管解释道,“这是好事情,如果皇家卫队天天报告的都是战争,那才是坏事情呢。” “你们能讲一讲上次吠城的虫灾吗?”露娜公主问。 ……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穿行于坎特洛特的小巷子里,它披着一身黑袍,头上戴着兜帽。它来去如风,在街角三转两转,就来到了一栋废弃建筑前。 它伸出蹄子,在锈蚀的大门上敲了四下,“咚,咚,咚——咚——”,两短两长。 门上打开了一扇小窗,“接头暗号?”,门里的马问道。 “蹄疗大法好!” 屋里的马赶紧打开了门,把这个黑影身影让了进来。 再看屋里,这哪是什么废弃建筑?屋里装饰得金碧辉煌,假山、温泉、马造瀑布应有尽有,堆着软垫的天鹅绒沙发一眼望不到边,墙上写着几个大字——“天上马间水疗会所”。 那个黑影脱掉了兜帽,竟然是塞拉斯蒂娅公主。 “塞拉斯蒂娅殿下,真是好久不见!欢迎您大驾光临!”,一名服务员说道,塞拉斯蒂娅公主微笑着点头回应。 “跟之前一样吗,殿下?”,服务员又问。 “对,跟之前一样。” …… 在塞拉斯蒂娅公主享受水疗的时候,露娜公主发现——她今天注定是要从一个悲剧走向一个个悲剧了,她视察城堡厨房、视察皇家珠宝匠的工作、和派对小马初步商议万马狂奔庆典的流程,一个比一个无聊。 等多嘴总管告诉她“是时候去遛遛皇家花园里的动物”时,她还以为这会很好玩,但结果是她变成了“好玩的一部分”——狗在前面跑,鸟在天上飞,尤其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宠物凤凰菲洛米娜,看见提比略之后简直发了狂,追着这可怜的宠物负鼠一通乱啄,提比略赶紧逃命,可它这一跑,又激起了狗狗的追逐天性,它们也追了上去。露娜公主的蹄子在地上磨出火花都没能拽住它们,她下意识张开翅膀想借助一点儿空气阻力,结果她翅膀一打开,狗和凤凰往前一跑,直接把她像风筝一样给拉起来了。 于是这天早上,坎特洛特的小马们一起见证了非常离奇的一幕——宠物遛公主。 然而,这一天的上午还没有结束,等皇家卫队救下露娜公主,多嘴总管又马上拉着她去坎特洛特中央医院给新生幼驹送祝福、去给一家商场剪彩,然后又拉着她回到中心城城堡,给暮光闪闪批作业。 “我蹄子都要累断了!”,露娜公主哀嚎,“蒂娅每天都是这样吗?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我宁愿独自去放倒一群成年枭兽也不要干这个!” “当然!在顾问先生来之前,她天天如此,从不抱怨,而且无时无刻不保持着风度与优雅!”多嘴先生是个十足的工作狂,他最看不得别马在工作的时候怨声载道的样子。 “等等!你说马格!”,露娜公主完全没听进多嘴总管的批评,她只注意到多嘴总管提起了顾问先生,“马格可以帮我处理这些工作吗?这些文书工作?” “这几个月,顾问先生比塞拉斯蒂娅公主还忙,他也会抱怨,但可从来没停下过,而且他在小马面前也一直保持着绅士的行为!”多嘴总管说道,“快!午饭时间到了,您有十一分钟的午餐时间!” “能给我来一块蛋糕吗?”露娜公主问。 多嘴总管拒绝了,“您知道常年的高糖饮食会让您的血管变成什么样吗?” “拜托,就一块,这会让我……感觉好一些……”,她已经是在央求了。 看着露娜公主可怜的样子,多嘴总管叹了口气,“好吧,等您高血脂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过。” 今天,露娜公主唯一顺心的事情,就是午饭吃到了一块蛋糕。 终于吃上蛋糕,随着血糖开始提升,露娜公主的思维也活泛起来,她开始回想今天上午她处理的工作,结果充其量也只能算做差强马意,她为此深受打击,她又偷偷看了一眼多嘴总管——只见他满脸生气的样子,这让露娜公主更难过了,“希望你理解,我已经好久没熬日了,我白天的时候脑子木木的”,她解释道,“从前,我看到姐姐掌管白天,小马们都是那么生机勃勃地在太阳底下生活,我甚至曾经为此心生嫉妒……现在我开始明白,姐姐为什么说我有些过度自信,说我没准备好……她的确是……言之有理,我把事情搞砸了,我也不想这样……”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近乎于蚊子哼哼了。 看见露娜公主这副样子,多嘴总管叹了一口气,“殿下,尽管您过度自信地向塞拉斯蒂娅公主夸下海口,但我相信,如果您的姐姐不相信您,那她肯定不会想现在这样,把管理白天政务的工作交给您的。我敢说,她现在一定正偷偷地躲在某处看着您,并为您的表现而欣喜。” “对啊!姐姐一定在看着我呢!”,受到多嘴总管的鼓励,露娜公主提振起精神,一鼓作气——把这个下午也搞砸了。 她先是搞砸了中心城花园协会的茶话会,让会员们去草坪上给她当棋子,和冷汗狂飙的花花短裤会长下了一盘棋,然后被多嘴总管拽去处理文书工作。 “殿下,这是牦牦斯坦的贸易协定。” “好好好!”“叭!(盖章)” “殿下,这是巨龙请求进口更多宝石的协议。” “好好好!”“叭!(盖章)” “殿下,这是吠城发来的文件,他们请求……” “好好好!”“叭!(盖章)” “殿下,吠城的文件是要签字的。” “好!我签!” “殿下,这是小马镇……” “好好好!我签字!” “殿下,这是首席皇家顾问请求建立常务秘书处并由他……” “好好好!”“叭!(盖章)” “殿下,这个文件还需要塞拉斯蒂娅公主的……” “好好好!我替她盖!”“叭!(盖章)” “殿下,这是……” “好好好!” “殿下……” “好好好!” “殿……” “好好好!” “殿下!”,多嘴先生简直要气疯了,“您不能不看一眼就把文件都签了!您这还不如把文件一溜排开,拿着印章顺排盖过去省事!” “啊!可以吗!” 在多嘴总管爆炸之前,来递送文件的公务马提出了一个还算靠谱的想法——“殿下,咱们不如找一个大一点的地方,把事情一溜排开,您顺着走过去一路解决,怎么样?” “什么?”露娜公主还没搞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好主意,我们之前还从没试过呢”,多嘴总管说道,“把事情都呈上来!” 于是,在城堡的中心广场上,闪电天马开始排练、杂技团在走钢丝、乐团开始奏乐、大桶大桶的苹果被搬上来、皇家厨师当街烘焙、裁缝在广场上给露娜公主量体裁衣、还有两个摄像师在不停地拍照。 周围越来越吵,越来越闹,越来越乱,纷繁的事务如同理发店的三色灯,看上去在不停旋转上升,实则一点儿也没变,露娜公主的火气逐渐上升,她双眼恼火,鼻子像牛一样喷着粗气,蹄子在地上刨出火星,给她量体裁衣的裁缝也拉不住她,露娜公主感觉仿佛有个锅炉在脑子里烧着,锅炉里的水越来越热,越来越热,最终—— “够了!庶民!给孤安静!”震耳欲聋的坎特洛特皇家口音伴随着狂暴的魔力风暴喷涌而出,直接震碎了她身上那条没完工的裙子,破碎的布料被魔力侵蚀,在空中冰冷地燃烧着。 “孤受够这摊乱七八糟的景象了!现在开始!孤要用孤的方式,将这一切重新置于秩序之下!” “但是我们还有计划……”,多嘴先生还没说完,露娜公主直接抢过他的日程表,团成一团,然后直接塞进他的嘴里。 “爽昂昂昂~~~~~~”,发泄完之后,露娜公主拖着长音表示愉悦,然后命令所有有事要办小马排成长队,她一件一件地办,大概五个小时多一点,这些事情总算是办完了。 多嘴先生冷漠地围观了全程,他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头也不回地说:“她做的其实不错,不是吗?” “是啊,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还算不错”,去享受了一整天水疗的塞拉斯蒂娅公主从阴影中走出,她现在浑身的皮毛闪闪发亮,鬃毛柔顺而有光泽,甚至眼皮都是亮的,“但你这样把事情一口气全塞给她,还是有点儿为难她了。” “您还是太小看她了”,多嘴先生对此感情复杂,“露娜公主有自己的行事风格,她可以独自把事情安排的很有条理。” 这时,露娜公主也注意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姐姐!你总算回来了!”,她飞扑过去,抱住塞拉斯蒂娅公主,“你是对的!我想的太简单了!白天的事情太复杂了!而且很不愉快!赶紧收回你的成命,求你了!我只想回到我静谧的夜晚中去!” 看见露娜公主这个样子,塞拉斯蒂娅公主感觉自己的恶作剧成功了,但她还是想借着这余波,再来最后一次。 “露娜,你第一次日班,就完成所有工作,我真替你感到骄傲。哪怕是我,当面第一次接触工作的时候,都做不到你的程度。”她把露娜公主好好夸奖一番。 “好的,你还是收回成命吧,我想还是晚上适合我。”露娜公主说。 “好,当然好,那我们以后还是黑白分工,日夜接替”,塞拉斯蒂娅公主说着转身向卧室走去,“那么,享受静谧的夜晚吧,我明天早上会来接替你的。” “回来啊!”露娜公主哀嚎,“我也想睡一觉!” …… “游园会怎么样?”,顾问先生给花花短裤会长倒了一杯茶,“听说露娜公主和你下棋来着,谁输谁赢啊?” “别提了,不敢赢——我吃她一个城堡,她看上去要把我吃了”,花花短裤接过杯子,叹了口气,“你今天怎么样?听说你今天难得休息一天。” 顾问先生舒舒服服地窝进单人沙发,满脸的得意,“我今天可没完全休息。”他说道。 “怎么?你还做了什么?”,花花短裤问。 顾问先生拿出一张文件,上面赫然盖着露娜公主和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大印,“毫不夸张的说,她们典当了一部分小马利亚的股份。” …… 第二天清晨,塞拉斯蒂娅公主舒舒服服的从床上醒来,熟练地升起太阳。 她想着“这下得去接替露娜了,不能真让她累坏了”,一步一步走下楼,去王座室找自己的妹妹。她轻轻推开王座室的大门,果然,露娜公主正摊在王座上睡的正香。 “露娜,露娜?”她拍拍露娜公主的脸,“露娜!” “……嗯?”露娜公主醒了过来,但明显没完全清醒。 “露娜,回床上去睡觉啦,地上凉。”塞拉斯蒂娅公主好声哄着自己的妹妹。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注意到王座室隔壁房间里非常的吵,像是有好多小马在一起忙碌。 她慢慢走过去打开了门,然后看到了她此前从未见过的景象——一群小马拿着从前一直都是公主亲自处理的文件,在顾问先生的指挥下快速处理,昨天露娜公主草草处理的文件也正在被分门别类地重新批阅。 就在她为此吃惊的时候,一匹穿着白色衬衫、系着斜条纹领带、梳着背头、带着圆框眼镜的飞马——小呆,走到了她面前。 “早安,塞拉斯蒂娅殿下”,她推了推眼镜,“经露娜公主批准,现在,我是您的私马秘书,负责处理您和常务秘书团的文件传递工作。” 第27章 偷天换日(下) 赛拉斯蒂亚公主低头看看小呆,又抬头看看忙碌中的这个什么……常务秘书团,她还是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什么是“常务秘书团”?这个“私马秘书”又是干什么的?这群小马是哪儿来的,怎么就征用了大会客室?还有,露娜都批准了什么!? 考虑到昨天晚上多嘴总管向自己抱怨“露娜公主看都不看就直接批了一大堆文件”,她越想越觉得害怕。 塞拉斯蒂娅公主可能自己都没发现,她其实和她的学生有很多相似之处,就比如说:在她们因某事而担心的时候,往往会不由自主地想出很多非常夸张的情况来自己吓唬自己。 “露娜到底干了什么!?她……她没有解散皇家卫兵吧?她应该不会不小心批准打开塔尔塔罗斯吧?她……她该不会签了退位诏书吧!?”塞拉斯蒂娅公主越说越离谱,甚至小呆都看不下去了。 小呆转身去桌子上拿起一个红盒子,递到塞拉斯蒂娅公主蹄上,“殿下,这个盒子里是露娜公主昨天处理的文件,我们对计划中不合理的地方进行了一点改动”,她解释道,“常务秘书团是刚刚获准成立的一个公务员机构,常务秘书们会帮助您处理文书工作,我们会将发上来的文书分类处理,给出一些可供选择的处理方式,然后再由您进行最后拍板。” 塞拉斯蒂娅公主接过盒子,“那……露娜昨天没批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吧?”,她还是不太放心。 “是的,但是也没有”,小呆回答,“露娜公主殿下昨天的确通过了一些缺欠考虑的文件,但是发现的及时,都被拦下来了。您蹄上的这个盒子里是我们初步修改过的那些文件,您可以一一过目。” 塞拉斯蒂娅公主在走廊上随便找个椅子坐下,打开盒子,开始阅读文件。 她很快就看完了这些原本需要数个小时来处理的材料,因为常务秘书们很贴心地在文件首页加了一份简报,摘出了文件中的核心重点,并给出了比较专业的解决方案,塞拉斯蒂娅公主基本上只需要看完第一页,就能明白工作要点,她也不需要绞尽脑汁地想解决办法,她只需要在列出的几个方案上打个对勾就行。 这种轻松而高效的办公方式让她感到说不出的畅快,就好像文书工作本该如此一样。但这同时也让她有了一种负罪感,她感觉自己好像是逃避了本属于自己的工作,并将这些工作转移给了其他小马。 “谢谢你们的杰出工作,但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她问道,“我知道,这些工作真的很繁重,像这样把工作全部交给你们,你们会不会觉得很麻烦?” “殿下,不用担心,文书工作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分门别类、专马专干”,顾问先生带着一脸的严肃走了过来,“其实我一开始就想建议您这么干,但是事情太多被耽搁了,直到现在才实施。” “这会不会太奢侈了?”她问道,“让这么多小马来替我承担公主的责任,是不是太麻烦他们了?” “殿下,难道我一个人处理就不麻烦么?”,顾问先生依然保持着微笑,但他现在的微笑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塞拉斯蒂娅公主愣住了,“……好像……是很麻烦,啊哈哈……啊”,她尴尬地赔笑。 “那么现在,我们把原本需要您一匹马处理的工作分摊给一整个秘书团,每份文件能得到的精力投入就更多了,处理质量上来了,而且所有小马的工作量也不会很大——起码不用像您原来那样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或者像我这样一整个星期只能睡十一个小时——您也能从繁重的工作中解脱出来,这难道不好吗?”顾问先生说道。 “听上去好像是不错”,塞拉斯蒂娅公主事实上已经被说服了,但她还是对这种“新事物”感到不安,“但我们此前从来没有这么做过,你确定这可以吗?” “您没仔细看我昨天递交的议案吗?”顾问先生反问,“常务秘书团制度现在只是在试运行,一个星期后,我们就会总结一下这套制度的优缺点,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下去。” “我的确没仔细看你的议案,因为我根本就没看到”,塞拉斯蒂娅公主解释道,“昨天是露娜代班,我告诉你了啊。” “但您的确在文件上盖章了啊。” “那是……那是露娜拿了我的印章”,塞拉斯蒂娅公主双蹄捂脸,“她当时太匆忙了,把所有的文件都盖了章了。” “瞧这事儿闹的”,顾问先生摇摇头,“那现在怎么办?您要这个秘书团吗?” “既然都建起来了,那就先按照原计划试运行一个星期吧。”塞拉斯蒂娅公主也不愿意让顾问先生的成果打了水漂。 “那也好,您先回去吧,一会儿小呆会把您今天的文书工作交给您。” 塞拉斯蒂娅公主离开了,顾问先生微笑着送她离开,等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顾问先生的表情就彻底绷不住了。 他的嘴角要咧到耳根了,眼睛眯成一条线,拍着膝盖无声地大笑,哪还有刚才那一副又悲切又焦急的样子?“比计划的还要容易”,他得意的想。 是了,顾问先生又一次骗过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或者说连着骗过了两位公主。 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因为昨天上午正是他扣下了给露娜公主的文件,然后在下午的晚些时候,把一整天份量的文件一股脑儿塞给了她,同时把自己的议案插进了文件堆靠下方的位置,趁着时间来不及,浑水摸鱼地把自己的提案通过了。 …… 塞拉斯蒂娅公主心神不宁地在自己的办公室等着,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尽管此前顾问先生就分走了她的大部分文书工作,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完全解脱了,她还是有不少工作要做的。可是今天,她只是出去遛了遛动物、去中央医院转了一圈就回来了,除此之外的所有工作基本上都被秘书团拿去处理了,她正处于一种千年未有的“既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的状态,她甚至还不能离开城堡去转一转,因为她被明确告知“有一批文件要处理”。 “小呆,你知道今天的文件什么时候送来吗?”,塞拉斯蒂娅公主问。 “目前还不太清楚,殿下”,小呆回答,“要看今天的文件内容和数量,这些因素都会影响工作速度。” “也就是说我现在既不知道要等到几时,也不知道会等到什么?” “客观来说,理论上大概的确会有很大几率会是这样,文件就像戈多一样”,小呆回答,然后她拿出写字板,“这样的话,我们就找到了第一个可以改进的地方——以后在一个确定的时刻送来文件,而不是让公主殿下干等。” 终于,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不安转变成焦虑之前,今天的文件送到了。 这些文件被分门别类地装在特制的红盒子里,每一份都有重点内容摘要和处理意见,她只需要看完摘完,然后在中意的处理方式上打个勾就行了。 所以,当塞拉斯蒂娅公主处理完所有文件,她还没意识到已经完工了。 “文件只有这些吗?”她有些不敢相信。 “殿下,您可能没注意到,今天的文件数量甚至高过往日的平均值”,小呆一边说,一边又拖来一个盒子。 “这数量才对嘛”,塞拉斯蒂娅公主接过箱子打开,结果发现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堆信件,大概百十来封。 “哦?给小马们写回信吗?”,塞拉斯蒂娅公主问道。 “是的殿下,但是不需要您亲笔回信”小呆又抱来一个分层的小文件夹,“您只需要看完这些信件,然后把它们排好就行,回复同意的放在这一层,回复不同意的放在这一层,只需要表示问候的放在这一层,那些您不同意也不需要表示友好态度的放在这里,只需要您表示‘已阅’的放在这一层……等您都放好,我们就会把文件夹拿走,由秘书团统一回复。” 塞拉斯蒂娅公主非常吃惊,“那怎么行!小马们给我写信,我怎么能让别马帮我代笔回信呢?” “殿下,我们会用打字机按照格式写回信的,会显得很正式。” “这可不是正不正式的问题,这是一个态度问题”,塞拉斯蒂娅公主严肃地说,“小马们给我写信,我就必须要亲笔回复他们,这是对小马们的尊重,也是公主的责任!” 小呆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偷偷看了一眼顾问先生给她写的小抄,然后回答:“殿下,这点的确是我们欠考虑了,我想您是对的。” 看到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表情缓和下来,小呆话锋一转:“但是殿下,您真的认为这个想法在任何时刻都是合适的吗?” “嗯?”塞拉斯蒂娅公主听罢一怔,“有什么问题吗?” “殿下,您看,信件处理和分发也是一件需要统筹的工作,根据木桶效应原理,我们的总效率是由最慢的一项工作决定的,如果在信件处理上花的时间太长,那其他工作也会被拖累。而且您如果采用了我们推荐的工作方式,那您就能在更短的时间内处理更多信件,把您的关心传递给更多小马”,说到这里,小呆停顿了一下,留给塞拉斯蒂娅公主充分的思考时间,“所以殿下,这并不是一个态度问题,而是需要在‘深度’和‘广度’之间做出一定的取舍,不管怎么选择,目的都是让更多的小马感受到更多来自公主的关心,您觉得呢?” 塞拉斯蒂娅公主觉得小呆说的有道理,但又感觉很不安,工作流程的变化太大了,打破了她一千年的工作惯性,她有些无所适从,最后她勉强同意先试运行一个星期,至于是否保留,还要看成果如何。 于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就开始按照这种方式处理起信件,大概不到一个小时,信件也处理完了。 “还有别的事情吗?”她问道。 “没有了,殿下”,小呆把所有文件箱都抱在怀里,甚至连翅膀都用上了,她就用前肢和双翼抱住文件箱,用两条后腿直立行走,“下午五点还有一点文件,最多就一两件——那白天的工作就都处理完了,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小呆走了,只有塞拉斯蒂娅公主一匹马坐在办公室里发愣,她看看时钟,发现现在才刚刚十点二十六。 她很迷惘,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现在就像一个突然放了假的学生——忙的时候,哪怕只是偷懒五分钟都觉得很快乐,可真的放了假,她又不知道该玩什么了。 她看看办公室的白色岩板墙壁,上次大爆炸留下的破坏还清晰可见,触目惊心的裂纹密密麻麻地爬满墙壁,她看着裂缝出神,在这些毫无规律的裂纹间找出各种各样的图形。她的耳朵听着座钟一秒一秒地往前走着,一秒的时间在她的耳朵里越拉越长,她开始关注于秒针两次移动之间,座钟内部的机械声,她能听见擒纵机构在咔哒咔哒作响,和秒针交替行进,就像有规律的呼吸声,她把时钟翻过来,用魔法拿出小钥匙上弦,她能听见齿轮在钥匙的带动下旋转,她把耳朵贴在时钟上,慢慢扭动钥匙,她能轻松地听出齿轮咬合的声音,她把钥匙扭动了一整圈,然后数出齿轮咬合了几次,她大致判断出这个齿轮有六十个齿。 然后她把时钟翻回来,发现现在是十点二十八分。 塞拉斯蒂娅公主把时钟一扔,准备去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 下午五点半,小呆准时来到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办公室门口,推开门,她发现塞拉斯蒂娅公主正在看天马无畏系列小说,她的桌子上放着遮阳帽和墨镜,明显是出去过。 “下午好,殿下!”,她打了声招呼,走进办公室。 “啊!下午好,小呆”,塞拉斯蒂娅公主热情地招呼她,“你是带来了今天最后的一批文件吗?” “是的,殿下,有两件事需要您做出决策”,小呆把蹄里的文件放到桌子上,“第一件事是确定小马利亚国家银行行长的马选,这些是小马们推举的候选者,请您过目。” “哦?终于到这一步了吗?”,塞拉斯蒂娅公主很高兴,因为顾问先生跟她说过,选中首任行长,就意味着离银行开业不远了。 她接过文件展开来读,发现一共有四位候选者。 “看来可供选择的不少啊。”塞拉斯蒂娅公主开始仔细看候选者的履历和介绍。 …… “顾问先生,我们不是已经选好了葛朗台……葛朗福先生来做行长吗?为什么要给公主四位候选者呢?”小呆问道。 “当然是让公主做选择啊。”顾问先生理所当然地回答。 小呆表示不理解,“那如果塞拉斯蒂娅公主选择了其他候选者呢?” 顾问先生笑了,“你看,这就像是魔术师的扑克牌戏法,拿出三张纸牌让你选一张,但不管你怎么选,你都只能选到他希望你选到的那张。我们把有争议、有问题的选项加进去,那公主们就只会选择我们所希望的那张牌。” “可既最终目的是选择我们所希望的,那又为什么给公主殿下额外的选项呢?” 顾问先生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是为了对公主表示尊重,让公主以为是她们做出的选择。你明白了么,小呆?” …… “小呆?” 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声音把小呆从回忆里拉出来,她连忙甩甩头,准备听听公主的选择。 只听塞拉斯蒂娅公主问道:“这个金币拉菲特怎么样?一位德高望重的经济学教授,这上面说他有五十年的执教经验呢。”她想问问小呆的意见。 小呆又回想了一边顾问先生的嘱咐,然后回答:“哦殿下,拉菲特教授其实是教师代表们为了表示尊重而推举出来的,他只想要一个‘候选者’的头衔作为荣誉,因为他的年纪实在太大了,不太适合做这种繁重的工作。” “我明白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说,“一位即将退休的老教授想要一个荣誉头衔,可以理解,那我们就不选他了,让他舒舒服服养老吧。” “那么你看这个怎么样,上流奢华,有超过二十年的企业运营经验,一位精明的商业家。你觉得这匹小马能胜任这个职位吗?”塞拉斯蒂娅公主问道。 “殿下,奢华女士绝对能出色的履行这一职责,但是我个马认为她不太适合担任国家银行的行长,她有一家私马企业——这不是说她就一定会给自己的公司开后门,而是说既然有了这层关系,就应该避嫌。” “有道理”,塞拉斯蒂娅公主若有所思地回复,“那我们就不能选上流奢华了。” “是的,除非只有奢华女士和辉煌先生两位候选者,否则最好不要选择奢华女士。”小呆说道。 “嗯?家宅辉煌?他又有什么问题?”塞拉斯蒂娅公主问。 “哦,这个”,小呆表现得扭扭捏捏,最后只是语焉不详地说:“有传闻说他和E.E.A走的很近。” “有什么问题吗?”塞拉斯蒂娅公主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就是说……他……据说辉煌先生……有种族歧视倾向。”小呆回答。 “啧”,塞拉斯蒂娅公主皱起了眉头,“这么来看,这位狮鹫葛朗福先生反而是最合适的候选者了——历史学家、学者、经验丰富的理财师。” “但是他是外国狮鹫,就这点比较头疼。”小呆说。 在塞拉斯蒂娅公主耳朵里,这不算什么问题,和其他候选者对对比之后,塞拉斯蒂娅公主当即选择了葛朗福先生,并要求秘书团尽快解决相关问题,给这个议程画上了句号。 “好了,不是还有一件事吗?快拿出来吧。”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 小呆从鞍包里又取出一个文件袋,“殿下,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件事了——超级铁路的一期工程路线。” 塞拉斯蒂娅公主打开纸袋,发现里面除了文件之外,还附带了一张地图,她展开地图一看,规划中的铁路线路标记的非常清晰——从坎特洛特出发一路向南,经过小马镇、穿过一部分永恒自由森林,抵达特诺奇提特兰海岸上的廊厩城。 “我还以为第一条铁路线应该是从马哈顿经过坎特洛特到天马维加斯呢。”塞拉斯蒂娅公主说。 “殿下,第一条铁路线的任务是运输资源,我们需要把资源丰富的南方海岸接入铁路线,这些资源可以在坎特洛特转普通火车运往各地。等第二条铁路线再连接大城市。”小呆解释道。 “嗯,我批准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又核实了一下报表,然后满意地在文件下盖了个章。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殿下”,小呆又说,“我们的铁路线经过了一些外国领土以及争议领土,在建设铁路之前,我们需要派出外交使团,和他们进行协商,顾问先生已经说他要亲自去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又确认了一眼地图,“哦,你说的是森林之心吧,我们上次见面可是在七百年前了。” “是的,殿下”,小呆回答,“基于外交对等原则,只有顾问先生是不够的,我们还需要一位公主加入前往森林之心的外交使团,其他两处地方,南方的野牛和更南方的特诺奇提特兰原住生物会简单一点,顾问先生说他自己带队就可以。” “我明白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说,“我批准此次外交行动,至于哪位公主去森林之心,我再考虑一下,会尽快答复的,你可以去让顾问先生先行准备了。” “是,公主。”小呆回复道。 第28章 外交之旅(上)·森林惊魂 谁是最符合童话想象的小马利亚公主? 或者换句话说,谁是相对来说最天真、善良、单纯的小马利亚公主? 顾问先生曾经以为这个头衔非露娜公主莫属——直到他结识了韵律公主。 韵律公主,米·娅默·卡丹莎,小马利亚历史上唯一一位由飞马升变而来的公主,因独自完善了爱之魔法而获得了成为公主的资格。与她的两位养姨妈不同,韵律公主更喜欢和小马们打成一片,或者说她有更多的机会和普通小马们玩在一起。 总而言之,除了公主头衔和天角兽的身体之外,她和其他喜欢交朋友、热衷于参加派对、喜欢热闹的小马并没什么不同。 她还有一位男朋友——那就是顾问先生的老熟马银甲闪闪,他们两个是在上学的时候认识的,一见钟情,双双坠入爱河。眼下,这对恩爱鸳鸯都在拜访森林之心的代表团里。 韵律公主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顾问先生的场景,那是在好几个月前,庆祝露娜公主回归的记者招待会上,顾问先生面对一个简单的问题,啰里吧嗦地说了一大堆让马半懂不懂的话,然后她周围的坎特洛特贵族们就开始猛烈鼓蹄,不明就里的韵律公主也跟着鼓蹄。 等记者招待会结束,晚宴的时候,她在塞拉斯蒂亚公主的介绍下,和顾问先生寒暄了几句,但当时他们并没有深入交谈,韵律公主一直在陪着自己那位突然“天降”的姨妈,顾问先生则一直在和花花短裤会长谈着些什么,他们就此面对面擦肩而过。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银甲闪闪有好几次和她提到过顾问先生,可他们一直没机会见面,直到几天前塞拉斯蒂亚公主要她带队前往永恒自由森林进行外交访问,她才又一次见到顾问先生。 她一开始也对塞拉斯蒂亚公主的安排提出了异议,“您说我一个闲散公主,怎么就带队去执行外交任务呢?我没有外事工作经验啊。” 塞拉斯蒂亚公主安慰她:“不用担心,我知道你一定能出色的完成任务,至于不懂的细节,你可以去问我们的顾问先生。” 当银甲闪闪向她引见顾问先生的时候,顾问先生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韵律公主觉得他一定是在考虑这次外交活动的规划,“早有耳闻,顾问先生一直在殚精竭虑的工作,实在是可敬啊”,她想到。 然而事实上,顾问先生当时想的是:“为什么一匹飞马能完善一个复杂的心灵魔法?她到底是先变成了天角兽可以使用魔法?还是先用出魔法再成为了天角兽?” 简而言之,在相互熟悉并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之后,代表团出发了。 至于他们的目标——森林之心,或者说鹿族林地王国的白杨王,他是一个活着的传奇,早在混沌之主无序掌控世界的年代,他就是永恒自由森林的守护者了,在他的庇护下,鹿族一直过着一种精灵般的避世隐居生活。 林地王国的首都——灌丛谷,就坐落于永恒自由森林的深处,这里林木茂密,风景优美,森林之心的宫殿盘踞在几棵巨木之上,沿着石砌楼梯拾级而上,辉煌巍峨的大殿悬架在半空,装饰精美的廊桥连接树木两侧的建筑,虽然华丽无比,却又和周围的自然环境相得益彰。 虽然灌丛谷是一座不小的城市,但对外交通非常不方便,不仅仅是“不方便”的水平,而是“非常不方便”。 可能由于鹿族都特别擅长在林间穿梭,也可能是作为一种防御手段,灌丛谷是一座“无路可往”的城市,没有铁路,没有道路,而且林木密集,甚至密集到无法在林间展开翅膀飞行,只能徒步前往。 所以,小马利亚的使团至今仍在林间穿行。 …… “后面的不要掉队了!跟上!”尾羽卷积云喊道,她再确认一眼地图和指南针,继续前进。 也许是从未有过在没有指示物的环境中寻路的经历,大部分皇家卫兵一进入密林,就变成了路痴,连地图都看不懂了,作为少数没那么路痴的使团护卫之一,也是唯一有自信带对路的成员,尾羽卷积云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向导。不过可能是天马们特有的“眼高蹄低”和过于好面子作祟,尾羽直到接过地图开始带路,才意识到这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可哪怕知道不容易,她还是硬着头皮做下去了。她一边看地图一边带路,时不时还要回头招呼一声,每十五分钟还要点一次名,防止有小马走失在森林中。 出发前,顾问先生也问过鹿族“是否可以派出向导”,鹿族发来信件回复:“我们的向导和护卫在边境上等着你们”,顾问先生原本以为可以很容易到达鹿族林地王国的边境,但是看着带路的尾羽那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他觉得这一时半会儿是没戏了。 在使团成员身边,巨树组成的长墙一眼望不到边。地面上,木头挨着木头,直直看去,没有哪个方向不被树木阻碍,而在上方,自百米高空,各个高度上黑云般的树冠层层拦截,终于使得一点光也冲不破包围网,哪怕是正午时分,林间也如同半夜一样黑。 就在这黑暗之中,一对情侣秀起了操作——银甲闪闪有点儿害怕,但还是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如果……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靠我近一点。”他对韵律公主说。 而韵律公主呢?她一点也不害怕,可为了堂而皇之的和银甲靠的近一些,她假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靠了上去。 但是,众所周知,闪闪家族是祖传的不会表情管理,而塞拉斯蒂亚公主是公认的不会管理表情。 所以当闪闪家的大儿子装着勇敢,和假装害怕的塞拉斯蒂亚公主的养侄女靠在一起的时候,顾问先生甚至不需要第二眼就看出了他们的小九九,笑着摇摇头,走到他们前面去了。 在黑暗中,顾问先生找到了一种愉悦的平静。在平时,他经常需要在小马们面前活动,故而需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而他的强迫症又要求他把一切都做到完全完美,所以哪怕一切都已经做得堪称完美,顾问先生还是会感到不自在。 也正因这种不确定、不安全感,他对身边的一切都有一种巨大的控制欲——他不仅要亲自过问所有工作,还要表演出一种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样子,不能让小马们看出自己的问题。 而当一个人表演久了,生活中就没有前后台之分了,更何况还有几百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监督着他,所以哪怕在他独处的时候,他也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审视自己。目光和声音内外夹击,顾问先生的心灵几乎没有一处是属于自己的灵魂的。他拼命工作,努力把一切做好,但来自内外的双重审视就像铁锤和铁砧一样,把他一点点敲扁在自己的不安全感里。 在这种心理的作祟下,阳光就成了最大的帮凶——它无情地、讥笑着剥露一切,将人的自卑与敏感活活撕开,把鲜血淋漓的伤口展示给大众来看;又仿佛手术台上的无影灯,顾问先生感觉自己就像一具硬挺挺的死尸,倒在手术台上由着医生洗剥,再被剖开了展示给看客。 所以在这黑暗中,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在——哪怕有小马瞪大了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也不用担心,偷窥者的眼睛被黑暗打了封条,他的秘密被黑暗温柔地包裹,黑暗用自己替他保守秘密。顾问先生感觉自己不再需要伪装什么,他可以放下一切戒备,卸下全部面具、打开所有感官,用灵魂去倾听这个美丽的新世界,为此,他的脚步也随着灵魂轻松了许多。 顾问先生拄着手杖这里看看那里瞧瞧,碰见什么都要观察一会儿。 他发现小马利亚的野生动物平均智力水平都不低,哪怕一只昆虫都能和他进行互动,甚至还有一只蜘蛛给他们指路哩! 顾问先生越玩越开心,他这儿摸摸哪儿戳戳,他临出发之前带了一个箱子来装标本,结果现在就已经装的半满了——树叶、种子、花朵、芽,甚至是一些有特点的树枝,只要是在地球的生态环境中没见过的,顾问先生来者不拒,他一路走一路收集,瞪大了眼睛四处瞧,然后在一处灌木丛中看见了一块爪子形状的木头。 顾问先生刚想去摸,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把他使劲往后一拽,然后他看见那块木头动了。 “木精狼!”银甲闪闪大喊,随着他一声高呼,皇家护卫们立刻收缩阵型,他们两两配合,一位独角兽辅助撑开护盾,另一位负责反击,韵律公主则撑开一个更大的单向魔法护盾,把大家都护住。 刹那间,魔法的辉光点亮了林间,银甲闪闪看见他们周围的林子里有数百个鬼祟的身影。 这是自降临小马利亚以来,顾问先生第一次真正被吓到了。刚才,他面前那根爪子形状的木头突然暴起向自己袭来,要不是银甲闪闪拽了自己一下,他想必就已经中招了。然后,他亲眼见到那只爪子的主“人”从灌木丛后现身了——一头由木头拼成的狼,有成年猎豹那么大,摩牙擦爪,眼露凶光,而在它身后,还有几百双一模一样的发着黄光的眼睛,在觊觎着他和小马们的肉。 “该死!怎么这么多!”银甲闪闪咬紧牙关,拼命撑着魔法护盾。 尽管在来之前,银甲闪闪就做好了对付木精狼的打算,还对参与使团的十一位皇家卫兵进行了特训,但他怎么想也想不到,这里的木精狼会有这么多。而且这片林子也不对劲,林中仿佛有某种力场正在干扰他施法。 “不行,不能在这儿消耗”,银甲闪闪环顾四周,突然发现在不远处有一个山洞,“右前方山洞!火力前进战术!准备!” 银甲闪闪一声令下,所有的独角兽卫兵齐齐低下头,向山洞方向进行齐射,就像打排枪一样,射流路径上的木精狼被打的支离破碎,他们就这样清理出一条道路来。 “跑!”银甲闪闪大喊一声,使团的所有成员向着山洞的方向狂奔过去,他们一路边打边跑,终于安全抵达了洞穴,然后转身一看,发现顾问先生被落在后面了! 是啊,人怎么可能跟得上马呢?顾问先生一只手按着帽子,另一只手握紧手杖,一路疾驰,但还是太慢了,木精狼越追越近,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韵律公主和银甲闪闪都想要冲出去救顾问先生,但是还没等他们转身,一道闪电般的身影——顾问先生的护卫,尾羽卷积云就已经掉头冲了回来。 虽然林间的空间狭窄没法飞行,但是扇动翅膀加速还是可以做到的,她一路疾驰,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很快就来到了顾问先生身边,飞起一蹄,直接把最近的那头木精狼给踹散架了。 “快跑!”尾羽大喊。 顾问先生借着尾羽卷积云争取来的时间,拼命向山洞冲去,眼见洞口已经近在咫尺了,顾问先生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顾问先生转头一看,发现尾羽已经被蜂拥而来的木精狼按倒了,还有两只木精狼已经超过了倒在地上的尾羽,向自己冲来。 在看到救命恩马被扑倒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的声音们又说话了。 “转身救马!揍他们!你这孬种!”然后又是一阵信息注入的剧痛。 眼见一头木精狼已经助跑起跳向顾问先生扑来,顾问先生却已经不怕了,他双手握住手杖的下端,蹬地转身,借着转身的势头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凌空扑跃而来的木精狼正面抽去…… 被木精狼扑倒的尾羽正用两条后腿死死抵住木精狼探下来的大嘴,她正在为了自己的小命和木精狼角力,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听见“砰”得一声巨响——只见顾问先生……顾问先生把一头木精狼轰碎射来,飞溅的木块如同大炮发射的葡萄弹一样,把压住她的这群木精狼打的粉碎。 然后顾问先生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来,把她像公文包一样夹在胳膊底下,趁着狼群再次围上来之前,连滚带爬地跑进山洞里去了。他们一进入山洞,皇家卫兵们就用魔力护盾封住了洞口,把木精狼阻绝在外。 顾问先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尾巴,你要不要紧?”他问道。 尾羽卷积云刚被救下来,惊魂未定,不过幸运的是,虽然她被狼群掼倒,但并没受什么很严重的伤,只是翅膀被扭到了,韵律公主连忙用魔法帮她疗伤。 看到大家都没事,银甲闪闪立刻指挥独角兽卫兵们执行标准的洞穴战术动作——先是一起使用魔力护盾封住洞口,等洞口的木精狼越聚越多,他们再撤去护盾,用魔法射线向洞外齐射,在消灭了洞口的狼群之后,趁着新一批的狼群还没聚过来,再次升起魔法护盾,以此往复,洞穴口很快就变成了绞肉机。 “大家再坚持一下!坚定守住就一定有办法!我们这里动静搞得这么大,鹿族的朋友们很快就会赶来支援的!”银甲闪闪喊道。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嘹亮的号角声在林间响起,鹿族的援军终于赶到了,大批的鹿族士兵从侧翼发动进攻,很快就赶走了狼群。 战斗结束后,领头的鹿族指挥官走到山洞前觐见韵律公主,“殿下您好,我是林地王国卫兵长官,我叫黑角,请原谅我们来迟了。” “感谢你们的援助”,韵律公主说道,“朋友的帮助永远不嫌晚,而且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谢谢您能理解,找到你们真的很不容易”,黑角向大家解释,“我们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你们跑到这里,居然跑到‘白杨环带’里来了,要知道白杨王陛下可是在这里施加了强大的力量来削弱闯入其中的施法者,而且这里也是木精狼的聚居地,平时连我们都不敢来的!”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之前带路的尾羽卷积云,她做出了一个尴尬的微笑。 …… 很快,在黑角的带领下,使团成员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欢迎你们来到灌丛谷,小马利亚的朋友们。”黑角热情地向使团成员介绍这座宏伟的林间城市,带着他们进入金碧辉煌的大殿。 他们并没有在这里见到森林之心,但却看到了一头非常年幼的小鹿,这头小鹿甚至还没有长角。在使团成员进入大殿的时候,这头小鹿被吓得跳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钻到了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着观察着使团成员。 “让你们见笑了,这是树莓王太子”,黑角介绍道,“他去年冬天才出生,比较怕生。” 银甲闪闪想和树莓打个招呼,但很显然,树莓可不觉得这匹穿着礼仪盔甲的小马是“永远的好大哥,最好的好朋友”,所以抖得更厉害了,倒是更具亲和力的韵律公主成功让他平静了下来。 “请你们在此稍作等候,我去汇报陛下。”说着,黑角将军顺着长廊走去,拐了个弯,不见了。 此时此刻,韵律公主紧张极了,这是她第一次带队进行外交,而且要会见的还是白杨王这位传奇领袖,她在心里默背外交礼仪守则,反复推敲待会儿会用到的说辞,努力做到尽善尽美,生怕自己有遗漏的地方。 “对了,不是还有顾问先生吗?”,她想道,“也许顾问先生能再帮我完善一下。”于是她转头看向顾问先生,却发现顾问先生怀里抱着一只小鹿,等看清那小鹿的样貌,韵律公主登时被吓得魂都飞出去了。 顾问先生抱着林地王国的王太子,森林之心的亲生儿子! “顾问先生你在干什么!”她压着嗓子尖叫,又怕守卫们听见,又怕顾问先生听不见,“快把他放下!” “你看他多可爱啊!”顾问先生就像是没听见一样,用手轻轻挠着树莓的后脑勺,树莓哼哼唧唧的,看上去很享受的样子。 银甲闪闪感觉韵律公主用蹄肘顶了自己一下,他转过头去,发现韵律公主一脸的惊悚,他顺着韵律公主的蹄子指的方向看过去,“咦!!!!!!!”,他也被吓飞了魂,然后他用蹄肘顶了顶石墙杰斐逊。 很快,一种恐惧就在使团中间蔓延开来,他们又想提醒顾问先生把树莓王太子放下,又害怕守卫们看见他们的动作,听见他们的声音,也正因此,顾问先生压根注意到他们的提醒,只是一边挠着小鹿的小脑袋,一边给他讲小马利亚的趣事,他已经从吠城讲到温蹄华了。 现在,再想提醒也晚了,因为一排排的仪仗队从长廊走出,长号也已经吹响。 “白杨王陛下到!”随着一声高呼,一头高大的纯白色雄鹿走进了大厅,使团成员忙向他行礼。 韵律公主用余光注意到,顾问先生趁着行拂胸鞠躬礼的时候,把树莓王太子换到了左手藏在身后,然后一鞠躬一弯腰,顺势把他放回地上了。 韵律公主长舒一口气。 在一番亲切友好的寒暄之后,双方正式开始了会谈,然而这并不容易,因为白杨王对一切现代事物都充满了排斥,他坚决拒绝任何“与自然相悖”的东西进入永恒自由森林,他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国度里活了一千多年,可以说要多固执就有多固执。 “音韵公主,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你,林地王国在数千年间都得以保持和平的诀窍,就是坚决拒绝任何非自然的造物进入永恒自由森林,我不可能接受你们的提案!”白杨王又一次拒绝。 韵律公主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服白杨王,而看着欲言又止的韵律公主,顾问先生知道他该下场了。 “白杨王陛下,您说的太对了,坚持自然的生活方式,拒绝过多的欲望,这是保持和平与安稳的不二法门。”他赞叹道。 韵律公主、银甲闪闪和其他使团成员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顾问先生,他们简直不敢相信,怎么顾问先生还没张口,就先被对方给说服了? 当然,石墙和尾羽就没那么惊讶了,作为顾问先生的卫兵,他们相对了解顾问先生,“我们要假装理解,加入对方,然后从内部攻破”,顾问先生的拿手好戏。 “哎呀!还是这位朋友有智慧!”白杨王对顾问先生大加赞赏。 “事实上不光是火车,其实我常常在想,我们作为动物中的一员,我们的房子和兔子洞有什么区别?都只是一间住处而已。” “嗯嗯嗯嗯嗯嗯!”白杨王听得连连点头。 “小马长得比兔子大,那么小马的住所自然也要比兔子洞大,但大小并不是决定一个东西本质的因素,都是我们暂时的栖身之所而已。打个比方,难道说大树和小树就是两个东西了吗?或者说,粗木头和小树枝就是两个东西了吗?” “对对对!对极了!”白杨王没想到林地王国之外还有生物能这么理解自己。 “说到树枝,小鸟用树枝搭巢,河狸用木头筑坝,再到流浪马用枯枝树叶搭建庇护所,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乃至小马用木头建造房子,鹿用树木建造宫殿,这有什么区别?本质上都是我们的兔子洞罢了。” “你瞧瞧!”白杨王开心极了。 “但是”,顾问先生话锋一转,“那位朋友说了——‘兔子洞可没有窗户啊’,您想,他说的有理吗?没理!” “这话怎么说?”白杨王问。 “玻璃,是什么?玻璃是烧过的沙子!不光火烧,雷击也会形成沙子,自然的火与电,碰上自然的沙子,那形成的玻璃当然也是自然的产物。这就像是很多营养师说的——全麦面包是健康的,生菜是健康的,炸干草是健康的,怎么这三样加在一起就成了不健康的汉堡了?” “他这叫胡沁,两头找理!” “还有小马说了,我们不是在聊兔子洞吗?怎么就扯到汉堡上去了?” “怎么呢?” “列位,这就是打个比方,我们同理来看,既然面包夹生菜是健康的,那雷电加沙子也算得上是自然的,那有玻璃窗户的兔子窝肯定也是自然的。” “是这个理儿。” “再不济,你看看乌鸦,乌鸦那巢穴里面塞了多少东西?玻璃片、弹珠、小金属块,你能管乌鸦巢叫‘不自然’的吗?同理,你能管小马修的房子,鹿修建的宫殿叫不自然的吗?” “那不能够!” “对不对!都是木头加玻璃加小铁块而已。” “是了。” “所以说真的,这世界上一切东西的本质都是自然的,只是有些小马看不清本质而已,就像鼩鼱的草间小路,和我们的铁路有什么区别!” “你们看看人家这觉悟!” “所以既然鼩鼱可以修小路,那我们修铁路,也是自然之理啊!” “对啊!此乃正道!” 大殿里蹄声雷动,白杨王和顾问先生一鞠躬,脱下大褂下台签订协议去了。 当天晚上,白杨王为使团举办了晚宴,宾主尽欢,他还将顾问先生引为知己,视作志同道合的朋友,他希望顾问先生能在灌丛谷多住几天,但可惜顾问先生第二天就要再次出发,去和野牛进行外交工作去了。 而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之后的事了。 第29章 外交之旅(中)·最佳方案 “他们绑架了布鲁姆博!”看着野牛们推着车厢远去,苹果杰克惊呼道。 而后,当一个小脑袋从车厢上方的气窗里探出来时,她们更加的不淡定了。 “他们还绑架了斯派克!” 是的,当野牛们抢走载有苹果树的车厢时,斯派克也在那里,他昨天晚上被小马们的熄灯夜话吵得睡不着觉,一气之下就跑到车尾,和苹果树一起睡觉了。 不过这也不算委屈,因为苹果杰克给这棵被称作“布鲁姆博”的苹果树包下了一整个豪华车厢,斯派克这相当于升舱了。 不过当然代价是有的——等他被噪声吵醒,他惊讶地发现这节火车竟然被整个儿劫持了! 为了不惊扰到劫匪,斯派克顺着梯子爬上车顶的气窗,向外看去,只见列车离自己越来越远。他能看到暮暮和朋友们正挤在火车后面,她们明显是看到自己了,正指着这个方向说着些什么,但周围噪声太大他听不见,“好吧,大家看见我了,现在我只需要躲好等着她们来救我就行了。”他想道。 于是他藏进了苹果树里,“劫匪总不可能对一棵苹果树感兴趣吧?” 然而他想错了,野牛们就是冲着苹果树来的。 等列车渐渐停下,野牛们结群奔驰的声音也渐渐止息,他听见窗外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把苹果树拿出来烧了!把车厢推下悬崖!” 然后是一阵阵的喝彩声和哨声。 “阿爸,这样会不会有些过分了?”一个听起来很年轻的声音响起。 “他们不尊重我们的传统,又不愿意更正,我们没有伤害小马,已经是遵守底线了!现在!把树烧掉!把车厢推下悬崖!” 这可把斯派克吓坏了,听野牛们的商量,他似乎只有跳出来投降一条路可选了,但就在这时,他又听见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 “你们确定不要这辆车厢吗?改成医务室或者酋长的小房子都挺不错的,而且自带轮子,你们要迁移的话,还可以用来搬家。” 这是……这是顾问先生! 斯派克连忙冲出车厢,对着顾问先生大喊:“马格!我在这儿!救命!” …… 那个声音真的是顾问先生吗?当然是了,斯派克可是跟着他把甜苹果园变成了农家乐,他们合作非常愉快,斯派克怎么能分不清顾问先生的声音呢? 但是话说回来,顾问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 好吧,那要把时间往回拨几个小时,从这天早些时候讲起—— “顾问先生,我们是不是可以稍微停一停?慢一点?”尾羽卷积云问道。 自从离开林地王国,顾问先生就催着赶路,一刻不停。 “您看,韵律公主和银甲队长已经回坎特洛特去了,咱们没有必要这么赶。”尾羽还以为顾问先生是急于表现。 “尾巴,你以为我是为了表忠心吗?”顾问先生反问,“我是为了逃命!我把森林之心耍了一圈,要是他反应过来,还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样子呢!咱们接下来得加快了,起码在塞拉斯蒂娅公主和森林之心发布联合公告,把这件事彻底定死之前,咱们得有多远跑多远!” 听了顾问先生的话,尾羽卷积云摇摇头,继续加速赶路了。顾问先生说的对,她可是亲眼见了白杨王被顾问先生骗得有多滑稽,还稀里糊涂地把林地王国的路权交给了小马利亚,这要是被白杨王反应过来,那他们可就惨了。 总而言之,他们一路快飞马加鞭,在正午时分赶到了目的地。 马车一落地,就被一群野牛围了起来,他们头上插着羽饰,脸上用白油彩画着花纹,他们中有一头野牛显得格外醒目,他的皮毛是黑色的,而且比其他野牛要壮实一圈,他头饰上的羽毛也是最多的,顾问先生走下马车向他打招呼,“你好,是雷蹄酋长吗?” “纳玛斯珈(namaste.印第安语“你好”),米库什安先生,我们一直在这里等待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使者。”雷蹄酋长的声音沉闷而响亮,就像春雨中的闷雷。 “雷蹄酋长,在谈判开始之前,请您接收我们的礼物,作为我们之间友好的象征。”顾问先生捧出一个木头匣子,在雷蹄酋长面前打开。 酋长惊讶地发现,那里面是一把精美的烟斗斧。 是了,顾问先生在来之前就做了充足的准备,他看了许多关于他的谈判对象的书籍,尤其是文化方面的书籍。 在书中,顾问先生惊讶地发现,这野牛的文化居然和地球上的印第安人非常相似,再看到插图中他们头戴羽饰的样子,他头脑中的声音都开始议论纷纷。 有的声音说:“我们的祖先真是太惨了!” 有的声音说:“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我没法为我祖先的行为负责。” 也有的声音说:“那是你们西北五到时时区祖先造的孽!” 这些声音相互争吵,也分不出个高下,不过批评一派还是占了上风。 顾问先生摇摇头,“小马利亚是个乌托邦般的美好世界,我可不能让人类的悲剧在这里重演”,他想道。 于是,顾问先生精心准备了礼物——一把由他手工雕刻的烟斗斧。这个东西在印第安文化中,是部落间和平与友好的象征,在几个部落商谈时,酋长们会聚在一起抽同一杆烟斗,那些说说笑笑就伴随着他们吐出的烟雾,弥漫在整个部落里了。 顾问先生为了这杆烟斗斧可是花了大心思的,那上面的羽饰可是公主的宠物凤凰菲洛米娜的尾羽,顾问先生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抓住她,像杀鸡一样拔了她几根尾羽。 眼下,这杆由顾问先生制作、牺牲了菲洛米娜的尾羽、象征着小马利亚的友谊的烟斗斧,就躺在雷蹄酋长面前。 雷蹄酋长吃惊于顾问先生对他们传统的了解,也为他肯花功夫去了解野牛而感动,总而言之,就靠着一杆烟斗斧,顾问先生收获了野牛们的好感。 雷蹄酋长取出烟斗斧,填上自己带来的烟丝,点燃烟斗,然后递到了顾问先生面前,“尊敬的客人先来。”他说道。 顾问先生接过烟斗抽了一口,然后递还给雷蹄酋长,雷蹄酋长也抽了一口,在场的野牛们爆发出了激烈的欢呼声。 “小马利亚的朋友,现在我正式欢迎你来到野牛的领地。”雷蹄酋长郑重地说道。 “我代表小马利亚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感谢您的友谊。”顾问先生回答。 现在,双方见面的流程走完了,野牛们簇拥着顾问先生和雷蹄酋长,扛着顾问先生的卫兵和马车回营地去了。 在酋长的大帐中,顾问先生和酋长展开了正式会谈。 “雷蹄酋长,我这次来,是想和您商谈建铁路的事情”,顾问先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地图,摊在地上,“您看,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们的铁路会经过这里,这里和这里,这些都是野牛的领地,小马利亚绝对不会做侵吞朋友领地的事情,所以我们要先问问您的意见——不知道您是否允许我们在您的土地上,建造一条同时利于我们双方的铁路呢?” 雷蹄酋长认真地看了看地图,叹了口气,说道:“我不想这么快就扫了你的兴,但是为了保证我们友谊的纯洁,我必须把丑话说在前头——朋友,不行!这条铁路经过了我们野牛的神圣之路,我们无法接受这样的障碍横亘在我们的路上。” “您是说每年的神圣狂奔吧”,顾问先生早有准备,他变戏法似的从包里又掏出一张图,展示给雷蹄酋长,“我们当然知道贵部落的神圣传统,所以我们也有所规划——您看,我们会在铁路和神圣之路交汇的地方,建立一座高架桥,桥洞会被修成一座门型的纪念碑,名字我们都想好了,就叫‘友谊之门’!” 雷蹄酋长看着图纸上的“友谊之门”,他动心了。 是了,既然小马利亚的朋友既尊重他们的传统,又对比处处上心,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接受这份提议呢? “好!我接受朋友的提案!从此,‘友谊之门’将成为神圣之路上的纪念碑,也是我们之间友谊的纪念碑!”,雷蹄酋长郑重地说。 然后,顾问先生和雷蹄酋长在协约上签字,并通过了一份正式承认野牛部落土地所有权的文件,正式确认了野牛部落和小马的合作关系。然后,他带着顾问先生参观部落领地。 顾问先生玩的非常开心,但他也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酋长阁下,为什么这么多帐篷都空了啊?”他问道。 “那是我们部落的勇牛,他们出去了”,雷蹄酋长回答,“那些烦牛的拓荒小马在我们的土地上建立了一座镇子,并用苹果树堵住了我们的神圣之路。部落的勇牛们去截他们的火车、抢他们的苹果树了,给他们一个教训!” 顾问先生惊讶极了,虽然雷蹄酋长可能把拓荒小马当成是另外一股势力了,但顾问先生明白,这些家伙肯定也是小马利亚的马。 “酋长阁下,您知道那个镇子的名字吗?”顾问先生连忙从包里拿出一份城镇地图,这份地图是去年才出版的,应该不会出错,但顾问先生怎么也没找到酋长说的那个小镇。 “那些小马称他们的镇子为‘苹果鲁萨’,是今年年初建起来的,他们不经我们的同意,在我们的土地上建立小镇,我们容忍了,但是他们又在神圣之路上种起苹果林!这是对我们传统的亵渎!”雷蹄酋长一说起这事就生气,他的鼻孔喷着粗气,前蹄刨着地面,像是时刻准备踏平那座该死的小镇,就像一头处暴怒的蛮牛一样。 对哦,雷蹄酋长就是一头牛。 “我亲爱的雷蹄酋长”,顾问先生小心翼翼地说,“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那些擅自侵占了贵部落土地,并在神圣之路上种树的拓荒小马……大概也许可能,的确有不小的几率,大抵应该可能,说不准还真是……” 看着顾问先生这欲言又止的样子,雷蹄酋长说:“朋友,你不妨放心大胆地直说。” “好吧,酋长阁下”,顾问先生咂了一下嘴,“那些小马应该也是小马利亚的马众,但是他们并没有向公主们报告来这里建立镇子这回事,我们不知道有小马侵占了你们的土地,我在这里先替他们向您道歉,我们可以通过协商来解决争端。” 听完顾问先生的话,雷蹄酋长大方地一挥蹄,“看在你的面子上,镇子的土地就当是送给他们吧,但是神圣之路上的苹果林必须要毁掉!” 就在这时,出征的勇敢……勇牛们推着一节车厢回来了,车厢上还站着一头小牛犊,她骄傲地仰着头,就像是一个猎手踩着自己的猎物一样。 “阿爸,我们回来了!”,她跳下车厢,向雷蹄酋长跑来,然后她就看见了酋长身边顾问先生,蹄步迟疑了下来。 “不用害怕,这是小马利亚的朋友,米库什安先生,你叫他米库什安叔叔就好。”雷蹄酋长向小牛犊说道,然后他们把头转向顾问先生,“小犟心,我的女儿。” 很明显,这头毛绒绒的小牛犊又一次触发了顾问先生喜欢小动物的“心魔”,他热情地走上前,蹲下,平视着小犟心,伸出手去揉着她的小脑袋,“哎呀,是叫小犟心吗?你真可爱,这节车厢是你带队抢回来的吗?太厉害啦!告诉米库什安叔叔,你几岁啦?”,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了糖果。 顾问先生的洋溢的热情让小犟心有些懵,她不知道怎么就回答了顾问先生的问题,还吃了他的糖果,还被他抱起来了! 顾问先生抱着小犟心,一边挠着她的小脑袋,一边向雷蹄酋长问:“您打算怎么处理这节车厢啊?” 然后就发生了我们开头看到的那一幕。 所以,当斯派克从车厢里冲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抱着一头小牛犊的顾问先生和一头巨大的野牛站在一起,他们身边还有一大群野牛,看样子他们都对自己的出现感到惊讶。 “斯派克?你怎么在这儿?”顾问先生赶紧放下小犟心,走到斯派克身边,“你在这儿?那你的朋友们呢?萍琪呢?”,顾问先生对萍琪的印象最深刻,因为萍琪是除了两位公主之外,他认识的第一匹小马,而且也是目前唯二能叫出他全名的小马。 “她们在另一半火车上!我们是来把布鲁姆博送给苹果杰克的表哥的。”斯派克回答。 “小犟心!我不是说了吗?不要伤害小马们,把苹果树带回来就好了!”雷蹄酋长对他的女儿说道。 “我也不知道他在车厢里啊,我还检查过的”,小犟心也很自责,“你好!你是叫斯派克吗?对不起!你有受伤吗?” “我没事,就是被吓坏了。”斯派克把小爪子抱在胸前,赌着气别过头去。 顾问先生乐了,他可是太了解这头小龙的脾气了,他凑到小犟心耳边小声说了点什么,只见小犟心眼睛一亮,“对不起!我请你吃宝石怎么样?绿松石你喜欢吗?” 这句话刚一出口,斯派克下一秒就消气了,“真的吗!绿松石!真的太棒了!绿松石有种独特的香气!我特别……” 顾问先生在他脑袋上一拍,“你可真是,一提吃的就得意忘形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时,营地的方向跑来了一头野牛,“酋长,我们在附近发现了两匹小马,她们鬼鬼祟祟的,看样子是要去我们的营地,您打算怎么做?” “什么颜色的啊?”顾问先生抢先问到。 “粉的,一匹粉色的,还有一匹天蓝色的飞马。”他回答。 “那是萍琪和云宝!”斯派克惊呼。 “既然是朋友的朋友,那也是我们的朋友”,雷蹄酋长说道,“去把她们请来吧。” 然后顾问先生走上前,把斯派克放在那头野牛背上,“为了防止误会,斯派克,你也跟着去一趟吧!” 很快,萍琪和云宝就被野牛们请到了营地,他们在这里见到了顾问先生。 “马格!”萍琪因为在出乎意料的地方见到了出乎意料的朋友而激动。 “萍琪!”顾问先生可喜欢这个粉色的小家伙了,这个小家伙出现在哪里,哪里就充斥着笑声,“还有云宝!”这个小家伙顾问先生也很喜欢,他觉得云宝很可爱,尤其是她因为一句“酷20%”的夸奖就窜上天的时候。 在斯派克和顾问先生的解释下,误会很快就解开了,正义凛然的云宝甚至直接站到了野牛这一边,和野牛们同仇敌忾。 “好了,别这么急,我们明天白天再去和苹果鲁萨的小马们谈判。”顾问先生说道。 …… “咦咦咦咦咦咦~”苹果杰克咬着带子,把鞍包牢牢固定在瑞瑞身上,勒得她肺里的空气挤压着声带,发出类似于低声尖叫的声音。 “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嘛?”瑞瑞责怪道。 “抱歉瑞瑞,但我们的朋友有难,我们得去野牛的领地里把他们救出来!”,苹果杰克坚定地说道。 她看了一眼伙伴们——她们也是一脸严肃,毋庸置疑,她们之间的友谊不允许她们对朋友袖蹄旁观。 苹果杰克扬起前蹄,豪迈地喊道:“我们走!”,五匹小马,加上苹果杰克的表哥布雷本,奔跑起来,他们迎着初升的朝阳,向着野牛领地奔去。 然后他们绕过一块石头,迎面碰上了他们“被绑架”的朋友。 还有顾问先生。 本来已经扑向萍琪的小蝶看见顾问先生,硬生生在空中刹住了车,不着地也不靠翅膀,空中原地转向窜回了队伍里,躲在了苹果杰克身后。 “萍琪!云宝!还有小斯派克!你们没事!还有米库什安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苹果杰克对朋友的平安归来感到欣喜,也对顾问先生的现身感到疑惑。 “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是顾问先生帮的忙吗?”暮光闪闪问道。 “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派我来进行外交工作的”,顾问先生说,“至于你的朋友们,野牛根本没为难他们。事实上,野牛们也想和你们谈一谈。” 顾问先生一挥手,一头棕黄色的小牛犊从石头后面跳了出来,“这位是小犟心,雷蹄酋长的女儿,她希望和苹果鲁萨的小马谈一谈。”顾问先生半跪着,左手挠着小犟心的脑袋,右手挠着萍琪的脑袋,他的表情就像是一个强装平静的醉汉,仿佛下一秒就会傻乎乎地笑出来。 小犟心开始和布雷本谈话,但是很快,云宝黛西和苹果杰克就接管了这场会谈,她们一个支持野牛部落,一个支持苹果鲁萨,唇枪舌剑,谁也不肯让步。 与此同时,小犟心和布雷本忧心忡忡地并肩站在一边,看着她俩争吵。 然后,萍琪突然跳了出来,“我有了一个好主意!” 她把野牛们和苹果鲁萨的镇民们请到了一起,和小镇的木匠一起迅速搭起一个舞台,然后从鬃毛里摸出一架比她还大的钢琴,放在舞台上,在斯派克的伴奏下唱了一首歌。 暮光闪闪觉得很尴尬,她环视四周,发现顾问先生在搓手指。 “您也觉得很尴尬吗,顾问先生?”她问道。 “尴尬?没有啊,我在伴奏。”顾问先生说。 然后在暮光闪闪疑惑的眼神中,顾问先生给她展示了那把世界上最小的小提琴。 “您不觉得很尴尬吗?”她又问道。 “我知道很尴尬”,顾问先生点点头,“但这真的是世界上最小的小提琴。” 台上一曲终了,台下鸦雀无声。 许久,雷蹄酋长打破了沉默,“看来,我和银星警长达成了共识。” “是的。”银星警长赞同道。 在场的所有小马和野牛都竖起了耳朵,对他们的共识翘首以盼。 斯派克除外,他没有外耳廓。 “这个表演太难看了!”他说道。 “可不是嘛!”银星警长应和着。 雷蹄酋长的耐心已经用完了,神圣狂奔明天就要开始了,但苹果林现在还挡在神圣之路上,“我们野牛是时候采取行动了!”他吼道,“明天中午!大狂奔就要开始!如果那时候,你们还在用苹果林亵渎神圣之路,我们就会把那林子,和你们这可笑的小镇一起踏为平地!” “哦!那你们明天最好把你们的本领全都使出来!我们拭目以待!”银星警长也放了狠话。 他们一起向后转,一个去准备战争,一个去准备防御了。 暮光闪闪急坏了,“大家别这样!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萍琪也很颓废,她还挺喜欢自己那首歌的,“我的歌里可不是这么唱的。”她说道。 就在这时,顾问先生冲了上去,左手揪住了银星警长的尾巴,右手揪住了雷蹄酋长的尾巴,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的力气,说不定是顾问先生趁着他的胳膊没注意,就把这一牛一马拉住了。 不过心不在焉的不止顾问先生的胳膊,还有这一牛一马的尾巴——他们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出去好远才感觉到阻力,转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尾巴还在顾问先生的手里,已经被得老长。 然后,他们的尾巴反应了过来,“嘿!我们不该这么长!”,他们的尾巴就像橡皮筋一样,把他们两个拉了回来,像两个对撞的保龄球一样,把顾问先生夹成了一个“工”字形。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冷静一下!”,一恢复人形,顾问先生就吼道,“动不动就开打,怎么对自己的部族和镇民负责?能不能动动脑子!” “那你说怎么办?”,雷蹄酋长问道。 “银星警长,你们的苹果林能不能砍掉一部分,给野牛们留条道?” “嗯……可以倒是可以,但这会影响收成。”银星警长答道。 “雷蹄酋长,你们的神圣狂奔允许小马加入吗?” “嗯……可以,不过这又有什么用呢?”雷蹄酋长问道。 顾问先生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现在,我有一个很好的主意。” …… 第二天,“野牛狂奔文化庆典”开始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赶到苹果鲁萨参加庆典,他们和野牛一起沿着神圣之路奔跑,品尝苹果鲁萨的苹果派,购买野牛们的蹄工艺品,野牛和小马们赚的盆钵皆满。 至于这一切的大功臣,我们的顾问先生,他已经上路去往外交之旅的最后一站了——特诺奇提特兰盆地。 第30章 外交之旅(下)·手之秘会 小马镇的金橡树图书馆迎来了一批新书。 搬进屋里来,关门,暮光闪闪跳水般一头扎进书堆,溅起一阵“书花”,她实在是太激动了,因为她最喜欢的畅销书作家的新作,正在这一批书里。 暮光闪闪左翻翻右翻翻,最后终于让她找出来了,这是一本用牛皮纸包好的新书,牛皮纸上还贴着一张票据,“《天马无畏xV》 马蹄湾商业出版社 2金币”。 她小心翼翼地揭下票据,和她的收藏品放在一起,然后前迫不及待地撕开牛皮纸包,露出闪亮亮的封皮——《天马无畏与手之秘会》。 “手之秘会?哇哦,之前的作品里从来没提到过的组织呢!”,暮光闪闪把书翻过来,她喜欢先看封底的简介。 “一直以来,天马无畏都在孤身一马对抗着她的死敌——‘水猿’,在以往数年间,她都相信水猿是一个行事诡秘而目空一切的暴徒,妄想通过各种各样的远古魔法造物来统治特诺奇提特兰盆地。 但是今天,她发现这件事情可能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水猿,很有可能只是某个庞大的邪恶帝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 一直以来被认为是最终反派的水猿,居然只是一个庞大组织的冰山一角?毫无疑问,仅仅这一个设定就抓住了暮光闪闪的心,她现在特别希望能永远享受这种面前有本等待翻开的好书的快感,又特别希望能赶紧读完这本书,找匹小马一起讨论故事。 “阿杰和瑞瑞在忙,小蝶要帮助动物们解决过冬的问题,萍琪要帮方糖甜品屋工作,云宝倒是有时间,但她不喜欢看书”,暮光闪闪在脑子里寻找安利对象,“说不定等云宝什么时候静下来,比如……比如……比如生了病住院,她就有心思看书了!”暮光闪闪想道。 她现在迫切盼望着云宝住院。 啊不是,是盼望着云宝能和她一起分享阅读的乐趣。 于是,暮光闪闪翻开了第一页…… …… “我亲爱的日记,尽管我知道自己不会在你这里写什么真心话,但出于某些文绉绉而又酸臭无比的原因,还是请允许我叫你‘亲爱的’,当然了,你也没法拒绝,这点我很喜欢,这说明你比公主们都要明智。 尽管前往特诺奇提特兰盆地的外交之旅已经结束好久了,但我还是忍不住用纸和笔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如果我以后对这件事的观点发生了转变,那这些纸质材料就可以方便我梳理自己来到小马利亚之后的心路历程。 好吧,事情还是要从一个月前说起,当时我已经在廊厩城呆了一整天,尽管我向市长说明了来意,并出示了证明身份的文件,但市长还是拒绝为我提供向导。他甚至还劝我打消和原住民领袖碰面的念头,他说原住民生活的地方住着一只怪兽,这怪兽有两条腿和三只手,最喜欢吃小马,让我好好爱惜自己的生命。 他说到这里,我就明白没有和他废话的必要了,这种小马式的胡言乱语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再者说,‘吃小马的怪物’我又不是没见过,露娜公主不就是吗? 知道不能从官方获取帮助,我转而寻求民间力量的帮助,毕竟,小马利亚的民间力量一向比官方力量靠谱。 然后,当我在城市里闲逛,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的时候,我遇见了那位……” …… “别苦着脸了,来喝一杯吧,卡巴雷隆老大,你……” “是卡巴雷隆博士。” “好,博士,到底是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你这么多天都没出门?” 在廊厩城的一家小酒馆里,比弗、维瑟斯和罗格正在安慰他们的老大卡巴雷隆博士。 不知道什么原因,自打半个月前,卡巴雷隆博士就一直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出来。 他们一开始以为卡巴雷隆博士是找到了什么有价值的文物,正在没日没夜的研究,也就没打扰他。直到昨天,他们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于是破门而入,他们发现屋子里堆满了方便食品和压缩饼干的包装袋,而卡巴雷隆博士正试图把自己淹死在一碗卡廷面酱汁里。 他们赶紧把卡巴雷隆博士拖出房子,带他来到他之前最喜欢的小酒馆,想让他喝点东西,打起精神来,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一直拒绝喝酒,坚持说“我更喜欢清醒着感受痛苦”。 他们从深夜劝到凌晨,卡巴雷隆博士好不容易打起了精神,他张口第一句话就是:“该死的飞马啊!我的钱!” 然后,卡巴雷隆博士从桌子上抓起煤油灯一饮而尽,在众马惊恐的目光中喷了口火,又漱了漱口,捧起一杯威士骥,打开了话匣子: “你们不知道我前些天经历了什么,我经历了有史以来最黑暗的一天。 半个月前,我在古董市场上遇见了那个家伙,不清楚是个什么物种,但他穿着一身套头的防护服,一看就是要去丛林里探险的样子,我觉得这是个赚钱的机会,于是就上去攀谈,结果你们猜他是要见谁?他说他在找向导,他想要见‘原住民的领袖’,我的天哪,你们听过比这还要好笑的笑话吗?他要去见水猿! 于是我告诉他我可以带路,但是这一路会很危险,我会收很多钱,他让我给个报价。 我一开始想的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所以开口就要五百个金币,结果你猜怎么?他答应了!他答应了!像这样又傻又有钱的外地佬真是有多少都不嫌多啊! 然后我想着能不能再敲一笔,于是告诉他我能联系上水猿,但是要再加钱,加两百个金币,他依然答应了,这可把我给乐坏了,于是我就给水猿派了一只信鸽,骗他说有个家伙找到了其中一个焦灼金环,要和他当面交易。然后那个傻子给了我定金,我就带着他上路了。” …… “雨林中,能够置小马于死地的东西有很多种,毒蛇、猛兽、散发着剧毒孢子的毒蔁,甚至雨林本身就是致命的。 恶毒的骄阳就像克骆诺斯侮辱瑞鸭女神那样,把云朵压制在地面上,它们恸哭起来,形成了弥漫在雨林上层的雾气。骄阳又隔着树冠和雾气焖烤着大地,压榨出土壤里的水汽,地面上的水汽和天上的水汽会合,终于,空气在四面八方都是可以喝的了,身体较弱的小马甚至会直接溺死在这空气中。 说不定,这厚重湿润的空气会像水一样,让他们的尸体浮起来,晃晃悠悠的送上高空,直到看不见的地方。 就在这恶劣而致命的环境中,天马无畏正在行动。 在过去的数个月中,她一直在雨林中寻找自己的目标——那座邪恶要塞,塔利康堡垒,水猿的大本营。” “塔利康堡垒!在《天马无畏与天角兽的残影》中第一次出现的邪恶要塞!”暮光闪闪惊呼。 “天马无畏确定自己已经很接近目标了,但越是接近目标,她就越要慢下来,因为水猿的爪牙也开始在林间出现,他们扛着长矛,三三两两地在林间巡逻,为他们的主子充当耳目和爪牙。 天马无畏知道自己必须要小心行事,她藏在树冠中,小心翼翼地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避免被这些哨兵发现,她沿着这些哨兵的巡逻路线溯游而上,她很确定自己正在接近自己的目标。 大概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雨林里很难分辨时间——天马无畏看见地面上出现了一些白色石头搭建的矮墙和柱子,看建筑风格,应该是特诺奇提特兰古代遗址,而这就说明,她离塔利康堡垒已经不远了。 就在天马无畏继续沿着巡逻路线溯游而上时,前方出现了异动——树木正在摇晃,而且摇晃的势头正在向这边赶过来,像是有一个巨大的生物正在林间穿行,她抱紧树干,准备迎接冲击。 然后,她就在树干的剧烈摇晃中,看见了那个邪恶的身影——水猿。” “这大概是水猿在A·K·叶琳的书中出场最仓促的一次了”,暮光闪闪想道,“以往他都是在无畏自以为逃出生天的时候,伴随着火光和大笑登场的,等等,这本书叫《天马无畏与手之秘会》,难不成……” 暮光闪闪翻开下一页,果然—— “水猿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所呼唤,正在急匆匆地赶路,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天马无畏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水猿来时的路线暴露了塔利康堡垒的位置,而他的离开更是使潜入变得易如反蹄。 ‘让我们来看看你在地下都藏了些什么’,她想道。” …… “我亲爱的日记啊,你没法想象丛林里的环境有多么恶劣,毕竟你是我返回坎特洛特之后才买的。 当然了,我也没法想象,因为我做了一套带空调背包的全包防护服,我可真是天才。 话说回来,那个一看就可疑的向导一定是把我当白痴了,带个路、送个信就收我七百个金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和别的小马打交道的,他甚至还敢声称自己是世界上最诚实的小马,绝不可能坑我。 巧了,偏偏我还真的认识世界上最诚实的小马,甚至前天还见过,她实诚到给自家的苹果树包了一整个豪华车厢,自己却和朋友们挤二等车厢。 看这架势,也不知道我几个月前帮她家卖苹果赚的钱,是不是都投入小马谷虫灾之后的重建工作了。 啊,跑题了,反正,我是咽不下这口气,我早就安排好后手了,让我们等着瞧吧。 总而言之,他的的确确带着我进入了丛林,我们在林中越走越远,越走越深,最后来到了一处林间空地。 在这里,他开始向我索要尾款,去他的吧,我连要见到家伙都还没见到,他居然敢向我要钱? 于是我告诉他,只有我见到原住民的首领,才会给他结尾款。 然后,我惊讶地发现,他似乎开始恐慌起来了,他嘀嘀咕咕地说着些什么‘考古学家工资不能拖欠’,什么‘急着回去’之类的话。 但我可不能放他走,我还得给尾巴争取时间呢,而且他这副样子,难道不值得再耍耍他吗? 于是我开始尝试让他留下来陪我一起等,但他始终表现出巨大的抗拒心理。 就在这时,伴随着阵阵怪叫,一个生物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老天啊,我从没见过这么怪异的生物。 我是说,哪怕是独角兽、天角兽、龙,最起码他们的身体都是大体对称的,但我眼前的这个家伙,他居然在尾巴上长了一只有大拇指的手! 我仔细观察着这个生物,他有着狗一样的脑袋、狗一样的后腿,但是他却长着和我一样的手!也就是说,这是个灵长类生物! 我很难形容这种感觉,怎么说呢……灵长目毕竟是一个巨大的家族,不同种之间差异巨大,但同种之间的相似之处总归比灵长目和有蹄目之间要多。我打个比方,这种感觉就好像你在和一堆蔬菜较劲的时候,突然在菜叶之中发现了一只蜗牛一样,莫名的有一种诡异的亲切感。 这时,我意识到他在对我说着些什么,于是我调大了防护服的收音孔,最后索性把整个头盔摘了下来。 在看到我的脸时,他明显也愣住了,看来他也是头一回在这个由有蹄目动物统治的世界中,见到一个有足够智力的灵长类‘同族’。 我不太想回忆我们之间是怎么熟络的,他说话时口音太重了,简直像是曾经拿西班牙语或者拉丁语做过母语一样,而且,我那位向导貌似是告诉他我身上有他要的东西。 总而言之吧,我花了老大的劲才让这个躁狂症狗头蓝毛大猩猩平静下来,向他承诺‘灵长目不骗灵长目’。 等他平静下来,而且确信我身上没有他要的东西之后,他展现出了他热情的一面,他邀请我去参观他的古堡,并在古堡中详谈铁路相关事宜,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 “塞拉斯蒂亚在上啊!老大,你差点让水猿给抓住!”维瑟斯惊呼。 “你应该叫我‘博士’”卡巴雷隆博士指正道,“还有,你说的不错,当水猿从森林里嚎叫着冲出来的时候,我简直要吓死了!我拔蹄就跑,什么定金我都不要了,毕竟还是小命重要,不是吗?而且那个外地傻瓜给的定金已经足够我舒服很长时间了,所以我不管不顾地撒蹄子狂奔,当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见风在我耳边吹哨,我一口气跑出好几里地才停下来,然后直接倒在地上了,真的太累了。 我喘了好久才缓过劲来,起来之后,我感觉筋骨都轻松了不少,然后我摸了摸我的钱袋子,发现不是我的筋骨轻松不少,天杀的!是我的钱袋子空了!我赶紧摘下来一看,袋底漏了个洞!还是那种开口非常整齐的洞,一看就是被割开的! 我该怎么办?总不能往林子里走去问水猿见没见到我的钱吧?我只能往回走,祈祷我的钱是在开始的路上丢失的。” …… “终于,天马无畏找到了塔利康堡垒,这是一座用巨型条石建造的要塞,外墙爬着青苔和藤蔓。 尽管无畏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在等待着她,但自深处渗透而出的邪气就已经让她蹄腿发凉。 天马无畏开始观察守卫的行动路线,她看着这些脸上画着红色油彩、蹄举长矛的小马,不禁为他们遭受奴役的命运感到悲切,但她也知道,在这里悲秋伤怀是没有用的,只有彻底打败水猿,这些小马才能被拯救。 于是,她继续策划自己的潜入行动。” “终于!”暮光闪闪不禁为天马无畏的成功感到兴奋,这个邪恶堡垒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被提到,并一直被作为隐密的坏蛋大本营,仅仅在一些对话中被提及,如今,这座罪恶的要塞终于在天马无畏面前露出了峥嵘。 暮光闪闪又一口气看完了三十三页,她不禁为天马无畏在潜入时使用的妙招拍案叫绝,也被塔利康堡垒中的杀马陷阱吓得心惊胆战。 最后,等那阵由远及近的蹄步传来,无畏不得不躲进一个宝箱里的时候,她的心也被牵起来了,她急不可耐地想知道无畏的命运,可等她再翻页,却发现这本书已经不剩下多少了。 于是,她就像一个拿着只剩下一小块棒棒糖的小幼驹,对着糖果急得流口水,但为了能多吃一会儿,却还耐着性子慢慢舔着吃。 …… “虽然水猿很粗鲁、很残暴,而且明显有歇斯底里型人格障碍,但和他的谈判却是最顺利的一场,几乎是我一说要建铁路,他马上就答应了下来,甚至连地图都没看。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说这是出于对灵长类同族的信任,我觉得这个理由非常好笑,我不觉得这是个合乎逻辑的理由,我想接受他的‘好意’,但又怀疑他会在我表示同意之后开口反悔并嘲笑我幼稚天真,但我又不能不接受。 不过所幸,我的迟疑被他误认为了默认,他在协约上签了字,然后说要送我一个好东西。 于是,他用尾巴上的手拉着我进入了一间密室,这里面有很多的金子,我也想问问他愿不愿意把金子换成纸币,但这貌似有点儿得寸进尺了,于是我也就没问,由他拉着我到了那个箱子前。 他告诉我这里面有一个黄金魔像,有一点有趣的魔法功效——如果让小马们盯着这个东西看,他们会更容易‘听进你的话’,但效果一般,只是个辅助。 我告诉他我更喜欢用实话骗马,然后他们会更容易听我的,而且我不能第一次见面就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 但他却告诉我,这样的东西他还有很多,塔利康堡垒里穷得就剩下金子了,所以算不上贵重,而且初次见到灵长类同族,他是真很激动,一定要把箱子里的东西送给我。再者说,这些年来,一直有一个偷文物的贼对他反复作案,气的他没法儿没法儿的,这东西如果我不要,多半也要被那个贼偷走了。 然后,他让我捂一下眼睛,便不由分说地掀开了盖子。 接着,他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因为那个贼就躲在这口箱子里。 嘿!还真让他说着了——他要是不送我,这东西真的就要被偷走了。” …… 也许是故事愈发接近伤心处,卡巴雷隆博士越说越难过,直接哭了出来,他一边哭一边说: “然后,我就循着来时的路径一路找回去,我走啊,走啊,终于发现我落下的金币,就像童话《糖果屋》里的两个幼驹在林间撒下的面包屑一样,一个一个排满了一路。但是就像童话里会有乌鸦啄食面包屑一样,有一匹该死的浅黄色的飞马在捡我的金币!我要气死了!我扑上去,但是没她动作快!她捡走了我的最后一枚金币然后拔地而起!提着钱袋飞走了啊!到头来我一枚金币也没拿到啊!” 然后,卡巴雷隆博士嚎啕大哭,直到昏睡过去。 …… “当木箱被打开时,出现在无畏面前的,是水猿的那张邪恶的脸,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长着跟他一样的手的怪物,那个怪物头上戴着一个古怪的头盔,包住了他的整张脸,无畏认不出他是个什么动物,但是他那双比水猿多了一根指头的大手,却就此牢牢地刻在了无畏的脑海里。 但现在不是纠结学术问题的时候,天马无畏必须要赶紧脱身,她刚想逃,却被水猿一把按回了箱子里。 水猿一只手擒住她,另一只手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黄金魔像,递给了那个怪物。 这时,那个怪物说话了,‘我不希望你的杀戮欲望毁了我们的大计划。’ 水猿则凑近那个怪物的……大概是耳朵的位置,和怪物小声地说了些什么,然后怪物点了点头。 ‘你好啊,天马无畏,我们又见面了!’许是得到了那个怪物的首肯,水猿显得特别得意,‘让我们看看你这次能不能逃出生天!就让你选择的藏身地,成为你的棺材吧!’ 说罢,他把箱子狠狠地扣上了,然后传来了上锁的声音。” …… “我当然不希望有小马在我面前被撕碎,但我又不能直接命令水猿不去做这件事,所以我只能拿铁路的事情诱导他,告诉他如果他谋害了这匹小马,我们的铁路计划就打水漂了,谁曾想,他凑上来小声告诉我说,他和这匹天马已经交手很多次了,她每次都能从复杂的杀马机关中逃出生天,所以不会闹出命案的。 这的确很荒谬,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匹天马不会有事,我思虑再三,还是同意了他的想法。 他把箱子锁好,然后扔进了一个装满食马鱼的池子里,然后带着我离开堡垒。 最后,他送我来到了堡垒的最顶层,而尾羽已经套上车在这里等我了。 她告诉我我的计划完美成功,那个把我当成傻子的向导傻乎乎地掉了一路金币,全被尾羽收回来了,而且还多捡了两枚。 我走上车和水猿告别,他似乎很有些动感情的样子,说着什么‘兄弟保重’、‘有空常来’之类的话。 我不觉得区区一个灵长类同族的身份能让他感动成这个样子,我觉得他就是孤独久了,小马们又害怕和他说话。而我先是因为同为灵长类动物的身份让他打开了话匣子,然后又和他聊的很投机,他是真的把我当成了朋友。 那好吧,既然他把我当成了朋友,那我也认他做我的朋友,希望这份友谊能是真心的吧。 但不管真不真心,只要别像某些马一样,把工作一口气都交给我,害的我一个星期只能睡十一个小时就好。” …… “当天马无畏浑身湿漉漉地从塔利康堡垒中逃出,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她只来得及看见那个怪物乘着马车离开,不知道他要用那个邪恶的黄金魔像去哪里布置阴谋。 直到这时,天马无畏才认识到,哪怕是她和水猿的战争,也只不过是世界的一小部分,在特诺奇提特兰盆地之外,还有更广阔的世界,还有更多的阴谋有待破除,还有更多的邪恶有待瓦解。 不过当然,无畏也相信,在那些她现在看不到的地方,也有更多的英雄,在和这些邪恶做着斗争,正是因为他们隐姓埋名的战斗,小马利亚才能成为一个美丽的世界,而不是为恶魔所执掌——黄金魔像或许已经被运走,但蹄子和邪手之间的战争将永不结束! (全文完)” “哦哦哦!”暮光闪闪为这本书最后的大反转激动不已,她扔下书本围着金橡树图书馆跳了三圈才停下来。 “天呐天呐天呐!我好喜欢最后那一段!”她想道,“‘有更多的英雄在隐姓埋名的战斗’,天呐,我们一定就是其中一员!我们就是无畏故事中的一员!” 这本书给她带来了巨大的惊喜,新剧情、新地点、新格局,当然,还有新反派——“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怪物”,她已经开始猜测那个怪物的身份了。 “希望无畏能在下一本书里打败那个怪物!”她想道。 第31章 顾问先生不在家 塞拉斯蒂娅公主刚刚从小马镇回来。 今天,她和她的学生、她学生的朋友,还有小马镇的镇民们一起享受了一顿蛋糕午餐,这一天可以说是非常完美了。 而她的宠物凤凰菲洛米娜还借着自己涅盘的机会,给小马们开了个大玩笑,看着暮暮和小蝶因为无中生有的小事而自以为要被流放的样子,可给塞拉斯蒂娅公主乐坏了。 话又说回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菲洛米娜要在这个时候涅盘,她好像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少了好几根尾羽,问她她也不说,只是一个劲的害怕。 塞拉斯蒂娅公主就这样带着浑身的轻松、满心的欢乐和一肚子的蛋糕回了坎特洛特。 她觉得今天应该是完美的一天,但是很快,她的好心情就被打破了。 在从小马镇回坎特洛特的路上,她的马车遇上了一位飞马信使,这位信使正背着一个重重的包裹赶路,结果他一看到塞拉斯蒂娅公主,就马上凑了过来。 他先行了个礼,然后说:“殿下,这些信件都是送往常务秘书处的,我想,既然最终都要递呈给您,那我不如直接交给您。”于是,他把那一大包信件交给了塞拉斯蒂娅公主。 坏事了。 当塞拉斯蒂娅公主愁眉不展地带着这一大包批评信件回到新中心城城堡时,花花短裤会长和小呆都在这里。 花花短裤会长作为顾问先生的政治盟友和亲密伙伴,他一直在利用他在上流社会中的影响力来确保他们的安排能够顺利进行,他此番进宫,是来和小呆交接工作的,结果就和塞拉斯蒂娅公主撞了个正着。 “花花短裤!好久不见。”塞拉斯蒂娅公主向他打招呼。 “您好,殿下”,花花短裤不慌不忙地向塞拉斯蒂娅公主行礼,“您看上去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和秘书小姐商谈,那我就先行告退了。”说着他就要往外走。 “请稍等”,塞拉斯蒂娅公主叫住了他,她现在想要尽可能多的聪明头脑来帮她参考一下这些事。 顾问先生搞出来的这套班子她越用越觉得顺蹄,但也愈发感到陌生,在这套由常务秘书构成的体系中,那些她曾经熟悉的东西正在以一个截然不同的形式运行。现在,她遇到了问题,她想要做一些改变,但是她并不清楚这个问题在这套体系下应该怎么处理。 塞拉斯蒂娅公主现在就像一个新蹄钟表匠,又想亲自动蹄,又怕一个不小心给弄坏了,所以她现在急需尽可能多的了解这套体系的小马来帮她参谋,既然花花短裤会长和顾问先生关系一直很不错,那就是他了,“我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参考一下。”她对花花短裤说。 于是很快,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办公室里,花花短裤会长、瑞雯助理和秘书小呆就聚齐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搬出那一大包信件,开始倒苦水—— “你们看这些信,这是我回来的路上,一位信使顺蹄交给我的,你们看看,投诉、抗议、投诉、抗议、投诉、抗议、投诉……”她念一封甩出一封,雪片般的信件很快就堆满了地板。 “很多小马对我们任命一位狮鹫做国家银行行长表示反对,尽管我知道在事实上,葛朗福先生的确是这个职位的最佳马选……狮选,不对,鹫选……算了,管他是什么,但他的确是我们能找到的最符合条件的银行行长,可小马们这么反对,我真的有点儿搞不清楚这么做对不对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疲倦地说道。 “这的确是完全错误的。”小呆说道。 “哦?你现在也觉得选用葛朗福先生不对吗?”塞拉斯蒂娅公主问。 小呆摇了摇头,“不,殿下,您那位信使直接把信件交给您,这是完全错误的。”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瑞雯小姐惊呆了,他们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盯着小呆,想看看她接下来要怎么解释。 “咳咳”,同样被小呆的耿直震惊到的花花短裤会长觉得自己得找补一下,于是开口说道:“殿下,这句话的意思是——让您在直接接触没有经过分类处理和分析前的原始信息,会让您对真实现状产生困惑,从而被一些假象所欺骗。” “正是这样,殿下”,小呆应和道。 “那这些信件,你们又能整理出什么信息来呢?”塞拉斯蒂娅公主疑惑地问道。在过去的一千年里,她一直都是自己独自处理信件,看一封回一封,还从来没有过统筹分析。 小呆开始在地上寻找,很快,她就找到了目标。 只见她从地上拾起两封信,连同信封一起递给塞拉斯蒂娅公主,“殿下您看,这两封信虽然寄信地址不同,但笔迹却几乎一样,可以断定,这是一些心怀怨怼的小马刻意造势的产物。由此推论,在您带来的信件里,像这样的雷同信肯定不会少,所以持有反对态度的小马也没有您想象中的那么多。” 塞拉斯蒂娅公主对比着这两封信的字迹,最终得出了个小呆一样的答案,“的确如此,天呐,这些新奇的花招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这当然不是什么新奇的花招,殿下”,花花短裤说道,“弄一大摞信件,其中大多是一些抄书员反复誊抄多遍的一样的文字,把同字迹的信件排的远一点。如果您是看一封处理一封的话,那等处理到第二封的时候,就已经忘了还有过一封几乎一模一样的信了。” “就像我们秘书处一样。” “对,就像……”花花短裤说到一半被呛到了,小呆实在是有点太过于耿直了,耿直到下意识的吐槽就能说出一大堆真话。 不过所幸,塞拉斯蒂娅公主和瑞雯小姐还在研究那两封信,没听见小呆说了什么。 “依你看,我们是不是应该让秘书处先处理一下这些信件?”塞拉斯蒂娅公主问道。 瑞雯小姐思索再三,谨慎地回答:“殿下,我认为这是有必要的,毕竟他们有处理此类信件的经验。” 于是,塞拉斯蒂娅公主便要求小呆去先处理一下这些信件,然后再交给她看。 瑞雯小姐帮小呆提着邮袋,一往秘书处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和花花短裤会长。 “花花短裤,我知道你的消息是很灵通的,你知道这是谁做的吗?”塞拉斯蒂娅公主问道。 那么,花花短裤知道答案吗? 他当然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实在是太知道了!除了驹绝会长和他的E.E.A之外,还会有谁挖空心思搞这些东西? 但是他能直接告诉塞拉斯蒂娅公主吗? 理论上可以,但是他和小呆商讨的结果是——在塞拉斯蒂娅公主面前维护驹绝会长。 这并不是说他们和顾问先生有了嫌隙,正相反,如果顾问先生在场,那肯定也会同意他们的看法的。 毕竟,驹绝会长搞得这几次联名抗议的行为,非但没有对他们的计划产生什么影响,反而在一次次的试探中,逐步地透支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对他们的信任,逐渐把自己变成了反面教材。等他们再来几次,那用不上什么高明的蹄段,只需要把他们做过什么原原本本说一遍,那小马们汹涌的民意就能直接把他们冲垮了。 而且,在把他们重重摔在地上之前,可不得先把他们捧得高高的嘛。 所以,花花短裤略一思索,然后开口回答:“殿下,尽管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但根据某些蛛丝马迹和经验推导,驹绝会长和E.E.A应该和这件事多少有一点联系。” 塞拉斯蒂娅公主语气里透着不满,“又是驹绝?他怎么又来这一套?难道他因为私马恩怨都昏了头吗?” “哦,殿下,我觉得不能这么说驹绝会长”,现在,在简单一提把驹绝会长供出来之后,是时候立牌坊了,“您看,虽然驹绝会长的蹄段有些不合规,但我们也没有规定正确的程序是什么啊。他是真心按照自己的经验和习惯来向我们传达不满的,我们不能因为他表达意见就说他公报私仇啊。” “的确是这样”,塞拉斯蒂娅公主向来习惯以最大的善意揣测别马,她刚才只是有点心烦意乱,花花短裤这么一说,她也就消了气了。 “但是他一直这样捣乱,我们又怎么做事情呢?”她又问。 “殿下,您知道的,有时候无条件的反对也是有意义的,这可以让施政者在做事之前三思而后行,这也是顾问先生一直对驹绝会长保持宽容的原因。”花花短裤说道。 “是这个道理。”看到花花短裤和顾问先生都这么开明,塞拉斯蒂娅公主也就放心了。 …… 在另一边,助理小姐和秘书小姐正在处理信件,或者说,是秘书小姐正在看着小呆带着秘书团处理信件。 常务秘书们把信件笼络到一起,按照笔迹和内容分门别类地摆好,最后拿出一个上了锁的大本子,对着内容核对了些什么,然后把这些信件发信马的真实姓名和地址给标出来了。 “等等等等!”这可把瑞雯吓得够呛,秘书团在监视小马?她赶紧叫停了他们的行为,然后严肃地问小呆:“你们在收集小马们的隐私?” “没有啊,只是一些经常和E.E.A有来往的代笔者”,小呆解释道,“他们经常发一些垃圾信息,而我们需要搞清楚到底是哪些小马在这么做,这样就可以应对书山文海了。” 听到这个信息收集仅仅覆盖E.E.A成员,瑞雯松了一口气,但她紧接着又严肃地问道:“塞拉斯蒂娅公主知道这件事吗?” “这可是机密。”小呆没有直接回答。 瑞雯小姐很快就发现了歧义,“你是指因为是机密所以自然告诉过塞拉斯蒂娅公主?还是指这是机密所以连塞拉斯蒂娅公主都不知道?” 瑞雯小姐当然不是什么死板的小马,正相反,她也是一位实用主义者,几个月前,她就帮着顾问先生在塞拉斯蒂娅公主面前瞒下了不少事情,还无视了顾问先生用录像敲诈驹绝会长的行为。 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觉得拯救经济比驹绝会长的牢骚重要,如果面临一些她也觉得不合适的事情,她自然就不会帮着顾问先生了。 所以面对秘书团监控E.E.A的行为,她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秘书小姐,请问塞拉斯蒂娅公主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她严肃地问道。 “助理小姐,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明确授权下,秘书处的确有对自己行为保密的权力。”小呆说道。 “授权?哪里?” “哦,助理小姐,如果你仔细看过批准成立常务秘书处的提案的话,你会发现在第三大款的第十四小项中明确指出了……” “‘秘书处认为有所必要,则可以选择在不知会公主之前便采取合理有效的蹄段解决问题’?”,不愧是文书工作的天才,甚至小呆还没解释,答案便脱口而出。 “是的,就是这个。”小呆点了点头。 当初,瑞雯催着塞拉斯蒂娅公主再仔细看一遍条款时,瑞雯就觉得这一段有点儿模棱两可,但塞拉斯蒂娅公主只是认为这是“授权秘书处在公主见到文件之前先一步进行处理”,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瑞雯小姐可记下了。 而今天,她的疑惑得到了证实,这句话果然不能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 “你们怎么能这样呢?”助理小姐感到不可思议,“塞拉斯蒂娅公主都不知道!我是说她不仅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甚至不知道你们居然可以做这个!” “这个嘛……”小呆顿了一下,“助理小姐你要知道,保守秘密者要保守的第一个秘密,那就是‘他有秘密’这个秘密。” “什么?”助理小姐直接呆住了,这是什么逻辑? “这么说吧,助理小姐”,小呆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我们有两种方式来帮塞拉斯蒂娅公主解决垃圾信件问题——一,通过建立档案的方式,把那些捣乱的信件找出来,然后把真正有价值的信息交给塞拉斯蒂娅公主;二,直接告诉塞拉斯蒂娅公主‘这就是E.E.A搞的鬼’,然后再告诉塞拉斯蒂娅公主我们蹄上有驹绝会长的把柄,可以直接敲诈他,让他停止这么做,你觉得哪个合适?” “这……” …… 很快,瑞雯和小呆就带着处理后的信件回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办公室。 看过总情况明显好转的信件,塞拉斯蒂娅公主兴高采烈地问:“那看来问题都解决了?” 花花短裤看上去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小呆则是一如既往的耿直,瑞雯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一直在用“这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催眠自己。 他们三个异口同声地回答:“是!公主!” 第32章 大厦将成 暮光闪闪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在万马奔腾庆典之前回坎特洛特。 是的,就在几天前,她收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邀请函,请她和她的朋友出席一个非常重要的活动——新坎特洛特城堡建成纪念仪式,以及“新经济”晚会。公主还随信寄来了六张“超级列车”的头等票,据说天琴心弦也收到票了,但因为瑞瑞坚持要大家盛装出行,他们需要不少时间来打扮,也就没来得及问。 至于斯派克,他和同样受到邀请的可爱标记童子军一样,因为身高不足四十公分而允许免票——这条规定是顾问先生根据人类社会的良俗而定下的,塞拉斯蒂娅公主也强烈支持。 后来,当风仙子们一次又一次地免票乘车时,顾问先生也无数次地因为平价客运铁路亏损而哭晕在办公室。 好吧,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让我们说回现在。 暮光闪闪其实很早之前就想试试超级列车了,这段时间里,这些有十二匹小马高的钢铁怪物在坎特洛特平原上来回飞驰,从那座不知道什么时候建起来的建筑工厂中接出建筑板材,并将它们源源不断地送往坎特洛特。偶尔也会有特别的班次,将出门旅游的小马们顺着铁轨送往远方。 而坎特洛特也大不一样了,暮光闪闪从小马镇就能看到坎特洛特每天都在不断变化的天际线。她甚至专门为此购买了一架望远镜,想看看坎特洛特的新模样,结果却在某一天早上,和用望远镜偷窥她的塞拉斯蒂娅公主看了个眼对眼。 打那之后,暮光闪闪睡觉都会拉上窗帘。 今天,是她和朋友们前往坎特洛特的日子了,她们穿上瑞瑞设计的盛装,带上斯派克和可爱标记童子军,一起登上了超级列车。 超级列车给她们的第一印象就是大,内部空间巨大无比,云宝甚至都可以在车厢里盘旋飞行。 除此之外,这里的设施也是奢华无比——车载图书馆成了暮光闪闪的移动家园;天鹅绒贵妃椅和免费无限量提供的香草冰激凌让瑞瑞兴奋得想哭;苹果杰克则去了车厢后半段的免税商店,希望能谈上一笔交易;萍琪一头扎进了幼驹乐园,把甜贝儿和苹果丽丽都吓得跑了出来;至于醒目露露,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啊!这可真是个医学奇迹!在顾问先生的治疗下,她的翅膀在这半年多里开始极速生长,已经差不多接近她这个年龄的正常水平了,她兴奋得连睡觉也要飞着睡,眼下她正在跟着云宝在车厢里乱飞。 还有小蝶,哦,可怜的小蝶。 她一听说车上还有猫咖,就飞也似的跑过去了,然后她发现这里的猫咖还分大小,有一个“小猫咖”和一个“大猫咖”,她考虑再三,去了那间大猫咖。 然后她就上当了。 “大猫”咖里的那些阿比西尼亚猫一看见这么可爱的小马走进来,就把小蝶一把抓了去,一边给她的鬃毛编辫子,一边给她喂马条。小蝶吓得一动不敢动,趴在原地吃了一打马条。 这里明明是阿比西尼亚猫的小马咖! 总而言之,大家在超级列车上的旅程总体上还称得上愉快,不到半天的时间,他们就到达了新坎特洛特车站。 当他们开心地走下列车时,暮光闪闪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暮暮!这里!” 她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自己的父母!薄暮微光和夜光闪闪! “爸爸!妈妈!”她立刻就扑了上去,和父母拥抱在一起,斯派克腿短,他跑的慢一些,所以在这这家三口凑在一起之后才加入了拥抱。 “孩子们,你们可是有好久都没回坎特洛特了。”薄暮微光和夜光闪闪夫妇拥抱着他们的女儿和养子……或者是养孙……也有可能是养子的斯派克,“孩子们,你们还没向我们介绍你的朋友们呢!” 于是,暮光闪闪把自己的朋友们一一介绍给了自己的父母,然后大家在闪闪夫妇的带领下一起前往宴会厅。 “亲爱的,今天晚上有一个属于你们的大惊喜!”闪闪夫妇神秘地说道。 这时,一声呼喊传来,“等等我!” 是暮光闪闪的老同学天琴心弦,就在刚才,她因为过度痴迷于超级列车的机械结构,以至于到了站还不下车,最终被四位乘务员一起拖下了车,她坐在地上甩甩头,然后就看见了闪闪一家马和她的朋友们,她大声喊着跟了上去。 紧随其后,一个长着蓝粉两色鬃毛、戴着墨镜、身披风衣的身影也下了车,鬼鬼祟祟地跟上了天琴心弦。 …… 在宴会厅中,小马利亚的贵族、各界的重要马士、受邀而来的客马、客狗、客狮鹫三两成群,在讨论着上流社会事情。 葛朗福先生是一头很老的狮鹫,他在狮鹫岩当了大半辈子的历史学家、也卖了大半辈子的狮鹫烤饼,今年早些时候,他来小马利亚,去接留学的孙女回国,结果莫名其妙的被一群天马拉去面试什么“国家银行行长”? 给他面试的是一个特别特别高的生物,这个家伙自称叫米库什安,是小马利亚的皇家顾问,他就问了葛朗福先生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个可怜兮兮的小马向你借钱,同时还有一个濒临破产的大商马也向你借钱,你要借钱给哪个?借多少?” 本着狮鹫吝啬的天性,葛朗福先生下意识就回答:“哪个都不借,一个子儿也不给。” 然后就有一群早先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小马突然冲了出来,同时拉响了蹄里的拉炮,炸得满屋都是彩纸,还有一群小马冲上来围着他鼓蹄,而那个自称叫米库什安的小马利亚顾问则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激动地和他握手,还时不时向一些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摄像师小马挥手。 “葛朗福先生,从现在起,你就是小马利亚国家银行的第一任行长了!”顾问先生对他说。 然后他也就不用回狮鹫岩了,直接和他的孙女在坎特洛特定居了下来,同时接受了这份工作。 现在,他的孙女正在宴会厅里闲逛,而他正跟着花花短裤去见一些重要马物。 “这位是油墨彩印,印钞厂的总负责马。” “您好您好”“久仰久仰” “这位是金元滚滚,是马哈顿联合商业银行的经理。” “您好您好”“久仰久仰” 当花花短裤带着葛朗福先生转着圈握蹄时,有些小马正在聊着着别的内容。 “你的下一个项目是什么?有眉目了吗?” 这头名叫“负责任”的牛头怪回答道:“目前还没有,但我想着或许可以弄一个主题度假村,就安排在铁路沿线……” “最近,吠城商业银行和我有一笔交易。”臭钱喝了一口香槟,对上流奢华说道。 上流奢华诧异地问:“你这么有钱,还借钱干什么?” “不不不,老朋友”,臭钱得意地笑了,“是银行向我借了一笔钱!” 两个巨富相视一笑,碰了个杯。 另外一边,钻石狗们也在庆祝。 “现在,让我们共同举杯,一起庆祝斯波特终于拿到了他延毕十五年的博士学位!” 在阿策的提议下,钻石狗工程队的几位技官举起了酒杯,而这场小小的庆功宴的主角——斯波特,正呜咽着哭成一团。 自从他在骏鹰甲方的要求下设计出阿里斯山的那些吊诡建筑,戈特希尔夫·冯·狮鹫岩教授就和他“切割”了,老教授声称除非阿里斯山被炸平,否则斯波特永远也别想从他这里毕业,而且他也不会承认斯波特这个学生。 斯波特本来以为他此生都要和博士学位绝缘了,但没想到南方突然崛起了一个叫什么大王的雪人军阀,真的把阿里斯山给炸平了! 然后斯波特就获得了他迟来了十五年的博士学位。 面对老同事们的祝福,斯波特用力吸了吸鼻子,“谢谢你们,兄弟们。”他说道。 “哈,现在我们应该叫你‘斯波特博士’了。”罗维尔揶揄道。 然后斯波特就又哭了。 就在这时,小马镇的小马们也在闪闪夫妇的带领下进入了宴会厅。 “什么?直接从重量里提取能量?然后驱动火车?你怎么知道的?”暮光闪闪惊讶道。 天琴几乎是跟她们说了一路,什么顾问先生给她寄来的信啦,什么火车模型啦,什么动力原理啦,什么铁路发展史啦。 顾问先生向来不惮以最大的诚意来回报善意,当他第一天降临小马利亚,天琴心弦就以一种他不能理解的巨大善意和好奇心凑了上来,所以,顾问先生也就和天琴成为了朋友,也常常给她写信讲一些有趣的事,就比如她所感兴趣的人类科技。 “当然是马格写信告诉我的!”天琴开心地说,“我们基本每个星期都会通一次信!” 在她们身旁,云宝黛西正在寻找闪电天马们的身影,她很快就找到了,毕竟飞火队长的橙黄色鬃毛实在是太亮眼了。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云宝激动得语无伦次,“我要靠得离他们近一些!再近一些!” 她以一种又隐蔽又显眼的姿势,压低身体,叉着蹄子向闪电飞马队爬过去——直到一头撞上一个毛楂楂的胸口。 “你好啊,云宝黛西。”一个恶狠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云宝抬头一看,“吉尔达!?” 那只目中无马而且喜欢欺凌弱小的魂淡狮鹫正站在云宝面前! 看见这个家伙,云宝的好心情瞬间就全没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没好气地问。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吉尔达反问。 “是塞拉斯蒂娅公主邀请我们来的!”云宝说。 “我对你们的公主不感兴趣”,吉尔达阴阳怪气地回答,“我不光现在在这里,大概以后也会在这里了。” 她们的争吵声引来了小马镇的小马们,她们也对吉尔达的出现表示诧异。 “葛朗福爷爷现在是你们小马的国家银行行长,我自然就一起留下了。”吉尔达骄傲地扬起了头。 “你爷爷?国家银行行长?”六匹小马齐齐惊呼,她们不敢相信,塞拉斯蒂娅公主怎么会找了一个恶棍的家长来担任这么重要的职位。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啊,吉尔达小姐,原来你认识谐律之元的小守护者们。” 小马们转头一看,发现出声的是一匹长着浅蓝色鬃毛的独角兽,他穿着一件燕尾服,带着单片眼镜,他身边还站着一头很老很老的狮鹫,狮鹫的头上还戴着一迦骀基式羊毛桶帽。 “您您您您您……您是花花短裤先生!”瑞瑞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您知道我们?” “当然知道,瑞瑞小姐,谁不知道您这位能让霍伊托蹄都为之侧目的时尚界新星呢”,花花短裤用优雅的坎特洛特腔调礼貌地回答,“事实上不光是我知道,整个坎特洛特的上流社会都知道你们,而今晚之后,整个小马利亚都会听说你们的大名。” 瑞瑞幸福得都要晕过去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梦想这么快就实现了一大半。 “先生,为什么大家都会知道我们呢?”苹果杰克是一匹乡下小马,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得马尽皆知。 听到苹果杰克的疑问,花花短裤显得有些惊讶,“苹果杰克小姐,难道顾问先生没给你看五十元纸币的样钞吗?” 说到这里,苹果杰克终于想起来了,她怎么可能忘呢?顾问先生送的那张样钞还挂在她家里呢。 “嗯,您好,先生”,小蝶壮起胆子问了一句,“请问为什么要把我们印在钱币上呢?我们也没做什么啊。” 花花短裤笑着摇摇头,“亲爱的小蝶小姐,首先,你们重新发现谐律之元的伟大成就就足以被铭记了,我和顾问先生甚至都觉得,就凭这一项成就,你们就都有资格获封公主了!更别提你们还拯救了露娜公主、拯救了吠城的虫灾、还救了闪电天马们。” “哦!哦!你是知道我们所有小马的名字吗?!太酷了!试试我!我叫什么名字?”萍琪一蹦一跳的。 花花短裤无可奈何地笑笑,“我当然知道了,你是萍琪小姐,萍琪·派。” 萍琪开心得一路打着后空翻跳进蛋糕堆里去了。 瞅准一个机会,暮光闪闪偷偷地问花花短裤先生,“会长先生,请问葛朗福先生是什么来头??” 花花短裤回答,“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历史学家,也是一位理财专家。” “那为什么不找金币拉斐特教授或者威廉大链条教授呢?”暮光闪闪接着问,“您知道的,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经济学家。我是说我们为什么要找一位历史学家来管理银行呢?” “想不到你还知道他们”,花花短裤说道,“我们当然不能让他们来干这个。你知道的,金币教授和威廉教授是经济学家,所以他们不懂经济的。” “啊?” …… 在宫殿的另一处,露娜公主正在紧张地准备她的演讲。 借着这个绝好的机会,塞拉斯蒂娅公主决定让妹妹代替自己进行公开演讲——新坎特洛特城堡建成、纸币正式发行、小马利亚国家银行成立,三件事都由露娜来宣布。 这回可不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偷懒让露娜公主代工,而是她深思熟虑过的,尽管露娜公主的样子已经被画在了钱币上,但塞拉斯蒂娅公主还是希望小马们能亲眼见见露娜露娜,让露娜公主也能体会到小马们的支持与爱,不要再让她像一千年前那样,在孤独和误解中一点点自我消解。 她是这么想的,顾问先生也是这么想的,被派去和白杨王二次会面的韵律公主也是这么想的。 但露娜公主可不这么想。 露娜公主放松的时候是能和小马们玩的很疯,但遇见这种正式场合,她反而紧张坏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熟悉演讲词,反复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大家也在七蹄八蹄地给她讲解注意事项。 “露娜,别这么紧张,表情自然一点。” “您不要这么往前倾,自然点儿,往后仰,不要这个眼神,这样您看上去像是去乞讨的一样。” “往后仰,妹妹,对,往后一点,呃……也别太往后,你这样看着像是中午喝醉了。” 大家越讲,露娜公主就越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到位,以至于看见什么都要问一下细节。 在一片指蹄画蹄中,她看见了助理和秘书两位小姐脸上的眼镜。 “马格,蒂娅,你们说我要不要也戴一副眼镜?”她没头没脑地问道。 “殿下,如果您带上眼镜,会显得严肃而睿智,如果您不戴眼镜,会显得亲切而真诚。”顾问先生回答,“决定权在您。” 露娜公主想了想,“我想表现得既严肃又亲切,有法子吗?” “没有那么一回事”,顾问先生摇摇头,“两种效果只能选其一。” 露娜公主眼珠一转,想出一个自以为的“好主意”,“那我是不是可以正常上台,开讲时再带上?” 顾问先生回答:“那会显得您优柔寡断。” “而且有老花眼。”小呆补了一句。 露娜公主咂了一下嘴,“真的没有什么两全的办法了吗?” “要不要试试单片眼镜?”小呆又吐槽。 然后她在三道死亡凝视中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随便找了个理由逃出了准备室。 “蒂娅,马格,我还是觉得紧张。”露娜公主用双蹄捂住了脸。 塞拉斯蒂娅公主拉开她的蹄子,用翅膀拢住她的后背,“我当然明白,露娜,当年我第一次演讲的时候,也是很紧张的。但是,亲爱的,你是小马们的公主,你是小马利亚的月亮,是我的妹妹,我相信你能做到,而且你也一定能做到。” “殿下,您总是在担心小马们对你的看法,害怕得不到大家的认可,害怕辜负大家,害怕让大家失望”,顾问先生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露娜公主的心病,“但是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还记得梦魇的事情吗?难道您不是以小马们想都不敢想的完美成功回报了小马们的信任吗?放心吧,您有这个实力的,困住您的不是小马们的看法,而是你的心。” 最终,在这个晚上,露娜公主完美地完成了演讲,宣布了新坎特洛特城堡建成、小马利亚国家银行成立,以及纸币的发行,还向全小马利亚的小马们介绍了六位谐律之元守护者。 小马们对露娜公主报以海啸般的蹄声。 万事顺利,完美无缺。 第33章 骄傲之灾 在这个晚上结束之后,小马镇的小马们受到公主的邀请,请她们在新中心城城堡住一个星期,等参加完万马狂奔庆典结束之后再回去。 也许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授意,也许是顾问先生有心,新中心城城堡里有一个专门留给她们六个的房间,在城堡的一个角上,三面开窗,内侧面向城堡的中庭广场,一边面向城堡花园,一边可以遥望南方的小马镇。 这个房间距图书馆只有一墙之隔,距离上流社会的沙龙区也很近,而且附近就是娱乐区,所以小马们这段时间的生活也是很开心的。 哪怕对于那些不喜欢热闹的小马,比如小蝶,在这里的生活也很开心,因为推开窗就能看到城堡花园,她可以随时去找花园里的小动物们。 不过说来也挺奇妙的,城堡花园里的小动物们在第一次见到她时,一个个都傲气的很,决不让公主以外的小马碰自己,小蝶一接近就躲的远远的。 又伤心又生气的小蝶把这件事告诉了萍琪,而萍琪又一不小心把这件事告诉了顾问先生。 然后这些动物一下子就变得热情而友好起来。 甚至连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都觉得不可思议,她们问顾问先生“你是怎么让那些被宠坏了的小动物愿意陪普通小马玩的呢?” “这很简单”,顾问先生得意地回答,“我告诉它们,‘如果它们不愿意陪小马玩,就去陪白胡子星璇玩’。” 总而言之,在这个星期里,无论是沉迷书籍的暮光闪闪,还是相对更喜欢运动的苹果杰克,无论是恬静内敛的小蝶,还是马来疯的萍琪,大家过的都很开心。 当然,也有一些小马开心得过了头了,就比如瑞瑞和云宝—— 在坎特洛特上空,乌云密布。 按照云中城的计划,这应该是坎特洛特今年的最后一场冬雨了,所以飞马们对此都很重视,甚至闪电飞马队也参加了布云工作。 而在乌云之间,云宝像一道彩色的闪电,她以一种近乎于炫技的方式,飞快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云宝,你太厉害了!”飞马们夸奖道。 甚至连闪电飞马们都凑过来围观,“那个小子真棒!”流星说道。 捷足被他逗乐了,“傻了吧,人家是女生。” “嘿。云宝黛西小姐”,在队员们还在闲聊的时候,飞火队长已经上去招揽马才了,“你知道吗,其实你可以来试试加入闪电飞马队,我可以让你直接跳过资格测试,直接进入新兵选拔的。” 飞火的认可就像是一针兴奋剂,在云宝本来就因为声名鹊起和吹捧而洋洋自得的时候给她打了一针。 现在,云宝表现得就像是吸了猫薄荷的猫一样,巨大的兴奋和得意全据了她的小脑袋,以至于理智和感知被排挤出了脑壳以外,她无论听什么都仿佛隔了一层蒙布,脑子里只有“我好厉害”四个字在回响。 简而言之,她得意得有些飘飘然了。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室内—— “瑞瑞小姐,你的礼服实在是太优雅了,请问我可以问问你是在哪里定制的吗?”在新中心城城堡的一家上流社会沙龙里,中心城的上等马们正在转着圈儿夸奖瑞瑞。 其实他们也不是全都懂时尚,他们只是知道眼前的这匹小马被印在了钱上,那她将来必定前途无量,说不准会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宫廷里获得一个重要职位,甚至有可能获封贵族呢!所以他们就跟着别马一起吹捧,左蹄踩右蹄把她越捧越高。 “哦,这件衣服是我自己设计的,是我的朋友们一起帮我做出来的。”瑞瑞表面上装着淡定,但她实际上得意得就快要笑出来了,也幸亏她是一匹独角兽,如果是一条钻石猎犬,那她应该已经把尾巴摇出花了。 坎特洛特的贵族小马们继续奉承道:“天呐!这件礼服实在是太完美了!多么漂亮的花样啊!多么美丽的颜色啊!”他们对这件衣服赞不绝口,“简直像是一位公爵夫人的衣服!” 然后,有些更谄媚的小马提出了更激进的观点——“我认为只有一位女亲王才能穿这样规格的衣服!” 最后,在一阵争论中,他们达成了共识——“只有公主才配得上这件衣服!” “只有天底下最美丽的小马才配得上这件衣服!只有天底下最聪明的小马才能设计出这件衣服!只有天底下最慷慨的小马才不吝于向大家展示这件衣服!”他们齐声喊道。 而瑞瑞就在这种吹捧下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顾问先生推开大门,“这就是我的新办公室了。”他介绍道。 可爱标记童子军和天琴心弦立刻就冲了进去,她们跑得太快了,以至于从顾问先生身边擦过时,把他带着旋转了起来。 自从顾问先生架空了……不是,自从他建立了秘书处,他总算也有些空闲时间了,他好好设计了自己的办公室——挑空的会客厅,书房,还有一个很舒服的休息室。 他甚至还有闲工夫画画,而且由于头脑里那些知识的馈赠,他的画技也很好,他按照记忆复制了一大堆人类历史上的着名画作,把它们挂在自己的会客厅里。 当然,顾问先生的收藏远不止这些,他的会客厅里还放着新中心城城堡的沙盘模型、超级火车的模型、他和可爱标记童子军与斯派克的合影,等等等等。 所以,他一打开门,这里就成了可爱标记童子军和天琴的游乐场。 她们好奇地打量着这里所有的东西,这里戳戳那里碰碰,还时不时问问顾问先生这是什么。 突然,苹果丽丽发现墙上有一副挺特殊的画。 “米库什安先生,请问这就是你们人类衣服下面的样子吗?”她指着那幅画问道。 只见在这幅画中,有一个袒露上半身的少年,他相貌英俊,一头金色的卷发在狂风中被打成碎浪,他坐在一架飞在半空中的马车上,手里牵着缰绳。而拉车的是一些看上去有点像小马的生物,不过它们可比小马大太多了,它们浑身的肌肉紧绷着,眼睛是驽钝的,没有智慧生物眼睛里的光彩,可即使是静止于一幅画里,苹果丽丽也能感受到它们原始而磅礴的力量。而它们拉着的马车,正像太阳一样燃烧着,散发出无穷的光和热。 “是的”,顾问先生回答,“人类是一种体表基本无毛的生物,所以我们要穿着衣服。” 天琴也在看这副画,不过和可爱标记童子军的小马驹们不同,她更想知道这副画讲了一个什么故事。 “马格,人类不是不会魔法吗?为什么还能有小马拉着车在天上飞呢?”她问道。 “哦,好问题”,顾问先生笑了,“就像小马一样,人类在能够用自己的知识解释自然现象之前,我们也会用一些故事来解释世界,编造出各种各样的‘神明’,认为天地的运行都归结于这些神明的魔法。而专门讲述这些神明的故事,又被称为‘神话’,你们眼前的这副画,就讲述了我最喜欢的一个神话故事——你们想不想听?” “想!”她们异口同声地说。 “好,那我们坐着说”,顾问先生从天上摘下醒目露露,从桌子上抄起甜贝儿,从地上抱起苹果丽丽,把她们一股脑儿地倒在沙发上,然后走到单人沙发前转身坐下。 “快说吧,马格!”天琴也坐到沙发上,“我们等不及了!” 顾问先生故作神秘地沉吟一阵,然后用一种略带沙哑,像是饱经风霜的嗓音说道:“你们是否听说过愚勇者法厄同的悲剧,他本有能力成为英雄,但却受到愚者的语言揶揄,最终因为盲目的自大而从天空中坠落……” 在顾问先生讲故事的同时,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云中城规划的最后一场冬雨结束了,飞马们开始打扫天空,他们用头撞,用蹄踢,用尾巴抽,将乌云驱散,露出晴朗的天空。 嗯?怎么还留着一道乌云? 哦,那是云宝负责的空域,她现在正在小马们的吹捧下,进行一些炫技的杂技飞行,根本没注意到大家已经开始工作了。 直到大家来催她,她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情没做,但她也没打算平平淡淡地做工作,还是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大家看我是怎么打扫天空的!”,她想把工作变成一次她的个马秀。 于是,云宝拔地而起,直奔云层而去—— 只见她先在第一朵乌云边极速飞过,她翅膀扇出的风就使得乌云灰飞烟灭。 然后她在一朵又一朵乌云间左冲右突,展示出令马啧啧称奇的飞行技巧和强健的翼力,并在天空中拉出一道道螺旋彩虹。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朵乌云了,云宝打算来个特别的,她计划先极速接近乌云,然后向前扇动翅膀急减速,同时借着翅膀扇出来的风,把乌云吹向闪电天马们,然后再来一个加速,径直穿过乌云,将乌云吹散,在云雾掩护下,从云中现身,就像瞬间移动一样出现在闪电天马队的面前。 “嘿嘿嘿嘿嘿嘿”,哪怕只是在脑子里想想,云宝就已经笑出来了,她得意地笑着,直奔最后一朵乌云冲去。 加速、减速、冲刺! 然而,那朵乌云并没有在她扇动出的强气流中解体,当云宝穿过乌云时,她一脸惊愕地看见了——躲在乌云中的两只小魔怪。 而当她被电得浑身焦黑、被打得羽毛凌乱的飞出乌云,闪电飞马们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了,他们连忙冲上去托住云宝。 “怎么样,云宝黛西?”飞火问道,“不如我们来吧?” 云宝往地上看了一眼——这个高度其实已经看不清小马们的脸了,但云宝心里还是有种异样的情绪,她总觉得小马们是在对她表示失望,“不行,我说过我要漂亮的解决乌云,大家信任我能做到,那我就一定要做到!我要在闪电天马面前证明自己!我可是云宝黛西!”她想道。 “哦,不用,我自己就行”,云宝说,“我刚才就是被偷袭到了,我可擅长对付小魔怪了!” 闪电天马们似乎都有些被惊到了,“你一匹马?”,捷足吃惊的问道,“我们四五匹小马加在一起都未见得对付得了一只小魔怪呢!” 是啊,一匹天马怎么对付得了小魔怪呢?这些小恶魔长着尖锐的爪子,虽然身材矮小,但仍然有着很大的力气,还可以使用各种各样的魔法,他们就居住在乌云里,以破坏为乐。 可以说,这种生物就是针对天马进化而来的,让一匹天马去独自对付他们,这不是痴马说梦么? 然而云宝还是这么说了——为了忠诚于自己的承诺,也为了保持自己的名气。 听到云宝这番话,一直被挤在飞马队伍里的小蝶为她捏了把汗,她往四周看了看,确保没有小马在看自己,然后悄悄的溜走了。 她扇动翅膀再次冲向那朵乌云,彩虹色的尾迹划过天空,七彩的光在城堡的窗户上反射,而在其中一扇窗户后面,瑞瑞还在那家上流社会的沙龙里。 随着贵族小马们无休止的奉承,瑞瑞已经越来越搞不清自己姓什么了。 她在奉承阿谀中沉醉,在沉醉中愈发得意,最终被冲昏了头脑。 “您的设计艺术实在是太高超了!蹄艺太完美了!”又一匹贵族小马谄媚道。 “如果任何小马喜欢,我可以送给你们一件!” 不经思考,脱口而出。 瑞瑞甚至被自己这句话吓到了。 “天啊,我怎么可以这么说?”她想道,“这可是我的朋友们花费了好大的心血才做出来的,我怎么能做出复制品再送给别马呢?”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纠正自己的说法,马群中就爆发出了激烈的欢呼声,“我要!太谢谢你了,瑞瑞小姐!你果然不愧是慷慨元素!” “您果然不愧是世界上最慷慨的小马!”他们齐声喊到。 在这些富有的贵族之间,“展示财力”是一种展示地位的行为,所以他们会很配合别马的露财行为,但是当他们把这种思维模式套在瑞瑞身上时,反而给她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在一片“我要!”“我要!”的呼声中,瑞瑞意识到她现在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会不会让朋友们失望了,而是——“她要去银行借多少钱才能凑足做这些衣服的布料”。 瑞瑞冷汗直冒,她不能接受这些贵族小马的要求,否则这会辜负朋友们的友谊,也会在经济上毁了自己的梦想,但她又不能拒绝,因为这会毁了她慷慨元素的名声。 她现在才明白,这些阿谀奉承就像一层层堆起的圆台,圆台逐级缩小而又把她越垫越高,等她回过神来,圆台留给她的空间已经只剩下针尖儿大小的一块地了,她要不站在台上,跟着奉承者的指挥棒像小丑一样旋转,要不就只能一头栽下来。 门外,一个橙色的身影走过,把瑞瑞的尴尬处境听得一清二楚…… “‘法厄同!如果你真如你所说,便去找你的太阳神父亲,求他让你驾驶一天太阳车吧!’他的同伴们揶揄道。 在一片片吹捧、讽刺和怀疑中,法厄同终于受不了了,他最终踏上了前往太阳神殿的旅程。 在几个月的长途跋涉之后,他终于到了他父亲的神殿,太阳神看到了他的儿子,他非常高兴,对法厄同又是嘘寒问暖,又是让侍从给他递来水果。 ‘我的儿子,你为什么来到我这里?’太阳神问道。 这时候,法厄同已经完全被骄傲冲昏了头脑,于是他向太阳神说:‘父亲,我希望能驾驶您的太阳车。’” “天呐!”天琴吃惊道,“他只是一个凡人啊!他怎么能驾驶太阳车呢?” “是啊,太阳车怎是凡人可以驾驭的?”顾问先生接着讲,也许是意识到故事要开始急转直下了,可爱标记童子军的小马们以及抱成了一团。 “法厄同如愿以偿地驾上了太阳车,驾驭着太阳,也许他是凡人之躯,是半神之体,但在这一刻,他就是太阳神!但是很快,他就驾驭不住这辆带着神力的马车了,天马暴躁地拖着太阳车在天上横行,完全走错了路,将整个大地烤成焦炭。为了阻止世界被炙烤,天神掷出了雷霆,击落了法厄同,他自天穹陨落,不停地向下坠落……坠落……” 坠落…… 就像云宝一样。 在一场大战之后,那两只小魔怪掼倒了云宝,弄伤了她的翅膀。云宝趁着他们分心,用最后一点力气,爬出了乌云,自高空一跃而下。 云宝感觉曾经温柔的风在此刻就像鞭子一样,在她耳边尖啸,然后一下一下抽打着她的自尊心。 “完了”,她想道,“我应该听大家的话的,不应该这么自大。” 这种品质恶劣的生物会像猫科动物一样戏耍猎物,尽管他们不吃肉,但还是喜欢戏耍与伤害小马,并乐此不疲。所以眼见着云宝逃跑,他们坐不住了,于是催动乌云,俯冲追来。 云宝带着彩虹尾迹,像法厄同一样从天空坠落,而那朵乌云吞噬着彩虹,尾随追击。 就在这绝望的一幕就要走到可怕的结局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几道光流从城堡的方向射来,直直命中了那朵乌云,乌云在魔法射线的高温下直接瓦解,那两只小魔怪喊着“我们还会回来的!”,用魔法瞬移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云宝面前出现——是小蝶,她托住了云宝,尽全力拍动她孱弱的翅膀,把她安全带到了城堡顶层,而暮光闪闪和一大群独角兽皇家卫兵已经等在这里了。 她们一落地,暮暮就扑了上去,“天呐云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痛?要不要紧!要不要赶紧去医院!?” 小蝶也是一样,她刚把云宝放到地上,就把头凑了过来,“云宝!你要不要紧!天呐!太可怕了!小魔怪!咦咦咦!我是说,我一听见你要对付小魔怪,我就来找暮暮,然后我——咦咦咦!云宝你哪里疼?” 云宝平摊在地上,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在听完小蝶的问题之后,她敲敲自己的胸口,“这里,我的自尊心痛。” 听到云宝还能清醒地回答问题,大家松了一口气。 “你们做了什么?你们是怎么救下我的?”云宝躺在地上问。 “哦,刚才小蝶突然跑来告诉我说你要独自对付小魔怪,我们担心你发生危险,所以我去找到了我的哥哥,他是皇家卫兵的队长,他一听说你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就带着大家赶过来了。我们刚到楼顶就发现你正在坠落,而小魔怪的乌云也飞的很低,已经进入魔法的射程了,所以我们用魔法驱散了乌云,而小蝶接住了你。” 大概是刚才紧张的劲头还没过去,所以暮光闪闪语速特别快,她连珠炮似的讲完了一大串话。 直到这时,云宝才注意到在皇家卫兵中,有一匹带着指挥官帽的高大的白色雄性独角兽,他走上前来,“云宝黛西小姐你好,我是暮暮的哥哥,我叫银甲闪闪,我们现在要送你去医院。”银甲闪闪说着,用魔法举起了云宝。 “等等!”云宝突然说道,银甲赶紧又把她放下。 然后,云宝跛着蹄走到暮暮和小蝶面前,紧紧地抱住了她们。 “谢谢,朋友们,谢谢你们!”她略带哽咽地说道。 暮暮和小蝶把头靠在了云宝头上,“没事,云宝,我们是朋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明白了”,云宝抱着朋友们继续说道,“所谓的名气、吹捧和认可不应该是自大的本钱,我之后会改正的。” “哇哦,看来你今天学到了很多,黛西小姐”,银甲闪闪走了上来,然后他开玩笑地说道:“说不准你之后可以像暮暮一样,把自己的这些感悟都写成周记,然后当作作业发给塞拉斯蒂娅公主。” 他们顿时笑作一团…… “砰!”沙龙的大门被狠狠地踢开,花花短裤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那些索求的、吹捧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为你们感到羞耻!”花花短裤怒吼道,“看看你们在做什么!一帮富得流油的家伙向一位年轻雌驹索要免费礼物!你们居然还能自称贵族,我都替混沌之主喊冤!” 在场的所有贵族从没见过花花短裤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间都愣住了。 “瑞瑞小姐,出来吧,不要和这帮尖牙利嘴、好大喜功、两面三刀的家伙呆在一起了!” 瑞瑞立刻跑出屋外,“得救了!”她想道。 然后,她在屋外看到了苹果杰克和萍琪。 “阿杰?萍琪?你们怎么在这里?”她吃惊地问道。 苹果杰克张了张嘴,她刚想说什么,结果被萍琪打断了。 “哦!哦!刚才阿杰从这里经过!她听见屋里的事情了!她觉得这件事不好!然后她来找我!我也觉得这件事不好!然后我就在走廊上碰到了花花短裤先生!然后花花短裤先生也觉得这件事很不好!他很生气!所以我们就来了!”萍琪有时候会让小马觉得她说话不需要换气,她只要一张嘴,就带着无限的活力,而且根本停不下来。 就在瑞瑞还在愣神的功夫,花花短裤关上了沙龙的门,但他的表情就像掐死了一个恶魔的无底大嘴,“我送你们回房间吧。”他叹了口气,带着她们往回走。 “瑞瑞小姐,你觉得坎特洛特怎么样?”他突然问道。 刚才发生的事情有点儿多,瑞瑞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应该回答什么,只能机械地回答:“挺好的。”然后她又想起刚才在沙龙里发生的事情,她张开嘴想补充点儿什么,但终于什么也没说,只是觉得心里有个泡泡被戳破了。 “坎特洛特是个好地方,但并不完全”,花花短裤叹了一口气,“你很幸运,你们现在还年轻,这么年轻就出名了,这是件好事,也是很不幸的事——你们不得不在一个稍显稚嫩的年纪就去面对花花世界的诱惑,去接受阿谀奉承、去体会小马们的曲意逢迎,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可以让那些没有定力的小马头脑昏聩,最终失去自己曾经拥有的美好品德。” 花花短裤的话让瑞瑞想到了很多,她一遍遍地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那些笑脸仿佛都变成了黑洞洞的炮口、伸过来的蹄子变成了投枪,他们的奉承仿佛变成了炮火声,高脚杯里摇晃的香槟成了毒药。 瑞瑞越想越觉得心惊胆颤,她低着头一路走一路想,一直走到了她们的房间门口。 “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了,小姐”,花花短裤转过头来,慈祥地说,“还记得吗?刚才我还说你很幸运,知道幸运在哪吗?” 瑞瑞摇了摇头。 花花短裤看了看她身后的苹果杰克和萍琪,“你幸运在——你有一些非常正直的好朋友。”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瑞瑞想了想,然后转头抱住了苹果杰克和萍琪。 “哦,别煽情啊,甜心儿”,苹果杰克拍了拍瑞瑞的后背,“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就应该相互帮助,相互督促。” “嘟嘟嘟!”萍琪吹响了卷哨表示赞同。 “朋友们,能认识你们,我实在是太幸运了。”瑞瑞说道。 …… “但是孩子们,法厄同就不像你们那样幸运了”,顾问先生对可爱军团童子军的小马们说,“他没有真正的朋友,他的同伴们给予他的不是认可与鼓励,而是洋洋自得时的阿谀奉承,以及低谷时的冷嘲热讽。最终,他在两种刺激下被逼的走上了这条路。” 故事讲完,屋里鸦雀无声,沉默良久,天琴打破了沉默,“哇偶,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我觉得他还是很勇敢的!”醒目露露说,“他是个英雄。” “但他把大地都烤焦了啊”,苹果丽丽表示反对,“他控制不住太阳车,把大地烤焦了,最后从天上掉下来,他是个笨蛋!” 多愁善感的甜贝儿已经开始掉眼泪了,“他是个可怜的人!” 顾问先生看着小马们的讨论,他笑了,“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他问道。 在场的小马们都伸直了脖子,想听听他怎么说。 “这种对伟力的向往,以及愿意为了永恒的一瞬间把生命都一并投入,这就是人类最伟大的勇气。”顾问先生如是说。 第34章 万马狂奔 对塞拉斯蒂娅公主来说,今天是难熬的一天。 理论上来讲,新中心城城堡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竣工了,甚至连竣工仪式都举办了,但她的皇家顾问先生研究一阵之后,又补建了一个凉亭,硬生生把“真实完工时间”拖到了今天。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今天是万马狂奔庆典。 万马狂奔庆典可是一个古老的节日,是一千二百多年前,为了庆祝坎特洛特建成而设立的,而顾问先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把新中心城城堡的完工时间拖到这一天,还非要坚持今天再补办一个小的竣工仪式。 “为什么非要拖到今天呢?”在竣工典礼上,塞拉斯蒂娅公主问顾问先生,“我还打算把新城堡竣工的日子设立成一个新的节日,然后把这两天连起来放一个星期的假呢。” 顾问先生只是微笑着不说话,“我就防着你这招呢”,他心想。 在主持完无聊的竣工仪式之后,她又不得不将注意力移向更加无聊的万马狂奔庆典。 是的,一千二百年前的万马狂奔庆典的确很有意思,小马们又吃又唱,用各种各样的装饰物来装点他们的房子,还会有一场大游行,从中心城城堡出发,大家演奏着各种乐器,在欢声笑语中走遍坎特洛特的每条街道。 但是渐渐的,这个节日的味道变了——贵族们开始用极其昂贵的装饰来装修自己的房子以彰显财力,自发的音乐游行被改成了军乐队游行,宴会里也不再有欢声笑语和吃的满脸蛋糕的温馨场面,取而代之的是排着队和公主握蹄、以及端着香槟杯走来走去的空洞的高谈阔论。 塞拉斯蒂娅公主很头痛,所以她想要露娜公主代替自己迎宾,但露娜公主跑的比她还快,等塞拉斯蒂娅公主去到露娜公主的房间,她发现那里空无一马,只有一张马哈顿大剧院今晚音乐剧门票的发票。 于是她转而要求自己的秘书代替自己迎宾,这样的话,她就有时间和自己的学生单独相处了。 而当小呆去找顾问先生报告的时候,顾问先生低下头用双手捂住了脸,“还是让她给跑了……小呆啊,你说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可爱标记是什么意思?一个光秃秃的太阳,‘哪怕在光天化日之下也找不到她吗’?” “我的朋友,你难过什么?这难道不是对你工作的最大肯定吗?”花花短裤安慰道,“塞拉斯蒂娅公主一千多年事必躬亲,你刚来半年多,她就开始天天给自己放假,这难道不是对你最大的信任与认可吗?” “你是对的,我的朋友。你是对的。”顾问先生说。 …… 当小马镇的小马们来到宴会厅门前时,她们各有各的打算:暮光闪闪想要和塞拉斯蒂娅公主单独相处一段时间,和老师好好聊聊最近的见闻;小蝶想要去皇家花园找小动物们;萍琪想要好好享受这个全小马利亚最大最大的大派对;苹果杰克原本希望在庆典上卖掉自家谷仓的库存,给苹果家再增加一笔收入,但顾问先生在很久之前就借着踢苹果比赛的机会,把她家的苹果都卖空了,所以她也打算好好享受这次庆典;瑞瑞希望借着这个机会,能找到她的白马王子;云宝则收到了闪电天马队的邀请,和他们一起活动。 所以她们一到会场,就四散跑开,在擦过身边时,把斯派克带动着像陀螺一样转了起来,等可怜的小斯派克停下来,却发现他的朋友们都不见了。 “唉”,他原地坐下来,用一只小爪子托着脸,思考这个晚上该怎么度过…… …… “是的!给狮鹫们配备小马语翻译,即使他们会说小马语也要安排,这是外交礼节问题!” “嗯,是的,只要母语是小马语的都是小马语国家,斑马也算!” “不!您不能送一只猎鹰作为礼物,庆典上有放飞和平鸽仪式的!” 小呆按下一个水晶球,就有另外两个亮起来,她忙极了,她不光要组织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扔下的迎宾工作,还要给天马行空的派对小马们补庆典组织上的漏洞。 不过也幸亏飞马的翅膀像手一样灵活,加上前蹄,她可以同时动用“四肢”来接发信息。 她现在只想赶紧做完工作,然后也去享受一下庆典 …… 塞拉斯蒂娅公主游走在马群的边缘,刻意避开大家的目光,一匹马吃着蛋糕,静静地等着一匹小马来主动找她。 “塞拉斯蒂娅公主!”一个欣喜的声音传来,她知道自己等的小马到了。 “暮暮!我亲爱的好学生!真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塞拉斯蒂娅公主热情地招呼她。 “我也很高兴能和您在一起”,暮光闪闪回答,“我有好多事想和您说!” 塞拉斯蒂娅公主笑着说:“我真希望你今晚能一直跟我在一起,我们会有很多时间聊天的。” 暮光闪闪几乎是用瞬间移动的速度,站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身侧。 她真的有很多事想和塞拉斯蒂娅公主讲,这段时间在坎特洛特,她有太多感悟了,在她和朋友出名后,她们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很多上流社会的小马打着各种各样的借口来接近她们、奉承她们,暮光闪闪觉得单就在这么大的名声下保持本心,就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课题了。 然而她和塞拉斯蒂娅公主聊天注定是不能安稳地进行了,塞拉斯蒂娅公主一边听她说话,一边四处张望,时不时就用翅膀拢住她,然后带着她去另外一处角落。 塞拉斯蒂娅公主这是在干什么呢?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在躲顾问先生! 而且不仅是躲顾问先生,还在躲顾问先生身边的钻石狗! 开什么玩笑,她几个月前刚让那些钻石狗伪装成野蛮狗去绑架了暮暮的朋友,并以此为契机给她们上了一课。而现在,那三条为首的钻石狗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正跟着顾问先生在大厅里边走边聊,塞拉斯蒂娅公主可不能让暮光闪闪见到他们,起码现在还不行。 可是她们这么一走动,就被一些小马注意到了。 嚯!当下风头正盛的“五十元六马组”其中之一,正和塞拉斯蒂娅公主凑在一起!于是他们全都围了上来——塞拉斯蒂娅公主终究也没逃过接待客马的工作。 而且不光是她们,萍琪、小蝶、苹果杰克、云宝黛西和瑞瑞,她们身边都聚集了大批的小马,追着她们嘘寒问暖,这帮趋炎附势的家伙甩都甩不掉! 另外一边,顾问先生正在和钻石狗们聊着工作问题,“看来以后,就要叫你‘斯波特博士’啦!”看来不光是钻石狗们,顾问先生也喜欢拿这个打趣。 本来,学位问题是斯波特的禁区,谁跟他说这个他就要跟谁急,但是现在学位到爪,只要他一有功夫就会显摆。刚才一个侍者给他们端来香槟,并祝他们有一个美好的晚上,顾问先生和其他钻石狗都回答“谢谢”。 但斯波特回答的是——“谢谢,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是一位博士呢?” “谁问你了!”顾问先生和钻石狗们齐声回答。 闲聊一阵之后,他们开始讨论一些工作相关的问题。 “话说,你们有谁愿意来小马利亚,做一位工程顾问?”顾问先生问他们。 钻石狗们眼睛一亮,“你倒不如问有我们谁不愿意。”开什么玩笑?这种好差事还有狗拒绝的吗? 而在另外一边,花花短裤会长正在和几个年轻贵族交谈,他一直致力于通过教育的方式,抵住坎特洛特贵族们日益下滑道德底线,但效果一般,所以他转变了思路,开始通过沙龙聚会的方式一点点影响这些年轻小马,这次结果挺不错,起码有不少年轻贵族开始以他为榜样了。 “我可告诉你们”,他语重心长地说,“千万不要做那种趋炎附势的事情,你们足够有力量,对自我的肯定应该是来自于内心,或者是体面而有尊严的争取,而不是像前几天那些家伙做的那样,趋炎附势,趋红踩黑,这会引发很严重的问题的。” 然后,一匹年轻的小马举起了蹄,他问道:“请问可以告诉我们大概是什么样的后果吗,花花短裤勋爵?” “就比如……”花花短裤刚想回答,就感觉大地都在振动,他的第一反应是“会不会是地震?” 几乎是下一秒钟,宴会厅的几扇大门全打开了,好几大群上流社会的小马追着“五十元六马组”的小马们跑了进来,她们一边喊着“离我远一点”,一边在宴会厅里乱窜,她们身后的小马们也跟着乱窜,宴会厅里很快就变得一片狼藉——桌子翻了、椅子倒了、室内喷泉里的水流的到处都是、大碗大碗的巧克力酱和坚果被撒到地上,好多小马一摔就变成了费列骡,还有更多不明所以的小马也加入了这场大骚乱,他们不明就里的跟着跑,情况越来越乱,就连皇家天角姐妹挂毯也被扯了下来,挂毯轴砸倒了会场里的装饰柱,它们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一个倒了下来,把地板敲得震天响。 这一刻,花花短裤会长、顾问先生和小呆,在会场的三个地方同时想道:“幸好不会更糟了。” 然后,通向皇家花园的大门开了,又是一群贵族,他们追着小蝶进入了会场,不仅如此,他们还顺道吓到了皇家花园里的动物们,那些棕熊、黑熊、大象和长颈鹿也跟着小蝶逃跑,也都冲进了会场,真真正正的“万马狂奔庆典”开始了。 当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会长把小呆从挂毯底下拉出来之后,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言不发地、蹑蹄蹑脚地离开了乱作一团的会场。 而就在皇家花园里,也许是感受到了这“大骚乱”释放的混乱能量,一座雕像似乎是亮了一下…… …… 斯派克一脸颓废的坐在老乔甜甜圈店里,“乔,再来一个甜甜圈。” “你是不是已经吃的太多了?”乔经营这家甜品店已经有很多很多年了,他的蹄艺远近闻名,客马络绎不绝,所以他对食客们的各种表现也是了如马掌,像斯派克现在这个反应,明显是糖摄入过多,有点儿“糖分亢奋”了。 斯派克可不管这个,他现在只想多吃一点甜食,再要一杯热巧克力,借乔的牛奶杯,来浇他心中的块垒,“我说了!再来一个甜甜圈!多放糖粉!”他叫嚷道。 “你……”,他正纠结该不该再给斯派克更多甜甜圈的时候,门铃一响,几个狼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啊,暮光闪闪,你们来啦!”他开心的招呼道。 “暮暮!还有大家!”斯派克开心的发现他的朋友们经过兜兜转转之后,又聚在了一起,“怎么样?在庆典上玩的开心吗?”他问道。 只见她们几个的脸上一个个都写满了一言难尽,礼服皱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甚至有几位的鞋都跑掉了。 乔领着她们在桌边坐下,然后转身端出来了一大盘甜品和六杯热巧克力,她们一边吃喝,一边向斯派克讲述今晚的经历。 “这听上去是很糟糕的一晚啊。”听完她们的描述,斯派克评价道。 她们六个对视一眼,“这的确是糟糕的一晚。”然后她们齐声笑起来。坎特洛特是一座既美好又虚伪的城市,回想着弥漫在上流社会中的虚伪在大骚乱中变回真实而滑稽的样子,她们如释重负地哈哈大笑起来。 等笑声渐弱,暮光闪闪擦擦笑出来的眼泪,“希望塞拉斯蒂娅公主不会怪罪我们搞砸了这次庆典。” “怎么会呢?这样才是最棒的万马狂奔庆典!” 一个优雅中透着一点淘气鬼式兴奋的声音响起,大家齐齐看去,发现竟然是塞拉斯蒂娅公主! “公主,您说什么?”暮光闪闪一脸疑惑地问,“您真的不怪我们吗?我是说,今晚我们的表现都糟透了。” “哦,暮暮,万马狂奔庆典一直以来都糟透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塞拉斯蒂娅公主亲昵地用下巴蹭了蹭暮光闪闪的头顶,“这就是为什么我很高兴你们能来,希望你们能活跃一下气氛。虽然今晚的体验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但我相信对你们这群朋友来说,应该不算太坏吧?” “是的,公主”,暮暮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只要和朋友们在一起,即使情况再坏,那也是开心的!” “没错,和朋友在一起!” “聊天!” “说笑!” 看到情况峰回路转,大家又聚在了一起,回到了他先前建议过的局面,斯派克可得意坏了,他骄傲的叉着腰,“这不就是我早就说过今晚要一起做的事吗!” 暮暮用蹄子揉着他的小脸,“对,斯派克,你说得对!” 然后大家一起笑了起来,连塞拉斯蒂娅公主也加入了她们的行列,笑声就像烘焙甜甜圈的香味一样,顺着窗缝飘了出去,一直飘到了站在窗外看着这温馨场面的一人二马的耳朵里。 就像他们刚才在离开会场时讨论的那样,顾问先生是来抓塞拉斯蒂娅公主回去工作的。他马上就要气炸了,他本来以为出了那么大的乱子,塞拉斯蒂娅公主一定会留下来稳定局面,可谁想到她偷偷溜了出来,和小马们一起吃甜食聊天? 顾问先生带着一肚子的怨怼,带着小呆和花花短裤会长找到了这里,他本想马上就冲进去把塞拉斯蒂娅公主抓回去,可是等他透过窗户看到屋里这温馨的一幕之后,他的怨气和暴戾就像是烤炉散发的黑烟一样消散了,只留下甜甜圈的香气和美好。 当然,这对一个人类来说并不正常,仅仅是改变环境,还不足以这么快速的消弭怨气。但是在弥漫在整个小马利亚的谐律魔法作用下,所有的小马都像太阳散发光和热一样,散发着能穿透心墙的快乐,而顾问先生,他终于第一次被谐律所感染,仅仅是看着她们微笑,他就觉得很欣慰了。 “我觉得她们将来能够组成一个执行委员会”,顾问先生评价道,“我见过她们合作时的效率,再看看她们和谐的样子,简直是完美的组合。” “我倒是觉得她们可以运营一个沙龙”,花花短裤说,“她们各有各擅长的话题,又有几根正直而坚定的主心骨。” “我觉得她们都能当公主……”小呆也说道。 “哦,小呆,我还从来不知道你对她们的评价这么……” “……看看她们把今晚搅得一团乱但还能笑出来的样子,绝对是当公主的好材料。”小呆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花花短裤会长和顾问先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齐齐大笑起来。 “好了小呆,别破坏氛围了”,顾问先生笑着说,“咱们就不打扰她们了,既然公主这么开心,那宴会厅的乱子,我们也不要去管了。咱们也找个小餐馆吃饭吧,今晚我买单。” “好哇,我知道两个路口外有一家卡廷风味餐厅,味道还不错。” “好,不如再叫上鸢尾花小姐?” “你!也……也行吧。” “话说回来,你们会不会偶尔觉得自己不像是故事中的一员?”顾问先生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 “偶尔吧,但所有小马都是自己故事中的主角。”花花短裤回答道。 他们在欢庆的大街上、充斥着烘焙香味的空气中,越走越远,直到转过一个街角,消失不见了。 (本卷完) 第35章 大幕拉开 “湛蓝层云,七票!” “虚线,三票!” “驹绝,二十六票!” 在小马利亚议会大厅中,一场投票正在进行,所有小马都捏着一把汗,对投票结果拭目以待,主持马每报出一个名字,就会引发一阵蹄声。 “蓝血王子,一票!”听到这个结果,会议厅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因为所有小马都知道,那一票肯定是蓝血自己投的自己。 “层云天荡,九票!” “清晨暴风,四票!” “花花短裤,九十八票!票数过半!恭喜花花短裤先生当选第三百一十五届议长!” 议会大厅里蹄声雷动,花花短裤走上议长席位,从容不迫地向大家行礼。 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内,毕竟,作为小马利亚马缘最好的大贵族,他只要出现在大家面前,那些贵族就会跟着他走,所以他基本拿下了坎特洛特地区议员们所有的选票,再加上他的政治盟友们的运作——臭钱帮他搞定了马哈顿地区的选票、顾问先生帮他搞定了吠城和巴尔的马地区的选票,上流奢华帮他搞定了天马维加斯地区的选票,以绝对多数当选议长自然不是什么难题。 他在心里得意地笑着,但脸上还是挂着那一副从容而优雅的表情,他继续向议员们挥蹄致意。 当然,并不是所有小马都能接受这个结果,就比如驹绝会长,他愤然离席,离开了议会大厅,他的随从们赶紧追上来。 “会长,您这是做什么?”他们问道,“咱们没必要和花花短裤先生闹成这样。” “你们这群蠢货!你们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吗!”他愤怒地咆哮,“你们看不清他和那个人类走的有多近吗?现在他成了议长,这下好了!这个蓝胡子叛徒和他的狗腿子蹄握议程提出的权利,那个呆瓜飞马和秘书团控制设置议程的过程,那个人类再影响着公主的判断,小马利亚哪里还是小马的国家!” 他越想越生气,一把将领带扯下来,狠狠一扔,那领带就像是一根被解开的绞索一样,在空中翻转两圈落地,金属领带夹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叮”,恰如隔壁房间里,香槟杯碰在一起的声音。 “谢谢你们,我的朋友!”花花短裤正在和他的盟友们庆祝这次胜利,他举着香槟杯向大家致意,“虽然我们获得了阶段性的成功,但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据我所知,单就小马谷水坝,就是一个大工程,除此之外,还有坎特洛特二期工程、巴尔的马造船厂、还有几条新的铁路线,还有银行的问题、教育的问题,一个忙碌但光明的未来正在前方等着我们呢!” 在他面前的有顾问先生、臭钱、葛朗福行长、工程顾问罗维尔,这几个蔫儿坏蔫儿坏的“斯文败类”再次举杯,庆祝这次胜利。 “接下来我们需要合计一下下一项工作重点了。”顾问先生放下酒杯,走到地图前,开始他的盘算。 “我建议我们先着手修复小马谷的大坝”,罗维尔说道,在和三位老同事讨论过后,钻石狗一致同意让罗维尔当这个工程顾问,原因很简单,用的排除法——阿策在铜岭有公职,自然不能挂两国的官样图章,斯波特有健康问题,还是专注一项工作比较好,至于费多,天呐,他就是太蠢了,综上所述,专业能力强、对政治有一定敏感而又聪明灵活的罗维尔成为了小马利亚的工程顾问,而既然是顾问先生伸出的橄榄枝,那他自然也是这个小团体中的成员。 “这座大坝过于老旧,加上今年夏日节,露娜公主在小马镇大闹一场,雷击使得坝体受损,它可能撑不过明年春天的凌汛了,我很怕这个。”他说道。 顾问先生和其他小马们围了过来,他们也在考虑罗维尔的建议,“以你的经验,大坝还能撑多长时间?”,上流奢华问道。 “不好说”,罗维尔摸着下巴回答,“以我的经验来说,如果条件理想,它大概也撑不过六个月,何况大坝下游就是小马镇,等撑到时限再修,岂不是太晚了?” “对,要吸取历史的教训,在我们狮鹫仍然兴盛、北风神像仍然将整个种族团结如一的年代,冯·卡特琳堡的疯女爵戴尔莎也是不顾工程师的劝阻,偏执地拒绝修复水利工程,最终造成了溃坝事件,整个安多尔施塔特城被大水冲垮!”,葛朗福行长一张嘴就是狮鹫历史。 “看来我们必须尽快行动了”,顾问先生思索道,“罗维尔,你能估算出大坝最短能撑多久吗?我们得进行施工准备。” “哦,撑到凌汛前肯定是没问题的”,罗维尔言之凿凿地回答,也许顾问先生建筑设计是一把好手,但说到建筑经验,在座的没谁比得上他,“我敢打包票,如果露娜公主没有突然又发了疯,去小马镇乱搞天气,如果没有哪匹小马突然发了精神病,去附近的死亡谷搞个什么竞速赛结果引发地质灾害,那大坝撑到明年春天之前,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开了个玩笑,把大家都逗乐了。 “那我们就准备开始修复大坝吧?”花花短裤会长……不,现在应该叫议长了,他刚想下结论,突然又想起了些什么,他望向顾问先生:“朋友,你有什么新想法吗?关于大坝?” “我确实是有想法”,见花花短裤已经和自己默契到能预判自己的想法了,顾问先生笑了一下,然后他举起手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线,“这是第一期铁路路线,从坎特洛特出发,经小马镇,穿过半个永恒自由森林,途经吠城,最后抵达特诺奇提特兰。小马镇现在的车站规模太小,将来是一定要扩建的,而这个大坝正好在这条线路上,我计划在大坝里多装几组水轮机,给车站提供能源。” 大家在商量一阵过后,一致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我会确保有议员提出这个问题。”上流奢华说道。 “那么我会确保提案通过”,花花短裤保障道,“那塞拉斯蒂娅公主那边……” “我会安排公主的想法”,顾问先生说,“但水利发电……” “我会确保工程按期保质保量完成”,罗维尔斩钉截铁地回答,“但是我们需要充裕的资金。” “那不是你需要担心的问题”,葛朗福行长说道,“全交给我就好。” 今年冬天的重点工程就这样被敲定下来了,尽管做决定者有五分之三不是小马,但又有谁能说“小马利亚不是小马的国家”呢? 有些石头十几年就会损坏,比如小马镇的大坝;有些石头即使不像石头,但还是像石头一样顽强坚定,就比如顾问先生、花花短裤,以及他们的朋友们;也有些石头,他们就像厕所里的鹅卵石一样,又臭又硬,哪怕蹲在上面都捂不热它冰冷的灵魂,而且过于光滑,跟谁都垒不到一块儿去,比如驹绝会长。 当然,也有些石头能屹立不倒几千年,却最终因为一点小小的不和谐而被撬开,就比如—— “嗯嗯嗯嗯嗯——”无序伸了个长长长长的懒腰,他把自己抻成两倍长、反过来倒着卷了两圈,拧得就像钟表发条一样,拧得胳膊腿儿都打了结,才稍稍缓解了石化一千多年带来的身体僵硬。 他像刚睡醒一样咂巴着嘴,挠挠后背,看了看这美轮美奂但略显刻意而无聊的皇家花园,打了个响指,把动物变成了植物,把植物变成了动物,然后他随手抓出一个纸杯,从西瓜变成的大象鼻子里挤出一杯勺子味的冰激凌,连纸杯一起吃了,最后又伸了伸懒腰,这才缓过来。 无序搓搓手,刚才那杯冰激凌让他热乎起来了,他脸上又一次挂上了笑容,他已经憋了一千多年没做些好玩的事了,这次一定要给“小蒂娅”和“小露妮”来个“大的”。 无序随便捏住一棵树上的一个小树枝,像拉拉链一样拉开它,然后整棵树果然就像对襟的衣服一样被拉开了,里面刚好是存放谐律之元的宝库。 无序爬过这个他随手创造出来的空间门,然后礼貌地把门关上,随手摘下一根旱芹,捅开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用角做钥匙的盒子,拿出了谐律之元,装进肚子上不知道怎么出现的育儿袋里,然后像袋鼠一样一蹦一跳地来到宝库大门前,从里面敲了敲门。 “请进。”顾问先生说道。 然后门开了,无序走了进来。 “你好,这位朋友,请问那本《小马预言大全》在这里吗?” 顾问先生头都没抬一下,他的眼睛还在盯着大坝设计图,“对,在二楼九号书架从上往下数第四层。” 无序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拿出一个像城垛一样的头盔,把它戴在头上,然后在黑白方格的地板上往正前方走了三格,“将军!”,他大喊道。 “王车易位!”书架也喊道,然后二楼九号书架和一楼十七号书架调换了位置,无序一伸手就拿到了那本《小马预言大全》,他把这本书像盒子一样打开,然后把谐律之元统统放进盒子里,在把这个盒子像书一样放回书架。 然后他转过身来,打量着顾问先生。 “啪!”一个响指,无序出现在了顾问先生的桌子上,顾问先生还是不管他,继续画着自己的设计图。 “我说老兄,你怎么在办公室里画小兔子?”无序问道。 “小兔子?你长的什么眼睛?”顾问先生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无序,然后低头一看,自己的设计图已经变成了那六匹小马的油画。 “哦,对不起,刚才是我没看清”,他把自己的两个眼睛摘下来,捂在手里晃一晃,然后扔在桌子上,变成两个二十面骰子,正好扔了两个二十,“哈!大成功!这下我看清了,你画的是小马!” 一般来说,有人在面前把眼睛摘下来,这种情况不会有人不害怕的,但顾问先生也不是一个人,在头脑里那两百多个声音的抱团壮胆下,他一点也没害怕,反而乐了。 “嘿!厉害啊!”顾问先生被无序逗乐了。 “你不怕?” “为什么要怕?”顾问先生反问。 “我可是当着你的面把眼睛摘了下来”,无序叫道,“而且我可能也对你这么做!” “害,不会的,如果你摘下来,那我们的评级就是pG-13了。”顾问先生下意识地回答,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这下轮到无序诧异了。 坏了!遇上同样能打破第四面墙的了! 好玩! “话说我好像见过你”,顾问先生又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个家伙,“要么是在书里,要么是在某个雕像上。” “也有可能两者都是”,无序回答,“因为我是无序!是混沌之主!是混沌大王!” “哦!我知道你!”顾问先生高兴坏了,他之前在小马利亚见到的都是正派马士,这传说中的大反派还是头一次见,“之前都是看见插图或者雕像,这回见到活着的了!” “啊?你知道我还不害怕?”无序是真的搞不清这个家伙在想什么了。 “哦,历史书上说你作恶多端,让小马们水深火热”,顾问先生说,“所以这肯定不可能,小马利亚的历史书一句真话也没有,真话全都写在神话里。” 这回轮到无序乐了。 很快,这两个家伙发现他们出乎意料地很投脾气,很开心的聊了一会儿。 但无序很快就想起,他还要好好耍一耍塞拉斯蒂娅公主呢,“我该走了,我还有事情要做呢”,他站起身,推开窗户,“如果有小马来问,你可别告诉她们我把谐律之元藏在这儿了。” “放心吧,任何小马问我,我都不会说的。”顾问先生保证道, “好,那我走了!”他把右手大拇指伸进嘴里,用力吹气,把大拇指吹得像一个热气球一样大,然后用左手的爪子戳破了气球。 “噗噜噜噜噜噜噜——”他像一个撒了嘴的气球一样飞走了。 顾问先生摇摇头,把窗户关上,拿起自己被篡改的设计图,先用橡皮把油画擦成水彩,再把水彩擦成素描,最后把素描擦成线稿,然后吹掉橡皮末,它就又变回了设计图。 毕竟,顾问先生觉得自己的设计图就是设计图,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所以它就是设计图。 很快,天下就大乱了。 天上的云彩变成了,下的雨变成了热巧克力,田地里的玉米变成了爆米花,路变成了肥皂。 顾问先生指挥着工程队把肥皂割下来,卖给了一群蒙着脸的家伙,大赚了一笔,给他开心坏了。 然而,一墙之隔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就快要疯了。 当前这个情况,她闭着眼都能猜到是无序从石头里逃出来了,她知道只有谐律之元才能击败无序,但自从一千年前她和露娜打了一架之后,她和谐律之元的连接就断开了。尽管她和小马们一样,也会受到谐律的影响,但她已经没法再用谐律之元的魔法力量了。 所以她赶紧把暮暮和她的朋友们召来坎特洛特,给她们讲明情况,打开装着谐律之元的金库,然后又打开装着谐律之元的盒子。 然后在一阵天旋地转中,她发现,谐律之元被偷走了! 再然后,无序从那些玻璃彩窗中现身,他得意地嘲讽着塞拉斯蒂娅公主,还叫出了六匹小马的名字,以及她们对应的谐律元素。 “别废话了!无序!”塞拉斯蒂娅公主把六匹小马护在身后,像护仔的母鸡一样,张开翅膀掩护她们,“你把谐律之元怎么了?快说!” “哦,你这家伙真无趣”,无序停止了跳舞,他掐着腰站起来,“好吧,好吧,我告诉你,但我只会用我的方式告诉你们。” 光芒一闪,他从彩窗上消失了,然后眨眼之间,又出现在了对面的彩窗里。 “想要搞清谐律之元在哪里,只要弄清事情的变化,百转千回是我的如意算盘,而最后,你们还得回到出发的地方。”然后光芒一闪,他消失了。 “这是要我们回家吗?”苹果杰克猜测道,“回到出发的地方,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塞拉斯蒂娅公主……”,小呆戳了戳公主。 “怎么了,小呆?”塞拉斯蒂娅公主问道。 “殿下,您知道庭马克图有一句谚语吗?”小呆说。 看到小呆又想秀她的传统文学功底,塞拉斯蒂娅公主赶紧制止她,“小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在另外一边,暮光闪闪正在来回踱步,她一边想一边走,走到了窗户边,“千回百转……百转千回……啊哈!一定是了!”,她指向窗外,那个经过钻石狗们的修缮,规模至少扩大了一倍的迷宫花园,“这不就是百转千回吗!” “呃,塞拉斯蒂娅公主……”小呆又想说点儿什么,但她的声音被六匹小马们的欢呼盖过去了。 “他一定是把谐律之元藏进皇家花园的迷宫里了!” “那么孩子们,全小马利亚的命运,就寄托在你们身上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用角行了册封骑士礼节,六匹小马向塞拉斯蒂娅公主回礼,然后斗志昂扬地直奔花园迷宫而去,完全忽视了小呆第三次想要说些什么,和来找塞拉斯蒂娅公主的顾问先生擦肩而过。 “哇哦,她们看上去很积极的样子”,顾问先生抱着一摞文件进了屋,他抖了抖那只被他养来当雨伞的伞蜥蜴,甩出一大滩巧克力牛奶,然后把它一把塞进伞架里。 就在这时,小呆第四次戳了戳塞拉斯蒂娅公主,“殿下,您知道在庭马克图有这么一句谚语——‘o λaβ?piνθo? e?νai ?ξw aπ? toν λaβ?piνθo.’,在小马利亚的很多书里,这句谚语常常被错误的翻译成:‘迷宫在迷宫之外’,这当然不是说的不对,毕竟这句话直译过来就是这样的,但是根据语境具体分析,这句话应该被翻译成‘谜底就在谜面上’……” 小呆这一大串着三不着两的闲白把塞拉斯蒂娅公主绕晕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打断了她,“小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进行外国文学赏析。” “殿下,您听她把话说完。”顾问先生制止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然后示意小呆接着说下去,所以小呆就顺着说下去了。 “……所以您看,刚才无序说的原话是‘千回百转是我的如意算盘’,那么有没有可能,让暮光闪闪小姐她们去到迷宫里,才是他的如意算盘呢?” 塞拉斯蒂娅公主一下子就愣住了,然后“砰”得一声,玻璃彩窗一下子全都变成了无序,他咧着大嘴狂笑不止,笑得简直要把自己像一只袜子一样里外翻过来了,“你真应该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啊哈哈哈哈哈哈!”他一边指着塞拉斯蒂娅公主,一边哈哈大笑,他的头上甚至出现了对话气泡,里面写满了“哈”字。 然后他把对话气泡摘下来,像翻书一样翻开,摊到塞拉斯蒂娅公主面前,“看看!这就是你刚才的表情!” 虽然这画也是以花窗玻璃的形式表现出来的,所以画面风格非常之抽象,但还是能看出塞拉斯蒂娅公主那吃惊的表情,而且非常传神。 “能把这块单独裁下来吗?我想把它放进我的收藏里。”顾问先生问道。 “天呐!”塞拉斯蒂娅公主扑腾着跳了起来,也许是这段时间放松得过了头,她甚至连处理信息的速度都下降了,“小呆!你为什么不早点儿说!” “殿下,我一想跟您说,但您一直不让我说啊。”小呆把脖子缩了起来。 塞拉斯蒂娅公主急得不停扑腾着翅膀,“这太糟了!这太糟了!” 顾问先生知道无序不会威胁小马的生命,所以他并不太担心六位小马的安全,“是啊,这是一场悲剧,是一场灾难,简直是天谴,是一场巨大的灾祸!”他揶揄道,“而且您至少有一半的责任。” “我的天呐,暮暮!天啊,我们该怎么办?”塞拉斯蒂娅公主慌张地问顾问先生。 “没办法,殿下,她们已经进去了”,顾问先生无可奈何地回答,“也许刚才还来得及,但您不听小呆的话,现在已经晚了。” “你也没有办法?可你不是……你不是……你是顾问啊!” “对,但我没法在骀坦尼克号撞上海怪之后再给出意见。”顾问先生辛辣地讽刺道。 “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塞拉斯蒂娅公主求饶一般地问。 顾问先生撇了撇嘴,“一起唱《天佑公主》如何?”,他说道。 第36章 谐律再临(上) 六匹小马信心满满地来到了迷宫花园门前。 “我们一定要进去吗?”小蝶看着略显阴森的迷宫,略带不安地问道。 云宝得意地拍打了两下翅膀,“当然不用,无序那个大傻瓜把这个给忘了!”说着,她拔地而起,一飞冲天,“我们只需要飞一圈,很快就能发现谐律之元在哪里!” 突然,“啪!”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云宝突然感觉不到自己的翅膀了,她诧异地转回头去,看到了她能想象到的最恐怖的一幕——她的翅膀消失了! “我的翅膀!”她尖叫着从空中坠落,苹果杰克猛地往前一扑,接住了她。 紧接着,几阵白光闪过,小蝶的翅膀、暮光闪闪的角、瑞瑞的角,都在清脆的响指声中消失了,她们惊声尖叫起来。 不过当然,叫得最大声的,还是站在城堡露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她们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她一边尖叫一边用蹄子不停地踢踏,为小马们急得不行,而她身旁的顾问先生正在淡定的和小呆共用一个双筒望远镜,他们仨都在密切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在迷宫入口,在一个不断噼啪作响的光球中,无序现身了,他很做作的挥舞着爪子,在刻意制造的闪电中,做出一副仰天大笑的模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真该看看你们脸上的表情!太好笑了!”他往后一仰,眼珠顺着眼洞滚进脑袋里,然后伸出长长的舌头,用分叉的舌尖夹住眼珠,送到小马们面前。 暮光闪闪鼓足勇气向前踏出一步,“把我们的翅膀和角还给我们!”她壮着胆子喊道。 “到时候会还给你们的”,无序说道,“我拿掉它们是为了防止作弊!因为这就是游戏的第一条规则——不许飞、也不许用魔法!” “第一条规则?” “没错!”无序用他长长的身子,像藏在珊瑚礁中的鳝鱼一样在小马间游走,“第二条规则就是——所有小马都要玩!否则我就自然胜出!” 一想到自己必然得胜,无序高兴得就要飞起来了,所以他飞起来了,“那么祝你们好运,小马们!”他扭动着肩膀,就像在跳伊多武舞一样,然后在一阵光芒中,他消失了。 “来吧,姑娘们”,暮光闪闪鼓励她的朋友,“虽然现在我们又没法飞,又没法使用魔法,但只要大家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暮暮说的对!”云宝赞同道,“只要我们齐心协力,谁还能赢过我们!” “呃……米库什安先生?”苹果杰克小心地问。 五双亮闪闪的大眼睛就带着满满的一言难尽看向她。 “来自小马利亚之外的不算!”云宝被苹果杰克的耿直搞得无话可说,“我们团结起来的时候,哪怕是梦魇之月也不是我们的对蹄!” 很快,小马们重新燃起了斗志,她们在迷宫入口整齐列队,“来吧大家”,她们齐齐迈出前蹄,“我们上!”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在原本还是平地的地方,树篱突然升起,将六匹小马相隔开来,原本已经镇定下来的小马们又惊慌起来。 尽管现在情况很不妙,而且暮光闪闪心里也在打鼓,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慌,“大家都还好吗?”,她隔着树篱问道。 “我没事!暮暮你怎么样!”苹果杰克第一个回复。 “这下不好了,我们被分开了!”云宝焦急的声音传来。 “啊啊啊啊啊啊!大家,你们在哪儿?” 小蝶的尖叫听上去中气十足。 “哦!哦!现在我们变成竞速赛喽!”萍琪还是一如既往的充满活力。 “我还好!”瑞瑞回答。 听见朋友们都没事,暮光闪闪稍微放下心来,“朋友们!我们都尽快赶到迷宫中心去!” “上路喽!”“咿——哈!”“迷宫中心见!”“回头见!”大家答应着,像闪电一样窜了出去,顺着各自的道路直奔迷宫中心。 “太卑鄙了!”城堡露台上的塞拉斯蒂娅公主用望远镜见证了这一切,她咬牙切齿地评价着无序卑劣的行径。 “太狡猾了!”小呆也评论道。 “太低级了!”顾问先生有些不以为意,但是评论出口没多久,他突然觉得四周安静了许多,他把眼睛从望远镜里转开,然后发现所有小马都在盯着自己,塞拉斯蒂娅公主、小呆,甚至无序也出现在这个房间里。 “我需要你解释一下‘低级’是什么意思?”无序气哄哄地说道,“低级”是他第二不能接受的评价,仅次于“无聊”。 “我说的是实话嘛”,顾问先生一直在想水坝的事情,现在显得有点儿心不在焉,所以就变得口无遮拦了,“这种用高额奖励吸引参赛者,然后中途突然加上霸王条款的做法,一千年前就应该过时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小呆和无序对视一眼,然后齐声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尽管他们说的一样的话,但初衷是不同的,塞拉斯蒂娅公主是有些好奇,无序是在赌气,他不觉得有谁能比自己还会捣乱,而小呆是在提醒顾问先生别再口无遮拦了。 但心不在焉的顾问先生完全没注意到问题所在,他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如果是我,我就会在一开始就给出一个看上去可以接受的条件,比如‘可以一起行动,但是每用一次魔法,或者每飞行一次,就要淘汰一位成员’之类的,把她们一点一点拆散,故意给她们分个‘在重要性方面的先后顺序’,然后从最后一名开始分化瓦解,不过当然,如果她们为了不减员而强行不使用魔法或者不飞行,这也没关系,毕竟看着她们在困境中打滚儿就足够有趣了。” 顾问先生说完,整个城堡露台鸦雀无声,只有无序记笔记的声音。 “尽管今天以前我们还不认识,但我想要您知道,我是您的大粉丝”,无序把本子和笔递给顾问先生,“能给我签个名吗?” “你……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塞拉斯蒂娅公主惊呼,“这简直太卑鄙了!简直是可耻!” “哦,殿下,您要知道,我们人类就是这样的”,顾问先生接过本子和笔,在上面签下名字,“套用一句话,我们是‘丝袜裹着的一泡屎’,当结结实实地杵在理性大地上的时候,还能凭借着漏洞百出的自律,体面地捂住内心的肮脏,但如果被某些我们难以反抗的,名为‘失控’的巨人举离理性大地,就会像安泰俄斯那样,我们的自律会失去它本该起到的作用,那些阴险的谋划和邪恶的暴行就都要流露出来了”,也许是怕塞拉斯蒂娅公主一时接受不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就像麟里亚之森的那些麒麟小马一样。” 塞拉斯蒂娅公主稍稍松了一口气,也是,麒麟一生气就会直接变成狂暴的、浑身燃火的逆鳞,这岂不是比看上去文文弱弱、马畜无害的顾问先生恐怖的多吗?但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似的,她又问了一句:“那你确定你的理性足够吗?” “当然,它总是足够的。”顾问先生干脆地回答,然后把笔记本还给了无序。 “哈哈哈哈哈!现在这个主意是我的了!”他得意地笑着,把笔记本翻开一页,把后面那页撕下来,直到这时,大家才发现刚才他让顾问先生签字的那一页已经被掏空了,顾问先生直接从那一页的洞里签到了下一页上,而下一页则是一张“好点子版权转让协议”。 “现在,你刚才的点子属于我啦!”无序说着,就用他左手上的爪子从空气里随手一抓,撕裂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他扒拉那个缝隙,对面正是另一个时空中,在迷宫门口对小马们讲解游戏规则的他自己。 “嘿!伙计!这里!”他向另一个自己挥手,然后把手里这张纸叠成小青蛙,然后纸青蛙就扑扇着脚蹼飞到了另一个平行时空的无序手上。 另一个无序接过来,看了一眼,“真是个好主意啊,伙计!”这个无序也对这个点子啧啧称奇,“不过这个签名是谁?‘顾问先生’?” “嗯?”无序把脖子伸长,从时空裂隙一口气伸到另一个自己面前,看着自己给他的那份文件,只见签名确认的地方赫然写着——“顾问先生”。 “哈哈哈哈哈!”这回轮到顾问先生笑了,“我说过你骗人的手段实在是太落后了,你把我当小马骗可不成!” “那我就去翻你的对话记录!”无序合上时空裂缝,然后打了一个响指,一大把对话气泡出现在了他的手上,“我总能找到你的名字的!” “不好意思,我自己介绍自己的时候说话总是用的全大写字母,不符合签字规范。”顾问先生得意地说。 “那我就去查别的小马的对话记录!”无序又打了个响指,更厚的一叠对话气泡出现在了他的手上,“别的小马说话总不可能全用大写字母!” “哈哈哈哈哈哈!”顾问先生笑得更厉害了,“但他们不知道我的全名,没有一个小马正确地叫出过我的全名!哈哈哈!没有……哦,没有小马知道我叫什么……哈哈,唉。”他笑到一半,然后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的嘴角就像鸟儿的翅膀,刚刚还扬到天上去,下一秒就拍在了地上,他用手捂住嘴巴,眉眼也耷拉下来。 “话说,我觉得你大概会和我的表姐很聊的来,要不要我介绍她给你?好吧,不陪你们闹了”,无序觉得顾问先生是个有趣的对手和朋友,但他不喜欢这种每一步都被堵住的感觉,“还有别的小马等着我去陪她们玩呢。”无序打了一个响指,在一阵白光中消失了。 …… 暮光闪闪在无穷无尽的树篱中穿梭,但她很快就发现,这种情况比想象中更让马恼火。在开始之前,她以为在花园迷宫里穿行,和在森林里跋涉没什么区别,可事实告诉她这二者之间有很大的区别——在树林中,尽管树木遮挡着视野,但她还是能模模糊糊的看见远方,看见自己大概走了多远,可是在迷宫里,层层叠叠的树篱彻底遮蔽了视野,莫说走过多远,她甚至连自己走过哪里都不知道。 她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种暴力破解迷宫的方法——右蹄定则,也就是一直沿着右边的墙行动,遍历每一个路口,终究是能找到目标的。 可这个方法在这里失效了,她在兜兜转转好长时间之后,发现“右蹄定则”并没有把她带去该去的地方,因为她亲眼看到树篱的结构在不停变化,她没法顺着一侧的墙壁遍历整个迷宫。 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暮光闪闪愈发急躁,她毫无章法地在迷宫里乱窜,看着一个又一个的道口在面前开启又关上,对这迷宫毫无办法。 然后就在她要抓狂前的一刻,她从一个刚刚开启的道口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杰!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啊,我终于找到你了!”她兴奋地冲过去,只见苹果杰克正背对着她,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在和谁说话?”暮光闪闪问道。 “我……没谁,我没在和谁说话”,苹果杰克说完这句话之后,似乎是过敏似的,嘴和鼻子一皱,旋即又恢复正常,“我们走吧!” “阿杰她……撒了个谎?”暮光闪闪诧异地看着苹果杰克从自己面前走过,惊讶于她刚才说过的话,但她旋即又打消了自己的疑虑,“我在想什么呢?苹果杰克怎么可能撒谎呢!”她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但事情很快就愈发地不对劲起来,暮光闪闪接下来又遇到了对一切都心怀怨怼的萍琪、对谁都心怀恶意的小蝶,以及扛着一大块石头,却愣说这是块钻石的瑞瑞,为了催促瑞瑞尽快上路,她不得不替她背着这块大石头。 在通向迷宫中心的路上,被大石头压得喘不过气的暮光闪闪心想道:“好吧,反正情况也没法变得更糟了。” 然后,她吃惊地发现云宝黛西已经取回了她的翅膀,把她们抛在这迷宫里,一匹马飞远了。 然后,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一排排树篱沉入地底,迷宫花园变成了一览无余的一片平地,但还是看不到谐律之元在哪里。 在树篱沉降而产生的烟尘中,无序又一次现身,他拍动这他那双不对称的、相对于他的体型而小得有些滑稽的小翅膀,在半空中上下浮动。 “好吧,好吧,看来有小马打破了‘不能飞行’的规则”,他打了个响指,角和翅膀又回到了小马们身上,“游戏结束,你们还是没能找到你们心爱的谐律之元!看上去一场混沌天灾,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了!” 他哈哈大笑着,撑起一把粉红色的小洋伞,这把伞的伞骨都是向上伸出的,这让它看上去更像一支高脚杯而不是一把伞。 …… 远在城堡的高台上,塞拉斯蒂娅公主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看着暮暮的朋友们在无序的魔法下,一个个成了自己所代表的元素的对立面,她们吵着吵着打成了一团,“天呐!这下她们还怎么使用谐律之元!她们一个个都变成了谎话精、吝啬鬼、满腹牢骚的小心眼儿和充满恶意的讨厌鬼了!” “听上去像顾问先生一样。” “对,就像……”塞拉斯蒂娅公主使劲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让自己停下来。 “小——呆——”顾问先生刻意拖长了声音以示威胁。 “对不起,顾问先生!” …… “无序!快停下!把她们变回来!”很明显,暮光闪闪对无序有一定的误解,“你这样不是公平竞争的行为!” “公平竞争?亲爱的,你以为我是谁?”无序把纸筒一扔,爆米花撒了一地,爆米花沉进泥土里,长出了一大丛傻笑着的向日葵,“请允许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无序,不谐与混乱之灵,你——好——哇——”,他故意拖长尾音表示嘲讽。 “但我们还没走到底,你就把迷宫变没了!我们还怎么去找谐律之元呢!”暮光闪闪还是没搞懂无序的意思。 无序听完一怔,“哦?什么?你……”,在反应过来之后,他哈哈大笑,“你以为谐律之元在迷宫里?”他按住暮光闪闪的头,把她往下按,暮光闪闪感觉自己就像沉入水里一样沉入地里,然后她睁眼了一看,发现自己正在看着出发前的一幕——“想要搞清谐律之元在哪里,只要弄清事情的变化,百转千回是我的如意算盘,而最后,你们还得回到出发的地方。” “啪!”一个响指,她又回到了光秃秃的花园里。 “看,我从没说过‘谐律之元在迷宫里’!”无序得意地说,“现在我要去制造一些美妙的混乱了,希望你们的那个什么劳什子友谊魔法能帮到你们,再见咯。”在一阵白光中,无序消失了。 第37章 谐律再临 (下) 沮丧的暮光闪闪带着她的朋友们回到了中心城城堡。 “对不起,塞拉斯蒂娅公主,我们让您失望了”,暮光闪闪略带哭腔对塞拉斯蒂娅公主说,“我们没能找到谐律之元。” 塞拉斯蒂娅公主用翅膀拢住暮光闪闪,温柔地安慰她,“没关系的,暮暮,当年我和露娜也是用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了对付无序的办法,这次是我心急了,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 另外一边,顾问先生和小呆正在尝试让其他四匹小马消停下来。 尤其是瑞瑞,塞拉斯蒂娅在上啊,这么大一块石头摆在顾问先生精心设计的屋子里,他想想都觉得烦,要赶紧扔出去才行。 “这是我的!是我的!我的宝贝!”瑞瑞紧紧抱住那颗大石头,目露凶光,像一头老虎一样警惕地盯着这群在她看来“无时无刻不在觊觎着她的宝贝的坏东西”,“是的是的!宝贝喜欢我们!我们也爱它!”瑞瑞看上去似乎已经有点儿着魔了,她的眼神阴鸷而癫狂,仿佛是某种在地下黑暗中生活了一百年的小怪物。 “尊贵的瑞瑞小姐,向您致敬,您竟然拥有这么一块美丽的大钻石,您一定不想让它被偷走吧”,顾问先生试着施展他的骗术让瑞瑞放弃那块该死的石头,“您看,我们的银行里就有这么一个专门给珠宝设计的金库,一定可以为您保管好它。” 然而这番话并没有起作用,换来的只是迎面劈来的一蹄子。 不过也不是没带来什么改变,现在顾问先生不想扔掉这块石头了,他想把这块石头留下来,就作为装饰物放在给这六匹小马留的客房外,让她们以后每次来坎特洛特,就会看见这个代表着一段羞耻的历史的纪念碑。 “哦!该死的!”顾问先生揉着青紫的眼眶,“只能用这招了!” 然后,顾问先生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口罩,拿出一张纸叠成一个白帽子,用一支红笔在帽子中间画了一个红十字,然后走到窗口,让刺眼的阳光把他的衣服漂白。 当然,阳光在一瞬间把衣服漂白,理论上这种事不太可能发生,但这一刻,顾问先生觉得这能做到,所以他的衣服就真的变白了。 小呆被顾问先生的行为惊到了,她还以为顾问先生也疯了,然后顾问先生发现了小呆在看自己,“看什么?”他说道,“你也要换!” 然后,就在瑞瑞亲吻这块被她看成是钻石的大石头时,她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她警惕地抬头,却发现是一个两脚走路的医生和一位飞马护士急冲冲地向她跑来。 不等瑞瑞有所反应,那医生就把她一把推开,拿出一个听诊器,开始听她那块大钻石内部的声音,“胎动很明显,羊水也破了,你们家属怎么现在也不说!要不是顾问先生跑过来告诉我们,它可就危险了!”这位两只脚走路的医生劈头盖脸给瑞瑞一顿骂。 “我……我不知道啊!”一听说自己的宝贝汤姆(她给石头起的名字)要临盆,瑞瑞也蹄腿无措,她赶紧问医生:“大夫,请问汤姆要不要紧!” “你甚至连产妇的名字都没报告给我们!”医生大发雷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赶紧送产房吧!”说着,旁边那位护士推来一辆小推车,他们仨合力把“汤姆”放到小车上,然后推着车就往门口跑。 瑞瑞跟着推车一边跑一边哭,“汤姆!一定要坚强!妈妈就在这里!妈妈就在这里!” 到了门口,那位医生直接用小车顶开了门,护士随后跟上,瑞瑞也想跟进去,但是被护士阻止了。 “瑞瑞小姐,请在这里等一会儿,产房里不能进家属的。”然后护士小姐关上了门。 几乎是旋转门转一圈的功夫,西装革履的顾问先生和小呆就进了屋,“不要担心,医生正在全力帮助汤姆,一定会母子平安的,你就在此处安静坐着等罢!” 好了,瑞瑞安顿下来了。 接下来是苹果杰克,她的症状是不停地说谎,一句真话也没有,而且也停不下来。 还有小蝶,她心里洋溢着对世界的厌恶,而且抬杠一般地和一切都要反着来。 虽然她们两个的情况都很难办,但是如果放在一起,就好办多了。 顾问先生把她们两个拉到一起,“你们听仔细了……” “我没听见!”“我就不听!” “……苹果杰克,小蝶知道你要说谎。”顾问先生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苹果杰克下意识要扭曲事实,但她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否认,那就是要说真话,但如果自己说假话,那“小蝶知道自己要说谎”和自己说的话必然有一个要成真。 而小蝶下意识要反着来,但她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否认知道苹果杰克要说谎,那就是遵从了现实,但如果自己表示知道苹果杰克要说谎,那就是认可了这句话。 她们那被无序的精神魔法框住的思维无法走出这个小小的逻辑冲突,开始不停报错,最后干脆宕机了,她们原地乖乖坐下,不停地发出“fffffffffff”的声音,眼睛里闪烁着蓝光,就像是一台老式电脑死机时的样子。 好了,还剩下最后一个小烦人鬼。 啧。 顾问先生看到萍琪现在这个样子,他挺心疼的,他很喜欢萍琪,这匹小马身上的那种极具感染力的快乐,能给他那颗过于理性的头脑带来很多不需要理由的快乐。 那现在他能怎么办?该怎么去治疗一个被魔法弄得心里只剩下怨气的小马?他可不会魔法啊。 再三考虑,顾问先生觉得还是放着不管好了,一来他对魔法造成的心理扭曲无从下手,二来萍琪的症状也不像其他三匹小马,她们“发病”是需要和外界互动的,而萍琪就单纯是在自己心里和一切都过不去,她甚至会觉得一块有纹路的地板砖都是在嘲笑自己,这怎么治呢? 尽管听起来有点残忍,但顾问先生觉得可行的唯一办法,就是尽快把无序打趴下,让他解除魔法,把她们变回原本的样子。 顾问先生摇摇头,转身走向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和暮光闪闪。 塞拉斯蒂娅公主不愧是优秀的心灵导师,就在顾问先生忙着对付这四匹小马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把暮光闪闪安慰好了,现在这匹小马已经重新精神抖擞起来,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的鼓励下,她的眼睛里重新散发出自信的光,她现在已经重拾信心,完成了对长期与无序作斗争的心理准备,恨不得马上就投身于新的战斗中去。 塞拉斯蒂娅公主语气温柔地对暮光闪闪讲述她和无序抗争的历史,“……所以暮暮你看,完全没有必要难过的,当年,我和露娜、白杨王、阿比西尼亚国王和诺沃女王,我们和无序斗争了好多好多年。甚至一开始,在我和露娜还没学会使用方法之前,我们拿着谐律之元也斗不过无序。你还是一个学生,却在第一次使用谐律之元的时候,就成功净化了露娜公主,我相信等我们重新找回谐律之元,你们一定能打败无序的!所以,不要再伤心啦,我的小马驹。” “嗯!我明白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暮光闪闪回答,“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寻回谐律之元的,我不会再伤心了!” “对,的确没有必要伤心”,顾问先生也安慰道,“因为谐律之元就在我的办公室里,我待会儿拿给你。”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暮光闪闪的表情就像是见了鬼一样,她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顾问先生,当然了,比她们更惊讶的是无序,一阵白光闪烁,随着一声爆响,他出现在了这个房间里。 “偷窃!放火!谋杀!”他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这个骗子!你答应保守秘密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顾问先生的眉毛和嘴角又一次开始上扬,他背着手,往前探着头,看着就像是一个准备靠卖乖来赖账的地痞。 无序打了个响指,一瞬间,房间的地板变成了水面,塞拉斯蒂娅公主、暮暮和顾问先生都沉到了水下,他们再一睁眼,发现他们来到了几个小时前,顾问先生的办公室。 …… “我该走了,我还有事情要做呢。如果有小马来问,你可别告诉她们我把谐律之元藏在这儿了。” “放心吧,任何小马问我,我都不会说的。” …… 然后一阵白光闪烁,他们回到了现在的王座室。 “看吧!你亲口承诺过,但你翻脸就不认账!”无序愤怒地指责道。 “哦?什么?你……哈哈哈哈哈”,顾问先生模仿着无序嘲笑暮光闪闪时的样子,把嘲笑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我亲爱的朋友,我是说过‘如果有小马问我,我绝对不会说’,但问题在于,没有小马问我啊!”,顾问先生又一次发挥了他玩文字游戏的特长,“所以我主动告诉她们,这自然不算违背约定。请允许我再次自我介绍——马格尼菲厄斯·米库什安,一个人类。”顾问先生模仿着无序的样子嘲讽着无序。 无序眯起了眼睛,顾问先生给他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很喜欢这个比小马们都好玩的家伙,因为和小马们相比,他能在智力游戏上和自己玩的有来有回,但是他有时候有点儿过于狡猾了,让他想起了他的“表姐”厄里斯,而厄里斯可没给无序留下什么好印象。 “好吧,这次算你赢了,但我倒要看看,吝啬、悲观、歹毒、虚伪、不忠的讨厌鬼怎么用谐律之元!”说罢,无序打了个响指,然后他消失了。 顾问先生得意地把两条胳膊从身后拿出来,反手掐着腰站直了身板,他对着无序消失的地方看了好久,他现在就像一个沉浸于自己手艺的厨子,反复品味着自己的胜利。然后他咂巴两下嘴,转过身去,发现塞拉斯蒂娅公主、暮光闪闪和小呆都在看着自己。 “你们在看什么?”他问道。 “无序一定是气的昏了头了。”小呆说道。 “这话怎么说?” “您本来也不会用谐律之元啊。” 顾问先生反应了一会儿,然后脸色“噗叽”一下就垮下来了,“小——呆——” “对不起,顾问先生!” 塞拉斯蒂娅公主仔细打量着顾问先生,她还记得顾问先生在刚刚来到小马利亚时,那副为了掩饰不安而强行装出来的优雅而镇定的派头;还有顾问先生日夜不停地阅读大量书籍,来熟悉这个陌生的世界时的样子;以及梦魇生物入侵的那个晚上,顾问先生整宿都躲在桌子底下的瑟瑟发抖的模样——这是一个智慧生物在处于陌生环境中时,自我防护时的表现。 但随着他渐渐和小马们玩在一起,尤其是从小马镇参加完摘苹果大赛回来之后,他变得愈发开朗,也渐渐松开了他拘谨的口袋,把自然的一面表现了出来。 不管是主动提出利用龙为小马利亚牟利,还是建立秘书团来协助工作,顾问先生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小马利亚的原住民,他会在下午和朋友一起喝茶,在周末和朋友一起玩桌游,他有自己的兴趣爱好,还有了自己的笔友。 可以说,顾问先生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并把小马利亚当成了自己的家。 而更难能可贵的是,当危机发生的时候,顾问先生没有像一个外来者那样袖手旁观,而且一头扎了进去,在一条更加隐蔽的战线上,用自己的智慧保护着小马利亚,和无序做着周旋。 也许顾问先生自己都没发现,就在他因为挫败无序产生愉悦感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无可否认的成为小马利亚的一员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微笑着看着顾问先生,她为顾问先生在小马利亚找到归属感而感到欣慰,也为自己有这么一位精明的异世界朋友感到自豪。 不过可能是因为表情的问题,在顾问先生看来,塞拉斯蒂娅公主更像是在无意识地傻笑,他耸了耸肩,“暮光闪闪小姐,是我去帮你拿谐律之元,还是你跟我一起去拿?”他问道。 很快,她们重新拿到了谐律之元,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顾问先生把她们送到了城堡最高一处的塔楼,“热忱”号飞艇在这里等着她们,这艘飞艇会把她们送到小马镇外十五公里的地方,然后再由她们步行进入小马镇。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顾问先生与这几位出征的小勇士们挥蹄\/手告别,暮光闪闪也向他们挥蹄,“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打败无序的!” 暮光闪闪腰上系着鞍包,鞍包里放的是谐律之元,她旁边是宕机中的苹果杰克和小蝶,再后面是哭成泪马的瑞瑞——她刚从她以为的病房回来,那位两条腿走路的医生给她抱来一块鹅卵石,告诉她“母子平安”,让她给小石头起个名字,“诺迪,就叫诺迪!”,瑞瑞回答。 那位医生点点头,把“诺迪”抱回病房,然后那位飞马护士给她送来一份长长长长的账单,这可把瑞瑞吓了一跳,因为她没有医保,她根本无力支付这笔钱。 这位飞马护士拿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没有关系的,瑞瑞小姐,我们现在有一件事,需要你去配合暮光闪闪小姐,一起去一趟小马镇,如果你们成功了,不仅医疗费可以免单,我们还给石头宝宝送三年份的石灰粉,您觉得怎么样?” 然后瑞瑞就毅然决然地告别了“汤姆”和“诺迪”,踏上了前往小马镇的飞艇。 “热忱”号飞艇的船长叫西风航道,是位老道的航海家,他在各种型号的飞艇上工作了大半辈子,没有什么突出的成绩,也没有什么严重的过错,但他活了足够久以至于在几乎所有岗位上见过各种各样的失误,因为经验丰富而成为了一位可靠而可敬的老船长,也正是这个原因,顾问先生选择了他来驾驶“热忱”号。 在小马们都登舰后,船舱门关闭,飞艇慢慢上升,水平推进器启动,直奔小马镇而去。 暮光闪闪通过舷窗,俯瞰着这饱受摧残的大地——太阳和月亮五分钟就交替一次,大片大片的山野变成了苏鸽兰方格图案,猪长出了翅膀,猫突然间有了土拨鼠的习性,虫子和大象交换了体型,条条道路变成了壕沟。 “天呐,路被变成这样,一定会有小马摔倒的。”暮光闪闪心想。 对啊,一定会有小马摔倒的,就比如露娜公主,当摔得毛蓬蓬的露娜公主走进中心城城堡的时候,塞拉斯蒂娅公主正在一封接着一封地给斯派克发信,而顾问先生正在旁边处理文件。 “哦!露娜!你回来了!马哈顿好玩吗?”塞拉斯蒂娅公主热情地招呼她,“怎么这么多天才回来?” “我迷路了!”露娜公主喊道,“还有,我们的路呢?怎么都变成大沟了!” “变成肥皂了。”顾问先生头也不回地回答。 “那肥皂呢?”露娜公主追问。 “肥皂卖了。” “那路是怎么变成肥皂的?” “无序干的。” “无序!”应该说不愧是姐妹,露娜公主在得知无序被释放时的反应,和塞拉斯蒂娅公主几乎一模一样,“坏了!糟了!坏事了!塞拉斯蒂娅,你在等什么!我们快趁着他刚被放出来,赶紧去把他打一顿再关起来!” 塞拉斯蒂娅公主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搂肩搭背地把翅膀搭在露娜公主脖子上,“不用担心,露娜,我已经让暮暮她们去处理了。” “什么!”露娜公主直接飞了起来,“你让几匹没成年的小马去对付无序!?你是疯了吗!” “冷静,露娜,冷静”,塞拉斯蒂娅公主把她的妹妹从天上摘下来,敦实地往地上一放,“你就放心吧,暮暮和她的朋友一定没有问题的,你连你老姐都信不过吗?再者说,万一她们败下阵来,不是还有我们两个吗?” “你又是这样!什么事都交给她们解决,难不成你是喝了什么迷魂汤吗!”露娜公主气呼呼地举起一只蹄子,“如果无序能被几匹未成年小马解决,我就戴一个星期小丑的红鼻子!” 第二天早上,一切混乱都消失了,返程的“热忱”号拉来了六匹小马和无序的石像。 皇家卫兵列成两排,以凯旋礼庆祝小勇士们的胜利,塞拉斯蒂娅公主身着礼服站在御台上,以无限感慨的目光注视着这几位小马利亚未来的希望,看着她们迈着自信的步伐向她一步步走近。 而她旁边,是同样身着礼服,戴着红鼻子的露娜公主。 第38章 公主们的地基 花花短裤披上他那身昂贵的礼服,严谨地系好扣子,在穿衣镜前检查是否有不得体的地方,鸢尾花小姐帮他系上领结,配好蓝丝绸绶带,带上议长的勋章。 好极,他已经准备好了。 小马利亚是一个和平的国家,这个国家已经有五十年没有经历过战火了,哪怕是五十年前的阴影野兽围城,也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月,而且在战争中受伤最重的还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本马,正因为此,小马利亚的战功授勋少的可怜。 但是今天,情况变得不一样了——有六匹小马将要接受小马利亚一级“天阳”勋章,这当然是实至名归,因为这六匹小马成就了寻常马所不敢想象的功绩——击败了混沌之主无序。 对于普通小马来说,这就是一个当代的奇幻故事,一个马众喜闻乐见的英雄传说,大家只需要听她们讲完整个故事,然后一起欢呼庆祝就好了,毕竟小马们最愁没有由头开派对了。 但作为小马利亚议会的议长,花花短裤需要操心的事情远比这些要多,就这件事情而言,它其中一些隐晦信息所展示的某种可能性,甚至决定着小马利亚未来的命运,这种迹象是如此清晰,以至于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临时会议上刚一宣布授勋的决议,花花短裤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信息。 而既然花花短裤议长意识到了,那顾问先生肯定也意识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说完这句话,他们两个就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相互点点头,等塞拉斯蒂娅公主宣布散会,他们就低着头,一起走去了顾问先生的办公室。 他们这一小团体的其他成员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他们都想知道塞拉斯蒂娅公主突然召集开会是为了什么,所以花花短裤和顾问先生才推开办公室的门,他们就围了上来。 花花短裤做出一个噤声的蹄势,示意大家先安静,顾问先生把门锁上,再拉上厚重的金丝绒隔音帘,这才转过身来,“朋友们”,他说道,“我和花花短裤先生都认为,在两三年内,小马利亚会再出现至少一位公主……而且是实权公主。” 是的,尽管塞拉斯蒂娅公主还在为自己计划的隐秘性而沾沾自喜,但有些聪明人\/马已经猜到了,在“了解塞拉斯蒂娅公主”这条路上,他们甚至走在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本马的前面。 听到这句话,屋里一瞬间安静下来了,大家都在从自己的专业方向出发,去考虑这件事的影响。 “劳驾”,葛朗福行长第一个开口了,因为他主管的是国库,这些事情又急又重,他必须尽快做好准备,“我需要明确到底会多出几位公主,你知道她们的工资都是从国库里出,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顾问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我们现在的国库状况能支持几位公主?” “三五位不成问题,小马利亚本来就是通货紧缩的状态,我们多发行一些货币,先发给公主,然后再通过各种各样的理由把钱从她们的账户上转到公共项目上就好了”,葛朗福先生回答,“可我现在担心的是万一出现了……我是说,傻子都看得出来,新的公主一定就是我们的大英雄暮光闪闪小姐了,但她的那群朋友们呢?她们也是从头到尾参与了她的英雄事迹,而且她们也是那个什么‘谐律守护者’,我是挺赞同给她们一起封公主的,但是一口气多出六个,国库受不了啊。” “抱歉,但我们真的没法推断出会有几位公主”,顾问先生摇摇头,“这不是一拍脑袋就能预测出来的,但我只能判断——要么一位,要么六位,而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最好还是按六位准备。” 这就麻烦了,尤其是在小马利亚。 如果是在曾经的狮鹫帝国,想要快速增加中央政府的收入,至于要皇帝下达命令,要求各大领主增加贡金即可,如果是在卡廷共和国,这只需要由议会宣布增加税率。 但是小马利亚,我的天哪。 与其说小马利亚是个王国,不如说它是个共主邦联,一个松散的君合国——被谐律联合在一起的小马们以公主为首,各个城市政治自治、经济独立,每年只需要向坎特洛特缴纳少量象征性税金,甚至连共同宪法都没有,只有一份一千多年前的共同纲领性质的文件。 当然,在小马利亚这个乌托邦般的世界,这种做法丝毫不影响小马们的生活,在沁染整个世界的谐律影响下,这反而让他们生活的更加自由快乐,每个小镇都有自己的文化,都有自己独特的节日,小马利亚就像一个多元文化的嘉年华,所有社群都是独立自由而积极向上的,顾问先生对此抱有一种“羡慕而无奈”的态度,他又是嘲讽,又是嫉妒,又带着一点失落地评价道:“看来理想化的‘无政府主义乌托邦’只能在一个纯良的魔法世界中才能实现。” 尽管这些做法在文化上带来了百花齐放,但在另一些方面上,却带来了巨大的劣势。 就比如花花短裤所管理的那个议会,它实际上只是一个“花花枕头”,与其叫它议会,还不如叫茶话会,它的作用只不过是给各个自治城市的自行其是加上一圈由“共同认可”编织的“合法性”花边。 所以,在这种环境中,除非小马利亚进入国家紧急状态,否则提税是不可能的。 “我们能不能主动操作货币贬值?”葛朗福先生提出了另一个解决方案,“反正公主们需要的不过是一个数字,我们把货币贬值到原来的六分之一,那就可以用养活一位公主的钱来养活六位公主了!” “绝不可能!”臭钱先生坚决拒绝这种做法,“马哈顿之所以支持我们,就是因为我们向他们保证了纸币具有稳定的购买力,现在纸币刚发行不到一个月就贬值,他们会把我们生吃了的,而且还要蘸着盐吃。” “我就这么一说……”葛朗福先生咕哝着,缩进了沙发里。 “除此之外,我们还要考虑这件事的政治意义”,花花短裤说道,“我们目前有两位天角兽公主,一位飞马升变来的天角兽公主,并确定即将拥有一位独角兽升变而来的天角兽公主,那么陆马呢?尽管陆马们向来对政治上的事情慷慨大度,但他们的大度不是我们可以轻慢他们的理由,所以我觉得我们有理由相信,暮光闪闪小姐的朋友们也一定会被晋升为天角兽……除非塞拉斯蒂娅公主她昏了头啊。” 花花短裤的玩笑把大家都逗乐了,他们一起笑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投入工作中。 “六位新的公主,会不会需要新的宫殿?”罗维尔提出一个新问题,“哪怕不需要新建宫殿,那也需要修改坎特洛特的二期工程设计,给她们更大的空间。” “还有新的法律、部门、和其他城市的交接问题”,花花短裤痛苦地挠挠脑门,他虽然喜欢社交、擅长社交,但是这种注定会有所争论的高强度社交,他可喜欢不起来,“塞拉斯蒂娅在上啊,‘公主一扯皮,小马跑断蹄’,半句假话也没有啊。” “而且你们别忘了明年那件事”,葛朗福先生提醒道。 也许是老年历史学家的通病,葛朗福先生说话总喜欢说一半——不过当然,也有可能是他靠讲故事赚钱的职业病犯了,话讲一半等着听众付钱呢——也正因为此,在座的都没有搞明白他要说啥,他们茫然地看着葛朗福,等着他的下半句话。 “我是说,‘北方的事情’。”他补充道。 这下,大家就明白他在说什么了,那确实是件要命的事。 “又一个一千年呐”,顾问先生感叹道,“我来的真凑巧。” 眼下,这件事又和新公主的事情凑到了一起,一个害命,一个谋财。 小马利亚的管理者们低下头,叹了口气,“唉,家难当啊。” …… “这——真——是——太——棒——啦啦啦啦——”萍琪把脑袋伸出舷窗,迎着风高呼。 尽管苹果杰克也非常激动,甚至激动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先关心朋友们,怕萍琪听不见,她把头从后座的舷窗探出去,“萍琪,甜心儿,把你的小脑袋缩回来,注意安全!” 然后,她听见脑后传来一个声音,“不用担心,坐车禁止探头是为了防止撞上路边的东西,或者撞上隧道,我们这是在天上,非常安全的!” 苹果杰克转头一看,是暮光闪闪,她也把头探了出来,正在迎风傻笑,看来击败无序的确让她很有成就感。 “就是!与其担心撞上东西,不如担心从飞艇上掉下去”,云宝也把脑袋探了出来,“不过不用担心,如果你们掉下去了,我会在你们开始尖叫之前就接住你们的!”话一说完,云宝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洋溢的激情,她扒着窗口跳了出去,绕着飞艇转着飞。 “呜呼!”小蝶也探出了头,激动地迎风欢呼,不过她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甚至比风声还要小,所以只有她的朋友们听见了她的声音。 “亲爱的,你应该这样——呜呼!!!”瑞瑞也把头探了出来,在激动之中,朋友们的簇拥下,她觉得暂时放下淑女的矜持也无伤大雅,这一刻,和朋友们尽情庆祝才是最重要的。 在“热枕”号引擎发出的“嗡嗡”声中,在西风航道船长的烟斗所飘散的烟雾中,离坎特洛特越来越近。 她们高唱着,欢呼着,飞艇内一片喜气洋洋,“呜呼!”“呜呼!”“呜呼!” …… “唉嗨”“唉呀”“唉……”办公室内一片愁容,大家哀叹着,痛苦地思索着。 在座的这几位仿佛离一个可控的未来越来越远,沉重的负担压在他们肩上,肉眼可见的把他们压在了沙发里,压得他们只有出的气、不见进的气,很快,屋里就充满了他们吐出来的惨淡的愁云。 一个又一个的想法被提出,又一个接一个地被掐灭,直到最后,所有看似能立刻生效的方法都被否决了,他们只得开始制定痛苦的长期经济计划,并祈祷公主不会今天就把那六匹小马晋升为公主。 现在他们开始理解天才独角兽学院的墨水瓶教授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毋庸置疑是一个天才,她常常有很多非常棒的奇思妙想,但是当她提出这些想法之后,负责将想法落实的小马就要惨了。”墨水瓶教授的话犹如震雷般落在耳边,字字泣血,他们仿佛直接看见墨水瓶教授为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一个心血来潮的想法而呕心沥血的无数个日夜。而现在,这副落实拉斯蒂娅公主的奇思妙想的重担落在他们身上了。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要尽力去做,毕竟,在过去的一千年中,塞拉斯蒂娅公主一直在守护着小马们,她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小马利亚,且不说她为此受过多少伤,吃过多少苦,单就一点——她一千年来都要在标准日出时分前起床——就这一点,就足够让大家敬佩的六体投地了,当然,顾问先生是五体投地,他没有尾巴,而葛朗福先生是八体投地,他还有一对翅膀。 而就像他们接过墨水瓶教授的重担一样,这几位小英雄也即将替塞拉斯蒂娅公主接过部分担子。 这种传承总会让大家散发无限感慨,而且他们也非常荣幸能够像墨水瓶教授辅佐塞拉斯蒂娅公主那样,为这几位将来的公主保驾护航。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研究这几匹小马的喜好,并推测她们上台后会做什么了。 为此,他们经过多番探讨,最终决定——不管“准公主”要做什么,只要是好事,他们都会默默支持到底,让她们像塞拉斯蒂娅公主那样,放蹄去发挥,他们会像沉默的老父亲那样为她们准备好所需的一切的。 “她们肯定会做的非常棒的”,花花短裤说道,“她们关系紧密、配合无间,既有在各个方面上的专家,也有坚定善良的主心骨,我会绝对信任她们。” “你说的很对”,顾问先生表示认同,“如果想找几匹小马来诠释谐律的精神,那想必就是谐律的小守护者们了。” “你们不知道整个小马谷都在夸她们”,家住小马谷的臭钱对此了解的最深刻,“除了在坎特洛特能听到的事情之外,她们还做了很多很多事。” “但我们不能凭借这些表象就认定她们会是好公主啊”,熟读历史的葛朗福先生对此持谨慎态度,“格罗弗三世皇帝也是这样,在当储君的时候要多贤明又多贤明,登基之后什么毛病都有了,喝酒喝的连月不醒。我是说,要是这几个小家伙也和格罗弗三世一样,那可怎么办呢?” “你是说,万一以后我们有个酒懵子公主该怎么办?”顾问先生环视一眼,突然笑了,“哦,我们可拿这些酒醉醺醺的公主们怎么办呢…… what will we do with a drunken ponies? (我们该拿这些喝醉的小马怎么办?)” 顾问先生试探性地唱了一句,屋里一开始只是隐隐有笑声,然后开始有伙伴接上了顾问先生的歌,加入的伙伴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了大合唱: “what will we do with a drunken ponies? (我们该拿这些喝醉的小马怎么办?) what will we do with a drunken ponies? (我们该拿这些喝醉的小马怎么办?) what will we do with a drunken ponies? (我们该拿这些喝醉的小马怎么办?) Early in the morning! (就在这大清早的!) weigh-hay, up she rises, (转动绞盘,升起船锚) weigh-hay, up she rises, (转动绞盘,升起船锚) weigh-hay, up she rises, (转动绞盘,升起船锚) Early in the morning! (黎明打破夜的沉寂) ……” 在他们的合唱中,小马利亚就像那首歌里的大船,在欢声笑语中,于海图上定下了一个相对确定而美好的未来。 成年人\/马\/钻石狗\/狮鹫(该死的不要再加了!)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在繁重的工作中,只要能有一次同时抬头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就能让他们开心一会儿。 不过当然啦,他们也不用像这首歌的后半段里唱的那样“用水管把她们栓在下水道口醒酒”,因为六匹小马都是好小马,而且她们也还没有成年,只能喝苹果汁。 总而言之,在当天下午,六匹小马的授勋仪式隆重举行,所有重要小马都盛装出席了这次仪式,大家都在为小英雄们欢呼、庆祝,她们也尽情沉醉于这场盛大的派对,直到深夜。 在席间,瑞瑞找到了顾问先生,真挚地向他道了歉,而顾问先生也接受了她的道歉。 在回卧房的路上,瑞瑞一路夸着顾问先生,“米库什安先生真的是世界上最聪明、最绅士、最大度、最宽容……” 然后她们突然看到,在她们那间客房的门口,不知何时多出一处干景池,池中还放着两块贴了塑料假眼的石头,一个写了“汤姆”,另外一个标记着“诺迪”。 “……最邪恶的人类!” 第39章 如此癔症 众所周知,强迫症是一种非常普遍的心理疾病,所有小马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儿强迫症,不过大多只局限于他们所关心的方面。 比如多嘴先生,他是公主们的管家,还是行程主管,他会确保他对这一整天的规划能够完美执行;比如银甲闪闪,他是皇家卫队的队长,因为他承担着保卫公主们的职责,所以他会尽力确保让所有事情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再比如毒舌夫人,作为一名策划审计师,她不能忍受任何不整齐、不合规,以及一切计划之外的东西。 但如果把他们三个的症状都加在一起呢? 那你会获得一位正在对着台历发狂的紫色独角兽小雌驹。 “已经是星期二了!如果我在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再交不上学习心得,我就拖沓了!”她对着逐渐升至天顶的太阳尖叫。 在极致的紧张下,暮光闪闪仿佛看到太阳正在像表盘上的秒针一样,正在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向一天的终点,她仿佛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因为交不上作业而被迫降级,被发配回坎特洛特魔法幼驹园重修婴幼驹课程的样子了。 暮光闪闪把自己的日记翻出了幻影,却一件值得写成心得的事情也找不出来,然后她又冲回床边看了看太阳。 尽管太阳几乎没有动过,但在她看来,这残酷的太阳已经趁着她没注意的功夫,跑出一大截了。 “公主在上啊,难道就没有什么问题需要我解决吗?!”暮光闪闪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有什么能让她发散成周记的事情。 她使劲揉着自己的脑袋,可直到她揉得自己鬃毛凌乱,也没挤出任何想法,豆大的汗珠从她头上流下,她的呼吸也开始变得粗声粗气,眼神中透露着一丝癫狂。 “我得上街去看看大家有没有需要我解决的问题!”说罢,她冲出了金橡树图书馆。 当然了,强迫症并不局限于小马,钻石狗也会有强迫症,而且由于这个种族大多从事建筑相关行业,所以他们的强迫症要更普遍一些。 就比如小马利亚的工程顾问罗维尔,他就是一个比较典型的强迫症患者,而且他的强迫症还或多或少掺杂了一些焦虑症。 这或许是因为他有一个不驹一格的上级和几个一直在快速进步的下属导致的,他一方面觉得大家进步是一件好事,另一方面又担心自己进步不够快,被大家超了过去。 当然,他从未想过打压自己的下属,可他又不甘心被超越、被取代,所以在顾问先生伸来橄榄枝的时候,他及时跳了车,并把他那种“略带焦虑的强迫症”带来了小马利亚。 罗维尔拍拍口袋,听见了“哗哗”得金属碰撞声,他确信自己已经装好钥匙了,于是他带上大门出去了。 扭一下锁芯,掰一下门把手,掰不动,再打开锁,掰动一下,确定在没锁门的时候,把手是能掰动的,再锁上,在拉一下门把手,他现在确定门锁好了。 罗维尔穿过复杂的新坎特洛特城堡的走廊,下了十一层楼,来到货用火车站,准备搭乘下一班的列车前往小马镇。他需要在水坝修复工程开始之前,先建立好施工营地和材料仓库,如果进度理想,那大概明天晚上,仓库就可以准备进料,而他也可以坐着晚班车返回坎特洛特,把自己塞进舒服的狗窝里了。 罗维尔站在站台上,看着工马们将大件的器材和建筑材料装上火车,这种感觉非常奇怪,让罗维尔觉得很不舒服,当别马在工作,自己却闲下来的时候,罗维尔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也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劲,他只是觉得“老天让他闲下来,指不定是准备趁他放松警惕给他来一记狠的”。 所以所以罗维尔拍拍口袋,确定钥匙工作前还在自己口袋里,然后从手提箱里取出清单,开始当场核对。 大概一个小时多一点,剩下物资都被装上了车,罗维尔也清点了至少三次半。 当然,这个多出来的半次不是他刻意的,而是他每次被打乱工作,就会从头开始清点,哪怕他还记得被打乱之前的工作内容,他也坚持要从头开始——为了一种被称作“按照流程完整而完美的工作”的仪式感。 “老大,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可以走?”施工队的临时工乡下萝卜问罗维尔。 罗维尔拍拍口袋,确认他的钥匙还在,然后挥了挥爪子,“我们出发!”他说道。 前期施工队上了车,火车司机发动引擎,罗维尔站在火车门口,一只爪子踏在舷梯上,一只爪子踩在地上,两只前爪抓住登车扶梯,努力回想自己有没有落下的东西,门关了吗?门锁了吗?灯关了吗?水关了吗?东西都带了吗?钥匙还在身上吗?物资有没有落下的? “没有,都带好了。”罗维尔对自己说,于是他登上火车,拍了拍口袋。 …… 当然,我们知道强迫症也不局限于小马利亚,某些异世界的生物也有强迫症,比如我们的顾问先生。 作为头脑比较复杂,而且是为数不多会“过度思考”的动物,人类的精神状况在全宇宙都能称得上数一数二的差,更何况在纯良的小马利亚,更何况是顾问先生。 塞拉斯蒂娅公主也尝试让顾问先生去看看心理医生,但顾问先生的心理学水平明显高过那些医生,他成功地让医生觉得有病的是他们,并乐此不疲,以至于塞拉斯蒂娅公主开始禁止他去看心理医生了。 顾问先生一开始是拒绝和医生交流的,他不想展现自己的内心,但在把一位医生说得辞去工作背上行囊,去“寻找这个远比自己要大的世界中,真正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之后,他开始发现了乐趣,而等到塞拉斯蒂娅公主下达禁令,他又成功地说服了自己,让自己确信“自己说跑了医生,就是为了使塞拉斯蒂娅公主放弃让自己看医生的念头”,于是他又变得洋洋自得起来。 算了,我们不说顾问先生的其他病了,我们先说他的强迫症。 顾问先生的强迫症,和罗维尔、暮光闪闪都不一同,他既没有那种“只讲效率、不谈情分”的上级,不需要担心自己被取代,也没有一直压自己一头的师长,所以他的病因并非来自外界,而是出自内心。 顾问先生有很强烈的完美主义情结,所以他事事追求完美,但他又很现实主义,他知道他不是神,没法事事完美,可他又是强迫症,想要一切事情都做到让自己满意。 那么什么程度能让顾问先生满意呢——完美的程度。 所以顾问先生就在一个循环式的心理问题中不停打转,他一边催促着自己尽快解决工作,一边劝自己三思而后行,并在迟疑和逡巡中,在“过度思考”这个问题里越陷越深。 不过当然了,“过度思考”的强迫症算不得一个完全负面的东西,这是一把双刃剑,增加了思维的深度和广度,可这也增加了逻辑上的跳跃性,这使得小马们很难跟上顾问先生的思路,有时候也让他对着一个简单的东西过多发散,以至于想出一些完全脱离事实的结果。 就比如这个诡异的“飞艇坠毁事件”。 顾问先生得到消息,有一艘来自南方的非法飞艇坠毁在南露娜洋,靠近廊厩城的海域。 像以往一样,小马利亚的民间力量先官方一步组织了救援,但是坠毁的地方出现了狂风暴雨,救援船队无法靠近。 参与救援的小马们隐约看到,有另一艘飞艇从雷暴中出现,然后下降到了水面的高度,捞走了幸存者,然后又飞走了。 等到天气转晴,小马们划着船去到船难发生的地方,那些幸存者果然已经被救走了,他们只打捞出一些切成方块的混凝土、一些奇奇怪怪的面具,还有一个很奇怪的旗帜,看上去像是两只闪电形状的眼睛。 没有小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当这件事的报告被送到顾问先生的办公桌上时,顾问先生立刻进行了一场晦涩的头脑风暴,并得出了一个寻常小马难以理解,甚至看不出两者之间关系的结论——他必须把水坝工程排到第二位,并将巴尔的马造船厂的优先级提上来。 让顾问先生先思考一会儿吧,我们先把目光转回小马镇,看看暮光闪闪如何了? 毫无疑问,她疯了。 在小镇里转了半天,她发现大家的生活难得没有什么纰漏,而且难得的没有怪物袭扰、没有鸡蛇兽出没、没有非法矿工,也没有拖着大篷车的自大狂魔术师。 暮光闪闪急疯了,大家的生活不应该一帆风顺啊!如果这样的话,她还怎么完成任务呢? 很快,她的思维开始螺旋上升,在一个有限的空间里越绕越小,并逐步极端化, “既然没有问题让我去解决……”,她开始翻找自己的杂物箱,并从中拿出一个看上去很旧的驴子玩偶,“……那我就创造一个问题!” 草坪上,可爱军团童子军的三匹小马玩的正开心,她们在一起玩球,可就在她们玩的起劲的时候,皮球在空中定住了,然后“砰”得一声,从里面炸出了金橡树图书馆的那位怪姐姐。 “你们好啊,小家伙们!” “呃……你好,暮暮”,苹果丽丽看见暮光闪闪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显得有些迟疑,“你还好……” “还好!哦!当然还好!”暮光闪闪瞪着铜铃般的大眼,“你们三个好朋友都好好的,也不需要别的小马来帮忙不是吗?” 可爱标记童子军的三匹小马已经抱在了一起,她们搞不清楚暮光闪闪这是怎么了,但她们知道,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然后,暮光闪闪拿出一个看上去非常老旧的毛绒玩偶,“这是聪聪,是我小时候的玩偶,你们可以和她一起玩,哦对了,她还有专属的小笔记本和羽毛笔,你们可以和她玩做作业的游戏……你们谁先来!” 暮光闪闪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犀牛一样,用一种又滑稽又危险的姿态在小马之间走来走去,催促着她们赶紧为了抢玩具而吵起来。 有碍于可爱标记童子军之间深厚的友谊,也出于目前暮光闪闪比地狱三头犬还吓马的样子,可爱标记童子军的三匹小马你推给我、我又推给她,愣是没谁敢去碰那个玩偶。 看到这招没能成功,一个大胆到甚至有些邪恶的想法在她的脑海里诞生,不过当然了,起码在那一刻,她觉得这样做既可以帮助她完成周记,也可以给小马们打个预防针,这可真是一个好办法啊! 于是她对那个毛绒玩具释放了一个“一见钟情”魔法。 于是就天下大乱了。 可爱标记童子军的小马们为了毛绒玩具打了起来,路过的大麦金托什中招之后,轻轻松松抢走了玩具,他叼着玩具跑遍了整条大街,让全小马镇的小马都中了招,于是整个小马镇都爆发了内战。 从云朵上到河沟里,无一处不是打成一团的身影——镇长的眼镜片被不知道谁给一蹄子敲碎了,糖糖的粉蓝两色鬃毛混在了一起,呈现出杂乱的颜色,车厘子老师和芙蓉、芦荟打成一团。 而这就是罗维尔经过小马镇时所看到的,也是施工队所看到的,所以他们也一股脑儿地加入了这场小马镇内战。 好吧,既然大家都去抢玩偶了,那看来罗维尔在明天晚上之前完成仓库建造的梦想也就破灭了。 但说不定他还是能赶上明天回坎特洛特的车,因为顾问先生刚刚下调了水坝工程的优先级,他不需要抢时间建仓库了。 我们先放罗维尔和小马们打一会儿,先看看顾问先生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道是顾问先生觉得修水坝不重要吗?当然不是,只是因为某些突发情况,有些事情变得更重要了,尤其是一些需要很长周期才能开始盈利的项目。 而原因,就出在小马们从南露娜洋捞出的这面旗帜上——臭名昭着的雪人军阀,风暴大王的旗帜。 顾问先生意识到自己可能在无意识间做了一笔错误的交易,那些从他这里一口气买走了那么多肥皂的,一定就是风暴大王的手下了。 他之前还好奇,这帮操着南方口音的家伙为什么要一口气买这么多肥皂,现在想来,这大概率是为了打着采购民用物资的幌子,买来肥皂,提炼甘油来制造军用炸药。 天哪,顾问先生都不敢想象要是这一笔交易真的成了,会引发什么后果——一向被认为是谐律楷模的小马利亚向冲突地区出口准军用化学品!?这会在国际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的。 所以幸好暮光闪闪她们及时击败了无序,让那些肥皂又变回了混凝土路基,要是将来有小马问“我们在风暴大王袭击友邦的时候做了些什么?”顾问先生就可以自豪的回答:“我们坚决地用石头击落了一艘属于风暴大王的军用运输船。” 而除此之外,最让顾问先生拿不准的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态度。 按理来说,塞拉斯蒂娅公主和诺沃女王是一千多年的好友,如今骏鹰菲亚遭到入侵,塞拉斯蒂娅公主不说伸出援蹄,怎么说也得谴责一下吧,可塞拉斯蒂娅公主甚至对此什么都没说。 按照人类的思维惯性,顾问先生觉得“不表态就是最好的表态”,塞拉斯蒂娅公主可能根本就不希望小马利亚被卷入这件事,那为了配合塞拉斯蒂娅公主,顾问先生就没提这回事,也没把这件事写进文件。 但是很可惜,顾问先生的心思完全想错了,他的想法完全是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出发点上的,即“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沉默是一种表态”。 然而,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诺沃女王以为塞拉斯蒂娅公主会发现她这里的情况,所以就没向小马利亚进行外交通报,而塞拉斯蒂娅公主以为如果诺沃女王遇到问题,肯定会通知她,所以就没刻意留心。 事实上,塞拉斯蒂娅公主直到很久以后,当风暴舰队突袭小马利亚并开始轰炸坎特洛特的时候,她还以为骏鹰菲亚依然和平而稳定,并要求露娜公主去骏鹰菲亚求援。而等到她被从石头里救出来之后,才得知骏鹰菲亚在小马利亚遭受攻击之前,就已经沦陷了。 所以,塞拉斯蒂娅公主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也就没法做出回应。 就这样,小马利亚的君臣在这件事上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刚好错过的默契,这件天大的事情就这样被遮了过去。 而这一切的起因,就是那艘该死的、坠毁的飞艇,以及顾问先生自作聪明的“过度思考”。 从历史结果上看,顾问先生在不经意间执行的绥靖政策,其破坏力显然超过了暮暮引发的“小马镇内战”,但顾问先生和暮光闪闪不同,他都是自己擦屁股的,所以顾问先生做了一系列的部署——他将水坝工程往后推了一周,将造船厂的优先级提高上来,就是为了等以后公主转变态度,准备开始对风暴大王采取敌对措施的时候,小马利亚有足够多的财政准备来支持军事行动。 虽然他的补救行为在日后使得小马利亚避免了被占领的命运,但是,当然啦,从事实上来看,这是顾问先生又一次“以人类之心,度小马之腹”了,因为塞拉斯蒂娅公主根本就没那么阴险,也没那么聪明,或者说,没有人类的那种“灵活调整底线的聪明”。 顾问先生写好文件,去找塞拉斯蒂娅公主签字,却发现塞拉斯蒂娅公主一副急匆匆的样子,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而这对顾问先生来说,可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他可以趁着塞拉斯蒂娅公主忙中有乱,浑水摸鱼地把文件通过了,这招屡试不爽,而这次也毫不例外。 看着塞拉斯蒂娅公主神色匆匆地飞出窗外折向南方,顾问先生一边用吸墨器吸干多余的墨水,一边猜测塞拉斯蒂娅公主可能要去干什么。 能干什么呢?当然是去给她那位好学生擦屁股了。 听说小马镇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塞拉斯蒂娅公主急坏了,如果不是传送魔法有距离限制,她甚至都想把瞬移去小马镇,不过好在她有一双翅膀,可以飞着去,所以半多个小时,她也就到了。 顺着遍地“战火”,塞拉斯蒂娅公主很快就找到了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她在混战的马群上空释放了一个大规模的破解魔法,消除了如同病毒一般蔓延开的“一见钟情”魔法。 “暮光闪闪!去图书馆见我!”她严肃地命令道。 “再见了,朋友们”,暮光闪闪垂头丧气地站起身,迈着沉重的步子向金橡树图书馆走去,“如果你们想找我,我会在坎特洛特魔法幼驹园等你们。” 小蝶带着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什么……魔法幼驹园?” “坎特洛特的?”云宝也非常惊讶。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见不到暮暮了?”萍琪难过的都不行了。 苹果杰克走过去扶住萍琪的肩膀,“大伙儿,想想我们该怎么办吧。” “这在所有有几率发生的事情中最最最坏的一件事!”瑞瑞捂着脸哀嚎起来,然而她的朋友们觉得她有点夸张了,都用着一副“你在干嘛”的表情盯着她。 “我是说真的。”瑞瑞解释道。 苹果杰克想了想,“那汤姆和诺迪……” “它们根本不存在!” 这五匹小马在塞拉斯蒂娅公主和暮光闪闪谈话的时候突然闯入,她们把暮光闪闪护在身后,拼命向公主解释,希望塞拉斯蒂娅公主可以不要惩罚她们的朋友。 而塞拉斯蒂娅公主本来也没想着要惩罚暮光闪闪,她更多的是自责。 早在今年夏末,吠城闹虫灾的时候,顾问先生就提醒过她,“您一定想不到您在您学生眼里的形象——她特别、特别、非常怕您,我觉得这不是正常的师生关系,您应该有所注意”,但可惜当时的塞拉斯蒂娅公主玩的比较疯,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才导致事情一步步发展到了今天的程度。 所以在面对沮丧的暮光闪闪和她焦急的朋友们时,塞拉斯蒂娅公主一直都是柔声安慰,等小家伙们情绪稳定之后,她才提出了自己给予她们的惩罚:“从今天起,你们所有小马都要向我报告友谊的学习心得——不过只是在有所发现的时候。” 小马们欢天喜地,因为这意味着她们可以继续生活在一起了;塞拉斯蒂娅公主也很高兴,她很庆幸自己的疏忽没有引发更大的问题,而有限的问题也在小马们的友谊中,变成了一次机遇。 当然,远在坎特洛特的顾问先生也很高兴,他的企划又一次通过了,对于一个工作狂强迫症来说,复盘自己算无遗策的一天,是一种美妙的消遣。 欸?我们是不是落下了一位? 啊,我们落下了工程顾问罗维尔,让我们看看他在干什么—— 只见罗维尔茫然地走在小马镇的街道上,脚步踉跄,形同疯癫。他时不时拍拍口袋,然后哭嚎着大喊—— “我钥匙呐!?” 第40章 梦魇之夜 顾问先生的桌子上放着两封信,一封是萍琪寄来的,另一封是天琴心弦寄来的,她们都邀请顾问先生来小马镇体验梦魇之夜的节日气氛。 顾问先生当然非常想去见识一下,毕竟能够融入小马们,是他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情,但是他也有他的顾虑。 其一,他还有一些工作要做,要赶在接下来的三天假期开始之前完成,不然大家都去休息了,谁来帮他传达呢? 其二,他觉得应该考虑一下露娜公主的感受,毕竟梦魇之夜是小马们调侃梦魇之月的一个节日,顾问先生相信露娜公主大概不会喜欢这个节日,就像某位宗教创始人可能不会喜欢被后世看做是他的象征的十字架一样。 此刻,他头脑里有一半的声音让他别管别马的看法,满足好奇心才是最重要的,还有另一半的声音让他多想想别马的感受。 顾问先生耸耸肩,遇到这种争论时,顾问先生倾向于不专注于争论本身,而是为“能吵出结果”创造条件,所以他转身工作去了,“只要我把工作都处理完了,就不用担心影响工作了,到时候再问问露娜公主就好了。”他想道。 于是,顾问先生起身去起草文件了。 事情不少,而且事情很急。 他需要把已经划拨给水坝工程的资金抽调出来,发送到巴尔的马去,然后在下个半月的资金中预留出补水坝工程窟窿的钱,然后为明年北方的事情规划一下,有些决定需要马上做出,赶在今晚的文件通报之前发送出去。 又看了一眼新大坝的沙盘模型,顾问先生叹了口气,“总不至于闹出什么乱子的”,他想道。 而在城堡的另一端,皇家天角姐妹正在聊天,塞拉斯蒂娅公主正在努力劝她的妹妹去小马镇参加梦魇之夜的节日。 “露娜,这可是个好机会,和小马们玩在一起,可以让大家更了解你。”塞拉斯蒂娅公主劝道。 露娜公主看不清脸色——因为她的脸是深蓝色的——但是听语气明显有些不耐烦,“我不去!这听上去就是一场葬礼,你会去参加自己的葬礼吗!”露娜公主明显还是对她曾经是梦魇之月这一段历史有些忌讳。 “但是露娜”,塞拉斯蒂娅公主继续耐心地劝她,“那是因为大家不了解你,而且大家‘埋葬’的是过去的你,去和小马们近距离相处,以一次难忘的经历作为新生活开场的仪式,这难道不好吗?” “你要这么说,那倒不无道理”,听到这句话,露娜公主的语气明显缓和下来了,但还是显得有些僵硬,“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假如大家在节日传说中所说的怪物是你,那你还有兴趣去参加这个节日吗?” “我知道这很奇怪……”,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语气稍有放缓,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令她很不愉快的事情,但她马上又用更积极的语气对露娜公主说:“但是,你知道的,露妮,如果你选择一直封闭自己,而且在一个难得的、小马们在晚上都出来玩的节日里,不去见见他们,那你又该如何让大家接受夜晚之美,如何让大家愿意认识你、理解你呢?露妮,我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我希望你能快乐,但如果不解决这个曾经让我们两个地月两隔的万恶之源,我们又怎么能放下心呢?” “那看在我们两个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去一趟吧。”露娜公主仰起了头。 “哦!我已经等不及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妹妹是多么好的一匹小马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抱住了露娜公主,用脸颊蹭她的脸蛋。 “放开我!蒂娅!” …… 大概下午五点左右,顾问先生完成了工作,再检查无误后,他把文件发了出去,然后去询问了露娜公主的建议,结果他发现露娜公主正在从她的一千多件看上去一模一样的斗篷里找一件今晚去小马镇穿的服装。 好吧,既然露娜公主自己都想去参加梦魇之夜庆典,那顾问先生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他又问了一遍露娜公主“要不要赶六点钟的晚班飞艇?” 露娜公主自然是拒绝了,“不用,你们先去吧,我要给小马们一个大惊喜!”她说道。 顾问先生是个好领导,他对下属是非常照顾的,他专门为那些在坎特洛特工作的小马镇小马开通了一班特别架次的直达飞艇,还用的是最新建成的“飞行家”号——这样他们就可以在放假前的最后一天也准时下班了,不用为了能准时到家而给他们提前放假了。 所以说顾问先生绝对是个好领导…… 前往小马镇的这班特别飞艇上尽是妖魔鬼怪,很明显,回家参加梦魇之夜的小马们在下班之前就都化好了装——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助理和秘书一个魔鬼一个吸血鬼,三个披着树皮顶着叶子的皇家卫兵,还有几个化妆成包税马的秘书,化妆成长鼻子木偶的记录员,以及头上挂着听筒、嘴上系着喇叭的记者,最后还有化妆成了石像鬼的顾问先生。 小呆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突然笑了,“感觉和在工作时一样。” 在她身边,瑞雯小姐在猜测顾问先生这是化妆成了什么——只见顾问先生带着一副棕色的假胡子,顶着一个同样颜色的假发,带着一个有一片三角形金属挂坠的项链,穿着像是牦牛毛做的口袋,背上还插着一对蝙蝠翅膀。 “是无序吗?”瑞雯猜道。 “不是,无序是白胡子,而且两只翅膀不一样。”顾问先生说。 “《爱骊丝梦游仙境》里的飞天猴子?”她又猜道。 “也不是,飞天猴没有胡子。” “那……狮鹫?您不会是扮成了葛朗福先生吧?” “然后他再装扮成我,对吗?哈哈哈哈”,顾问先生哈哈大笑,“不对,再猜猜,这是一位古代贵族。” “古代……”,瑞雯小姐上下打量着顾问先生,她总觉得她好像看过这样的插图,但就是想不起名字。 “是斯科磐吧。”小呆突然把头凑了过来。 “对!是斯科磐!”顾问先生很高兴,总算有小马猜出他是扮成谁了。 有些东西不经提醒,可能自己想半天都想不起来,但只要有谁帮忙来了个头、连了个电,那所有相关信息就如同灯泡一样,一并亮了起来,瑞雯小姐总算想起她是在哪里看到那幅插图的了——《传说下的真实·小马利亚古代史》,据记载,斯科磐是一位石像鬼王子,曾经尝试和他的哥哥一起偷走小马利亚的魔法,但后来他逐渐认识到小马们的善意,和小马们交上了朋友,甚至和白胡子星璇成为了挚友。最终,他放弃了偷窃魔法的计划,将这一切告诉了公主姐妹,最后的最后,回到他的国家去了,而他的哥哥……他的哥哥是谁来着? “您为什么要装扮成他呢?”瑞雯小姐问道。 “两个考虑,第一是体型合适,毕竟我都没法想象,如果我装扮成风仙子,那会是个什么滑稽的样子”,顾问先生说着,还缩起脖子、耸着肩膀,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但在小马看来他还是大大的一堆,他用两只手比划着蝴蝶飞行的样子,把小马们逗笑了,“第二个考虑是,在小马利亚的智慧生物中,直立行走、前肢有手,而且近些年来名声不算太差的,只有石像鬼了。” 五十分钟,“飞行家”号将乘客们送到了小马镇,大家下了飞艇,步行来到镇上。 这是顾问先生第四次来到小马镇了,但每次来这里,总能看到不同的景色:白天的派对、清晨的劳作,甚至包括是被虫子吃成平地的样子。小马镇就像是一汪古老而宁静的潭水,清清爽爽地躺在聒噪的坎特洛特旁,以她独有的善意向每一位过客微笑,待这过客因善意而靠近她,就能发现她热情好客的内里。 所以,顾问先生特别喜欢小马镇,但他又不想多来,因为他希望“惊喜”可以永远保持“惊喜”,而如果他来的多了,那又去哪里找惊喜呢? 飞艇站设在小马镇一河之隔的一座小山上,顾问先生走出飞艇站,走过装饰着南瓜头和蝙蝠的石桥,走进了小马镇广场。 他看见这里有好多游艺摊子,咬苹果、投蜘蛛、抛南瓜,看上去都挺有意思,尤其是最后这一项,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货真价实的投石机,他还挺惊讶为什么会有小马拿这个东西来玩的。 顾问先生在小镇里走来走去,这儿看看那儿瞧瞧,但是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他感觉自己走一步,就能听见十几个脚步声,他站在原地,声音没有了,然后他试探性地往前探了一步。 “哒哒哒哒哒!”十几个脚步声响起。 顾问先生猛地一回头,发现有十几匹小马鬼鬼祟祟地跟在自己身后,他们脸上带着调皮的笑容,身上穿着各种各样的道具服装,甚至还有三个小显眼包穿着衬衣和大衣,头上还顶着礼帽,装扮成他的样子,这一看就是可爱标记童子军的三位,那些衣服裁剪的歪歪扭扭,但料子看着很不错,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 “我的麟里亚真丝!我的沙特鞍拉伯绒布!哪里去啦!”瑞瑞在旋转木马精品屋里上蹿下跳、啼跳咆嚎,“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啊!”她尖叫着,用力地扯着自己的鬃毛…… “梦魇夜!吓马夜!给我们糖果道声谢!”看见自己被发现,小马们也不客气,他们欢笑着冲了上去,把顾问先生围了起来,高高举着雕刻成南瓜、骷髅头盔形状的小桶,吵着向顾问先生要糖。 顾问先生向四周看了一眼,他非常确信自己此刻不管从什么角度上看,都不像是呆在一间屋子里的样子,所以小马们为什么会来找他要糖呢? 好吧,其实没有什么原因,纯粹是因为小马们对顾问先生好奇,而且在可爱标记童子军的鼓动下,大家都想和顾问先生玩。 不过,顾问先生也不是过分较真的人,尤其是被一群可爱的小马驹围起来,他哪里还有心思去思考这些问题? 只见顾问先生在小马驹的“围困千万重”中,露出了荡漾着的、犹如喝醉了酒一般的笑容。 他伸手掏兜,抓出一大把糖,将糖果递向小马们,他似乎是还觉得不够,用另一只手撑开口袋,往里看去,想确认一下自己带的糖果够不够多。 突然,顾问先生感觉一阵风刮过,手上一轻,他抬头一看,发现捧着糖的手空了,但小马们却一脸的迷惑,而且他们蹄中的罐子也是空空如也。 顾问先生只当是被风吹走了,于是他又掏出一把。 “唰”得一声,糖又不见了。 但这会,顾问先生看清了! 是一阵粉白相间的旋风卷走了糖果! 顾问先生又小心翼翼地抓出一把糖果,另外一只手空着,做好了随时抓下去的准备,他屏气凝神,用耳朵听着周围的声音——来了! 顾问先生的左手像老鼠夹子一样猛地抓下去,扣住了一个毛楂楂的小脑袋。 是啊,会和小幼驹一起抢糖的,除了萍琪之外还有谁呢? 只见她打扮成了一只白羽鸡的模样,鼻子上还顶着鸡嘴,“嗨!马格!欢迎来小马镇!梦魇之夜快乐!” 顾问先生哑然失笑,“萍琪!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和幼驹一起抢糖?” “这是免费的糖果!想让我不抢,不可能!”然后萍琪趁着顾问先生分心,把第三把糖果也抢跑了。 看着萍琪一路尘土逃跑的背影,顾问先生感觉有什么荒诞的东西在他的笑点上挠痒痒,他拍着膝盖哈哈大笑,甚至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想想精灵古怪的萍琪,顾问先生又不禁想起无序那个老捣蛋鬼——啊,捉弄一个能捉弄全世界的家伙,那种感觉真是好极了。 他不禁想道:“要是无序竟在这个镇上,那该多叫人惊喜呀!” 这时,一个长得扁扁的、有些一对龅牙的独角兽小雄驹戳了戳他的腿,“呃,米库什安先生,我们还有糖果吗?” “哦,当然有当然有”,顾问先生擦擦笑出来的眼泪,又抓出一大把糖,分给了小马们,大家欢呼着一拥而上,抢走了糖果。 但是拿走糖果的小马们还是没有离开,他们还是围在顾问先生身边,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突然,“米库什安先生!您能带着我们去要糖吗?”醒目露露提议道,托顾问先生的医术,她现在飞的可好了,所以她特别喜欢顾问先生,只要顾问先生出现,就要缠着他。 “当然好啦,我的小马驹!”顾问先生把她从天上摘下来,放在肩头,“我们出发吧!” 周围的小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他们簇拥着顾问先生,而他就像一位神气的将军一样,带着他那由小小马驹组成的大军,挨家挨户征收糖果税,他们边走边唱,加入队伍的小马越来越多,他们围着小镇广场的喷泉齐步走,喷泉突然堵塞一阵,然后开始喷吐巧克力糖浆,然后他们又撒出几百张糖纸,沿街小屋的工具房就变成了姜饼屋,房檐上的蝙蝠开始跳舞,梦魇之月的画像也变成了哈哈大笑的露娜公主。 这支小小的游行队伍走过的地方变成了欢乐的海洋,甚至老胳膊老腿儿的史密夫婆婆也跳起踢踏舞来。 然而沉浸在欢乐气氛中的小马们都没觉得这很奇怪,顾问先生也没觉得奇怪,他们只是觉得高兴,于是高兴的事就发生了。 突然,就在游行的队伍前进之际,狂风骤起,雷电大作,一架由夜骥拉着的、装饰着锁链和尖刺的钢铁马车从云层中出现——是露娜公主,她终于化好了妆,然后从那一千多件一模一样的衣服里挑出了一件她中意的,然后来参加梦魇之月庆典了。 露娜公主在来的路上就计划好了炫酷的登场,她甚至专门找了两位会乐器的夜骥卫兵,来给她演奏背景音乐。 露娜公主非常期待看见小马们脸上的表情。 但我们都知道的,露娜公主的脑回路或多或少有一些……与众不同,她设计了她能想象到的最威严、最吓马的登场方式,却期待获得小马们的欢呼和笑容? 所以当她伴随着中提琴的降调从天而降时,看见的却是小马们跪倒了一片,都抱着头瑟瑟发抖。 而当她用坎特洛特皇室口音说完开场词之后,甚至有一匹小马尖叫着逃跑了。 “什么?等等,小马们!我说你们没必要怕我了!我希望以后你们看到我时可以欢笑,而不是尖叫!”说着,她愤愤不平地狠狠一跺地,甚至把路砖都踩裂了。 是啊,这么吓马的开场,要是能笑出来,那才有鬼呢! 然后,她又想让小马们对她施吻蹄礼,但是配合她刚才的表现,这更像是她恶狠狠地指着小马们,于是他们就更不敢动了。 露娜公主的蹄子简直就像是海神的三叉戟一样,有指挥海浪的能力——她指到哪里,哪里的小马就像落潮一样趴下。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 露娜公主懵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她觉得很失望,但是皇家风度不能丢,于是她一仰头,“好吧!既然你们不欢迎夜之公主,那我也不要求你们举办传统的皇家欢送会了!”她扭头离开了。 看着露娜公主失落的背影,暮光闪闪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决定去和露娜公主谈一谈,但斯派克拉住了她的斗篷,“不!暮暮!你不能去!那是梦魇之月!” 暮光闪闪把衣角从斯派克的爪子里抽出来,“不,露娜公主不是梦魇之月!我亲眼见到谐律之元让她改邪归正了!她只是离开了一千年,和小马利亚有些脱节了,有些不适应而已。” 暮光闪闪顺着露娜公主的蹄印走进了永恒自由森林,她一边走,一边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终于,她在梦魇之月的雕像旁找到了露娜公主,只见她寂寥地趴在地上,用蹄子来回滚动一颗糖果,而她面前蹲着的是—— “露娜公主!……还有顾问先生!”暮光闪闪叫道。 顾问先生和露娜公主同时抬头看向暮光闪闪,“哦!白胡子星璇的服装。”他们夸奖暮光闪闪的梦魇之夜装扮。 “甚至胡子都一模一样。”亲眼见过白胡子星璇的露娜公主补充道。 “太棒了!总算有小马认出我装扮的是谁了!”暮光闪闪一瞬间有点儿得意过头了,但她马上就在露娜公主那可怜兮兮的目光中冷静了下来。 “露娜公主,我是来欢迎您参加我们的节庆的。”暮光闪闪说道。 “但是看来小马们并不欢迎我。”露娜公主低下了头。 “呃……露娜公主,我觉得如果你能悄悄改变一下你的举止,那小马们一定会更欢迎你的。” 在露娜公主身后,顾问先生猛烈地点头,事实上顾问先生都要抓狂了,他刚才就一直在和露娜公主谈心,但却一直在一个死循环里兜圈圈——首先是由露娜公主向他倾诉小马们如何畏惧她,大家都不喜欢她;然后是顾问先生帮她分析这件事,告诉她是因为她的举止有问题,设计的出场也不好;然后露娜公主听得连连点头,最后叹一口气,再感慨一句“小马们不喜欢我”,并由此绕回循环的开头。 眼见出现了第二个和自己见解一样的小马,顾问先生高兴的都快要哭出来了。 眼见露娜公主有些迟疑,顾问先生生怕她又开始死循环,于是赶忙凑上来,“暮光闪闪小姐,我觉得你说的非常对,事实上我也是这个看法,现在我想问问你,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帮露娜公主改变她的言行举止呢?” “我觉得小蝶一定能给公主一些指点。” “好极了,那我们还在耽误什么呢?”不等露娜公主有反应,顾问先生像夹公文包一样,把露娜公主扛起来,迈步就走,生怕她跑了,毕竟顾问先生去过小蝶的小木屋,认识路。 “马格!把我放下!”露娜公主大喊,“我是公主!” “嗨,工作时不也是这样吗?”不知怎么路过的小呆说道,“顾问先生扛着拖着、生拉硬拽着公主走。” “小呆!” “对不起!顾问先生!” 很快,他们连拉带拽地把露娜公主带去了小蝶的小木屋,露娜公主学着小蝶那害怕中的轻声细语,把声调稍稍降低了下来,等到她回到小马镇广场,她发现其实小马们并不是真的不喜欢她,只是不太了解她,而且就像顾问先生说的那样——被她的登场吓坏了。 很快,生性好玩的露娜公主就和小马们玩在了一起,终于摆脱了死循环的顾问先生老泪纵横,就像是一位老父亲看见自己有心理障碍(或许还有一点点小小的精神障碍)的女儿终于开朗起来那样欣慰。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露娜公主用双后蹄直立,张开前蹄,“这真是最美妙的一夜!” 在她的魔力作用下,乌云在天空中组成了各种各样有趣的形状,五光十色的闪电像礼花一样在小马镇上空炸响,小马们也都欢呼着簇拥着露娜公主。 而顾问先生…… 顾问先生,他亲眼看见,露娜公主用来装点天空的闪电,至少有两道…… ……劈在了他们一直放心不下的,摇摇欲坠的大坝上。 第41章 拔牙惊魂记 议长办公室里,顾问先生、花花短裤议长和葛朗福行长正在来回踱步,他们一个个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焦急。 他们从凌晨就开始等,一直在等工程顾问罗维尔的消息,他们都想知道大坝到底怎么样了。 “为什么小马利亚的事情总是这么糟糕!”顾问先生愤愤地说。 他是真的被气到了,他昨天下午刚刚把水坝项目的资金抽走,结果当晚,露娜公主就拿雷劈了大坝,狗屎,坏事儿怎么总是这么巧? 这时,他们三个听见屋外传来脚步声,然后门开了——是罗维尔。 “我……我去看了……大坝,是受了点……损失,没什么……没什么大事”,他刚下飞艇就跑来了,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深深地弯下腰去,右爪压在侧腹,一看就是岔气了。 他深呼吸几口,把气喘匀了,然后直起身来,捶着腰,对他的同事们解释:“其实水泥坝体本身没什么大事,主要是因为没有做阴极保护,所以铁制框架在电击中有几处分解,所幸现在是枯水期,大坝还是能撑下去的。” 顾问先生他们几个登时长舒一口气,瘫倒在椅子上。 “北风神啊!要是再拨款,可真简直是要把我的牙拔了去!”葛朗福行长感叹道。 “你在开什么玩笑?”顾问先生问道,“你是狮鹫啊,牙齿也不长在你的嘴里。” “要不然我为什么这么比喻?”葛朗福行长说,“毕竟银行里的钱又不是我的。” “罗维尔,你真的认为大坝没事吗?”花花短裤议长还是有些不放心。 罗维尔点点头,“放心吧,我干这行这么久了,总不可能这都搞不清楚。” “那么附近的地质情况会造成影响吗?”花花短裤又问。 “放心,我们巡视过了,不会有太大的影响”,罗维尔说道,“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上游的死亡谷……或者叫恐怖谷什么的……那里曾经是个云母矿区,地质结构松散,容易造成山崩——不过也不用过分担心,毕竟那么个荒无马烟的地方,谁会愿意去那儿呢?” 花花短裤议长还是不太放心,这段时间和其他城市代表的高强度谈判让他身心俱疲、精神紧张,什么东西都要多问几遍,“你确定吗?你知道的,小马们最喜欢乱跑了。” 罗维尔显得不以为意,“即使他们跑到那里,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首先,他们需要以一个很高的速度撞上岩壁,才有可能引发山崩,而这就需要加速空间,可在地质脆弱区前根本没有合适的加速空间”,说到这里,罗维尔顿了顿,然后用半开玩笑的口吻接着说:“除非有这么一匹飞马——首先,他……或者她,随便吧,反正,这匹飞马需要足够强壮,能够在短短两百米之内加速到音速的一半,然后,她还要足够灵活果敢,能灵活地穿过荆棘丛、目光敏锐地躲开所有巨型采石场鳗鱼,最后,又笨又瞎地一头撞在岩壁上。” “也就是说,能撞出山崩的到不了,到得了的撞不动?”顾问先生替他总结了一下。 “就是这样。”罗维尔点点头。 听到这里,花花短裤叹了口气,“好吧,诚然这听起来不错,可千万不要闹出什么乱子来才好。” “唉,当家难呐。”他们慨叹道。 “诶,话说你们谁知道今天公主们的日程安排?”顾问先生问道。 花花短裤议长回想了一下,“我记得我听谁说过,今天公主们好像是有事要出去?” “那我得趁她们出门之前,让她们给文件签个字”,顾问先生抓起帽子扣在头上,拎起公文包,“明天见,绅士们。” “回见!” …… “蒂娅,你确定这样管用吗?”露娜公主小声问道。 “你就放心吧,你连你老姐都信不过吗?”塞拉斯蒂娅公主也小声地回答。 两位公主今天预约了牙医,再过一会儿,多嘴先生就会来催着她们去坎特洛特中心医院。 拜塞拉斯蒂娅公主所赐,坎特洛特的牙科就业前景非常好——因为她特别喜欢吃甜食,所以常常需要去看牙医,而又因为她是一匹天角兽,所以她就成了坎特洛特牙医们的一张“祖传的饭票”,甚至有几个牙医世家,他们的宅子里挂满了“列祖列宗”拿着牙科工具和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合影。 当然了,还有露娜公主,她也特别喜欢吃甜食,在回坎特洛特的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中心城城堡的蔗糖消耗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一车皮一车皮的白糖就这样流进了公主姐妹的肚子。 多嘴先生也一直尝试为公主们安排健康的饮食,但可惜他的努力起了反作用——正餐桌上少的一块蛋糕,要靠半夜偷吃三五块来弥补,所以多嘴先生常常对着城堡开销账单纳闷,“为什么餐桌上的白糖明明变少了,但总消耗量却涨上去了呢?还有,两位公主的体型看上去明明没什么变化,但为什么她们可爱标记上的太阳和月亮怎么感觉上越来越圆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 除此之外,白糖消耗量增加,也带来了牙科花费的增加,不过所幸公主们也不差那些钱,就是让多嘴先生费心了。 也让两位公主费牙了,所以她们不喜欢看牙医。 很快,她们听见走廊上有脚步声,然后有谁敲了敲门,她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多嘴总管,但推门而入的却是顾问先生,身后还跟着小呆。 “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早上好啊”,顾问先生微笑着走进房间,他把一个公文包放在桌子上,扭开密码锁,“我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你们过目。” 他从包里抽出几份排版的密密麻麻的文件,然后从小呆那里接过来几个看着鼓鼓囊囊的文件夹,核对一下之后,把他带来的那些文件分门别类地排进文件夹中,然后递给了两位公主。 好吧,已经几个月过去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还是搞不太懂顾问先生的遣词造句——看上去精雕细琢的修饰语就像水一样,把墨汁颜色的信息稀释得几乎找不到了,她只能去看秘书们总结的信息概要。 大概有那么一会儿,塞拉斯蒂娅公主看完了文件,签好了字,然后再把文件递还给顾问先生,顾问先生再把文件分开,拿着签字文件送去执行,小呆则将副本和说明文件登记造册,最后再在行政工作记录簿上写下公主签署文件的时间与文件编号。 就在他们工作的时候,门又开了,这会进来的是多嘴先生,他先对顾问先生问了声好,然后对公主们说:“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到点了,该去看牙医了。” 多嘴先生给公主们约的牙医叫旋风洁齿,是一位着名医师,他的祖祖辈辈都是牙医,到了他这一辈,是兄弟三个——大哥当牙医,二哥卖糖果,小弟卖胰岛素。 所以顾问先生常常说:“这三个天才活煮了都不怨。” 听到多嘴总管的话,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脸上出现了遗憾的表情——不过如果熟悉她的话,还能发现一丝窃喜——“多嘴先生,真是太遗憾了,我刚刚得知旋风洁齿在两天前购物的时候中了头奖,现在他已经在马蹄湾度假了。” “啊?他这马怎么这样!”多嘴总管非常生气,他一直坚信“一个系统运转的速度,是由最慢的那个齿轮决定的”,而像旋风洁齿这样直接翘班,整台机器都有可能因为他的任性而停摆的! “真是!以后他再也别想给皇室看诊了!”多嘴总管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本本开始记录。 “呃……其实不用这样”,塞拉斯蒂娅公主制止了多嘴总管,“我听说是他的家马‘想给他一个惊喜’,于是趁他睡觉连夜把他搬上了火车,等他醒来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顾问先生和小呆整理好了文件,他们走了过来,开始旁听公主和多嘴总管的对话。 “这样啊,那倒是有情可原……但您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啊,我……那个……”塞拉斯蒂娅公主不擅长随机应变撒谎。 “是我看见的”,露娜公主倒是高蹄,她在没有心理负担的情况下,撒谎甚至不需要打腹稿,“我昨天从小马镇回来路过一户马家,他们正在把一匹熟睡中的小马抬上马车,他们告诉我这是要给他一个惊喜,我也就没管,结果回来以后核对,发现是那位牙医他们家。” “这样啊……”多嘴总管沉吟一阵,“那太可惜了,我们只能把牙医安排往后推了。”说着话,他就拿起笔,在计划表上开始修改。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在背后偷偷击蹄。 “请等一等”,突然,顾问先生伸手阻止了多嘴总管,“您是说,公主们的牙医今天来不了了吗?” “是啊”,多嘴总管左蹄托着计划表,右蹄拿着笔,抬头看着顾问先生。 顾问先生看看多嘴总管,又看看两位公主,“那请问,您愿意安排一位计划之外的、可以接受非预约病患的医生吗?” “太可以了!谁啊!”多嘴总管惊喜地问道。 顾问先生右手在空中优雅地一翻,然后轻点自己胸前——“我。” “您?”“什么?!”“马格你!” 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啊,塞拉斯蒂娅公主安排好了一切,她安排了一场假抽奖,直接把头奖给了旋风洁齿,送牙医一家去旅行,就是为了躲避这次牙科检查,结果她却忘记了最大的一个“威胁”——那就是第一次和她见面,就明确告诉她“自己是医科通才”的顾问先生。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啊。 看见二位公主震惊的表情,小呆想要安慰两句,于是她走上前去。 “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没事的,我们也常常遇见这种情况的。” “你是说看牙医?” “不,因为别马的节外生枝而平添更多痛苦——比如去看牙医,或者更多工作量之类的。” 塞拉斯蒂娅公主咂么一下,怎么品都感觉像是话里有话,“小——呆——” “对不起,公主殿下!” 顾问先生来到小马利亚半年多,他的医学实验室总算是修好了,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医学设备,还有医学研究器械。既是为了完成自己的承诺,也是为了做研究,顾问先生现在每周会安排三台手术,用人类的医术来治疗小马的疑难杂症。 而这周,这个名额就安排给两位公主了。 她们现在正坐在牙科诊室外面,等着顾问先生准备好。 尽管看不见顾问先生那人类风格的牙科诊室里面是什么样的,但她们两个还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们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诊室里的动静,连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一开始,她们只听见一双鞋子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的声音,还好,顾问先生应该是在准备器材。 然后,她们听见“嘣嘣”两声,像是什么扣的很紧的搭扣被掰开了,然后就是一阵让马心跳停止的丁零当啷的金属声,顾问先生似乎还“哎呦”叫了一声,根据露娜公主对顾问先生的了解,这应该是他对自己笨手笨脚的抱怨声。 然后就是很有规矩的金属声,顾问先生似乎是正在整理那些工具,把它们一个一个的放好,然后是一阵密集的金属接触声,顾问先生似乎是把那些工具放在了一个金属托盘上,然后拿着托盘走来走去。 “哐!”托盘被放下了。 紧接着“叭”“叭”两声,似乎是拨片开关,顾问先生好像是打开了什么机器,然后传来了风扇转动和抽气的声音。 听到这里,两位公主就已经很害怕了,她们把耳朵紧贴在门上,生怕错过任何声音,毕竟,最大的恐惧是面对未知的恐惧,她们很想知道自己将要遭受什么样的“酷刑”。 “嗒”“嗒”屋里传来金属扣接的声音,听上去顾问先生在组装什么东西,紧接着——“嗡嗡嗡嗡嗡嗡!” 这是电钻的声音!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抱成一团尖叫起来,紧接着,她们又听见了电锯和真空泵的声音,这下她们是真的吓坏了,如果不是多嘴总管拼命拉着她们,估计她们现在已经飞到天马维加斯去了。 很快,顾问先生打开了门,“二位公主,我准备好……”顾问先生低头一看,两位公主已经像液体一样淌在地上了,旁边的多嘴总管正用蹄子捂着脸。 “你们谁先来?”顾问先生问道。 “塞拉斯蒂娅你先来吧!你是姐姐,你应该做个榜样!” “不不不,还是露娜你先来吧!你是妹妹,我应该让着你!” 两位公主推来推去,谁也不想先上刑场。 顾问先生摇摇头,他闭上眼睛,随机一伸手,就碰到了露娜公主。 “那露娜公主先来吧。”他说道。 “好好好好!”塞拉斯蒂娅公主不等露娜公主有所反应,就把妹妹推进了牙科诊室。 带着一万个不情愿,露娜公主躺在了治疗椅上,但她还是不敢看,只是紧紧闭着双眼,抖得像寒风中的鸡崽儿。 “说:啊——”顾问先生拿着一个长得像个勺子一样的口腔镜,悬在露娜公主嘴前。 “呃呃呃呃——”露娜公主紧闭着嘴,“啊”的发音也变了型。 “不,不是这样,张嘴说:啊——” “啊!”露娜公主快速而干脆地“啊”了一声,从张嘴到闭嘴甚至没有超过半秒钟。 这给顾问先生逗乐了,他脑海中的一些记忆浮了上来,他想起——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本人的记忆——他有很多次给小孩子看牙,孩子们也是这个样子的,用尽各种办法来躲避牙医的器械。 “别害怕,这不是别的,就是个镜子。”顾问先生安慰道。 与此同时,另一旁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仔细看过了牙科诊室之后,并没有发现那些电钻、电锯之类的东西,她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吓自己了,说不定人家只是用电动工具组装器械”,她想道。 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放下心来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再看露娜公主,那可就是两种心境了,刚才她看着露娜公主上“刑台”,还觉得她可怜,而现在,在确定这个房间里没有“刑具”之后,塞拉斯蒂娅公主觉得自己妹妹这个样子很“好玩”,而且在安全的环境中,她的勇气又回来了。 “露娜,不如我先来吧”,她说道,“你看你这么害怕,起来吧,让老姐给你打打样。” 露娜公主几乎是平地弹了起来,打着翻跳下了治疗椅。 塞拉斯蒂娅公主坐了上去,然后很配合地打开嘴巴,很潇洒地一挥蹄,示意顾问先生来检查。 顾问先生很满意,他一只手扶住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脑袋,一只手将口腔镜伸进公主的嘴巴。 检查一圈之后,顾问先生的表情逐渐凝重,他收回工具,放在医疗台上,“殿下,平时甜食吃的不少吧?” “没有啊,殿下的饮食平时都是我安排的,很健康啊?”多嘴总管说道,“而且哪怕吃了很多甜食,公主也有按时刷牙啊?” “那要是大半夜溜进厨房偷吃,应该就来不及刷牙了吧?”顾问先生一语道破真相。 “殿下!您大半夜进厨房偷吃!”多嘴先生气的胡子都飞起来了。 “啊……我……” “消消气,多嘴先生”,小呆宽慰道,“总归不是大半夜去国库里‘偷吃’。” “小——呆——” “对不起,顾问先生!” 在安抚下多嘴总管之后,顾问先生把头转向塞拉斯蒂娅公主,“殿下,您有一颗牙坏了,坏的很厉害,必须拔掉,根据预设的治疗方案,我会帮你拔掉这颗牙,然后您再喝一瓶魔法药水,等到明天早上,您就可以长出一颗亮闪闪的新牙了。” “啊!?啊!?”塞拉斯蒂娅公主睁大了眼睛,不断发出像鹅一样的叫声,“为什么是拔牙!你们不能用魔法解决吗!” “殿下,我不会魔法”,顾问先生解释道,“而且我也问过小马医生,长牙可以用魔法药水,但拔牙只能硬来。”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还想知道为什么魔法不能解决头发问题呢”,顾问先生说道,“不要管魔法的问题啦,殿下,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呃……好消息?” 顾问先生拿起一只安瓿瓶,熟练地弹开瓶口,“不过好在我准备了麻药,是无痛的。” “太好了,那坏消息是……” 顾问先生用注射器抽出麻醉药,放在一旁,然后在治疗台上按了一下——一套牙医用的电钻电锯锤斧锯凿就蹦了出来,“坏消息是——‘基本’无痛。” 结果,当顾问先生准备治疗的时候,塞拉斯蒂娅公主就像躲避刑具一样一边尖叫一边挣扎,顾问先生完全按不住她。 “多嘴先生!来!搭把手!”他喊道。 “什么?” “我说搭把蹄!” “好!” 多嘴先生也扑了上来,但没有用,顾问先生在上面扳着头,多嘴先生按住左蹄,小呆按住右蹄,但塞拉斯蒂娅公主是天角兽,她还有一对翅膀,她疯狂的扑腾,顾问先生根本下不去针。 顾问先生气坏了,他把手伸进口袋,使劲地掏着, 他不记得自己在口袋里放过东西,但他觉得自己这么聪明,口袋里肯定会有有用的东西,于是他就掏出来了一个塑料夹子。 顾问先生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出现的,也不知道它有什么,只是凭着直觉,他用力地扳着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脖子——把塑料夹子夹在了她的后颈上。 那一瞬间,塞拉斯蒂娅公主不动了,她乖巧得就像是被妈妈叼着后脖子的小猫一样。 在场的所有人和小马都是懵的,连顾问先生也是懵的,他们不知道这个东西为什会起作用,事后露娜公主想复制这个操作,但并没有生效。 可是在这一刻,尽管不知道原因,但顾问先生觉得这样做可能会有效,于是这个夹子就有效了。 顾问先生顺利地给塞拉斯蒂娅公主拔了牙,然后送开夹子,放她去走廊上休息。 后接受检查的露娜公主情况明显好很多,她的牙齿比较健康,起码不需要拔牙,但也被吓得够呛。 等到治疗全部结束,多嘴总管送两位公主回城堡休息,顾问先生也收拾好器具,准备去休息休息。在清理医疗废物的时候,顾问先生又看到了他拔下来的那颗牙,他将牙收好,然后放在一个显眼的位置。 收拾好之后,他突然来了兴趣,转头问小呆,“小呆啊,你对医术感兴趣吗?” “没有,但我们不就是在干着牙医的活计吗?” “怎么讲?” “嗯……拔别马的牙,却还要收他们的钱?” “哈哈哈哈哈唉,小呆啊……” 第42章 虚惊一场 在很多有龙出没的地区,都会有这么一句谚语——“眠龙勿扰”,嗯……大概上是这个意思,不同地区的遣词造句或多或少会有差异,但大家都意识到:不要去招惹一头睡觉中的龙。 可话又说回来,谁又能吵得醒一头龙呢? 我是说,这些家伙经常睡得就像是哪怕世界末日也和他们没有关系一样,大翅膀收在身侧,脑袋埋在金币里,即使是皇室嗓门也未必叫得动它们,在熟睡的时候,它们唯一听得见的声音,只有金币的“叮当”声。 当然啦,也不排除可能会有龙睡眠质量不好,或者还没完全睡熟,他们也有可能会被路过的小马吵醒,并因为火爆的脾气而大打出爪。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龙是相对容易被吵醒的,那就是龙宝宝,他们还是比较容易被打扰到的。 尤其是在一匹近乎于力大无穷的陆马用后蹄猛得踹开大门的时候。 斯派克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他坐在床边,用小爪子捂着自己砰砰跳的心脏,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感觉血液在他的耳朵里汹涌地流动,也在他的脑子里敲着锣鼓。 初冬的冷风一吹,斯派克打了个哆嗦,他卷起被子包住自己,从头到脚都裹了起来,只有一张小脸露在外面,一双小脚在拖地的被子掩护下,迈着小小的步子,移动起来就像是没有腿的幽灵一样。 斯派克打算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半夜的造访金橡树图书馆,而且是暴力破门。 “快!暮暮!救命!” 他还没到楼梯口,就听见有小马说话,听上去是苹果杰克,除此之外,他还听见小蹄子不停踢踏的声音,以及像是陶瓷摩擦的声音。 斯派克走到楼梯口,在最高的一层台阶和天花板之间的缝隙处趴下去——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位置,他可以在这里将整个一楼尽收眼底,但一楼的小马却看不见他。 斯派克仔细一看,发现那个踹门的“暴徒”正是苹果杰克,暮暮站在她对面,而在她们中间,苹果丽丽正在表演杂耍——她头上杵着杆子,在转着盘子,尾巴在转着呼啦圈,这两样就够一般的小马忙了,可她的蹄子还在跳着踢踏舞。 斯派克惊讶地发现,在苹果丽丽的臀侧,赫然出现了三个可爱标记! “啊偶,空屁股变成满屁股了。”他说道。 “三个可爱标记?三种天赋?我从没见过这种事!”暮光闪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低下头,仔细地观察着苹果丽丽。 她绕着苹果丽丽转了一圈,挠挠下巴,露出一副思考的表情,“我好像看过一本关于小马疑难杂症的书,是哪本来着……”,她走到书柜前翻找起来。 斯派克心口一紧,坏了,他才刚刚收拾了书柜,要是按照“暮暮找书法”,她会把所有书都扔到地上,然后发现书柜里剩下的唯一一本书才是她要找的。 斯派克扒着台阶从侧面翻下,稳稳地踩在了梯子上,他几乎是闭着眼就找到了暮光闪闪想要的那本书,与此同时,在房间的另一边—— “《医学史》……不是……《中世纪的疾病》……不是……《警惕!传染病!》……不是……” “是不是《小马怪病猎奇》?”斯派克对着暮光闪闪晃了晃爪里的这本书。 “对!对!斯派克你可真厉害!” 斯派克从梯子上一跃而下,跳到暮光闪闪背上,“当然啦!我也是有一些天赋的嘛!”他自豪地说。 他当然有天赋,他怎么可能没有天赋。 众所周知,所有龙都有随时随地快速从属于自己的金山里找出任意一枚指定金币的天赋,而斯派克,他从小就被灌输“知识就是财富”的观点,所以他那龙族与生俱来的找金币天赋,就灵活地发展成了找书天赋。 暮光闪闪一页一页地翻着书,终于,让她找到了——“可爱痘!” “可爱痘?” “对,可爱痘——这种令马费解的上古瘟疫在那个时代,曾经折磨过很多小马!” “哇偶!还是从远古穿越过来的!太酷了!” “斯——派——克——” “对不起,暮暮!” 在警告过永远抓不住重点的斯派克之后,暮光闪闪接着翻这本书,“……可爱标记会毫无规律地出现在小马的全身,他们会被强迫一刻不停地表演自己所获得的所有天赋。” “就哦哦哦像昂昂昂我噢噢噢一一一样昂昂昂!”苹果丽丽一边跳踢踏舞一边说,结果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么怎么治呢?书上是怎么说的?”苹果杰克心急如焚,她急切地想治好自己的妹妹。 暮光闪闪接着读下去:“书上说……没有已知的治疗方法!” “没有治疗方法!?”在场的所有小马……和小龙宝宝,都是一副五雷轰顶的表情。 “……因为发病原因不明,医生们一直找不到治疗方法”,暮光闪闪念道,“可爱痘来无影去无踪,直到今天,我们都没能解开这个谜团。” “哦不!”苹果丽丽绝望地大喊,然后,在一阵白光之中,一个鸢尾花的可爱标记出现在她的臀侧。 “que faut-il faire? quelqu’un peut me Sauver!(我该怎么办?谁能救救我!)” “我妹妹开始说外国话了!”苹果杰克绝望地大喊。 “我们得帮帮她!” “我知道我们要帮她!我们可不能坐等这病消失!我们得找个小马医生来!” 斯派克已经被这诡异的情景吓到了,他抱着暮光闪闪的腿,躲在她身后。 暮光闪闪略一思考,突然眼睛一亮,“不是小马医生”,她说道,“我们要去找一位斑马医生!” “泽科拉!”苹果杰克也想起来了。 于是,她们两个带着苹果丽丽就往永恒自由森林跑去。 不过以苹果丽丽这个一边跳舞一边走的速度,估计等到了那里,天也就亮了。 现在,金橡树图书馆里只有斯派克一个了……还有奥罗威,斯派克觉得自己应该做点儿什么,毕竟按照书上记载,可爱痘有可能还是一种传染病,他不能坐视不管——万一暮暮也被传染了,乃至全小马镇都感染了,那可怎么办啊! 于是他跑上二楼,拿出纸和羽毛笔,写了一封信说明情况,再卷成纸卷,然后在喉头孕育一股魔法火焰——“呼!” 在一阵绿色的火焰中,那封信化作一阵闪闪发光的青烟,顺着窗口飘了出去。 现在,他只能指望塞拉斯蒂娅公主还没睡觉,能看到这封信了。 可惜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这个时候是一定已经睡觉了的。 但顾问先生没有。 虽然顾问先生是个工作狂,但他一般不至于天天都忙到后半夜,而今天,他这个时间还没睡觉,也不是因为工作。 他正在在闪闪家,和银甲闪闪与他的“狐朋狗友”们一起玩桌游。 他本来就喜欢玩桌游,再加上银甲闪闪说“今天有个大消息要宣布”,所以他就更不得不来了。 今天他们玩的跑团,用的是《巨怪与地牢》的规则书,剧本是领班写的,那自然也是由他来当dm。 玩到临晨,大家都有些累了,直到这时,他们才想起来银甲有个“大消息”要宣布。 和他的妹妹一样,银甲闪闪也是脸上藏不住事儿的小马,秘密可以搁在心里,但脸上一定会写一笔。 他清清嗓子,用喜悦中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我今天求婚了,她答应了!” 银甲闪闪的朋友们都鼓起蹄来,他们对于银甲和韵律公主能走到这一步并不感到惊讶,只是对他们终于迈出这一步而感到无比欣慰。 因为他们自打高中认识起,就被认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但他们这段恋情似乎有点儿过长了,简直就像是是一场二马六足的马拉松——注定会一起到达命定的终点,可等到拉拉队都喊累了,他们却还在一路上你情我侬,根本看不见结尾。 可顾问先生不知道这段故事,他只是跟着鼓掌,“太好了……和谁?” 银甲和他的朋友们都笑了,“当然是韵律公主啊,你认识的”,银甲解释道。 “哦,那太好了,祝福你们!”顾问先生说道,然后他的老毛病又开始发作了——“婚礼定下是什么时候了吗?在哪里举办啊?流程定下来了吗?伴郎伴娘请谁啊?宾客要请哪些想好了吗?结婚之后是继续住在这儿还是搬出去啊?如果搬出去,是单独买一座房子,还是和公主一起住进城堡里啊?” 银甲闪闪听的头都大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啊,你怎么和我爸爸今天上午的反应一模一样。” 顾问先生笑了,“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他开玩笑地说道,“你们的小弟弟斯派克有一次叫我‘叔叔’,那我可不就和你爸爸是同辈分了嘛。”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小斯派克呀……”,银甲闪闪笑着摇摇头,“对了马格,你应该会常见到暮暮,你可千万别告诉她,也别告诉她的朋友们,我想给她一个惊喜,她一直盼着我和韵律结婚呢。” “好好好,我答应你”,顾问先生点点头,“不过你到时候别忘了邀请她,你记性一直不大好,我很怀疑你会迷迷糊糊地直到婚礼前一天才给她发请柬,等她来找你兴师问罪,再借口说自己工作忙把她糊弄过去。” “安啦,我怎么可能忘了暮暮呢?她可是我的L.S.b.F.F!” 德克斯特、八比特和领班又开始笑,“又一个‘闪闪式’拼缩语。” “那是什么意思?”顾问先生问道。 “你猜猜?”,银甲闪闪说,“给个提示,这是我对我妹妹的称呼。” “嗯……‘有点儿女同倾向的小瞌睡虫,性格古怪的书呆子(Lesbian Sleephead, bookworm Fastidious Forever)’?” 银甲闪闪一口汽水喷的老远,德克斯特笑得像个开盖的马桶,八比特和领班乐得从沙发背上翻了过去。 “是‘最好的小妹妹,永远的好朋友!(Little Sister best Friend Forever)!’”银甲闪闪大喊。 过了一会儿,银甲闪闪擦干净地板上的汽水,大家又开始闲聊,但是成年马\/人嘛,聊多了,就绕不开工作了。 “话说这段时间,我怎么没见到塞拉斯蒂娅公主?”银甲闪闪问道,“这都好几天了。” “哦,她前几天去看牙,那个妙手回春医生给她拔了一个牙去,她正在休病假。”顾问先生大言不惭地说。 “哦?这么多天都没好?” “理论上是好了”,顾问先生说,“但她老是说自己‘幻牙痛’,要接着休息。” “那真是太不幸了”,银甲闪闪摇摇头,“我没拔过牙,但韵律之前带过牙套,她说那很难受。” “嘿!我也带过牙套!你怎么求了婚就忘了朋友?”德克斯特抗议道。 “我向你承诺那完全不一样……”顾问先生撇着嘴,塞拉斯蒂娅公主在治疗椅上扑腾的样子又回到了他的脑海中。 银甲闪闪问:“那白天的工作怎么办?塞拉斯蒂娅公主请假,谁来治理这个国家呢?” 顾问先生看着他,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哦,抱歉,我忘了。” “没关系。”顾问先生愉快地说。 “可公主的私马信件又怎么办呢?”银甲闪闪又问,“她总不能这都管不了吧?” 突然,衣帽架那边传来了声音,顾问先生的帽子一闪,吐出一封信, “塞拉斯蒂娅公主办了来信转移”,顾问先生走过去,慢悠悠地捡起纸卷,“如果是盖着‘私马信件’的戳子,我就让多嘴先生给她送去,如果是一些公文呢,我就当场处理了。” 顾问先生一边说,一边打开纸卷,“但这也有一些问题,比如你的妹妹和她的朋友们送来的作业,连个标记都没有,我前几天就收到这么一封信,没有标记,打开一看发现是她们抒发姐妹感情……” 顾问先生不说话了,他的表情变得非常凝重,手也开始颤抖。 “怎么了,马格?”银甲闪闪问道。 “出大事了”,顾问先生简短地回答,他把信件塞进口袋,抓起帽子扣在头上,“今天没法接着玩了,下次吧,我得赶紧走了。” 说着,顾问先生披上外套推门就走,一阵冬夜的寒风打着旋儿吹进屋里,随后又被暖气蒸干,懒洋洋地浮上天花板去,留下银甲闪闪和他的朋友们开始收拾桌子。 小马镇,天已经亮了,但暮光闪闪、苹果杰克和苹果丽丽还是没能到达泽科拉的小屋。 “快点儿啊,小苹花!”苹果杰克焦急地喊道。 “J’ai fait de mon mieux!(我已经尽力了!)”那个后半夜出现的鸢尾花型可爱标记还在起作用,现在小苹果只会说阿奎莱亚语了。 有时候越是急躁就越是办不成事,有时候越是担心,坏事就越是接二连三地发生,如今,这两件事都发生在小苹花身上了。 在接二连三地闪光中,她身上又出现了好多好多可爱标记——她先是变成了雕刻家,又变成了通烟囱的童工,然后又开始拉手风琴,接着又开始训狮子,总而言之,她是一步也走不了了。 周围的小马们都被吓坏了,“她被诅咒了!”“不对!是被附身了!”“她着魔了!”蔷薇、雏菊和莉莉一扶额,动作整齐地昏了过去。 “才没有,小苹果没有被诅咒……”斯派克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解释。 听他这么说,小马们悄悄放下心来,“那就太好了。” “……她只是得了某种远古的无药可救的传染病,叫‘可爱痘’。”斯派克自顾自地说。 “可爱痘”三个字话音刚落,全小马镇的小马都开始尖叫,而仿佛是为了配合他们,几个庞大的白色影子破云而出——几艘飞艇包围了小马镇。 一阵噪音过后,一艘飞艇上发出了魔法光,一个巨大的魔力护盾罩住了小马镇,其他飞艇上垂下绳索,一群群穿着防护服的小马顺着绳索滑下来,还有一群天马从飞艇上起飞,然后直扑下来,他们很快就控制了小马镇。 这时,飞艇上的大喇叭开始广播: “小马镇的镇民们!小马镇的镇民们!请不要惊慌!请不要惊慌!请有序回到自己的房内,等待进一步信息。在通报之前,请大家不要外出!重复!在通报之前,请大家不要外出!请大家配合防化工作!请大家配合防化工作!谢谢!” 小马们一瞬间就逃回了各自的家,那些穿着防化服的小马开始给整个小镇消毒,还有一些防化服小马拿着各种各样的器具靠近了苹果丽丽,把她围了起来。 苹果杰克不知道这些家伙要对自己的妹妹做什么,她焦急地大喊:“嘿!你们别……”她还没说完,一些小马防化服小马就扑了上来,连旁边的暮光闪闪也被按倒在地——然后她们被强行换上了一套防化服。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飞艇舱口,是顾问先生,他将安全绳扣在速降索上,一跃而下,安全到达地面。 一个小马过来向他敬礼:“报告!我们已经控制住了整个镇子!” “非常好!”顾问先生回答。 现在,顾问先生又换上了他那身防化服,尽管看不见脸,但听声音看体型,小马们也不会认错。 “米库什安先生!”“顾问先生!”“monsieur mikusian!”她们喊道。 “我可怜的小苹花啊!”顾问先生赶紧走过来,看着满地乱蹦的苹果丽丽,“别害怕,米库什安叔叔保证,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顾问先生想把她抱起来,可苹果丽丽止不住地乱动,顾问先生想问问她现在有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地方,结果苹果丽丽一张嘴,就是满口的阿奎莱亚语,顾问先生也用阿奎莱亚语跟她对话。 这时,一匹斑马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她对一匹防化服小马说了点儿什么,然后那匹小马赶紧跑到顾问先生面前,“报告!有匹斑马说她可以治疗这个病!” “那愣着干什么!快请啊!” 于是,那匹斑马被带了过来。 后来,当暮光闪闪一劳永逸地摆脱天角流感时,她总会想起这个历史性的早晨。 这是顾问先生和泽科拉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后来小马利亚医学革命的起点,他们两个一位掌握着人类世界的医学科技,一位蹄握着小马利亚的各种魔药知识,这对组合会在将来创造很多奇迹,不过那是将来的事情,我们还是说说现在发生的事情。 很快,泽科拉就向顾问先生说明了治疗方案,她拿出了几颗“真相种子”,埋在了地里,就等着苹果丽丽开口了。 可倒霉的是,苹果丽丽跳着踢踏舞,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要往哪里走,甚至连强壮的苹果杰克都按不住她,眼看苹果丽丽被自己不受控的蹄子带着越走越远,大家都非常焦急。 “等等,我好像有了一个主意。”顾问先生说道,只见他大踏步地走到苹果丽丽面前。 “Vous avez une idée?(您有什么好主意吗?)”苹果丽丽问。 顾问先生清了清嗓子,用狮鹫尼亚语大声喊道:“Fur den Kaiser!Jagt die p?bel zu brei!(为了皇帝陛下!碾碎这群暴民!)” 然后,苹果丽丽就高唱着《马赛曲》冲了出去,直奔真相种子。 在说出自己偷了泽科拉的草药以后,真相种子很快就发芽、开花了,苹果丽丽一口吃下,然后所有的症状都消失了。 小马们都长舒一口气,小马镇的封锁也解除了,刚才被拦在封锁线外的醒目露露和甜贝儿跑了过来,“小苹花!你还好吧!” “我很好!我从没觉得屁股光光的是件这么美好的事情”,苹果丽丽很庆幸自己的“可爱痘”被治愈了,“对不起,伙伴们,我不该向你们撒谎的,我太想获得可爱标记了,以至于有点儿不择蹄段了。还有,对不起,泽科拉,我偷走了你的那些草药,如果你不愿意原谅我……我觉得那也是我罪有应得的。” 泽科拉温柔地抬起苹果丽丽那张沮丧的小脸,“苹果丽丽,没关系,我永远欢迎你来我这里。” 还对“可爱痘”心有余悸的顾问先生一把抱起小苹花,“傻孩子,你怎么会这么做呢?就为了可爱标记吗?” “是的,米库什安先生”,她承认道,“我为此太心急了,所以犯了很严重的错。” “亲爱的,小家伙,你是大错而特错了”,顾问先生摇摇头,“事实上,我觉得你的这些已经有了可爱标记的姐姐们反而应该羡慕你!” “为什么?” “因为可爱标记虽然为你指明了天赋,但却限制了你的未来,对于有了可爱标记的小马,他们的未来只有很窄的一条路,就比如苹果杰克,她注定要从事苹果相关的工作了,生活也和苹果分不开,但是你,小家伙,你有无限可能的未来!”顾问先生一挥手,仿佛甩出了一幅没有边际的画卷,展现在苹果丽丽眼前。 “没有可爱标记,意味着你还有无限的可能性,一个不被限制的未来,难道不是比一条注定的道路要美好的多吗?” 在顾问先生的教诲中,这次事件迎来了一个相对比较圆满的收尾——可爱标记童子军的小马们意识到暂时没有可爱标记也不算是件坏事;苹果杰克重获一个健康的妹妹;顾问先生找到了一位小马利亚的神医,同样也是一位兴趣相投的朋友;小马利亚的应急防化部门进行了一次超级棒的演习。 只有暮光闪闪收获了一个大大的疑惑——为什么穿着防化服的顾问先生,看起来和那本《天马无畏与手之密会》封面上画的神秘大反派那么像? 第43章 议会问询 啊,美好的一天。 不光是天气美好,今天的日期也很美好。 还有不到四个星期,就是暖炉节了,尽管一年的工作已经到了最忙碌的收尾阶段,但小马们此时的心情就像是周四晚上的学生一样——“这不是假期时间,也不是假期的开始,甚至不是工作的结束,但已经可以看见工作收尾的序幕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小马利亚参议院都会召开一次特别会议,由各地的参议员对公主政府的官员们进行问询,针对他们这一年的工作,从各个角度提出刁钻的问题,最后在为他们的工作投出信任或不信任票,最后再由公主做出决定——留任或者罢免。 以人类的经验来看,这种奇怪的模式最后只有可能导致两个结果——要么搞成强人政治,要么彻底乱套,总之绝无可能好出一个好结果。但这里是小马利亚,即使是再鄙夷的小马,面临再大的分歧,最后也总能走到一起,无非是达成共识所耗时长短的问题——比如他们三族联合最后靠着谐律魔法赶走雪魔,就花了小三百年的时间。 但后来,在笼罩整个小马利亚的谐律魔法的作用下,尽管小马们还会有一些争吵,但总归不会闹出什么严重的后果来,而且也很少会有哪匹小马因为心怀怨怼,就破坏整个集体的成果的,而这种吵吵嚷嚷中的和谐,就是小马利亚的基石。 今年,这一年是个选举年,而且凭空出现了三个巨型部门——工程部、中央银行和秘书厅,再加上新部门和教育部门隐隐有别苗头的倾向, 所以今年的咨询会议必然是火药味十足。 坊间甚至有传闻说:被新部门分走了权力的几位长官,在EEA的撮合下,已经组成了联盟,准备好好敲打敲打这几个新部门。 和谐是小马利亚的基石,那争吵就是记者们的基石,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记者们对这次会议可积极了,他们凌晨就等在议会大厅前,裹着毯子在寒风里发抖,等卫兵过来请他们进去时,呼喊声甚至远远比不上连片的喷嚏声大呢! 那皇家卫兵都惊呆了,“你们为了个新闻,在这里冻了一晚上?” 那记者抽着鼻涕说:“听说两个大派系会针锋相对,为了报道这惊世一战,就是冻死也值回票价呀!” 上午十点,会议正式开始,第一个接受问询的是花花短裤议长。 作为一位政坛老蹄,这种场面他可见得多了,尽管他已经听说了那个传闻,但他无论在哪里都有能帮腔的盟友,再加上老道的经验、充足的准备和优秀的政绩,他对此毫不担心。 花花短裤议长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上了讲台,他先转身对坐在上面的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和韵律公主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对参议员们行礼,最后他站直身体,示意大家可以开始提问了。 第一个提问的是马哈顿地区的议员代表马苏里拉,这个体格魁梧的巨马说话带着一些马尔兰口音,脸上也留着标志性的马尔兰连鬓水手胡,他拥有一家大型加工食品公司,和臭钱先生是多年的贸易伙伴,他们两家甚至还是世交,臭钱先生的祖父钱多多在经营谷仓大卖场的时候,就和马苏里拉的祖辈有生意上的往来了。 也正因他和臭钱先生的这层关系,他也成了“顾问先生——花花短裤议长派系”的盟友,在这次会议中,他被指派做个托,并在必要的时候帮衬一把。 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了马苏里拉,只见他缓缓站起身,他那肥壮的身体把桌子和椅子都挤离了原位,他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报告书,然后说:“议长先生,我们都看到您在报告中写的了,看上去东西的确不少,但我想听您用自己的语言总结一下,您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是为了什么?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以及您自己如何评价自己的工作?谢谢。” 这是一个早就准备好了的问题,其目的是为整场问询会议定个基调,让花花短裤议长自己掌握问询的主动权。 “谢谢你,马苏里拉参议员,这是个很好的问题。” “哼!我打赌这个时候哪怕有小马问他吃没吃饭,他都会回答‘这是个很好的问题’。”驹绝会长小声地评论。 早有准备的花花短裤议长用他优雅的坎特洛特腔调讲述了这几个月来,他任上所发生的一切——完善纸币制度、成立银监会、修建铁路、新造船厂、新飞艇、新的联合交通系统,等等等等,总而言之,一切的一切,都在欣欣向荣的发展,起码看起来,就凭这几个月的成绩,就值得让他再连任一百年的议长了。 花花短裤说完,台下立刻爆发了热烈的蹄声,甚至坐在上面的三位公主也在为他鼓蹄。 不过当然,送分的题目轻松应对,比较困难的题目接踵而至——“议长先生,我们发现在您就职期间,您明显与某些部门首长走的更近,而与另外一些则没那么友好,请问这是不是意味着您在政策制定上,会更青睐某些被视作是您的‘盟友’所提出的方案呢?” 代表EEA派系率先出击的是实木笼头,他也是一位商马,但最近,他的事业受到了严重的冲击——他是卖火车用车辕的,也就是专门给拉火车的小马制造拉车的索具,但随着“超级列车”横空出世,他的生意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彻底没有未来了,所以他成了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议长的铁杆反对者,坚决地站在了驹绝会长一边。 只可惜他的问题早就被预料到了,花花短裤议长早有准备,“谢谢你的提问,参议员”,他先是礼节性地道谢,“的确,我不能否认你的说法,我本马的确和某些部门的首长的私交更好一些,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偏袒他们,事实上正是因为关系好,所以我才不能袒护他们,也往往对他们的议案要更加严格,尽管有些小马没有注意到,但我曾经多次在官方场合否决他们的提议,我想这应该是我不徇私的最好的证明。” 他的回复又引来了一阵蹄声,但如果参议员们知道这个“官方场合”是什么意思,他们肯定会对花花短裤喝倒好的。 因为这个“官方场合”其实是在玩文字游戏了,就是指花花短裤议长、顾问先生、葛朗福行长和工程顾问罗维尔私下聊天的场合,因为在座的几位都有“官方背景”,所以他们称之为“官方场合”。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实木笼头接着问:“那议长先生,请问您是以何种标准来挑选自己的盟友的?以及,您刚才的发言,我是否可以理解成——您会愿意花更多时间,来倾听您所中意的官员的提案,并与之一起修改完善呢?” 这也是个被预测到的问题,这次,花花短裤议长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参议员,这是一个很严重的指控,我需要你即刻做出解释:你是否有证据可以证明我的私马社交影响到了我在决策时的判断?” “啊……我就是假设……” “参议员,根据文明法律精神,这种无中生有的假设应该由提出者来求真,而不是让被提问者来证伪,如果这种基本常识都没有,那你又如何履行你作为参议员的职责呢?”,花花短裤措辞严厉地说道。 然后,他又换了一副嘴脸,做出一副宽容的好好先生样子,“当然了,我本马理解你对小马利亚的关切之心,所以我理解你的行为,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在提问之前,先理性的思考一番,毕竟,如果热情没有了理性的引导和约束,那很有可能会造成更大的问题,总之,谢谢你的问题。” 在针对他的问询中,花花短裤议长轻松地回答了对蹄的问题,而且他一上来就把调子定的很高,甚至站在了文明的角度将对蹄批评一番,但他又没说什么非常过激的话,甚至于,哪怕是小小的批评,他也要在批评后表示理解,把他那副不得罪马的好好先生模样做到了底。 在他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之后,全场蹄声雷动,公主们也对他微笑着点头——他很轻松地通过了问询,然后蹄步轻松地走下了讲台,回到了自己议长的位置上。 接下来还有三位,但他们的问询可能就相对比较难受了,我是说不光他们难受,参议员看到他们也觉得别扭——工程顾问罗维尔、葛朗福行长以及顾问先生,他们不仅不是小马,甚至都直到今年才获得小马利亚国籍。 这会,驹绝会长可真的是气的死去活来,他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三个异族拉下马,然后再把他们的支持者花花短裤议长暴打一顿,如今,既然花花短裤“逃出一劫”,那说什么也不能放走了这三个坏蛋。 第二个接受问询的是罗维尔,他的身份比较特殊,尽管他的职位是“小马利亚工程顾问”,但他实际上做的就是工程部长的工作,想必EEA派系的参议员一定会对这点抓着不放。 所以他们也事先做了准备,他们给罗维尔支的招就是“装傻”,或者说“选择性装傻”,如果有参议员问政治上的问题,就让他推给塞拉斯蒂娅公主,如果有组织上的问题,就让他推给已经造成了本年问询的花花短裤议长,至于专业上的问题,他可以随意发挥。 带着事先的准备,罗维尔站上了讲席。 果然,他刚一站上来,就有参议员问道:“罗维尔先生,请问您这几个月,在小马利亚活得还算习惯吗?” 问这问题是书卷荫庇,她是一匹粉色的中年独角兽,有一个猫头形状的可爱标记,但这并不是说她就像猫猫一样可爱,这个标记是说她像猫猫一样恶劣——她有着病态的控制欲,希望一切都围着她打转,她热衷于攫取权力,却总是装出一副可爱的样子,常常夹着嗓子,刻意用一种做作的甜美声音说话,她在地位低于自己的小马面前百般刁难,又在地位高于自己的小马面前百般谄媚。 甚至于,和这个表面上倚门卖俏,背地里刁钻奸滑的魂淡一对比,臭名昭着的蓝血王子简直像是童话里的贵族一般纯良了。 书卷荫庇问的这个问题是有陷阱的,如果罗维尔正常回答,那她接下来就会用她那副做作的、令马厌恶的语气,在国籍、种族和文化问题上抓着不放,直到把罗维尔惹毛为止。 但很可惜,罗维尔不吃这套,他只是简单回答:“我在今年九月二十三日,经由塞拉斯蒂娅公主亲自批准,加入小马利亚国籍,并担任这个工作。” “哦,不不不,罗维尔先生,我是问‘您在小马利亚生活的还习惯吗?’” “我说了,在今年九月二十三日,经由塞拉斯蒂娅公主亲自批准,我加入小马利亚国籍,并担任这个工作。” “你能听懂我的问题吗?” “我能听懂,而我的回答是,我在今年九月二十三日,经由塞拉斯蒂娅公主亲自批准,加入小马利亚国籍,并担任这个工作” “好好好,我们换一个问题”,她被罗维尔的复读弄得没有办法,“请问,你的职位明明是工程顾问,但你做的工作貌似不像是一个顾问做的,倒像是部门首长的工作,请问你这算越职吗?” “我的工作是由花花短裤议长安排的。” “那你觉得这是越级吗?” “我说的,我的一切工作都是由花花短裤议长安排的。” 坏了,他又开始了。 在一阵交锋之后,书卷荫庇明显啃不动罗维尔这个刀枪不入的外壳——一涉及信任问题,他就说是塞拉斯蒂娅公主亲自给他开的绿灯,一涉及组织问题,他就说这是花花短裤议长安排的工作,他唯一如实回答的是专业问题,回答的很专业、讲述的很专业、工作的也很专业,就是专业到让马听不懂,搞得大家昏昏欲睡。 眼见问询时间就要结束了,书卷荫庇拿出了她早就准备好的杀手锏,“好吧,罗维尔先生,最后一个问题——坊间有所传闻,说您在来到小马利亚不久后,曾经擅离工作岗位,而在您离岗的这段时间里,有一位名叫‘瑞瑞’的小马镇小马,遭到了无端绑架,事后她说绑架她的正是几头钻石猎犬,请问您对此事作何评价?” “好!”驹绝会长像捕鼠器一样弹了起来,兴致勃勃地看着罗维尔,想知道这“狗东西”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觉得这是个杀招,只要用出来,那准能把这个家伙拉下马,说不定还能把他驱逐出境呢! 然而,罗维尔嘿嘿一笑,转身指着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塞拉斯蒂娅公主可以为我作证,那天在案发时,我接受了她的私马委托,正在为她工作,不信你们可以问问公主殿下。” “啊……我……这……”塞拉斯蒂娅公主没想到参议院问询还能牵扯到自己,但她还不能不开口,因为那件事儿还真是她安排的,“我可以为他作证,当时罗维尔先生的确在做我安排的事情。” EEA派系准备已久的重拳打在了棉花上,谁能想到这件事牵扯到了公主。 塞拉斯蒂娅公主总不可能是绑架案的幕后黑蹄吧? 所以罗维尔也轻松通过了问询。 再下一个接受问询的是葛朗福行长,和前两位不同,按照他们之前的安排,葛朗福行长的“战略”就是猛烈地反击每一个问题,然后让参议员中安排的托来打圆场。 所以当书卷荫庇再次用她那刻意夹出来的甜腻腻的声音问问题的时候,葛朗福行长甚至没等她问完问题,就直接干脆地说:“你都多大马了?还在这儿装小姑娘?也不嫌害臊?” 安排好的参议员们立刻开始大笑,带动着全体参议员都笑了,议会大厅里爆发出一阵潮水般的笑声。 “您怎么能这么说呢,葛朗福行长?我的声音天生就是这样,您这么说话,未免太刻薄了吧?” 葛朗福行长推了推老花镜,“再刻薄也没有你的声带夹的薄。” 这下甚至不需要带动,大家自己就笑起来了。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书卷荫庇也不装了,她脸上的表情狰狞起来,她低下头,眼见就要用魔法。 她旁边的严校长赶紧把她拉下来,塞拉斯蒂娅在上啊,在参议员问询会议上用魔法攻击官员可还得了! 好吧,接下来的时间交给严校长,她可比书卷荫庇要冷静、精明。她翻了翻笔记本,提问道:“葛朗福先生,根据您的档案,您此前似乎并没有担任过大型银行行长的经历,您为什么确信自己可以胜任这项工作呢?” “那你在没有从政之前,又是怎么确信自己能当的好参议员的呢?”葛朗福行长毫不留情,一上来就用最大的功力狂轰滥炸,“我听说你管理的克里斯托预科学院天天都有小马受不了暴政式管理而退学,你又怎么说?干不好本职工作,所以来当参议员了?” 这一下就把严校长呛得说不出话来,“我怎么管理我的学校,你管不着!我说的是你,葛朗福行长,你没有管理银行的经验,怎么能做这个工作的?” “因为我干一行会一行,不像某些小马一样,干一行折磨一行,然后再换下一行。” “你这个……” “好了别吵了别吵了,都冷静一下。”看,这个劝架的时机就拿捏的很准,在葛朗福行长重爪出击之后,赶在严校长还蹄的前一刻出来拉架,虽然看上去似乎是中立的,但完全是拉偏架。 此时的严校长就犹如是吃了个精灵飞蝇一样难受,但她还是深呼吸几口,让自己冷静下来,赶在问询结束之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葛朗福行长,我听说您的孙女吉尔达小姐是个问题少女,她曾经在小马镇霸凌其他小马,您是如何把她教育成这样的?” 葛朗福行长叹了口气,说道:“是啊,亲生的后辈教育起来总是很困难的……像你这样没有亲马的小马肯定很难理解。” 严校长完全爆炸了,她感觉她的大脑就像一颗心脏一样砰砰直跳,她胸口发紧,感觉每呼吸一次,都有什么东西在挤压她的食道,让她喉头发紧,她指着葛朗福行长想要骂回去,但她突然感觉视野周遭开始发黑,她感觉天花板离自己越来越远,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她两眼一翻,气昏过去了。 葛朗福行长结束战斗,这头骄傲的老狮鹫在喉头发出一阵猛禽的鸣声,回到他的位置上去坐着了。 问询完成了四分之三,顾问先生——花花短裤议长派系的三位大将干掉了EEA派系的三位领袖,现在,轮到最后的问询了——顾问先生对驹绝会长。 “你好,米库什安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了。”驹绝会长直勾勾地顾问先生。 他有一点激动,因为他完完全全把顾问先生看成是自己的宿敌,他常常自诩为“小马利亚的鞡奥孔”,认为顾问先生是伪装成安纳塔的黑暗大敌,总认为自己和顾问先生会有宿命一战,而他将在这场战争中获胜,并将黑暗大敌放逐出世界之外。 可能这就是老年唐骥诃德综合症吧。 顾问先生只是对他点点头,“你好,驹绝会长。” “我发现一个问题——在本届政府中,貌似葛朗福行长和罗维尔顾问都是由你邀请加入的,所以我想问,你是否常常能在政府内部讨论的时候,直接以这种连带关系获得绝对多数票,从而使得你能以个人意见直接动摇决议呢?” 听到这个问题,花花短裤议长、葛朗福行长和工程顾问罗维尔都赶紧捂住嘴,防止自己真的笑出声来。 毕竟,这几个家伙的关系完全是绑定的,花花短裤当议长也是他们讨论之后的结果,他们很清楚这一点,而驹绝会长也清楚这一点,他们也知道驹绝会长知道。 不仅如此,在座的议员们也都知道这一点,他们也知道彼此知道,但是这种对众所周知的秘密,大家基本上都会假装不知道有这回事,他们从来不提——所以三位公主不知道这回事,而且大家也有意瞒着公主们。 毕竟嘛,谁还没有几个“众所周知”的秘密了? 基于以上原则,驹绝会长没法直接攻击这个派系最不合理的地方,只能拐弯抹角地敲打次要目标,并希望于能把这个派系中的这两位给踢出去。 “谢谢您的提问,驹绝会长”,顾问先生礼貌地说,“你提出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问题,也是一个在现在,以及在未来的政治研究中,都会很有意义的问题,我相信即使您不是委员会会长,只凭这一个问题,以及这个问题所引发的在各个学科上的研究,您也可以标榜史册。但对于这个问题在现在的映射,从技术层面上说,坦而言之,准确来说,一惯而之,从常识出发,一言以蔽之,因为您所提出的前提可能在多重复杂因素的诱导下,为此往往会按照我们以常理、在局外所思考的那样生效,其影响也未必是按照常规逻辑所运转,所以结果有可能、大概率、经常性、往往和我们所预测的有所偏差。” 台上的塞拉斯蒂娅公主捂住了脸,台下的参议员们鸦雀无声,过了大概有三分钟,光彩回到了刚才一直在神游天外的驹绝会长的眼中。 “你是说‘不’?”他问道。 顾问先生点点头,“是,但我又不得不提醒,因为政治本身是个复杂而混沌的体系,用单纯的‘是’和‘不’往往不能准确地描述问题的结果,就更不要提问题本身了,我们注意到……”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驹绝会长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这是要逃票!就像他在第一次亮相时所做的那样,用冗长而拗口的句子把整个问询时间拖过去,这还能让他得逞?驹绝会长要赶紧问下一个问题,也是最核心的问题—— “那么,米库什安先生,你现在同时担任公主的首席皇家顾问和行政秘书厅厅长的职务,也就是说,你可以在一个提议——从提出到制定再到审核与执行——这整个过程中,在两个阶段上施加影响力,你不觉得这个职权划分很模糊,而且有些不合理吗?” 驹绝会长本以为顾问先生会和他就此争辩起来,并一直耗到问询结束,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他也认识到这个“黑暗大敌”的强大,他不求毕其功于此一役,只求把这个“流程不合理”的想法种植到每位同僚的脑海中,静等开花就好。 可谁想到,顾问先生直接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也觉得这个过程不合理。” 然后在驹绝会长喜出望外的目光中,顾问先生向公主们和全体参议员们鞠了个躬,“我承认,这项安排是出于仓促,尽管并没有法律指出这个流程非法,但我个人认为这是不合理的,所以我建议,等明年的下一次参议院会议,我们应当发起一项立法,并对于‘一名官员是否可以在决策流程的多个阶段中保有影响力’这一问题进行投票,如果大家认定非法,我将辞去我其中的一个职位!” 振聋发聩啊,全体参议员都为顾问先生鼓起了蹄,甚至驹绝会长也开始鼓蹄,太棒了,意外之喜啊。 由于已经取得了巨大的进展,驹绝会长特别高兴,他在接下来的两个问题上高抬一蹄,“大度地”放过了顾问先生,“对于困境中的老虎,不要再压缩他的活动空间了,要一步步地来。”驹绝会长得意地想。 等顾问先生结束问询,接下来该驹绝会长了。 攻守易势,顾问先生带着戏谑地笑容问道:“驹绝会长,我想请问,现在EEA在学校审计、教师资格审计、学生成绩确认和学生档案保存乃至资格申请的多个程序上,都对学生保有影响力,作为一个单部门的委员会,这是否有些不合理?” 坏了,驹绝会长的全力一击成了回旋镖。 对于顾问先生——花花短裤议长派系,丢掉一个秘书厅厅长的职务或者顾问职务,虽然算是重伤,但不至于要命。 可要是拆分部门或者拆分职能,哪怕任意一项,那都是要了EEA的命啊! 所以在来年的立法会议上,在针对“多流程影响力”的问题上,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议长派系投了弃权票,而EEA派系则咬着牙投了反对票,自己打了自己一耳光。 但那是明年的事情了,还是让我们把视野放回现在。 全面失败的派系垂头丧气,大获全胜的派系弹冠相庆,在小会客室里,顾问先生、花花短裤议长、葛朗福行长和工程顾问罗维尔举着香槟杯哈哈大笑。 “你们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了吗?哈哈哈哈!”葛朗福行长一想到自己三句话气倒严校长的辉煌战绩,乐得的合不拢嘴。 “可惜你们让我扮演石头。”罗维尔有些意犹未尽,他觉得自己口才也挺不错的,但却没能和他的对爪痛快过招,有点儿遗憾。 花花短裤高举香槟杯,“今天最高兴了!” “是啊,我都想象不到,有什么事能破坏我们今天的好心情吗?”顾问先生也乐道。 他们又碰了杯,共饮这胜利的美酒。 然后“砰”得一声,小呆推开了门,“顾问先生!议长先生!先生们!小马镇那边传来消息,恐怖谷发生了地质灾害!” 庆祝中的四位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天呐!怎么会!” “说是有一匹天马在恐怖谷举办了一个什么宠物比赛,引发了山崩。” 罗维尔把杯子一扔,“让不让狗休息了!一秒钟的开心都不行,小马利亚怎么这样啊!我们连建筑材料都还没运完!这起码要一个星期!” 花花短裤摇摇头,“唉,往好处想想,起码没法更糟了。” 结果五天后,小马镇大坝,不负众望地,垮了。 第44章 “惹祸精”与“老父亲” 塞拉斯蒂娅公主一直都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像她的老师白胡子星璇培养她一样,也培养一位学生。 不是开大班课的那种,而是完完全全一对一辅导的私马学生——教她知识、为她解惑、和她说笑、与她谈心、和她一起冒险、为她引路、和她分享小秘密、见证她成长上的烦恼。 但塞拉斯蒂娅公主也有自己的标准——她想要一位禀赋超群的学生,一位有巨大潜力的学生,一位天生就具有强大的魔法潜力的学生。 这倒不是说塞拉斯蒂娅公主就不喜欢普通小马,而是某种心结,就像所有子女都会下意识模仿父母、所有学生都会下意识模仿老师那样,塞拉斯蒂娅公主在潜意识里想要模仿那位半个是她老师、半个是她老父亲的白胡子星璇。她想要像那匹可敬的老独角兽辅导自己和妹妹那样,也辅导一位拥有极强魔法天赋的学生。 也许塞拉斯蒂娅公主自己也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的这层心理动机,但她的的确确把这当成是自己的一个马生目标了,而且她也的确体会到了当老师的幸福与辛酸。 ……也理解了为什么星璇经常想要离开她和露娜,独自一马去度假。 还记得整整一千年前,塞拉斯蒂娅公主获得了她的第一位学生——希望辐光,这个小家伙独自从北方的水晶帝国跑过来,请求塞拉斯蒂娅公主从黑晶王的暴政压迫下拯救水晶帝国。 她击败了黑晶王,但是水晶帝国却在黑晶王的诅咒中消失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收留了无家可归的希望辐光,并像星璇教导自己那样教导她。 希望辐光是塞拉斯蒂娅公主见过的最温柔、最善良的小马,但可惜这段美好的师生关系没能持续多久,失去家园和朋友的痛苦一直折磨着希望辐光,在一年后,她向塞拉斯蒂娅公主辞行,离开了坎特洛特,并就此杳无音讯,就仿佛世界上从未存在过这匹小马一样。 塞拉斯蒂娅公主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从失去这位学生的失落中走出来,而在那之后的几百年中,她一直都没能找到合适的学生。 直到十几年前,那匹小马走进了她的视野——余晖烁烁,一位高傲的魔法天才,她勤奋用功,进步神速,可惜塞拉斯蒂娅公主没能引导她走上正途,直到她堕落之前,塞拉斯蒂娅公主都还在以她为荣。 最后,她们师生决裂,余晖烁烁跳进一面镜子里逃离了小马利亚,这让塞拉斯蒂娅公主又生气又伤心。她一方面删除了关于余晖烁烁的所有信息,再也不想提起这个学生,一方面又将那面镜子摆在了自己随时都能看到的地方,希望等余晖烁烁回来,她能够马上见到她。 而她的第三位学生,就是那位被塞拉斯蒂娅公主寄予无限厚望,而且也从未让她失望过的暮光闪闪。 这个小家伙或许在性格上没有希望辐光成熟,或许因为略显古板的性格,在魔法的创造力上稍稍逊色于余晖烁烁,但她兼具她两位师姐的长处——既有一颗善良纯洁的心灵,又有强大的魔法天赋,而且学习刻苦,读书用功。 塞拉斯蒂娅公主真的觉得:“这么善良、可爱、乖巧、天才,简直就像是年轻时的我一样啊!” 当然,如果白胡子星璇在天有灵,他可能会表示反对,因为塞拉斯蒂娅公主小时候并不乖巧,他时常觉得自己像是普骡米修斯再世——每天,塞拉斯蒂娅公主要她半条老命,露娜公主再要他半条老命,然后他睡死在床上,趁着晚上让自己的生命活力积攒回来,第二天再来一次。 好吧,塞拉斯蒂娅公主从未意识到自己小时候的不省心,所以她真的觉得乖巧的暮光闪闪和自己小时候很像,可这并不妨碍她投入了几乎所有的心血去教导这个小家伙,并在该放蹄的时候放蹄,放她去自由的天地间学习友谊魔法的真谛。 事实证明,即使不在塞拉斯蒂娅公主身边,暮光闪闪依然不会让她失望,她在离开的当天晚上就交到了朋友,和朋友们一起学会了如何使用谐律之元,并拯救了露娜公主。 可以说,暮光闪闪就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心头肉、她最最最值得骄傲的学生、她当成亲女儿来培养的小雌驹。 不过当然啦,经塞拉斯蒂娅公主一培养,原本老老实实的暮光闪闪,还真就变得有些像她了——魔法才能卓绝,而且常常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的魔法强大到能够复原损坏的大坝,但她又不太了解大坝的内部结构,以至于她把大坝复原成了一面完全实心的混凝土墙。 泄洪口、检查走廊、水力轮机完全没有,她甚至把材料都混合到了一起,做出了掺了不规则钢铁支架结构的实心混凝土墙,天知道要拆除这个东西得从哪里开始,甚至于二十年后,罗维尔还会在噩梦中想起这个亵渎建筑艺术和工程效率的东西。 而暮光闪闪的朋友们和她浸在一起,也都或多或少有点儿像塞拉斯蒂娅公主了,我是说,在不让马省心的那方面。 如果白胡子星璇有机会和顾问先生、花花短裤先生、葛朗福先生和罗维尔见一面,他们一定会好好讨论“惹祸精这个特质是怎么从上一代传承到下一代”的问题,他们最后可能会相互指责对方“没有在自己负责的年代纠正这一问题”,也有可能相拥而泣,表示“天下没有谁比你们更懂我”。 好吧,但凡是白胡子星璇的徒子徒孙,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余晖烁烁、暮光闪闪,她们有的天生顽皮,有的经过教育之后,也变得不叫马省心。 哪怕是目前来看最乖巧的、塞拉斯蒂娅公主记忆中岁月静好的希望辐光,也会在将来,在她再次现身的时候,给塞拉斯蒂娅公主捅个遍览史册也是闻所未闻的大篓子。 当然了,既然“惹祸精”在世代中传承,那“老父亲”也会在世代中传承,现在,负责给公主们收拾烂摊子的,就成了顾问先生、花花短裤议长、葛朗福行长和工程顾问罗维尔了,他们现在就像当年的星璇一样,沉默地、坚定地支持着公主和她的小马驹们,从不在公开场合抱怨。 不过私下也没少抱怨。 但话又说回来,哪一代小马不是这样的呢?公主们操控着太阳东升西落,在危机来临时又冲在前面,以自己的生命保护小马们的安全,而小马们也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以自己的平凡的工作呵护着公主。 所以,在这个平凡的日子里,当罗维尔泡在“实心大坝”蓄的积水中嚎叫时;当花花短裤议长在心底痛骂面前这二十多个一步也不愿意退让的参议员的历代先祖时;当顾问先生被盖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堆下,对着几乎没有一个指标是正常的小马利亚国家年度报表抓耳挠腮时;当葛朗福行长用后背紧紧贴着金库大门,威胁那些来讨钱的部门主官小马“再靠近一步,我就把金库钥匙吞下去”时……塞拉斯蒂娅公主正在接待瑞瑞。 瑞瑞计划来坎特洛特采购一些布料,大概需要在这里住上几天的时间,而暮光闪闪专门为此给塞拉斯蒂娅公主写了信,所以公主提前让小马们给她把房间收拾出来了。 就是那个专门给她们六个预留的房间。 还想不起来?就是汤姆和诺迪对面的那个房间! 当瑞瑞千恩万谢地跟着塞拉斯蒂娅公主来到了她的房间门前,她又看到了杵在干景池里的汤姆和诺迪。 “塞拉斯蒂娅公主!我求求您!把这两个东西扔掉吧!”她吻着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蹄子,哭着求道。 “没事的,我的小马驹”,塞拉斯蒂娅公主宽慰道,“这也是你们打败无序的一个见证啊,而且我们不说,谁会知道呢?放宽心吧!” 于是,瑞瑞就住进了中心城城堡。 她花了三个小时“稍稍”收拾一下后,上街去采购了。 她还特别带了一副墨镜,一方面是因为她现在是小马利亚炙蹄可热的名流,她老是被陌生小马追着嘘寒问暖。 另一方面是因为汤姆和诺迪就在门口,带上墨镜眼不见心不烦。 为了感谢暮暮替自己通报公主,瑞瑞策划了一个大设计,她打算为暮暮制作一身好看的礼服作为她的生日礼物,而等她买完东西往回走,转过一个街角时,一不小心和一匹小马迎面撞上,她的袋子掉了一地,刚买来的羽毛满天飞。 “对不起!我真的没看见。”她甩甩头,站起身来,却看见自己的购物袋正套在那匹小马头上。 和那匹小马同行的一位独角兽雌驹赶紧帮他把袋子拿下,瑞瑞定睛一看,发现那竟然是花花短裤议长! 花花短裤刚刚结束和那些城市代表的扯皮,他感觉自己喉咙火烧火燎,脑袋也晕乎乎的,现在只想回家休息休息,所以在他的勤务兵兼红颜知己鸢尾花的搀扶下,慢慢往回走,结果转过街角,就撞上了瑞瑞。 “哦,你好,瑞瑞小姐”,他用沙哑的声音打着招呼,“你怎么来坎特洛特了?” “哦!哦!花花短裤先生!”尽管瑞瑞已经跻身名马之列,但她见到花花短裤还是会激动不已,“我来这里采购一些布料,顺便给我的朋友暮光闪闪做一身新衣服,她要过生日了。” “哦,太好了,祝你生活愉快。”花花短裤在鸢尾花的搀扶下走远了。 大概五分钟左右,他突然抬起头,“等等,刚才我们遇见了谁?” “瑞瑞小姐啊,小马镇的那位,你刚才不是还认出来了吗?”鸢尾花提醒道。 花花短裤的瞳孔震颤了一下,“不好,我们赶紧去找马格。” …… “你说什么?!”在办公室里,顾问先生一脸震惊,“你……你是说真的!” “是真的,她来了坎特洛特。”花花短裤躺在沙发上,两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坏了,坏事了,坏大事了!”顾问先生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在小马镇能拆大坝,那在坎特洛特就能拆城堡!我们得盯着她!” “还有,你注意到了吗?她说那位暮光闪闪小姐要过生日了……” “不好,这事不好”,顾问先生眉头紧锁,“选个宠物能毁掉水利设施,那过个生日,谁知道她们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是了,现在这几个家伙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没什么比平白被增加工作更痛苦的了,如果有,那就是在一个原本就忙碌的时间段里增加工作。 为了确保这六匹小马不会再在暖炉节前闹出什么乱子,他们甚至打算派几位特工去小马镇监视她们,这事甚至已经做好了计划,只是有碍于体面,还没有执行下去。 现在在他们眼中,两位公主和小马镇的那六匹小马,简直是从塔尔塔罗斯跑出来的恶魔,我是说,哪怕魔鬼也会遵循一定的基本法,但他们简直就是恶魔——不定什么时间就给他们找点麻烦。 哦,还是韵律公主省心,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小马! “我说伙计,你得想想办法啊!”花花短裤有气无力地说,“她们现在分成两波,一匹小马在坎特洛特,剩下的五个在小马镇,这样是两头都出点什么事,我们可就真的分身乏术了,我们至少得盯着一边,哪怕出事,也必须要集中起来,这样好处理。你是知道的——刚结束问询,马上发生水利事故,EEA的马没少在报纸上抨击我们。” “这个倒不用担心,没有小马看报纸的,他们买了报纸也不看。” “对啊,但你可拦不住报童在街上喊着头条新闻叫卖啊。” “嘶……”,顾问先生挠着头,“这倒是很头痛……你还有精力吗?” 花花短裤艰难地、一点一点把头扳过来,脖子僵硬的就像是一个许久没有上油打蜡的木偶,气在他喉咙里一进一出,不见得多,也不见得少,“你觉得我像是有精力的样子吗,我倒是觉得你精力十足。”他用沙哑的声音挣扎着说道。 “精力十足?我把精力藏在哪里了?眼袋里?”顾问先生开了个玩笑,但不管是他还是花花短裤,都没有气力笑起来了。 “嗯……咱们这边谁还有时间?谁还有空闲?”顾问先生问道。 “那可就太多了……” “咯吱吱吱吱吱”,花花短裤又把头拧回去,僵硬的盯着天花板。 “……金拍锤、白银相框、海洋和风、天鹅夜曲……” “好极了”,顾问先生说,“下午有个闪电天马的比赛,你让他们去请瑞瑞小姐,同时盯紧了她,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来。” “好,好办法”,花花短裤艰难的坐起来,“鸢尾花啊,亲爱的,你帮我去给海洋和风传个信……”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鸢尾花回来了,“顾问先生,范希,海洋和风去请瑞瑞小姐了,但瑞瑞小姐说她要给朋友做衣服,她不去。” “是地位不够吗……”,在沙发上睡得朦朦胧胧的花花短裤一睁眼就听到了坏消息,“那亲爱的,你去给白银相框和金拍锤传个信,让他们去请。”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鸢尾花又回来了,“还是不行,瑞瑞小姐坚持要给她的朋友先做好衣服。” “那……尾巴啊!”顾问先生呼唤他的勤务兵,“你去找一下上流奢华,问问她能不能跑这一趟。” 很快,尾羽卷积云也回来了,“不行”,她摇摇头,“瑞瑞小姐打定主意要先给她的朋友完成生日礼物,而且她似乎对接二连三的邀请很厌烦。” 花花短裤突然抱着枕头哭了起来,“是我的错!我不该教她拒绝上流社会的诱惑的!这都是我!” “等等!别哭!该死的别哭了!”尽管一般情况下脾气都不错,但顾问先生现在真的有点儿烦躁,他最受不了面临问题先宣泄情绪的行为,“想想……想想……想……”他一屁股坐下来,揉着太阳穴。 如果……如果没法把她叫出来看着……如果……是不是可以…… “噢!” “啊!” 顾问先生拍案而起,吓得屋子里的其他小马一激灵。 “我有办法了!”他得意地微笑着,“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为什么一定要分两头盯着呢?我们可以把她们攒在一起啊!” “什么意思?” “你看,我们的困境是:瑞瑞小姐和她的五位朋友现在分别在两地,我们要分出两批小马去分别盯着她们,但一来我们没那么多精力,二来小马镇未免太远,而且突然多出一些小马,也显得奇怪。” 顾问先生猛地咳嗽一下,然后接着说:“但你看,我们大可以把她们叫到一起嘛!瑞瑞小姐不出来,我们就把其他五位叫过来,给她们六个安排一次飞艇旅行,让她们在飞艇上过生日,给她们送到天上去,这就百无一失了!而且,给击败了无序的小英雄庆生,这总比‘议长命令特工监视小马’要好多了吧!” “你是天才!我的朋友!你是天才!” 当天下午,一艘豪华飞艇从坎特洛特起飞,先去小马镇接上了那五匹小马,然后再飞回坎特洛特接上了瑞瑞,她们在飞艇上度过了美妙的五天四夜。飞艇飞过马哈顿,沿着海岸线飞过马蹄广域网、巴尔的马、廊厩城,最后折返向北,穿越整个永恒自由森林,最后在第五天晚上,飞艇飞回坎特洛特,她们在坎特洛特上空一起庆祝了暮光闪闪的生日。 “这是我过的——最棒的生日!”暮光闪闪搂着朋友们,激动地大喊。 “这是这个月以来,我睡的最踏实的几天。”城堡里,办公室的露台上,顾问先生看着飞艇慨叹道。 “是啊……我还是觉得你是天才。”花花短裤议长悠哉地喝着茶。 “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这招的?”葛朗福行长喙上挂着一根线,线的另一头拴着金库钥匙——而钥匙在他胃里,他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藏钥匙。 顾问先生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戏谑地说:“要是想不出办法,等着她们成为公主,我们最好都上吊去。” “哈哈哈哈哈”这回他们又有精力笑出来了。 “话说罗维尔还要几天才能回来?”花花短裤问道,“几天不见,挺想他的,而且再过一阵子就是暖炉节了,可不能让他来小马利亚的第一个暖炉节在工地上过啊。” 顾问先生抬头想了想,又看了看日历,“三个星期差不多就好了”,然后似乎是不放心,他又加了个前提,“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 “话说,咱们一起过暖炉节的话,把你那位孙女一起叫上吧”,花花短裤对葛朗福行长说,“小姑娘不懂事,我们得教她,而且她也应该走出门和同龄的小家伙们一起玩。” 葛朗福行长点了点头,“我以后尽量都带上她。” 另一边,顾问先生还在看日历,“对了,再过几天就是小斯派克的生日了,你们打算送点儿东西吗?” “斯派克是谁?”花花短裤和葛朗福先生对视一眼,然后齐声问顾问先生。 “哦,就是闪闪家的那个养子,跟在暮光闪闪家的那头小龙”,顾问先生说道,“上次小马镇闹可爱痘,就是他大半夜通报的。我们的暮光闪闪小姐和苹果杰克小姐,面对莫名出现的远古瘟疫,第一反应不是赶紧隔离病马并通报公主,反而是带着病马满小镇跑……唉,这个小家伙是他们这个组合中唯一靠谱的家伙了,我得给他送一份生日礼物。” “那我也送。”“我也送。” …… 六匹小马勾肩搭背走下飞艇,按照安排,她们还会在坎特洛特住几天,她们可以继续在这里享受假期。 “……明天,我可以带你们去我家!然后我们去图书馆!你们知道吗,那里有超过一百万本书!”暮光闪闪兴奋地说。 “哦!得了吧!我们明天哪里都能去,就是不去图书馆!”云宝说道。 苹果杰克嘿嘿笑了两声,“甜心儿,看来图书馆没有那么受欢迎,我们还有别的有趣的选择吗?”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瑞瑞自豪地说道,“前几天,有小马给我送来了这段时间坎特洛特的活动安排清单,我们有很多选择……” 然后她们走到了她们六个的房间门前,“……但我们最好先把这两块石头挪走!”瑞瑞咆哮道。 第45章 坎特洛特奇兵(上)·狮鹫之心 吉尔达是一头年轻的雌性狮鹫,她在狮鹫岩破壳之后,就一直跟着爷爷生活。 吉尔达不喜欢狮鹫岩的日子,尽管她粗暴、刻薄、恃强凌弱,但那都是相对而言的,事实上,住在狮鹫岩的这群狮鹫没有一个不是如此,他们天天争吵不停,唯一能达成的共识就是去欺负幼年狮鹫,比如吉尔达。 当然,吉尔达也不是没有反抗的方法,她可以欺负比她更小的狮鹫啊。 而她的爷爷,老葛朗福就是另一副模样了。 这个仅仅只是有些古板、古怪、吝啬、贪婪、刻薄、刁钻、粗鲁、暴躁的老狮鹫,堪称狮鹫中的道德楷模,他身上甚至似乎能看出那么一点古狮鹫帝国知识分子的影子。 和其他生而不养的狮鹫家长不同,葛朗福爷爷对培养吉尔达还是比较上心的,他经常会担心,小吉尔达天天出去和其他狮鹫打架,万一打不过……不是,万一被带坏了怎么办? 所以葛朗福爷爷就把吉尔达送去了小马利亚的云中城念书。 然后她就在这里认识了云宝黛西。 那是一段美妙的时光,小狮鹫和小飞马都觉得对方是很酷的伙伴,只可惜吉尔达并不清楚友谊的真谛,毕竟她破壳于狮鹫岩。 在她的眼里,“朋友”这个词是一个抽象的泛指,既包括能和她平起平坐的“队友”,也包括只配跟在她后面、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以随意欺凌的跟班。 也正是因为这种差异,加上她在狮鹫岩养成的恶习,使得她最终失去了她的“伙伴”,尽管她嘴上说的很绝情,什么“等你这个失败者又变酷了之后再来找我”,但狮鹫嘴上长的是角质喙,哪怕死了嘴还是硬的。 实际上吉尔达还是挺伤心的,再加上她刚刚毕业,马上就要回那个,用葛朗福爷爷的话来形容——“伟大尸体上的墓碑,这里只有辉煌的过去,却看不到未来”的狮鹫岩,这就让她更难过了。 她都能想到自己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一辈子了——吵吵闹闹,天天和邻居打架,天天出去卖葛朗福爷爷教她的狮鹫烤饼。 北风神在上啊!那个东西简直能把牙齿硌碎。 得亏狮鹫没有牙齿。 没有任何智慧生物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一百年一成不变的生活,吉尔达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当她在云中城的候飞艇室里等爷爷来接自己回狮鹫岩的时候,她的心就像是一只路灯杆上的蜗牛一样——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顺着已无处着力的灯杆,黏糊糊、慢悠悠,而又不可挽回地一点点滑下去,一点点远离灯光,滑入黑暗。 就在她一边难过地踢翻垃圾桶,并把垃圾甩得到处都是,一边痛骂“背叛了她们友谊的天马”时,葛朗福爷爷到了。 但是和她预想的不同,葛朗福爷爷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吉尔达!我们搬家了!咱们不回狮鹫岩,去坎特洛特!” 葛朗福爷爷似乎真的特别高兴,他甚至亲爪把一个金币作为小费,放进了给他们搬行李的门童的口袋里。 然后牵着栓在钱上透明细线,偷偷把金币又牵了回来。 葛朗福爷爷带着她来到了坎特洛特,这是一座她只在云端看过一眼的宏伟城市,到处都充斥着狮鹫们梦寐以求的极致奢华,吉尔达一开始以为这会是她的游乐园,但没想到却是一座“监狱”。 在这里,她不能在街上横冲直撞、不能高声喊叫、不能偷东西,甚至还不能欺负小马!这还有王法吗? 而且,葛朗福爷爷还时不时会带她去参加一些宴会之类的,而这就更难受了——她不得不穿着紧绷的衬衫和外套,爪子上还要带着白爪套,吃饭要慢、走路要慢,看上自己喜欢的东西还不许带回家去。 这谁定的规矩!我看这也没谁要啊,这上面又没写你们的名字! 葛朗福爷爷给她定的规矩越来越长,不能干这个、不能干那个,吉尔达觉得糟透了,她现在既没有朋友,还要处处留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这简直糟透了! 而这几个月,她的糟糕处境又增添了新状况——那个她绝对不要再和她说话的蓝色天马,和她现在的那群很“不酷”的朋友,好像一夜之间就出了名,葛朗福爷爷常拿着她们说教:“你看看她们!再看看你!” 天呐!吉尔达是真的受不了了!但她最近还不能不忍,因为葛朗福爷爷非常严肃地跟她说过,最近有一群魂淡小马天天挑他的刺,想把他们爷孙赶出坎特洛特,别的事情他还能应对,但对方还提到了吉尔达的教养问题,认为葛朗福爷爷的教庭教育也体现了他本鹫的道德水准,所以不能让他继续做他现在的工作。 所以葛朗福爷爷严正警告吉尔达,要她好好约束自己的行为,不要让他们的生活刚飞上天来,又被打回地上。 葛朗福爷爷还告诉吉尔达,今天有一场晚宴,是公主们举办来答谢为她辛勤工作的官员们的,葛朗福爷爷会带她一起参加,但葛朗福爷爷也警告吉尔达——这个晚上,他只给吉尔达最后三次机会,如果吉尔达连续连续犯错超过三次,他就把吉尔达送回狮鹫岩去。 这可把吉尔达吓坏了,她打死也不要回狮鹫岩去,所以她打定主意要做一个好狮鹫,一定不能让葛朗福爷爷失望。 …… “咦咦咦咦咦咦——”瑞瑞把一个礼服束腰紧紧地勒在苹果杰克肚子上,就好像是要报在苹果鲁萨的那一箭之仇一样。 “我说甜心儿,你勒这么紧,我今天晚上怎么跑得动?”苹果杰克问道。 “抱歉了,阿杰,但礼服就是要这么穿的,等你需要跑的时候,可以拉一下左边的绳子,那是我特别设计的,可以马上松开束腰。”瑞瑞说道。 “那右边的绳子呢?” “哦,那会打开叠在裙褶里的降落伞,如果再拉一下,弹力绳会把降落伞拉回原位。” 瑞瑞仔细地给同伴们打扮着,塞拉斯蒂娅公主邀请她们出席今天的晚宴,但很明显,她们还有别的计划。 在涂完口红之后,瑞瑞转过身,“伙伴们,我们最后一次复习一下计划,暮暮,亲爱的,从你开始。” “呃……瑞瑞,你真的确定这是个好……” “告诉我你的任务!”瑞瑞突然一下就暴躁起来,她音调高得都破音了。 “我的任务是一直陪着塞拉斯蒂娅公主”,暮光闪闪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像往常一样陪着她,尽量转移公主的注意力。” “好!萍琪!” “哦!哦!我要在你们去进行超级酷炫的超级特工行动时,给大家组织一场超级超级好玩的派对!让所有小马都沉醉其中,好玩到大家甚至注意不到少了几匹小马!” “没错!云宝!” “哈!我要在走廊和中庭天花板上挂好滑轮组,安置好绳索,在有必要时,熄灭屋里的灯,并随主队行动,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对,没错!” 云宝用蹄子掩住嘴巴,“嘿嘿嘿!我也是超级特工!这简直太酷啦!” “下一个,阿杰!” “呃,随主队行动,路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在我们到达目的地之后,把目标绑架到窗边,用我的礼服把目标裹住,打开降落伞,扔下楼去。” “没错!小蝶你呢?” “我……我需要在屋外等着,等目标落地之后,把它分解后推入河中,毁尸灭迹?” “完美”,瑞瑞挥了一下蹄子,“大家都明确自己的任务了,那我宣布,行动开始——让我们把那两块石头砸成粉末!” 瑞瑞最后那下的表情近乎疯狂,她眼睛里闪着火焰,鼻子里喷吐着雷电。 …… 下午五点半,是宴会开场的时间,但这种“上流社会”式宴会的开场并不意味着开宴,参加宴会的小马需要挺过名为“社交时间”的暴风雪,走过名为“长官演讲”的崎岖小路,穿过名为“公主训话”的门扉,最后才能走到餐桌旁。 吉尔达简直要烦透了,周围的这些小马叽叽喳喳说着些半懂不懂的话题,什么“报表”啦,什么“数据”啦,他们成群结队挤在一起,吉尔达也被波及到了,她正处于几个“马群”的结合位置,四面八方的谈话就像爪揺钻一样,直往她颅骨里钻。 她身上的衣服也不舒服——葛朗福爷爷用拨发的安家费给自己置办了一套礼服,然后趁着服装店主不注意,把一套儿童礼服套在了他那套礼服里面,瞒天过海,把两套衣服都提回了家。 这样一来,葛朗福爷爷的衣服倒是很合身,但吉尔达这一身就不合适了,尺寸太小,布料紧紧地绷在身上,把她衣服下的羽毛搓得乱糟糟,她衬衫的扣子仿佛是维系天地的巨神,又好像是牵住白天和黑夜的神灵——紧紧地拉住衣服左半襟和右半襟,纽扣之间的缝隙都撑成圆形了。 吉尔达打定主意要好好锻炼身体,绝对不能感冒,因为她感觉自己一旦打个喷嚏,就会化身成一个纽扣射手。 总而言之,吉尔达现在是哪里都不舒服,她烦躁极了,事逢这时,一匹小马往后退了一步,屁股贴在了她的胸口。 吉尔达气急败坏地猛地往前一推,那匹小马往前踉跄两步摔在了地上,周边其他的小马没有防备,被这匹小马一撞,纷纷像保龄球瓶一样倒下了。 看着小马们摔成一团,吉尔达开怀大笑,但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葛朗福爷爷正在气急败坏地往这边走。 “你们看,她一点变化也没有,还是那么粗鲁讨厌!”云宝对朋友们指着吉尔达。 “天呐,她的行为简直和她的衣服一样糟糕!”瑞瑞说道。 “是啊……诶,好像有谁过来了”,暮光闪闪突然发现,有一顶红色的羊毛桶帽从小马们头顶飘过,“是葛朗福先生!”暮光闪闪喊道。 “吉尔达!你太让我失望了!”葛朗福先生揪住吉尔达,“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学的那些东西呢!我是怎么教你的?都学到马肚子里去了吗!” 六匹小马都惊呆了,她们从没见过有谁的家长会在公共场合这么大声地训斥孩子的,简直是一点情面也不留。 “马上道歉!”葛朗福先生喊道。 “对……对不起……” “大点声!人家听不见!”葛朗福先生喊道。 哪怕是那匹被推倒的小马都有些过意不去了,他赶忙摆蹄,“不用了,葛朗福行长,我听见了,听得很清楚,我接受吉尔达小姐的道歉。” 可谁知,葛朗福行长说道:“我在教育孩子!没有你的事!” 然后他转头对吉尔达喊道:“道歉!大声点!” “对不起!”吉尔达低着头大喊。 然后葛朗福先生又对吉尔达说:“你还有两次机会!”说罢,扬长而去。 六匹小马都看傻了,她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家长。 吉尔达沮丧地蹲在原地,她的自尊心受到了很严重的打击,她觉得自己的脸上热乎乎的,幸好有羽毛覆盖,不然周围的小马们肯定能看见她因为羞耻而通红的脸颊。 过了一会儿,吉尔达抬起头,她发现那个背叛了她的天马,和她的那五个呆瓜朋友,正在张着大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股无名火起,“你们在看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呃……没有,吉尔达,我们只是……”但云宝的话还没说完,吉尔达就转身离开了。 “好吧,狮鹫爷爷就是这样教育后辈的吗?我好像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坏了!”苹果杰克愤愤地说道,和吉尔达一样,在大部分的童年时光中,苹果杰克也是由祖辈带大的,但史密夫婆婆和葛朗福爷爷完全不同,她虽然有点儿古怪,有点儿倔强,但她慈祥、和蔼,即使孙辈们犯了错,绝不会像葛朗福先生这样粗暴地当众指责。 “我不觉得她有情可原!”云宝还在犟嘴,“坏就是坏!我一点儿也不可怜她……真的!一点也不……”她最后那两句话像是要尝试说服自己,但很明显,她没成功。 六点半,社交阶段结束了,一位皇家卫兵出来敲钟,示意大家坐好,所有小马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各位部门首长开始上台讲话,有的说的多,有的说的少,在前几位演讲要之后,一向被认为是话唠的顾问先生,拿着一摞有字典那么厚的讲稿走上了台,台下的小马们齐齐吸了一口冷气。 台下的吉尔达已经坐不住了,为了防止衣服绷开,她必须以一个很难受的仪式坐着,她直立起来半蹲下,撅着屁股轻轻放在椅子上,但不敢用力坐,她挺直胸膛,尽力让衣服在垂直方向上保持均匀受力,同时伸直脖子,给领口的扣子一点自由空间。 好了,现在衣服能挺住了,但吉尔达挺不住了,前面几匹小马冗长的演讲让她昏昏欲睡,而她现在的仪式,那怕有一点点的不清醒,也保持不住平衡,很快,吉尔达朦朦胧胧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向后倒去。 吉尔达下意识煽动翅膀保持平衡,结果由于她坐在第相当靠前,她翅膀扇动的风直接将顾问先生的讲稿吹飞了,稿纸飞得到处都是。 台下的小马们愣住了,顾问先生也愣住了。 但幸亏顾问先生反应快,他马上开口说道:“我本来想自己扔的,但吉尔达小姐替我这样做了,伙计们,为吉尔达小姐鼓蹄!让我们把去年的故纸堆都扔掉,准备迎接新的一年吧!” 台下蹄声雷动,而六匹小马看到,葛朗福先生快速走到吉尔达面前,表情凶狠地说了些什么,然后走开了,周围的小马都在看吉尔达,而吉尔达用翅膀遮住了脸,低着头。 等所有官员演讲完之后,塞拉斯蒂娅公主也来了,她对全体公务小马的辛勤工作表示感激,然后简单说了两句话,接着宣布宴会开始。 吃饭的时候,六匹小马传递着眼神,时不时耳语两句,示意大家做好准备,等宴会结束,公务小马们开始聊天,她们就开始行动。 而另外一边,吉尔达难受极了,她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拿着在鳞片爪子上屡屡打滑的刀叉、吃着不合胃口的食物,努力回想着餐桌礼仪。 “哪个是前菜来着?甜点是什么时候吃来着?吃完了食物,刀叉应该怎么放来着?”她费力地想着。 吉尔达可不想回狮鹫岩去,但她只有一次机会了!她今晚可不能再犯什么错误了! 好不容易捱过晚餐,长条餐桌被撤去,房间中心又成了舞池。 吉尔达这会是一动都不敢动,她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静静等着宴会结束。 可惜有句谚语说得好——“我不去找麻烦,麻烦就来找我”,狮鹫在地上坐,麻烦从天上来。 也许是一时没上心把吉尔达看成了天马,当一位服务员小马端着托盘从吉尔达身后经过的时候,她一个不注意绊在了吉尔达的尾巴上,十几个香槟杯和金属托盘落在地上的声音吓了吉尔达一大跳,她猛地跳了起来,然而她的动作太猛烈,即使是托住天地的巨神阿特鞡斯也会有倒下的那一天,何况是她的扣子呢? 在吉尔达高高跳起的那一瞬间,她的扣子终于绷不住了,拉紧的衣襟像蓄满的弩臂一样,把她胸前的三颗扣子崩了出去——一颗落在花花短裤议长的杯子里,一颗打在塞拉斯蒂娅公主鼻子上,一颗飞进了高谈阔论中的顾问先生的喉咙里。 顾问先生当时脸色就变紫了,他死死抓住自己的喉咙,倒在了地上。 谁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但是当大家七腿八蹄地将顾问先生放平,然后露娜公主在他胸口上猛跳几下之后,顾问先生竟咳出了一个扣子来。 然后,大家就都将目光投向了——衣服上已经一个扣子都没有了的吉尔达。 “哈哈!我完蛋了!”吉尔达想道。 只见葛朗福先生的胸口越来越鼓,他像是憋着一口气似的,吉尔达看着他,像看着末日走到自己面前,葛朗福先生微微把脖子往后一缩,就像是毒蛇在攻击前的动作那样,吉尔达已经缩着,用爪子挡住了脸,准备迎接风暴。 突然,就在葛朗福先生的咆哮将至未至之时,一个天蓝色的身影冲到了吉尔达身边,“啊哈哈!对不起,吉尔达,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绊倒你的!” 吉尔达看着莫名其妙冲上来的云宝黛西,“绊倒我?” “对对对,刚才不是我一不小心绊倒了你,你才摔出去,把扣子挣掉的吗?”云宝极力向吉尔达使眼色。 尽管已经绝交了半年多,但默契还是能剩下一点的,吉尔达终于意识到云宝的意思了,“啊……啊!哦哦!是的是的,云宝,没关系,没关系的。” “管她是什么用心,橄榄枝还是要赶紧抓住的。”吉尔达想道。 葛朗福先生侧过脸来,瞪大一只眼睛,满腹狐疑地盯着她们两个,这是把他当成傻子了? “对啊对啊,我们看见了,云宝没看见你走过来,一不小心把你绊倒了。”“云宝的那五个呆瓜朋友”也围了上来,给她作证。 葛朗福先生看了看她们六个,然后转身要走。 然后,他听见有小马喊他。 “葛朗福先生,您听我说,我们看见您当众训斥吉尔达了,我觉得您做的不对,您不能这样做!” 葛朗福行长转过身,发现是一匹橙色的小马在说话,她穿着绿色的礼服,头上还不伦不类地戴着一顶牛仔帽。 “你什么意思!”葛朗福先生认出来,那是那匹叫苹果杰克的小马,曾经带着传染病病号在小镇里乱窜,也是个不省心的家伙,所以他也没有好声气,“你对我有何指教!”他张开翅膀,显示出自己庞大的体型,威吓着这匹小马。 然而葛朗福先生的威胁并没有奏效,“葛朗福先生,哪怕是犯了再严重的问题,您在批评教育的时候也应该尊重孩子的自尊”,那匹橙色的小马不卑不亢地说,“您先是当着大伙儿的面打击她的自尊心,然后再强迫她道歉,您这样根本不是在教育她,而是只是在维护您自以为是的体面,彰显您的权柄罢了。” “是的,葛朗福先生,您这样是无效教育,对于孩子的成长会起到反作用的”,这次说话的是一匹紫色的独角兽,如果葛朗福先生没记错,这应该是那个使小马镇的虫灾蔓延到了吠城,用“一见钟情”魔法洗脑了半个小镇、让小马镇爆发了内战,然后又把小马镇大坝弄成了实心墙的家伙,“我看过很多关于教育的书,像这样用强权强压孩子,不告诉她道理,而是强迫她服从,这会激发孩子的逆反心理,并逐渐成长为您所期望的反面。葛朗福先生,我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您,您会喜欢长辈这样对待自己吗?” 葛朗福先生咂了一下喙,说真的,他之前把这些小马当成纯粹的惹祸精,但没想到她们其实……其实……其实也是有思想的嘛。 葛朗福先生揪着下巴上的胡子,脸上露出了回忆的表情,“我还真没听说这种理论,我太不清楚”,他说道,“因为我破壳之后就没见过父母,很少有狮鹫在孩子破壳之后还管他们的,也许在旧帝国时代还有,但现在的狮鹫岩,不会有父母会愿意孩子呆在自己身边的。” 小马们又被震惊了,她们今天听到了太多东西,她们怎么也想不到,吉尔达是在这种教育下才养成了粗暴的性格,而看上去似乎是世界上最差的家长的葛朗福先生,居然是狮鹫岩最称职的家长。 “嗯……葛朗福先生,您其实可以试着多和吉尔达聊聊的”,说话的是一匹和尾羽卷积云一样的淡黄色飞马,但有所不同,她的头发是粉色的,而且她明显和尾羽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大喇喇的性格不同,葛朗福先生只是把头转过去,她就吓得缩成了一团,但她还是壮着胆子说了下去,“您不应该这么粗鲁地对待她,对谁也不行。” “而且先生,您给她买的衣服实在是太不合身了,几乎小了两个尺码”,这次说话的是那匹给了米库什安一蹄子的白色独角兽,然而让葛朗福先生惊讶的是,当他看过去时,那匹白色独角兽正站在吉尔达身边,而吉尔达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您看,我用她的外套和衬衫拼成了一件有假前襟的礼服,这下尺寸合适了。” 葛朗福先生还看到,这匹独角兽的礼服上少了三颗扣子,而那三颗扣子,已经被缝在了吉尔达的衣服上。 这时,一匹粉色的陆马突然跳上来抱住他的脸,“嘿!老先生!现在,是你需要给吉尔达道歉!” 这个是……这个……这个好像没干过什么坏事。 哦!毁了万马狂奔庆典的,有她一份! 葛朗福先生甩甩头,用爪子把那匹小马拨下去,他看看这六匹小马,然后又看了看吉尔达,他叹了口气,“好吧,对不起,吉尔达,是我太粗暴、太不通情理了,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你……你能原谅爷爷吗?” 吉尔达马上冲上去抱住了葛朗福先生,“您是狮鹫岩最好的爷爷!” “吉尔达小姐,血缘上来讲,您也只有这一个爷爷啊!” “小——呆——” “对不起,葛朗福行长!” 葛朗福先生心情复杂地看着这六匹小马,他前一天还以为她们平时只会惹祸,甚至他今天上午还在向米库什安抱怨,但现在看来,每一匹小马都有自己独特的思想,也有成熟的一面,这些思想不是一个标签就能概括的。 “谢谢你们”,葛朗福先生说道,“我以后会好好控制脾气,耐心地对吉尔达,让狮鹫岩的坏脾气传承,就终止在我这一代。” “就像狮鹫帝国终止在古托皇帝那一代一样。” “谢谢你,小呆,要是没有你,我们可该怎么办呐!” 吉尔达跟着葛朗福行长,去向他的那些同事们问好了,吉尔达在离开的时候,偷偷转过头来,向她们眨了眨眼。 在解决完这个问题之后,六匹小马也开始了行动。 交谈中的公务小马们先是听见话筒刺耳地尖叫一声,然后一个声音从音箱中传来,“嘿!大家晚上好!你们想要一场超级超级大的大派对吗!” 这个声音听着就让小马愉快,而且不知怎的,大家似乎听着这个声音,就能同时闻到糖霜的气味,只一瞬间,所有小马的视线就都被吸引了过去。 “晚上好,塞拉斯蒂娅公主。” “哦!暮暮,很高兴能见到你。” 暮光闪闪也贴上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只要她出现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视线里,公主就不可能被别的事情引走注意力,但她自己不知道,所以她还在抓耳挠腮的想话题,而这就更让塞拉斯蒂娅公主觉得她可爱了。 看到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剩下的四匹小马也开始了行动,小蝶翻窗而出,瑞瑞、云宝和苹果杰克轻轻地打开侧门,离开了这个房间。 第46章 坎特洛特奇兵(下)·渗透者们 中心城城堡,岗哨森严、安保完备。 起码对小马来说,是这样的。 在皇家卫兵队长银甲闪闪的设计下,岗哨和流动巡逻的卫兵织起了一张严密的大网,在精密的数学计算与调度安排下,任何时刻,在城堡的任何地方,都会有至少两名卫兵出现在直线视野内。 甚至连公主们也对银甲闪闪高超的组织能力而啧啧称奇,银甲非常自豪地宣称——“中心城城堡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当然,如果皇家卫兵们的执行能力跟得上他们长官的想法的话,这句话倒也无可厚非。 事实上,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卫兵们的巡逻只是流于表面,夸张地说,那甚至都不能叫巡逻,说是路过还差不多——梗着脖子瞪大眼睛走过,连眼珠都不带动换的,既不会检查左右两边,也从不会抬头检查天花板。 一般的小马不会注意到这个问题,但是有心算无心,瑞瑞打定主意要毁掉那两块石头,加上她一直以来都非常细心,总是会留心观察身边的一切——以及皇家卫兵的制服——所以她也就发现了这个漏洞。 她为此制订了周密的计划——让萍琪吸引住小马们的注意力,让暮暮拖住塞拉斯蒂娅公主,她和云宝、阿杰潜入到那两块石头所在的地方,去把它们从窗口扔下去,再让等在窗外的小蝶把石头推进河里。 什么?你说那两块石头就放在她们屋门口,这样是不是有点儿小题大做? 好吧,你得明白,现在那两块石头被摆放在了城堡的干景池里,属于公共财产,普通小马是不能乱动的。 而且,在被迫害妄想症的作用下,瑞瑞总觉得所有小马都知道这块石头和自己有关,如果她不给自己安排一个不在场证明,那这件事只会闹得更加沸沸扬扬,说不定还会登上报纸呢! 瑞瑞甚至都能想到文章标题了——《着名时装设计师被怀疑偷盗公共财产——慷慨元素和两块石头的故事》,每次想到那个场面,瑞瑞总会感觉自己心脏病都要犯了。 所以!她一定要坚决、大胆、隐蔽、小心地把那两块石头处理掉! 所以在解决完吉尔达的麻烦之后,瑞瑞又评估了一下环境,然后向伙伴们一挥蹄,示意计划开始。 萍琪蹦蹦跳跳地来到台上,她敲敲话筒,“嘿!大家晚上好!你们想要一场超级超级好玩的大派对吗!” 在场几乎所有小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而暮光闪闪也适时凑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身边,公主的注意力也被引走了。 计划的第一步完美展开,瑞瑞再一挥蹄,示意进行第二步。 尽管有些担心,有些害怕,但为了朋友们,小蝶还是从窗口翻了出去,一口气飞到了计划中提到的窗户底下,等待着其他伙伴的行动。 而瑞瑞、云宝和苹果杰克也瞅准机会,动作轻盈地从侧门溜出了宴会厅,动作行云流水。 好,目前来看,计划执行得一切顺利,但很快,最困难的一步就要到了——云宝需要避开卫兵们的视野,在天花板上挂好一排滑轮组,再搭上绳索,让瑞瑞和苹果杰克可以像滑索道一样在天花板上移动,避开卫兵的视野。 但这一开头就遇到了困难,因为宴会厅门口就站着两个卫兵。 为了给云宝布置索道提供掩护,瑞瑞和苹果杰克一边一个,开始和卫兵搭话。 “话说……呃……你们……你们卫兵的薪酬是多少?平时你们会进行什么训练呢?会教些什么东西?长官们会跟你们说些什么?” “小姐!这无可奉告!我们当卫兵不是为了报酬!而是为了站在塞拉斯蒂娅公主身边的荣耀!” “哦哦,教你们这些啊?” “哦,卫兵先生请问我可以问问你们的盔甲是纯金的吗?看上去很名贵的样子。” “铁的镀铜,要多不值钱有多不值钱。” “呃……你们头盔上的毛刷型羽饰是模仿庭马克图的嘶巴达样式吗?” “不,这就是个刷子”,那个卫兵说着,把头盔上的刷子拿下来给瑞瑞演示着,“就像这样掸掸盔甲上的浮土,很好用的。” “呃……” 在苹果杰克和瑞瑞尝试分散卫兵注意力的时候,云宝抓住机会飞到了天花板附近,她藏进吊顶的夹缝里,好了,这下不用怕被发现了。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口袋,从里面一样一样地拿出工具。 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口袋是怎么藏下这么多工具、滑轮和绳索的,但当时云宝急着装东西,没在意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说不定当时,这个口袋也有点儿心不在焉,云宝趁着袋子不注意,就把东西塞进去了。 云宝把滑轮连上卡扣,再把卡扣挂在吊顶的支撑柱上,她又抓住滑轮使劲拽了一下,确认固定牢靠了,然后再安装下一个,然后再下一个,一排滑轮从宴会厅门口出发,经过三条长走廊,拐了两个弯,来到南中庭广场,一溜排到干景池上方。 很快,她就装好了这一排滑索,然后又将一条长长的绳索穿过滑轮,并将两头接在一起,一个索道就这样成型了。 完成这个大工程之后,云宝又飞回宴会厅门口,给还在尴尬地与那两位卫兵聊天的伙伴们使了个眼色。 瑞瑞和苹果杰克马上结束了对话,告别了两位卫兵,在房间的一个小角落里,云宝抱着她的朋友们,把她们送到了吊顶的夹缝里。 一就位,瑞瑞和苹果杰克就马上将礼服上的安全绳扣在滑索上,确保她们不会马失前蹄,从天花板上掉下去。 “好了,现在最困难的一步已经完成了”,瑞瑞说道,“我们出发吧!” 就在三匹小马在天花板上进行渗透行动的时候,宴会厅的萍琪和暮光闪闪也在执行着自己的任务。 萍琪在台上唱了好几首歌,然后又带着大家合唱,等大家的兴致都被调动起来之后,她又开始组织游戏。 这些活动对成年小马来说,未免太过幼稚,但是对忙了一整年的中年小马却刚刚好,大家又吃又唱,玩的非常开心。 然而,投入其中者玩的开心,但知道内情的旁观者却满心恐惧。 暮光闪闪惊恐地看着身边的这群大马物们像小镇小马一样狂欢,她啃着蹄子,生怕哪里出现什么漏洞。万一突然有小马从狂欢中清醒出来,然后突然想着来和她们聊聊,然后突然发现她们中有小马不见了,然后还死活不相信她的托辞,然后又坚持让塞拉斯蒂娅公主去搞清楚她们去哪里了,那就坏事了! 看着暮光闪闪心不在焉的样子,塞拉斯蒂娅公主知道她又有小心思了,于是她故意低下头,在她脑后说:“在想什么呢,暮暮?” 暮光闪闪被吓了一跳,“啊,没什么,塞拉斯蒂娅公主,没什么!真的!” 就像塞拉斯蒂娅公主骗不过顾问先生那样,暮光闪闪骗不过塞拉斯蒂娅公主,但和表面大方、实际上喜欢刨根问底的顾问先生不一样,塞拉斯蒂娅公主尊重自己学生的小秘密,所以她只是逗逗她,然后继续陪着她。 暮光闪闪继续紧张地观察着马群,生怕有情况超出控制,她环视四周,突然发现有一群小马围成一团,不知道在干什么。 暮光闪闪走了过去,发现他们正围着顾问先生,顾问先生正躺在地上,满脸痛苦的表情。 “马格!马格你怎么样!”露娜公主焦急地问道。 “别动!”顾问先生痛苦地说,然后似乎是用力说话的时候牵扯到了伤处,他的表情又抽搐了一下,“别动!断了!快叫医生!叫医生啊!” 很快,一群护士和医生跑了进来,尾羽卷积云和石墙杰斐逊把顾问先生抬上担架,和医生们一起,把他抬走了,连鸢尾花也跟着一并追了出去。 “我们的顾问先生这是怎么了?”塞拉斯蒂娅公主问道。 “我不知道”,露娜公主一脸的迷惑,“我刚才帮他把卡在喉咙里的纽扣弄出来之后,他就变成这样了!” 坏了! 暮光闪闪瞪大双眼,她的心脏在疯狂敲鼓,她还需要引来露娜公主的注意,但她和露娜公主不熟啊! “我觉得我应该去看看。”露娜公主说着就往外走。 暮光闪闪的大脑飞速运转,她在这一瞬间,仿佛从宇宙的诞生想到了时间的尽头,从一切的诞生想到了万物的湮灭,她从水下第一个生命的萌芽开始,想到小马第一次开始奔跑,再到石器时代的巨型野兽,经历许多,再到魔法的诞生,文明的曙光、国家的出现,时间在她的小脑瓜里飞速流转——终于,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她不太能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塞拉斯蒂娅公主”,暮光闪闪戳了戳她的老师,“我前几天又找到了一本关于白胡子星璇的书,但我总感觉内容有虚构的成分,请问您能给我讲讲您和星璇的故事吗?” “当然好啦,暮暮。” “啪!”一阵蓝色的魔法光闪过,露娜公主出现在她们身边,露娜公主指指自己的眼睛, 又指了指塞拉斯蒂娅公主,“我在听,蒂娅”,她略带威胁地说,“关于我俩的部分,不许你添油加醋。” 好,现在两位公主都被吸引过来了。 “瑞瑞,云宝,阿杰,你们快点啊!”暮光闪闪想道。 另一边,“行动组”的三匹小马正在艰难地向目标地点前进,尽管她们系着安全绳,还躲在吊顶的夹缝里,但还会时不时遇到一些意外情况,比如刚才,她们刚走出去没一会儿,就有一大群小马从她们下方经过,又过了一会儿,这群小马又乱哄哄地抬着米库什安先生离开了。 “希望萍琪能控制住局面,希望暮暮能撑住。”瑞瑞祈祷。 “甜心儿,我向你打包票”,苹果杰克说道,“你不用担心萍琪,但暮暮能不能撑住,我不好说。她看见公主就开始拼命紧张,浑身瘫软无力,我怀疑如果我们花的时间太长,最后我们得用小桶把她舀回去。” 于是,她们开始加速前进。 再往前,到了第一个走廊交汇处,在这里,吊顶出现了间断,尽管云宝已经安置好了滑索,但她们可不能直接滑过去,因为这里的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吊灯,如果她们不管不顾地直接滑过,那吊灯会将她们的影子投到墙上,卫兵即使再瞎也会注意到了。 于是,该云宝出马了。 她翻出吊顶,紧贴着天花板飞行,甚至翅膀都不敢大幅度扇动,只能靠快速振动来提供升力。 云宝几乎是后背紧贴着墙,来到了吊灯旁边,她拿出一个小玩意儿——这是暮光闪闪制作的,只需要按一下,就能短暂干扰附近的魔力传导。 她对着吊灯按了一下,那些魔法光源马上就熄灭了,瑞瑞和苹果杰克抓住机会,借助滑索从一边荡到了另一边。 “完美的配合!”她们三个一击蹄,继续前进。 病房里,医生们将三张病床拼在一起,把顾问先生放了上去。 他们先是把顾问先生放平,让他的头轻微后仰,打开气道,让他能正常呼吸,然后调配了一些魔法药水,给顾问先生喝下。 过了一会儿,顾问先生的气息恢复平稳,医生们又拿来绷带和盆,给顾问先生的胸口打上石膏,告诉他在这里躺一晚上,如果直到明天白天都没有事,就可以回去了,但还是要静养至少一个星期。 医生们走了,病房里只剩下顾问先生、他的勤务兵们,还有鸢尾花。 “已经没有需要忙的了了,你回去告诉他们我没事,他们一定担心坏了。”顾问先生对鸢尾花说。 “那我就回去了,顾问先生。”鸢尾花点点头,离开了病房。 鸢尾花走上一层楼,穿过中庭广场,顺着来时的走廊往回返,她一路上碰到了好几个她退役前带出来的皇家卫兵,他们向她打了招呼,还提醒她走廊上的灯坏了,让她路过的时候小心蹄下。 果然,当她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头上的灯熄灭了,而且不仅是头上的这一盏灯,整个走廊的灯都熄灭了,她小心地扶着一侧的墙往前走,生怕撞上什么东西。 在黑暗中,视觉被蒙蔽,大脑就自然而然地将注意力分配给了另一种感官来弥补缺失,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闭眼时的听觉更敏锐的原因。 总而言之,当鸢尾花扶着墙壁慢慢走的时候,她似乎听见头顶传来了某些声音…… “这是谁啊?她为什么不动了?”云宝小声地问。 “我好像见过她”,瑞瑞思索道,她们三个的脸上都挂着施加了魔法的夜视镜片,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东西,“这……这好像是花花短裤先生的女伴,叫鸢尾花的。” “刚才还好好的,她为什么突然不动了?”云宝已经有些急了。 拜托!她们正在进行一向非常炫酷的超级特工行动呢!被一个社交名媛突然发神经打断了计划,这很让马沮丧的! 云宝就这样在天花板上盯着下面的这匹白色独角兽,只见她的独角上亮起了魔法光,然后她拉开了裙摆上的一条拉链,露出了修长的后腿,她伸展了一下—— 然后她突然加速冲向墙壁,在靠近墙壁的时候起跳,蹬在墙壁上,又摸着黑反跳到对面的墙壁上,折返三次节节升高,几乎是一瞬间就冲到了天花板上,云宝只见一个砂锅大的蹄子直奔自己面门。 “砰!”只一下,云宝就被打得眼冒金星,但这还没完,在用右蹄给云宝脸上来了一下之后,左蹄一拐,勾住了云宝的脖子,直接把她拉了下来。 “小贼!我以间谍罪的罪名逮捕你!投降吧!”鸢尾花大喊道,同时,她又点亮了独角,准备看看她抓住的“小贼”到底是谁。 尽管眼睛里还在冒着星星,但云宝反应还是挺快的,她马上拿出暮暮给自己的那个小玩意儿,对着鸢尾花按了一下,鸢尾花独角上的光闪了两下,熄灭了。 这小贼准备之充分让鸢尾花感到惊讶,但还不至于让鸢尾花惊慌失措,“现在还要加上袭警罪!”她像闪电一样扑了上去。 “我们得去帮帮她!”她们所在的这一层天花板特别高,有寻常四层楼的高度,瑞瑞根本下不去,她只能惊慌地啃着自己的蹄子。 “我有办法了!”苹果杰克开始在身上翻找,“我打开降落伞跳下去,把云宝救出来,我们就赶紧走!” 然后苹果杰克摸索着,抓住左边的绳子猛地一拉—— 礼服上的束腰被解开了,整件衣服一松,她就像一根剥了皮的香蕉一样,脱离了将她挂在安全绳上的“香蕉皮”,向地面坠去。 “啊啊啊啊啊啊!”她尖叫一声,瑞瑞赶紧拉住她。 好了,现在行动组的三匹小马,一个在地上挨打,一个吊在空中,还有一个一半身子探出掩体外,死死拉住空中的那位。 出师不利啊…… 另一边,宴会厅门一开,吉尔达走了出来。 葛朗福爷爷在听了那六匹小马给他讲的教育原理之后,心里很过意不去,他觉得自己应该多给吉尔达一些自由时间,毕竟在小马利亚是这样一个环境,说不定吉尔达和同龄朋友一起玩一玩,就会被带好了呢? 于是在向同事们介绍完之后,他给了吉尔达一个硬币,告诉她“你现在想去哪玩就去哪玩,去随意挥霍吧。” 于是吉尔达就离开了宴会厅。 当然,她对萍琪的派对还是挺有兴趣的,但是和一群中年小马一起参加派对……还是算了吧。 吉尔达悠哉悠哉地在走廊上闲逛,突然,她似乎听见前面有打架的声音。她循着声音找去,发现前面的走廊是完全黑暗的,而且听着的确是有小马在打架。 吉尔达走入了黑暗中,她那双鸟类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光线,然后她就看到——一匹白色的独角兽正在暴打云宝,而给她缝补衣服的那匹小马挂在天花板上,拼命拉住那匹在葛朗福爷爷面前替她说话的小马。 再一看她们身上——安全绳、夜视镜、口袋。 哈!这还能猜不出来是在干什么吗?狮鹫岩天天都在发生这个,偷东西被抓了呗! 那匹白色的独角兽听见了身后有动静,她喊道:“快来帮我!我抓住一个间谍!” 于是吉尔达冲了上去——和鸢尾花打成了一团。 云宝趁此机会脱离了鸢尾花的铜膝铁肘钢蹄子,马上飞到天花板上,救起了苹果杰克,然后她转头一看,发现吉尔达在挨揍的间隙,向自己的方向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她当时眼眶就湿润了。 “朋友们,我们快走!不要浪费吉尔达给我们争取的时间!”她转头向吉尔达敬了个礼,然后毅然决然地踏上前路。 后来,永远在迟到路上的皇家卫兵终于赶来了,他们惊讶地发现,和鸢尾花抓住的那个“间谍”居然是吉尔达小姐。 “不对!”鸢尾花喊道,“声音不对,而且我刚才一蹄子打在了那个间谍的脸上,那绝对是一匹小马,不是狮鹫!” “对啊!我看你在打架,你还喊着‘抓间谍’,所以我才来帮你的嘛!”吉尔达叫起屈来,“结果间谍没抓住,还被打了一顿。” 尽管大家都信了吉尔达的说辞,但到底是因为坏了事,葛朗福爷爷还是没收了他给吉尔达的硬币。 而且还额外罚了她一枚。 但吉尔达还是没把云宝她们招供出来。 接下来的行动就顺利的多了——她们爬过最后一条走廊,来到中庭广场上方,云宝去把灯熄灭掉,她们用安全绳顺利来到地面,找到干景池。 现在,那两块石头就在瑞瑞面前。 它们上面贴着塑料假眼,以及姓名牌。 “嘿嘿嘿嘿嘿嘿……”,瑞瑞笑了,笑得是那么瘆马,“你们两个也有今天……阿杰,拆了它们!” “好!” 苹果杰克走上前来,抱住那块大石头一用力——石头纹丝不动。 她觉得这可能是自己一直拉着安全绳在天花板上行动,有点儿累了,所以又换了个姿势,转过身来,用后蹄一蹬——还是纹丝不动。 苹果杰克挠挠头,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把注意力投向小的那一块上。 然而,哪怕她用尽浑身力气,那块石头也是纹丝不动。 “瑞瑞,这不对劲!”她叫道。 “什么!不可能!不可能!”瑞瑞恶狠狠地盯着石头,她恨不得一口把这些石头咬碎了,“为什么!怎么动不了!” “呃,甜心儿,冷静一下,冷静!”苹果杰克劝道。 瑞瑞低下头,对石头使用了她的宝石探测魔法——这个魔法的原理其实是看清固体内部的具体情况,只是小马利亚的宝石都或多或少有一点魔力,所以用这个魔法看的特别清楚,至于别的东西,那也是能看见一些的。 然后,瑞瑞就看到了——横纵于这两块石头内部的钢筋是这一层地板钢筋的延伸,坚实的混凝土将这两块石头牢牢固定在地板上,除非中心城城堡倒塌,否则这两块石头将一直呆在这里直到海枯石烂。 “不————————”瑞瑞绝望的喊声回荡在宇宙之间。 …… “啊……啊……不要担心,小蝶,你的朋友们一定完成任务的,哪怕任务终止,她们也一定会来通知你的。”户外,隆冬的寒风中,小蝶正独自在黑暗的雪地中颤抖。 …… 第47章 驱寒颂歌(上) 当小马利亚唯一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屋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老大,花花短裤先生和小呆小姐来了!”尾羽卷积云对顾问先生喊道。 “尾巴,我告诉你好多次了,你得叫我顾问先生。”他指正道。 “好的老大。”尾羽故意这么说,她向来都是这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跟谁都是嘻嘻哈哈的。 顾问先生叹了口气。 花花短裤走进了房间,他朝四周打量了一下,用悬浮术将一把椅子搬到顾问先生床前,然后坐了上去,和顾问先生一起叹气,小呆则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医生怎么说?”花花短裤问道。 顾问先生回答:“doctor。” 好吧,看来尾羽卷积云喜欢开玩笑,她的上司也有一定的责任。 “你还是伤的不够重”,花花短裤被顾问先生逗乐了,“别开玩笑了,到底如何,伙计?” “不太好”,顾问先生说,“胸骨骨裂,肋骨断了两根。” “天啊”,花花短裤用蹄子捂住了眼睛,用力搓了搓,“恢复的如何?” 顾问先生摇摇头,“也不太好,小马的魔法治疗药水对我效果比较小,小马们喝一瓶,一晚上就能解决的问题,我得在床上躺十二天”,他顿了顿,然后又补充道:“而且尾巴也有责任,我伤到这里不能用力笑,但她天天给我讲笑话,今年的暖炉节我是别想出门了。” “什么!?可我们几个……唉,成年社会的悲哀,你可保重身体啊。”,花花短裤低下了头,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顾问先生咧嘴一笑,他略带自嘲地说道:“不用担心我,我还没死呢。但万一真的死了,那想想我的故事吧——先被纽扣卡住气管,然后被毫不专业的救助者活活踩死,我会成为一个笑话的!” “那也是一个喜剧故事。”小呆说道。 花花短裤看了小呆一眼,然后安慰顾问先生:“我的朋友,你现在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情,给小马利亚带来了这么多新东西,你远不止是一个故事,你是一个传奇!” “被纽扣卡住气管,然后被踩死的传奇?” “那就是一个传奇笑话。” “小——呆——”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异口同声地喊道。 “我去看看门关没关上。”小呆跑了。 花花短裤摇摇头,“节日还没到,我们先减员两位……你收到消息了吗?罗维尔也来不了了。” “罗维尔?为什么?” “因为小斯派克。” “啊?”顾问先生皱起了眉头,“小斯派克又怎么了?” 花花短裤抿着嘴,慢慢向后拗过去,他的后背一靠上椅背,他就长出一口气,然后解释道:“不光我们送了礼物,有些家伙看见我们送了礼物,也跟着送了礼物,加上他的家马、朋友,以及慷慨的小马镇小马们,我们这位小龙朋友似乎一下子就被冲昏了头脑、被勾起了贪欲。龙族血脉中的魔法被旺盛的贪婪激活了,他只花了一个晚上加半个上午就完全长成了一头成年巨龙的大小。然后他毁了三分之一个小马镇,破坏了小马镇的供水系统。” “还全歼了我们的空军。”小呆看花花短裤议长和顾问先生没有追究自己,就又走了回来。 “对,还全歼了我们的空军。”花花短裤捂住了脸,“总而言之,罗维尔要帮忙重建小马镇,暖炉节是回不来了。” “空军?我都不知道我们还有空军呢!你说的不会是闪电飞马们吧?”顾问先生问道。 “对,就是他们”,花花短裤的脸还藏在他的蹄子下,似乎是不愿意面对事实一样,“被我们的小斯派克扣在一个水箱里,被放出来的时候都患上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后遗症,现在都在坎特洛特中心医院接受心理辅导呢,暖炉节的飞行表演也泡汤了。小斯派克似乎后来被瑞瑞小姐哄回来了,总而言之,他现在又是一条马畜无害的小龙宝宝了。” “天啊,我该从哪里开始说好呢?”顾问先生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是先说说咱们那一触即溃,甚至还不如皇家卫兵的空军?还是先说说咱们那一个晚上就能释放出磅礴的破坏力的小斯派克?” “不妨说说秘书厅放假、您又开始休病假,结果重新开始天天拼命工作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小呆说道。 一听这话,顾问先生来了兴致,“哦,详细说说!” “这得从您受伤后第三天开始说,那天是秘书厅放假的日子。”小呆开始回忆…… “殿下,这是今年外交事务常务秘书报告,最重要的是这几份……这些……这一份是铜岭的,这一份是林地王国的,这一份是阿比西尼亚的,这一份是牦牦斯坦的,这里还有巨龙之王关于今年中旬,有龙入侵小马利亚领空并引发烟雾事件的道歉信,本来秋天之前就能收到的,但我们的邮政出了问题,还有这个,这是野牛联合酋长国的,还有沙特鞍拉伯王公寄来的信。请您都收好了,您需要尽快看完。殿下,我的汇报完成了,我得赶火车去了!” “殿下,我是财政事务常务秘书,这是今年的财政报表,还有这是明年的预算。总体上还是很不错的,后两个季度的经济体量膨胀扭转了第二季度的财政赤字,而且大大改善了这些年来的通货紧缩现状。然后这是今年的公共支出报表,所有数据都是核对过的,请您收好。还有这个……这个……哎呦可算拽出来了,这一本是收支明细,后面夹的是明细薄写出来之后又报上来的其他项目,您需要尽快阅览。殿下,我先走了,我得赶火车!” 塞拉斯蒂娅公主偏偏头,往后看去——只见等着向她报告的公务员排成长队,这队伍一眼望不到边,顺着铺在觐见厅地板上的红毯一溜排出门口,在门口拐了个弯,队尾则在她所看不见的远方。 她生无可恋地往后一仰,后背重重地靠在王座上,发出“砰”得一声,但这完全没有影响到面前的……这是哪位常务秘书来着? 塞拉斯蒂娅公主用尽全部力气集中注意力,但她感觉她的注意力就像一块是湿漉漉的肥皂一样,一碰一滑,越使劲就滑得越远,尽管她已经在拼命集中注意力了,但是……哇,今天觐见厅里的挂毯已经换上圣诞老马图案的啦!塞拉斯蒂娅公主还记得星璇常常告诉她,圣诞老马住在北极,会给所有听话的小马送礼物,至于公主,因为天角兽的寿命是无限的,所以不管活多少岁,在圣诞老马那里都会登记成“小马驹”,塞拉斯蒂娅公主这些年就一直会收到来自圣诞老马的礼物,所以她一直对圣诞老马的存在深信不疑。 哦!坏了!今年下半年她一直让顾问先生和常务秘书们代替自己工作,尽管塞拉斯蒂娅公主一直确信自己是一匹好小马,但她现在真的是一位值得让圣诞老马送礼物的好公主吗?圣诞老马会不会觉得她今年怠惰,所以不来了吗? 可恶,她现在的工作状态太差了,怎么才休息几个月,应对白天工作的状态就下降成了露娜的水平? 那话又说回来,露娜今年会有圣诞礼物吗?这可是一千年来,她和露娜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暖炉节!天呐!万一自己有礼物而露娜没有礼物,那露娜该有多难过!不行,她一定要额外准备一份礼物,万一圣诞老马…… “……殿下,请您收好,我得去赶火车了!”面前这位……不知道是主管什么的常务秘书把报表往她怀里一推,转身就走,塞拉斯蒂娅公主就这样被一大摞字纸从漫天的胡思乱想里撞出来。她甩甩头,看看面前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又看看后面仍不见末尾的长队,她从喉咙里挤出一阵无声无息的尖叫,然后继续生无可恋地、百无聊赖地躺在椅背上。 又过了许久,一位不知道是主管什么常务秘书作报告的时候,塞拉斯蒂娅公主实在受不了了,于是她弱弱地问了一句:“请问你……不需要赶火车吗?” 那位秘书抬起前腿看了看蹄表,“殿下,如果我做完报告,那自然而然就赶不上火车了,所以我不急。” “那这样吧”,塞拉斯蒂娅公主从纸堆里站起身,她使劲甩了甩鬃毛,飞出两张不知道谁交上来的报表,也有可能是哪匹小马交上来的作业,“大家都把报表递上来,不用报告了,直接去赶火车吧,别耽误了你们回家!” 在一片“塞拉斯蒂娅公主万岁”的欢呼声中,公务小马们纷纷冲到王座旁,把蹄中的报告和文件堆在这里,然后转身就跑,那支长长的队伍很快就不见影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点点头,让皇家卫兵把这些文件都堆到地下室去。 反正都是核对过了的,不可能有错,那她也就没必要再检查了。 好了,可以去参加节日活动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满意地转身,但她还没迈出一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咳嗽声,她转身一看,发现又来了一支队伍,哦,是皇家卫兵来报告各地的安全状况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叹了一口气,重重地坐回王座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皇家卫兵们的报告…… “哈哈哈哈哈!好!好!哈哈哈呃!”顾问先生听罢哈哈大笑,连口称好,但是在笑的时候太用力,动到断骨了,又表情狰狞地往后一仰。 花花短裤皱起眉头,“那么多报表,塞拉斯蒂娅公主看也不看,这不会出问题吗?” “不会的,因为那些报表其实是不需要看的。”顾问先生回答。 “那为什么要呈递给公主?”花花短裤显得有些惊讶。 “哦,因为有时候总会有一些程序上需要让公主看,但事实上又不能让公主看到的文件,到时候我们就会把这些棘手的……我是说棘蹄的文件插进一大堆没用的文件里,塞拉斯蒂娅公主就会把这些文件一起忽视掉,到时候出了问题就不是我们的责任了。”顾问先生解释道。 “这倒合理。”花花短裤点点头。 两个道貌岸然的家伙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 “顾问先生,花花短裤议长,这样真的好吗?”然而还是有良心未泯的小马在场的,“您看,如果这明明是我们的问题,但最后却推给了公主,这样会不会有些太……太……” “太缺德?” “呃,我不会用这么严重的词汇来形容我所企图描述的事情,但是既然您慷慨而大度的使用这个词语来形容我们将要讨论的这个事情的程度,那本着尊重的原则,我也不会对您的说法做出更正。” 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对视一眼。 顾问先生说:“小呆,你是在用我发明的话术对付我?” 花花短裤说:“小呆啊,你为什么总是在不该评价的时候说一些大实话,却在随意聊天的时候说这些呢?现在又没有外马看着,你直接问就行。” “那好吧,顾问先生,花花短裤先生,我觉得这样做不对”,小呆说道,“我们是公主任命的官员,我们应该把所有东西都告诉公主,怎么能瞒着她呢?公主们应该对她的官员在做什么有知情权啊。” “不,公主们有暂不知情的权力”,顾问先生回答,“有时候,‘知情’即表示参与其中,而无知则代表着清清白白的无辜。” “小呆,你看,在很多时候,小马们总会认为——‘公主是不可能犯错的’,但实际上你我都知道,公主们有时候也会犯傻,她们经常会以一种天真烂漫的心态来面对一切,这当然很好,我是说,你总不想天天面对的是一个活了一千年的、精明的暴君吧?所以她们有时候也会做错事,而且由于她们具有很高的权限,天角兽之体也有很强的力量,所以她们一旦犯错,造成的结果很有可能是一般小马都想象不到的。我说的对吧,小呆?” 小呆点点头。 “所以,我们有有时候要负责替公主做出选择,确保公主们不会在处理她们不了解的事务时忙中有错,以至于引发一些不太好的后果——毕竟你也见过,公主们,还有公主的学生,她们能造成怎样的破坏。” 经花花短裤这么一解释,小呆也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话说回来”,顾问先生突然想起了一些东西,“小马镇的房子和供水系统不是被毁了吗?那那些小马住在哪里?” …… 罗维尔冷汗直冒,有生之年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尽管他确信自己做好了伪装,而且绝无被识破的可能,但面对对方都要把眼珠顶到他脸上的审视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 是的,在斯派克拆了将近一半小马镇之后,罗维尔不得不接受他要在工地上过暖炉节的事实,他向花花短裤议长发了信,又要求建筑工厂紧急加工一批预制板件用来修复小马镇,最后,他带领施工队建立了一个应急住宅区,用来收纳那些房子被毁的小马。 然后,当他在门口给住客们登记的时候,就被那匹他绑架过的小马给盯上了。 尽管瑞瑞非常怀疑这就是绑架她的那群钻石狗中的一个,但是她没有证据,而且种族不一样,她很难从一大群钻石狗中分辨出谁是谁,而且钻石狗不像小马,他们没有可爱标记,这就很麻烦。 不过,瑞瑞记得那个绑架自己的家伙浑身臭烘烘的,说话尖声怪气,而且行为非常野蛮,应该……应该不会是面前这位友好而有一丝腼腆,说话还带着一些狮鹫尼亚口音的钻石狗绅士。 应该不是吧? 总而言之,罗维尔这一劫算是躲过去了,看着面前的这匹小马和她的家马们进入了居住区,他拍拍胸脯,长出一口气,他马上让自己的副爪接替自己进行登记,他要躲得远一点。 罗维尔跑到附近的小山上,转身看着营地里有条不紊的工作,心里不禁小小得意一阵,但看到小马们拖家带口,哪怕房子被毁都其乐融融的样子,他又有点儿羡慕,再想到自己要在工地上吹着寒风过暖炉节,他就更难过了。 …… “我就不信了,飞火、奇奇、高飞三匹马受伤,结果整个闪电飞马都拿不出替补?预备队呢?我们的预备队在哪里?”顾问先生对飞行表演的取消感到不可思议。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没有预备队”,花花短裤耸耸肩,“小马利亚很少有需要闪电飞马们作为武装力量出场的事情,所以这种事情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所以他们一开始根本就没留预备队。” “好吧,那飞行表演就算了,那舞台表演总不会出问题吧?现在这是我们组织的唯一一项大型演出了,那舞台我可是设计了很久呢。”顾问先生说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花花短裤说道,“我找到了最好的剧团,他们一定能演好的,我看过他们的彩排,真的很棒,就是报酬没谈拢。” “什么?他们还要报酬?” “朋友,好的剧团是需要多花钱的。”花花短裤解释道。 结果顾问先生完全不接受花花短裤的说辞,“我们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舞台,这么好的的机会,表演的还是最简单、最家常的《驱寒之夜》,不向他们收舞台费就很对得起他们了!怎么还想向我们要钱?” 花花短裤一下子就乐了,“怎么?”,他问道,“占便宜还没够了?雇佣个剧团还想收舞台费?你能找到不收钱的剧团吗?” 顾问先生挠挠下巴,“那六匹小马,我是说小马镇的那几位,她们明天晚上有安排吗?” “她们!?”花花短裤当时就怔住了,不过只有一瞬,他稍一思索,感觉也不是不行,再仔细想想,似乎真的可行,他越想越觉得合理,这完全是个好主意嘛! “那我们还等什么呢?”顾问先生看见花花短裤的表情,知道他同意了,“赶紧去把她们几位请来,把剧团那些个演戏的花褂子扒下来,把他们都轰出去吧!” 第48章 驱寒颂歌(下) 啊,坎特洛特,奇迹之城,用大理石、陶瓷和黄金编织一顶王冠,又由钢铁和混凝土为她增添了一副威严的脸孔,建筑学的瑰宝,小马利亚的首都。 眼下,这座汇集了全世界的梦想与美好的城市,正安静的躺在雪毯下,她轻阖着眼,静听雪下的声音,听着新生命待时而发的准备,感受着浓缩的生命活力。 不过,她今天是没法静听雪下的声音了,因为她有一个甜蜜的烦恼。那就是她背负的这群可爱的、热情的生灵——小马。今天是小马们的暖炉节,一年中最热闹的一个节日,当然,小马们天天都是热热闹闹的,而且比暖炉节吵闹的节日多的是,但像暖炉节这样和谐、热闹却不闹腾的节日,那可不多见。 坎特洛特所依附的稚马山脉脚下,一列超级列车隆隆驶过,在它钻进百折千转的隧道之前,搭乘列车的小马们还有一点时间,让他们可以在山脚下再看一眼那座山上的城市。 “我们就快到喽!”暮光闪闪把头探出窗外,扒在窗框上。 “我已经等不及了!”云宝也把头探了出来,这座充斥着所有美好幻想的城市,无论来几次,都会让小马感到无比兴奋,“只要别在遇见那个打马特别疼的白色独角兽就好。”云宝想道。 小蝶打开窗户,深吸一口冷冽清爽的山间空气,但即使是离坎特洛特这么远,空气中也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烘焙曲奇的味道了,“哦!我实在太激动了!激动得想要——呜呼!”,不过她的欢呼声实在是太腼腆了,只有她的朋友们能听见。 “坎特洛特!我们来喽!”苹果杰克摘下帽子,任由她的鬃毛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希望我穿得足够有节日气氛!”瑞瑞夸张地戴着一顶圣诞树样式的帽子,我是说,她真的就像是顶了一整棵圣诞树。 萍琪扒开树枝,她的脑袋就像圣诞树上的彩球一样出现在瑞瑞的帽子中间,“在那儿呢!”她指着山上的城堡,兴奋地大叫,“坎特洛特!” 这时,前面的一扇车窗也被打开了,一个惨绿惨绿的脑袋伸了出来,“你们快把头放回去!” 他拼命摇摆着蹄子,眼睛瞪得一个大一个小,“我晕车了!我要吐!” 六匹小马争先恐后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 顾问先生梗着脖子,试图看清纸上的字。 是的,实在是耐不住善心,当塞拉斯蒂娅公主押着露娜公主来看望顾问先生的时候,他把公主们不得不做的那些工作要了过来,“横竖我也没法参加节日庆典了,那就不如工作都交给我,您可以和露娜公主去享受节日,毕竟这是你们姐妹重逢之后的第一个暖炉节。” 顾问先生本以为两位公主会给他来个“三辞三让”,可谁想得到小马们都是这么耿直而率真,他只问了一次,公主们就把所有要处理的文件都给他送来了。 两位公主想的是:“在朋友面前,不用弄这套虚伪的东西。” 但在顾问先生来看,这简直是“有便宜不占,全家忘八蛋”的形式作风。 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又能拒绝可爱的小马呢?而且还是小马中最大最可爱的那两匹。 嗯……是不是最可爱还有待商榷,但已经足够可爱了。 所以顾问先生又开始工作了,这一次是躺着工作。 他专门找小马给他做了一块写字板,板子的四周有小爪子,可以扣住文件,让顾问先生躺着也能写字。 但这样一来,他的眼睛、脖子和胳膊就要难受了。 工作到中午,顾问先生觉得自己眼眶里装的已经不是眼睛了,而是两个柠檬,从他的眉毛到鼻子都被酸溜溜的眼珠寖透了。他的脖子成为了响尾蛇的尾巴尖,稍稍一晃就就发出响声。而最严重的还要数他的胳膊肘,顾问先生感觉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因为它们弯曲的时候,听起来就像是在阁楼上被封藏了一百二十年的老旧木偶,而且这木偶里多半还封印着一个恶灵,咯吱作响的一举一动都憋着杀人,但至于它们到底在听谁的指使给自己带来如此大的折磨,他完全没有头绪。 反正,顾问先生觉得不会是自己的问题。 顾问先生转头看了看窗外,嗯,街道上节日气氛浓郁,圣诞树、巨型拐杖糖、彩纸到处都是,拐杖糖上还粘着几匹试图在冬季的室外舔糖棍儿的小马。简直太美妙了! 但他自己却不在那里!真该死! …… 罗维尔正对着空无一狗的营地发呆。 他摸摸库房里堆放的木头,嗯,又干燥又冷,就像他的心一样。 作为一条钻石猎犬,一种对社交需求非常大的生物,罗维尔几乎无法忍受这种绝对沉默下的孤独。 他走过堆积如山的预制件、水泥袋子、钢筋和铁板,没有一样是热的,没有一样会张开嘴对他发出声音,也许抽水马桶可以,但他听不懂马桶在说什么,而且他也不能真的和马桶聊天,毕竟他还没疯,而且他和马桶又有什么可聊的呢? 罗维尔蹑爪蹑脚地回到营房,他心里有一丝侥幸,说不定昨天回铜岭的伙计们,只是在和他开玩笑,他们会半道折返并和他一起过暖炉节呢!罗维尔走到营房边,鬼鬼祟祟地往里看去——嗯,还是一条狗也没有,安静得甚至能听清雪落下的声音,一点生气儿也没有。 罗维尔不禁感到一阵悲切,他转身走出营房,眺望远方的应急住宅区和小马镇——一片红色和绿色装饰的海洋,烘焙的香气在这里也能闻到,纵使听不到那里的声音,但还是能想象得到,镇子里一定是洋溢着喜悦的节日气息,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就矗立在小镇中央,仿佛一根对着世间一切不美好竖起的中指。 然而这根中指也对着罗维尔。 …… “在很久很久以前,公主之治开始之前,小马们还没有发现我们蹄下的这块土地,他们也并不懂的谐律的真谛。 那是个黑暗吊诡的年代,小马们一盘散沙,甚至,彼此仇恨。 那个年头,小马们分为三大部族——飞马、独角兽,以及陆马,他们谁也不在乎谁,唯一的交流,就是生活必需品的贸易——飞马们调整天气,独角兽升降日月,以此来换取,或者说,胁迫陆马们交出粮食。 他们谁也不关心谁,所以小马都只关心自己的利益……” 随着斯派克娓娓道来,小马们开始沉入到故事中,有些年龄稍稍大一些的坎特洛特小马已经很熟悉这个故事了,比如天琴心弦,天琴就是在坎特洛特出生的,她每年的暖炉节都会看一次《驱寒之夜》话剧表演,但这就像是某种讨马喜欢的节日习俗,她还是会每年都看。而坐在天琴身边的糖糖……据说她自己说,她是从小马镇出生长大的,但她似乎也对这出戏特别的熟悉,而且在天琴带着她“第一次”去坎特洛特剧院的时候,她找路甚至比天琴还要熟悉。 当然啦,躲在二层包厢里的塞拉斯蒂娅公主也对这出戏特别熟悉,都快熟悉吐了!这出戏她反复看了一千年了!年年都看!她都可以背出全套台词了。但她今年却看的格外认真,她盯着台上的演员们,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我的学生真棒! 至于那些来自坎特洛特之外的小马,比如可爱标记童子军的苹果丽丽、醒目露露和甜贝儿,她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演出,她们一会儿为三族之间的纷争而揪心,一会儿为三族大和解而喜笑颜开。 和她们一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是包厢里的露娜公主,她本就是一匹心思细腻,特别容易共情的小马,更何况这是她一千年来的第一个暖炉节。 很快,戏剧表演在小马利亚的国歌《同心颂》中落下帷幕,小马们猛烈鼓蹄,还有小马跟着演员们一起唱。 可爱标记童子军的三匹小马兴奋地抱在一起,一边跳一边笑。 苹果丽丽指着台上喊:“聪明曲奇是我姐姐!” 甜贝儿指着台上喊:“白金公主是我的姐姐!” 醒目露露也指着台上喊:“那个飓风司令是……我的偶像!” 当然啦,塞拉斯蒂娅公主也抱着露娜公主,一边跳一边大喊,“那个四叶贤者是我的学生!” 她怀里的露娜公主被晃的眼珠都散了黄。 …… “我的天呐!我现在还在兴奋!塞拉斯蒂娅公主让我们来演这出戏,她肯定觉得我们是友谊的典范!”哪怕已经演完了,暮光闪闪还在回味她们刚刚收到邀请时的幸福感。 “亲爱的,你不觉得现在再回味这个,显得你反应有点儿慢吗?”瑞瑞开玩笑地说道,突然一阵寒风吹过,把她的头发都吹乱了,“阿杰!我不是叫你把窗户关上吗?” “为什么不让云宝去关?她长着翅膀!” “那为什么不让暮暮去关?她可以用魔法!” “你们上次就是在这样的天气下,把我晾在雪地里半个晚上……” 然后她们又吵起来了,但很快,她们自己都觉得这件事好笑,所以又抱着笑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我的小演员们,你们在笑什么啊?” 六匹小马齐齐转身,发现居然是两位公主走了进来。 “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她们连忙行礼。 “哦,不用拘谨!快起来吧,我的小演员们!”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暮暮,你今天好像很拘谨啊。怎么?这么好的节日,不来拥抱一下我吗?” 然后塞拉斯蒂娅公主转身看看自己那刻意做出一副威严表情的妹妹,好像明白了,“不用害怕露娜公主,她也很喜欢你们的表演,是她催着我来看看你们的。对吧,露娜?” 露娜公主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塞拉斯蒂娅公主张开前蹄,“来吧,我的小马驹!” 暮光闪闪小心地和塞拉斯蒂娅公主拥抱了一下,她觉得塞拉斯蒂娅公主今天和往常有点儿不大一样,好像更……更孩子气一点? 是的,塞拉斯蒂娅公主今天实在是太开心了,她今天完成了好多一直想做的事——和露娜公主一起过节、和露娜公主一起装点圣诞树、和露娜公主一起参加庆典,等等等等,这真的是她一千年来最开心的一天,以至于她有点儿忘乎所以了。 不过以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心性,她还不至于因此而忘掉一些她必须要做的事情。 “暮暮,你们今晚还有别的事吗?”塞拉斯蒂娅公主问道。 “我们还打算去给一位朋友送个礼物,塞拉斯蒂娅公主。”暮光闪闪如实回答道。 公主点点头,“我们可能想到一块儿去了,你们待会儿跟我来,我们一起去做一些事情。” …… 节日钟声敲过了一遍又一遍,顾问先生的心一点点沉入冰湖,他的工作做完了、他的秘书放假了、他的勤务兵被他遣散回家了、他的上司跑了,只有他一个“残疾”人躺在床上。 是顾问先生自己把照顾他的护工小马赶回家的,他不想让他们错过和家马的团聚,他告诉他们自己今晚要早休息,就不需要他们服务了。 就像今早从塞拉斯蒂娅公主那里要来工作一样,在刚送走那些服务马员的时候,顾问先生觉得自己可高尚了,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好了,但很快,不到两个小时,他就觉得自己简直蠢透了。 屋外的钟声像一把敲在他耳膜上的大锤,屋外的歌声像一把勾住他心思的钩子,顾问先生怎么也睡不着,而当他把耳朵堵住,终于万籁俱寂时,他的大脑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思索哲学问题了。 他开始不受控的思索人生的意义,开始思考人和宇宙的关系,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甚至没法移到窗边去看着星空思索。 顾问先生满心悲怆,他此刻感受不到自己和宇宙的联系,就像他感觉不到自己和小马社会的联系一样。突然,他的脑海里蹦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小马们的世界是否是一座监狱,隔绝了他和宇宙的联系,正如他养病的房间将他禁锢于星空之外那样。 顾问先生开始质疑自己工作的意义,质疑魔法的合理性,进而质疑世界的真实性。 可是他一偏头,看见热闹的街道,他又恍然大悟——世界是真实的,只是自己不在世界中罢了。 顾问先生发出一阵呜咽声,然后用被子蒙住了头。 …… 罗维尔一条狗坐在空空如也的仓库里,他岔开后腿,屁股下坐着捂不热的廉价毛毯,面对着半死不活的壁炉——他给小马们修建的应急住宅区有临时搭建的锅炉房和暖气,但他的营房里没有,毕竟,他一开始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待这么长时间。 壁炉里的火苗微弱地跳动着,仿佛要随时咽气一样,那柔柔弱弱的火光也在罗维尔的眼睛里映着,和他一起失落下去。 很快,火熄了。 但罗维尔不打算去添柴,他就要疯掉了,他已经一天半没跟任何东西说过话了,这对一条狗来说,简直是莫大的折磨。 记得钻石狗的山下王国——钻石山,在斯庞克斯王室统治的时候,就曾经建造过一间静音的囚室,用来折磨反对王室统治的狗。不过后来,斯庞克斯王室被推翻,新的国王将斯庞克斯五世送进了那间静音囚室,他没两天就发了疯。 罗维尔算算时间,再过半天,他就也“静音”两天了,但他不觉得自己能有那个古代暴君坚持的久,因为刚才,他已经听得懂马桶在说什么了,它讲的那个笑话甚至还挺好笑的。 炉火已经熄灭一会儿了,罗维尔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木讷的回头,僵硬地站起身,看着黑暗中的营房,他还记得他的伙计们在这里说笑的模样,然而现在,座椅已经空了。 罗维尔不禁悲从中来,他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摸摸自己的鼻子。他还记得这是斯波特坐过的椅子,他曾经坐在这张椅子上画图,而他的对面就是阿策,然而他们现在都不在这里了。 罗维尔的鼻子抽动两下,他看着这冷清的营房和空空的桌椅,开口唱到: “there's a grief that can't be spoken, (有一种苦悲怎可以诉尽) there's a pain goes on and on, (我心中的痛苦无法停止) Empty chairs at empty tables, (桌子空置,难觅故友) Now my friends are run and gone. (我的朋友都已离开)” 与此同时,在坎特洛特,孤独的顾问先生看着他空空如也的房间,也不禁唱了起来: “here they talked of reformation, (他们曾在这里指点江山) here it was they lit the flame, (亲蹄将变革的火种点燃) here they sang about tomorrow, (他们曾在这里高歌未来) And my tomorrow never came. (可我的明天却永远不会到来)” 营房里,罗维尔继续唱道: “From the table in the corner, (就在角落里的这张桌边) they could see a construction reborn, (他们展望杰作的诞生) And they rose with voices ringing, (他们站起身来慷慨陈词) And I can hear them now! (声音仍然在我耳边回荡!)” 纵使身不在一处,但遭受的孤独却是类似的,他们两个的声音在暖炉节的这个冬夜里中交替回响,被寒风吹成了合唱—— “the very words that they had sung, (吾友所唱过的每个词句) became their last munion, (成为了彼此最后的绝响) beside the lonely spirit at doom, (萦绕在毁灭边缘的孤独灵魂旁) oh my friends, my friends,return to me! (我的朋友们啊,回来啊!) how I live when you are gone. (你们都离开,我该如何独活)” 一曲终了,两颗孤独的头颅同时闭上了眼,感受着孤独向灵魂深处侵蚀。 这时,罗维尔感觉有谁在拉扯自己的衣袖,他低头一看,是一匹他从未见过的小马,他有着奶油色的毛皮,还有一些黑色的斑块,圆头圆脑的。 “您好,罗维尔先生,您不来参加我们的暖炉节庆典吗?”这匹小马问道。 总算有能说话的对象了!罗维尔实在是太开心了。 “你好,小马,你叫什么名字?啊,请不要误会,你叫什么都很好,你能来实在是太好了!谢谢你,我喜欢你!哦,不是那种喜欢。你真是太好了!太好了!你能想象我有多久没说话了吗!整整三十五个小时!即使把我扔进他奶奶的独眼巨怪的屁沟——无尽深渊里,我也不要再来一次了!哦!呸!瞧我这张嘴啊,你可千万不要学我,好小马驹是不能说脏话的。啊!你看我,连你的问题都还没回答呢!我……你刚才问的什么来着?” 罗维尔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结果连问题都忘了。 “罗维尔先生,您不来参加我们的暖炉节庆典吗?”这匹小马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罗维尔就像是喉咙被卡住了一样,兴奋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声音卡在嗓子里。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成一声长长的叹气,他抱起这匹小马,“真对不起,我没法参加你们的庆典,在给你们修好新的水坝之前,我们的营区里至少要留一个安全员,现在大家都走了,只有我了,我不能出营区的。” 结果那匹小马对罗维尔说:“那您为什么不出来看看呢?” 罗维尔放下小马走出营房,他吃惊的发现营区里挤满了小马,貌似全小马镇的小马都在这里了,他们有的背负着装饰,有的扛着饼干,有的拉着小风琴,欢乐的队伍一直从营区排出去,队尾还在营地门前的山路上。 看着罗维尔惊讶的表情,小马说:“我们早就知道您不能离开营区了,是小呆阿姨……” “姐姐!”小呆从马群中伸长脖子嘶吼道。 “是小呆姐姐告诉我们的”,小马立刻改口,“所以我们从下午开始就在给您准备这个惊喜!” 看着山路上的一辆由八匹小马拉着的超大型板车,罗维尔意识到那是他今早看到的大圣诞树,现在也被拉上山来了。 他冲进马群,一把抱住尽可能多的小马,开心地用头蹭着。 …… “哒哒” “不必了!谢谢!拜访的、寻客套的、要求走个后门的就不用来了!”顾问先生还在生气。 “那如果是朋友们呢?”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声音。 “那我也不开门!”顾问先生喊道,“我下不了床!” 门被打开了,一匹粉色的小马直接跳着朝顾问先生扑来,吓得顾问先生连连摆手。 好家伙!他胸骨和肋骨本来就断了,这要是再扑上来,他得把肺给吐出去。 幸好塞拉斯蒂娅公主眼疾角快,用悬浮术把萍琪停在了半空,然后把她放回地上。 顾问先生莫名其妙地看着小马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来——小马镇的那六匹小马、两位公主、尾羽卷积云、石墙、天琴心弦,还有一匹他见过但叫不出名字的小马,她有着紫粉两色的鬃毛,以及黄色的身体,可爱标记是三颗糖果。 最后,是一辆小推车,上面堆满了礼物盒子,堆得比他都高。 “抱歉我们来晚啦,马格,你要知道,清点给你的暖炉礼物,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露娜公主得意地说,“最远的礼物甚至来自廊厩城,看来你南边走那一趟,认识了不少朋友啊。” 顾问先生吃惊地看着他们把礼物一件一件的拿给他展示,“你看,这是我们送给你的礼物!快打开看看吧!这是马哈顿寄来的,这是托特尔寄来的,这是苹果鲁萨寄来的……这是什么意思?谢谢那些珍贵的凤凰羽毛?” “没什么意思。”顾问先生一把将那个盒子从露娜公主蹄子里抢了过来,把那张泄露天机的贺卡藏进口袋里,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牛毛编织的披肩,只要看一眼,就感觉脖子痒痒的。 “你看,森林之心也给你送礼物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拿起一个盒子,“‘亲爱的米库什安吾友,多日不见,甚是想念,祝你在小马利亚过的第一个暖炉节快乐,随信附上礼物。又及:树莓哭着想把自己邮寄给你,被我劝住了。’想不到你还挺讨小鹿喜欢的嘛!” “嘿!布雷本都没有给我寄礼物!”苹果杰克看清了那个来自苹果鲁萨的礼物盒,“看来他很喜欢你啊。” “哦!这个礼物闻着有一股龙臭味!”斯派克捏住鼻子,找出一个包裹,“拉里?‘节日快乐,请问我能预支存款的利息吗?’这是谁?” 暮光闪闪正对着一个奇怪的礼物盒思索,那个盒子的包装纸印着特诺奇提特兰风格的装饰,上面的标志是一只长在尾巴上的手,贺卡上称顾问先生为“我的灵长类同胞”,暮光闪闪觉得这很不对劲。 “哦!不用看署名,我就知道这是葛朗福爷爷那个老吝啬鬼送的!”云宝举起一个盒子,“你们看——‘祝老朋友节日快乐,身体健康。对了,礼物收到记得把盒子还给我,这也是花钱的。’哈哈哈哈!”云宝乐的在天上打着翻。 “‘祝去年的你节日快乐,明年见到我时记得提醒我,我向过去送了个礼物。’”小蝶抱的着这个盒子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因为这个盒子不是立方体的,而是一个偏心二十一面体,而且上面还印了个长长的、长了两只不对称角的头像剪影。 “这是花花短裤先生送的!”,瑞瑞看见了那个一眼看上去就觉得优雅的盒子。 “这是石灰姐送的!”萍琪惊讶地叫到,“新小马镇大坝的建材是从派家族采石场买的?” “老大你看,甚至驹绝那个老东西也给你送了一份礼物!”尾羽捧着一个深褐色的盒子,上面还贴了一张写着“暖炉节休战”的纸条。 看着顾问先生惊掉下巴的表情,塞拉斯蒂娅公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就惊讶了?”,她问道,“要是我告诉你,你收到的礼物远不止这些,你实际上收到了十七万份礼物呢?” “十七万!?”顾问先生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对,就是十七万,还有大概五六十万张贺卡”,塞拉斯蒂娅公主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小马们都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东道主,不管认不认识,了不了解,都应该祝你节日快乐。礼物和贺卡像雪片一样涌来,最早的在初秋就寄出来了,我们有一封来自龙王的信件,被你的信在路上堵住了半年。” 顾问先生感觉有一堵冰墙正在消融,快乐的阳光又照进了他心底的每一个角落,他又能真实的感觉到这个世界了,但他还有个疑问,“可我并没有给他们送礼物啊?” “你不需要额外送礼物”,露娜公主对他说,“你造访这个世界,就是给小马们最大的惊喜,你带给小马们的一切,就是最好的礼物!” 顾问先生站了起来,伸出双臂抱住了在场所有的小马。 “等等!马格,你好了?”露娜公主问道。 这时,顾问先生才注意到,他的伤处在刚刚那一瞬间的痊愈了。 他又抱紧了一点,“可能友谊就是治愈的魔法吧。”他说道。 第50章 过度反应 暮光闪闪躺在一个桶里,捧着一个纸袋套在口鼻处,艰难地调整着呼吸。她实在是紧张坏了,因为她突然收到消息,塞拉斯蒂娅公主要给她和她的朋友们进行一场突击测验。 这可实在打了她一个措蹄不及,今天还是一月二号,还在元旦假期里呢!她是在昨晚庆祝苹果家成为贵族的派对上收到这个消息的,收到消息的一瞬间就瘫倒了。 尽管她是个很用功、成绩很好的学生,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怕考试,何况还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考试,何况她的朋友们也要参加。 而且,在元旦晚上突然告知第二天考试,暮光闪闪认为这次考试一定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说不定这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对她的一次重大考评,暮光闪闪在心里将这次测试的重要性拔到了一个非常高的程度。 她是如此紧张,以至于她没能注意公主用的词是“测验”而不是“考试”,这两个词之间是有差异的而且在某些情况下,差异还不小,但暮光闪闪完全没注意到。 暮光闪闪觉得,如果她没能通过测试,说不定公主就不会再让她做学生了,甚至可能会更严重。 她都已经能想象到那个场面了——她和她的五个朋友们,六匹小马被分进七个不同的考场,然后在卫兵的看守下开始分别答题,而那些题目是用她们看不懂的语言写的,所以大家一个题也答不上来,最后她们都得了零分,塞拉斯蒂娅公主很生气,于是把她们分别流放到了八个不同的地方,还不许任何小马跟她们说话。 暮光闪闪只要想想那个场面,就要抓狂了,于是等派对一结束,她就抓着朋友们学习语言,尤其是那些古代的、已经停止使用的语言。 “暮暮,亲爱的,我觉的没有哪匹小马能在一个晚上就学会一门陌生的语言,而塞拉斯蒂娅公主肯定也知道这一点,她一定不会这么考我们的。”瑞瑞提醒道。 “是呀,暮暮,塞拉斯蒂娅公主肯定不会这么做的。”,苹果杰克皱着眉头,她真心觉得塞拉斯蒂娅公主应该不会做出这种焚琴煮鹤的事情,在大好节日里拉着大家考试,她觉得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本意可能只是想让大家一起进行一个寓教于乐的、有挑战性的集体游戏罢了,只是暮暮太紧张,以至于忽略了这一点。 “真……真的吗?”暮光闪闪已经不是那个着起急来就一句话也听不进去的小雌驹了,“你们真这么想?”她开始认真考虑朋友们建议。 她的朋友们拼命点头,她们连声说道:“对呀对呀……” “你不用担心语言的问题……”小蝶说道,然后在她的朋友们来得及阻止她之前,她又补了一句:“……你应该担心的是我们看得懂题目却答不上来。” 好了,现在暮光闪闪又疯了。 她努力地回想着自己曾经参加过的各种考试,想着当年的题目、出题原则和题目范围,徒劳地试图进行复习,并要求朋友们一起。 “你说塞拉斯蒂娅公主真的会让我们也学习魔法吗?我们可怎么用啊?”云宝偷偷问苹果杰克。 苹果杰克耸了耸肩。 凌晨一点,暮光闪闪在屋里焦虑不安地走来走去,五分钟就喊一次斯派克,让他帮忙拿点儿什么,每次都刚好卡在他躺回被窝、盖好被子之后;瑞瑞脸上敷着面膜,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书;小蝶安安静静地趴在火炉旁,身下垫着垫子,在看暮暮交给她的学习笔记;苹果杰克趴在桌子上,萍琪在吃纸杯蛋糕,云宝把书盖在脸上睡着了。 凌晨三点,暮光闪闪一本一本地翻过自己的学习笔记,已经没有什么是她没记住的了,但她总是觉得一定是还有什么没复习到位,惴惴不安,而且现在她叫不来斯派克了,因为斯派克已经完全睡熟了;瑞瑞眼睛上贴着黄瓜片,蹄子里捧着一本书,假装自己在看;小蝶安安静静地趴在火炉旁,身上裹着毯子,对着一本书不住地磕头;苹果杰克趴在桌子上,萍琪在吃巧克力,云宝把书盖在脸上睡着了。 早上五点,暮光闪闪拼命用脑袋敲着桌子,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无济于事,她的脑袋已经是什么都记不住了,看过的文字就像是从蹄间流过的水,仅留下一点湿润的感觉证明自己来过,但你要问水在哪里?那只能耸耸肩,说一句“它刚才还在这里”;瑞瑞的角上穿着一沓纸,这是因为她之前实在困得厉害,一头扎在桌子上,头顶的角刺破了一摞纸,但她并没有意识到,因为她直接睡着了;小蝶安安静静地趴在火炉旁,垫着垫子、裹着毯子、枕着书本,睡得正香;苹果杰克趴在桌子上,萍琪在吃泡芙,云宝把书盖在脸上睡着了。 随着七点的闹钟响起,暮光闪闪艰难地抬起头——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昨晚看过什么了,她也不记得自己没看过什么,甚至连昨晚是否是一个曾经存在过的时间段都没有印象了,她只记得自己曾经在这把椅子上坐了数不清的时日,或许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第一次升起太阳之前,她就坐在这里了,但她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她扫视整个金橡树图书馆——除了萍琪看上去在吃早餐之外,所有小马都睡着了。 “哈哈!我完了!”暮光闪闪想道。 上午九点钟,苹果杰克和她的朋友们用小桶装着瘫软如泥浆的暮光闪闪去见塞拉斯蒂娅公主,她们来到图书馆门口,而公主的飞马马车已经远远可见了。 很快,马车落地,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走下来,顾问先生和小呆则从后面的车上走下来。 小马们走上前向塞拉斯蒂娅公主行礼,塞拉斯蒂娅公主向她们点点头,“新年快乐,我亲爱的小马驹们……暮暮,你怎么了?” 暮光闪闪从桶里探出头来,“哦……早上好,塞拉斯蒂娅公主,我很好……” 苹果杰克把她倒了出来,她就像熬过了头的、过于厚重的糖浆一样贴在地上,看起来明显不是太好。 “塞拉斯蒂娅公主,暮暮她昨天用功了一整个晚上,一分钟也没睡”,瑞瑞上前一步,对塞拉斯蒂娅公主说,“她简直要把自己熬坏了,我觉得她可能没有精力再进行今天的考试了,请问我们能推迟吗?” 塞拉斯蒂娅公主显得无比惊讶,“考试?什么考试?” 暮光闪闪就像是一滩被吹糖艺马操作着的糖稀那样,瞬间弹起生出了形状,“什么?!”她惊讶道,“可您昨天不是写信说,要让我们参加一场测验吗?” “哦,是的,暮暮。我的确说要让你们参加一场测验,但这不意味着要让你们参加一场正式考试啊。” “什么?!” “是的,暮暮”,塞拉斯蒂娅公主心痛地用蹄子轻轻揉着暮光闪闪的小脸,将角抵在她的角上,用魔法帮她恢复活力,“你看,今天还在假期中间,我怎么可能把你和你的朋友从快乐中拖出来,一下子扔进这名为考试的钉桶里呢?” “什么?!” “暮暮,我其实只是给你们安排了一场有些挑战性的小游戏,毕竟在假期里,休息和放松才是主题。” “什么?!” 小呆对着暮光闪闪指指耳朵,“不如您先把耳机摘下来?” 顾问先生卷起卷宗,用纸筒在小呆后脑勺正手上拍了一下。 苹果杰克长舒一口气,果然,她的猜测是对的,塞拉斯蒂娅公主真正的安排是一场寓教于乐的游戏,而不是暮光闪闪猜测的考试。 作为诚实元素,她习惯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思考,而这种思维模式的持续运作,天长日久,在她的大脑里打开了一条捷径,这使得她常常能在复杂的表象下直击真相,而她的这个优点也会在将来频频发挥作用,并在最复杂的危局下帮助大家化险为夷。 所以简简单单解开一个文字游戏,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带着他们走到马车旁,她们看见马车上放着一个很大的东西,上面盖着布,感觉很神秘的样子。 “你们看,这就是今天的神秘测试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 “我们已经迫不及待要面对它了。”,尽管鬃毛还乱糟糟的,但感谢塞拉斯蒂娅公主的魔法,大家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有谁想猜猜这是什么吗?”塞拉斯蒂娅公主故作神秘地说。 “哦!哦!下面会不会是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一个可怕的古代怪兽?我们要和它好好打一架,把他打倒下?” “嗯……有一部分正确。”塞拉斯蒂娅公主说。 “里面有一个脾气很不好的小动物,我们要照顾它‘让它平静下来,和它交朋友?” “也只对了一部分。” “那……里面是一个上古之秘的雕像,我们要解开上面的谜团。” 塞拉斯蒂娅公主笑了,“你们的回答拼凑在一起,正好就是答案了——下面是一个脾气很不好的、可怕的、身上充满了谜团的上古生物的雕像,等他恢复之后,你们要试着让他平静下来,和他交朋友。” 六匹小马实在是太过于专注了,她们完全没注意旁边的露娜公主和顾问先生脸上的表情——他们脸上的每一条肌肉都在拼命用力,尝试拉住以千钧之力试图上扬的嘴角,但这无济于事,他们的表情还是不可阻止的、无可挽回的、一点一点变成了幸灾乐祸的笑。 “天哪,我已经等不及了!他一定看过很多现在已经找不到了的书!”暮光闪闪睁大一双发着光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顶着那块盖住庐山真面目的布,“一个变成了石像的古代危险生物,要和一个活生生的谜团交朋友,这听上去就有趣!我们是不是还要着他融入现代小马利亚社会,他肯定会……等等?……古代?危险?变成了石像?” 六匹小马面面相觑,她们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揭露真相的时刻到喽!”塞拉斯蒂娅公主掀开布——无序的雕像出现在了小马们面前。 “塞拉斯蒂娅公主,恕我冒昧,但您怎么把无序带到小马谷了!”暮光闪闪难得地对塞拉斯蒂娅公主情绪失控了,毕竟她这一天经历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先是听说她最好的朋友之一不但要破产了,还莫名其妙地背上了拖欠税款的罪名;然后她又洗清了嫌疑,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贵族;然后在庆祝会上,大家玩得正开心,塞拉斯蒂娅公主发来信件,说要给她们安排考试,害得她着急了一个晚上;结果最后证明她的担心纯属子虚,可等她放下心来之后,塞拉斯蒂娅公主却告诉她们考试内容是无序。 她感觉自己这一天的心情起起伏伏,实在是太刺激了。 “我明白”,塞拉斯蒂娅公主温柔地用用翅膀轻抚暮光闪闪的小脑袋,“上次无序来小马谷的时候,惹了很大的麻烦……” “而您在坎特洛特的时候,也惹来了很大的麻烦……” 顾问先生又用纸筒反手在小呆的后脑勺上抽了一下。 然而小马们还在关注无序的事情,压根没注意到那边发生的事情。 “那何止是‘很大的麻烦’!”云宝向塞拉斯蒂娅公主控诉道,“整个小马镇变成了混乱之都!” “他让整个小马利亚都下起了美味的热巧克力雨!但是没放奶油!”萍琪喊道,然后她揉了揉她那因为吃了一晚上甜点而变得圆滚滚的肚子,“不过今天就放过他吧,我实在吃不下了。” “他害得我们变成了完全陌生的自己!”瑞瑞忧心忡忡说。 “还把一块大石头变成了——呜!” 这回顾问先生动作比较快,趁着小呆说出来之前,就一把抓住了她的嘴。顾问先生甚至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给小呆治的有点儿过头了,她的大脑曾经迟钝得一句话三转两转也转不出来,但现在顺滑的甚至来不及思考就把话说来了。 “我给她用的多大剂量的神经修复剂来着?”顾问先生想道。 “您到底为什么要把无序带来?”六匹小马齐声问道。 …… “比如把无序放出去?”小呆建议道。 这句话终于逗乐了满面愁容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哦,小呆,这是你那些无情的揶揄中最幽默的一次了。”她看见她的妹妹笑得更厉害了,她一转头,想从顾问先生的脸上看见同样的笑容,但她惊恐地发现,顾问先生像是在认真思考的样子。 “你不会也这么想吧?”塞拉斯蒂娅公主惊恐地问。 顾问先生抓着自己的下巴,“殿下,还别说,如果要转移那些报纸的注意力,这倒是一个还算不错的主意,我都能想到这周周报的标题,不是《塞拉斯蒂娅公主老糊涂,错封贵族》,而是《远古魔鬼无序恐再次为祸马间,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英明指导下,威胁被解除》。” 塞拉斯蒂娅公主睁大双眼,“你不是认真的吧?” “当然是认真的”,顾问先生回答,“您也看到了,今年的他给去年的我送了一件礼物,那至少说明我们成为朋友了嘛,他至少没那么坏了,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放心大胆地试一下。” “听着,我知道你曾经生活在一个没有魔法的世界中,可能对无序的破坏力理解的不是很充分”,塞拉斯蒂娅公主解释说,“但是无序是一个‘混沌之灵’,他天性里就充斥着对谐律的排斥。这么说吧,谐律之元所发射的魔力打在你我身上,可能只是让我们觉得暖烘烘的,但是如果打在‘不协’的生物身上,会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而打在无序身上时,他直接石化了,你明白了吗?” “您是说,‘即使在罪大恶极的那一批家伙里,无序也是最拔尖的那一批’?” “是的!”塞拉斯蒂娅公主点点头,“你别忘了,上一次无序再次危害世间,他让整个小马利亚下起了热巧克力!这种可怕的魔力,我和露娜可做不到。” “哇哦,让整个国家下饮料雨,和‘将整个国家五分之二的贵金属囤积在自己的金库里’,我真的说不出哪个的危害性更大。”顾问先生揶揄道。 然后塞拉斯蒂娅公主就又把头埋起来了…… 在一月的寒风中,塞拉斯蒂娅公主一本正经地擦擦脑门上的汗,接着说道:“是的,我都明白,小马们,但是你们看,如果无序能够改恶从善,那他的魔法也一定能够造福小马利亚,而我们都看到了,在刚刚过去的那个暖炉节,无序甚至跨越时空给我们的顾问先生送了一份礼物,我和露娜公主讨论之后,都觉得这是无序改恶从善的标志,而我觉得,如果说世界上有小马能让无序变好,那一定是你们了。” 不愧是塞拉斯蒂娅公主,三两句话就把小马们哄得斗志昂扬,她们现在恨不得马上就把无序从石像里放出来,然后一瞬间就教会他友谊的真谛。 她们从塞拉斯蒂娅公主那里接过谐律之元,戴在了自己身上。 随着谐律魔法的释放,时隔一千多年,露娜公主又一次感受到了谐律之元友善的那一面,当那种久违的、七彩的光照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体会到的不再是梦魇之月曾体会过的剧痛,而是一千多年前,她和姐姐一起释放谐律魔法时的温暖、欢心和充实。 这时,她感觉到有谁在碰自己,她转过头一看,发现是她的姐姐凑到了自己身边,露娜公主和她相视一笑,相互依靠着彼此,继续看着谐律之元的释放。 第51章 龙马同道(上) “希望这个释放魔法能管用。” 随着暮光闪闪点亮自己的独角,让魔法之元开始接收自己的魔力。随着能量愈发充盈,魔法之元开始发出粉紫色的辉光,并向周围辐射。 感受到魔法之元的号召,其他的五颗谐律之元也开始同频共振,它们释放出强大的力量,共同制造出一个魔法场,它向四周释放出浓缩的谐律魔法,就像一颗彩虹色阶的太阳。 被这光彩照耀到的小马仿佛置身热水般温暖,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紧紧靠着彼此,看着她们的后辈像当年的她们那样,在小马利亚的大地上又一次升起谐律的太阳。 然而旁边的顾问先生却感觉不太舒服,这刺眼的光让他感觉很不自在,让他集中不起注意力,他感觉自己头脑里那些原本安静很多了的声音又热闹了起来。 在澎湃的魔法能量释放中,六匹小马被魔力牵扯着,升到了半空,一根仿佛具有实体的彩虹从欢乐之元出发,将她们连接起来——随着彩虹逐个点亮谐律元素,相对应的情感也被投射到周围的小马心中,哪怕是远方看不见这里的小马,也突然感觉心里一热,然后不自觉地看向这里。 然而旁边的顾问先生脑子里已经吵成了一锅粥,一千个声音都在欢呼,一千个声音都在为小马们呐喊,顾问先生甚至听不清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的人潮人海声淹没了他的思维。 很快,在谐律魔法的作用下,无序的石像开始震动,表面开始破碎。先是从肢体末端和尾巴开始,石片层层解离,最后“砰”的一声巨响,石头完全炸开,无序又一次出现在小马们眼前。 “——啊啊啊啊啊啊——”无序继续着他在被石化前那一刻的大叫,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抖了抖僵硬的身体,开始伸懒腰。 他拉伸着脊椎得每一个关节,先是把自己抻得至少有原来的三倍长,然后又把自己卷成潦草的一团,“比我预想的要早,但再早也不嫌早。”他说道。 六匹小马靠在一起,警惕地盯着无序。 她们很快就发现无序在做一些小动作,比如他偷偷地打了两个响指,把图书馆上的积雪变成了慕斯,把冰凌变成了冰糖,大块大块的慕斯顺着树叶滑落,掉到了天上,顶着云朵一直往上飞,而金橡树书屋也把树根拔出大地,跳着芭蕾,满小马镇分发慕斯去了。 “哇哦,跟您说的一样,比公主们造成的损伤要小诶!” 这回小呆可立了大功,她的声音唤醒了顾问先生潜意识里的文字警察本能,昏昏沉沉的顾问先生感觉,如果自己不纠正这个说法,那他灵魂中很多美好的东西就会被破坏掉,而他也不可能就此安心“睡过去”。 所以,就像是被鱼线拴着一样,顾问先生的意识从头脑的海底一跃而起,超过无数正在拼命上浮的声音,跃出了表意识的海面,压制住了那些声音。他就像马拉松平原之战的那个英雄的传令兵一样,经过了无数艰难险阻,奔跑到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终于用干涸的喉咙,声嘶力竭地喊出—— “小——呆——” 然后他的意识就恢复正常了,只是感觉周身不顺畅,就像从深度睡眠中被突然叫醒一样。 顾问先生默默地从身后抱起了小呆,轻轻抚摸这颗他刚才用纸筒敲打过的小脑袋。 然而其他小马并没有发现异常,只是以为顾问先生也被谐律魔法激活了喜欢小马的那一面。 “你在干什么!快把图书馆变回来!”暮光闪闪大喊。 “伸伸胳膊伸伸腿儿而已,你不知道穿着一套石头紧身衣有多难受!”无序手搭凉棚,看着他的美妙造物,“哈!你们不会觉得真的能‘改造’我吧,天真的小马驹们?” 然后他转头看向六匹小马,突然一怔,“我说,你们几个怎么看上去比我还憔悴?简直就像是被按着头看了一晚上书一样?” “这你管不着!”她们喊道,“赶紧把图书馆变回来!” “变回来?你们看它现在多可爱啊!” 小马们转头看去,只见金橡树图书馆迈着树根形成的双腿,一边走一边跳舞,用树枝形成的双手从头顶一把一把地抓下慕斯,扔进它能看见的每一扇窗户,还敞开大门,用门缝来吮“手指”,她们还能从窗户里看见小龙和那只猫头鹰被颠得满天乱飞。 “斯派克!奥罗威!”小马们跑去救龙救鸟了。 然后无序一转身,“还有你!老米库什安!”他指着顾问先生,“我那么信任你,你却做了什么?我知道我石化时的姿势很好笑,但你给我放在脱口秀剧场门口是什么意思?” “嗨,这不是……那啥利用嘛。”顾问先生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他举起小呆挡住自己的脸,“等等,你的意思是说——‘你在被石化的时候也是能看到周围的’?” “对啊,那家脱口秀简直烂到极点了,两个多月,同样的笑话翻过来覆过去,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都搞不清他们是不是专业演员了,倒是那个白毛表演魔术的家伙演得不错,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观众都在起哄……” 就在无序和顾问先生“叙旧”的时候,小马们跑了回来,暮光闪闪还是一副提龙架鸟的老头模样。 “无序!马上把图书馆变回来!”她气坏了,金橡树图书馆是她的底线,她不能允许这个知识的海洋、这个承载了她和她朋友美好记忆的地方被如此亵渎,于是她低下了头,点亮了独角,魔法之元又开始放出那种辉光。 “哦!放轻松点儿,我可是在帮你,但你既然这么没有幽默感……”无序打了个响指,金橡树图书馆将自己头上的慕斯甩进养老院,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原址,像穿鞋一样将根须穿回地上的洞里,站住不动了,“……算了,等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看到无序和小马们停止了对峙,塞拉斯蒂娅公主硬着头皮走上前,又换回了那套温柔老师的口吻,“所以暮暮你看,你们和无序还是能处得来的嘛,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喽!”她亲昵地和暮光闪闪碰了碰角,然后一转身,拉上露娜公主、小呆和顾问先生,消失不见了。 其实塞拉斯蒂娅公主是释放了一个相当高明的隐身魔法,带着大家藏起来了。 是的,虽然在顾问先生的解释和诱导下,塞拉斯蒂娅公主推卸责任推得心安理得,但她还是对小马们放心不下,所以带着大家留下了,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她就可以直接出蹄帮助了。 看着在寒风中,身着铁甲瑟瑟发抖的皇家卫兵们,隐身的露娜公主走上前去,贴着耳朵对他们说了声“解散”,卫兵们喊着“万岁”,欢天喜地的冲进镇子里去,有的去了甜品屋、有的去了向日葵咖啡厅,还有的去了保龄球馆。 “想不到你这么贴心,啊?”塞拉斯蒂娅公主用肘顶了顶露娜公主,揶揄道。 露娜公主得意地仰起头,“作为夜之公主和梦境的守护者,我当然要更关心每一匹小马。” “我就知道我的妹妹最善良了!” 这时,小呆戳了戳塞拉斯蒂娅公主,“殿下,他们走了,我我们要追上去吗?” 只见那六匹小马已经带着无序进入了金橡树图书馆。 “哦!当然!”于是他们四个也凑了上去,透过一楼的窗户往里观察。 这个画面可以说是相当滑稽——在这四位中,小呆的身高最矮,她把下巴搭在一楼窗户的窗台上,露娜公主比她稍微高一点,但也没高到哪里去,所以她侧着身体尽量伸长脖子抬高脑袋,下巴刚刚好超过小呆的头顶,而塞拉斯蒂娅公主则直接把脑袋搭在露娜公主的头上。 顾问先生一看,觉得自己不能不合群,所以也弯下腰,把下巴贴在塞拉斯蒂娅公主头顶,向屋里看去。但是两位公主头上的角实在太长了,他就只能一左一右拨开公主们的角,像一只拨开树丛、从树冠中向外偷窥的猴子一样。 好了,从屋里往窗口看,四颗脑袋就像是叠罗汉一样层层叠好,从屋外看,两位公主和两位位高权重的官僚正在透过一扇窗户偷窥小马的家。 幸亏他们用了隐身术,不然一定会引来围观并导致交通堵塞的。 透过金橡树图书馆一楼的窗户,顾问先生看到整个金橡树图书馆乱糟糟的,家具摆得到处都是,书籍撒落一地,看来是刚才图书馆“离家出走”导致的。 说实话,这是顾问先生第一次看到金橡树图书馆的内部,这里面看上去真是别有一番天地——围着墙摆放一圈书架,有一条旋转楼梯通向二楼,顾问先生猜测那里可能是生活区,不过图书馆里应该是禁火的吧,那住在这里的暮光闪闪每天的伙食是怎么解决的呢? 还有,为什么图书馆二楼会有生活区?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早有预谋?还是给工作马员用的吗?那么在暮光闪闪之前的图书管理员哪里去了?是觉得读书救不了小马国,所以转行了吗? 顾问先生脑子里胡乱想着,但手上一刻没停,他在记录着小马们的行为,想看看她们到底能不能“感化”无序,如果成了,那这就是一份很珍贵的文稿——等以后需要无序帮忙的时候,可以作为一段黑历史来敲诈他。 等等?他的手不是在拨开公主们的角吗? 这件工作还是有难度的,因为金橡树图书馆的隔音太好了,他完全听不清屋里的声音,只能看他们在做什么—— 顾问先生看见六匹小马肩并肩站在一起,而暮光闪闪正挥舞着蹄子,在对无序说着什么,而无序只是吐了吐舌头,他把一个斑马头雕的“马脸”抻成更长的“鳄鱼脸”,然后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 顾问先生看见暮光闪闪气得用蹄子跺地,然后她仰起脖子喊了些什么,顾问先生只听清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可以”、“授权”三个词,但是她说完这些话之后,无序让步了,他闭着眼打了个响指,整个图书馆又变得一尘不染了。 “你看,我就说暮暮一定能做到!”塞拉斯蒂娅公主得意地说,“真不愧是我交出来的学生。” “那你还记得咱们是为什么要把无序给放出来吗?”露娜公主调侃道。 塞拉斯蒂娅公主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窘迫起来,“那是……公主日理万机,公主的事,算得上转移责任吗?” 在公主姐妹拌嘴的时候,顾问先生和小呆还在继续观察屋内的动静——只见暮光闪闪开心地绕着书架跑,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又一本的书,放在无序身边,对着无序说着什么,以顾问先生对暮光闪闪片面的了解,她可能是想让无序通过阅读来“改恶从善”。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可就太好笑了——暮光闪闪不到一年前刚刚明白了“并非世上的一切道理都能在书中学到”,怎么转头就想用这种南辕北辙的方式来“感化”无序?这简直就像是上一秒还在说“友谊无法通过学校习得”,结果转头就说“我要开办一所友谊学校”一样,顾问先生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逗乐了,他掩嘴窃笑。 等等?他不是在写东西,同时拨开公主们的角吗?哪里来的手? 扒着窗口的这几位看见无序真的拿起一本书,开始阅读了,其他小马——除了云宝之外——也都各自坐下,开始看书,看上去还挺和谐的。 这难道真的成功了? 好吧,大概几分钟后无序把书一扔,露出一张百无聊赖的脸,他张嘴说了些什么,然后小马们抬起了头,暮光闪闪皱着眉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但无序完全没理她,他打了个响指,他刚刚扔下得那本书突然跳了起来,书页一开一合好像一张嘴,所有小马都放下了蹄中的书,盯着地上那本书。 很快,她们的表情就从愠怒变成了惊讶,进而变成了惊喜,她们张嘴对无序说了些什么,看样子可能是夸奖,但在屋外听不清楚。 “他这是……让书在读自己吗?”塞拉斯蒂娅公主猜测道。 “我感觉应该是”,露娜公主说道,“话说我怎么就没想过这个好办法?” “可能是因为您识字?”小呆顺口回答。 很快,那本书读完了自己,安安静静地趴在了地上,六匹小马开始鼓蹄。 瑞瑞抬起蹄子甩了甩鬃毛,然后像是问了无序一个问题,无序说了些什么,然后打了个响指,从书架上跳下一本书,跳到了刚才那本书的对面,然后两本书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辩论,似乎是在争论谁的内容更精彩。然后,刚才一本书突然直立起来,鞠躬似的往前一倾,然后向后乖乖躺好。 获胜的那本书趾高气扬地跳上那本旧书,开始讲述自己的内容。 “他这是让两本书自己相互比较吗?”露娜公主猜测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塞拉斯蒂娅公主回答:“这是混沌魔法,不要尝试去理解,想的越多越做不出来。” 然后,这本书也读完了自己的内容,安静地趴下。 说话的是小蝶,她看上去挺开心的,似乎是无序这两次表演让她真的以为无序已经变好了,所以也向无序说了些什么。 无序又打了个响指,这次从书架上跳下来十二本书,它们依次排好,两两一组开始辩论。 这次,它们声音大得连窗外的这四位都能听见一些了,但书多嘴杂,声音也嘈杂,很难分辨出哪句话是谁说的。很快,似乎是这些书吵得连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了,它们开始相互推搡,吵成一团。 不过所幸,这些书还是在没有爆发大规模冲突的前提下分出了高低,最终的优胜者是一本《天马无畏与蓝宝石雕像》,天马无畏系列的第一本,青少年小说中的传世经典。 这本书声情并茂地自己阅读自己,很快就讲完了故事。 可能是第一次看见书读自己,暮光闪闪的两只大眼睛都在发光,她搓着前蹄,对无序说了些什么,然后无序哈哈大笑,打了个响指。 金橡树图书馆突然安静了一阵,然后,馆藏的所有图书同时从书架上蹦了下来,它们同时落地的冲击力甚至让整个树屋都抖动了一下。 所有的小马都不说话了,窗外的四位也不说话了,一种不祥的感觉开始蔓延,在场的所有智慧生物都认为,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口,就像是半梦半醒中的梦呓,又像是石破天惊的一声啼哭,其中一本书开口说话了。 然后是十本书、一百本书、一千本书、几千本书,整个金橡树图书馆的书都吵了起来。 大家一开始还是柔声细语,但说话的书多了,大家不得不提高自己的音量来让对方听见自己在说什么,而周围的书为了盖过去,就得用更高的声音。 金橡树图书馆里有将近一万本书,它们在同时啸叫!嘶吼!咆哮!巨大的噪声如同一场爆炸,将扒在窗口的三马一人冲击出去,像一柄重锤一样砸碎了小马镇的每一块玻璃,这声音即使在远处的大坝工地都听得到。 图书馆在咆哮,小镇在呻吟。 图书馆所依附的这棵老树抬起了枝条,做出了一个堵耳朵的动作,小马们纷纷躲回家中,微光溪流的水到这里停顿一下,倒着逃回了稚马山脉中的发源地,连墓园里的骷髅小马都从地里爬了出来,抱着棺材逃跑了。 顾问先生手指抠进泥土里,拖着那三位因长了翅膀而被声浪冲得飞上天下不来的三位,艰难地、拼尽全力爬到窗口,他们看见小马们被声浪紧紧压在天花板上动弹不得,那些书在拼命吼叫、推搡、斗殴,顾问先生看见一本十六开版精装《商马与财富》一口吞下了一本三十二开平装《平凡的小马》;一本《统治艺术》和一本《行商历史》合力,将一本《自由和民主》撕成了两半;一本《天阳治世》一屁股将一本《千年孤独》坐在屁股底下,藏得严严实实。 啊,哈哈。 然后,顾问先生看见暮光闪闪尝试说些什么,但无序完全听不见,一是因为屋里太吵了,二是因为无序为了对抗噪音,把自己的耳朵变没了。 暮光闪闪用了一个传送术,把自己传送到无序身边,她抓住无序的角,眼睛对着眼睛,对着无序大喊,接着还点亮了独角,魔法之元开始散发出光芒。 于是无序打了个响指,所有的书都闭嘴了。 被声浪压在天花板上的小马们落在了地上,屋外被声浪冲得飞上天的小马们也重重落地。 顾问先生转头一看,塞拉斯蒂娅公主的鬃毛就像是被大风吹过一样,变成了流线型,头上的王冠直接穿过了整张脸,圈在了脖子上,颈环则变成了腰带。 “我说,蒂娅”,露娜公主躺在地上,她的王冠变成了眼罩,箍在她的脸上,“不管成不成,咱们一定要给无序殴打一顿。” 第52章 龙马同道(中) 六匹小马头昏脑胀地走出金橡树图书馆,她们一个个毛发炸起,眼神失焦——暮光闪闪的鬃毛看上去就像是被时速几百公里的大风吹过一样;苹果杰克脚步歪歪斜斜;云宝眯着眼睛,她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她的朋友一会儿是五个,一会儿又变成了十个?但即便如此,她还牢牢抓着那本《天马无畏与蓝宝石雕像》,一刻也不撒蹄;小蝶走路轻飘飘的,就像是走在云上;瑞瑞拆下图书馆的窗帘把自己裹了起来,因为她的鬃毛和尾巴被吹走了型;萍琪看起来倒是一切正常,就是耳朵有点儿不好使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为什么要把这个家伙塞给我们!”云宝叫嚷道,“他完全没救了,我们直接把他变成石头吧!” “你可真是太狠心了!年轻的云宝黛西!”无序向后仰着头,用左手的手背擦着不存在的眼泪,“我可是完全按照你们说的做的——你们想听书,我就让书自己读自己,你们想知道哪本书更好,我就让书们自己辩论。是你们自己问的‘图书馆里哪本书最好’的,但你们现在竟然想把我变成石头?我真是太伤心了!既然你们这么想,那就不需要你们动蹄了!”然后他变成了一块石头。 “什么?”云宝飞过去敲了敲,她确信这是一块真的石头,“他……他就这样变成石头了?” “当然!”石头说话了,无序的脸像浮雕一样出现在石头上,“我现在就是一块石头。” 云宝把前蹄横抱在胸前,她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我怎么会以为无序能自己石化自己呢?”她想道。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地牢深到能惩罚你的罪恶!”瑞瑞嘶吼道,刚才离开金橡树图书馆的时候,云宝还说她的鬃毛现在像背着螺旋桨的坦克,“但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我会给你找到一个的——世界上还有哪匹小马看着比我现在惨吗?” 无序偷偷瞥了一眼图书馆一楼那扇窗户外面的空地,捂着嘴呵呵笑个没完,“当然有,但可惜你目前看不见。”然后他伸出双手,对着那个方向比了个相框,然后他伸手拿走了那一帧画面,塞进了口袋里。 在队伍前面,苹果杰克自信地带着大家往甜苹果园走,她身旁的暮光闪闪垂头丧气,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让塞拉斯蒂娅公主失望了……我让塞拉斯蒂娅公主失望了……” “我说,甜心儿”,苹果杰克安慰她,“不要担心嘛,办法有的是。看书不成,我们可以试试别的嘛,老话儿说得好,‘蹄子动动,宽心延寿’,我觉得无序是在石头里憋久了,我们带他去甜苹果园干点儿活,把精力发散了,也许就好一些呢?” “你不明白,阿杰”,暮光闪闪说道,“是我们有点儿过度自信了,你不知道历史书上是怎么形容无序的……” “你会相信历史书上说的吗?”苹果杰克反问,“在梦魇之月被证实存在之后?” 暮光闪闪不说话了。 苹果杰克接着说:“露娜公主回来之后,我就不敢完全相信史书了,而自从天琴给我看了她的收藏之后,我甚至觉得小说的可信度都比历史书要高——说不定以后的某一天,我们会发现天马无畏小说的每一个故事都是真的。” 她这句话倒是把暮光闪闪给逗笑了,“哦,得了吧”,她打趣道,“然后我们会发现塔利康堡垒也是真实存在的、水猿也是真实存在的,甚至暗影魔驹也是真实存在的。” 她们笑着,一路往甜苹果园去了。 一月份,还不是农忙的时候,但苹果家这么大的产业,东拼一点儿,西凑一点儿,活计也不能算少,比如苹果榨汁啦、购买新木桶啦、修建新谷仓啦,还有给苹果树修剪一下,这些都需要完成。 苹果杰克取出一个大号园艺剪刀交到无序手上,自己又拿出一个中号的。 “修剪果树可是一门大学问”,她说道,“果树不能太高,我们要在一定高度上,把树顶的那一段剪掉,不然果树就会往上疯长却不结苹果,当然,往四周长的枝条也要留心,如果果树长得太蓬松了,那就会和周围的果树打架抢夺阳光,到时候大家就都长不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演示着,架着梯子在一整棵苹果树上爬上爬下,很快就将这棵树修剪得精致可爱。 她擦擦脸上的汗水,“你们可就比我们陆马方便多啦,又会飞又会用魔法的,尽管要领比较难掌握,但你们操作起来会很轻松,来试试吧!” 然后,包括无序在内,大家拿起了剪刀。 “看,成功了!”她想道。 看着无序也拿着剪刀,在苹果树上剪来剪去,苹果杰克真心佩服自己,一针见血地抓住了问题的重点。看看现在的无序,他戴着草帽穿着夹克和靴子,修剪果树的样子,俨然一副老农民模样嘛! 等等?他这身衣服哪来的? 苹果杰克不是较真的小马,她决计还是不管这个问题,不如先回谷仓去,给朋友们弄一点鲜榨苹果汁来。 至于无序……看他老老实实修剪果树的样子,也可以给他一杯。 于是,苹果杰克就放心的回到了谷仓,精心挑出几个苹果——它们不能全都是红的,不然会甜得发腻,甜味盖过了果味,也不能算是青的,否则会很酸,要注意适当配比。 她不禁想到两个月后的苹果汁节,到那时,这些木桶密封的苹果会轻微发酵,榨出来的果汁会略带一点酒香,但不会让小马喝醉,这是她最喜欢的饮料,也是全小马镇居民最喜欢的饮料。每年的苹果汁节,镇民们都会排成长长的队伍来购买苹果汁,而苹果家也能在在这个时候小赚上一笔。 “说不定今年能给史密斯婆婆换一口新的假牙”,她想道,“史密斯婆婆老是说她现在的假牙磨牙龈。” 苹果杰克脑子里想着,蹄上的活儿一刻也没停。她把苹果放进了榨汁机里,在出汁口上套好过滤布,再摆好杯子,用力按动压把,果味芬芳的鲜榨苹果汁就出来了,她尝了尝,味道刚好。 苹果杰克把榨汁机整个扔进水槽里泡上,等她回来时会方便清洗,然后把七杯苹果汁放到托盘上,咬着托盘去找她的朋友们。 然而,在她的眼睛能看到她的朋友之前,她的耳朵就已经听见了争吵声,她赶紧加快蹄步,到那儿一看,发现无序正懒洋洋地躺在空中,脸上还带着一副墨镜,自己交给他的工具被他随手扔在一旁,而她的朋友们正围着无序。 “嘿!你不是答应会好好配合‘改造’工作吗?你这样躺在地上什么事也不干,是配合的态度吗?”暮光闪闪指责道。 云宝喊道:“你应该马上和我们一起干活儿!” 无序把墨镜拉到鼻梁上,下面还有一层墨镜,他把第二层墨镜推到额头上,但下面还有一层墨镜,他拿出一支钢笔,笔尖抵在墨镜片上,然后拉动吸墨器,墨镜变成了透明的平光镜。 “哦,得了吧”,他懒洋洋地说,“这种简单的活儿,在这儿放一条萝卜,小猪都做的了。” “嘿!”这句话可惹恼了苹果杰克,她把苹果汁放在一个树桩上,然后走了过去,“亏我还信任你,觉得你有的救,结果你转过头来就偷懒,偷懒就偷懒吧,你还侮辱我的工作!” “我说的是实话,我最喜欢说实话了”,无序抬起一只手,右手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不过是倒着的,“你们知道的,我从来不说假话。” “连你的这句话也是假话!”瑞瑞说道。 “但我说的是真的,你们为什么不信呢?”,无序假装无辜地抱住了自己,“我们看看小猪是怎么说的。” 说罢,他打了个响指。 只见甜苹果园猪圈里的那头得过蓝带奖的猪突然长出了盲蛛般细细长长的四肢,然后直立起来,一手抓过农场里的耙子,一手抓过除草机,就像理发店里的理发师一样开始给苹果树修剪树冠,很快就剪好了十几棵苹果树。 六匹小马目瞪口呆,她们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无序,但无序表现得就好像没做过这回事,还是懒洋洋地躺在半空中。 “暮暮,你说,是这个家伙的魔法更强,还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魔法更强?”云宝偷偷地小声问道。 “别傻了”,暮光闪闪也小声地回答,“塞拉斯蒂娅公主肯定更厉害。” 无序看着苹果杰克,开口问道:“怎么样,劳动标兵小姐?我是不是说的没错?” 苹果杰克无话可说,但她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但具体是什么事情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哇偶!这真是太厉害了!”萍琪围着那头给苹果树理发的猪一蹦一跳地转圈圈,“我还以为我们今天只能进行一项呢!如果进展顺利,说不定我们今天还来得及去试试我的方法,一起去做个三层水果夹心奶油焦糖蛋糕呢!” 无序夸张而做作地做出一个感动的表情,“开心果小姐,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欣赏得来。既然你想去做蛋糕,那我们就加快蹄步。”然后他举起右手,中指抵住了大拇指。 “这是你的朋友要求的哦。”他把长脖子弯下来,小声地对苹果杰克说。 “啪” 随着无序一声响指,果园里的所有苹果树都站了起来。 对,我说的是站了起来,就像今天早上的金橡树图书馆那样,把自己的根拔出地面,迈着树根盘结组成的一堆脚,排成了整齐的长队。 看着就像章鱼在海底走路一样。 这些苹果树一个一个等着猪给自己“理发”,等派对到自己的时候,就一屁股坐在工具棚上。那头被施了魔法的猪就扯过谷仓的帆布屋顶,围在苹果树的……呃……可能是……脖子上。 “想要什么发型?”那头猪问道。 “顶上不要动,两边给我修一修。”苹果树指着自己的树冠说道。 “明白!”然后那头猪开动除草机,用钉耙扒拉着树冠,一会儿就给这棵苹果树理出了一个爱骃斯坦或者骆骆巫那样的发型。 苹果树哭着走了,泪水打湿了归路两旁的泥土,省下了浇灌的功夫。 第二棵苹果树又来了,它也在工具棚上坐下,猪给它围好了围裙。 “你又想要个什么样的发型呢?”猪问。 “我感觉我这两边的树冠太蓬松了”,苹果树说道,“给我稍稍打薄一点,记住是‘稍稍’。” “顾客就是上帝!”猪说道,然后猪就给苹果树剃的两侧都能看见树干了。 苹果树横着躺在地上,打着滚儿,哭着回去了。 第三棵苹果树战战兢兢地坐下了。 “这位顾客又想要个什么发型啊?”猪问道。 “我相信您的蹄艺”,苹果树小心翼翼地回答,“您看着来。” 猪点了点头,启动了除草机,开始给苹果树剃树冠。但出树意料的是,这次干的居然不错,起码这棵苹果树是挺满意的。 就在这棵苹果树哼哼唧唧地享受着修剪树冠服务的时候,猪开口了——“这位顾客,请问您要您的‘流海’吗?” “当然要啦”,苹果树回答,“我的刘海可是很漂亮的。” “好的!”猪干脆的回答,然后“唰唰”两刀,把苹果树的刘海剃了下来,放到了他的“手”上。 “你疯啦!”苹果树惊讶地大喊,“我说我要我的刘海啊!” 猪却不慌不忙地回答:“对啊,所以我这不是交给你了吗?”然后猪话锋一转,“您的树顶还要吗?” 苹果树连连摆动枝条,“不要了!不要了!” “唰”得一声,猪把苹果树的树冠推平了。 “你给我停下!”苹果杰克扯着自己的耳朵,尖叫着让无序停止祸害自家的果树,“停下!停下!停下!” “你是说恢复原状?”无序问道。 “对!”苹果杰克大喊,“快把甜苹果园变回它本来的样子!” “悉听尊便!” “啪”,无序打了个响指。 大家被永恒自由森林吞没了。 …… “我觉得你是对的”,苹果杰克垂头丧气地走着,“他根本就没救了,我们应该直接把他变回石头。” “没错。”暮光闪闪赞同道。 “别那么悲观嘛,朋友们!”萍琪倒着一蹦一跳地走着,“不是所有小马都喜欢干活儿,但所有小马都喜欢甜食!我们一起做蛋糕吃蛋糕!一定会都好起来的!” “没错!谁会不喜欢甜食呢?”无序看上去也很高兴、很配合。 配合得就跟他毁了甜苹果园之前一样。 不过当然,在谐律之元的威胁下,他又把甜苹果园变了回来,但苹果杰克是气坏了。她现在确信,无序一定是个无药可救的魂淡!不管她们怎么努力,他永远也不可能变好的。 但把无序石化的投票并没有通过,因为还有几位小马的方法没试过,她们有点儿不太甘心,所以挨个儿来,现在轮到萍琪了。 很快,他们就到了方糖甜品屋,萍琪看上去很兴奋,跳上跳下地准备材料。 面粉、鸡蛋、黄油、水果罐头、柠檬、奶油、白糖、糖霜,所有东西几乎是一眨眼就准备好了,然后萍琪双蹄朝天,像是要拥抱太阳,“让我们开始吧!” 让小马们觉得诧异的是,这次无序非常配合,他用手指打发鸡蛋、让黄油搅拌自己,然后让厨具跳着舞,自己就把活儿干完了,然后蛋糕坯顺顺利利地进了烤箱,拿出来的时候也很正常,甚至在加水果夹心、涂奶油的时候都很正常。 “这是要成功了吗?”她们小声地交谈着。 “太棒了!”萍琪看着这个美味的三层水果夹心奶油焦糖蛋糕,口水已经流出来了,而除此之外,屋里还有一处像是在滴水,但小马们没注意到。 “现在最后一步”,萍琪说道,“无序,可以帮我去拿一点……一些……去多拿一点糖霜吗!” “要多少?”无序看似很正常地问道。 萍琪两眼不离蛋糕,“你随便拿个大一些的瓶子,装满就好。” 然后萍琪眨了一下眼,发现自己在云端,而且还在往上升。 她身边是朋友们,蹄下是不断升高的糖霜堆。 “无序!不是让你装一瓶糖霜吗!?” “对啊,这不还没装满吗?”无序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个克莱骃瓶。 看着地面上已经摔成一滩糊糊的蛋糕,萍琪流下了眼泪。 糖堆上一个塞拉斯蒂娅公主形状的大坑,眼睛部分也湿润了。 …… 接下来,云宝尝试让无序运动运动,还和他进行了一场竞速赛,但她的赛道不知道就拐到哪里去了,而终点线也躲着她——终点线施展灵活的身法,从她身边闪过,直奔无序而去。 而瑞瑞尝试让无序欣赏一些“高雅服装设计”,通过欣赏“上流社会”的高雅艺术来熏陶心灵。 结果无序对这个特别的在行,他先是像个真正的时尚设计师那样,轻轻松松地分辨出各种款式的衣服,然后提出改进意见,让瑞瑞惊讶不已,得到了她的认可和崇拜,然后一点点改变设计风格,最后往诡异的方向去了。 最后,瑞瑞捧着那件浪费了她珍贵的金丝绸和阿比西尼亚针织布的破破烂烂一口钟嚎啕大哭。 “我们应该把他变回石头!”她哭着说。 第53章 龙马同道(下) 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安吉尔正在使唤着那头熊给自己捏捏肩膀。 安吉尔是小蝶的宠物兔子,但他又不仅仅是一只宠物,他还是小蝶的朋友和管家,有时候也是小蝶的烦恼来源,因为他骄横刁钻,甚至连对小蝶的关心也要伪装成恨铁不成钢的敲打,他常年霸占着小蝶家里的那张双马沙发,任何试图坐上那张沙发的小马或者动物都会遭受安吉尔的无情驱逐。 听到敲门后,安吉尔抬头看一眼挂表,发现已经晚上八点了,他摆摆小爪子,示意那头熊退下,然后从沙发上跳下,走到门边,跳起来按下了门把手。 然后无序就闯了进来。 无序左右看看,一眼就瞧上了沙发,他像弹簧一样把自己压缩起来,然后一跃而起跳上沙发,舒舒服服地躺好。 安吉尔看傻了,但他下一秒就开始暴怒,“竟然有魂淡敢抢我的沙发?!”他想道。 于是安吉尔朝沙发上的这个家伙扑去。 然后沙发自己闪开了,安吉尔扑了个空,一头撞上了小茶几。 然后安吉尔又追着沙发跑了十分钟,然后又被沙发追了十分钟,终于是精疲力尽了,他跳到小蝶面前,愤怒地指着无序,想问问她这是不是她的又一个游蹄好闲的表弟。 “对不起安吉尔,我应该提前跟你说的,但其实我也没想到”,小蝶俯下身来对安吉尔说,“这是无序,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安排的,她要我们和无序交朋友,至于他为什么来我们家……” …… 看着面前的小马们跳着蹄骂街,无序别提有多得意了,“哈!我不过小试牛刀,就把她们几个耍得团团转!”他如此想道。 “他完完全全没有救了!我们今天早上就应该把他变成石头!”苹果杰克喊道。 “他上一次让整个小马利亚下起了热巧克力雨,但是却没提供奶油!”萍琪指控道,“这次连他连蛋糕都弄没了!你们能想象这有多恐怖吗!” 萍琪跳起来,像壁虎一样扒在小蝶脸上,“他上一次没给奶油,今天弄没了蛋糕,那下一次就是曲奇饼干,再下一次就是糖果!” “哦……可怜的安吉尔……”小蝶弱弱地说。 然后她转了个身,扒在苹果杰克脸上,“……再下一次,消失的可能就是苹果派、苹果卷、苹果蛋糕、苹果酱、苹果汁、脆皮苹果卷、炸苹果饼、焦糖苹果,最后,可能消失的就是苹果本身了!” “只要我在这儿,他就别想得逞!”苹果杰克气得把帽子摔在地上。 然后她又搂住瑞瑞,“再然后,所有吃的就都没有了!我们只能挨饿!我们全都会瘦脱相!而为了能填饱肚子,我们要把自己的鬃毛减下来当成卡廷面来煮!” “不!!!”瑞瑞大喊,“这绝不能发生!” 萍琪又搂过云宝,“等我们饿到脱力,连蹄子都迈不动了,那就更别想飞了,我们的体重会轻得用羽毛扇一扇都站不稳!” 云宝立刻抱住了自己的翅膀,双眼开始湿润,她的瞳孔开始放大,占据了她那双大眼睛的大部分空间,眼底开始泛起泪光,她撅着小嘴,犟着鼻子,搂紧了自己的翅膀,看样子她也不能接受萍琪所描述的场面。 最后,萍琪抓住暮光闪闪的肩膀,用力前后摇晃着她,“最后,在我们生命的最后关头,我们只得在无穷无尽的悔恨中写下一句诗——‘陌生马啊,如果你在此走过,请不要为我哭泣,我没有在其他小马遭受苦难的时候为他们站起,而现在,终于轮到了我自己。’” 暮光闪闪抓住了萍琪的蹄子,让她别再摇晃自己,“萍琪,这首诗是你写的吗?”她问道。 “哦,不是”,萍琪回答,“这是嘎米写的,我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但感觉挺应景的。” 无序乐坏了,他看着跳上跳下、不停提出各种恐怖假设、不停做着各种表演的萍琪,他觉得这简直是蛋糕上的樱桃、面包上的果酱、曲奇饼干上的巧克力碎——自己杰作的最好点缀。 再看一眼旁边树下隐身中的那四位——塞拉斯蒂娅公主那一身白色的皮毛因为在旋转木马精品屋里掉进了染池而变成了紫蓝色,露娜公主那一身紫蓝色的皮毛因为在糖粉里打过滚儿而变成了白色,她们的王冠是歪的、鬃毛是乱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用蹄子在地上都刨出了火花,鼻子喘着粗气,低下头用独角正对着他,就像两头斗牛头怪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 在她们身后,老米库什安拼命控制住这两匹近乎失控的天角兽——他左臂夹住露娜公主把她抬起来,右臂拼命箍住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脖子,她们两个就像是被抓着的鹅一样,拼命蹬踹,拼命拍动翅膀,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米库什安的帽子都被打飞了,他有一个眼眶是青紫色的,外套都撕破了,左手的手套甚至被撕得露出了手指。 倒是那匹黄色头发的青灰色天马坐在树上,显得怡然自得。 无序拍着膝盖哈哈大笑,他当然是在笑话两位公主和顾问先生,但六匹小马可看不见隐形的那几位,她们以为无序是在笑话自己,于是变得愈发恼火。 “我们现在就把他变回去!”暮光闪闪点亮了独角,她头上的魔法之元开始发光,谐律之元的魔法力量开始变强。 无序感觉自己的胃开始翻涌,感觉自己的血流开始变得迟缓——尽管他可能没有生物意义上的血液——他明白这是谐律之元在起作用,他必须在这几匹小马开始动真格之前,找到办法脱身。 不过他当然有办法,虽然他是混沌之灵,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傻乎乎而没有逻辑的笨蛋,正相反,无序非常聪明,而且思维非常有条理性。 不然他是怎么做到能瞬间找到所有小马的“雷区”并瞬间惹恼他们所有马的呢? 他只是喜欢玩,不意味着他笨 “我觉得这不太合适”,无序说道,“塞拉斯蒂娅公主要求你们‘改造我’,但你们中还有成员没进行尝试,你们就投票放弃了?”他伸着长长的脖子在小马之间游走,就像一条鳗鲡在珊瑚礁之间穿行。 “你们五个都尝试过了,但这最后一位……”无序一把抓起小蝶,开始抚摸她的鬃毛,“哦……可怜的小蝶,你的朋友们替你做出决定,她们慷慨地替你放弃了你的机会,等这次考核结束,她们都会有‘尝试分’,而你会获得一个圆圆的零蛋!我真害怕你会因此被塞拉斯蒂娅扔到同样圆圆的月亮上去!” 然后他放下了小蝶,在自己胸口画了个靶子,“如果你们决定好了,认为消灭我比你们朋友的前程、未来和刚刚开始的马生更重要,那就开火吧!”说罢,无序拿出一条布,蒙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后拿出一根带火星的木条,假装自己在抽临刑烟。 这她们还怎么下得去蹄啊! 小马们面面相觑,她们对视了很久,瑞瑞叹了口气,“亲爱的,虽然无序非常讨厌而且满口谎话,但他有一点说的是对的——我们不能替小蝶放弃她尝试的机会。” “是啊”,苹果杰克说道,“这就像种苹果,我们一定要每棵树都施过肥,然后才能在收成不好的时候分辨出是树有问题还是肥有问题。” “流放到月亮上……流放到月亮上……流放到月亮上……”暮光闪闪紧张地反复咀嚼这几个字,尽管塞拉斯蒂娅公主向她保证过,这次测试只是游戏性质的,但她越想越觉得塞拉斯蒂娅公主真的可能会这么做!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自己管理着一个国家,天天忙得蹄不沾地,而自己的学生居然连一个游戏都做不好,那自己……虽说如果是自己的话,还不至于把她扔到月亮上,但那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啊!她可是无所不能的!既然都无所不能了,那把小马扔到月亮上这种小事,不是顺手蹄就能轻松完成的吗? 唉,暮光闪闪小姐啊,买本词典罢…… “你要感激小蝶,因为她,你获得了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云宝对无序恶狠狠地说道。 “哦!当然当然!”无序一把抓起了小蝶,抱在怀里使劲摩擦她的鬃毛,“谢谢你!既然今天这么晚了,那我们明天再进行最后一次游戏吧!既然是你给得我这次机会,那今晚我就住在你家里喽!” 小蝶惊恐地看向朋友们,“哦!天哪!”她小声地说。 于是无序就住进了小蝶的小木屋。 …… 无序看着那只傻兔子气鼓鼓地从小蝶面前跳回来,爬到小茶几上,然后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感到压力,然后放弃这张沙发一样,于是他也瞪了回去,权当是瞪眼游戏。 但无序很快就厌烦了,毕竟,和一只小兔子较劲有什么意思呢?还是小马好玩。 他打了个响指,沙发迈着四条有力的短腿,载着他来到了小蝶身边。 小蝶正在尽力将自己的小木屋布置得温馨一点,尽管她的小屋已经足够温馨了,但她还是在忙前忙后——收起饲料袋子、打扫动物们吃东西落下的碎屑、清扫脱落的羽毛、给闲置的花瓶插上花。 就在她忙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耳旁响起,“在忙什么呢,小马?” 小蝶一下子被吓得蹦到了天花板上,从天花板上往下看,她才意识到是无序在跟她说话。 “啊,我想把房间布置得舒服一点”,小蝶从天花板上飞下来,“你现在感觉环境怎么样,无序?” 这倒是让无序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这匹看上去就柔柔弱弱的小飞马会害怕自己,可没想到等她发现是自己在说话,反而就不怕了,怎么和老米库什安一样? 对了,说到米库什安,他上次不是给自己支了一招吗?这回可以试试。 “我很好,谢谢你的招待”,无序露出了一个相当友好的微笑,“要是你的朋友们也能像你一样体贴就好了,你看,她们今天一个个争相恐后的尝试,一个个失败之后,又急着把我变成石头,一点机会也不留给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的朋友们有时候是有一点急躁,但她们都很好的”,小蝶在无序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她们有时候只是很想解决问题,这不代表她们不重视我啊。不过我要谢谢你,无序先生,如果不是你的建议,今天我家里是决没有机会变得这么热闹的。” 无序扬起了一边的眉毛,好吧,这个家伙一点儿变化也没有,还是善良得无可救药,但自己现在有充足的时间来挑拨离间,还是有机会的。 “你可真善良”,无序夸奖道,“如果换做是我,心里肯定会有芥蒂的。” 无序希望通过负面情绪的将心比心,把这个分歧的种子种进小蝶心里,他期待看到小蝶在思考过后,也开始觉得朋友们对她有所亏欠,可谁知,小蝶的回答却是—— “也许吧,但你今天的经历,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我可能也会感觉不舒服。” “嗯?” “是这样的,你看”,小蝶挥舞着蹄子,比比划划地向他说明,“塞拉斯蒂娅公主让我们‘改造’你,但‘改造’这个词本身就是强迫性的,不是你自己愿意的,那你对今天发生的一切有所抵触,完全是可以理解的。而且今天我们被塞拉斯蒂娅公主的鼓励弄得有点忘乎所以了,下意识就强迫你去做我们喜欢的事情来‘改造’你,这难道就是对的吗?” 哇哦,无序可没想过这一点,但小蝶这么一解释,他倒是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莫名地有点儿不自在了。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对想法敏锐,但是对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以及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很迟钝。 无序想说点儿什么,“但是……我今天……” “是的,我们都看到了”,好吧,小蝶又先一步理解了无序的想法,“你今天很努力的在配合我们,很努力的压抑自己的想法,和我们一起玩,但大家都没看见你一开始的努力,反而都过度关注你最后的捣乱,完全否认了你今天的表现,这是不对的。” 无序摸摸自己的鼻子,他有点儿亏心,他此前从未觉得欺骗一匹小马会有负罪感,这大概是因为此前从未有小马能这么为他着想 当然了,他也是活该得不到理解,因为他从未耐下性子和小马进行这种交谈,他此前一直都是包藏祸心地去交流,如果四五句话达不成目的,他就会用魔法强迫对方接受自己的想法。 看着能替自己考虑,还不忌惮以最大善意去揣测自己的小蝶,无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诞生出了一点点“不该辜负别马”的想法,他很抵触这种想法,但他的心底深处却一直有种东西在打鼓。 他在这里低着头,但小蝶却会错了意,她还以为这是自己戳中了无序的痛点,让他不开心了。 “对不起,无序,如果这让你感觉不舒服了,我向你道歉!”她说道,“我们应该是朋友的,如果你觉得不开心,可以告诉我。” “朋友”这个词在无序头上重重敲了一下。 “我们是朋友?”他又像是试图确认,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蝶用力地点头,“对啊,我们当然是朋友。” “……我怎么知道你是在说真心话?”无序心里固执的邪恶试图做出反击,他想出了一条毒计,“有朋友会试图用谐律魔法去伤害对方的吗?想让我相信你,那你就发誓,说你永远不会用谐律魔法去对付我!” 无序本以为这会让小蝶望而却步,他也可以借机坚定自己的决心,可谁知—— “那好吧,我,小蝶,发誓永远不会用谐律之元来对付无序。”小蝶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无序说不出话了…… 深夜,万籁俱静,一切都进入了梦乡,小蝶也睡熟了,无序则站在小蝶家门口,他手上拿着偷来的善良之元,心里在反复挣扎。 是的,如果他就此把这个东西藏起来,那他就永远自由了,从此直到海枯石烂,都不会有东西能约束他,他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有无穷无尽的生命,那他就有无穷无尽的时间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但这又怎么样?难道他不是在这之前的无尽时间里,就一直在做同样的事吗? 尽管他可以窥视未来和过去的时间,但他一直都不喜欢这么做,因为他永远在做类似的事情,虽说做起来很有趣,但回想整个时间轴,这会让他感到窒息。 记忆,是通过节点来建立的,日复一日的重复事件不容易记住,只有当做过印象深刻而值得纪念的事情,那这件事情及其前后的记忆会特别清晰,而这种“节点事件”串联起来,就形成了整段记忆。“节点事件”越多,那这段时间在记忆里越长,“节点事件”越少,这段时间就越会感觉是飞一般地掠过去了。 让无序感到害怕的是,他觉得自己之前的日子几乎都是飞一般地掠过去了。 他看看手里的善良之元,又看看远方的地平线。 也许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无序就那么站在那里,许久,他张开了口: “She thinks that kind is me! (她以为那善良就是我的真心) She knew me at a glance! (她一眼就认识了我) that mistaken she has found, (她对我的误解) this time could be my chance, (可能是我真正自由的机会) why should I save her hide? (我何必要接受她的善意?) why should I right this wrong? (我何必要纠正她的错误?) If I accept, I am condemned, (如果我接受,我会失去自由) If I stay silent, I am damned! (若静默收声,此身即难挽救) I am the master of the chaos, (我是混沌之主) they all look to me, (混沌空间依赖我维系) can I abandon it, how would it live, (若我放弃作恶) If I am not evil any again? (混沌又将如何?) who am I? (我是谁?) can I condemn this pony to traitorous? (我怎能使这匹小马沦为谐律的叛徒?) pretend I do not see her agony, (又假装感受不到她的痛苦) this innocent who once face to face, (让一匹我认识的小马) who goes to judgement in my place? (因为我而永远受苦?) who am I? (我是谁?) can I lie to myself for evermore? (我能一辈子欺骗自己么?) pretend I'm not suffered at al? (假装我不曾受到良心的谴责?) I made this bargain now right now, (如今我便做下约定) She gave me hope, when hope was gone, (当希望泯灭时,她给我希望) She gave me strength to journey on, (她给我下定决心的力量) who am I? (我是谁?) who am I? (我是谁?) I am discord! (我就是无序!) And so princesses, you see it's true, (那么公主们,你所见不虚) this oath bears all same firm to yours! (我的誓言和你们的一样坚定) who am I? (我是谁?) master of chaos! (立誓者乃混沌之主!)” 无序转过了头,看着小蝶的窗口,“做的好,小蝶”,他微笑着,“真有你的。” 他打了个响指,善良之元回到了小蝶的脖子上…… 第二天,当无序耐心地完成了小马们要求的“改造”工作,六匹小马都围着他鼓起了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你们做的好,我的小马驹们!” “塞拉斯蒂娅公主!”六匹小马开心地转头,却发现塞拉斯蒂娅公主居然满身狼狈,她的王冠歪了、鬃毛打结、皮毛也脏兮兮的,而她身后的露娜公主也是这样,至于再后方的顾问先生——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啊!他外套被撕破了,帽子也破了,戴在头上看着像一个开了一半的罐头瓶子,甚至被打了个乌眼儿青。 “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你们这是怎么了?”她们惊呼道。 “不用担心我们”,塞拉斯蒂娅公主走了过来,俯下身去,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们在永恒自由森林里发现了一群变异的巨型鸡蛇兽,我和露娜公主赶跑了它们,虽说狼狈了一点,但所幸没受什么伤。” “您没事就太好了!”暮光闪闪的眼睛都在发光,不愧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哪怕在休息日也要工作,为了小马们几乎要把自己榨干了。 暮光闪闪激动地在发抖,又感动得不行,于是扑上去给了塞拉斯蒂娅公主一个拥抱。 “马格,你要不要紧?你也是这么受的伤吗?”苹果杰克问道。 另一边的顾问先生生硬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也是被两个鸡婆……我是说鸡蛇打的,放心,我没事。” 另外一边,露娜公主走到无序面前,“哇,无序,我能看出你有不少变化嘛。” 无序尴尬地笑着点了点头,对于他来说,直接说出“自己接受了友谊、喜欢朋友的陪伴”,这有些难为情,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因为他也知道,这些小马不会笑话自己。 “你的确变了不少”,塞拉斯蒂娅公主也凑了上来,“既然如此,发表一下感言吧!” “我……这……”无序咬着嘴唇,他看了看小马们期许的目光,吞了一下口水,“好吧”,他长舒一口气,“那我说的简短一点——友谊就是魔法。” 小马们都开始为他鼓蹄,公主们也对他微笑。 “等等,无序”,露娜公主突然叫住了他,“别动!” 然后她和塞拉斯蒂娅公主对视一眼,同时,抡圆了蹄子,照着无序脸上就抽了上去。 然后她们就抽空了,无序一个瞬间移动,把自己传送到了顾问先生身边。 “你别动!你脸上真的有东西!”公主们叫道。 “我知道,我知道”,无序说着,从脸上扫下黄油饼干屑、黄油、一小桶牛奶和小半头奶牛,“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真的什么都知道。”他翘着一只脚,左胳膊肘搭在顾问先生肩头,得意地笑着。 “你可太惨了,伙计。”他对顾问先生说。 顾问先生点点头。 “话说你当时为什么不打回去?我是说那两只鸡婆……我是说鸡蛇打你的时候。”无序一边说着,一边对公主们做鬼脸。 “嗨,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渺小的人类,吃着公家饭,鸡蛇哪里是我打得了的?要吃饭的嘛。但是吧……” “但是什么?” 顾问先生“砰”得一声,揪住了无序的领口——虽然他并没有领子——另一只手揪住了无序的肚皮。 并不是无序无力反抗,只是他一开始的时候没有注意,被抓了个措手不及,而等他意识到自己被抓住并无法忽略这个事实,而顾问先生觉得自己真的抓住了无序的时候,无序就真的被抓住了。 “还什么?!”顾问先生将无序高高举起,然后狠狠摔在膝盖上,将无序的后背撅成了马蹄铁型。 “打不了那两个鸡婆,我还打不了你么!” 第54章 幽而复显 于是,无序就这么加入了小马利亚。 在友谊的号召下,这个拥有着全世界最强大魔法力量的前坏蛋,现在成为了小马利亚的座上宾,塞拉斯蒂娅公主宣布豁免无序曾经犯下的罪行,无序则宣誓会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小马们,一个困扰了小马利亚一千多年的重大外部安全威胁,就这样圆满地画上了一个句号。 并开启了其作为重大内部安全威胁的新时代。 而塞拉斯蒂娅公主错封贵族的大错误也就此用一个更大的新闻掩盖过去了。 在宣誓仪式过后,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无序、顾问先生和小呆,他们告别了小马镇的六匹小马们,回坎特洛特去了。 毕竟,尽管这场“改造”无序的行动主观感受上声势浩大,但这也只是这个广阔天地之间,正在同时发生的无数事情之一罢了,偌大的小马利亚,有无尽多的事情来了又去,冒险是一时的,但管理是永恒的,他们必须尽快回坎特洛特继续工作。 …… “那么我们这样就说好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兴高采烈地接过协议,而无序刚刚在上面签过字。 是啊,尽管小马们基本都很守信用,但契约书还是要签的,何况是“成为保护者”这种大事,更何况是在和无序打交道。 无序懒洋洋地躺回沙发上,“一切都好啦,小公主,如果有需要,用我告诉你的那个魔法喊我一声就好了。” “那么我们的顾问先生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塞拉斯蒂娅公主又转头问顾问先生。 然而顾问先生并没有听见她说话,他看上去心不在焉的,用右手食指的第一个指节抵着嘴唇,像是在想着什么。 “顾问先生?”塞拉斯蒂娅公主又唤道。 “嗯?哦”,这次顾问先生听见了,“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觉得这样签完字就好了吗?’”,塞拉斯蒂娅公主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哦哦,好了,当然好了,我是说,已经做好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顾问先生用一种很快的语速把这段意思用各种表达方式翻过来覆过去地说,仿佛是有一千个塞拉斯蒂娅公主在问同一个问题,他要反反复复地强调答案。 看着顾问先生的样子,塞拉斯蒂娅公主摇摇头,毕竟顾问先生本来就经常有这种奇奇怪怪的小动作,她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了,然后她继续把注意力放回无序身上。 “那你平时要呆在哪里?需要我们在中心城城堡里给你安排一个房间吗?”塞拉斯蒂娅公主问道。 “这就不必了”,无序从沙发上跳起来,走到壁炉边,“我平时会呆在我的混沌空间里,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然后无序掐着腰看了看壁炉,“啧,你们竟然选择了暖气而不是生火,太没有品味了,好吧,也只好这样了。”然后他走进壁炉里,伸手拉了一下防烟格栅的绳子。 瞬间,一阵马桶冲水声响起,无序就像一条马桶里的东西一样,顺着壁炉的下水道回到了混沌空间,溅了离得最近的塞拉斯蒂娅公主一身水。 看见姐姐这副落汤鸡的模样,露娜公主哈哈大笑,而塞拉斯蒂娅公主使劲一甩,就也溅了露娜公主一身,然后她们姐妹一起笑起来,一直笑到了地板上。她们不是经常这样,公主姐妹平时还是很重视仪态的,但刚刚“收服”无序,她们真的是感觉一身的轻松,所以给她们一点轻松放肆的时间吧。 就在公主姐妹打闹的时候,顾问先生站了起来,“殿下,既然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我先走了,我走了。”说罢,他也不等公主们批准,推开大门,逃也似的离开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顶开门,看着顾问先生离开的背影,她们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 “蒂娅,你不觉得马格今天有些过于奇怪吗?”生性敏感的露娜公主对此有些异样的感觉,但她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塞拉斯蒂娅公主挠挠下巴,“是不大对劲,他平时都没这么暴力的,你看看无序,这大概是他一千年来第一次挨打”,然后塞拉斯蒂娅公主又想了想,“算了吧,我们的顾问先生很注重隐私的,我们就不要管了。”所以她们也没有多管,任由顾问先生去了。 顾问先生给自己安排的房间离公主的办公室很近,他走过走廊,再转过一个弯,很快就到了门口。 他现在看上去已经非常不对劲了——他面色苍白,嘴里不住地叨念着什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某些不存在的东西对话,他紧紧抿着嘴唇,整个面部都在用力,以至于他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顾问先生从口袋里取出钥匙,他试图开门,但这不太容易,因为他的手抖得厉害,钥匙始终对不准锁孔,他使劲把钥匙往前一送,就像是用匕首戳刺,但门把将钥匙拦住了,他手一松,钥匙掉到了地上。 顾问先生愣了一下,表情变得狰狞,在捡起钥匙之前,他先给了这可恶的门一拳,但无济于事,他的手反而被震得生疼。 顾问先生哆哆嗦嗦地捡起钥匙,尽全力保持稳定,终于把钥匙捅进了锁眼,他使劲地转动钥匙,就像是一个疯汉用匕首捅了人,还要用匕首在那人肚里转两圈一样。 门被打开了,顾问先生一阵旋风般冲进去,反锁了大门,然后赶紧来到窗边,锁上窗、拉上帘,再放下隔音毯。 做完这一切后,顾问先生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墙,他实在是支撑不住了,这两天强撑着表演正常人,就已经用尽他所有的精力了。 顾问先生很害怕,非常害怕,准确的来说,他怕极了,在他有记忆以来,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是的,谐律之元给他吓坏了,顾问先生此前一直认为自己应该算不得坏人,但他对谐律之元的反应却非常强烈,这难道是说他是坏人吗? “不,这是没有可能的事”,顾问先生摘下帽子,冷汗仿佛泄洪一般从他额头滑落,“我做了那么多好事,绝无半点是坏人的道理。”他想道。 倒不是说顾问先生有多害怕成为坏人,毕竟,他也没有多高尚,他对自己的卑鄙一清二楚,并自豪于“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的卑鄙”。 真正让顾问先生害怕的是,他知道谐律之元的魔法有一些类似于“审判”的功能——将混沌生物石化、使暴徒昏迷、将罪犯放逐,它会根据罪行自行调整魔法效果。但对于顾问先生,谐律之元不仅认为“应该审判”,还认为让顾问先生“保持精神分裂”才是正确的做法。 顾问先生害怕极了,难不成这本着朴素的自然法的几块石头会认为自己有罪? 但冷峻的事实摆在眼前,他的确对谐律之元起反应了,而且反应是如此强烈,他根本没法忽略这一点,因为那些去而复返的声音一直在他的脑海中交谈。 顾问先生惊恐地发现,那些声音不但回来了,甚至比他刚从永恒自由森林中醒来时更活跃。 在这之前,那些声音大多只能关注他所想的事情,围绕着他的思想进行思考,但现在,它们似乎会频繁地主动提出想法,并相互讨论,还乐此不疲地议论着周边的环境、顾问先生的生活、小马们的样子。 准确地说,那些声音几乎已经脱离顾问先生的控制,成为近乎于独立的头脑了,而他们越是清醒独立,顾问先生的主意识就越是模糊,事实上,顾问先生注意到自己已经很难集中注意力了。 更别提它们还带走了融合时带来的知识与能力,顾问先生感觉自己的知识飞速离自己远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头脑变得木讷,这对于一向以聪明才智为傲的顾问先生来说,是一种更甚于肢解的恐怖折磨。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几百年前的脑白质切除手术,据说那些医生会在病人清醒的情况下用冰锥刺入病人的大脑,一边搅动冰锥,一边向病人提出问题,直到病人再也回答不出一加一等于几,手术才会结束。 而在这期间,病人会清醒地感觉到自己的头脑从敏锐到驽钝的全过程, 顾问先生浑身颤抖,他用两只手掐住自己的嘴,尽力不要让自己一边哭一边尖叫,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被撑开了眼睛,强迫观察自己的大脑被捣毁的试验品,亲眼见证自己精神的解离却无力反抗。 不仅如此,这次精神解离还让顾问先生想起了更多自己的过往——那次爆炸、振荡器过载时发出的蓝白色辉光、加速器那深达地下三十三公里的巨型轨道、研究所正门上的“FtL”三个字母,每一张画面都是那么清晰,但只凭这几个画面,他还不能推测出自己发生过什么。 更恐怖的是,每一张画面里都没有自己,就仿佛自己不曾存在过一样,莫非自己是虚假吗? 他紧绷着浑身的肌肉,一边用力一边憋气,就像一个较劲的孩子一样,直到把自己憋的面色发红,顾问先生才开始呼吸,泪水堵塞了他的鼻子,顾问先生只有用嘴去呼吸,但是他的喉咙刚一吸入空气就又开始啜泣。 “该死的,这怎么可能”,他使劲咬着手指让自己保持清醒,“几块破石头怎么有资格审判我!”顾问先生想道。 异变滋生恐惧,恐惧滋生愤怒,顾问先生愈发地对谐律之元的无端审判感到愤慨。 “人类是万物的灵长、是清醒宇宙的回眸、是星辰之子、是宇宙本身、是诸神认识自己的方法……”顾问先生不住地重复,他紧闭着眼睛反反复复地叨念这句话,好像这样就能抚慰他的恐惧,“这几块挂在畜牲脖子上的破石头,怎么有资格审判我!怎么敢!”他想道。 “不对!不能这样想,不能这样……”他很快又反悔了,他不能骂小马是畜牲,他喜欢小马,小马们很友善,他们很快就接受了他这个异乡人,他也很喜欢小马利亚,但是小马们喜欢谐律之元,可谐律之元不喜欢自己。 顾问先生开始暗暗对比自己和谐律之元,他感觉自己比几块破石头要高级得多,但这几块石头在历史上的确做过很多事,这不是他这个外乡人能比的,所以他现在这种对谐律之元的仇恨,是否只是一种懦夫的行径?是一种没有胆量直面问题时的自我欺骗? 顾问先生用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他环视自己这间宽敞的大屋——每一个细节都由他亲手设计,自己毋庸置疑是真实存在的,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也是真实存在的,当他挥手,他能感受到风在他手指间流过,他花瓶里的干花也因为这一阵小小的空气扰动而上下起伏。没有什么真实与虚假,自己和世界都是真实的。 他用手腕擦了擦眼泪,看向镜子里熟悉的自己,破衣烂衫形同乞丐。 顾问先生脱下他那撕的破破烂烂的手套,扔在一边,然后开始脱外套,但这并不容易,他不知道是哪里挂住了,总之衣服脱不下来,他还不敢用力拽,生怕弄坏了里面这件好衣服。 顾问先生用右手顺着左袖伸进去摸索,他发现是外套的内衬撕破了一个口子,他衬衫的袖扣别住了,当他解开这处扣锁,他的外套就顺利地脱下来了。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这件衣服,像一只试探着脚下的变色龙一样,轻轻往前探着,慢慢把衣服放在了地上,蹑手蹑脚地,不想让任何人听见衣服落地的声音。 顾问先生转头又看着镜中的自己,脱下了破烂的外套,现在他已经焕然一新,俨然一副绅士派头了,就仿佛他抛却了身处人类社会的旧回忆,重新以一副得体的派头出现在小马利亚一样。 顾问先生看着自己,仿佛有些出神,他仿佛在看一尊自己所崇拜的神像,又或者是一位自己的信徒,他伸手去触摸镜子,和镜中的自己指尖相对,“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对吗?” 然后,顾问先生张开了口—— “You taught me the courage of stars before you left. (离去之前,你曾让我领略星星的胆识) how light carries on endlessly, even after death. (星光是如何光芒万丈,永垂不朽) with shortness of breath, you explained the infinite. (你寥寥数语,便诠释了宇宙的无垠) I couldn’t help but ask, (我禁不住) For you to say it all again. (想让你再说一遍) I tried to write it down, (我试着把这些记下来) but I could never find a pen. (但我找不到一支笔能来描绘) I’d give anything to hear, (我愿意付出一切去听) You say it one more time, (你再说一遍) that the universe was made, (你说 宇宙的开辟) Just to be seen by my eyes. (仅仅是为了让我目睹而已) I couldn’t help but ask, (我禁不住) For you to say it all again. (想让你再说一遍) I’d give anything to hear, (我愿意付出一切去听) You say it one more time, (你再说一次) that the universe was made, (你说 宇宙的开辟) Just to be seen by my eyes. (仅仅是为了让我目睹而已) how rare and beautiful it truly is that we exist. (我们只是存在着,就有一种稀缺之美)” 在那一刻,顾问先生脑海里出现了一句话——“我是我自己,只有我才是我自己,我永远是我自己”。 顾问先生笑了,的确,以几块没有灵智的破石头来定义自己的价值,这岂不是太蠢了吗? 而且顾问先生也想明白了——记忆的画面里没有自己,这不正说明,自己是在以第一视角看见的那一切吗? 世界和自己都是真实的。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他标志性的微笑,“现在,准备对付脑子里的这些家伙吧。”他对镜中的自己说道。 …… 那天之后,顾问先生有一整个月没出门,他恢复了刚来小马利亚时的作息规律,每个星期只睡不到十二个小时,拼命吊着头脑里的那些声音,像之前一样,强迫它们再次融入自己。 他的朋友们也很担心他,但顾问先生一直坚称自己得了传染病,正在自我隔离,希望大家暂时和他保持距离。 露娜公主也尝试去梦境里找他,但顾问先生早就预料到了,所以他会把休息时间挪到正午时分,完美的错开了露娜公主巡查梦境的时间。 在此期间,他都是通过门缝和外界交流的,他会把门打开一个小缝,让外界能把文件和薄饼塞进来。 总而言之,在这一个月里,顾问先生一点儿工作也没落下,等一个月之后,顾问先生再次出现在小马们面前时,他看上去像是瘦了二十多斤,以至于他的颧骨在凹下去的脸上高高耸起,眼窝深陷,面相又刻薄了不少,但他对待小马们还是那副热情而礼貌的样子,他的头脑和之前一样敏锐,但他眼中那自信迷人的光彩,是他以往不曾有的。 在他出现在大办公室的那一刻,雷鸣般的蹄声响起,小马们为他的归来感到高兴,而他的朋友们也纷纷上来与他握手。 “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一向有些感性的花花短裤议长激动得眼圈发红,眼底也湿润了,罗维尔表面上看着还比较镇定,但别忘了,他是一条钻石猎犬,他隐藏不了自己的情感,在他的背后,他的尾巴快要摇出花来了,而葛朗福先生和他握了握爪,却迟迟不肯松开。 等他完成了那天上午的工作,拿着文件去找公主们签字的时候,心情激动的露娜公主直接飞了过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塞拉斯蒂娅公主也走了过来,用翅膀和他拥抱了一下。 哦,还有小呆,顾问先生直接把她抱了起来,亲昵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我们的大顾问先生回来啦!”塞拉斯蒂娅公主开心地说,“你看上去瘦了不少。” “是啊,已经瘦的能看见骨头了。”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牙,“看,骨头。” 大家都笑了。 “话说马格,好久没见了,明天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牛仔大赛?” “牛仔大赛?” “对啊”,露娜公主回应道,“一年一度的牛仔大赛,就在明天,应该会很有趣的,你也一起来看看吧。” 顾问先生笑着回答:“是,公主。” 第55章 赛场内外(上) 当驹绝会长看见顾问先生出现在贵族们的包厢里时,他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可等他看清公主们也在那里的时候,有一股强烈的感情慢慢爬上了他的心头。 准确地说,那种感情应该是“嫉妒”和“危机感”交织在一起构成的,但驹绝会长不会承认自己是在嫉妒,所以他在脑海里告诉自己“这是自己的责任感使然,自己看不惯公主被佞臣包围的样子”,于是他轻轻哼了一声,转头向自己的包厢走去。 然后不甘心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时,他看到顾问先生也明显注意到了他,只见顾问先生端起手里的杯子,向他遥遥一敬。 “呵!”驹绝会长气得眉毛都飞到发际线上去了,他终于是下定决心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花花短裤端着杯子从顾问先生身后走来,“在看什么?”,他顺着顾问先生的目光看去,在他得到回答之前就知道了答案。 “看镜子。”顾问先生回答道。 他和花花短裤对视了一会儿,花花短裤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医学院那回事儿,于是齐齐大笑起来。 “来吧,比赛要开始了”,花花短裤说,“你下注了吗?” 顾问先生点点头,“我买的咱们小马镇的那位小朋友”,然后他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话又说回来,人类世界是有赌马的,但你们小马赌马是不是有点儿怪?” 花花短裤耸耸肩,“有庄家开盘嘛……等等,你刚才说你买的小马镇的那位?” “对啊,怎么了?” “你……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顾问先生摆摆手,“我第一次看牛仔大赛,运动员我就认识这一位,别的我听都没听说过,我能下注谁?要不是不愿意扫大家的兴,我一分钱也不愿意赌。” “那坏了”,花花短裤一拍脑门,“我问的大多数都是下注给了那位叫苹果杰克的,这下咱们铁定是输了。” 顾问先生若有所思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庄家通吃?” 花花短裤点了点头。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包厢的室内观赛区, 三位公主以及很多官员、贵族都已经坐好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正在和露娜公主闲聊;韵律公主站在门口,在和站岗的银甲说悄悄话;蓝血王子脸紧贴着玻璃落地窗,看上去是在看比赛,但比赛甚至还没开始……哦,他是在照镜子;罗维尔在用吃剩下的串水果的钎子搭建筑模型;臭钱先生在和上流奢华夫妇聊着些什么。 他们两位进门的时候和大家打了声招呼,然后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们发现葛朗福先生一脸爪高气扬的样子,像是做成了什么大事。 “什么事这么高兴?说出来也让我们高兴高兴?”顾问先生戳了戳他,揶揄道。 “待会儿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赌神。”葛朗福先生昂着头,他实在是太得意了,以至于他昂头的瞬间响起了一阵背景音乐,音色听上去是绞弦琴。 “你怎么就赌神了?”花花短裤问道,“你押的谁?” 老狮鹫的喙根咧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我都买了。” “都买了?”花花短裤和顾问先生对视一眼,“那你不是赔定了?” “不不不,你们不懂其中的奥妙”,葛朗福先生摇摇头,“我又不是买的等额,我是在计算之后,给不同赔率的运动员下注的不同金额,这样的话,不管谁赢,我都能小赚一点。” 顾问先生伸出了大拇指,花花短裤抓住了顾问先生的另一只大拇指,齐齐比向葛朗福先生,“高,实在是高。” 很快,比赛正式开始,来自全国的农场小马在十多项脱胎于农业劳动的竞赛项目中角逐冠军,障碍赛、投掷草方块、滚木桶,甚至还有赶牛。 不过最后这一项就明显能看出问题了,因为比赛的主办方竟然允许一头牛头怪作为运动员参赛,这个家伙甚至连蹄子都没动过,只是喊了两句话,牛群就排着队回到了畜栏里,用时几乎是第二名三分之一还少。 顾问先生皱了皱眉头,“话说比赛的主办方是谁?这么明显的蹄段,大家怎么都放过去了?” “当然是天马维加斯,你知道的,赌场和放贷是他们的两大支柱产业”,臭钱先生说,“为了让他们支持我们设立中央银行,我们允许他们操持这届全国牛仔大赛。至于这个……这个牛头怪,这已经足够给面子了,他们在自己城市举办的比赛更离谱,去年的赶牛项目,他们直接让牛头怪来当牛!” “真可怕……”顾问先生摇了摇头,“现在既然已经成事了,等以后有了机会,还是把他们踢出去吧,这种狗屎东西在咱们的阵营里,我都觉得驹绝那个老东西对咱们批评的对了。” 紧接着就是投掷煎锅大赛,这项比赛需要参赛者用嘴将煎锅扔得尽可能远,而且锅子里的黄油块还不能掉出来,是一个既考验技巧也考验力量的项目。塞拉斯蒂娅公主兴奋地拍着露娜公主的肩膀,指着赛场说:“我也很擅长这个!我告诉你,如果我上了赛场,我绝对扔得比他们都远!” “得了吧,就你?”露娜公主不以为意地瞥了塞拉斯蒂娅公主一眼,然后傲气地抬起头,“我绝对扔得比你远!” 公主姐妹因此争吵起来,但很快她们就听见有小马在偷笑,因此冷静了下来。 “小呆!”塞拉斯蒂娅公主就近点了一位,“你来说,你觉得就这个项目,我和露娜谁更厉害?” “二位殿下,我相信你们一定都很擅长这个项目”,小呆说,“塞拉斯蒂娅公主能站在极寒荒原的冰堑里,向南轻轻一甩头,就把煎锅甩到隔海相望的骏鹰菲亚去,而露娜公主只要站在西边幻型灵之地的边界上,就能把锅甩到狮鹫岩去。” 顾问先生他们几个赶紧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笑出声来,他们齐齐前倾,从背后来看,就像是同时打了个喷嚏。 比赛一场接着一场进行的很快,也许是为了刻意模拟牛仔们粗犷洒脱的风格,比赛的赛程根本没分什么十六进八、八进四,而是直接一战定胜负,就这样,等到这天傍晚,比赛圆满结束,众望所归的苹果杰克得了第二名,而第一名则是那头牛头怪。 赛程的最后,塞拉斯蒂娅公主在场中央降下太阳,露娜公主又升起月亮,比赛圆满落下帷幕。 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罗维尔一起顺着贵宾通道往外走,葛朗福先生则拿着他那一大堆票根去兑现,他们三个一边走一边闲聊,但很快,他们的这个轻松的夜晚就被一位公务信使打破了。 “顾问先生,这里有您的公文。”这位公务信使是一匹有着浅黄色鬃毛的青绿色天马,他长得挺高,胡子拉碴的,有着一个羽毛和气流符号的可爱标记,长而顺滑的尾巴不能不让顾问先生想起小蝶,他从鞍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当然不是牛皮做的——交到顾问先生手上。 顾问先生接过了档案袋,取出里面的公文——“道奇枢纽?上午九点?”顾问先生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你理论上下午三点就应该送到了,就算加上一个半小时的午休,下午四点半也该到了,怎么现在才交给我?” “这不是先看会儿比赛嘛……”他满不在乎地说道。 顾问先生点点头,然后他弯下腰,对小呆小声说:“记下来,回去就开除他。” 然后他又对信使说:“好了,谢谢你的工作,你今天下班了。” 那个信使晃晃悠悠地走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马格,发生什么事了?”花花短裤问道。 “哦,是道奇枢纽那边”,顾问先生快速浏览着文件,“那是一个因为铁路而建起来的小镇,和其他城市不一样,他们那边的铁路是东西、南北,两个方向穿城而过,泊轨在小镇中间……” “那得多吵啊!”罗维尔惊讶道,“我记得那附近的铁路是双向六轨道,我当是在城郊交汇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顾问先生费劲的对着光看着后面的说明,“噪音不是问题,他们那边的轨道都是老式的,只能跑马拉火车,那是个很小的镇子,一直以自己是火车轨道枢纽为荣。但现在超级列车的轨道修过去了,如果我们要修……哪怕双向四轨道,也得拆掉整个镇子,更别提泊轨车库了。” 花花短裤眨了眨眼,“简而言之,咱们要修铁路,就要拆他们的房子,而且还要处理噪音问题?” “是的。”顾问先生干脆地回答。 “那不如修地下轨道?”花花短裤建议道。 “然后等超级列车从他们房子下方隆隆驶过的时候,他们的天花板会挂到云彩上,他们的床会从一楼飞到二楼去,院子里的水井也得飞到院子外面去”,罗维尔说,“你能想象吗?水井都能飞出院子。” “如果害怕水井飞出墙外,那不如把院墙拆掉?”小呆提议。 “小——呆——”他们三个异口同声地喊。 小呆点点头,在嘴巴上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顾问先生把文件放好,长舒一口气,“那看来我得再跑一趟了,去一趟道奇枢纽。” “哦,一场轻松愉快的南方火车之旅。”花花短裤调侃道。 这时,顾问先生感觉自己背上一重,恰像是有只鸵鸟飞起来落在了他的肩头,又像是一只王八驮上了石碑。 “呦,什么南方火车之旅?”露娜公主站在顾问先生肩膀上,低头看着那牛皮纸档案袋的封面,“……道奇枢纽?南边的那个铁路小镇吗?”露娜公主问道,“我听说那里的樱桃酒是一绝,还有樱桃派、糖渍樱桃、去核樱桃罐头、樱桃布丁、樱桃冻……” “是的,是的,露娜公主殿下……”顾问先生咬牙切齿地说道,“您先下来,先下来……您上次踩碎了我的胸腔,这次要是踩碎了我的肩膀,我就彻底写不了字干不了活啦!” 露娜公主轻盈地一扇翅膀,四蹄落地,“你是说你要去道奇枢纽进行一次火车旅行?” “理论上是的。”顾问先生回答,“但就去一天,今天后半夜出发,明天晚上回来。” “太棒了!”露娜公主说道,“正好错开我的工作时间,我也想去那儿看看。” “为什么?”顾问先生问道。 “没有为什么”,露娜公主回答,“就是感觉会很有趣,想去看看。” 好吧,这的确是露娜公主闲暇时的作风——突然就莫名其妙心血来潮,一定要做一件事情,然后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顾问先生的大脑自然而然地开始运算——“如果露娜公主明天也要去的话,超级列车自然是有位置的,但是让公主坐公务车厢是否合适?不通知道奇枢纽的市政厅就让公主去,会不会给他们带来压力?露娜公主是奔着当地的樱桃特色产品去的,那要不要提前通知一下美酒樱桃女爵?安保工作呢?还有……” “马格?马格?你在想什么?”露娜公主用蹄子在他眼前挥了挥。 “哦,没什么”,顾问先生摇了摇头,“如果您要来的话,也好,火车是E.R.t(Equestria Rail transport 小马利亚轨道运输)7714号,明天早上四点四十分发车,您别错过了。” ……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美酒樱桃紧张而兴奋地等在站台上,她昨天晚上就收到了消息,皇家顾问先生会来处理他们反映的问题,这是好事,但她还得知——露娜公主也会以旅游观光的名义一同到来,说是还要参观她的樱桃园! 饶是美酒樱桃这样商政两栖的贵族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尽管她很快就做好了准备,但还是有那么一点紧张。 很快,她感觉地面在颤动,震动越来越大,以至于她能听见自己蹄甲在敲打地面的声音,她知道这是超级列车到来的前兆,她顺着轨道望去,只见超级列车那标志性的青蓝色车头在朝阳下闪着光,就像一头喷吐着闪电的巨龙一般,一节接着一节的车厢一眼望不到边,不由得让马怀疑,这辆列车会不会“头在道奇枢纽,尾还在坎特洛特”。 超级列车正在飞速靠近站台,美酒樱桃感觉像是有一整个世界在向自己扑来,脚下的大地震动得厉害,简直像是瑞鸭女神要再生出一个蹄丰。看着那移动中排山倒海的钢铁怪兽,她感觉又害怕又激动,她的心也和这大地一起震动起来了。 和移动时的惊天动地不同,超级列车刹车的时候,安静得就像是水黾在湖面上滑行,轻盈地就停下了,不能不让马好奇里面有什么样的精妙机巧,但现在不是探究机械秘密的时候,美酒樱桃赶紧走到下车梯前候着。 车门喷出一阵白气,这是超级列车在平衡车厢内外气压,然后车门打开了,在白雾弥漫中,一匹非常高大的、戴着王冠的小马显露出身影,而她身后出现的是一个更高大的影子。 美酒樱桃赶紧行礼,“向夜之公主致敬!” 她听见了一个威严而响亮的声音——“起来吧!”然后是声音略小,略显拘谨但俏皮的补充说明:“不用这么正式,今天我是出来观光的。” 露娜公主走出了迷雾,站在了美酒樱桃面前,而顾问先生也露出了峥嵘,他穿着一件毛呢大衣,手上带着壁虎尾巴皮手套,头上带着圆顶礼帽,一只手提着公文箱,另一只手提着手杖。 一副斯文败类的老钱模样。 美酒樱桃甚至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扔给她一枚硬币,让她去给他买一份报纸,这样他就可以掏出一片单片眼镜去看了。 或者也有可能,他会要一支雪茄烟,脱掉外套并露出下面的条纹西服三件套,然后用很粗俗的口音来讲述他垄断铁路的辉煌历史。 总之,顾问先生给了美酒樱桃一个深刻的第一印象。 在露娜公主的首肯下,美酒樱桃决定先带着他们参观一下这个小镇和她的樱桃园。 道奇枢纽,城如其名,这里是铁路交汇口,整个城市因运输业而生,随处可见各种货物堆场,而随着定居的小马越来越多,这里也渐渐变得像一座正常的小镇,而非一个列车临时停靠站。 樱桃家族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进驻道奇枢纽的,他们家族是本地的农业专家,为本地的小马们提供充足的食物,久而久之,这个辛勤而慷慨的家族也就成为了全镇小马都原因信任的话事马,等到他们因为特殊贡献而被塞拉斯蒂娅公主提拔为贵族,镇民们就更愿意以樱桃家族为马首了。 所以美酒樱桃对这个实质上是自己封地的小镇特别熟悉,她知道什么地方马又少又有趣,给露娜公主安排了一次低调、有趣又别开生面的观光之旅。 不得不说,这次观光之行非常愉快,但是当顾问先生和露娜公主跟着美酒樱桃来到樱桃园,穿过茂密的樱桃林、走过堆积如山的樱桃酒桶,去参观樱桃榨汁生产线的时候,他们在这里遇见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小马。 “苹果杰克?小家伙?”顾问先生看着那匹像仓鼠踩滚轮一样在一个圆筒里奔跑的橙色小马,惊讶地叫出了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56章 赛场内外(下) 苹果杰克最终也没拿下牛仔大赛的冠军。 那头牛头怪在放赶牧场动物项目上得的分实在是太高了,她用尽浑身解数也没能超过他,最后她只得了个第二名的成绩。 看着蹄中那写着一个大大的“2”的奖牌,苹果杰克心里五味杂陈,臆想中那轻松的胜利和失败的现实两相对比,狠狠地打击了她那倔强的自尊心。 如果仅仅是失去了冠军,她只是让自己失望了,那也能接受,可她更害怕是失让小马镇的镇民们失望——她已经答应过大家,会赢得奖金,帮大家修缮小镇的市政厅,大家敲锣打鼓地为她举办了一场欢送会,可是现在,没有冠军,没有奖金,也不会有新市政厅,这让她怎么向大家交代? 做出了承诺却不能遵守,这是苹果杰克无论如何也不愿见到的事情,她一定要做出补偿,至少要给小镇凑齐修缮市政厅的钱,所以比赛一结束,她就四处去找工作,想去找一份能尽快赚到钱的工作。最后,她在“坎特洛特马”酒吧遇到了一位调儿啷当的、穿着公务信使制服的天马。 这匹天马告诉她,最近道奇枢纽的美酒樱桃女爵那里特别缺马蹄,她的樱桃园现在正需要小马帮她给樱桃榨汁。 再三确认信息真实性后,苹果杰克决定去试一试,但她觉得,如果被朋友发现自己竟然要背井离乡去打工,那实在是太难堪了,所以她在去道奇枢纽的一路上,时刻警惕着周围的环境,防备着随时有可能出没的熟马。 她裹着面巾,用鞍包遮住了自己的可爱标记,还带了一副墨镜,她刻意买了昨晚后半夜的火车票,凌晨四点到了道奇枢纽,确保这一路上都不会被发现。哪怕她到了道奇枢纽,她也没脱下这副遮遮掩掩的装扮,她在冬季凌晨的寒雾中,一口气跑到了樱桃园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按响了门铃,门上的一扇小窗被打开了。 “你好,你找谁?”门里的声音问道。 “呃……”苹果杰克显得有些拘谨,“请问最近樱桃园需要工马么?我想应聘。” “当然当然,快进来吧!怎么来得这么早?肯定冻坏了吧?”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正是美酒樱桃,她看上去正在打理鬃毛,她赶紧把苹果杰克让进来,找出一条毛毯给她披上,“要不是今天上午我得去接见两位大马物,得早起准备准备,你且得在门外冻着呢!”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苹果杰克,“你的帽子不错。” 听到这句话,苹果杰克一愣,她伸蹄摸了摸头顶——得!这一路白伪装了! 尽管心爱的帽子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但她心里还是有一丝侥幸,苹果杰克觉得,自己选了这么晚的一班车,应该不会被朋友们发现吧? 好吧,最后发现她的不是她预想中的朋友,而是她的另外一位朋友。 在听到顾问先生的声音时,苹果杰克吓得四蹄腾了空,第一反应就是赶紧逃开,她跳出榨汁滚筒,她拼命蹬动蹄子,她闭上眼埋头狂奔,她感觉自己四个蹄子都踏出了火花,她感觉自己应该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了。 然后她一睁眼,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是露娜公主用魔法把她悬浮了起来,她看了看这匹小马慌张的样子,和顾问先生对视一眼,然后把她漂浮到了顾问先生面前。 顾问先生双手抄住腋下把苹果杰克举起来,就像擎着一头大狗一样,他忧心忡忡地盯着苹果杰克,仿佛是想要看透她的脑壳,从中找出点儿什么。因为按照他以往的经验来看,小马镇的这六匹小马,仿佛具有一种特殊“报丧”的能力——一旦她们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那就一定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就比如上次,云宝突然来了坎特洛特,结果大家发现是塞拉斯蒂娅公主一百年前的一次失误“东窗事发”了;再比如上上次,小马镇的大坝塌方了,后来大家发现她们曾在一个出乎意料的时间中去过死亡谷;再比如上上上次,她们出现在苹果鲁萨,要不是顾问先生也在那里,苹果鲁萨的小马和野牛几乎要爆发战争了。 顾问先生越想越心慌,他用几乎是祈祷的语气问道:“苹果杰克,小家伙,小马镇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苹果杰克一下子就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她下意识反问。 顾问先生心更慌了,“我不知道,但问题就在于我知道发生了事情,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于他这种控制欲极强、一定要亲自把控住事情每一个细节的人来说,这种“一半蒙在鼓里”的状态简直是莫大的折磨,就仿佛执行绞刑时,人吊起来而断气之前的煎熬一样。 顾问先生越来越慌,他前后晃动着苹果杰克,“快告诉我!小家伙!发生什么了!快呀!” “呃……小马镇的市政厅有一些损坏。”苹果杰克回答。 然后在顾问先生那“完全不信”的眼神中,苹果杰克挠了挠头,“好吧,损坏的很厉害,已经完全不能用了。” 但顾问先生还是一副怀疑的表情,而且他的眼神让苹果杰克很不舒服,那感觉就像是她在看闯了祸的薇诺娜一样,苹果杰克大声嚷道:“就这些了!没别的了!快把我放下!” “马格!”露娜公主皱着眉头戳了戳顾问先生,她觉得顾问先生这样也未免太过于咄咄逼马了,这样不对,所以她提示顾问先生稍微收敛一点。 于是顾问先生把苹果杰克放回地上,“那么……小马镇的市政厅坏了,你来这里做什么?你的朋友一定要急坏了。” …… “请问你见过一匹橘黄色的、可爱标记是苹果的小马吗?” 抱着最后的希望,五匹小马来到了坎特洛特火车站,她们找到了一位售票员,向她打听消息。 听到她们的询问,这位售票员看了看她们,然后拿出一张五十块钱的钞票看了看,“我确实没见过可爱标记是苹果的小马……” 随着售票员吐出这冰冷的事实,五匹小马低下了头。 “……但是昨天晚上,苹果杰克小姐买了一张去道奇枢纽的火车票。”售票员补充道。 …… 苹果杰克看起来很局促,很明显,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她现在躲又躲不开,跑又跑不掉,顾问先生又是一副刨根问底的样子,于是考虑一阵之后,她叹了口气,低着头说道:“我答应了镇民们要用比赛的奖金来修缮市政厅的,但我没能拿下冠军,所以也就没有钱给大家来修市政厅,我不能做出承诺又不去遵守……” 说完这番话,苹果杰克抬起了头,她想看看顾问先生作何反应,但顾问先生看上去没有反应,他挑着眉毛,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盯着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 但露娜公主对这个表情可实在是太熟悉了,她当年还是梦魇之月的时候,和顾问先生的第一次见面,顾问先生就基本一直保持着这个表情——尤其是在她说出那句“小马们没有草,可以吃蛋糕”之后。 所以她知道,苹果杰克一定是有什么话说错了,或者哪句话的逻辑有问题,只是露娜公主现在还没找出是哪句话的问题,但她又不想做个“傻乎乎的局外马”,所以她也学着顾问先生的表情,挑着眉毛歪着头,用那种表情盯着苹果杰克。 苹果杰克面对着两张满是疑惑的脸,一下子就不自信了,她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对了。 顾问先生抿着嘴巴,用手指刮了刮上嘴唇,“不是,我没理清楚你的逻辑”,他开了口,“重建市政厅……和你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为什么要让你出钱呢?这不是我们的事吗?镇长为什么不上报申请呢?” “呃……我们是看罗维尔先生实在是太忙了,感觉还是不要那么麻烦他的好,打算自己来”,苹果杰克说,“我们自己能做好的事情,感觉还是不要再麻烦你们比较好。” “那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顾问先生又问道,“有什么关系?”苹果杰克像是听不懂顾问先生的问题,“小马镇是我的家啊,当然和我有关系。” “是,我知道小马镇是你的家,但修缮市政厅和你有什么关系?”顾问先生还是理不清这个逻辑。他秉着人类的逻辑,当然参不透小马的想法。 所以苹果杰克自然也搞不清顾问先生到底在纠结什么,“马格,你到底在问什么?”她说,“小马镇是我的家,这里的一切都和我有关,也和所有小马镇的小马有关。小马镇的市政厅坏了,而我刚好有可能可以获得一笔奖金,那我来出这笔修复市政厅的钱,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顾问先生看着眼前这匹小马认真的样子,他知道她不是在说谎,她真的是这么想的。 顾问先生不是迂腐的人,问到这个份上,他也就明白问题的症结在哪里了,他这是掉进文化差异的思维陷阱里了。 “原来小马是这样看待自己和家乡的关系的吗?”他想道。 顾问先生摸摸下巴,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含情脉脉的乡土风俗,但这的确让他感觉非常温暖,他内心深处的某种声音告诉他,一个理想中的美好社会,就应该是这样的。 顾问先生又看了一眼苹果杰克,看看她因为一个承诺和自己强加给自己的、对家乡的责任,就跑到四百公里之外,去一个自己此前从未见过的小马麾下打工,光是这份毅力和决心,就值得敬佩。 此时的顾问先生又陷入了一种思维怪圈,尽管他很清楚的知道小马的体质比人类要强,有时候甚至比军用机器人还要强,但看着苹果杰克那小小的身体,他还是萌生出一种面对残酷大自然中柔弱小动物的怜惜之情。 他蹲下去,左手摘下苹果杰克的帽子,右手摸着她的小脑袋,“小家伙,以后遇见这种情况,你可以写信给我,我可以帮你解决的。” 顾问先生突如其来的温情脉脉搞得苹果杰克莫衷一是,他那慷慨的提议更是让她诚惶诚恐,“马格,你不用这样,这太破费了,而且你也不是小马镇的小马啊。” “但是去年的暖炉节,每一匹小马镇的小马都给我寄了礼物”,顾问先生说道,“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让我永生难忘的暖炉节,所以这个忙我帮定了。” 然后他打开自己的公文包,拿出支票本,“小家伙,你们差多少钱,告诉我就行。” 露娜公主瞥了一眼摆阔的顾问先生,开玩笑地问道:“马格,话说你到底有多少钱?纸币是你设计的,国家银行也是你设计的,行长也是你推举的,你不会是监守自盗的吧?” 顾问先生一边写支票,一边回答:“我可是一分钱都没贪呐,不过哪怕我真的拿了不属于我的钱,那我也排不上号,有的小马才算得上是窃国大盗。” “谁?”露娜公主问道。 “我们的皇家卫队里的,本来应该负责守卫公主的,结果他把公主的心偷走啦。”顾问先生一脸坏笑地扭回头来。 露娜公主瞬间就明白了他在说谁,于是也笑起来,然后她对顾问先生做了个噤声的蹄势,毕竟,银甲闪闪和音韵公主还想给她们一个惊喜呢。 顾问先生点点头,把支票塞进苹果杰克的鞍包里,“好了,小家伙,修理市政厅的钱有了,还有什么担心的。” “等等!”旁边一直保持沉默的美酒樱桃终于开了口,“我们说好了的!我雇佣她来给我榨樱桃汁!您不能就这样拐走我的员工!” 苹果杰克指指美酒樱桃,“……担心这个。” “哎呀,真拿你没办法。”顾问先生又掏出了支票本…… 若干年后,“米库什安承诺”成为了小马利亚的一个专有社会学名词,它的含义比较复杂,但大体上可以理解成“为了达成一个条件而不得不去触发更多条件,使得事情逐步趋向不可控的复杂性”。“米库什安承诺”、“庞氏骗局”和“狮子社会”成为了社会学经典三大陷阱。 不过那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还是让我们把视线转回现在——总而言之,在花了不少钱之后,顾问先生总算解决了苹果杰克的劳务纠纷,接下来就是解决道奇枢纽的实际问题了。 最核心其实就是铁路的问题,道奇枢纽的旧铁路是小马规格的窄轨铁路,轨距只有九百毫米,而且车头只有八匹马力——如果换用大号挽具,再加一些车夫,还能升级到十六匹马力,毕竟有多少拉车的小马,就有多少马力嘛。但是在超级列车面前,这些东西几乎就像围着圣诞树转圈的玩具火车一样迷你,仅仅是两条超级火车的轨道,就把之前的双向六轨道铁路的空间占满了,所以如果想要建好新铁路,就必须要对整个小镇进行大刀阔斧地重建。 这不难理解,问题的核心就是本地小马们对铁路和城市改造有些顾虑,他们希望道奇枢纽可以保持“火车城中过”的小镇特色,又不想被超级列车那巨大的噪声吵到,也不想失去铁路交汇处的特殊地理优势。 简而言之,他们希望尽可能规避新技术给他们带来的麻烦,同时在保留当地特色的前提下随时代进步。 一个非常经典而朴素的两难要求。 而且他们似乎对“坎特洛特式翻新”有一些误解,他们以为城市改建就一定会拆掉他们的老房子,所以对此抱有相当大的敌意。 为了解除他们的疑惑,顾问先生解释了半天,最终和镇民们达成协议——愿意搬新房子的,他们会拆旧屋建新屋,依恋老房子的,他们会把老房子连同地基一起挪到新地点去。 至于“火车城中过”这一点,顾问先生别出心裁地设计了一段下沉式铁路,并在上方用坚固的水晶封顶,整段铁路就像是被封在一个地下的玻璃盒子里一样。 至于震动和噪音问题,那就交给魔法吧,用水晶密封也是出于这个考虑——水晶是魔法的优良导体,将大规模的隔音减震魔法施加进这块水晶里,就可以完美的解决问题……而且还凭空创造出一百多个就业岗位。 至于那些因此下岗的火车车夫,既然他们的特长就是奔跑,那不是完美的符合樱桃园榨汁工的工作需求嘛! 一天下来,顾问先生解释这个说明那个,和这个签协议,又和那个打包票,忙得滴溜乱转,等他好容易完成工作,已经是下午晚些时候了。 他收起那一大摞合同,把它们拾掇整齐,费力地把它们塞进满得都要溢出来的公文包,然后找到了在镇上享受一日游的露娜公主和诚惶诚恐地陪在公主身边的苹果杰克,“完成了,我们可以走了。”他说道。 “工作顺利吗?”露娜公主问。 “顺利极了”,顾问先生紧紧夹着他的公文包,公文包实在是太满了,合不上盖子,他必须很用力地一直夹着它,“但我还是希望我们能有一位宣传部长和一位工业部长,这样我能省很多事。” 不过顾问先生不知道的是,他未来的的宣传部长和工业部长已经在前往小马镇的路上了,未来,他们将蹄拉着蹄,唱着歌跳着舞,一路蹦进他们的团队里,并加入花花短裤的内阁。 并成为这群道貌岸然的老骗子中,骗术最浮于表面的那两位。 …… 夕阳下,道奇枢纽的镇民们向顾问先生、露娜公主和苹果杰克挥蹄告别,在镇民的欢送中,他们三个走上了超级列车。 伴随着一声汽笛,桌面上水杯突然泛起涟漪,超级列车开始慢慢前进,窗外的景色也开始变化,道奇枢纽渐渐被甩在身后,夕阳下覆雪的原野出现在大家眼前。 看着向后奔跑的小山丘,苹果杰克不禁想起她小时候的那次离家出走,那个时候,她害怕自己会一辈子被困在小马镇,但是在投奔马哈顿的叔叔婶婶之后,她又感到了无尽的迷惘,这种迷惘和惆怅在她心中越积越多,她从未如此想念自己的家。 最终在那个下午,彩虹音爆闪烁整个天空,灿烂的火花彻底烧尽了她内心深处的最后一丝犹豫,她就在彩虹之下,一路跑回了小马镇的家。 是啊,家。 苹果杰克已经等不及了,她实在是太想念小马谷的家了。 她回过了头,看向车厢里的顾问先生和露娜公主,他们看上去在掰蹄子……或者用顾问的说法,掰手腕,但双方好像都上了两只蹄子……或者两只手,看上去更像是在抢什么东西,她再一细看,发现露娜公主和顾问先生中间摆着一个棋盘,他们也不是在掰蹄子,而是在抢一个主教,应该是露娜公主想要悔棋,但顾问先生不让。 他们这辆火车会先在小马谷停留,然后再前往坎特洛特,那里是露娜公主的家,她一千年前就生活在那里。 那顾问先生的家呢?他在来到小马利亚之前,他的家又是哪里?他又是否怀念着他的家乡呢? 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归乡途上的车厢,苹果杰克笑了,但就在她笑的同时,一辆对向行驶的列车轰隆隆地从她身后驶过,她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落回椅子上后又打了个嗝。 趁着顾问先生看苹果杰克这个档口,露娜公主一蹄子把棋盘打翻了。 顾问先生看看满地的棋子和别过脑袋吹口哨的露娜公主,笑着摇了摇头…… 在道奇枢纽,刚刚和他们擦肩而过的列车稳稳地停靠在站台上,暮光闪闪、萍琪、云宝、瑞瑞和小蝶走下了车。 “听说阿杰在牛仔大赛之后就来了这儿”,暮光闪闪说道,“我们这次一定能找到她。” 第57章 大盗无形 “别乱动!罗维尔!”顾问先生喊道。 “得了吧,马格,我们还得在这儿坐多久?”罗维尔挠了挠屁股。 难得的一个休息日,顾问先生、花花短裤、葛朗福先生和罗维尔又聚到了一起,他们一开始只是一边喝茶,一边聊天,但不知是谁先提起,话题就转到艺术上去了。 他们越聊越开心,后来,顾问先生提到自己也会画画,而且画的非常好,他提议给大家画一幅集体肖像画,大家自然是欣然同意,于是他们就排排坐好,顾问先生取出绘画工具,开始作画。 大家坐在一张长椅上,背靠一张作为背景的挂毯,面前有一面镜子,顾问先生会时不时跑过来坐下对着镜子观察一会儿,这样他就能同时画他们四个了。 尽管大家都挺开心,但问题也是有的,问题就出在罗维尔身上——他是一条钻石猎犬,你怎么能期望一条狗老老实实地坐两个半小时呢?而且还不给他狗玩具,只是让他干坐着。 于是罗维尔就像是患了多动症一般,一会儿扭扭脖子,一会儿动动腰。 “罗维尔,你再乱动,我就只能连带着你的残影一起画下来了。”顾问先生说道。 “还得有多长时间呐……”罗维尔叹了口气。 事实证明,顾问先生画画还是挺快的,也没让大家坐太久。尽管他坚称这幅画还要添加细节,但他的朋友们都觉得已经足够好了。 花花短裤站在画布前啧啧称奇,“真不错啊,话说你打算把它挂在哪儿?”他说着,就开始满屋打量。 “门口那块儿怎么样?”罗维尔提议道。 “和那一排历史风云角色的画像挂成一排?我喜欢。”葛朗福先生咧着喙笑着。 “那就挂在那儿吧”,顾问先生点点头,“这幅画还得再细抠,但我们可以先挂上去看看效果。” 于是他取来钉子,砸在门后的墙上,他的朋友们七蹄八爪地把画挂了上去,然后顾问先生后退一步开始确认平衡。 “再往左一点点。”他喊道。 于是大家向左拨了一下。 “再往右一点点。”他又喊道。 于是大家又向右拨了一下。 “再往左一点点。”他又喊道。 正在挂画的三位对视一眼,又向左拨了一下。 “再往右一下。”顾问先生又喊。 于是他们三位假装往右推了一下,但实际上一动也没动。 “完美!”顾问先生说道。 那三位也长出一口气。 然后,“砰!”得一声,门被打开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出现在门口。 “中午好啊,我们的顾问先生”,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她现在脖子上挂着一个三角形装饰,上面的浮雕是一根歪歪扭扭的独角,她头上还戴着一顶木髓帽,看着像是什么丛林探险家的打扮,“我刚才是听见咱们的议长的声音了吗?他是在你这儿吗?” “是的。”顾问先生回答。 然后塞拉斯蒂娅公主伸着头看了看屋子里,“看上去花花短裤不在啊,他去干什么了?” 顾问先生看了看从门后伸出来的一只沾满颜料的衣袖,“他去洗他的花花衬衫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歪了歪头,看上去是没明白顾问先生这句话什么意思,但她也没纠结这个话题,马上转入正题,“我的一个朋友邀请我去她那边玩几天,南方海岸那边,这些天就得麻烦你们了,还有,今天下午皇家法庭要开庭,你能帮我代理今天的审判吗?” 顾问先生呆呆地看着她,好久才吐出一句——“是,公主。” “好极了!谢谢你!”“砰!” 塞拉斯蒂娅公主使劲带上门,飞快地跑走了,蹄子在大理石地板上踢踏的清脆声音哪怕跑出很远都听得一清二楚。 但顾问先生已经顾不得塞拉斯蒂娅公主是跑着走还是飞着走了,因为他的朋友们刚刚被拍在了门后,门一关上,他们的惨状显露无遗——一个个都贴在了门后的墙上,看着像古埃驹的象形文字一样。 而他的那幅画也被毁掉了。 “噗叽”,浑身沾满颜料的花花短裤从墙上掉下来,他揉揉脑壳,“马格,刚才是谁?” “是塞拉斯蒂娅公主。”顾问先生走到墙边,把葛朗福先生和罗维尔也从墙上摘下来,然后取下那幅已经被毁了的画,“造孽啊……”他摇摇头,取下画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得啦,今天的聚会到此结束啦,皇家顾问要变成法务顾问啦!”他说道。 …… 坎特洛特的皇家法庭,顾问先生此前来过这里好多次,基本上都是跟着塞拉斯蒂娅公主来的,之前塞拉斯蒂娅公主因为某些事而不能主持法庭的时候,也曾经让顾问先生代理过,所以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问题在于,我们知道,小马之间的冲突有时候琐碎到了一种又可气又可笑又可爱的地步,他们可能会为了谁偷吃了谁的蛋糕争执不下而闹上皇家法庭,所以这个皇家法庭虽然名义上是个“法庭”,但实际上更像是知心茶话会,这让顾问先生很是恼火,他今天本来可以和朋友们一起好好放松的,结果却要来这里当情绪垃圾桶,给小马们当知心叔叔。 送走一对又一对的“原告”“被告”,顾问先生已经累得够呛了,他不是一个很容易共情的人,或者说,在问题得到解决之前,他不太会先发泄情绪,他更喜欢从客观事实出发,用逻辑思维去判断,所以去听小马们那些几乎全是情绪、没有客观事实的话,让他耗尽了自己的精神力量,他看了一眼怀表——已经是下午五点五十了,还有十分钟就可以下班了。 顾问先生搓搓脸,强打精神,准备迎接最后一个“案子”。 然后,法庭的大门开了,苹果杰克走了进来。 “小家伙!”顾问先生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你怎么来啦。” “马格?”苹果杰克很诧异,她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顾问先生,“皇家”法庭、“皇家”法庭,难道负责审案不是公主吗? “为什么是你负责审理案件?不应该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吗?”她问道。 “公主去南方出差了,今天的皇家顾问是法务顾问。” 顾问先生可不能说“塞拉斯蒂娅公主去南边旅游了”,尽管公主们的工作的确轻省了不少,她们也的确把很多时间放在了娱乐上,但他和他的同事们必须要维护两位公主每天都在努力工作、大事小事乾刚独断的形象。 这样,等工作出了差错,就可以全部推到两位身上了。 哦对,还有音韵公主,但音韵公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什么工作,所以她逃过一劫。 “天呐,公主太忙了。”苹果杰克慨叹道。 “所以,你来皇家法庭,是来找塞拉斯蒂娅公主?还是有什么事?”顾问先生问道。 “哦,我是要起诉”,苹果杰克说道,“最近甜苹果园来了两个骗子,他们想要骗走我们家的甜苹果园,如果不是朋友们帮忙,他们就要得逞了!” 顾问先生的表情严肃起来,这是他今天见的性质最严重的一起案子,一起涉案金额巨大的诈骗未遂,受害者还是他的朋友,他决不能坐视不管。 “放心,我会为你主持公道的”,顾问先生温和地对苹果杰克说,然后他威严地喊到:“让被告也进来!” 然后,顾问先生就见到了那两匹他很久之前就见过的独角兽兄弟。 “你们?!”他非常诧异,“你们不是向我保证以后会把聪明才智用来做大事吗?怎么还在搞诈骗?” 顾问先生清楚的记得,他是在来小马利亚第十天的下午认识的这两个骗子,当时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地劝这两个骗子从良了,他还喜滋滋地向塞拉斯蒂娅公主说“我们将会看到这两个走了弯路的天才在将来可以达到什么样的高度。” 面对顾问先生的诘问,油嘴滑舌兄弟闭着眼,高傲地抬着头,“先生,难道骗走一位贵族的田产还不算大事吗?” 于是顾问先生抡圆了,给自己脸上来了一下,打得这叫一个狠呐,连头上的法官假发都打飞了,然后他脸埋进桌子里,看着像是受了巨大的委屈。 法庭上的小马都看傻了,油嘴滑舌兄弟本想像搪塞塞拉斯蒂娅公主那样,用花言巧语把这件事遮掩过去,但看到顾问先生这套反应,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而苹果杰克则忧心忡忡地上前一步,“马格,你没事吧?”她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顾问先生头也不抬,他的脸还埋在自己的臂弯里,“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于是,苹果杰克一五一十地讲述了油嘴滑舌兄弟的罪行,他们是怎么骗她啦,带来的机器啦,又是怎么要求她们交出甜苹果园啦,以及怎么生产假冒伪劣产品啦,全都讲的明明白白。 然后顾问先生就头也不抬的,伸出一只手指着油嘴滑舌兄弟,“卫兵!”他喊道,“给他们收拾一间牢房。” “大人!我们还没发言呢!”油嘴滑舌兄弟抗议道。 “不用了,你们不用说了”,顾问先生说,“我就是你们的法官、检察官、律师、陪审团和上诉法官,我宣布维持原判。卫兵!给他们关起来!” 然后,顾问先生收拾了一下东西,离开了法庭,沮丧得甚至忘了和苹果杰克说再见。 扔掉白天那些糟心事,顾问先生晚上过的还是挺舒心的,他吃过饭后看了一会儿书,然后出门转了转,半路上他突然来了兴致,想去看看那台被没收的超级苹果榨汁机6000到底长什么样子。 然后他就被震惊到了,这台所谓的“榨汁机”更像是一辆小汽车,有一台魔法和电能混合动力的发动机,它可以同时给榨汁机和移动机构提供能源,而且榨汁功能也有好几个档次,即可以牺牲产量提高质量,也可以牺牲质量提高产量。 顾问先生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要知道,在此之前,小马利亚的火车头都要靠马来拉动,这两个家伙在这种技术环境下制造出了这种跨时代的东西,这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 但又一想到,这两个“天才”制造出了如此了不起的机器,却只想着拿来骗一块农田,这实在是……有点儿没见识,还需要教育。 再想想他们一骗一个准的口才,顾问先生茅塞顿开,小马利亚的宣传部长和工业部长这不就来了嘛! 想到这里,顾问先生加快了脚步,他要赶紧和老伙计们商量一下,把这件事办下来。 …… 油嘴滑舌兄弟怡然自得的躺在牢房里,丝毫没有什么焦躁不安的情绪。毕竟,对他们来说,牢房简直就是第二个家。 而且自从去年中心城城堡重建之后,新监狱的环境特别的好,简直就像是宾馆一样。 好吧,这就是顾问先生的过错了,去年他在向钻石狗建筑队展示城堡设计图之后,钻石狗们都觉得这个设计简直是太漂亮了,不停为他欢呼鼓爪,顾问先生听见欢呼,返了个场,又当场设计了一座招待所,钻石狗们就给一并建出来了。 这凭空多出来的建筑当然找不到用处,商量一圈之后,得,先拿来当监狱吧! 虽然有些奢华,有点儿铺张浪费,但往好处想,自从这座“监狱”启用以来,还从来没有囚犯试图越狱呢!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只是有时候,负责守卫监狱的皇家卫兵们会有所怨言。 每天早上,当监狱卫兵们从他们那水泥铺地、石灰刷顶、吹着穿堂冷风、十八匹小马一间的大通铺上爬起来,挤在不供应热水的水槽边刷牙的时候,都能看到“监狱”里的犯马躺在豪华两马间“囚室”的大床上睡的正香。 每每这时,卫兵们心中就会出现一个疑问—— “见鬼!这到底是谁在坐牢?” 当然啦,有时候囚犯们也过意不去,他们会时不时向卫兵们分享监狱里的娱乐设施,以及食堂里的甜点,所以卫兵和囚犯们的关系也非常融洽,也正因此,这座监狱在去年当选了“全小马利亚最文明监狱”。 没有一件事儿是正常的。 总而言之吧,油嘴滑舌兄弟住的很舒服,甚至卫兵告诉他们有马找他们的时候,他们还不愿意出去呢。 然后,几名卫兵把他们抬起来,扔进了一辆没有窗户的马车里,油嘴滑舌兄弟感觉车才刚跑一会儿就停下了,然后两名卫兵打开车门,蒙住了他们的眼,带着他们上了好多层台阶,让他们在一个很舒服的沙发上坐下。 “你们可以摘下眼罩了。”一个声音响起。 于是油嘴滑舌兄弟摘下了眼罩。 他们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很大的办公室里,面前坐着一匹蓝色鬃毛的独角兽、一头很老很老的狮鹫、一条钻石猎犬,还有那个他们见过两次的人类法官。 “你们好啊。”那个法官说。 “早上好,阁下。”油嘴和滑舌摘下帽子,向那个法官鞠躬,“真是不错的一天,不是吗?” “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让你们两个来这里吗?”那匹独角兽问道。 “先生们,如果我们知道,我们就可以更好的配合你们,所以请问你们是不是可以先解释一下?”油嘴滑舌兄弟表现得很镇定,即使是这种情况,他们还在试图接过对话的主控权,就像他们骗小马时那样,“还有,你们都是谁?” 在座的几位对视一眼,似乎对油嘴滑舌兄弟保持冷静的能力很满意,然后他们小声地嘀咕一阵,那头老狮鹫站了起来。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可以考虑,但要尽快给出答复,因为答题用时也是评分标准之一”,他用带着外国口音的小马语说道,“听好了,问题是——如果你们有一支勘探队,他们的挖掘工作可以给你带来源源不断的收益,但是现在你们缺乏资金,你要怎么说服你们的合伙马给你们投资?” 油嘴滑舌兄弟略一思考,答案脱口而出:“用我现在没有的东西做抵押、画大饼,用未来的收益去套现。” 在座的几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们小声商量了一阵,然后那位法官站了起来,“你们的表现,我们很满意,所以我想邀请你们加入我们团队。” 油嘴和滑舌对视一眼,然后油嘴说道:“先生,我们非常荣幸能够收到你们的邀请,我们也对此感到自豪,但我想问一下,请问您和您的团队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呢?尽管我们的回答可能凑巧擦到了您心中所想的答案,但这并不能证明我们就适合您所期待我们承担的工作,事实上,能力和成果是两个抽象的概念,即使我们的能力满足您期望的一二,但出于技术上、经验上、社会上、误差上的各种原因,也不一定能拿出让您满意的结果,所以您的邀请是不是太有魄力了?” 油嘴委婉地表达了拒绝,但想不到的是,在他绞尽脑汁说完这一大堆话后,面前的这位居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不,你就是我们要的马才”,他说道,“的确,你们刚才回答问题未必能证明你们适合,但你们现在的这番话,恰恰证明你们是最佳选择!来吧,加入我们!” “您到底是谁?”油嘴滑舌兄弟问道。 那匹老狮鹫站了起来,“我是小马利亚国家银行的行长,你们要叫我行长先生,或者葛朗福先生。” “我是国家工程部部长罗维尔。”那头钻石猎犬回答。 “我是小马利亚国会议长,花花短裤。”独角兽说。 看着油嘴滑舌兄弟那副下巴都跌到地上的表情,那位法官把找了个软垫放在地上,防止他们真的跌坏了下巴,然后他对这两兄弟说:“我是小马利亚行政秘书厅厅长,兼公主的首席皇家顾问。” 油嘴滑舌兄弟有好长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乖乖,这是什么情况!?小马利亚的行政中枢邀请他们这两个骗子加入? “阁下们,我们只是广大天地间的两个小骗子”,滑舌把帽子按在胸口,可以看到他的胡子尖都在颤抖,“我们从未想过加入小马利亚的国家中枢,这不合常理。” “不,先生们,盗亦有道,何况是更文明的骗子呢?”花花短裤说道,“在座的哪一位不是骗子呢?我可以很自豪地宣称我们这一届行政中枢,是小马利亚建国以来,权力最大的一届,因为他——”他一指顾问先生,“——他把统治小马利亚的行政权从公主那里骗过来了;而罗维尔部长,哈,你们骗的那仨瓜俩枣,不及他每天骗来的建筑资金……” “哈,你真会开玩笑”,罗维尔说道,“目前通货不足嘛,我们可不是得拼命通过建筑资金池往外撒钱嘛。” “……你们看,他还毫无愧意”,花花短裤说道,“至于我,哦,先生们,你们想象不到我每天要在议会上狂风暴雨般地撒多少个谎,与之相比,你们那些轻柔得几乎像是微风一般的小谎,简直无足轻重。而且你们也想象不到,我们的每一个谎言,落实到最后,小马们反而是受益的。我听说你们励志要做好骗子,那不如加入我们,做一个名垂青史、偷天换日的大骗子!”说着,花花短裤向油嘴和滑舌伸出了蹄,配合上他亲切口吻、威严的气质,以及顾问先生特地给他打的光,他此刻简直像一位古庭马克图雕塑里的古代英雄一般,让油嘴滑舌兄弟根本没法拒绝。 于是,他们两个加入了这个“骗子团队”。 “好极了!”顾问先生一拍手,“现在时间正好来得及,我去找露娜公主,顺便让她把你们的任命书给签了。” 油嘴滑舌兄弟听罢一激灵,“公主?这件事这么快就要上报公主吗?不应该等一段时间,等大家忘了我们有诈骗这回事儿再去吗?” 在座的各位都哈哈大笑,顾问先生拍拍他们的肩膀,“骗术不够,你们还得加强练习。”然后他推开门离开了。 紧随其后,花花短裤议长、罗维尔部长、葛朗福行长也离开了,不过在出门前,油嘴滑舌兄弟拦住了葛朗福行长。 “行长先生,请问刚才您问我们的那个问题,你们的标准答案是什么?” 葛朗福行长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回答的已经很接近完美答案了,不过如果让我回答的话,我会说:‘其实我们不需要有那支勘探队,我们只需要让投资者相信我们有就行了’。” “那倒的确是偷天换日”,他们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不过这样的骗局,应该也只能是一锤子买卖吧?” 葛朗福行长笑了,他盯着这两个入门级骗子的眼睛,“小伙子,你们用过纸币吗?” “当然用过啊”,他们回答,“但是这和这个问题有什么关系,我是说,我……”他们突然停了下来,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睁大着眼睛,看着葛朗福行长。 葛朗福行长拍拍他们,“成大奸者,不拘小恶,你们要走的路还长着呐。”然后他哈哈大笑着离开了房间。 …… 露娜公主刚刚下班,她昨晚一直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和小马们的梦魇作战,现在天亮了,她终于可以躺回床上去了,不过在这之前,她得去吃点儿东西。 然后她就在厨房里遇到了在这儿堵她的顾问先生。 “早上好,露娜公主!”顾问先生捧着一大摞文件直接放在了露娜公主面前,露娜公主用带着血丝的眼睛看了看那文件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没有这些文件,她也说不出来,她一口吃的太多,嘴里塞得太满。 面对这么多文件,露娜公主指天指地的对顾问先生做了一个把文件摊开的蹄势,然后接过顾问先生预先准备好的公主印章。顾问先生的文件一字排好,露娜公主就这样看都不看地一排盖了过去,然后又接过顾问先生准备好的羽毛笔,一口气都签完了,做完这些事情之后,露娜公主又叼着半截碱水棒走了。 看着露娜公主走后,顾问先生从这堆文件里挑出了油嘴和滑舌的委任状,然后把剩下的都扔进了炉子里,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 “阿嚏!”在特诺奇提特兰的丛林中,一匹黄色鬃毛的飞马打了个喷嚏,她的皮毛是白色的,还有一个……太阳戴着太阳镜的可爱标记? “蒂娅,你怎么了?怎么热带雨林里还着凉了?”天马无畏打趣道。 “我不知道,但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我昨晚做完一个怪梦之后就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这匹叫蒂娅的飞马说,“我感觉好像就在刚才,我离那个梦更近了。” “是什么梦啊?”无畏问道。 那匹飞马看了看周围,然后小声地对无畏说:“我梦见我变成了一只猫,住在一个宠物之家里,但是有另外一只猫一直在往家里带蟑螂。” 第58章 蝴蝶始末(上) “哈哈哈哈哈”,天马无畏前蹄跺着地,控制不住地大笑,“原来公主也会因为一个梦而疑神疑鬼吗?这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 “是啊,谁能想到公主也会有这些多愁善感呢?”这匹飞马把前蹄搭在无畏肩上,她们之间像是很亲昵的样子,“但是说真的,无畏,我觉得可能是因为魔法的缘故,有时候我的确会做一些预知梦,它们有的会马上应验,有的会很久之后才应验,所以我才会对梦境这么敏感。” “那么,我的公主殿下,你最近还做过什么‘预知梦’?”无畏问道。 “让我想想,除了刚才说的这个,我还梦见一个唱片机上转的不是唱片,而是一个盘子,梦见我和一匹小马交换了影子,还梦见我变成了……可能是一块矿石,有小马在用矿镐敲我。” “哈,我就知道”,无畏露出了一个“不出所料”的得意表情,“蒂娅,你难道没发现吗,你这些梦都相当的隐晦,可以有一万种解释,任何情况都能牵强附会上,所以你不要老是去想,越想越心乱……你总是在这种地方像个还没成年的小雌驹。” “那多好啊,小雌驹都是有朋友陪着的,哪像我似的,天天坐在宫墙后面,满眼都是文书工作。”她现在一双前蹄圈着无畏的肩颈,上半身完全是挂在她身上。 “文书工作?满天?”无畏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是那么忙,怎么这两回我一叫你你就来了?你之前可是千金难买的大驾,请个十来次,次次都在忙。” “那要谢谢我们的顾问先生了,现在我也没之前那么忙了。”好吧,很明显,这匹飞马其实就是用魔法变形后的塞拉斯蒂娅公主。 在好几百年前的特洛驹战役后,她击败并囚禁了那位不可一世的“邪茧女王”,塞拉斯蒂娅公主将她和她所有的部下,用一块巨石扣在了一座火山里。她还缴获了邪茧女王的一块护身符,在研究之后,她惊讶地发现——这块护身符竟然可以让佩戴者也获得幻型灵的变形能力! 自那之后,她偶尔会带着这块护身符,变化成一匹飞马的外形四处微服私访,也借着这个外形结识了不少朋友。在这些朋友中,大多数并不知道眼前的这匹飞马就是塞拉斯蒂娅公主,但也有少数几位是知道她的。 就比如天马无畏,或者说,A·K·叶尔琳小姐。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这位当世最着名的畅销小说作者是多年的秘密笔友,无畏曾多次邀请塞拉斯蒂娅公主来特诺奇提特兰参观丛林风光,可塞拉斯蒂娅公主公务缠身,她只去过一两回,而且基本都是来了就走,几乎没有时间逗留。 但从去年七月初开始,无畏发现,似乎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工作慢慢地轻松了下来,她们之间的通信变得愈发频繁,塞拉斯蒂娅公主会更多地跟她聊一些轻松的日常话题,等到了十月中旬,她更是一下子就得了空——在某一天的清晨,塞拉斯蒂娅公主戴着遮阳帽和太阳镜突如其来地出现了无畏隐居的小木屋。 “我应邀来啦!无畏,我们去丛林探险吧!” “等等,你是谁?”无畏用蹄子推开这匹过于热情的陌生天马,“你哪儿来的?你什么时候走?” 然后塞拉斯蒂娅公主才想起,自己是用的伪装的外形,于是她解除了变形魔法,用真身出现在了无畏面前。 从那之后,无畏算是认识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两副面孔”,她总是称呼塞拉斯蒂娅公主为“蒂娅”,而塞拉斯蒂娅公主也总用她在书中给自己起的名字来称呼她。 这挺好的,毕竟,有时候用真名来称呼彼此,会莫名给马一种“这是正式场合”的心理暗示,让大家都端着架子表演好好先生。而如果用昵称来相互称呼,反而会有一种亲切感,大家也就更容易放下架子,没有顾虑地玩在一起。 “蒂娅”和无畏就是这样,以昵称相处,自然而亲昵。毕竟,如果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殿下”和“着名作家A·K·叶尔琳小姐”,你很难想象她们会像普通的朋友那样勾肩搭背地进行一些日常的闲聊。 “话说回来,蒂娅,那个‘顾问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伙?”无畏问道,“我光看他和驹绝在报纸上打口水战了,除此之外我只听说他是个来自外星球的冒险家,还不知道是真是假。” “哦,他呀,这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塞拉斯蒂娅公主和无畏边走边说,“他是不是冒险家,这点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小马利亚的。但如果你说他是个科学家、工程师、行政家,这多少还沾边。除此之外,他还是个典型的,二十四小时端着架子的坎特洛特式的老古董,几乎不需要我引荐,他刚一到坎特洛特,就和那些老贵族们好上了。尽管我跟他暗示了无数次,‘我们是朋友’、‘我们是朋友’,我老是这么跟他说,可他坚持一直叫我‘塞拉斯蒂娅公主’或者‘公主殿下’,以至于我都快忘了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什么了。你知道吗,我都能想象他彬彬有礼地用‘您’来称呼他亲妈妈的样子了。” “我的天呐,就那么糟吗?”无畏脸上的表情都绞起来了。 “所以我也坚持叫他‘顾问先生’嘛”,几棵带着茸毛乘风飞翔的树种在塞拉斯蒂娅公主鼻尖擦过,痒得她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 “蒂娅,我说,他起码会报出你的名字,你这一天天的‘顾问先生’,可别真给人家名字记错了。”无畏顿了顿,然后打趣道:“到时候,比如有北方的牦牛或者南边的猫咪来进行外事访问,问你‘请问那个高高大大的家伙是谁呀’,你就只能说‘这是顾问先生,姓顾问,名先生’。” 塞拉斯蒂娅公主笑得四蹄向天,她抹抹笑出来的眼泪,“以咱们顾问先生的性格,说不定他真的会把自己的名字改成自己的职业,这样的话,他在工作时就不用向小马们说‘你们好,我是……我是……’,啧。” 然后塞拉斯蒂娅公主意识到,自己真的忘了顾问先生的全名叫什么了,这不好,等她回去,她得问问顾问先生叫什么。 这回轮到无畏笑了,她肩并肩和塞拉斯蒂娅公主一起躺在草地上,嘲笑她居然忘了顾问先生的名字,“说不定他坚持叫你‘公主殿下’,就是为了缓解你叫不出名字的尴尬。” 然后她站起身抖掉身上沾着的草叶,伸蹄把塞拉斯蒂娅公主拉起来,“我们接着走吧,蒂娅,得在正午之前赶到最佳观景点,你可以在路上跟我讲讲那位顾问先生。” “好吧,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是这个样,他这个人挺怪的,有时候显得和大家很亲密,有时候又很有疏离感,好像刻意在和大家都保持着距离。”塞拉斯蒂娅公主无奈地说,“人类可真难懂,你能想象吗?哪怕我用了魔法也搞不清他做一些事是为了什么,他高兴也不是完全高兴,难过也不是完全难过——有时候我感觉他就像一只在小径上结网的蜘蛛,有时候又感觉他像一只没来由就把花瓶从桌上推下来的猫咪,天知道他在想什么。” “唉,灵长类动物嘛,特诺奇提特兰也有一个,他们都是这样的”,无畏说道,“又坏又聪明又狡猾,脑子一天到晚停不下来,也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反正小马很难理解他们的行为动机。”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无畏就这么边走边聊,一路进入了森林深处。 在无畏的带领下,她们很快就找到了一棵参天巨树,无畏用后蹄猛地一踹树,树上掉下来了一架绳梯,她们顺着梯子往上爬。 “话说我们都长着翅膀,为什么不直接飞上去?”塞拉斯蒂娅公主问。 “如果你想看我跟你说的那东西,就只能这样,它们在汇集成群之前,很容易受到惊扰。”无畏回答。 长长的绳梯似乎没有尽头,一如这巨树也看不到顶,她们连续攀爬了十几分钟,才到达了一处树顶小屋。在稍稍休息一阵之后,无畏用蹄子转动一个揺柄,将绳梯收起来,然后关上了树屋的门。 关上门的树屋狭小闭仄,只有一个细细的观察口,用作伪装的树枝从各个缝隙里横七竖八地挤进来,露水又顺着树枝流进来,落在并捆的树枝攒成的地板上,三滴两滴的长着青苔,空气中满是植物的气味。 塞拉斯蒂娅公主有一些抗拒这个环境,但是无畏满不在乎,丝毫不在意蹭了一身的青苔。 “快来吧,蒂娅,你要知道让老安里奥让出这间树屋有多不容易,如果不是他崴了蹄子爬不了绳梯,我们可弄不到这么好的观景处。” 无畏摸着黑,从一个储物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好的望远镜,交给塞拉斯蒂娅公主,然后她自己也拿出一个,“把挂绳套在脖子上,待会儿别太激动把望远镜扔出去了。”她打趣道。 然后,她就趴在观察口上,开始四处搜寻,很快,她就找到了。 “哪里!那个方向!”她兴奋地指给塞拉斯蒂娅公主,“用望远镜,看那里!” 塞拉斯蒂娅公主就照着无畏的指示,展开望远镜,向那个方向看去——“我什么都没看到,就看到一整片林子树叶泛黄了,那是枯叶吗?” “哈哈哈哈”,她的发言引来了无畏的笑声,“这里是热带,树都是常绿的,哪有枯叶……那些都是蝴蝶。” “蝴蝶?那么多!”塞拉斯蒂娅公主惊呼。 “嗯哼,如果不多,怎么能叫大迁移呢?”无畏得意地说。 特诺奇提特兰盆地简直就像是无畏的后院,她对这里的所有东西都非常熟悉,至于每二十年一次的蝴蝶大迁移,那自然是难得的美景,所以她会想邀请塞拉斯蒂娅公主一起来看。 “这种景色我也只看过一次——数十亿的蝴蝶从天空飞过,就像一条蝴蝶的河流一样!只要看过一次就忘不了!”无畏说道。 “真是不可思议啊!不过为什么这些小生灵会每二十年进行一次大迁移呢?”塞拉斯蒂娅公主问。 无畏耸耸肩,“为了躲开二十年一次的龙族大迁移呗。” “哦。” 塞拉斯蒂娅公主继续用望远镜看着那片蝴蝶树林,“它们怎么还不动啊?” “它们在等合适的阳光”,无畏也在用望远镜观察着蝴蝶们,“只有在正午,阳光最好的时候,它们从阳光中汲取到足够多的热量,才会开始迁移。” 塞拉斯蒂娅公主看了看表——还有半个小时才到正午,但她已经等不及了,于是趁着无畏还在用望远镜看着远方,她偷偷将一点魔力注入了幻型灵护身符,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她的体型骤然变大,挤压着两边的墙壁,一下子就把树屋小门合叶上的一个钉子给崩飞了,但所幸无畏没有发现,她还在观察着蝴蝶。 塞拉斯蒂娅公主松了一口气,她闭上眼睛,点亮头上的独角,用魔力感受着天上的太阳,轻轻地将它拉入了正午的位置,然后又赶紧变回飞马的样子,走到窗口,举起望远镜。 “怎么还没开始啊?”她问道。 “别急,这就来了。”无畏回答。 慢慢的,仿佛是林间的风吹落了两三片黄叶,又将它们托在掌中送寄天地,几只蝴蝶脱离了树,灵动地在空中摇曳。 然后,似乎是空中飞舞的生灵掠过树干时的搔扒,让树轻轻一颤,抖下了更多的蝴蝶,它们先是因为地心引力而从树梢坠落,快速接近地表,而后又猛然抖开翅膀,乘着林间穿行的风翻飞而起,它们鲜黄色而带有黑色圆斑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落下蝴蝶的一颗颗巨树如同熔金的瀑布。 慢慢地、慢慢地,所有的蝴蝶都从树上落下,所有的蝴蝶都开始迎风飞舞。它们一开始还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林间翩飞,而后不知道是谁牵头,它们汇集成一支队伍,向着风吹落叶的方向而去。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天马无畏挤在那间小树屋里,看着蝴蝶的天河向她们流淌过来。 塞拉斯蒂娅公主激动得发抖,她就像兔子打鼓一样,用后蹄敲着地板。 “还想再震撼一点吗?”说着,无畏扳动了一处扣锁,然后抓住一根绳子使劲一拉,整个树屋的房顶打开了。 蝴蝶的天河从她们头顶流过,塞拉斯蒂娅公主震撼地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蹄子去触碰这条蝴蝶的天河——那感觉就像触碰流淌的水体一样,轻柔的蝴蝶就像流动的水一样,撞在她的蹄子上,然后又向两侧分流,她的触碰在蝴蝶河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涟漪。 这不禁让塞拉斯蒂娅公主想到秋天的白尾森林里,在每年的落叶长跑之后,那条承载了整个森林落叶的奔流河。它也是这样,承载了无数片金色,携带着整座森林的秋意,向远方流去。 而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条倒悬在天空中的河流,她们的小小树屋,如同一条倒扣在水面的船。 “即使在小马利亚生活这么多年,还是会遇到不可思议的景色啊……”塞拉斯蒂娅公主不禁感叹道。 无畏也屏息凝神,欣赏着这蝴蝶天河从她的头顶流过,闪烁的光斑在她脸上划过,如同飞逝的时间在她身边游走,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在云中城上看到的那次蝴蝶迁移。 无畏还记得,在那个时候,她还非常怕黑,但她又特别喜欢冒险故事,所以她就经常在被子里咬着电筒看冒险故事——然后被吓得睡不着觉。 为了应对那些在她头脑中作祟的无头鬼马、食马恶魂、作祟石雕,她想象会有一匹叫无畏的天马,会帮助她赶走这些怪物,等她长大一些,在无聊的课堂上,她又会想象“无畏”出现在她看的那些小说故事里,和里面的主角互动,参与他们的故事——她会一直这样胡思乱想,直到老师的粉笔丢到她的头上。 到了后来,她学习了考古专业,毕业后就来到了特诺奇提特兰盆地。 这里是一片考古学的宝库,遗迹、文物随处可见,甚至有小马在种木薯的时候,挖出了一整座金字塔的,也正因此,旁边的廊厩城成为了整个小马利亚最大的文物交流市场。 随着她在这里越研究越深入,她也逐渐发现了这里的秘密,终于在某一天,她遭遇了隐藏在遗迹废墟下的古代机关。 第一次被机关困住的时候,她简直怕极了,她趴在那个小笼子里静静地等待事情发生变化,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如果她不做点儿什么,那事情不可能发生变化。 然后她就开始想象,如果是无畏在这里,那她会做什么? 顺着自己常年在头脑中编纂的冒险故事的桥段,她很快就想到了解决方案,最终,她在自己想象的童年英雄的鼓舞下,逃出生天。 在遗迹出口重沐阳光,又转头看了看崩塌中的遗迹,她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强大。 “那么,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无畏。”她对自己说。 从机关中逃脱的经历让她血脉偾张,自己和小时候心中英雄形象的重合又让她激动不已,“我要写一本书,把这件事记录下来!”她想道。 于是就有了《天马无畏》系列小说。 从那之后,她在生活中扮演着A·K·叶尔琳小姐,在冒险中又扮演着天马无畏,每次无畏的冒险结束之后,叶尔琳小姐又将整个故事记录下来,发表成书。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无畏打定主意,她要一直这样写下去,每年写两本,一直干到一百四十岁退休为止。 她们两个就这样看着这条绵延不绝的蝴蝶天河从头顶流过,从正午时分一直到日暮西斜,蝴蝶们才消失在远方。 塞拉斯蒂娅公主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再动听的词汇,在变化莫测的大自然面前,也是苍白无力的,她只能说出一句——“哇偶!” 然后她开始激动得大喊大叫、腿舞蹄蹈,站在树顶对着风长啸。 尽管无畏也很激动,但是天马天生要强的基因作祟,她对于在激动的小马面前表现出同等的激动有些抗拒,所以她只是对塞拉斯蒂娅公主说:“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我们明天还有项目呢!是你一直期待的遗迹探险,这可是我昨天才找到的藏宝图。”她从小包里拿出那张古地图,在塞拉斯蒂娅公主面前晃晃,然后又塞回包里,准备下回地面上去。 但是她在树屋门口,不小心踩到了一根不知道从哪里脱落下来的侧躺的钉子,蹄子一打滑,一头撞到了门上,而合页受损的小门也受不住一匹成年天马的撞击,无畏就这么摔出门去。 在完全摔出去前,无畏用翅膀扒住了绳梯,但绳梯本来就被设计成了在树干上一踹就能自然滑落的松脱款式,哪里经得住她这一拉?所以也就跟着落了出去,而且绳梯还缠住了无畏的翅膀,让她在下落途中没法撑开双翼。 无畏就这样,像一个陀螺一样,被绳梯牵着、打着滚从树上摔了下来,在接近地面的地方,绳梯的长度到了极限,于是它狠狠地拉住了无畏的翅膀,她的翅膀就这样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 “啊啊啊啊啊!”无畏的惨叫在树林里回响。 …… 在林子的另一头,顾问先生的表情皱成了一个核桃,他甚至不需要听到无畏的惨叫,只要看到发生了什么,顾问先生就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在疼。 于是他把眼睛从望远镜前拿开,“她都这样了,还能给咱们拿到预言金板吗?还有,她旁边的那是个游客吗?这样能保证安全吗?我可不想博物馆还没开张,就蒙上一层血色的阴影。” 水猿白了顾问先生一眼,“你直接说害怕有小马死了不就行了?还什么‘蒙上一层血色的阴影’,少看点儿音乐剧吧。不过安全问题你不用担心……虽然有点儿灭灵长类威风,长有蹄类志气,但我得承认,那匹天马身上哪怕还有一个关节是能动的,她都能想出逃出生天的办法,翅膀骨折,小事而已。” 第59章 蝴蝶始末(中) 顾问先生把油嘴与滑舌的委任书收拾好,将几份副本交给秘书们,让他们的分别送给议长、档案库和油嘴滑舌兄弟。除此之外,他还各留了三份副本,锁进一个小保险箱里,然后又把这个小保险箱锁进一个大保险箱里,最后把这个大保险箱推进墙体预留的凹槽,然后再用一幅画把保险箱遮住。 这些当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文件,顾问先生只是把它们假装成很重要的样子,因为他知道机械式保险箱挡不住这些魔法小马,所以他把一些不重要的东西伪装成很重要的样子,这样的话,万一有什么不怀好意的家伙潜入自己的办公室,他们就会心满意足地拿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离开了。 顾问先生真正的秘密就能安全地躺在更深的地方了。 总而言之,忙完了早上这些事,顾问先生心满意足地坐进他那张大扶手椅中,然后拿出打字机,铺好打印纸。 说真的,对于小马的打字机,顾问先生常常非常感慨。 在第一次听说小马们会用这种机器的时候,他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毕竟嘛,你怎么让一个人类去想象小马用蹄子敲打字机的画面?估计他们一蹄子下去至少要敲出七八个字母,可如果放大键帽,那打字机键盘该有多大啊。 然后,等顾问先生见到小马打字机的实体,他才意识到是自己想当然了,小马的打字机当然不是键盘式的,他们的打字机只有两个浮动键,可以向十二个方向推动,两个浮动键指向不同的方向,就可以敲出不同的字母,十二乘十二,他们一台打字机能打出的符号甚至比人类的同类型产品还要丰富。 尽管作为公主的顾问和实际上的首席文官,顾问先生不需要亲自打字,但出于对魔法世界生产的科技造物的好奇,他还是认真研究了小马打字机的构造和使用,顾问先生很快就成为了一个打字机行家,他会亲自将自己的草稿打成文件并乐此不疲,他觉得打印机换行时发出的那一声清脆的金属声简直是最完美的天籁。 所以,他拿出了昨晚起草文件,把它们放在阅读架上,然后将手指搭在了打字机键盘上。 然后顾问先生发现,屋里的光线好像发生了变化,他抬头看去,发现是展示架上的一颗绿宝石星星正在闪光。 顾问先生还记得,这是水猿去年送给自己的暖炉节礼物,当时他就猜这不是个普通的东西,事后他去问塞拉斯蒂娅公主,公主只是认出这个东西上有某种魔法,但至于是哪种魔法,公主说她还要再研究。 但顾问先生不能让她继续研究,因为他暂时不准备让公主知道自己和水猿的关系已经好到送礼物的程度了,因为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嘴巴留不住秘密,一件事只要让她知道了,那露娜公主肯定也会知道,而要是露娜公主知道了,那全世界也就都知道了。 当时他跟驹绝会长斗得紧,而水猿又是全小马利亚都有名的大坏蛋,顾问先生还是要注意个人名声的,所以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说的好。 对哦,话又说回来,在去年年底,《天马无畏》 系列好像出了一本新书,据说有新反派出场,顾问先生打算忙完这阵就买来看。 算了,先不管这些,眼下最重要的是:顾问先生的屋子里,有一个魔法物品正在一边闪着光,一边飘起来。 出于本能的反应,顾问先生马上滑下椅子,躲在了桌子后面,但是很快,他又觉得自己的朋友不至于处心积虑地坑害自己,于是他把半个脑袋探出桌面开始观察—— 只见那颗绿宝石星星一边闪着白光,一边飞到了房间内比较空旷的地方,紧接着就像是一颗石头被扔进水里那样,在震颤中,于空气里辐射出一圈圈的涟漪,然后就像是抽水马桶冲水一样,这一圈圈的涟漪旋转起来,一个空洞就出现在了涟漪的正中心。 然后,一颗巨大的、长着尖牙利齿的脑袋,顶着一对凸出的大眼,从洞里伸了进来,朝房间里打量了一圈,然后看见了露出半个头的顾问先生。 “嘿!伙计!”水猿开心地向顾问先生招手,“来!来!” “阿维(Ahuizotl)?你给我的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怎么今天找我?”顾问先生问道。 好吧,和顾问先生一样,水猿的本名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也被小马们刻意忽视了,而且由于他名字用的是特诺奇提特兰本地的土着语,发音规律和小马语有很大的不同,所以基本上没有哪匹小马能念对他的名字,除了顾问先生之外,也就只有他的老对头天马无畏能念出来了。 可是由于无畏的作品要面对的是以小马语为母语的普罗大众,所以她还得在作品中把水猿的名字“小马语化”,可这么一个转化,名字从音译变成了意译,所以就出现了“水猿”这么个名字。 这实在是太好笑了,简直就像是叫塞拉斯蒂娅公主为“宇宙公主”,或者管她的得意门徒叫“暮光闪闪”一样好笑。 啧。 所以到底怎么称呼才合适呢? 说不定非母语的翻译,只要能被接受而且没有太出格,就可以算是合理的? 算了,这些名字上的事情先扔到一边,我们还是接着说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 顾问先生问完之后,水猿毫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你赶紧过来,这东西不稳定,你过来我跟你说。” 所以,顾问先生把手上的东西整理好,再在门口挂上一块写着“请勿打扰”的牌子,走到衣柜前拿出那套防护服,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个传送门。 穿过传送门,顾问先生发现自己来到了塔利康堡垒最顶部、这座巨大的太阳阶梯金字塔塔尖的平台上,而他身后的一个装饰着黄金骷髅的太阳形圆环正散发着魔法辉光。 然后水猿抓住这个圆环的外圈,逆时针转了半圈,传送门就关上了。 “哈哈哈哈!这下你跑不掉了!”水猿故意压着嗓子,用一种听上去很邪恶的声音说道。 “别闹,说正事”,顾问先生单脚跳着,费力地把腿伸进防护服里,眼看着他要失去平衡,一匹原住民小马赶紧凑过去扶住他的腿,“谢谢啊,小家伙。”顾问先生对小马说,然后他接着问水猿,“阿维,你赶紧说正事,叫我来干什么?” “瞧瞧你,工作给你摧残成什么样子了”,水猿摇摇头,“难道没正事就不能找你?” “我只是觉得以你的性格,没什么大事不会找我。”顾问先生戴好防护手套,启动了内置空调,然后他戴上了面罩。 水猿看得直皱眉,“你又说你想探索小马利亚自然环境,又一定要穿成这样,你说你这不是自我矛盾吗?” “我矛盾的地方还少吗?也不差这一处两处的。而且这并不矛盾,趋利避害嘛”,因为面罩的缘故,顾问先生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而且有些失真,“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身上没毛,怕得热带皮肤病,为了看花花草草而把健康搭进去,得不偿失。” “行吧”,水猿挠挠头,“叫你来主要是想请你看看蝴蝶大迁移,二十年才一次的。” “那好啊!”顾问先生惊喜地说,“我本来想来看的,结果算算车程又放弃了”,然后他拍拍水猿的肩膀,“伙计,这回可谢谢你了!” “这算什么?咱俩谁跟谁?咱们那是实在亲戚!” 好吧,从生物学上讲,笼统地说,原则上来说,大概,从基因工程上分析,这句话还真没错。 顾问先生和水猿勾肩搭背地顺着台阶往下走,“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送我的那是个什么东西。” “哦,那是个定位器”,水猿说道,“塔利康堡垒顶上的这个装置可以在一定太阳角度下打开传送门——一年大概有那么三五天——启动装置后,传送门会开在定位器附近,我想着这样比较方便,就送了你一个定位器。” 顾问先生点点头,然后他跟着水猿一边走,一边看着塔利康堡垒内部的环境。 这里和他上次来时不太一样了,顾问先生注意到有几条走廊已经被装上了魔法灯,走廊两侧整齐地摆好了展示柜,地面上还贴着方向指引标记。 “干的不错啊!”顾问先生开心了,“看来博物馆很快就能开张了!” “怎么样!这都是我做的!”水猿得意地说。 这时,一匹扛着东西路过的原住民小马头也不转地说:“没错,都是您坐在椅子上指挥我们做的。” “多格里布文!你中午没饭吃了!”水猿恼羞成怒。 “反正您也不供应午餐。”那匹小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问先生哈哈大笑,他拍拍水猿,“别置气啦,告诉我,博物馆你是怎么规划的?” “哦,这可是个大计划!”说到这个,水猿兴奋起来,他搓搓手——当然搓的是左右手,而不是尾巴上的手,“塔利康堡垒一共二十一层,地上十七层,地下四层,我的计划是顶层做研究室和天文台,地下做储藏间,只给游客开放地下湖和水晶洞,这两个地方还可以安排夜游。剩下的是游客区域,我打算拆掉三层的一部分地板,做一个挑空的剧场,让我的小马们表演历史剧,第十六层我打算好好装修一下,改成一个旋转餐厅,让游客可以吃饭,十五层做交通区——你不是要在十五层的两个耳桥上搭轨道吗?那我就把整个十五层改成交通站台,再放几个纪念品商店和胶囊旅社,售票区也放在这里……” “可以啊!”顾问先生赞叹道,“你这规划绝对是能在小马利亚博物馆评比中拿大奖的!你如果这样安排,我就给你修改一下交通方案——耳桥上的轨道我给你改成森林观光线,我们可以把这一整条线路都改成景点,等你们完成耳桥加固,我们这边马上就铺设轨道!” “好,不过博物馆开业还得等一段时间,我这里有不少文物比较危险,需要做特殊处理,而且文物的介绍词我也需要好好想,我的博物馆,要做就做到最好!最大!最棒!” “……也最能赚钱?”顾问先生揶揄道。 这时,顾问先生注意到,在一处大厅中,一个特别显眼的位置,摆放着几个特别大的展柜,“这是准备放什么的?”顾问先生问。 “我准备在这里放一些重大文物、镇馆之宝”,水猿回答,“那里那个台子,我是预留给太阳王朝的王权金球的,大厅中间那个准备放蓝宝石雕像——等我把它抢回来以后——然后,靠墙的那个准备放太阳王朝最后一个大祭司的预言金板。” “预言金板?”这是顾问先生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它预言了什么?” “哦,它什么都没预言,只是太阳王朝的小马照着金板上的鬼画符一通胡乱解释,然后再按照这胡说八道执行下去,最后亡了国。” 顾问先生幸灾乐祸地笑了,“那么这块金板在哪儿呢?我也想试试解读一下。” “埋在堪佩奇奥遗迹下面,那个地方太窄小了,而且有机关,我进不去,不过不用担心,我把地图偷偷塞在无畏那儿了,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去找那块金板,我只要半路截胡就好了。” 然后顾问先生和水猿一齐大笑,他们一碰拳。 “敬灵长类的老谋深算!” 说真的,把塔利康堡垒改成博物馆,这可不是个简单的工作,这座建筑是纯粹用大块石头砌出来的,改建工作需要在不改变建筑承重结构的基础上,用石匠工具生生凿成想要的样子。事实上,如果把塔利康堡垒完全推倒重建,可能会比改造快不少,但水猿可舍不得这样做,毕竟这座建筑本身就是一个文物。 所以,即便改造工作从去年十月初、顾问先生第一次来这里后就开始了,但成果仍然不大,博物馆距离开门营业仍然非常遥远。 看着改造工作如同西西弗嘶推石头般遥遥无期,一向暴脾气的水猿也曾经急得拿头去撞石头,但是想到顾问先生当年说的那句——“大隐隐于市,防止文物被偷走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文物出土的地方变成一个大博物馆。”水猿仿佛又有了无穷的动力。 他甚至都开始幻想文物登记造册之后,自己在法庭上起诉无畏盗挖文物、偷窃国家财产了。 他觉得有顾问先生的帮助,自己一定能胜诉,然后无畏就会被迫归还所有文物,然后被关进监狱。到那时,水猿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去探监,隔着玻璃大声嘲笑无畏。 每每想到这里,他就会开始傻笑,然后清清嗓子,在脑子里构思一下应该怎么嘲讽监狱里的无畏,再对着空气,用讽刺的语气把这些话说一遍,再想象无畏面对这些话的反应,然后再回答她的话。 他常常这样有滋有味地自言自语,搞得他手下的原住民小马们都以为他终于疯了。 然后他会用大嗓门吼着他手下的小马们加速干活儿。 “坚持,坚持就是胜利。”他自言自语道。 扛着大块石材的原住民小马颤巍巍地走过,“是啊,坚持……坚持就是胜利……”他被压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水猿和顾问先生走出塔利康堡垒,顺着大路往外走,在堡垒外的院子里,顾问先生看见了《天马无畏与蓝宝石雕像》中提到过的那把石头椅子,他的那群猫科动物军团正趴在石头地面上晒太阳。 顾问先生用手肘戳了戳水猿,“话说你真的会像无畏写的那样,坐在椅子上一边给猫咪挠痒痒、一边晒太阳、一边大喊‘只要打败了无畏,我就可以统治世界’吗?”他打趣道。 “哦!得了吧!”水猿想道无畏写的那些桥段就来气,“她以为自己是谁啊?我打败了一个副业考古、主业当飞贼,还兼职作家的天马丫头,就能统治世界了?这么说吧,要是我能打败全世界,却拿不下一匹天马,那荒谬的就是我,要是我拿下一匹天马就能拿下全世界,那荒谬的就是这个世界……你能想象一个能打败全世界的家伙,被公主之外的小马打败的样子吗?” “我想象不到。” “对吧。” “对,但是,阿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把核心问题绕开了。”顾问先生提醒道。 “哦,好吧”,水猿显得有点儿亏心,“我要先说明一下,我的确会这么‘想’,但从没付诸实践,我是说,哪个灵长类动物没想过统治世界呢?” “我想想,比如说——我?” “你?”水猿显得挺惊讶,“我以为你会通过架空你上司的方式来个偷天换日,把公主的国家变成你的国家呢。” “咳,有没有是一方面,但想不想是另一回事”,这回轮到顾问先生亏心了,“谁爱统治世界谁去,我是坚决不要,实在是太累了。” 水猿听出顾问先生话里有话,但他没像顾问先生调侃他那样得调侃顾问先生,他只是问:“怎么了?对工作不满意?” “没有,相当满意”,顾问先生回答,“有对工作一窍不通的上司、合辙合拍的同事,还有当面吐口水、背后捅刀子的对头,我感觉我在这里的工作真的相当正常,正常得就像是在人类社会一样。” “你的同事怎么才能做到一边当面吐口水,一边背后捅刀子的?”水猿问。 “拥抱的时候啊。” “好吧,不过……对工作一窍不通的上司?你是说塞拉斯蒂娅公主?”水猿惊讶极了,“她做了一千年公主,怎么会对工作一窍不通呢?” 顾问先生直接反问:“那小马利亚的的社会在这一千年里有任何变化吗?” “哦,那倒是”,水猿挠挠头,“那你觉得塞拉斯蒂娅公主她马品如何?” “好到没边儿了”,顾问先生回答,“她,还有她妹妹,公主姐妹的善良的确是没得挑,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吗?我来到小马利亚,认识的第一匹小马是露娜公主,认识的第二匹小马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她们是我见过最善良、最热情好客的智慧生物,善良到当了一千年的绝对君主,却还是有一种理想主义化的天真,以及近乎于奢侈的良心。我跟你说我爱死她们了,有这种朋友我做梦都能笑醒……要是我还有时间做梦的话。” “那在这种小马麾下工作,应该挺开心的吧?”水猿问道。 “开心是挺开心,但就是累”,顾问先生耸耸肩,“她们善良、比较智慧,不太聪明,但所幸也不太聪明,比较好骗,我们天天得骗过她们、用她们不太容易接受的方法去达成她们想要的结果。” 听见“不太聪明”这个评语,水猿嘿嘿嘿地笑出声来,“这么说吧,几乎所有的小马都‘不太聪明’,他们有种介于可爱和可气之间的耿直。你一说这个,我想起来一件事:就是那个天马,自称叫无畏的那个,她蹄子里有我的一个焦灼金环——当然,让我知道在哪里,那我就不用急了,等要用的时候再抢回来就行——她把那个金环锁进了一个密码盒里,那是一个特别打造的密码盒,可以隔绝魔法,而且伪装成了一本书的样子,这个东西的市价大概得有个三五千块钱——如果金币和纸币汇率是一换一的话——你想,这么昂贵的盒子装着这么重要的东西,那个小贼也一定是非常重视它的,然后有一次她输入密码,被我养的狞猫看见了,然后它把密码告诉了我……” 说到这里,水猿似乎有些绷不住了,他像个浑身是孔的轮胎一样,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嗤嗤”地笑得漏气,然后他深呼吸一口,憋住笑意,“……你猜猜她的密码是什么?” “这我哪猜的出来?是什么?”顾问先生问道。 “是——零、零、零,三个零。” 顾问先生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就站在原地,和水猿对视起来,他们两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一个捂着肚子,一个拍着膝盖,特诺奇提特兰盆地的守护者和塞拉斯蒂娅公主的首席文官,笑得要多没溜儿有多没溜儿。 他们两个就一路哈哈大笑着,走上了一处悬崖,他们就坐在这里用望远镜看完了蝴蝶迁移的全场。 他们一直沉默着,看着最后一只蝴蝶飞出视野,他们都觉得,打破这种静默而宏大的场景,那简直是在犯罪,所以他们静静远眺着蝴蝶飞走的方向,一直沉默下去…… 这时,一声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高声叫喊打破了沉默,那声音非常大,就仿佛是用了某种扩音魔法一样。 顾问先生和水猿又拿起望远镜,想找到声音的来源,然后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这声音是从森林里的一个开放式树屋那儿传来的,有一匹金黄色鬃毛的飞马在大喊大叫,而她身边的就是—— “是她!”水猿咬着牙,“没想到她送上门来了!” “那就按计划跟着她呗,不是都计划好了,骗她去堪佩奇奥遗迹里取预言金板,然后半路夺走金板?” 顾问先生看了一眼水猿,然后又把眼睛凑到望远镜前,然后他发现,无畏似乎被什么东西绊倒了,缠着绳梯从树屋里摔了下去,然后在摔到地面前的一刻,绳梯紧紧地拉住了她的翅膀。 看着就痛!顾问先生甚至感觉自己的肩胛都痛了起来。 “她这下毋庸置疑是骨折了”,顾问先生呲牙咧嘴地说,“她都这样了,还能给咱们拿到预言金版吗?还有,她旁边的那是个游客吗?这样能保证安全吗?我可不想博物馆还没开张,就蒙上一层血色的阴影” 水猿白了顾问先生一眼,“你直接说害怕有小马死了不就行了?还什么‘蒙上一层血色的阴影’,少看点儿音乐剧吧。不过安全问题你不用担心……虽然有点儿灭灵长类威风,长有蹄类志气,但我得承认,那匹天马身上哪怕还有一个关节是能动的,她都能想出逃出生天的办法,翅膀骨折,小事而已。” 顾问先生和水猿走远了。 …… “你确定他们走了吗?”小蝶后背紧贴着悬崖瑟瑟发抖。 “我觉得……他们应该是走了”,云宝和她一样,也是紧贴崖壁一动不敢动,她浑身颤抖,又是激动又是害怕,她尽量压低嗓音,从喉头挤出小声的尖叫——“《天马无畏》里说的是真的!水猿!防护服怪物!手之密会是真实存在的!” …… 第60章 蝴蝶始末(下) 小马镇郊外,小木屋里,小蝶正在一边哼着歌,一边收拾行李,她已经打定主意去看蝴蝶大迁移,她只要想一想那副场面,就会激动得叫出声来。 不过跟往常一样,她那为了蝴蝶而发出的叫声,甚至比不上蝴蝶的振翅声音大,连她的兔子安吉尔都没听清楚。 “我应该带上望远镜,带上我的帽子,还有坐垫!还有照相机!哦!我真是太太太太激动了!哦!”小蝶不停地往行李箱里装着东西,时不时在空中打个横滚。 而她的兔子安吉尔,正挂着一脸嫌弃的表情,往小蝶的行李箱里装生活用品。 行李装好,小蝶合上行李箱,然后把安吉尔抱起来,蹭着它的脸,“哦!谢谢你安吉尔!你真是太贴心了!” 安吉尔使劲推开小蝶凑上来的脸,从她的怀抱中挣脱出去,然后开始爪舞足蹈地比划。 它先是用前爪反复比划出一个长方形,小蝶眯着眼睛,用蹄子挠着下巴,一边瞧着安吉尔的动作一边分析,“你是提醒我出门记得关窗?” 安吉尔使劲摇摇头,然后它开始像充气迎宾假马一样挥动自己短短的前爪,提醒小蝶‘它比划的这个东西是软的’。 “嗯……窗帘?” 安吉尔一爪子拍在自己额头上,它蜷起胳膊肘,在身边做圆周运动。 “呃……划船?轮椅?滑雪?嗯……啦啦队?火车?” 听到“火车” 两个字,安吉尔用力地点头,然后继续比划那个长方形的、软软的东西。 “啊!火车票!”直到这里,小蝶才猛然想起——自己光顾着兴奋,竟然忘了去买一张去廊厩城的票了。 这其实不应该发生的,小蝶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独立生活,她不是那种丢三落四、稍一激动就找不着北的小马,只能说她实在是太想去看蝴蝶迁移了,以至于不经意间表现出了她这个年龄本该有的小小马虎。 “谢谢你安吉尔!塞拉斯蒂娅啊!如果不是你提醒,我该怎么办啊!”小蝶飞快地带上围巾,带上毛线帽子,“谢谢你!我要赶紧去买一张去廊厩城的车票!” 小蝶拉开大门,稍稍后退两步,她拍动着翅膀,为自己提供额外的推力,此刻,在小蝶眼里,面前这扇敞开的门并不是通向小马镇的,而是通向五千多公里外的特诺奇提特兰雨林、通向南方海岸上的廊厩城、通向在空中飞舞的蝴蝶们、通向熙熙攘攘、往来如潮的车站。 等等?熙熙攘攘的车站? 小蝶加速冲了出去——然后凭借着突然爆发出的强大翼力,硬生生在门口停了下来。 “安吉尔,我突然想起来,火车站有好多小马……你能帮我去买一张票吗?”小蝶不好意思地问道。 安吉尔叹了口气,然后伸出爪子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比划一个气球。 “哦!飞艇!”经此一提醒,小蝶才想起来,小马镇也是有飞艇站的,和火车不一样,平时坐飞艇的小马比较少,她应该不用面对那么多的目光。 小蝶做了一下心理准备,她用力吸气,直到吸不下为止,然后再尽力把空气全部吐出去。 也不知道是谁教她这么深呼吸的,反正小蝶很快就晕晕乎乎的了,她蹄子踉踉跄跄地趟着小碎步,一头撞在了门上。 安吉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表情仿佛是在说“要是没有我,你可该怎么办啊”,它跳下沙发,一蹦一跳地来到小蝶面前,先是扶住她的腿,等她能站稳之后,又帮她打开了门。 然后一道彩虹飞进屋来,像保龄球击中球瓶一样,把小蝶直接撞倒了,还发出了保龄球般的“乓啷”声,一个大悬挂式的鸟站架掉落下来,就像保龄球赛道尽头的置瓶器一样。 “天哪,小蝶你没事吧?”云宝把小蝶从她制造的一片狼藉中拉起来,想帮她拍掉身上的土来婉转地表达歉意,但小蝶家里的东西都用得很频繁,所以并没有积灰,不管云宝怎么拍,愣是一点灰尘都没能拍下来,这就使得云宝婉转的示歉显得愈发尴尬。 不过小蝶并不会计较云宝的冒失,她只是问道:“有什么事吗,云宝?” “哦,我想问你拿定主意没有?”云宝问道,“飞龙大迁徙下个月就要开始了,你要和我们一起看吗?” 好吧,答案显而易见,因为云宝刚说出“龙”这个字,小蝶就钻进了她家的地毯底下,一边发抖,一边问:“哪儿有龙?” 云宝无可奈何地掀开地毯,“小蝶,这里没有龙,我是问你下个月要不要和大家一起看龙族迁徙?” “云宝,你上个星期就在问我这个问题了,我不要去!”小蝶拒绝道,“那些可怕的……喷火的、会飞的巨龙,我只要想一想就要吓死了!” “可是你不怕斯派克。”云宝说。 “这个问题你去年就问过!”小蝶用翅膀紧紧抱着自己,“小斯派克还是龙宝宝,又软又可爱的,但迁徙的是成年巨龙,它们长着长矛一样的爪子、匕首一样的牙齿,这简直……简直……” 小蝶“简直”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她尖叫了一声,原地跳了起来,又趴回地上,用翅膀盖住自己的头,然后继续颤抖。 云宝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但是在她把眼珠转回正确位置的时候,她看见了小蝶收拾的行李,“不是吧!”云宝惊讶得连嘴都合不上了,“你为了不去看龙族迁徙,甚至想要搬家?” “搬家?”小蝶顺着云宝的目光看去,发现她正在看自己的行李箱,“不,我不是搬家,我是想要去南方看蝴蝶迁徙。” “蝴蝶迁徙?哈!”云宝对此嗤之以鼻,她满不在乎地挥了挥蹄子,“那种软绵绵、轻飘飘的场景有什么意思?” “云宝,你不能这么说”,小蝶向她解释,“蝴蝶迁徙要每二十年才有这么一次的,这非常难得,我一直都想去看的,从我一岁的时候就在想。” “那你为什么还不出发呢?”云宝问。 小蝶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还没买去廊厩城的机票。”然后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于是又说:“云宝,你可以替我去买一张吗?” 云宝当然知道,这是她的好朋友又犯了广场恐惧症了,于是她说道:“我当然可以替你买票,但是如果你连飞艇站都不敢进,难道还要我顺带替你坐这班飞艇?” “这……”小蝶面露难色,然后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云宝,你能陪我去吗?” “我?陪你去看蝴蝶迁徙?”云宝特意在“蝴蝶”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那简直要无聊死了!软绵绵、轻飘飘的蝴蝶到处乱飞,把鳞粉洒得到处都是,小马们开始疯狂打喷嚏、流鼻涕,还浑身痒痒。” “云宝,你说的这是过敏症状,你又不对鳞粉过敏。” “对,但我不想去。”云宝干脆地回答,然后她眼珠一转,“……或者,如果你答应陪我去看巨龙迁移,我就可以陪你去看蝴蝶迁移,哦,这个想法太妙了!小蝶,我可以陪你去看蝴蝶,但是你得陪我去看巨龙!” “什么?但是我……” “没有但是没有但是”,云宝叼起小蝶的行李箱,推着她就出了门,“好了好了!我们说好了!我陪你去看蝴蝶,你陪我看龙,不许反悔啦!我们说好了的!不许反悔啦!” “但是我……但是我……”小蝶带着被堵得说不出口的抗议,就这样被云宝一路推着去了飞艇站。 在飞艇站,她们很快就买到了票,然后登上了飞艇。 “谢谢你,云宝,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走这一趟”,小蝶感激地说,刚刚蒙着眼在飞艇站走了一圈,小蝶已经紧张得忘了云宝为什么要陪她一起看蝴蝶了,“不过话说,云宝,你不带生活用品吗?”她问道。 “没必要的”,云宝回答,“反正就去一两天,不用再多带什么了,只要带上我的书就行。” “那遮阳帽呢?防蚊虫叮咬的蹄套呢?驱蚊胺呢?” “我的房子在天上,不用担心蚊虫问题,所以我本来就没有这些东西”,云宝一边说,一边翻开一本《天马无畏》,“这些东西完全可以落地再买嘛,说真的,与其担心这些,不如担心中午吃什么。” “我记得飞艇上好像提供午餐的”,小蝶从座椅下拿出乘客蹄册,翻开看了看,“是的,他们提供午餐,而且是免费的。” 小蝶没带路上解闷的东西,于是她接着往后翻这本蹄册——有用的东西其实不多,安全须知只有七八页的内容,再往后就是广告和宣传了,比如什么马哈顿速食食品、天马维加斯金融、狮鹫借贷之类的,小蝶快速地翻过去,然后在倒数第三页上发现了一张愿景图。 这张图画的是一个火车站,但和一般的火车站不同的是,它还有一个很大的开放式屋顶,以及好几座塔楼。 在这幅图里,一艘大型飞艇和一列超级火车同时停在站台上,飞艇似乎在把自己的一节客舱吊运到火车上,这里加了注解——“标准化通用客舱,空地通用”,在整张图片的下面写着“空地联运枢纽——未来的交通选择、公主的选择”,再旁边还画了一个露出满意表情的塞拉斯蒂娅公主,这一页的最下面还标注了第一批联运枢纽的开工地点,小马镇赫然在列。 “云宝你看”,小蝶用蹄肘推了推云宝,“小马镇空港,预计两年完工。” 云宝露出一个高深的笑容——以她这简单而直脾气的小脑瓜,这种表情不常见——她说道:“我知道啊,而且我还知道有一家配套的造船厂要开在巴尔的马。” “你怎么知道的?” “天琴告诉我的”,云宝说,“马格送了她好多好多好棒好棒好漂亮的沙盘模型,堆得满屋都是,甚至睡觉的空间都没有了,现在天琴睡在‘三公主山’上,盖着‘皇家天角姐妹号’的舰旗,而糖糖则睡在‘苹果鲁萨站’,她那也有‘小马镇站’的沙盘模型,现在是天琴的枕头。” “哇哦,听上去她们好像一下子就分开了几千公里。” “是啊,我还记得她们两个的对话——‘糖糖!我的速溶大麦汁哪里去啦?’‘在蹄亚加拉瀑布上!’”云宝咯咯笑着,把天琴家的好笑场面告诉了小蝶,小蝶也跟着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两匹小马笑完了,小蝶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话说云宝,米库什安先生到底是干什么的?他怎么做了这么多模型?怎么还送给天琴了?” “天琴说她是对人类很好奇,而马格对她也很友善,所以基本上天天都有信件往来,而且马格做的沙盘模型也会送她一份。至于马格到底干什么的……说真的,我也搞不清楚了”,云宝两蹄一摊,“暮暮说他是公主的顾问、阿杰说他是个医生、瑞瑞说他是个报复心有些过强的绅士、萍琪说他是一个悲伤的人——虽然我看不出他哪里悲伤了——然后小呆说他是什么什么长官,但我听不懂。” “怎么会听不懂呢?小呆的病不是被治好了吗?”小蝶说,“前些天我还在向日葵餐厅见了她一面呢,她看上去完全正常了。” “是啊,她的确是完全正常了,但说的话越来越难懂了,他说马格已经过了‘cmp’的程度,现在是‘Kcmp’,正在向‘pcmp’发起冲锋,我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她说是‘公主也要叫我公主(priness call me priness)’的意思,你能理解吗?反正我是理解不了。” 小蝶点点头,“我也理解不了。” 然后云宝接着看她的《天马无畏》,她还分给小蝶看,她们两个就在二十本青少年小说中,度过了飞艇上的时光。 下午晚些时分,飞艇到达了廊厩城,她们两个先是去买了些丛林探险用品,然后又租了一顶帐篷,准备把帐篷支在观景点,然后她们随便找了个旅馆对付了一晚。 然后就出问题了,小蝶本来计划一大早就出发,所以早早睡下了,因为看书所以后睡下的云宝看了一眼闹钟——“塞拉斯蒂娅在上啊,看个蝴蝶为什么要五点钟起床啊!”然后她就把小蝶的闹钟调成了八点半。 如此一来,事情可就坏了。 小蝶一口气睡到了自然醒,看了看屋外大亮的天光,她感觉自己好像还没听过闹铃声,她以为这是南方天亮的早,所以躺下继续合上眼。直到她休息到睡意已经完全褪去,她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于是她看了一眼闹钟,然后发出了闹钟的声音。 “云宝!快醒醒!我们已经晚了!” 云宝皱皱眉头,砸了一下嘴,“急什么,我们完全可以飞……” “我们不能飞过去!”小蝶罕见地直接打断了云宝的话,“至少我们不能飞完全程,蝴蝶在迁移开始之前是很怕风的,我们要飞到附近,然后走过去!” 于是两匹小马迅速吃完早饭,然后背上行李出门去,她们十点多才飞到观景点附近,而等她们到达观景点——一处山崖上——已经是十一点四十五了。 云宝累得躺在地上,小蝶则喘着粗气开始搭建帐篷,“云宝,如果你真的累坏了,就休息一下吧,我来搭帐篷就好了。” 云宝对此求之不得,她翻了个身,打开自己得鞍包,让她如此疲倦的罪魁祸首就显露出来了——二十本《天马无畏》,云宝拿出那本《手之秘会》,开始看书。 事实上,这几乎是云宝最喜欢的一本《天马无畏》,她喜欢的不光是那种将读者也一并囊括进故事中的开放式结尾,还有无畏和水猿那种宿命一般的对决,在最后被证明仅仅是广大天地中的一个小插曲的那种宏大反转,云宝感觉那就像是在云雾中飞行,在冲出云雾之后,却发现这云雾只是一场狂风暴雨的前兆而已。 云宝仿佛能听见有一整个不怀好意的世界在对无畏大笑,而无畏仍然以她一贯的坚毅和机智沉着地应对,在她身边,则站着全世界的小马,大家一起和那只自天空伸下来的邪手战斗。 这样伟大的场面简直是一块“云宝磁铁”,牢牢吸引着她的想象力,这原本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问题在于——云宝好像真的听见了那个不怀好意的世界发出的笑声。 于是云宝抬头一看,她发现有两个直立的身影正走在上山的路上,而云宝刚在《手之秘会》的封面上见过这两位。 那一瞬间,云宝的鬃毛都立起来了,她赶紧拍拍小蝶,给她指明那个方向。 然后两匹受惊的小马如同旋风一般,把她们的东西收拾好,直接翻下悬崖,后背紧紧贴着崖壁一动不敢动,她们浑身颤抖,又是激动又是害怕,她们尽量压低嗓音,从喉头挤出小声的尖叫——“《天马无畏》里说的是真的!水猿!防护服怪物!手之密会是真实存在的!” 她们听见那两个家伙一直走到了崖顶,然后在那里站住,交谈起来。 他们的声音就和云宝想象的一样——一个粗声粗气,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暴戾,另一个沉闷而失真,但透着一种精于算计的阴冷。 但很快,随着蝴蝶迁徙的开始,这两个声音停止了交谈,山崖上一片安静,但云宝并没有听见他们走开的脚步声,她只能假设那两个家伙还在那儿,所以她们继续在山崖下躲着。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甚至蝴蝶迁徙都已经结束了,山崖上终于又传来了声音,是那个防护服怪物沉闷而失真的声音——“她这下毋庸置疑是骨折了,她都这样了,还能给咱们拿到预言金版吗?” “翅膀骨折?”云宝第一反应就是《天马无畏与蓝宝石雕像》中的情节,而且不知怎的,在小说里,无畏的翅膀似乎总是受伤,云宝认为这是无畏勇敢与毅力的象征,但暮暮却说这是“为了戏剧化情节而刻意强加的桥段”,她们两个为此争论很久,谁也无法说服谁。 嗯……客观上来说,很显然,暮光闪闪的见解明显更科学,但问题在于——她们生活在一个魔法的世界呀。 不过目前来看,她们还会继续争论下去,直到她们在现实生活中认识无畏……并一起弄塌了塔利康堡垒为止。 山崖上的那个防护服怪物还在继续说话,因为头罩的缘故,他的声音含混不清,有很多字听不真着——“她旁边的那是个游客吗?这样能保证……吗?我……想……还没开张,就蒙上一层血色的阴影。” 什么开张?什么“血色的阴影”? 然后是水猿那粗声粗气的嗓音——“你直接说害……小马死了不就行了?还什么‘蒙上一层血色的阴影’,少看点儿音乐剧吧。不过安全问题你不用担心……虽然有点儿灭……有蹄类……,但我得承认,那匹天马身上哪……还有一个关节是能动的,她……想出逃出生天,……骨折……而已。” “他们……他们这是在说无畏!他们一定是在说无畏!”云宝的小脑瓜三转两转就捋清楚了逻辑——这一定是那个防护服怪物想出了一个邪恶的、针对无畏的计划,要求水猿去执行呢!而这就说明,那位让她魂牵梦绕的孤胆英雄——无畏,也是现实中存在的小马! 等等!不好!无畏有危险! 而且听他们说的——“那匹飞马身上哪还有一个关节是能动的”,要么是他们抓住了无畏,要么就是无畏受了很严重的伤! 随着沙沙的脚步声远去,云宝对小蝶说:“我们可以上去了。” “你确定他们走了吗?”小蝶后背紧贴着悬崖瑟瑟发抖。 “我觉得……他们应该是走了”,云宝也很害怕,但只要想到有可能见到无畏,并与无畏并肩作战,她就有了使不完的力气。 “我们走吧,小蝶”,云宝换了一副心境,坚定地说,“无畏等着我们拯救,世界也等着我们拯救呢!” 第61章 密林之战 热带雨林里的天黑得特别早,甚至等不及太阳落山,林中就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 当然了,小马们本来就没有手指,再亮的天也是“伸手不见五指”,这里只是打个比方。 哦,他们也没有手。 特诺奇提特兰雨林,一处篝火旁,无畏正在与塞拉斯蒂娅公主一起吃晚餐,吃的是用篝火加热过的罐装茄汁豆子,尽管只是罐头食品,但坐在雨林中,听着虫吟随着日暮渐西而声势渐起,听着地表溪流迎面撞上鹅卵石、溅起的水花又“噗噗”地落在溪畔的青苔上,再廉价的食物也变得精致起来。 可是这种精致并不能让塞拉斯蒂娅公主轻松下来,因为她很清楚,无畏翅膀受伤正是和她有关,所以她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并尽全力用魔法治疗了无畏的骨折,哪怕无畏觉得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她还是满心的自责。 “蒂娅,你不用这样”,无畏无可奈何地看着塞拉斯蒂娅公主第……不知道多少次道歉,“你都帮我治好了,不用这样。” “可魔法是没法完全恢复断骨的”,塞拉斯蒂娅公主说,“你的翅膀现在应该还不能用力,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 无畏刚刚往嘴里送了一大勺煮豆子,她含混不清地回答塞拉斯蒂娅公主,“没事啊,我的翅膀几乎已经完全正常了,看着比你都正常。” 这倒是实话,因为天角兽和飞马翅膀的构型不太一样,各个关节之间的长度比例不同,而塞拉斯蒂娅公主又不是经常变成飞马的样子,她用不太惯这对翅膀,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如果硬要说的话……那种感觉就像腿的长度变成了之前的一半,但蹄子长了半尺。塞拉斯蒂娅公主实在是觉得别扭,她甚至连收翅膀都不太习惯,翅关节总是张开一半,看着就像是用翅膀掐着腰一样。 “谢谢你能原谅……但我还是觉得很对不起。” “你看看,又来了”,无畏摘掉帽子挠了挠头,“你注意我的口型——‘不用!不用!不用这样!’,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而且也尽力做出了弥补,我原谅你了!我甚至一开始就没生气!你要是再这样,我才要生气了!今晚的堪佩奇奥遗迹探险就不带你了!” “那……好吧。”塞拉斯蒂娅公主点了点头,“但是你可不要勉强,你的翅膀还有伤,如果感觉不适,那最好还是不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冒险。” “勉强?哈!”听到塞拉斯蒂娅公主那句话,无畏直接跳了起来,“不就是翅膀受伤吗?我经历的多了,我哪次冒险没受点伤?最严重的那次,我翅膀折了、左前蹄崴了,肚子上还被锁了一个照到太阳光就会杀死佩戴者的诅咒腰带,但不还是从残烛港逃出来了吗?” 每次听见她这段经历,塞拉斯蒂娅公主都会替她捏一大把汗,并庆幸她逃过一劫,可看到无畏对此满不在乎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是放松早了,她真的很害怕自己这位行走在危险边缘的朋友会在某一天一个不小心把自己栽进去。 不过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无畏是有可能在危险的边缘失去平衡的,但她是一匹智勇双全的天马,她不但不会栽进去,还会飞在死亡所无法触及的地方,大声地嘲笑它。 不过那是后来的事情了,我们还是先讲今晚的故事。 无畏站起身,在小溪里把吃剩的罐头皮洗涮干净,一蹄踩扁,然后放进鞍包,准备回廊厩城再扔, 她和塞拉斯蒂娅公主收拾好了野营用具,然后用泥土盖灭了篝火。 “我们准备出发吧!”她说道,“堪佩奇奥!我们来了!” …… “你说你这是又发了什么疯?”顾问先生戳着水猿的脑门大声责问,“咱们两个灵长类动物!晚上瞎摸阖眼得看得见什么!你不带个灯!也不让你养的那群猫帮个忙!你是怎么想的!” 如果不是有面罩,顾问先生就要把口水喷到水猿脸上了。 对于顾问先生的指责,水猿也是非常愧疚,至于顾问先生戳着自己的脑袋,水猿一点儿也不生气,因为如果顾问先生不戳着他,他甚至找不到顾问先生在哪里。 “哎呀这……马车到山前必有路嘛,我们总能找到办法的”,水猿尴尬地笑着摊平双手,“我不是事先在路上做了荧光标记吗。” 不过不管是表情还是手势,顾问先生都看不见,而且因为他穿着全包的防护服,他甚至感觉不出自己戳得是水猿的脸还是屁股,但他觉得,不管是脸还是屁股,踹上一脚总是没错的。 “哦~在路上做了荧光标记,你可太贴心了,你知道自己是怎么做的标记吗?你在一条裂隙两边做了平行的标记!猜猜刚才你找不到我的时候,我到哪里去了?要不是我反应快,我就已经在地缝里摔死了!”差点儿坠崖的经历让顾问先生直到现在还在后怕,他愤怒地大声咆哮着,震得他的头罩都发出了“嗡嗡”的金属声。 “我的错我的错,伙计”,水猿告饶道,“我到前面领路,好吧,我带着你走,摔了有我在前头。” 然后水猿就摸着黑、用尾巴上的手拉着顾问先生,跟着他白天做的荧光标记往前走。 说真的,水猿摸黑走路,比顾问先生方便多了,因为水猿平时是用四肢走路的,他前肢踏空了可以马上收回来,但两组走路的顾问先生要是踏空了,那可就真摔了。 “你想好一会儿怎么办了吗?”走了好一会儿,顾问先生终于消了气,他开始问水猿的计划。 “哦,没什么难的”,水猿一边摸索着前进,一边回答,“等她们从遗迹里出来,一定已经累坏了,咱们就守在门口,等她出来就抓住她。” “那怎么分清谁是谁呢?”顾问先生问道,“她身边还有个游客。” “害,看不清脸,还看不清轮廓吗?”水猿回答,“那家伙翅膀受伤了,行动不便,我们到时候就抓那个看起来翅膀有问题的就行。” “行。” …… “云宝,你确定这条路是对的吗?”小蝶吓得声音都在颤抖,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紧紧地跟着云宝,她的翅膀牢牢贴在身侧,一动不动。 小蝶有这毛病已经很久了,一紧张就忘了自己有翅膀,这大概和她小时候被同学霸凌的经历有关,而后来她搬去了地面生活,她也不经常飞行,离群索居的生活又让她意识不到自己的这个毛病,所以她直到现在还有这个“应激性翅膀僵直症”。 “呃……也许吧。”云宝也不确定自己走没走对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向正确的方向前进。 她只是在傍晚的时候看见这个方向有火光,于是就向这个方向走了,而后她又听见这个方向好像有谁在大喊大叫,她跟着声音前进,但声音很快又消失,云宝只是向着自己印象中正确的方向前进,并在没有方向指示物的情况下一直走下去,走到现在,云宝也不清楚自己走没走对路。 说真的,云宝其实也挺害怕的,她的胆子从来没有她夸耀得那么大,事实上她的胆子在她们六匹小马中甚至很难排到前三,但她总是表现得自己很大胆一样。 这也许和她那种“自己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就一头扎进麻烦里”的性格有关,因为她总是在考虑自己会不会害怕之前,就已经跳进去了,而且事后还相当嘴硬,硬要说自己是好好考虑过的,而且自己一点也不害怕。 好吧,也许她是比一般的小马要酷个20%,但是这种被吓得瑟瑟发抖还硬说自己没害怕的样子,大概也比一般的小马更可爱个20%,这也许能解释顾问先生为什么相对而言更喜欢她。 不过后来米库什安自己说,那是因为云宝是头一批用姓名而非“顾问先生”称呼自己的小马。 但不管顾问先生将来会怎么说,今晚的云宝和小蝶终归是要去救“陷入巨大危机的天马无畏”的,她们摸着黑在雨林中前进,她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但终于,她们看见前方出现了两点火光,她们高兴得都要哭出来了,于是她们紧跑两步,终于发现了目标——一处遗迹入口,两旁各有一个捧着火盆的雕像,这里看着很久没有小马来过了,但两旁的火盆里燃着熊熊烈火,接着火光,云宝发现遗迹入口的地面上有一个蹄印。 “一定是这里了!”云宝卸下自己的鞍包,拿出几本《天马无畏》,“小蝶,你帮我分担几本,这些书太重了,待会儿如果我让你跑,你就使劲跑,我来断后。” 然后她们也进入了遗迹。 …… “一!二!一!二!一!二!” 口号声回响在遗迹里,无畏正在和塞拉斯蒂娅公主用力拉一根链条。 塞拉斯蒂娅公主不得不佩服无畏的经验、眼力和头脑,当时她们进入了遗迹,却发现这里只有一个房间,一间石砌的大厅,中间供奉着一匹独角兽,据说是某位独角兽公主,但由于她生活在一个塞拉斯蒂娅公主都尚未出生、历史记录语焉不详的时代,所以塞拉斯蒂娅公主也对她知之甚少。 她们围着这个大厅转了两圈,除了斑驳的壁画、砂岩的墙壁、墙上的凹陷式浮雕和几根固定在墙上的铁链之外,什么也没发现。 就在塞拉斯蒂娅公主以为这里可能只是一处神龛时,无畏的直觉已经告诉了她一个模糊的答案,她开始仔细检查铁链和墙壁。 无畏发现,尽管经过了这么多年,但那根铁链还是明显能看出问题——铁链的前半段比较正常,看着是正常侵蚀,但是铁链的后半段,无畏隐约感觉这里在锈蚀之前,应该是被抛光过,她心里走了一个猜测,所以她从地上捡起一把尘土,贴着墙缝撒了下去。 细微的浮尘被墙缝中流出的微弱气流吹得改变了方向。 “哈!我知道了!”无畏拍拍双蹄,“来吧,蒂娅,这个你得帮我,我一匹小马没有力气。” 然后,无畏和塞拉斯蒂娅公主紧贴着墙,紧紧贴着那两个马型凹陷浮雕,然后用尽全力,拉动那根链条。 那根链条一开始还没有什么反应,但是随着她们施加的力量越来越大,整个遗迹震动起来,天花板抖下一阵尘土。然后,那根链条微微动了一下。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无畏听见遗迹深处传来了水声,然后墙壁稍微动了一下,一股湿润的气流夹杂着细碎的水沫从墙缝中喷射而出,吹动了她们的鬃毛。 紧接着,主奉位的独角兽公主怀抱的瓶子里流出水来,水量越来越大,顺着地板上的凹槽向洞外流去,一个圆球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不偏不倚砸进水槽里,圆球入水即燃,并顺着水槽漂下去,最后在一个小洞里消失不见。 然后在一阵碰撞声后,整个大殿里的石雕火盆都被点燃了,火光在各种水晶和水流的反射中,将整个大殿照得甚至有些刺眼。 塞拉斯蒂娅公主被这古文明的遗迹震撼得目瞪口呆,这种精妙的设计、这样长久的功效,直到千数年后的今天仍然生效,她简直合不拢嘴。 无畏看着她的样子笑了一下,然后伸出蹄子帮她把嘴合上了,“这就走不动了?我们才刚闯过第一关呢!” 然后她们继续拉动链条,现在在水的润滑下,这根链条拉动起来轻快多了,她们很快发现,其实她们所倚靠的这一整面墙都是可以动的,她们站在凹槽里拉着链条,就把墙连带着自己拉着往前动。 “这太神奇啦————……”在她们随着侧墙消失在遗迹后部之前,塞拉斯蒂娅公主高喊道。 …… 转过一块巨石,水猿看见了前方出现了火光,但火光随即熄灭。 不过这不要紧,因为他已经找到地方了,“伙计,咱们到了。”他对顾问先生说道。 “好,太好了。”,顾问先生长舒一口气,总算不用摸着黑、磕磕绊绊地在林子里走了。 他们两个到了遗迹入口处,顾问先生摸了摸旁边的石雕火盆,发现它热得烫手,很明显是刚才烧过,然后他往洞里看去,里面黑乎乎的,但能听见汩汩水声,他记得水猿说过里面有机关,那看来这机关就是由水力驱动的了。 顾问先生对此表示惊叹,想到这些过了一千年还能生效的机器,顾问先生有一种……很难用语言去形容的感觉,“宇宙中的所有文明都希望造出永动机,但‘永动’又该如何定义?对于一个历史记录只有不到两千年的文明来说,一台可以运转一千多年的机器,算不算永动?”他想道。 水猿看顾问先生一直盯着遗迹里,以为他是担心预言金板,于是说道:“伙计,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们在这儿守石头待小马就行。” “那具体应该怎么做呢?”顾问先生的思绪被他拉回来。 “咱们这样,我呢,我守在门口,你守在那边,靠林子的那里,她们一出来,我就趁她不注意抓住她,如果我抓住了,我就大喊一声‘我抓住了’,你就不用管了,要是我没抓住,我就尽量把她往你那里赶,她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失去警惕了,你应该更容易抓住她。”水猿解释道。 “行。”顾问先生干脆地点了点头,“但切记别伤到小马,不然日后金板出现在博物馆里的时候,一定会闹出麻烦的。” “好,还有你也别忘了,抓那个翅膀有问题的。”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遗迹里传来了尖叫声。 “快快快!她们一定是马上要出来了!快埋伏好!” 然后他们两个就分头埋伏了。 …… 随着侧墙一点点挪进遗迹深处,一处通道出现在无畏和塞拉斯蒂娅公主面前,她们顺着通道走到尽头,终于发现这里是别有洞天——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质裂谷,这下面的空间能装下一整座中心城城堡,最底下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地下湖泊,而湖泊的中心,有一座五十多米高的巨型雕像。雕像刻画的是一只天角兽,塞拉斯蒂娅公主和无畏都注意到,她的可爱标记是一个插着羽毛笔的墨水瓶,她的表情哀伤,不知是在为什么而惋惜。她看上去是在奔跑,不知道是在奔向某个更好的未来,还是在逃离一个恐怖的过去,洞顶流下来的瀑布落进她镂空的角里,然后又从她的眼眶中流出,看着就像是在为特诺奇提特兰古王朝的命运而哭泣。 她四蹄包银,脖子上带着金环,又像是过去送给她的礼物,又像是一副全套枷锁,将她困在这不见天日的深处,而在她头顶的王冠上,镶嵌的就是—— “预言金板!”无畏兴奋地喊道,“看那里!” 顺着无畏的蹄子,塞拉斯蒂娅公主注意到有一束光照耀到天角兽雕像的王冠上,而在光下闪闪发光的,就是那块传说中的预言金板。 她们两个扇动翅膀,飞到了雕像上,站在雕像的鼻子上对着预言金板发愣。 因为这块金板坚固地嵌在王冠上,找不到哪怕一点缝隙,无畏在周围找了又找,甚至连一个机关都找不到。 “这怎么可能呢?”她用力地挠着鬃毛,“我是说,如果一个宝物拿不走,那当初的小马们为什么要把金板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呢?” 塞拉斯蒂娅公主飞到雕像的后脑勺上,她也在帮无畏找取走金板的方法,然后,在王冠后方,她发现了一行铭文。 塞拉斯蒂娅公主盯着王冠上的那圈铭文,她看不懂这种语言,但她感觉自己摸到了门路,于是她问无畏:“你认识这种文字吗?” “当然认识”,无畏回答,“这是特诺奇提特兰的古文字,这行字的意思是‘说小马,然后拿走’……哦!我知道了!” 无畏兴奋起来,她摸着那行字,“这一定是某种口令,需要说出口令,才能拿走金板,让我想想……” 然后,无畏用特诺奇提特兰古语说了很多话,但没有一句成功的,于是她的兴奋又变成了失望,她懊恼地坐在雕像的鼻子上,托着下巴,想着办法。 塞拉斯蒂娅公主则一直盯着那句铭文,她总觉得这位古代的天角兽公主应该不会这样为难她的后辈,于是她问无畏:“古语里的‘小马’怎么说?” 无畏头也不回地回答:“Rokko' 。” “梆”地一声,金板砸在了无畏头上。 无畏和塞拉斯蒂娅公主面面相觑,她们对视一会儿,然后一起哈哈大笑。 “我一定会把这段写进我的书里的!”无畏一边笑一边说。 “那这章你要取什么名?《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吗?”塞拉斯蒂娅公主也笑着问。 “不,我要叫它《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然后她们笑得更厉害了,但就在她们的笑声中,一个小圆柱从原本安放金板的地方弹了起来,发出了清脆的“叮”一声,然后遗迹里的所有石雕火盆就都熄灭了。 …… 云宝和小蝶紧紧地抱在一起,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遗迹里的火光全都熄灭了,但这种情况难道不可怕吗?她们才刚刚进入遗迹,这里就全黑了,而且刚才她们是在火光的照明下走进来的,现在突然熄灯,就显得黑暗更加深邃。 云宝克制着心里的恐惧,用力眨了眨眼,她发现这里实在是太黑了,以至于睁不睁眼完全没有区别,但她还是尽全力睁大眼睛,实图看见点儿什么。 和云宝这种“越怕越看、越看越怕”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闭紧双眼的小蝶——她面对危险的做法就是闭上眼睛堵住耳朵趴在地上,静静地等待危险过去,以至于她当年从父母家里搬出去的时候,她的爸爸妈妈总是担心她会在过铁路的时候被火车汽笛吓到,然后闭上眼睛趴在铁路上,静静地等待火车过去。 当然了,小蝶是不可能趴在铁路上等火车的,但她的确很容易被吓到。 所以这两匹害怕的小天马就相互抱着彼此,一个睁大了眼睛,一个闭紧了眼睛,慢慢地往墙边蹭,她们觉得背靠一面结实的墙壁,总比站在四面接敌的房屋正中要好。 然后,当她们的后背靠上墙壁的时候,墙动了。 云宝和小蝶齐齐发出尖叫,她们开始在遗迹前殿四处乱跑,撞到墙之后再折返,就像狮鹫尼亚唱片公司的金钱狮鹫标志一样。 …… 随着墙壁渐渐向前殿移动,无畏和塞拉斯蒂娅公主开始听见一种尖叫声,这让她们毛骨悚然,于是她们继续卖力地拉着铁链,想要尽快从这处壮观但诡异的遗迹中出去,所以震动得就越厉害,那尖叫声也就越响。 终于,“轰”得一声,墙壁移动到位,她们回到了遗迹前殿,无畏和塞拉斯蒂娅公主确信那尖叫声就是从这里发出的,而且音源忽左忽右、时近时远,仿佛有两个尖啸的怨灵在四下乱飞,非常恐怖。 突然,塞拉斯蒂娅公主感觉有个什么毛绒绒的东西撞进了自己怀里,那个东西先是尖叫了一声,然后深伸出蹄子摸了摸自己那收不起来的翅膀,接着用听上去像极了无畏的沙哑嗓音大喊了一声——“跑!” 然后它拉着塞拉斯蒂娅公主就往外冲,而塞拉斯蒂娅公主认为这是无畏,也就跟着往外跑。 另外一边,小蝶听见云宝喊了一声“跑”,所以闭着眼睛就拼命逃,然后她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一匹小马,那匹小马嘀咕了一声,听上去是云宝,所以她抱紧云宝,跟着她冲了出去。 站在门口的水猿听见蹄子踏地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甩甩手腕,同时让身体保持紧绷,他用尾巴上的手抓住遗迹入口上方的横梁,把自己吊在门口,同时后爪扒住门楣,上半身后倾,就像一只时刻准备出击的苍鹭一样。 然后,在一片黑暗中,两匹小马冲出了门口,水猿一瞬间就注意到这两匹都是天马,其中一匹身体正常,而另外一匹的翅膀看上去收不起来。 “就是你了!”他闪电般抓下去,一把就抓住“无畏”,然后也不顾她的挣扎,把手伸进了她的鞍包里,一下子就抓到了预言金板。 “得来不负吹灰之力!”他得意地想道。 然而就在他准备给顾问先生发信号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他看见又有一对小马跑了出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子就把水猿弄懵了,他的脑子不断思考这是怎么一回事,完全忘了给顾问先生发信号。 另外一边,顾问先生没听见水猿的信号,但他朦朦胧胧看见有两匹小马在向自己跑过来,其中一匹背着包,翅膀死死地收在身侧,简直像是用绷带捆上去的一样。 “那就是你了。”顾问先生想道。 于是他躲在树后,在这两匹小马经过的时候,伸出脚绊倒了“无畏”,然后他扑上去,抓住了她。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和顾问先生想的完全不同,他本来以为着名的探险家无畏会拼命反抗,使劲踢他,但眼前的“无畏”却趴在地上完全不动。 这可把顾问先生吓坏了,他赶紧试探鼻息,然后发现“无畏”还活着,顾问先生松了一口气,开始翻找“无畏”的鞍包,但他很快就犯了难,因为他发现“无畏”的包里貌似装了好几块预言金板一样的东西,这可怎么办?预言金板不止一块,水猿怎么也没告诉他? 顾问先生接着翻,然后愈发感觉不对劲,这些东西摸着像是书啊! 难不成无畏出来探险的时候,会带自己的书那?顾问先生好奇地看了一眼这匹小马,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无畏”不是摔晕了,她是害怕得趴在地上发抖,这下顾问先生可受不了了,他赶紧抱起“无畏”,一边轻抚她的鬃毛,等她不再颤抖,顾问先生又把她放在了一块大石头上,然后才离开。 在密林里,无畏埋着头狂奔,她听见附近有蹄子踏在地上的声音,所以她笃定塞拉斯蒂娅公主还跟着自己,于是她接着跑——然后就被不知道谁给撞翻了。 “塞拉斯蒂娅在上啊!”“塞拉斯蒂娅在上啊!” 无畏听见自己的回音在森林里回荡,她还听见有什么东西散落一地的声音,于是她赶紧四下摸索,终于找到了“金板”,她把金板塞回鞍包,然后试着往旁边探了探,直到她发现身边是空的,才意识到塞拉斯蒂娅公主根本没和她在一起,无畏瞬间毛骨悚然,于是她转身跑了回去……留下了同样被撞翻了的云宝。 云宝搜了搜脑袋,站起身来,然后她感觉自己身上好像轻了不少,“可恶!我的宝贝!”云宝连忙在周围摸索,很快她就摸到了散落一地的书,她把书收好,放回自己的鞍包。 “小蝶,你也太不小心了!”云宝说道,然而小蝶没有回应她。 “小蝶?”云宝又叫了一声,但小蝶还是没应声。 “小蝶!你可别吓我!”云宝是真的害怕了,她意识到自己把小蝶丢了,于是她转身往回跑,她一定要把小蝶带回去…… 水猿站在遗迹门口,他尾巴上的手抓着一匹小马,右手握着“预言金板”,正在挠头。 他死活也搞不明白,下午明明看见是两匹小马,怎么晚上就成了四匹?那自己抓的这个到底是不是无畏?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一阵冷风从他头顶吹过,他感觉尾巴一空,再攥攥拳头,他意识到无畏已经跑了,抓到收手上的对头又逃跑了,水猿简直要气疯了,他对着茫茫黑暗高声喊道—— “无畏!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总会有一天!” 云宝听得清清楚楚,“这是水猿的声音!”她吓得两腿打颤。 与此同时,她还隐约看到有一匹小马在荡藤条,怀里还抱着另外一匹小马。 云宝认定这是无畏把小蝶救了出来,于是她向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跑了过去,很快就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发现了小蝶。 “小蝶!快醒醒!”云宝摇晃着小蝶,“你没事吧!快醒醒!” 小蝶根本就没晕,她一直是清醒的,只是一直在闭着眼,任凭“水猿”翻找,然后她又感觉“无畏”在安抚自己,又把自己放在了这块石头上,然后她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在这儿等着,直到听见了朋友的声音,“云宝!”她一个飞扑抱住了云宝,“太可怕了!刚才真是太可怕了!” “小蝶,你没受伤吧?”云宝问道。 “没事,我没受伤。” “那我们快走,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云宝说道,此时,远方水猿的咆哮还在继续,云宝忧心忡忡地向那边看了一眼,“走吧,小蝶,我们赶紧回去,这里太危险了。”…… “……我诅咒你!你合该得败血症!你这廊厩城盗墓的!戴着滑稽帽子的可笑的家伙!恐怖分子!孬种!坏胚!你这古董贩子!该死的臭贝壳!烂螃蟹!乱哄哄的台风!你这毛虫!你这贼!你这贼!你这……”水猿不住地咆哮着,一直喊得自己上气不接下气,他弯下腰深吸一口气,然后费力地仰起头,补上了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贼!” “幸好你嗓门大,不然真找不到你”,顾问先生循声而来,“怎么了?这么气急败坏的?” 水猿又深呼吸一口,“她……她挣脱了,然后跑了!” “那你拿到金板了吗?”顾问先生问道。 “拿到了”,水猿晃晃手上的东西,“就是没抓住那个贼,让我有点儿失望。” 顾问先生点点头,“我说呢,我抓到她的时候,她看上去吓坏了,而且她的包里根本就没有金板。” 水猿听说“屋外”一个晚上被抓了两次,瞬间哈哈大笑,他举起今晚的战利品用力亲吻,然后对着封面哈了一口气,再在胸毛上擦干净,看得顾问先生一阵阵的反胃。 这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上升起,日光开始驱散夜晚的黑暗,也把被黑暗夺走的视力还给了动物们。 水猿得意洋洋地把金板对准阳光,仔细欣赏……然后他愣住了,站在那里不动了,就仿佛是被石化了一样。 顾问先生先是戳了戳他,确定他不是真的被变成了石头,然后从他的指缝里抽出了“金板”,想看看是什么东西给了他如此大的震惊……然后他也傻眼了。 “嗯?马哈顿调味番茄汁煮豆子?” …… “话说蒂娅,你为什么不自己挣脱呢?”看着塞拉斯蒂娅公主升起太阳,然后用护符从天角兽变回飞马,无畏才突然想起,自己的旅伴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师。 “当然是为了体验‘无畏式冒险’的完整经历啊”,塞拉斯蒂娅公主顽皮地笑了笑,“被抓住然后逃出生天,这不是‘无畏式冒险’的固定流程嘛。” “除此之外,还有一成不变的、永远的胜利!无畏永远笑到最后!”无畏得意地说道,她拉开了鞍包,“让我们看看昨晚的劳动成果吧!” 然后她把蹄子伸进鞍包里翻找,拿出了——“《天马无畏与手之密会 铜皮精装版》?这哪里来的!?” …… 第二天早上,云宝和小蝶坐了最早的一班飞艇回小马镇,她们心潮澎湃,尽管没能见到无畏的正脸,但她们非常确信,那个在月下荡过的身影一定是无畏,再加上水猿的咆哮声,她们确信,自己一定是帮到了无畏,想来因为她们的帮助,蹄子与邪手的战争,胜利天平已经向小马一方倾斜一些了。 她们越想越激动,于是云宝向小蝶建议:“我们要不要再看一遍《手之密会》?” 小蝶连连点头,速度之快都出现了残影。 于是云宝开始包里翻找,但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本《手之密会》,反而是找到了…… “这是什么?什么时候放进来的?”云宝捧着一块写着鬼画符的金板,一脑门的问号。 第62章 茶歇与插曲 话说起来,在油嘴滑舌两兄弟中,油嘴是弟弟,但名字反而被放在他们组合的首位,滑舌是哥哥,但名字却被排在第二位。 罗维尔是第一个对这种别扭的状态产生好奇心的,所以他刚才还就此问过他们。 油嘴给的解释是:这是因为他们兄弟的分工不同,他主要负责用那张如簧的巧嘴把产品卖出去,而他的哥哥主要负责把他们那些想法变成真真正正的产品。 罗维尔想了想,“但这不能解释我问的问题啊?” 油嘴微微一笑,做了一个“你懂得”的表情,他侧过头,用蹄肘顶了顶罗维尔,“哦,你知道的,我们的主业也不是开发产品,只要卖的出去,卖什么都一样,所以我才是门面。” 旁边的顾问先生听见了,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话说……你们有没有兴趣卖茶汤?” “那是什么?” “算了,当我没说。”顾问先生又不说话了。 “话说您昨天后半天去哪儿了?”油嘴问道,“我们还以为入职之后马上就得去觐见公主,给我们俩吓得够呛。” “这个不用担心,公主们还不知道你们两个的事。”顾问先生歪着脖子,倚在沙发靠背上,报纸盖在胸前,面朝天花板,看上去很憔悴的样子。 “啊?如果公主不知道,那我们的入职申请是怎么签的?” “这是我们的基本战术,也是你们入职的第一课”,花花短裤先生解释道,“当你想要通过什么比较重要、又不方便让公主们知道的东西时,就可以挑一个公主们急着去做别的事的时间——具体时间点你可以问小呆,这一般是她去执行——然后把你要通过的文件混在一大堆杂七杂八的文件里,然后一股脑地塞给公主,她们就会来不及看,一口气全给通过了。” “可这不是欺骗吗?” “对啊,我们就是骗子啊。”花花短裤回答。 油嘴想了想,然后他点了点头,“好的,我明白了,谢谢您……等等,我们一开始不是在问米库什安先生昨天去哪儿了吗?怎么给岔开了?” “看,这就是第二课。”小呆说道。 小呆的俏皮话给顾问先生逗笑了,他卷起手里的报纸假装要去打她,小呆灵活地躲开了。 然后顾问先生就把他这两天的经历和大家讲了一遍。 他的老伙计们哈哈大笑,而油嘴滑舌兄弟的反应则强烈一些——他们把茶水从鼻子里喷了出来,正咳嗽着找纸巾,当然了,他们很快就想起,自己已经换了全套的正装礼服,胸前的小兜里还装着口袋巾呢。 “咳咳咳!你再说一遍?你干什么去了?”滑舌抽出丝帕擦了擦嘴,然后用魔法重新打理一下他精雕细琢的小胡子。 “你听的没错,水猿,就是《天马无畏》里的那个蓝毛暴躁大猩猩,他是真实存在的,天马无畏也是真的,水猿是我的朋友,我们去年就认识了”,顾问先生挥了挥手里的报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他的那个‘邪恶堡垒’正在进行改建,准备改成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博物馆,我们该提供了资金支持,如果不是那地方太偏僻,罗维尔还会把建筑部直属建筑队派过去。” “你说你带回来的那个‘纪念品’呢?在哪里?”臭钱先生问道,“煮豆子罐头,我猜是马苏里拉的产品。” 顾问先生顺手一指,一个用画框装裱起来的罐头皮醒目地挂在墙上。 这下他的老伙计们也保不住嘴里的水了。 说真的,顾问先生的收藏品非常多,远不止这一个罐头和几幅自己画的画,事实上他屋里最多的家具就是展示柜,屋子里放的、靠墙边摆着的、墙上挂着的,全是展示柜,里面密密麻麻地放着顾问先生的收藏品,从巨大的沙盘模型到小块矿石样本、从昂贵的珠宝到街边随手折下的花做成的标本,各种东西应有尽有。 顾问先生甚至还收藏了一只木精狼的爪子,是去年在永恒自由森林里遇袭后,从尾羽卷积云的屁股上拽下来的,这东西现在还在展示柜里动呢,也不知道它的原主有没有找到合适的假肢。 而在顾问先生的收藏品中,一个最醒目的地方,挂着一个异常精致的画框,里面装裱的是一个纸杯蛋糕的杯托,大家都不好意思问这块厨余垃圾是哪里来的,而顾问先生也乐于保守着这个秘密。总之这个东西貌似挂在顾问先生的办公室里好久了,甚至在新中心城城堡落成之前,就已经挂在他的旧办公室里了,看上去顾问先生会一直保存着它。 让我们把视线移回顾问先生的小会客厅—— 油嘴和滑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张嘴问道:“如果水猿不是大坏蛋,那小说里说的是……” “那大概是无畏小姐眼里的真相”,顾问先生回答,“无畏小姐大概是真的认为水猿——当然,如果之后有机会见面,你们最好还是叫他‘阿维’——无畏小姐以为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棍,毕竟作为一位考古工作者,遇见了这么一个掌握诸多魔法神器的家伙,而且长得还凶神恶煞、豢养着各种狮猫虎豹、麾下一大堆喽啰,一见面就要开打,这很难不让她往坏处想。而且她是一匹天马……当然,我不是说无畏小姐的冒险故事是假的,她那些要命的遭遇都是货真价实的,我是说她想象出的这些背景设定——什么毁灭世界啦、什么统治小马啦、什么制造永不停歇的超级风暴啦、用太阳光烤干整个雨林啦,你们知道的,大概是云中城的教育风格,天马们冒着雨出去吃顿饭,回来会形容的像经历了一场《伊骊亚特》加小半场《奥嘚赛》一样。” 大家点了点头,甚至小呆和尾羽卷积云也没有提出异议。 “这样吗?那……水猿眼里的真相又是什么?”滑舌问道。 “阿维的视角和无畏小姐截然相反”,顾问先生说,“我们的水猿先生当然不是什么起床时想着毁灭世界、睡觉前想着统治星球的丛林恶灵,他是有正经工作的,需要每天上班的,他就职于一个很古老的组织,叫什么骑士团的,总部好像是在一个岛上——虽然我也很好奇这帮‘骑’士骑的是什么——水猿被雇来守护特诺奇提特兰的神器、文物和古遗迹不被掠夺,所以自然天天和考古工作者爆发冲突了。” “这听上去是一份很重要的工作”,滑舌摸着下巴,“他的工作待遇怎么样?” “工资非常非常高,毕竟,他是整个特诺奇提特兰盆地大区所有文物的最高保卫猿”,然后顾问先生顿了顿,用非常遗憾的语气接着说:“他曾经靠这份工作赚了不少钱,算是有一大笔积蓄,但他的这份工作是责任制的,因为无畏小姐的辛勤工作,他被罚了好多好多钱,现在已经返贫了,甚至背着贷款,他现在连给员工提供午餐的钱都掏不出来。” 滑舌直嘬牙花子,“那我想我能理解为什么水猿会这么讨厌无畏了……那这件事要怎么收场呢?我是说,无畏小姐是守法公民,还是公众马物,水猿先生也是我们的朋友,那等博物馆落成,他们之间的恩怨总得有个了结吧?到时候我们是站在水猿一边谴责无畏盗窃文物?还是站在无畏一边谴责水猿故意伤害小马?” “是的,总得有个结尾”,顾问先生说,“但你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站在其中一方谴责另外一方?” “呃……不应该吗?” “当然不应该”,花花短裤说道,“如果两边都有自己的道理,而且还是公共事件,那我们就不该站队,一旦站队,总会有一方骂我们的。” “那该怎么解决呢?”滑舌打破砂锅问到底。 顾问先生在沙发上往后挪了一点,好让腰直接倚在沙发靠背上,“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会执行一个‘三步走’程序——首先,我们会说‘我们已经得知此事,已经联系上当事双方,官方力量已经介入’;然后,我们说‘双方的冲突是小分歧,是意见不同,并无私下恩怨,而且有接受调解的意愿’;最后,我们说‘双方已经接受私下调解,均对处理结果表示满意’,再在报纸上刊登一张他们握手——或者说握蹄——的照片,这件事就完美解决了。” “那么我们应该告诉小马们完整的真相?” “你可真是道德高尚”,顾问先生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他揉着眉头说道,“我们为什么要告诉大家真相?真相是残酷的,真相就是无畏小姐应该因为盗掘罪和偷窃国家财产而处以三十五年以上监禁,而水猿则应该以故意伤害罪和谋杀未遂被判驱逐出境或者流放!而这都是因为十年间积攒下来的误会!我们可以解开这个误会,可以将这场戏剧性的悲剧变成一场以喜剧结尾的闹剧,最后把这一切都搪塞过去,没有谁会受到惩罚、没有谁会受到伤害——水猿不会因为他被迫使用暴力行为而受罚;无畏小姐也不会因为她完全没意识到的盗墓和虚构事实而名声受损;小马们也不会在得知真相后选边站,最后两边的支持者吵起来。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特诺奇提特兰本地官员这几年间的不作为也可以被搪塞过去。” “不,这次他们会头一批遭殃,我们会撤掉他们!” “然后换上我们的小马?” “闭嘴小呆!” “对不起,顾问先生。” 在滑舌旁边,他的弟弟看上去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件事给了他不小的震撼——如果无畏和水猿都是真的,无畏的冒险故事也是真的,那由真相拼凑起的这个故事是怎么逐渐离事实越来越远的? “啊,我知道了”,油嘴想道,“选取一个最能支持自己想法的片面视角,对事实进行一定程度的裁剪,并在一个合适的时候向合适的群体发布,如果事实证据不足,就更多的采取情绪叙事,毕竟情绪藏在心里,是不能证伪的,这样就可以用真相来欺骗小马了。” 在脑海中推演出答案,油嘴心满意足地抬起头,然后发现顾问先生正在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有一种直觉,一种莫名的直觉,这直觉告诉我,你可能已经想通了一些堪称邪恶的事情”,顾问先生说,“这说明你的确是一个天才骗子,虽说我不太喜欢这种事,也不觉得小马利亚需要这种东西,但是作为宣传部长,你的确需要了解这种东西。” 然后,顾问先生极其严肃地说道:“这种歪曲事实的力量常常会让其控制者失去自制,变得骄傲自大且失去对真相的尊重,所以我要求你只能在我们几个都同意的情况下,才能发动这种舆论攻势,明白了吗?” 不光是顾问先生,在场的几位都看了过来,在重重目光下,油嘴意识到这件事非同小可,所以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一只蹄子指着太阳,另一只蹄子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切记,切记我们只是这个世界的一小部分,非常渺小的一部分,我们只是在帮助公主打理这个国家,只是这座大花园的园艺师”,花花短裤说道,“真正维系这座花园的,是公主、是谐律,尽管我不是谐律的专家,但是谐律一定不会喜欢这种利用真相来扭曲真相的行为。如果失去了谐律的庇护,也没了公主,那小马利亚就是一座破房子,任由谁踢上一蹄都会倒下……” “更何况我们的经济状况还一团糟。”,葛朗福先生补充道。 “……更何况我们的经济状况还一团糟,是的,谢谢你。”花花短裤说。 “放心,我明白我要做什么”,油嘴说道,然后他为了缓解气氛,又说了一句:“不过您几位也担心过早了,我甚至没有进行宣传的渠道,我还不认识那几位报社的主编呢。” 在场的老几位对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 “看上去你的确在为工作考虑”,顾问先生说,“既然你已经注意到了,那不如看看这个?” 说着话的功夫,顾问先生绕到办公桌前,拿出一份文件,交给了油嘴。 “《关于建立直属报社的草案》?您早就准备好了?”油嘴惊诧地问道。 “当然,我们的宣传部长先生,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炉灶是点着的、蔬菜是新鲜的、刀是现磨的,厨房里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您这位大厨了”,顾问先生得意地回答,“既然那些报纸更喜欢报道皇室八卦,而不是报道新闻,那我们最好还是有一份自己的报纸。” “但我记得花花短裤先生说过,那些买报纸的家伙其实很少看报纸,都是拿来当身份证明的”,油嘴回忆着花花短裤告诉自己的那些事情,“我记得您说过他们买了报纸之后,只会带着报纸走来走去。” “这就是我们会在新报纸上增加有奖题目板块的原因”,顾问先生回答,“数独,每天三道,奖金是五万块钱,先把正确答案寄到报社的小马获胜。” “那开销可不小啊”,油嘴说道,“一天五万块钱,那一个月就要砸下去一百五十万,加上各类花销。” 听到这句话,顾问先生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的确如此,除非……” “……除非连谁得奖也一起安排好了”,葛朗福先生接上了顾问先生的话,“这个世界这么大,存在一些谁都不认识的小马可再正常不过了。” “原来是这样”,油嘴重重摔进沙发靠背里,“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诈骗吗?我突然感觉我们兄弟之前的骗局都是在小打小闹……不过公主会批准这一天五万块钱的奖金吗?” 谁知顾问先生竟然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什么一天五万?不是一天八万么?” “还是你们挣钱狠啊!”油嘴滑舌兄弟喊道。 在座的几位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花花短裤站起身来,“马格今晚还有事,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明天再聊吧。” 大家也就跟着花花短裤站起来,向顾问先生告别。 在门口,滑舌小声地说,“能容我问一句,您今晚有什么事吗?” “哦,一个医学研讨会”,顾问先生回答,“去年小马镇不是闹了可爱痘吗?我得去和大家讨论传染病防治工作,然后还得做一台阑尾手术。” …… 夜幕下的坎特洛特街道,一个身影正在快速穿行。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后应该是跟着五六个便衣,啧,真麻烦,早知道就不跟着火车潜入了。 她快走几步,转过一个街角,转化成一个新的外形,然后继续前进,只可惜这里的小马太少,即使改头换面也不足以甩掉身后的尾巴,她得去小马多的地方转一圈。 很快,她发现有一个地方的小马特别多,而且大家都穿着几乎一样的衣服,那就是这里了。 她假装需要帮助,将一个穿着那种统一制服的小马引进一个僻静的角落,一瞬间就制服了他,换上他的衣服,然后给自己变了一张脸。 傻瓜才会用被袭击者的脸呢,不然等他醒来,向那些“刷子头盔”报告自己的遭遇,他们就可以顺着这张脸查下去了。 所以她就顶着一张街上找到的脸,穿着门口抢来的衣服,进入了这栋建筑。 为了给那些便衣制造困难,她在这里反复更换了好几个身份——先是伪装成与会者,然后又换上一套侍者的衣服、换了一张新脸,再然后又伪装成一位护士,刚才她又把一位病马打晕扔进了病房浴室,躺在了她那张带轮子的床上,她刚躺下没多久就来了一位医生,现在正推着她往不知道什么地方走。 她已经盘算好了,等待会儿八点的钟声敲响,她就借着钟声的掩护打倒他,换一个身份再逃之夭夭。 然后她就被推进了一间光线很暗的房间里,医生给她带上一个呼吸面罩,然后用一张很长的被单把她整个盖住,然后走开了。 “这更好了,待会儿我可以自行离开。”她想道。 然后她似乎是听见出气的声音,接着就闻到一股甜甜的气息。 然后她的意识就变得模糊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在被单下恢复了原状。 朦朦胧胧地,仿佛是做梦一般,她似乎又感觉自己被推动,然后她感觉自己被送进了一个很亮的房间,甚至透过被单也能感觉到亮光。 紧接着,她听见很多嘈杂的声音,还有一个来自高处的声音在发号施令,然后她感觉……好像是有谁在搅动自己的内脏,那感觉很不舒服。 “她的阑尾一点儿事也没有!你们是不是送错病马了!”那个声音怒吼道。 她感觉自己面前猛地一亮,然后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天呐!该死的!你们的确送错了!……我不会把手术床调低的!你们也不用别跳着蹄看了!这还能看错?长得和照片完全不一样!术前核实程序你们一道也没做吗?我还给她来了个大开膛!现在怎么办!你们这个月的工资都没有了!”那个声音又尖叫道,“……天呐!全是洞洞,我还没见过毁容这么严重的……这是甲壳?嘿!你!去合成机那里弄一些几丁质来!我给她修复一下,就当是赔罪了。” 她感觉自己被晾在原地很久,然后似乎有谁在翻动她,她感觉自己的角、脖子、蹄子和翅膀都热乎乎的,还有些胀。紧接着,她又感觉眼前一黑,大概是那块被单又被盖上了。 “完事儿了,推回去吧,要是她问肚子上是怎么回事,你们就说她蹄子上的洞很难补,得把手从肚子里伸过去,从里面填上……别掀开看啦!赶紧送回去!” …… 那天晚上,据说坎特洛特中心医院的医学实验室里逃走了一位病马,但医院并没有声张,也没有透露那是谁。当然,也有些传闻说医生也不知道那是谁,就仿佛这位病马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一样。 关于这件事唯一能确认的是——操刀的顾问先生不知道为什么发了大火,还扣了好几位医生和护士的工资。 第63章 平凡之日 顾问先生快要烦死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早上开始,他窗口总是有天马飞来飞去的。 而且也不仅是他的窗口,整个坎特洛特都是这样,经常有天马突然就成群结队地飞来飞去,就像一座时不时会有车经过的养鸡场一样。 眼下顾问先生正忙于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他正在设计一批有特殊用途的火车,这批火车将拥有特化的医疗舱室、加大功率的温控系统以及可拆卸的通用货舱,顾问先生甚至打算给它们额外增加一些负重车厢和联动系统,这样它们就可以被并联起来、通过平行轨道来直接移动建筑了。 除此之外,顾问先生还设计了一种特殊的车体外壳,由多层金属和黑曜石构成——感谢驹绝会长,感谢他以大局为重,没有在魔法学识上卡顾问先生的脖子——在驹绝会长的帮助下,顾问先生总算有了一种能在极寒天气下顶着黑魔法侵蚀前进的运输工具了,要不然问题还会更麻烦。 然而现在,在顾问先生克服了前期的一切困难,准备在正题上快速推进时,他却频频被窗外的振翅声打断思路,那些大群大群的振翅声就像贼鸥一样叼着他的灵感飞走了,弄得顾问先生不胜其烦。 顾问先生马上喊他的勤务兵,想让他们出去交涉一下,但尾羽被他派去送信了,石墙又是个慢性儿的闷罐子,不得用,所以顾问先生只能自己来。 说真的,也不知道顾问先生是怎么想的,他本可打开窗户直接喊一嗓子把那些天马叫过来的,但他偏偏没有这么做,而是采取了一种小马利亚式的“戏剧性曲线方式”——他先是去了一趟厨房,找厨师要了一碗拌了黄油的豌豆,然后把豌豆放在了窗口,自己则躲在了窗台下面。 很快,顾问先生听见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是四只蹄子落在窗口的声音,来客似乎是稍稍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吃豌豆。 来客前两口还拘谨一点,但是越吃越欢,等吃到第七八口的时候,已经是一边吧唧嘴一边哼哼叫了,而这个时候,他的警惕心也放到了最低。 说时迟那时快,顾问先生猛地伸出两手,就像弹起来的老鼠夹子一样,一下子就抓住了窗口的小马,把他拖进屋来,攥住了他的嘴筒让他发不出声,然后锁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 一开始,那匹被抓的小马吓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偷吃了几口豌豆,结果就被绑架了,不过等他看清是谁绑架了自己,他就没那么害怕了。 这不是去年梦魇之夜来小马镇的那位嘛!那天他还带着小马驹们进行狂欢游行呢,自己的弟弟也在那天的队伍里,但看他现在的表情,他似乎是有什么事情想问。 “你好”,顾问先生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呃……您好,我叫雷纹。”这匹小马回答。 顾问先生仔细看了他一眼,他发现这匹小马似乎有点儿眼熟,毕竟嘛,黑色毛皮的小马可不多,更何况他还有一头醒目的白色鬃毛。 “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吗?”顾问先生问道。 “当然!”看到顾问先生只凭一面之缘就能想起自己,雷纹也很高兴,“我们去年在小马镇见过的,梦魇之夜那天。” “哦,那我想起来了”,顾问先生点了点头,他对雷纹兄弟印象还挺深刻的——哥哥黑毛皮白鬃毛,弟弟白毛皮黑鬃毛,兄弟两个站在一起,远处模模糊糊地看着像是泡涨了水的斑马,“真不好意思,刚才我可能太粗暴了,但我必须要搞明白一个问题,告诉我,你们最近在做什么?为什么你们这帮天马就像被马车惊到了的鸡一样满天乱飞?” “先生,是这样的”,雷纹回答,“昨天上午暮暮告诉我们,有一个‘未来的暮光闪闪’通过某种时间魔法造访了‘现在的暮光闪闪’,并警告她在下个周二将会爆发一场危机,可惜魔法的持续时间太短,未来的暮光闪闪没来得及告诉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传送回去了,为了找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请求我们四处寻找可能在酝酿中的危险……” “你等等等等”,顾问先生连连摆手让雷纹先停停,因为他的脑子跟不上了,“我们要先确认一下,你能向我保证你说的都是真话吗?” “当然,千真万确!向塞拉斯蒂娅公主发誓!”雷纹说道。 “好,那我先问第一个问题——你们确定暮光闪闪是遇到了来自未来的自己吗?”顾问先生问。 “嗯……我们不能确认,但暮暮没有理由骗我们啊,而且她也从没有撒过谎,所以我们觉得她说的肯定是真话。” “好,那么我问第二个问题——你们之前是见过谁用时间魔法吗?或者时间魔法其实挺常见的?为什么她一说你们就信了?” “在此之前,我是没见过谁用时间魔法的,但暮暮是天才欸,天才时不时就学会点儿什么,这不是很正常吗?” 顾问先生揉了揉额头,雷纹这一问三不知的回答并没有解开他的疑惑,反而平添不少新问题——时间魔法是一种使用成本很低的魔法吗?那个“未来的暮光闪闪”是在什么情况下使用的这种魔法?有没有可能,她仅仅是做了件只要想起来就会觉得无比尴尬的蠢事,所以想着警告自己一下? 顾问先生不知道,他也问不出来,所以他站起身,“谢谢,我的问题问完了。”然后他拎起雷纹,将他扔出了窗。 说真的,顾问先生不愿意相信这是件大事,他觉得如果下个周二真的发生了什么重大危机,那暮光闪闪应该警告的是公主而不是她自己。顾问先生知道,小马们特别容易把小事说成大事,就比如上一次的时候,萍琪把“没有奶油”这件小事一路上纲上线,最后说成了会导致世界毁灭的危机。 再者说,她又能遇到什么大问题呢?充其量就是图书馆丢了本书,或者忘了排下个月的时间表,再或者吃多了苜蓿害了胀肚?仅此而已。 不过当然,更严重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发生,比如谁不小心把图书馆给烧了,或者像上次那样,她们又在永恒自由森林里找到了什么吃房子的小动物,然后把它带到了镇上。 哦,说到永恒自由森林,微光溪流的丰水期就要到了,这次的新大坝肯定不会有问题,只要那几匹小马别乱搞就行……不过这么一想,她们的确是有破坏大坝的能力的,尤其是暮光闪闪,顾问先生都能想到她被什么东西吓到,然后一个激灵释放了一道魔法冲击波炸开大坝的场面了。 欸?话说未来的哪匹小马穿越回来提醒自己会有灾祸的来着?不就是暮光闪闪吗? “呼,放松,放松伙计,别像小马一样自己吓唬自己啊”,顾问先生捋着前胸,他开始思考一些别的事情,通过转移注意力来缓解焦虑,“工地上的塔佐蠕虫们罢工了,要求加班的时候提供免费的营养餐,我得去巨龙群岛和龙族谈一谈,看看能不能进口一些蜕下的龙鳞和龙皮,黑曜石的进口也可以一并解决了……哦,他们马上要开始迁移了,我得去恶地找他们……等龙族迁移的时候,空中交通需要进行管制,飞艇要暂时停飞了,飞马马车也要控制使用,云中城需要先挪到安全空域去,把龙族的迁移路线空出来,但也不能太远,因为他们最近要进行一次补水,那就让他们先移动到勿忘我平原北侧山麓,避开山口的迁移通道,等龙族的迁移大军通过之后,他们就可以在最近的水源地取水了,让我想想那是哪儿……小马镇!?” 看着仿佛是处于世界舞台中心的小马镇,顾问先生已经想出了一万种可能发生的大事,再看看那些无时无刻不处在危险之中,却被派到千里之外去检查风险的小马镇居民,顾问先生瞬间感觉自己苍老了一百岁,于是他推开椅子,找公主报告去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仍然没回来,今天仍然是露娜公主代班。 尽管露娜公主在白天的工作只有盖章,但为了代好这一班岗,她也是做了一些努力的,就比如说,她害怕自己会睡着,所以把塞拉斯蒂娅公主办公室里的那张舒服的软包椅给换掉了,换成了一张比较硬的木头椅子,她觉得坐硬板凳可以防止自己打瞌睡,然而事实证明这只能起一部分作用,她还是会对着办公桌磕头。 还有她精心打理的薰衣草盆栽,那种安神的香气让在此刻起了反作用,露娜公主常常介于“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能睡”与“马上就要睡着”之间地叠加状态,如果不是多嘴先生一遍又一遍地“查岗”,她可能真的就要睡过去了。 露娜公主终于亲身体会到了姐姐的不容易——日夜连轴转真不是马干的活,而且还要连轴转整整一千年,当时还没有靠谱的文官辅佐。露娜公主都要哭出来了,自打从月球回到小马利亚之后,她从未如此想念姐姐。 说真的,如果塞拉斯蒂娅公主是在坎特洛特给自己放得这一假,露娜公主可能还不会这么体谅姐姐的不易——这对欢喜冤家在面对面的时候常常会闹出矛盾,可见不到对方的时候,又会百般怀念地想起对方的种种优点。 就好比现在,露娜公主头脑里一半是自己这几天的疲惫和姐姐在特诺奇提特兰的每秒假期,一半是只有在见不到姐姐的时候,她才会想到的,姐姐一千年独自统治小马利亚的孤独岁月,两厢对比,她反而没那么生气了。 更别提她姐姐那一千年的孤独中,还有很大一部分的折磨是拜她所赐——在露娜公主作为梦魇之月的囚月年岁里,她时不时会侵入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梦境,一遍又一遍地让塞拉斯蒂娅公主重温姐妹决裂的画面,折磨得她常常躲起来独自哭泣。 过往的历史和现在的小小疲惫同时出现在露娜公主的脑海中,她突然觉得如果能和姐姐在一起,那天天连轴转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更何况自己只需要坐在办公桌后等着签字盖章就好,也不用太费心。 所以,谢谢亲爱的姐姐,她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也谢谢马格,如果没有他,露娜公主估计自己这会儿已经累得在考虑退休了。 就在露娜公主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慢慢将自己交予修普诺嘶的怀抱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身影推门而入。 露娜公主以为是多嘴总管来了,她一下子清醒起来,猛地在椅子上坐直,头上的角挑飞了一大摞稿纸,“我没睡!”她叫道。 “我知道您没睡”,顾问先生从满天乱飞的草稿纸中现身,他咯噔咯噔地走到露娜公主办公桌前,“我有件事儿想报告给您。” “哦,马格,咱们之间就不用‘您’来‘您’去的了,直接说吧!”露娜公主大方地说,然后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顾问先生……“马格,你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四足助行器是怎么回事?你带着假胡子假眉毛干什么?” “为了不用台词只靠画面来说明我心累”,顾问先生一边说,一边把他的助行器折叠起来,然后用假胡子把助行器从图层上擦去,“殿下,您听说过时间魔法吗?” 露娜公主不知道顾问先生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但她的确是知道的,“我知道啊,你问这个干嘛?” 尽管顾问先生有时候会出于恶趣味而故意绕开核心问题问一大堆有的没的,绕得被提问者头晕脑胀,但他现在大抵是没有开玩笑的心情的,“殿下,您大概已经注意到了,最近这两天总有些天马到处乱飞,我刚才问过其中一位,他说是‘未来的暮光闪闪’用了时间魔法,发来了一个跨时空的警告,告诉她下周二会有大麻烦,但因为魔法持续时间太短,‘未来的暮光闪闪’没说清楚那具体是什么威胁,就被送回未来了。现在全小马镇的天马都被发动起来去满世界地找可能发生的问题了。” 露娜公主刷地一下站了起来,但马上又被顾问先生按回椅子上。 “殿下,先别急,越急越乱,我先问您几个问题”,顾问先生说道,“首先,时间魔法是一种高级魔法吗?小马们会因为多大的问题而使用时间魔法?” 露娜公主挠了挠下巴,仔细回想了一下,“你问的问题就有漏洞,事实上并没有一类被称为‘时间魔法’的魔法,那是有好几种魔法都可以实现的‘效果’,比如谐律魔法、混沌魔法、黑魔法,它们都是可以实现时间操控的,只是有的方法效果一般但比较容易实现,有的方法效果可观,但需要好多很厉害的魔法师通力合作才能实现。” 顾问先生点点头,“那么您认为,以暮光闪闪的水平和生活环境,她最有可能在下周二之前学会哪种魔法来实现时间穿越呢?” “马格我说了,不要再用‘您’来称呼我了……以暮暮现在的状态,而且根据你形容的当时的场景,她大概是用了城堡图书馆里收藏的星璇的蹄稿,那个魔法使用起来很简单,以暮暮的水平,她大概看一眼就能用,但匹小马一生只能用一次,而且只能让使用者在过去待五十秒。” “真是太棒了,殿下,我们已经解开了最大的一个谜团”,顾问先生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现在我们知道了,暮光闪闪小姐很有可能是通过一种简单的方法实现了时间穿梭,那么这可以说明:这种警告有可能只是对她自己,而不是对整个小马利亚,我们可以稍稍放松一些了。” “但那种魔法是一生只能用一次的,使用之后身上就会沾上某种魔法粒子团,再发动这个魔法就没用了,使用之前总得好好想想吧?就比如我和蒂娅,我们这么多年经历了多少事情?但还是没用这个魔法。” “您说得对,但我们说的是暮光闪闪小姐”,顾问先生说,“她会因为没能通宵学习而自以为会被扔上月球,但弄倒了一座水坝却丝毫不放在心上,您不应该用正常小马的逻辑去推测她的想法,她实在是太容易被塞拉斯蒂娅公主影响了,说不定她只是被塞拉斯蒂娅公主批评几句,就想不开要回溯时间了。” “马格!我说了别用‘您’!” “好的殿下。” 露娜公主懊恼地抱住头,“你就不能少打官腔吗?” 顾问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直接绕过了这个话题,“殿下,我们还是先处理穿越时空这回事,怎么样?” 露娜公主点了点头。 “那么,殿下,尽管我们已经大概能确定这不是件大事,但我们最好还是稍微谨慎点儿,如果您愿意,那我觉得最好还是您亲自走一趟,看看暮光闪闪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露娜公主站起身,“可以,但如果我和塞拉斯蒂娅都不在,那谁来管理小马利亚呢?” “哦,殿下……” “好,我明白了。” …… 好吧,最后的事实证明,顾问先生的猜测是对的,暮光闪闪的确是因为一些有的没有的小事而自己耍得自己团团转,就像一只发了疯追自己尾巴的小狗一样。 而等她拿到那个时间魔法之后,她立刻,马上,就在露娜公主和刚刚回到坎特洛特的塞拉斯蒂娅公主惊愕的目光中,为了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把那个一辈子只能用一次的魔法给用了。这大概是这一个星期里最严重的一件事了。 不过,也未必…… 在永恒自由森林里,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在缓慢地移动。 他步履蹒跚,时不时就要停下来喘两口气。这一千多年的监禁对他的伤害太大了,如果不是汤姆、杰瑞和戴维跑了出去,他是绝没可能从塔尔塔罗斯里逃出来的。 哦,汤姆、杰瑞和戴维就是塔尔塔罗斯的看门的三头犬。 他现在还没有力量实现他的复仇,他还得隐忍,他需要找个地方蛰伏下来,恢复元气。 他迈着干瘦的蹄子走上一座小山坡,他向远方望去,两姐妹城堡的废墟赫然矗立在远方。 他用两只手颤颤巍巍地摘下兜帽,露出黑色的牛角,以及纯黑色的眼睛。 “就是这里了。”他说道。 第64章 中门大开(上)出访的顾问先生 音韵公主正坐在会议桌旁,试图搞懂这帮常务秘书们在说些什么。 这是她第一天当实权公主,也是她第一次将塞拉斯蒂娅公主教给她的那些知识投入实践,但音韵公主却满怀惆怅地发现,她没法把这些知识和实践联系起来。 就比如说,她实在搞不懂建筑部为什么要在温蹄波利斯建立一大堆看上去毫无用处的铁路、仓库和航站,而且还要搞得神秘兮兮的,她还问不出为什么,因为她一问,建筑部就会把问题推给工业部,因为铁路和仓库规划是工业部的问题。 然后她转头去问工业部,工业部的常务秘书却说这是和宣传部最近推进的一个项目有关。 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在音韵公主学习怎么当公主的时候,这两个部门还没成立呢! 这两个部门是上上个星期突然成立的,从提案到制定法律到立法再到参议院投票只花了一天半,而且部门成立的当天中午,露娜公主就动用了公主的最高决定权,直接绕过了所有流程,为这两个部门指定了两位部长。 这搞得音韵公主莫名其妙,还有点儿惶恐。毕竟这个过程实在是太顺利了,而且那两位部长又是露娜公主直接任命的,而且露娜公主事前事后没对她提过一个字,音韵公主实在是怀疑其中有些秘密,说不定是她现在还不能知道的秘密。 所以,音韵公主并没有就这件事深挖,只是想让宣传部的秘书告诉她“为什么宣传部要命令工业部指使建筑部修建毫无用处的铁路”。 天呐,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很拗口了。 然后,宣传部又说这和财政部有关,把问题推给了财政部,而财政部又把问题推给了皇家安全处。 音韵公主想了想,那个部门是由银甲闪闪负责的,那她完全可以从银甲那里获得答案嘛,所以她也就没再问这个问题了。 会后,她就这个问题问了银甲闪闪,但银甲闪闪却回答:“我只是签了个字,但他们不让我知道内容是什么,亲爱的,你得问建筑部。” “我大概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音韵公主暗暗想道。 说真的,事情走到这一步,如果换作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她们大概就任由事情发展了,可现在管理这事的是音韵公主,这是她第一天执政,她还没有经过顾问先生和他那磨盘般文官体系的驯化,她还没有完全失去揭开真相的决心和追查下去的毅力。 “哪怕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和米库什安先生都不在,我也要把这件事处理好!”她想道。 等等,什么叫“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和米库什安先生都不在”。 好吧,我们得从三天,甚至四天前讲起。 …… “小蝶!我们说好了的!我陪你去看蝴蝶,你要陪我去看巨龙迁移的!”云宝使劲扇动翅膀,想把小蝶从她的小木屋里推出去,但小蝶张开四蹄顶住门框,她们两个一时间僵持住了。 “云宝,我从来没答应过陪你去看龙!一直都是你在自说自话!我甚至没来得及开口!”小蝶尖叫道,“而且我们也没看成,全程躲在悬崖底下了!” “但我陪你去了!所以你也得陪我!你欠我的!”云宝恼羞成怒,她实在是不能理解小蝶为什么这么怕龙。 仿佛是一壶水正在慢慢烧开,一种压抑着的尖叫从小蝶身体深处传出,越升越高,终于,那尖叫升到了喉头的位置,变成了一声大叫:“我说了!不!” 然后小蝶突然爆发出了和她柔弱外表不相称的巨大力量,她四条腿猛地一使劲,把推着她的云宝撞出好远,然后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像一头狂奔犀牛一般直奔窗口而去——然后她轻轻地打开窗,从窗口跳了出去,往永恒自由森林深处跑去了。 刚才一直站在门口的暮光闪闪忧心忡忡地看着小蝶远去的背影,作为朋友的关切之心告诉她,她不应该让小蝶独自跑进那么危险的地方,但是出于对朋友的了解,她的理性又告诉她“小蝶在永恒自由森林里,比呆在小马镇还安全”,所以暮光闪闪耸了耸肩,叹了口气。 “没关系的,龙族迁移又不是只有这一次,我们二十年之后再一起吧”暮光闪闪说道。 “好,那我们这次先放过她。”被撞得七荤八素躺在地上的云宝附和道…… 那一天,小马们玩的还是比较开心的,她们躲在堑壕里,心惊胆颤地观看了巨龙大迁移,看着那些遮天蔽日的有鳞翅膀是怎么在云端卷起狂风,吹得地面上的树都俯下腰去,又看着他们在天空喷出烈火,滚滚浓烟甚至在迁移的空域中拉出一条烟云铺设的天路,他们覆甲的坚固身体在烟云中穿过,剧烈的震颤和摩擦甚至使得浓烟激射出闪电,这种伟力仿佛就是大自然本身在展现它的威严。 那天,参加了“观龙之旅”的小马们玩的都很开心,她们还约定,下次巨龙迁移的时候,她们还要一起看,而且那时,她们一定要帮小蝶克服巨龙恐惧症,大家要齐齐整整地一起看。 不过,小马是玩的开心了,小龙可不太开心。 在亲眼见到同族之前,斯派克对书上所描述的巨龙伟力缺乏一个直观的概念,他甚至觉得自己和成年的巨龙可能差不了多少,直到去年他赌气离家出走,才在一个山洞里见到了一条真正的成年龙,他才知道自己是真的错的离谱。 后来,在某种机缘巧合下,在自己的贪婪的驱使下,斯派克血脉中的龙族魔力被激发出来,他只花了一个晚上加半个白天就变成了成年龙的大小,尽管他那天做了不少坏事,但那也证明他的确是一条真正龙,而不是壁虎什么的。 自那之后,斯派克一直对自己的强大深信不疑,并对自己龙族的身份感到自豪。 可是今天,在小马们的揶揄下,斯派克突然觉得自己离一条真正的龙好像真的很远。 他当然不是一匹小马,但一条在马群中长大的龙,自然也算不上一条真正的龙,那么他到底是什么?他到底是谁? 一个智慧生物就是会突然产生这种迷惘——一颗聪明的大脑总不是只靠一日三餐就能满足的,动物们在密林、草原和山洞中进化出自我意识、有了“我”的概念时,就同步诞生出一个永恒的问题——我是谁? 是啊,我是谁?我是什么?我的诞生有什么意义?我来到这个世上,是否有某个我注定要奔赴的方向?是否某项非我不行的事业等着我去成就?又是否有一位命中注定的朋友等着我去认识?如果没有,那我又为什么会与生俱来地认为我与众不同呢? 这些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折磨着无数个智慧生物的问题,终于也缠上了小斯派克,他在辗转反侧中始终思索不出答案,甚至暮暮的书里也找不到答案。 终于,他做出一个决定,他要跟着龙族进行迁移,凭借他那两条小短腿,一步一步前往恶地去,他要亲自去寻找答案。 在收下暮暮的鼓励、云宝的规劝和瑞瑞的祝福后,斯派克用包袱皮裹着一块三明治出发了,他顺着微光溪流南下,从夏日谷绕开永恒自由森林,在泥蛙沼泽的臭水沟里跋涉,直到他遇到了一位好心的、臭烘烘的青蛙先生,这只青蛙驮着他穿过了沼泽,把他送到了白鹿草原的边界上,接下来,他只需要穿过草原,经过雄鹿堡,再翻过整座麦金塔山脉,就可以抵达龙族居住的火山恶地了。 但是在雄鹿堡,他却见到了意想不到的奇景—— 一艘飞艇,一艘漂亮、巨大的新式飞艇,正漂浮在雄鹿堡上方,通过自带的吊车进行补给,那艘飞艇的气囊差不多有三分之四个小马镇那么长了,金属蒙皮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烁着银光,艇身上的推进器时不时调整一下方向,哪怕是在飞龙掀起的无规律风暴中,这艘飞艇依旧不动如山。 在斯派克左方的云端之上,巨龙迁移的尾声还没有结束,那些有力的翅膀时不时还会划过天空,留下一阵吹得飞沙走石的烈风。 在斯派克右前方的城镇上空,飞艇以它那无可争辩的存在感占据着大片视野,这头轻如鸿毛的巨鲸如同一个梦漂浮在小马上空,时不时传来一阵发动机运转的嗡嗡声。 左边是自然生长的野蛮伟力,右边是文明世界的智慧结晶,斯派克站在中间。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一趟雄鹿堡,因为他实在饿坏了,即使是龙,也没法忍饥挨饿跋山涉水这么多天。 当然了,偷偷跟在他身后的三位也松了一口气,她们三个可没有斯派克那么好的运气,她们是实打实地亲蹄趟过了整个泥蛙沼泽,在烂泥坑里泡得比斯派克久,身上脏兮兮、臭烘烘的,正好趁机进城休整一下,要不然瑞瑞就真的要疯掉了。 让我们把目光在转回斯派克身上——他的雄鹿堡之旅如何了? 他被抓了。 是的,斯派克被抓了,当时他正走在路上,好奇地打量着街道两侧,时不时再看一眼天上的飞艇。 然后,一道淡黄色的闪电借着飞艇投射下阴影的掩护,从高空俯冲下来,就像猫头鹰捕捉田鼠那样,把斯派克抓走了,然后带着他飞回了那艘飞艇里。 “嘿!老大!你绝对想不到我在街上遇到了谁!”尾羽卷积云兴奋地举着斯派克,向顾问先生炫耀。 那一瞬间,顾问先生脸上的表情变了三变——先是为尾羽当街抓龙的胡作非为而感到无可奈何,然后是因为见到了可爱的小斯派克而感到欣喜,最后是被斯派克身上的臭味熏得把眼睛都眯起来了。 泥蛙沼泽底部那发酵过的烂泥臭味在顾问先生的舱室里弥漫开来,顾问先生感觉有谁在他的鼻子上重重打了一拳,他的眼睛被熏得生疼,甚至耳朵里都痒痒的。 而兴奋过了头的尾羽此刻也意识到了问题,刚才她抓着斯派克在开放的空域飞行,当然没能注意到他身上的臭味,现在来到了封闭空间,她才感觉自己抓着的不是一条小龙,而是一颗屎蛋。 所以,在顾问先生喊出来之前,她就抓着斯派克——两只蹄子伸得笔直,扭过头侧着脸——又飞了出去,然后用云彩和泡泡水给斯派克洗了个澡,这才又把他抱回来。 “现在好了!”她笑嘻嘻的,像抓着一个毛绒玩具一样,把斯派克递到顾问先生面前。 顾问先生这是刚刚开窗通过风,他可是被熏怕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在斯派克头顶扇了扇,隔空闻了闻,然后又凑近闻了闻,最后贴近又闻了闻,在确信斯派克不臭了之后,才把他接过来。 “小斯派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好吧,熟悉的开头。 于是斯派克就端着驻舰厨师送来的热巧克力,向顾问先生讲述了他前些天的经历,从观看巨龙迁徙时小马们的谈笑开始,再到他那天晚上的思考,以及他这些天在路上见到的一切。 顾问先生一开始只是把这当成小朋友的可爱故事听的,但是他越听越严肃,因为他意识到,他面前的这条小龙宝宝正在经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思考,关于“我是谁”的思考。 自从顾问先生降临到小马利亚来之后,这个问题也常常困扰着顾问先生,但是他没有勇气去直面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自己之前肯定是经历过一些东西的,他还没准备好去接受这一切,所以他只是用工作、创作和社交麻痹自己,将自己所了解的知识与记忆释放出来,被动地等待着自己的过往找上门来。 顾问先生私下里很鄙夷自己这种做法,他觉得自己这样简直就是懦夫行径,也正因此,他对斯派克追寻“我是谁”的勇气和毅力感到由衷的赞许。 他暗自决定,他一定会为这条早慧的小龙提供一切帮助。 现在,斯派克的故事讲完了,轮到顾问先生对斯派克讲自己的故事了。 嗯……顾问先生的故事还真没啥好讲的,他就是来找龙王炬焰来讨论贸易问题的,他需要为建筑工程队的塔佐蠕虫们进口一些蜕下来的龙皮、龙鳞作为营养品,要知道,那些虫子已经开始闹罢工了,每天晚上都聚在他的窗口下面,用触须挥舞着小旗子,高声齐唱《do you hear the bugs’ singing》,不明就里的小马还以为顾问先生如何压迫虫子们呢。 顾问先生也问过它们,顾问先生盯着领头的虫子的眼睛,问它们为什么要闹罢工,它们大多数时候明明就是以石头为主食,现在已经是领着工资吃石头了,怎么还要东西。 然后那条虫子身体的另一端扭了过来,告诉顾问先生,他正在对它的屁股说话。 那条虫子告诉顾问先生,它们塔佐蠕虫的确是以石头为主食,但是它们也需要一些龙身上的东西作为营养补充剂,否则它们消化石头的能力就会渐渐下降,而顾问先生虽然给它们开出了工资,但它们根本找不到哪里卖龙制品。 它们要求顾问先生解决这个问题。 顾问先生考虑了一下,觉得它们的要求还算合理,于是就有了这次贸易之旅。 不过顾问先生可能一时光顾着解决问题,他没意识到塔佐蠕虫在生理结构上是没有大脑的,也没有精细的发声器官,理论上它们不太可能这样理智地和顾问先生讨价还价。 但这又有什么问题呢?毕竟那些塔佐蠕虫在讨价还价的时候,自己都忘了自己没有大脑,也忘了自己不会说话。 当然了,除了进口龙鳞龙皮之外,顾问先生还要去进口一些黑曜石用于特殊项目,但这件事的保密程度非常高,法律上讲,顾问先生甚至不能告诉自己,所以他也就没告诉斯派克。 在讲完各自的故事之后,顾问先生提出他同样是要去火山恶地,可以载斯派克一程,斯派克自然是千恩万谢,然后他提出想要参观一下这艘飞艇,顾问先生也是欣然应允,他下意识就要把斯派克抱起来,但斯派克拒绝了。 “马格,我是一条龙,尽管我不太清楚在小马中长大的龙算不算一条完全意义上的龙,但我在生理意义上绝对是一条龙,你不能把我当成能随时抱着走的玩具。”斯派克说道。 顾问先生意识到他下意识的的行为伤害到了这条自我怀疑中的小龙的自尊,于是他连声道歉,并夸奖斯派克是一条独立而坚强的小龙,顾问先生说甚至塞拉斯蒂娅公主都常常夸奖斯派克,还经常用一个响亮的绰号来称呼斯派克。 “太棒了!那是什么?”斯派克的眼睛里闪着星星。 “塞拉斯蒂娅公主叫他?住在糖果屋里的小熊软糖……呜!”顾问先生及时抓住了尾羽卷积云的嘴筒,也所幸,当时斯派克的全副注意力都在顾问先生身上,没注意到尾羽在说什么。 “塞拉斯蒂娅公主叫你——小马利亚的小勇士。”顾问先生抓着尾羽的嘴把她藏在身后,然后随口编了一个不管怎么看都很可疑的名字。 在斯派克怀疑的目光中,顾问先生意识到自己必须要进行一些解释说明,“这是因为,你想……冒着……失去朋友的风险……去规劝朋友,是很需要勇气的,需要很大的勇气,有好几次,在暮光闪闪小姐钻牛角尖的时候,你都予以了有力的规劝,甚至不惜冒着失去朋友的风险,向塞拉斯蒂娅公主写信,请她来规劝暮光闪闪。这点实在是太难得了,甚至暮光闪闪的五位朋友都没有这种勇气,她们只会被说服,然后陪着暮光闪闪一起胡闹!而你不同!你是一位真正勇敢的、有大智慧的、值得深交的朋友!这就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叫你小勇士的原因!” 顾问先生的谎话越说越顺,说到最后,已经不是他在编谎话了,而是谎言的逻辑在带着他的舌头走,这段逻辑是如此顺畅,以至于顾问先生自己都快信了。 自然而然地,他也骗过了斯派克。 这时,一声汽笛传来,飞艇缓缓上升,然后转头向着火山恶地的方向飞去。 “啊,我们忘了主题了”,顾问先生一拍额头,“我们不是还要参观飞艇吗?跟着我走吧,不过注意脚下,这艘船还远没有完工呢,大概还需要个三四年,现在只是个能浮起来的空架子,很多地方的走廊只是金属架子铺了一层帆布,甚至连气囊的骨架都没有铺设好。” “嗯?但我从外面看的时候感觉没问题啊,如果没有骨架的话,气囊是怎么保持形状的?”斯派克问道。 “因为云中城提供了新的材料——压缩云”,顾问先生说道,“这是一种比空气轻的固体,同时像混凝土一样硬,它可以提供浮力,同时借助自身刚性保持飞艇气囊的外形。” “那为什么现在要开出来呢?”斯派克问道。 “当然是借助外形来唬一下那帮欺软怕硬的龙啊”顾问先生回答,“龙王炬焰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比较理智,但也不是个好讲道理的,至于其他巨龙,老天啊,炬焰在他们中算得上是最理智的……这大概也能解释为什么他能养出一个识字的女儿……不过没关系,我在龙族那边有认识的人,我是说认识的龙,还是一头成年巨龙,他会当我们的向导和保镖的。” 然后顾问先生推开舱室的门,“我们走吧,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小勇士,你还有一艘飞艇要参观呢!” 斯派克迈动他笨拙的小短腿跑到门边,抬起头看着顾问先生,“请问我们的向导是谁啊?我体会过当成年龙的感觉,那种由内而外滋生的贪欲几乎要冲垮理智,你是怎么让一头成年龙甘愿当向导和保镖的呢?” 顾问先生微微一笑,他蹲下身,伸出一只手——他这次可没有不由分说地把斯派克抱起来,他仅仅是发出了邀请,斯派克略一迟疑,很快就爬上了顾问先生的肩头,坐在他的肩膀上。 顾问先生站起身来,“你刚才是问‘我是凭什么使役一条成年巨龙的’,是吗?” 斯派克点了点头。 “当然是凭他的……” …… “……全部身家财产,所以能告诉我,截止到现在,生了多少利息吗?”拉里问道。 对,顾问先生所说的那个“甘心当保镖和向导的老熟龙”,就是拉里。 时隔将近一年,拉里又见到了这个诓走了他全部身家财产的无毛直立猿,在这一年间,他一直被同族嘲笑为“头脑简单的拉里”、“穷光蛋拉里”或者“败家的拉里”,尽管他事后也觉得自己可能被骗了,但他还是死鸭子嘴硬,反过来嘲笑那些龙是蠢货,一点也不会理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金币堆像粪堆一样毫无意义地杵在那里。 这些争论一直持续到,前几天,他接到一封来信,是那个骗走了他所有财产的家伙来的信,说要面见龙王,请拉里帮个忙。 这可给他高兴坏了,为了能亲口问出自己是不是上了当,拉里自然是满口的答应,全身心的配合,终于,他引导飞艇来到了火山恶地中心,然后看着飞艇缓缓降落,舱门打开,那个无毛直立猿带着一条龙宝宝走下舷梯,他身后跟着两匹小马。 拉里迎上去,问出了那个问题——“我的全部身家生了多少利息?” 顾问先生明显是有事先准备,他拿出一个小本子,翻了两页,“好久不见,拉里,你甚至不说一声‘你好’,而是先关心你的钱。” “好吧,你好,你好,行了吧。”,拉里看着那些嘲笑过他的龙渐渐围了上来,他的脑门开始冒汗,他现在急切地想证明自己不是个傻子,但他又没法自证,只能期待顾问先生告诉他“傻孩子,你怎么会是傻子呢?” 看到拉里服了软,顾问先生的恶趣味得到了满足,于是他接着翻那个小本子,然后在一大群成年巨龙的注视下,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喊道:“恭喜你,拉里!你去年存入银行的二十二吨半黄金,现在已经变成了三十二点零五蒲式耳啦!” 巨龙们一下子就轰动了。 它们听不懂吨和蒲式耳的区别,它们只知道三十二点零五比二十二点五大。 拉里得意的叫嚷着:“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你们这群傻瓜!现在谁才是傻瓜!” 然后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但这笔钱能到你爪上吗?还是永久被银行保管了?” 顾问先生马上回应:“等存款到期,拉里先生可以在小马利亚的任何一个银行中,将这笔钱连同利息一起取出来!” 周围的叫喊声更大了,巨龙们齐声高呼着“理财者拉里”、“点石成金者拉里”、“让金子生金子的拉里”,拉里此刻得意极了,他觉得把自己的全部身家财产投入一笔一百年的死期存款真是他一生中最正确的决定,全然没注意在那句话之后,顾问先生又小声地补了一句——“……以纸币的形式。” 在巨龙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顾问先生先把斯派克放回地上,让他去自己四处走一走,去寻找他的答案,然后带着石墙和尾羽,去和龙王谈贸易了。 感谢拉里的从中斡旋,也感谢ERA.“皇家天角姐妹号”的威武外观,顾问先生和龙王炬焰的商谈很顺利,就是在试图摸摸可爱的小龙余焰时被狠狠地咬了一口。 商谈结束之后,顾问先生准备去把斯派克找回来,但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他没在恶地找到斯派克,而是在飞龙径山谷里找到的他,而且是在和暮光闪闪、云宝和瑞瑞一起,躲避一群青年龙的追击。 顾问先生救马心切,他立刻就冲了上去,在一条胖乎乎的龙尝试向小马们喷火时,一把攥住了他的上下嘴唇,那条龙的脑袋像气球那样猛地一涨,嘴角射出两道细细的火舌,然后耳朵里喷出一股股的烟圈。 尾羽卷积云则先是飞升到高处,然后一个俯冲,把一头瘦条条的、头上的鳞片甚至把眼睛都遮住了的龙撞到了地上。 石墙用魔法抓住了最后一条,把他使劲朝地上一摔,然后扔得远远的。 就这样,顾问先生又在一个出乎意料的地方见到了那群预示着要有大事发生的小马,他的心里开始打鼓,他急切地想要赶回坎特洛特去,但是飞艇飞行总是需要时间的,他无可奈何,又偏偏急不得,所以只能享受天空旅行的时光了。 不过顾问先生的预感的确是对的,因为坎特洛特的确出大事了。 第65章 中门大开(中)两位公主也不在家 在一开始,并不是所有的小马都支持顾问先生的坎特洛特翻新计划的,比如那些地质学家小马就并不支持。 因为翻新工程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内容,那就是在稚马山脉中开建大量隧道。学究们认为新开建的地道有可能会破坏稚马山脉的地质环境,并最终导致一些极其危险的后果,而且他们也认为,以小马利亚现有的技术条件和工程能力,在稚马山脉中开凿隧道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挑战。 但事实就是——顾问先生和钻石狗建筑队成功地完成了挑战,借助塔佐蠕虫们有力的牙口与强大的掘进能力,隧道工程仅耗时四个半月就宣告完工,而且并没有引起专家们担心的地质灾害。 当然了,这不能怪地质专家们危言耸听,因为他们的职责就是危言耸听——他们常常被聘请来评估这件事情在可能的范畴内,最坏能达到什么地步,并作为一口警钟,时时提醒大家保持警惕。 不过也有一些地质学者对这件事是真的特别上心,即使是项目竣工之后,他们也会时不时寄信到顾问先生的办公室,提醒他注意地质安全。 为了报答这些专家学者们的好意,顾问先生专门向塞拉斯蒂娅公主申请了一笔资金,用于成立“小马利亚地质安全咨询基金会”,为每一位支持项目的专家们都提供了一份可观的报酬,而接受基金会资助的专家们也被要求向民间的普通小马提供帮助,不过面向民间的服务就是免费的了。 地质专家们对此欣喜若狂,需要相关服务的小马们也很高兴,塞拉斯蒂娅公主更是对此项目直接开放了自己私马金库,她告诉顾问先生:“以后这种研究与公共服务类的项目,可以直接在她的金库中随意支取。” 不过当然,让所有人和小马都满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比如威廉·大链条教授,他曾经是小马利亚国家银行行长的一位有力竞争者,不过在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先生一起研究过他的理论之后,他就被拒之门外了。 这一次,他直接找上门来,一遍又一遍地告诉顾问先生,说他不应该组织专家学者对民间提供免费的咨询服务,应该让大家付费咨询并允许专家们自己随意定价,最后,自由市场会角逐出最优质的服务的。 后来,塞拉斯蒂娅公主非常严厉的质问顾问先生——“为什么要把大链条教授扔进河里,还不顾他的呼救一走了之?” 顾问先生摊了摊手,“按照他的说法,会有一双‘看不见的蹄’拯救他的。” 好吧,不管大链条教授的理论是否正确,反正顾问先生和他的朋友们是不信的,而且只要没有意外,大链条教授应该是找不到地方去实践他的理论了。 嘿,我们又说远了不是? 我们还是把话题转回稚马山脉和坎特洛特上来吧。 说真的,作为分割小马利亚南北的地理标志,稚马山脉就是一堵阻挡冷气的长墙,从冰原极地南下的冷气团全力轰击在这堵墙上,却奈何不了它半分,只能绝望地朝天怒吼。 这时,山体溶洞中的水气受到来自大地深处的热量,丝丝缕缕地从坎特洛特的每一处角落渗出,似刚刚降生的幼驹一般抬起头,才想看一眼这个有趣的地上世界,就遭到暴虐的冷空气当头一棒,被打散在寒风里,最终化成一片白茫茫的夜雾,浸润着坎特洛特的每一处街道,成为了坎特洛特的一道独特景观。 而今天,在凌晨的雾气中,一双白色的翅膀翻搅着气流,在同样白色的雾气中时隐时现,琢磨不得、无迹可寻,只有轻盈的振翅声在万籁俱静的城市中留下一丝雪泥鸿爪。 最终,四只白色的蹄子落在塔楼上,塞拉斯蒂娅公主回到了她居住了一千多年的坎特洛特。 塞拉斯蒂娅公主撇撇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钟楼,她意识到现在刚好是日出时刻,所以她调动魔力,轻轻拉动太阳,就像她在过去一千多年中一直做的那样。 很快,一丝光亮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太阳升起,她早上的工作完成了。 踩着金属蹄套、顶着木髓遮阳帽、脖子上挂着装饰品、鞍包里塞着小玩意、塞拉斯蒂娅公主丁零当啷地走下楼梯——这些全是她此次特诺奇提特兰旅行带回来的纪念品。 塞拉斯蒂娅公主已经记不清自己上次这样全身心的放松、毫无顾虑的旅游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说不定自从星璇失踪后就没有过了,所以她现在特别开心。而且她知道,将来自己还会经常有出去旅游的机会,只要想到这一点,她就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塞拉斯蒂娅公主加快了蹄步,既然现在是日出时分,那多嘴总管现在肯定在厨房,催促着厨师们尽快准备给露娜公主的早饭。她可不能这样挂着一身纪念品、丁零当啷地碰上多嘴,那样一定会被严厉指责的,而塞拉斯蒂娅公主可不想被多嘴骂。 因为现在的这位多嘴总管和他一千一百年前的那位老祖宗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塞拉斯蒂娅公主在看他时,满脑子都是那位一千年前自己年幼时,天天都因为自己偷懒而责骂自己的“多嘴一世总管”,所以她在潜意识里有一点儿怕他,虽然不是很明显,但那种恐惧与自责总会在现在的这位“多嘴三十一世总管”批评她时隐隐回响。 还有一件好玩的事情,多嘴的家族作为公主的管家,已经为公主服务了一千多年,他们家有一个有趣的传统——每一位“小多嘴”在长到八岁的时候,“老多嘴”就会找来一位画家,留下父母孩子同框的画像,并将这些画挂在中心城城堡的一条走廊里,考虑到这个家族有着非同一般的显性遗传基因,历代多嘴总管都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所以他们的那些画像看起来就像是同一对父子和几十位不同的妈妈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的换装秀一样,走在“多嘴家族长廊”里,小马们既能感到历史的厚重,也能感到……一丝满眼都是似曾相识的诡异。 嘿!我们又跑题了! 总而言之,为了避免被多嘴总管责骂,塞拉斯蒂娅公主刚才刻意挑了一个离厨房和办公区都比较远的地方降落,这地方下楼就是图书馆,多嘴正忙着工作,是一定没工夫到这里来的,她可以从容不迫地躲在这里,再伺机蹿回自己的房间。 塞拉斯蒂娅公主迈下塔楼的最后一层旋转台阶,来到门前,她第一反应是用翅膀去开门,但她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已经卸下了天马的伪装,双翼也已经变回了天角兽的翅膀,于是便老老实实地用魔法开了门。 当然,在这个距离上,塞拉斯蒂娅公主完全可以用传送魔法,但是她不喜欢用这个魔法,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一定不会用,毕竟,有了无限的时间、无限的生命,如果还要用传送魔法赶时间,那可实在是太悲惨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对此是有一套自洽的逻辑的,她觉得天角兽都不应该用这个魔法,音韵公主还好一些,她在升变成天角兽之前是一匹天马,没有使用传送魔法的习惯,倒是暮暮,她心爱的学生,塞拉斯蒂娅公主发现,她的传送魔法用得越来越熟练,甚至有时候从朋友身后绕到身前也要用传送魔法,塞拉斯蒂娅公主觉得自己有必要将自己的这套“不用传送魔法”的逻辑教给暮暮。 她非常希望她的学生能够学会静下心来,不要一有日程表之外的事就变得毛毛躁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也许她应该…… 呸!我们又跑题了! 说实话,老是这么跑题,我突然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就好像是我们忽略了什么东西一样。 塞拉斯蒂娅公主蹑腿蹑蹄地穿过一排排的书架,尽量不在大理石地板上踩出任何声音,不过她也注意到自己并不需要太小心,因为她听见图书馆的一个侧翼里有小马在翻找什么东西,声音挺大的。 塞拉斯蒂娅公主还挺好奇是谁在那里,所以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小心翼翼地把头从书架后面伸出来,小心翼翼地…… “咳咳!” 塞拉斯蒂娅公主猛地回头,发现露娜公主正在趴在阅读区的一张地毯上盯着她。 “坏了!忘了给露娜买礼物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想道。 “早上好啊,塞拉斯蒂娅”,露娜公主微笑着,但是这种微笑明显是一种危险的信号,“在南边玩的开心吗?” 塞拉斯蒂娅公主赶紧赔笑,“哎呀!露妮!哪怕玩得不开心,只要一见到你,我也就开心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一向是善解马意的,她几乎只需要一眼就可以看出她面前的小马在想什么,然后因势利导,水到渠成。 可惜最近一年,她的这项本领不灵了,因为她这一年的对蹄是顾问先生,以及她那像月亮一样多变的亲妹妹。 塞拉斯蒂娅公主不知道今天遇到的是“哪个版本”的露娜公主,如果是“有一点怨念的加班公主”,那她这一句话就能哄回来了,可如果是“觉得姐姐拿自己当小幼驹的妹妹”,这句话有可能还会激化矛盾,但塞拉斯蒂娅公主此刻一定是要说些什么来缓解尴尬的,所以她还是说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敏锐地注意到,露娜公主那危险的假笑似乎没那么生硬了。 “有门!”她想道。 于是她马上翻开自己的鞍包,从里面翻出了…… “你看!露娜!”塞拉斯蒂娅公主把那本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天马无畏与手之秘会》铜皮精装版塞到露娜公主怀里,“这是给你的!这上面还有A·K·叶尔琳的亲笔签字呢!” 露娜公主的表情一下子就柔和下来,她接过这本书,刚想对塞拉斯蒂娅公主说些什么,暮光闪闪就风风火火地从星璇藏书室里冲出来。 “露娜公主!哦!还有塞拉斯蒂娅公主!我找到星璇的蹄稿啦!我可以回去提醒自己不用胡乱担心啦!” 然后,在两位公主惊愕的目光中,暮光闪闪,为了让过去的自己不用在这一个星期里白担心的这么一点小事,把这个一生只能用一次的魔法给用掉了。看着暮光闪闪先是先是在一阵白光中消失,又在一阵闪电和火花中晕头晕脑的出现,两位公主都瞠目结舌。 “老姐,你以后是不是应该教她稳重一点?”露娜公主问道。 “还要教她勤俭持家。”塞拉斯蒂娅公主回答。 这时,晕晕乎乎的暮光闪闪驮着斯派克从她们面前经过,她睁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露娜公主蹄里的书,又侧过头仔细看了看藏书号。 “谢谢您,露娜公主!”她把那本书从露娜公主怀里抽出来,没头没脑地说道:“云宝把这本书丢在廊厩城了,谢谢您费心帮她找回来。” 然后,她就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绝望的目光中离开了。 “塞拉斯蒂娅”,露娜公主咯吱咯吱地、僵硬地把头转向塞拉斯蒂娅公主,就像一门正在调转炮口的大炮一样,“我们得谈一谈。” …… 我们就不提公主姐妹那天说了什么了,总而言之,等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塞拉斯蒂娅公主已经答应了露娜公主,要和她一起去参加马哈顿龙与马车剧院的三百周年庆典作为赔罪。 看,露娜公主其实很好哄的。 现在塞拉斯蒂娅公主倒是不担心露娜公主向她发火了,她现在担心的是另外两件事—— “露妮,如果我们都去了马哈顿,那谁来管理坎特洛特呢?”塞拉斯蒂娅公主问道。 “为什么不让音韵试试呢?”露娜公主对此很不以为意,“你能放心让暮暮去对付无序,还不敢让音韵试试执一天政?” 塞拉斯蒂娅公主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好吧,然后是第二个问题——我刚刚给自己放了假,再再放个假是不是不太合适?你看看……咱们的顾问先生,他来小马利亚还不到一年,但现在每天比我们还忙,你也知道他的性子,要是我这样假期连着假期,会让他感觉不舒服的。咱们得想个办法瞒过他。” 然后两位公主就犯了难,她们实在是想不出能瞒过顾问先生得办法……直到顾问先生自己敲开了门。 “两位殿下,有件事情我得通知你们”,他说道,“我明天、后天、大后天三天,需要去火山恶地,和龙王谈一笔贸易。” “好好好!好好好!”公主们跳起来,“你尽管去,坎特洛特的事情不用担心!” 第二天早上盛情难却的两位公主坚持要在火车站送别顾问先生,顾问先生有点儿受宠若惊,他一再表示自己今早只是去巴尔的马进行换乘,严格意义上的外交访问还没开始,让公主们不用这样,但两位公主还是一直守在站台上,直到顾问先生的火车消失在远方。 顾问先生非常感动,这是续暖炉节之后,他第二次发现公主们是如此的在意他。 不过我们都知道,公主们只是为了亲眼确认他离开了。 站台上,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种得意的劲头就像是碰杯一样,而第二天的同一时刻,她们就真的坐在马哈顿大剧院的包厢里碰杯了。 啧,就这么跳过了一天的时间,我们肯定是忘了些什么。 塞拉斯蒂娅公主坐在包厢里,翻开了今天的剧目单,然后发现今天排的是两场大戏,幻型灵战争两部曲——《伊骊亚特》和《奥嘚赛》,塞拉斯蒂娅公主瞬间就不太想看了。 不要误会,塞拉斯蒂娅公主是很喜欢看音乐剧的,对于自己喜欢的剧目,她也会反复观看,甚至于在她没时间看音乐剧的时候,她还会刻意安排几个冒失鬼毁掉严肃的皇家晚宴,就当自己是站在台上观看一场荒诞主义滑稽戏。 但这次问题在于,今天的这两场戏所讲述的历史事件,她都亲身参与过!而这两场戏剧对历史的改编很多,几乎是完全走型了。 想到这里,塞拉斯蒂娅公主捏了捏眉心转头看向露娜公主,然后她发现,露娜公主也在盯着她。 “我很期待在看完之后,你给我讲讲真实的历史是什么样子的”,她说道,“你知道的,我在月亮上错过了很多东西。” 好吧,既然露娜公主这么说,那就让戏剧开幕吧—— 《伊犁亚特》第一幕第一场: 旁白:“啊,廷马克图,苍穹之珠,碧空之城!想象一下,一座光芒闪耀的城邦,立于云端之上。 它曾经是一座繁荣的天上都会,是飞马与其他所有飞行生物的贸易中心。 它的统治者是开明睿智的俄里翁王,他的臣民勤奋而忠诚,双眼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芒,他的国度富裕而辉煌,甚至连云朵也是金丝编织。 天马们如此快乐富足,谁都没意识到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场务制造烟尘和震动) “……是幻型灵!恐怖的邪茧女王和她的幻型灵军队入侵了这座城市,从他们身上无情地榨取着爱意与快乐……” 这出戏分为三幕,完整讲述了廷马克图围城战的经过,从俄里翁王的宫廷日常讲起,一直讲到到邪茧用卑劣的伎俩攻破了城市,夺下俄里翁的王冠,用邪法将那顶黄金王冠重铸成一顶扭曲的黑色王冠,并在天马的血泪中加冕,最后,失去了王冠和国家的俄里翁飞向了世界上唯一愿意接纳他的地方——无边的夜空,他飞离自己所辜负的世界,飞离耻辱、愧疚与血泊,他越飞越高,最终在一片挽歌中,化身成为了天马座。 等看完结局,露娜公主几乎要哭的晕过去了,她涕泪横流,如果不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眼疾蹄快,她就要揪着塞拉斯蒂娅公主的鬃毛擤鼻涕了。 等了很久,露娜公主的抽泣声才小了下来,她又深呼吸几次,终于停止了哭泣。 “不哭啦?”塞拉斯蒂娅公主问道。 “不哭了。”露娜公主乖巧地回答。 塞拉斯蒂娅公主突然就觉得妹妹这样很可爱,她把露娜公主搂了过来,“来吧,关于真实的历史,有什么想问的?老姐都给你讲。” “嗯……那个俄里翁王是谁?我记得普骊阿莫斯没有叫俄里翁的儿子啊。”露娜公主问道。 “哦,那是戏剧改编,廷马克图在我们分开之后不久就沦陷了,戏剧里的那个俄里翁其实就是普骊阿莫斯,他不想背亡国的骂名,所以让史官把这段给修改了。” “让史官改历史?”露娜公主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不是变成星座了吗?去哪里改的历史?” “事实上他没有”,塞拉斯蒂娅公主说,“廷马克图陷落之后,他就去云中城当寓公了,之后他一直致力于修改历史,截止到他去世前五年,他成功劝服了天文协会,然后就把几颗星星连在一起命名为天马座了。” “哦”,露娜公主突然就觉得没那么难受了,“那你为什么没去救他呢?围城战打了好几个月,总不至于一点消息也收不到吧?” “因为这还是修改历史的结果”,塞拉斯蒂娅公主苦笑着摇了摇头,“廷马克图一个上午就陷落了,我哪里赶得上呢?” 然后,在露娜公主还没缓过劲来的时候,《奥嘚赛》开始了,这部戏讲述了特洛驹城遭到幻型灵围攻期间,一队信使克服种种困难,历经十年,翻山越海,长途跋涉,终于来到坎特洛特请来援兵,在城破的那一刻,塞拉斯蒂娅公主率领援兵杀到,拯救特洛驹,并最终讲邪茧女王和她的幻型灵大军封印在一座火山里的故事。 好吧,有了上次的经验,露娜公主这回是带着怀疑的眼光去看的,而这么一来,还真让她找到不少可疑的地方。 “话说这部戏的改编不比上一部少吧?”露娜公主问道,“从特洛驹到坎特洛特走十年?而且尽管我没当面见过英西塔图斯,但我记得你当年对他的评价可不太好。” “是啊,当年特洛驹也是两天就沦陷了,英西塔图斯的大臣发现了渗透进来的邪茧和幻型灵,于是就把他们都赶出去了,英西塔图斯还很不乐意,他觉得‘这位凶名赫赫的小姐如此潜心积虑地靠近我,一定是被我英俊的外表所吸引’,然后邪茧认为这是她受到过最大的侮辱,当天晚上就建造好了木马,第二天一早,英西塔图斯把木马拉进城里,然后城市就沦陷了,是他的大臣在他执意收下木马的时候私下向我报的信。” “我实在是很难想象这样花痴的蠢货”,露娜公主皱起了眉头,“这种家伙真的存在吗?” “当然,你可以在他的后裔身上看到一点他的影子。” “他的后裔?谁啊?” “你见过的。” “谁?” “蓝血。” “哦。” 两位公主就这样聊着天离开了包厢,但是,嘿!你们把票根落在包厢里啦! 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大家的记性都出问题了? 说真的,我现在可以确定我们一定是忘了些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那到底是什么呢? 第66章 中门大开(下)音韵公主在坎特洛特 音韵公主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王座厅。 就在今天中午,塞拉斯蒂娅公主给她发来一封正式公函,要求她今天晚上来见她。 音韵公主立刻就明白,塞拉斯蒂娅公主这是对她有正式安排,就像十几年前,她将她晋升为天角兽时做的那样。 音韵公主不敢怠慢,她穿上正式礼服,按时到达了王座厅,见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她们穿着全套披挂,表情庄重而严肃。但奇怪的是,本该和公主们一起出现的仪官与卫兵们却不在这里。 音韵公主已经隐隐猜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她的心跳开始变得重而有力,她甚至能听到血流在体内一下一下地敲着她的耳鼓,为了掩饰自己的激动,她把嘴闭紧,尽量用鼻子呼吸,呼吸的很浅,尽力减小胸口的起伏。 在执行完一个小的觐见礼仪之后,塞拉斯蒂娅公主将那种程式化的威仪表情褪下,和蔼而亲切的笑容再次回到她的脸上,“音韵,坐吧”,她说道,“家马之间就不用太拘谨了,如果不是想让你觉得有些仪式感,这种什劳子礼仪也是没必要的。” 音韵公主的那种感觉更强烈了,巨大的激动梗在她的胸口,硬生生把她的声音压住了,她说不出话,只是激动地点头。 “亲爱的,最近忙吗?婚礼准备的如何了?”塞拉斯蒂娅公主问道。 音韵公主使劲吞咽一下,把那种锁舌封喉的激动咽回肚子里,然后颤巍巍地说道:“哦,准备的……准备的很好。” 塞拉斯蒂娅公主点点头,“那就好,没有累着吧?” “当然没有!当然没有!”音韵公主用力摇头。 “那就好,不忙就好”,塞拉斯蒂娅公主温柔地微笑着,“我就知道你能把这些事情处理得游刃有余,毕竟嘛,我们的‘爱之公主’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婚礼处理不好呢?” 虽然她们说得轻松,但千万不要以为组织一场公主的婚礼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这可不是叫上几个亲朋好友一起吃吃喝喝的家宴,这是小马利亚,乃至整个世界有史以来的唯一一场天角公主的婚礼,所以这注定不仅仅是一场婚礼,还是一场外交大会,小马利亚的各个王公、各个自由市的大市长、各个地区的代表,以及大批的外国代表都会来坎特洛特,这其中有些国家甚至已经几百年没和小马利亚有过往来了,所以这场皇室婚礼的意义可谓极其重大。 也正因此,要安排好这场婚礼可不容易,既要协调场地,也要安排马蹄,还得在日程表里插入各种各样的会议、活动和公开演讲,时间还必须安排紧凑,因为代表们可没法在坎特洛特待太久。不仅如此,各种物资调配、外交照会、马事调动、合同安排,事情一件比一件麻烦。 可以说,只要音韵公主能把这些活动安排得妥妥当当,那就证明她有治理国家的能力,而为了锻炼她的这种能力,塞拉斯蒂娅公主还刻意要求文官们不要过多帮助,让音韵公主自己来就好。 事实证明,音韵公主的确是有能力的,在她夜以继日的努力下,一个有板有眼的计划渐渐成型,甚至花花短裤议长看了之后都觉得她做的不错。 “您适合当公务员,而不是公主。”花花短裤议长说道。 当然,天真的音韵公主不清楚花花短裤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还谦虚地以为这是议长先生在委婉地批评她“在细枝末节的地方浪费了太多注意力”。要是她知道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她一定会激动得发抖的。 总而言之,音韵公主就是在这样一个计划稳步推进、框架渐渐成型的档口,受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召唤。 所以她当然明白塞拉斯蒂娅公主要干什么了。 “亲爱的,你已经证明自己能处理好国家大事了,但你也要知道,细水长流,运行国家的真正秘密,就隐藏在每天例行的小事上”,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考虑到婚礼在即,而且有很多事情正在发生变化,你的才能很快就会派上用场,所以我想……也许是时候让你尝试一下真正管理国家是什么感觉了。” 即使已经有所猜测,但听到塞拉斯蒂娅公主这句话的一刹那,音韵公主的心从胸膛里跳了出来,像闹钟的鼓槌一样敲着她的脑袋。 说真的,音韵公主一向以温柔和情绪稳定着称,但即使是她也按捺不住这种激动——她等了将近二十年,一直在学习如何治理国家,但一直没有机会把自己这二十年的努力付诸实践。 倒不是音韵公主图谋权柄,只是……无论是谁学习二十年,却发现自己这些年学的东西距离实践还遥遥无期,发现学习那些知识似乎是毫无意义,都会感觉难受的。 音韵公主是一匹天角兽,塞拉斯蒂娅公主也是天角兽,她们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乍看起来,音韵公主似乎永远也等不到开始工作、证明自己存在意义的那一天。 更何况在去年,露娜公主突然回归,尽管音韵公主非常喜欢这位有点古怪但心地善良又可爱的姑妈,但……虽然这么说有点儿急于抢班夺权的感觉——天可怜见,音韵公主绝没这么想过——可音韵公主和实现个马价值之间好像……又插进了一匹天角兽! 尽管数学上无穷加无穷还是无穷,可这沉甸甸的数字压在活生生的小马身上,那就难受了,音韵公主一下子就变得迷惘起来。 就在她开始感觉自己前景渺茫的时候,塞拉斯蒂娅公主及时发现了她的心结,她循循善诱、耐心地开导,并慢慢安排音韵公主开始从事一些工作,很快就把她从低谷中拉了出来。 随着音韵公主做的事情越多,她就越发感觉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她眼前的世界再次明媚起来。 而今天,塞拉斯蒂娅公主给她准备了一份巨大的惊喜——她要直面公主的最高职责,履行公主的最高权力,这怎能让她不激动呢? 所以音韵公主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回答:“好的,塞拉斯蒂娅公主,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也不会让小马们失望!” 塞拉斯蒂娅公主微笑着点头,“我对此确信不疑。”她说道。 然后她拉过露娜公主,“既然你同意了,那明天,就由你来主持坎特洛特的行政工作,我们会用隐形魔法观察你的作为,不过不用担心,只是观察而已,我们不会干涉你的行为,” 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的确确有一种超凡的魅力,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小马们就感觉到了莫大的鼓励,她的微笑就像是将春天带回大地的暖风、生发万物的太阳,只要她微笑着看着小马,小马们就能感到由衷的欣喜。 而今天晚上,就在这双有魔力的眼睛的见证下,音韵公主终于有了实现自己终极价值的机会,巨大的欣喜让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变得轻盈,它直往上飞,甚至把音韵公主也带着飞了起来。 音韵公主就这样,不靠翅膀、也不靠魔法地飘了起来,飘飘摇摇地回去准备明天的工作了,她能感到塞拉斯蒂娅公主在身后看着自己,她一直看着自己,这让音韵公主感到由衷的自豪…… “她走远了吗?”露娜公主问道。 “走远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把身上的礼服披挂一甩,“快,我们现在就去马哈顿,现在走还能赶得上吃夜宵呢!我要一大份枫糖烤饼!还要一块小蛋糕!算了,还是一大份枫糖烤饼加一大块蛋糕吧!” …… 音韵公主带着莫大的幸福回去准备明天的工作,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则带着巨大的兴奋去马哈顿玩。 到了第二天,两位公主玩的非常开心,但音韵公主却没正面撞上了小马利亚有史以来最恐怖的怪物——文官系统。 当小呆抱着文件盒进入公主办公室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今天值日班的竟然是音韵公主,不过她也只是吃惊了一下,然后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殿下您好,我是您的私马秘书,您直接叫我小呆就好。”她先是把文件盒放在桌子上,然后开始向公主介绍工作流程—— “殿下,您首先要处理这些文件,秘书们已经帮您做了一些预处理工作,您只需要大体明白这是在说什么,然后在我们给出的方案中选择一个您认为合理的就行,像这样的文件一天会给您送两次,早上给您的是昨晚的积压文件,下午给您送来今天白天的文件,这就是您的日常工作。除此之外,今天有一个例行会议,需要您主持。” “是那种有很多小马参加的大会吗?”音韵公主问道。 小呆翻了一下日程表,“不,殿下,只有您、我,以及几位常务秘书参加。” 音韵公主愣了一下,“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工作吗?” “哦,殿下,如果您觉得工作太多,我们可以……” “不,小呆,不是的”,音韵公主连忙摆摆蹄,“我是觉得工作太少了,如果按照这安排,我岂不是大多数时间都是空闲的?” “这样不好吗?”小呆问道。 “嗯……也不是不好,只是觉得和想象中公主的工作不太一样”,音韵公主回答。 “那您想象中公主一天的工作是什么样的呢?” “这个嘛……”,音韵公主把一只蹄子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起得早、睡得晚,工作忙忙碌碌一整天,几乎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又累又辛苦,但是能得到小马们的感谢和尊敬——只要能看到小马们的笑容,我就开心。” “殿下,我们很久之前就不这么做了”,小呆说道,“现在我们换了一种做法——让公主们清闲下去,让秘书们忙起来。” “啊?”音韵公主仿佛是听到了一种全新的语言,“这样……不合适吧?”她问道,“管理国家应该是公主的责任,如果公主把自己的工作推给小马们,那不是逃脱责任吗?” “当然不是,殿下”,小呆回答,“这并不是规避责任,而是‘以一种高效的方式重新安排责任的运行模式’,这才是是真正的负责任。” “这样啊……可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告诉我,她一千年前亲政的时候,就是自己安排规划所有事情,我是不是应该先效仿一下她的做法?致敬一下?” “殿下,您当然可以致敬塞拉斯蒂娅公主一千年前的做法,但小马利亚的马口可不能效仿一千年前,一下子从五千三百多万缩减成五百万出头。您看,行政工作的强度和马口规模是相关,小马利亚现在有这么多小马,仅仅是坎特洛特就有超过一百万匹小马,当然没法用过去的方法进行管理。而且殿下,您没必要为了证明自己的意义而盲目增加工作量,您的价值不需要通过工作多少来衡量——您的存在,就是我们工作的意义。” 这句话可给音韵公主感动坏了,她很感激小呆能这样看重她这位新蹄公主,但她也很清醒,她知道小呆的安慰仅仅是出于善意,如果想获得真正的尊重,她就必须证明自己能够胜任当前的工作。 所以她打开了文件箱,开始处理今天的第一批文件。 然后她发现,她看不懂秘书们的遣词造句。 当然,也不是说全读不懂,秘书们写的简报还是很容易理解的,秘书们给出的处理意见也很专业、直观。但是文件本身——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啊!那些秘书到底写了些什么?你们要不要看看,什么“综合考虑分析的联合利润因子参考”、什么“基于现实、承认误差存在的精确分析”,你们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这是马话吗? 为了效率考虑,音韵公主先基于简报批完了文件,然后向小呆要了副本,开始钻研文件本身。 很快她就发现,这些秘书的文笔晦涩难懂,行间填充着大量被修饰词冲散了主干的句子,以及海量文邹邹的引用,乍一看上去,每个句子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放在一起就看不懂了,音韵公主甚至找不到句子之间的联系,事实上,如果页脚没有页码标注,那她甚至没法根据文字内容给文件排出顺序。 如果说看文件只是让音韵公主感觉自己能力欠缺,那今天的例行会议就是让她感觉自己不是公主——关于北方运输系统的事情,大家都说音韵公主没必要知道得那么清楚,出于负责得态度,音韵公主一再要求常务秘书们向她解释,然后传球就开始了,建筑部踢给工业部、工业部踢给宣传部、宣传部踢给财政部、财政部又踢给了皇家安全处,直到最后她也没知道真相。 除此之外,她还跟行政管理部的蓝莓爵士吵了起来,蓝莓爵士告诉她,橡克雷奇地区的一些村镇近些年一直不按规定填写税务报告单,他想要以公主的名义致函谴责那些村镇。 音韵公主一开始觉得这样的直接谴责有些过于严厉,想要将“谴责”变为“劝诫”,但蓝莓爵士还是要求谴责。 很快,音韵公主就在小呆那里得知,那些村镇的实际上治理的非常好,管理、税务都是模范级别的,只是他们不按照规矩写报表,这种行为在这个行政部门马蹄短缺的时候带来了管理上的麻烦。 听到这里,音韵公主立刻做出了新的指示——向那些村镇发去褒奖,感谢他们长期以来的辛苦工作,只是在信件结尾处简单的加上一句“如果以后能按规定填写申报单就更好了”。 这下,蓝莓爵士是真的气坏了,他大声喊道:“这是对神圣的行政工作的侵犯。” 但音韵公主并不理会他,在她看来,这只是文官们彰显自己地位、将责任逐级下放的把戏而已。 最后,为了避免他真的和公主产生冲突,其他几位秘书一起将蓝莓爵士抬出了会议室,在被送出门去的时候,他用双蹄扒住门框,声嘶力竭地喊道:“我要告诉塞拉斯蒂娅公主!我要告诉米库什安厅长!我要告诉花花短裤议长!绝不能助长这种外行指导内行的歪风邪气呀!” 蓝莓爵士被抬走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音韵公主的心也越垂越低。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和我学的完全不同?”她想道,“塞拉斯蒂娅公主教给我的可不是这样。” 经过这一天的工作,音韵公主觉得那扇通向自我实现的大门非但没有向她打开,反而被一层云影遮住了,她意识到文官们一定是暗地里在做什么事情,但是和她那已经被文官们驯化了的养姑妈不同,音韵公主还年轻,她还有足够的心气和精力去揭穿文官们的“阴谋”,还有足够的自信去发掘他们的秘密。 所以音韵公主整个下午和半个晚上都在和文件战斗,试图破解文官的文字密码,但这似乎毫无意义。小呆也劝她不要太放在心上,但音韵公主却说塞拉斯蒂娅公主正在用隐身魔法观察着她,所以她一定要做到最好,起码要揭开这些谜团。 然后,音韵公主又打算去坎特洛特街头巷尾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她不打算带护卫,因为那太招摇了,而且有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暗中保护,她有什么可以害怕的呢? 然后音韵公主就出门去了。 后来她回来了,但眼睛似乎变了个颜色。 第67章 围桌夜谈 坎特洛特,星璇路十七号,这是一栋漂亮的小别墅,门前步道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屋顶上装饰着精致的紫色瓦片,外墙也被粉刷成淡紫色,正和住在这里的一家马的鬃毛颜色相配。 这里是闪闪家的宅子。 仅仅在十几年前,这个相对富裕的小小家族还算不得什么权贵,某种程度上甚至算得上普通,对于薄暮微光和夜光闪闪这对神仙眷侣,邻居们只知道他们有一个听话的宅马儿子,还有一位正在孕育中的新成员。但是最近,这个家庭一跃成为了坎特洛特上层圈子炙蹄可热的明星。 这不仅仅是因为这家的大儿子成为了皇家卫队的指挥官,不仅仅是因为这家的女儿是公主的门徒、又因为其英雄行为而被印在了纸币上,更因为这家的大儿子即将和一位天角公主喜结连理,而这就意味着,这个家庭即将从平民直接跃升成皇亲国戚,那个曾经天天猫在地下室和一堆书呆子朋友玩桌游、热心但稍显古怪的小雄驹,就要成为小马利亚的亲王了。 然而,风声总是走的比流程快,在闪闪家真正成为贵族前,他们就已经开始体会成为贵族的苦恼了。 首先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远房亲戚,他们成群结队地来拜访闪闪家的宅子,弄得薄暮微光和夜光闪闪不堪其扰。然后就是各种各样的贵族老爷,他们会先差遣仆马送来拜帖,然后也不管闪闪家夫妇俩同不同意,就直接上门,见面先道辛苦,然后“年兄”来“世伯”去。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啊!天知道他们是怎么挂着那样一副蹄高气扬的表情说出那些那么谄媚的话的。 很显然,薄暮微光和夜光闪闪一时间还没法适应身份的转变,而且他们两个也是老老实实的本分马,也不会借着贵族身份去做什么事情,所以他们很反感这些赶也赶不走的客马。为了防止这些家伙上门,他们用尽了各种办法与这些家伙斗智斗勇,但各种借口用遍,上门的访客还是络绎不绝,所以他们只得拿出最终解决方案——不开门。 简单,粗暴,不甚礼貌,但的确管用。 当然,他们也不是谁都不让进的,那些无所诉求的真心朋友他们还是很欢迎的,比如他们的老同学啦、饼干烤多了的邻居啦,还有和银甲闪闪一起玩桌游的朋友们,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顾问先生。 一个有趣的事实是——尽管暮光闪闪常常希望自己能有机会从顾问先生那里了解到一些人类的知识,要是能获得几本人类的书就更好了,但她一直认为知识是无价之宝,直接开口向顾问先生索要他的知识,那无异于抢劫,而且她也不觉得自己和顾问先生已经熟络到能传授知识的地步了,所以她也就没敢向顾问先生开这个口。 不过她不熟悉顾问先生,并不代表顾问先生不熟悉她,而且在她迁居小马镇之后的每个星期,顾问先生基本上都会去一趟闪闪家,要么玩玩桌游,要么一起跑团,他现在已经是银甲闪闪的p·b·b·F·F(poker buddy,best Friend Forever“永远的好牌友,永远的好朋友”)了。银甲闪闪常常向顾问先生提起自己的妹妹,甚至把一些她小时候的臭事也当作笑谈告诉了他,现在顾问先生已经从表现和成长经历两个方面了解了暮光闪闪,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对暮光闪闪的了解甚至多过对自己的了解。 这话也说得太宽泛了,事实上顾问先生对谁的了解都多过对自己的了解,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毕竟他是从去年夏日节才开始认识自己的,他只了解这一年的自己。 哦,话说回来,顾问先生总算知道为什么银甲闪闪和他的老朋友、老同学们喜欢用拼缩语了——为了课上传纸条方便。 至于暮光闪闪,她受到她哥哥的影响,也学会了用拼缩语,不过出于某种幼驹对兄长的崇拜心理,她把银甲闪闪教给她的拼缩语当成了某种很好很酷、只有在表达重要情感时才使用的东西,比如“b·b·b·F·F”,至于她为什么不用来上课传纸条……她当年没有朋友啊。 好啦,好啦,不说那么多了,先把桌游摆上来吧,在座的几位都是有桌游瘾的,让他们等这么久可不好,尤其是顾问先生今天还带来了一位新牌友,一位意想不到的牌友,这位牌友只是坐在这里,就让气氛变得古怪了。 银甲闪闪、领班、八比特和德克斯特盯着这位新牌友,他们蹄上的动作甚至都变成了慢动作。 “别这么拘谨啊”,顾问先生说道,“是你们让我带他来的。” “对啊,是你们请我来的。”无序双手横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他标志性的笑容。 银甲闪闪费力地想着自己是什么时候邀请的无序,但他想不起来,因为……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最近记忆力下降的厉害,他已经有过好几次突然愣住的经历,忘了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也忘了自己刚才想干什么。不过他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婚礼临近,外国使团即将入驻,各种工作层出不穷,又忙又累出现这种情况是难免的。而且也不光是他,甚至连音韵都开始变得暴躁,她经常会忘记他们过去经历的那些美好时光,还得靠翻日记才能重新想起,与她相比,自己只是记忆力下降而已。 银甲闪闪想了一圈之后,觉得可能只是自己一时说了一句玩笑话,然后被顾问先生当真了,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说出来岂不是会很尴尬?所以他只是讪讪一笑,说了句:“我只是好奇你们是怎么联系上的。” “写信呐。”顾问先生干脆地回答。 “写信?我们的邮政系统已经开设到混沌空间了吗?”领班问道。 “没有,但我也没贴邮票。”顾问先生回答,他特别喜欢这种挤牙膏式的回答,因为这样很有戏剧性,而且答案一环套一环的,经常就把问问题的小马弄晕了,看着小马们露出那种可爱的、一头雾水的表情,会让顾问先生心情愉悦。 这也算是他的一种恶趣味吧。 所以这次,顾问先生模糊的回答也把小马们搞晕了,“不贴邮票?不贴邮票怎么寄信啊?”德克斯特问道。 “哦,我把寄信地址和收信地址反过来填,邮递员就直接把信退给无序了。”顾问先生说。 “这能成吗?” “反正我觉得可以,而且的确可以。” “是的,的确可以”,无序露出了不满的表情,“被上门退信的邮递员当成白痴骂的又不是你,天知道他们为了一张邮票竟然能追到我那里去。” 银甲闪闪和他的朋友们面面相觑,他们感觉自己似乎听不太懂顾问先生的话,尤其是他正跟无序坐在一起,那就更让小马听不懂了。 不过顾问先生一直都是这样的,他常常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直教小马们半懂不懂的,所以银甲闪闪和他的朋友们也没打算深究,只是接着在桌子上布置他们的桌游。 今天他们玩的是《山屋惊魂》,一个经久不衰的经典桌游,它的大致背景故事就是“在一个夜晚,六匹在野外探险的小马意外发现了一栋诡异的大宅,他们进入大宅之后,各种灵异事件开始发生,他们想要逃走,但门突然被锁住了,不得已,他们只能继续探索大宅,并找出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很经典的传统恐怖电影桥段,不是吗?仿佛几乎每一部恐怖片都有这个情节。 但也正因为此,这个桌游有些近乎于无限的拓展内容,在不同的位置发现不同的东西,可能会揭露出不一样的真相,这个桌游干脆附赠了一本厚厚的规则书,里面有满满一百一十个剧本,在一整局游戏中可能会随机触发其中的任意一个,丰富的内容给予了这款桌游极高的重复可玩性,所以尽管是一款老桌游,但玩家们还是乐此不疲。 “选角色吧”,银甲闪闪说道,然后他把六枚塑料小马棋子排成一排。这些角色包括一匹英俊的成年雄驹、一位看上去满腹经纶的老年雄驹、一位年轻靓丽的雌驹、一位看上去神神叨叨的雌驹,还有一雄一雌两个小幼驹。 哈,也是经典的恐怖电影角色配置。 八比特和领班伸蹄就要去抢棋子,但是顾问先生阻止了他们。 “我们不应该让亲王殿下先选吗?”顾问先生揶揄道,“你们别看他现在马模狗样斯文败类一般坐在这里,假装谦让地让我们先选,搞不好他将来有一天就会因为这件事而记起仇,天天指使着皇家卫兵追踪你们,然后让他们用头上的魔法独角对付你们,你们以后就再也别想用没被扎漏气过的车胎了” 大家哈哈大笑,因为无序的到来而积累起来的尴尬气氛一扫而空,小马、人类和混沌灵开始抓取各自的角色。 最后,银甲抢到了成年雄驹,领班拿到了小雌驹,无序拿到了神婆,八比特拿到了小雄驹,德克斯特——就像他当年雌衣靓鞍帮银甲闪闪追音韵时一样——拿到了漂亮雌驹的角色,而顾问先生则拿到了老年神父。 然后他看八比特的眼神都不对了。 在座的六位将自己的角色摆放好,然后开始投一个二十面骰子决定谁先行动,最后无序投出来了二十一点,那就从他开始先行动了。 这个游戏的规则是这样的——每个玩家都扮演一个角色,大家的角色棋子一开始都放在一张写着“门厅”的长方形硬纸板上,大家可以选择一个方向前进,如果走到“门厅”外面该怎么办呢?答案是再抽取一块硬纸板,把它拼接到那个方向去,作为下一个房间。随着玩家们前进,越来越多的“房间”被拼接到现有房间上,这就是这个游戏用来模拟探索的方式。 所以,无序把他的棋子向左移动了两格,他拿出两个代表房间的纸板,拼在了这个方向上,然后示意他行动结束了。 接下来是银甲闪闪,他抓起棋子往上走了两格,走到了楼梯上,然后他抽取了一个房间。 “啊偶,今天运气不怎么样啊。”他说道。 “你拿到什么了?”领班乐呵呵地凑上来。 “这是……‘坍塌的房间’”,银甲闪闪把那个房间放在楼梯上,“我得扔四个骰子,如果点数小了,我就会受伤,让我的力量下降一点。” 然后银甲闪闪投出骰子,扔了四个一。 “你今天运气的确不……不行啊”,德克斯特说道,“这是对你娶到了公主的某种补偿吗?” “说不定呢,能和音韵在一起,我实在是太幸运了”,然后他拿起自己的角色卡,扣除了一点力量,然后盯着“力量”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对他的朋友们说:“话说回来,兄弟们,我最近老是感觉自己浑身没力气,就好像真的是在‘坍塌的房间’里摔了一跤一样,浑身酸痛。” 在座的几位几位对视一眼,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的,总之是大家带着一种“你懂得”的表情开始笑。 银甲闪闪当然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我不是!我没有!”他喊道,“你们怎么想的?绝不是这个原因!” 然后他略显失落地说:“我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老是感觉自己整个马都像是透支了一样——绝不是那个原因!而且最近音韵看着也很怪,她经常很烦躁,而且时不时会忘了……” “我们不是在说你最近乏力的问题吗?”顾问先生打断了他的话,“你怎么又绕回健忘上来了?” “对不起,我最近有点健忘。”银甲闪闪说道。 “你说话都已经前言不搭后语了,伙计”,领班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好吗?最近我看大街上全是皇家卫兵,你们在忙什么?” “对啊,总不至于是真的来扎我们的车胎的吧?”八比特笑嘻嘻地打趣道。 看着银甲闪闪又开始发愣,顾问先生决定帮他解释,他先是咳嗽一下把大家的注意力引过来,然后张口说道:“最近他们皇家卫队的确很忙,因为有好多的外国元首来参观公主的婚礼,卫兵们得在街上巡逻站岗,而且我得说,银甲的确是个排班,他安排了一个很详细的巡逻方案,可以确保任何小马在任何时间,在坎特洛特的任何地点,都会有至少一名卫兵出现在他的直线视野内。我觉得就是计算这个方案把他累坏了。” 领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顾问先生的话,“整个坎特洛特?那得需要多少卫兵啊?” “反正现在中心城城堡是已经空了”,顾问先生耸耸肩,“甚至尾巴和石头也被派出去了,我现在想看报纸甚至需要自己下楼去买。” “如果卫兵们都上街,城堡空了……那谁来保护公主们?”德克斯特问道。 “哈!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之一”,无序从椅子上飞起来,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拿出铅笔和小本子,开始记录,“让皇家卫队来保护公主?你们接下来是不是就打算让大头列兵来指挥他们的队长?”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你们小马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吗?”无序掐着腰,“难不成那几个家伙还需要你们的保护?天呐,让皇家卫兵保护公主,等我死了之后,我要在我的墓碑上刻下我这辈子听过的一百个最好笑的笑话,你们这个绝对在列。” “你又死不了,哪来的墓碑?”顾问先生说道。 “那刻你墓碑上,这总行了吧?” 顾问先生哈哈笑着,照着无序的肩膀上捶了一拳。 他们闹完之后,轮到八比特的回合了,然后是德克斯特,他们两个分别捡到了一张道具卡,没向大家公开。 接下来是德克斯特,这位老兄长着龅起的门牙,带着圆框眼镜,这眼镜还摔过,中间用胶布粘了一下,他带着假领子,假领子上还打着一个绿色的领结,活脱脱一副刻板印象里的书呆子形象,也正因为此,他上学的时候没少被欺负过,甚至上次去小马镇赶集,还被一匹小马骗走了刚买的芦笋。 他玩桌游也是一副书呆子模样,对着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选择纠结半天。 然后,八比特把翅膀搭在他的肩膀上,替他挪动了棋子,“我们的朋友老是对着地图看半天,不停地自言自语,问这儿又问那儿,但最后做的选择是一样的。” 然后该顾问先生了,但他第一时间动的不是棋子,而是抽纸。 顾问先生抓起一张抽纸,强制把无序的口红擦掉,因为无序想要直接打扮成他那棋子上的神婆样子,但他描眉打鬓、涂脂抹粉的样子实在是有碍观瞻。 “放手!放手!”无序喊道,“别像个老爹一样多管闲事。” 然后他们的门开了,夜光闪闪把头探了进来,“银甲,你叫我吗?” “没有,老爹,没有。” “这儿怎么这么乱啊?”领班哈哈大笑。 处理完无序脸上的油彩,顾问先生该行动了,他一边挪动自己的棋子,一边问无序:“你后天来婚礼现场吗?” “我就算了”,无序回答,“乱哄哄的,我可能看个乐子,但去是不会去的。” “你不去怎么看乐子?还有,你怎么知道会乱哄哄的?” “我有我的办法。这种大型活动哪次不是乱乱哄哄的?而且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顺利,忘了些重要的事情?那六匹小马出现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出乱子?” “这倒是。” 银甲闪闪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顾问先生和无序的聊天,他一开始只是觉得挺有意思,但是等他听见“六匹小马”之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的双蹄撑着椅子的两侧,屁股左蹭蹭右蹭蹭,让自己坐得靠后一点,让上半身坐直,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嘴也慢慢张开,某种恐惧正在以慢动作爬上他的脸。 他的身体向后拗过去,就像是有一双不怀好意的大蹄想把他推翻过去,直到把他死死压在椅子的靠背上。 银甲闪闪用力喘息两口,按道理来说,他现在嘴张的那么大,呼吸起来应该不会有阻力才是,但他现在感觉自己憋得慌。 他不知道是呼吸不畅还是肺部的血氧交换出了问题,但他感觉自己现在憋得就像是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不行,我得找个东西调整一下呼吸。”他想道。 银甲闪闪一时间居然忘了用魔法,还伸出颤抖的蹄子去够薯条袋子,旁边的领班看到银甲正在以一种“饿了三百年的老吸血鬼渴求鲜血”的急迫姿态去拿薯条,于是点亮了头上的独角,将薯条袋子递给了银甲。 然后银甲用袋子套住了自己的口鼻,开始用力地调整呼吸,把纸袋子吹出了很大的声音,正在和无序说笑的顾问先生都被吓了一大跳。 “银甲!——你怎么样?”顾问先生先是大喊一声,但马上想起这是在闪闪家,银甲的父母也在屋里,所以他又放低了音调。毕竟,如果银甲没出什么大事,就不应该让他们听见,害他们一起担心,如果真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那也不差他这一声。 只见银甲闪闪像一只虾一样,他先是使劲呼气,把自己弯曲起来,然后又爆炸性地用力吸气,猛地把自己伸直。他这样一弹、一弹的,将椅子都撞得重心失稳,眼看就要向后倒去,他的朋友们吓坏了,七蹄八蹄地扶住他的椅子,让他不至于摔在地上,但因为大家伸蹄的动作和体位又相互掣肘,没法一起用力把他拉回来,只能先让他的椅子向后倾斜着。 “马格,劳驾搭把蹄。”八比特喊道。 于是顾问先生绕出他的座位,来到银甲闪闪身后,双手抓住椅子靠背,刚想用力把他推回去,银甲却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马格,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让你帮我保守秘密,说我想给我妹妹一个惊喜,让你别告诉她我要结婚的事情?”银甲闪闪问。 “我记得。” “那……那你保守秘密了吗?”不知怎的,银甲闪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希冀。 “当然有了,你们告诉我的秘密我全都守口如瓶。不过你这托孤般的语气是要闹哪样?赶紧松开我,我扶你起来。” 银甲闪闪松开蹄子,顾问先生把他的椅子扶正,然后回到自己得座位上。 “你说你会替大家保守你知道的所有秘密?”无序瞥着他,没有好声气地问。 “对啊。” “那我的秘密你怎么就说出去了?”无序不满地说道,“要我提醒你吗?你把我藏谐律之元的地方告诉了那些小马,那个谜语我可是编了很久的。” “我难道没给你保守秘密吗?”顾问先生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我不光给你保守了秘密,还动员了大家一起给你保守秘密!” 趁着顾问先生和无序开这两句玩笑,银甲闪闪喘匀了气,然后他扑上来,抓着顾问先生的手。 “马格,你真的谁也没告诉吗?”银甲闪闪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你真的谁也没告诉过?真的?” “真的,当然是真的!”顾问先生被银甲闪闪弄得一头雾水,“到底怎么了?你刚才看上去像是犯了哮喘,现在转过头来又问这个。” “我记得你当时还说过,说我记性不好。” “能想起这个说明你记性不算差。” 刚才那样激烈的表情挣扎,银甲闪闪已经把自己的眼泪挤出来了,他眼角泛着光,用一种急切到——以至于顾问先生怀疑他要有大难临头的语气,说道:“你得理解,我最近很忙,忙得很,我已经很久没睡觉了,上次睡觉还是在前天,那个巡逻规划要了我的命,我忙了五天五夜,几何、拓扑,全是数字,还有街道地图,我体重也下降的厉害,我半个月瘦了五点五公斤,我记性也出了问题!你要理解我!我要忙死了,我要累死了!” “那不如把那些笑话写在你的墓碑上?”无序问道。 “我理解你!你别这样!你先松开蹄!”顾问先生被银甲闪闪弄得莫衷一是,“你说的都前言不搭后语了!我理解你,但你到底想说什么?” 银甲闪闪松开蹄子,重重地摔回椅子上,一拍大腿,沮丧地说:“谢谢你理解,但光你理解有什么用啊?我忘了告诉我的亲妹妹我后天结婚了!” 第68章 幽灵的威胁 “您好,六张去坎特洛特的车票。”苹果杰克对售票员说道。 售票员带着灿烂的笑容,精神饱满的回答:“哦!好的!请问要几点的?” “尽早吧,我们在那边还有事情要做呢。”苹果杰克回答。 那位售票员拿出列车时刻表,低下头端详一番,然后问苹果杰克:“今天下午一点十五的票如何啊?这是最近的车次了,你们不到两点就能抵达坎特洛特了。” “好啊,谢谢你了。” 苹果杰克从帽子里掏出钱包,数出几张纸币,递给了售票员,售票员接过钱,笨拙地开出六张票,交给了苹果杰克,她将车票收进帽子里,转身刚想走,却听见售票员在叫她。 “小姐,请等一下”,售票员拿出一个很厚的本子,“现在坎特洛特情况特殊,我们需要登记一下你们的随身物品——请问你们有携带刀具、锤斧、锄头,或者其他金属制开刃或尖锐物品吗?” 苹果杰克转圜回来,她想了想,然后对售票员小姐说:“大件的开刃金属制品没有,但是瑞瑞带了她的制衣家伙事儿,应该是有几把剪刀和一些针,萍琪带了一把老式的奶酪锉,这些应该没问题吧?” “不打紧,不打紧”,那名售票员在本子上记录着,羽管笔在纸面上摩擦,发出好听的沙沙声,“然后是……你们有没有带铁锤、铅球、链球、带握柄的锅具这类超过两千克、便于挥舞或者投掷的金属制品?” “这些没有,但是萍琪带了一门发射彩纸的派队炮……现在坎特洛特管得这么严格了吗?”苹果杰克惊讶地问道。 “没办法啊,长官们要求登记”,话说着,这位售票员小姐已经写完了一页,她捧起本子来,轻轻向未干的墨迹吹气,“呼——呼——真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长时间。呼——” “没关系,反正车还没开呢”,苹果杰克倚在柜台上,等着售票员忙完,趁着这工夫,她转头向后看了一眼,发现暮暮还是像早上收到信时的那样,气呼呼的像条河豚一样,小蝶和瑞瑞正在安抚她。 将心比心,苹果杰克能理解暮暮为什么那样生气,毕竟,如果是大麦金托什明天结婚,却今天才告诉自己,那自己肯定也会很生气的。 “好了,接下来是最后两个问题”,那位售票员吹干了笔迹,翻过一页,用蹄子沿折线用力压了一下,让本子开得更大,“你和你的朋友是否有过军事或者强对抗项目运动员的背景?比如退役的皇家卫兵、闪电天马、警察、沙特鞍拉伯大公国的军马、自由市的武装守卫、摔跤运动员、蹄击运动员之类的。” “牛仔大赛运动员算吗?我拿过全小马利亚牛仔大赛的第二名,云宝拿到了闪电天马的邀请,但还没开始培训……我说你们现在连这个都要查吗?” “实在对不起,但是这么规定的”,售票员露出一个尴尬的、略带歉意的微笑,“我也觉得这些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有点儿太冒犯了。” “没关系,这又不是你的错”,苹果杰克温柔地安慰这位售票员,“不是还有一个问题吗?快问吧,趁着火车还没来。” “好,最后请问你们有没有带着什么危险的魔法造物,比如增强力量的护符、能射出魔力射线的眼镜之类的。” “这些都没有,不过我们带了一位厉害的魔法师”,苹果杰克打趣道,她对着售票员向暮光闪闪一努嘴,“除此之外……龙算吗?我们带了一条可爱的小龙宝宝。” 那位售票员的眉毛拧了起来,“龙?什么体型的?” “你不认识斯派克吗?”苹果杰克有些诧异,她又仔细看了看这位售票员,然后才发现自己之前从没见过她,“你这是才来小马镇吗,甜心儿?” “是的,我之前从没来过小马镇”,那位售票员说,“因为工作调动,我上周才来这里。” “太好了,欢迎你来小马镇!”乡村小马那种近乎于狂热的好客一面被激发出来,她摇着售票员的蹄子,像是一个道徒在介绍圣地一般,向这位陌生的小马介绍着自己的家乡,甚至把这位售票员甩得飞起来了,她热情洋溢、她滔滔不绝,她从帽子里取出了苹果派塞进了这匹小马嘴里,直到火车到站开始检票,她才扛着比她更热情的萍琪,恋恋不舍的上了火车。 那位售票员咳嗽了好几下,使劲抠自己的嗓子眼,才把苹果派全吐了出来。 然后她划掉本子上苹果杰克名字后面的“三级威胁”,改成了“二级威胁”。 六匹小马走上车,她们开始谈论接下来的婚礼。瑞瑞没见过音韵公主,她觉得自己到达坎特洛特之后应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见一下音韵公主,然后根据她的特点量体裁衣;苹果杰克已经预定了晚上的货车,到时会有五十桶产自甜苹果园的苹果被送进中心城城堡的后厨,然后才是她大展蹄腿的时候;小蝶带上了她的小鸟朋友们,眼下正在讨论合唱的细节,不过不是谁都能听得懂鸟语的;萍琪倒是认为自己能听懂,所以她听得懂,现在的她就像是一枚已经点燃了引线的礼花弹一样,激动得随时会跳起来炸出一堆彩纸,她已经给自己的派对大炮上好了膛,就准备对着宴会厅进行轰炸了;还有云宝,她看见瑞瑞给她准备的礼服就觉得浑身难受,感觉身上痒痒的。 最后,哦,可怜的暮光闪闪,她一直在纠结自己哥哥的这档子事,她当然是生气,但是跟所有兄妹一样,他们或多或少都能算成是一对欢喜冤家,在相互见不到的时候,你想我我想你,再有多大的事都暂时能压下去,但估计等真见了面,她就能把银甲的脑壳给掀开了。 火车仍然静静地停在站台上,丝毫没有移动的迹象,小马们等得甚至有些不耐烦了,他们把头从车窗里探出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阻止列车的出发。 然后他们发现,有一群列车员正在检查行李车,在一件一件的检查物品,乘客们问他们要检查到几时,他们只是一个劲地说“快了”。 到了下午一点四十,原定的出发时间三十五分钟后,火车终于开动了,这头金属怪兽带着谐律守护使们、以及其他的小马们,一起缓缓驶向坎特洛特。很快,又一辆列车从远方驶来,停在了刚才那辆列车停过的地方,然后又是熟悉的流程,售票员核实信息,列车员查行李,然后再放行。 就这样,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去了,在这个下午,坎特洛特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暮光闪闪当着卫兵们的面对她的哥哥大喊大叫,差点把银甲的脑壳掀开了;比如顾问先生终于意识到小马们记不住他的名字并不值得生气,因为哪怕暮光闪闪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音韵公主,她们也一直情同姐妹,但暮光闪闪却依旧不知道音韵公主的全名叫“米-娅默·卡丹莎”;比如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在信件堆里翻找了好长时间,但就是找不到诺沃女王解释她为什么不来的信件。 废话,骏鹰们都泡在水里了,连邀请函都没收到,哪里来的回信呢? 总而言之,这个下午在坎特洛特发生的故事也称得上精彩,但这和售票员与列车员们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勤勤恳恳的工作,详细的检查与登记,然后他们下班了,在和上夜班的同事交接之后,他们带上记录本,回到了……永恒自由森林? 只见那位售票员小姐抱着本子,带着两个下了班的列车员,鬼鬼祟祟的走进了永恒自由森林,他们沿小路前进,还用尾巴在地上扫着,清理干净自己来时的痕迹。 大概走了半小时,他们来到了一处马迹罕至的山洞,在洞壁上敲了五下,三下轻,两下重,然后侧过耳朵开始听山洞里的声音。 很快,山洞里传来了同样的五下敲击声,但是是两下轻,三下重。 收到暗号,他们放下心来,满意的走进了山洞。 掀开一个遮挡光的布帘,进入洞穴深处。 这处洞穴的结构就像是小马的食道一样,进入嘴巴,拨开挂在舌后腔的悬雍垂,穿过最狭窄的咽喉,再往里就是宽阔的胃部了。 但是在“咽喉”的地方,售票员小姐和她的列车员同事被挡住了,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那里,“来访的单位,卸下伪装并报告你们的编号。”那个黑影说道。 只见一阵绿光闪过,售票员小姐和她的列车员同事们都变回了他们本来的样子——幻型灵。 只见那位“售票员小姐”向这个黑影敬了个礼,“编号GcA(Giant changeling-Armt 幻型灵大军)-1779S(Sergeant),紫丁香军士向您报道!” “欢迎回巢,紫丁香军士”,贾克斯上尉向她回了个礼,然后郑重其事的从她的蹄子里接过记录本,“有什么需要特殊注意的东西吗?” “有,请告诉上校,谐律守护使已经动身前往坎特洛特了。”紫丁香说道。 “好,明白了,谢谢你们今天的工作,军士长,你们现在可以解散了。” 紫丁香和她的同事们立正,向贾克斯上尉敬了个礼,然后休息去了。贾克斯上尉则捧着记录本向洞穴深处、用帆布围起来的一间房间走去。 掀开这房间的布帘,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巨大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标注,坎特洛特位置处的标注尤其多,不光有几十组看上去反复擦写过的数字,还标注了几条铁路线距离坎特洛特最近的车站,车站上也标注着数字。 贾克斯上尉走到一张小桌子前,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然后摊开紫丁香送来的记录本,开始对照着修改新一组数字,等这一工作完成之后,他将紫丁香的记录本锁进一口箱子里,然后站起身来,一只蹄子拿着笔记本,同时用魔法拿起一只红蓝两色的铅笔,开始在地图上修改数字。 这就是他的工作,他是“坎特洛特先遣队”的参谋,他要为先锋队的军事长官整理信息,以便长官能够腾出精力去思考更紧要的问题,同时他还要确保长官的命令能够准确的传达到对应的军队,如果说长官是军队的大脑,那他就是军队的脊柱,只有大脑和脊柱配合得当,幻型灵军队才能运转顺畅。 贾克斯上尉是一位老练而高效的参谋,他特别擅长情报整理,然后将总结出的信息以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出来,正因为他出众的能力,他被塞进了先遣队,在一个最需要他的专业素养的地方发挥作用。 当然,参谋如此精明强干,那长官也一定不能是外行,在邪茧女王和她的虫巢大元帅精挑细选下,一位年轻将领被任命为坎特洛特先遣队的指挥官—— “这是哪个哨点的情报?”一个声音在贾克斯上尉身后响起。 贾克斯上尉马上转过身,向来者敬礼,“特里梅尔上校!这是小马镇行动组送来的情报,我已经标注好了。还有,根据紫丁香军士长的报告,谐律守护使已经动身前往坎特洛特。” 特里梅尔上校是一只体型算不上大的幻型灵,甚至比平均身高还要矮一些,所以穿着军官盔甲总是不合身,那些盔甲就像是套上去的一样,随着他走路而不断晃荡着敲击他的甲壳,这让他很苦恼,所以他平时干脆不穿盔甲,只是戴着头盔。 听到贾克斯上尉的汇报,特里梅尔上校皱了皱眉——尽管幻型灵的虫子甲壳上一根毛也没有,但还是能看出他皱眉的表情——然后凑到地图前,开始分析新的形势。 “坎特洛特……四千四百五十个二级威胁、九千七百六十一个三级威胁……增加一门大炮……致命性武器增加四百二十二件……参谋,你可以把所有一级威胁都删除掉了”,特里梅尔上校说道,“女王陛下通过水晶球传来了消息,我的提议奏效了,现在陛下指使着所有的皇家卫兵出去巡街了,只要我们按照计划快速突破防护罩,他们就没法集结起来形成有效反抗。” “遵命,指挥官!”然后贾克斯上尉转过身,把第二行的红色数字擦去了。 “参谋,现在还有哪些哨点的情报没有送到吗?”特里梅尔上校问道。 “都送到了”,贾克斯上尉回答,“今天所有的行动组都送来了情报,不过您知道的,苦梅镇离指挥部比较远,信息传递需要时间,他们的情报只能截止到下午四点。” “那足够了”,特里梅尔上校说道,“苦梅镇的火车站连接坎特洛特和马哈顿,我们在马哈顿的行动组会在今天午夜之前也送来一组情报,可以根据他们的信息反推一下,有个大致精确的数据就可以了。” 贾克斯上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然后,特里梅尔上校又吩咐道:“参谋,带上你的情报,我们去通讯室,明天就要行动了,我们要和西维诺亚尔元帅进行最后一次通讯协调,愿女王保佑,希望他明天的指挥不要出乱子。” 在山洞内一处开凿出来的石室中,放置着先遣队最重要的宝物——传像水晶球,这件魔法宝物在不工作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品相很差的玻璃球,内部有一个注水的空腔,空腔下层还沉着一层绿色的铁锈。 但是随着特里梅尔上校的魔力注入,那些铁锈开始在水中浮动,就像是一束墨汁激射入水,层层叠叠的铁锈就像是折起又摊开的幕布一样,渐渐挤满了整个水晶球的内部,然后它们突然有了形状,在水中快速凝结,最后变成了西诺维亚尔元帅的脸。 西诺维亚尔元帅可以说是幻型灵军事史上的重要虫物,在上一位首席武官被邪茧女王扔进岩浆里之后,他就战战兢兢的成为了新任首席武官,他一边策划着各方面的军事改革——参谋体系、军官培训、军衔制,另一方面还要千方百计哄着脾气差到极点的邪茧女王,让她对军事改革保持一定的信心。 但他绝望的发现这一点非常困难,因为女王不能容忍任何她不理解、控制不了的东西,然而她又拒绝理解任何“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新东西”,这就导致西诺维亚尔的军事改革停滞不前,他只能尝试哄骗邪茧女王——“这些新东西其实都是老东西改了个名,参谋制就是让那些一天到晚喜欢瞎出主意虫子为自己的建议负责,军官培训就是规模稍稍大一点的老带新,军衔制就更好了,您从此再也不用花真金白银来犒劳有功的指挥官了!” 最终,西诺维亚尔元帅成功了,他在惹恼女王之前,成功劝服女王接受了他的军事改革,可以说,光是这项成就,就足以让他标榜史册了。 西诺维亚尔元帅的军事改革取得了一定程度的成功,在他的努力之下,幻型灵的军事组织能力成为了世界一流,起码比那些只有“队长”“总队长”的军队要强多了,但是受限于一些条件,他的改革没能实现自己所预想的效果。 首先,因为幻型灵食物的特殊来源,他们常常处于饥饿状态,这就导致他们的社会中几乎没有从事正经生产工作的虫子,没有稳定的物资供应,那就没法组成真正的常备军,没法进行正经的军事训练。而且也正是因为幻型灵们天天挨饿,他们普遍脾气极差,很少有虫子能静下心来看完他编纂的整本军事教程。 这两个问题就像是一只铁钳的左右两半,咬合在一起死死拖住了幻型灵军事进步的进程,再加上时而拔苗助长,时而拒绝进步的邪茧女王,老天啊,西诺维亚尔元帅现在等于造出了一台小火车的引擎,但他却只是一辆木头马车的车长,他本来希望能培养出一头巨龙,但最后却养出一条巨蜥。 不过巨蜥的牙齿也足够锋利,足以捕猎小马了,不是吗? 去年夏日节,他得到消息,露娜公主回到了小马利亚,他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因为根据可靠情报,露娜公主负责的是夜间巡逻与小马利亚的安全问题,而露娜公主此前从未接触过幻型灵,她缺乏识别幻型灵的知识与能力。 所以西诺维亚尔元帅立刻发起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渗透行动,训练有素的幻型灵间谍们就像一头猛兽的触须,深入到了小马利亚各处,吸收着小马利亚的情报,而在几个月前,他们获得了一条非常重要的情报:天角公主中实力最弱小的音韵公主要结婚了。西诺维亚尔元帅意识到这将是幻型灵彻底打垮小马利亚的唯一机会,如果能借着这场婚礼,将三位天角公主一网打尽,那小马利亚就是幻型灵的了。 终于,面对这次机会,西诺维亚尔元帅做出了他的部署——他先是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精锐军官力量抽调出来,组成了“坎特洛特先遣队”,交给特里梅尔上校指挥,命令他们前出至永恒自由森林靠近小马镇的部分,就地隐蔽,开始自行收集信息,等军事行动开始时,他们将直扑坎特洛特;然后他将剩余的军事力量部署在了小马利亚的边境上,他会在那里发起一场牵制性的进攻,吸引注意力;最后,面对天角公主们高深莫测的魔法力量,西诺维亚尔元帅打出了王牌,他轻易劝动了复仇心切的邪茧女王陛下亲自出马,潜伏进入坎特洛特,成功的将音韵公主掉了包。 将小马利亚比做一匹小马,那邪茧女王的任务就是搞乱小马的大脑,特里梅尔上校将扼住小马的咽喉,西诺维亚尔元帅会控制住小马的蹄子,这就是元帅的部署,如今,一切准备都已经结出了它丰厚的果实,就等待着明天的军事行动了。 而现在,在军事行动的前夕,西诺维亚尔元帅收到了消息,他要和特里梅尔上校进行最后一次通讯—— “这里是总参谋部西诺维亚尔元帅,报告你的军事单位。” “这里是坎特洛特先遣队临时指挥部,我是GcA-548c(colonel)特里梅尔上校。” “上校,请报告你们的情况。” “报告元帅,我们在今天晚上七点进行了一次情报更新,陛下成功将皇家卫兵分散开来,现在已经构不成威胁,坎特洛特没有正规军事小马进入,另有三百九十一个二级威胁和一门非军用发射器进入了坎特洛特,除此之外,谐律守护使们也进入了坎特洛特。我们今晚十二点之前还会有新一批情报更正,是否需要传输至总参谋部?” “不用了,十二点的情报太晚了,我这里已经没有足够多的军官来调整部署了。”西诺维亚尔元帅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这就是这场行动中他唯一担心的事情——军官的缺乏。为了完成渗透任务,他把大批的军官派去了小马利亚当间谍,为了确保坎特洛特先遣队能一击得蹄,他把剩下的大部分军官和职业士兵都塞进了先遣队,现在好了,他要靠仅剩的一百多个军官来协调四万多幻型灵民兵,在一条宽达一百多公里的战线上发起多点进攻。 这也是之前特里梅尔上校祈祷元帅的指挥千万不要出乱子的原因,元帅看似是在安全的最后方,但实际上他的任务才是最困难的。 “另外,关于谐律守护使,你们要做好应急预案,要小心这几个家伙。” “是,我们已经做好了方案,我们会第一时间在存放谐律之元的建筑里埋伏她们。” “很好,等你和女王陛下汇合,你要尽力劝说陛下不要处理掉那几个天角公主,我们还需要她们升降日月,没有太阳,小马们都饿死了,我们也就活不长了,还有,如果有可能,你们要尽力确保坎特洛特的完好,陛下想要在坎特洛特举行一场胜利阅兵仪式,如果你们把街道打烂了,让阅兵仪式没那么体面,我害怕陛下会迁怒于你。” “谢谢您的提醒,我会记住的。”特里梅尔上校点了点头。 “那么我预祝你明天取得成功,胜利万岁!(Sieg heil)” “胜利万岁!元帅阁下!” 第69章 只待明日 作为一座建在高山上的城市,坎特洛特的气温一般会比周遭地区低不少,在春末夏初的时候,这里还保持着盛春时的舒爽气温,所以坎特洛特的小马们都是不耐高温的,温度超过二十五度就要开始喊热了。 然而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体感温度往往和实际温度谬以千里,还是以坎特洛特为例,在春季结束的时候,北方风带收起了他的全副威力,开始停止向小马利亚输送冷气,中北环流还来不及向小马利亚泵送雨水,山顶的云雾散去,稚马山脉摘掉了它蓬松可爱的帽子,将坎特洛特暴露在了高海拔阳光之下,坎特洛特本地居民往往将这种出现在五月中旬的气象称为“塞拉斯蒂娅公主炙热的爱”。 在炙热的阳光直射下,小马们一个个被烘焙成了可爱的粉色,他们被晒得头昏脑胀,本来热情活泼的小马全都成了宅家客,他们不仅不愿出门,还一定要把窗帘全都拉上。 但薄薄的窗帘就能隔绝阳光吗?“塞拉斯蒂娅公主炙热的爱”顺着窗户缝隙、顺着窗帘的针脚、顺着屋顶的排气扇,甚至顺着排风管道反复折射,终于闯进了屋里,凭借着滚滚的爱意热晕了小马们的头脑。 直到夜风吹走白天渐起的热浪,让坎特洛特的温度再次变得舒爽,小马们才开始在舒适的环境中释放白天的活力,所以这个时段,坎特洛特的夜生活是非常热闹的。 不过到了凌晨两点,再有活力的小马也该休息了,哪怕是小马镇的那六匹小马也玩累了,她们乱七八糟的躺成一团,胡乱盖着被子睡在一起——暮光闪闪紧紧抱着枕头,睡着觉也是一脸的凝重,想来是对音韵公主今天的表现不太满意;瑞瑞背对着门,像是不想面对门口的两块大石头;小蝶老老实实的趴在朋友们中间,睡得挺安稳,就是有点儿喘不上气;云宝,我的天呐,她一向睡没睡相,在和朋友们闹过玩过之后尤其如此,她不知怎么就打了个滚,翻到小蝶身上去了;苹果杰克枕着枕头,脸上盖着帽子,天知道她的帽子是怎么日日不离身却十几年常新的;哦,还有萍琪,她像是土拨鼠钻地道一样,在被子堆、枕头山和垫子海下面挖掘出了复杂的洞穴网络,正在其中一处巢穴里睡得香呢。 好吧,我们就不打扰这几个正在成长中的、可爱的小家伙了,也许在将来的某一本讲述小马利亚历史的书里,她们会成为舞台正中心的主角、一切事件都围绕她们几个展开,但是这个世界天高海阔,世界不会在她们睡觉的时候就停止运行,而且她们的“舞台”也需要打理和擦洗不是吗? 而那些“场工”和“清洁工”们也有自己的故事,虽然他们自己不这么想,因为他们的生活里没有大冒险、没有大魔法师,他们也不会正面和一千年前的邪恶大坏蛋战斗,他们也往往每日投身工作,无瑕顾及自己的故事,但他们的的确确有自己的故事,而且有些故事也很精彩。 就比如花花短裤议长,作为小马利亚政府中,权力仅次于三位公主的马,在现在这种时候,他哪还有功夫睡觉呢? 就拿今天……哦,过了十二点了,那就拿昨天来说,他一个下午会见了七个国家的代表,晚上则是五个。 这就是公主的婚礼给他带来的劫难了,公主结婚,其他国家当然要派出访问团送上祝福,顺便再谈谈外交,而这种性质的访问团一般不会由国家元首率领,那根据外交对等原则,他们只能在婚礼上送上祝福的时候见到公主,剩下的外交商谈自然要找花花短裤议长接洽。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这都是一项体量庞大的工作,因为代表们的诉求各有不同,有的仅仅是照例寒暄一下,有的是老朋友串门,有的想谈谈贸易,有的想合作开发铁路,有的想申请无偿经济援助,甚至有的干脆就是来诈骗的,比如狮鹫岩的代表戈德斯通勋爵。 这个道貌岸然的骗子甚至是花花短裤的大学同学,他们是二十七年前一起在坎特洛特皇家天角大学文学院毕业的,花花短裤那时就知道他是个缘杆而上的投机分子,还是一个魂淡。而这次,他扬言如果花花短裤议长不批给他一笔金子,他就趁着公主婚礼上外宾祝福的环节说一些会让小马利亚难堪的话,如果不是花花短裤还留着他当年考试作弊的证据,这笔钱肯定是要送出去了。 至于那是什么证据……哦……当年花花短裤在考试的时候试着用一个立拍得相机去拍邻座的答案,却意外拍下了戈德斯通的小抄。 而且尽管花花短裤议长精于沟通,但沟通也需要语言通畅不是吗?花花短裤议长会说狮鹫的狮鹫尼亚语、会阿奎莱亚语、会龙语,他甚至会说阿比西尼亚猫的嘶瓦里嘻语,而且哪怕他不会说这些外国语言,他也可以去找翻译,但他今天还见过风仙子的代表,风仙子! 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那种尖声尖气的、带着浓厚马尔兰口音的小马利亚语实在是太难懂了,而且那个腔调,花花短裤只要听一下,他的脑子里就会出现一群傻乎乎的小马种土豆的画面。 而且不光是他听不懂风仙子的口音,风仙子们也听不懂他的口音,他的声音对风仙子们来说有些太粗,风仙子的声音对他来说又未免过于尖细。 最后,还是顾问先生帮忙解决了这个问题,他拿来两个气球,一个装了氢气,一个装了六氟化碳,他们两个抱着气球,一边吸着一边谈。 问题就这样解决了,但工作远没有结束,哪怕工作到凌晨,花花短裤议长的办公桌上还是堆积如山,接待厅里还是坐着好多等着见他的小马。 花花短裤议长继续批着文件,他今天晚上已经写断了好几根羽管笔了,按照这个速度,他大概会在四点半左右用光办公室里所有的羽管笔。 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小呆现在也在工作,羽毛要多少有多少。 指针咔嚓咔嚓地在表盘上转动,花花短裤又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然后接着在文件上做着批注,大概三点左右,他听见好像有谁在敲他的门。 “请进。”他说。 然后一位行政秘书走了进来,他用悬浮术托着一大摞文件,“议长先生,顾问先生让我把这些给您送来,他已经批好了。” “好,谢谢你”,花花短裤议长接过文件,“牦牦斯坦的铁路审批怎么样了,马格他做完了吗?” “还没有,但顾问先生说快了。” “做完啦!”另一位行政秘书推开半掩的门,顶着一大摞文件走了进来,“你刚出门就做完了,米库什安厅长让我送过来。” “太好了,太好了”,花花短裤议长接过来开始看,“方案……有了……程序……有了……流程……也有了……马格有没有给你们一份很薄的文件,大致内容应该是驻牦牦斯坦大使的马选问题?” 这两位秘书摇了摇头,“不在我们这里。”他们回答。 “当然不在你们这里,在我这儿呢……都小点儿声。”顾问先生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份文件,他对着大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头上,“说话声音别太大,孩子睡着了。” 顾问先生的头上顶着一只小鹿,那是鹿族林地王国的王太子树莓,自从去年顾问先生去过灌丛谷之后,树莓就一直吵着要再去找顾问先生玩,这次可算是找到机会了。而顾问先生也很喜欢这头小鹿,他走到哪儿都要抱着树莓。 诚然这并不符合外交礼仪,但树莓是以私鹿身份来访的,正式代表团团长是黑角指挥官,再加上顾问先生和白杨王陛下的关系又那么好,大家也就没好意思说什么。 “你还知道啊?”花花短裤议长接过顾问先生手里的文件,语气里有一些责备,“王太子殿下都睡着了,你还把他顶在头上,不怕给小殿下摔了吗?” “怕,但是值得。”顾问先生空出手来,摸着树莓的小脑袋,他脸上又出现了那种醉酒一般的笑容,而且他原本看上去还很累的,但是越摸越精神。 “好了,不闹了,你那里还有多少文件?”花花短裤问道。 “没多少了”,顾问先生略一思索,“大概还有……三千五百来份?我努努力,夏日节之前还是能做完的。” 花花短裤叹了口气,“如果下次有公主结婚,记得提醒我提前辞职。” “没办法嘛,这不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么”,顾问先生说,“天角公主结婚,历史上哪有过这样一回事?我们是站在历史的门槛上,等迈过去就好了。” 顾问先生带着两位行政秘书离开了,花花短裤议长把他们送到门口,然后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摘掉眼镜,然后一头撞进文件堆里,左右扭动着,就像小马驹在妈妈怀里那样。 他现在已经很累了,但工作又是这样的多,不容他休息。他知道这是自己的责任,他也有足够的动力去完成它们,但架不住他累啊,他已经是三十多个小时没睡过觉了。花花短裤打定主意,等明天婚礼结束,这档子事儿完成之后,他要好好休息几天,一天睡三次,一次睡八个小时。 想到这里,花花短裤觉得自己应该继续工作了,于是他抬起头,不料他头上的独角却挑倒了桌上的杯子,水洒了一桌子。 花花短裤连忙用悬浮术将桌子上的文件都抬起来,把它们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拿起抹布来擦桌子,但水还是顺着桌边滴滴答答地流了下去。花花短裤一边自嘲,一边擦水。 “滴答” “滴答” 水顺着他办公桌侧面的花纹流了下去,现在他还得去擦那些缝隙,蹄忙腿乱,事情又等着做,花花短裤心里一下子就腾起一团无名火,“见鬼去吧!”他把抹布一扔,回到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任由水滴滑落。 “嘀嗒” “嘀嗒” 看着那些被浸润的、繁复的木刻花纹,花花短裤突然笑了,他刚才急什么呢?他有什么可生气的呢?难道他的工作不是理应如此吗? 对于一匹实习期清洁小马,他的工作可能只是擦一擦桌子,拖一拖地,而一匹护理专家小马则要好好清理那些有些复杂花纹的家具的每一个缝隙,然后再打上蜡,在同样一块面积上倾注的精力是不同的。 至于他,花花短裤议长、花花短裤会长、花花短裤勋爵来说,他要护理的,是小马利亚,是公主治下的这个国家,他的工作理应比护理专家们要费力的多,这是成就伟大者所必须背负的重担。 “快点儿吧,今晚还有工作呢,希望明天的婚礼能顺利。”于是花花短裤又拿起抹布,开始对付滴水的书桌。 “滴答”…… ……“滴答” 岩隙间的流水顺着裂缝滴入地下洞穴,在一小片岩石上留下湿润的痕迹,也打湿了音韵公主的皮毛。 音韵公主艰难地抬起头,借着地下晶柱散发出的一点点光线,看向水中的自己——鬃毛纠缠在一起,又混杂了粘湿的尘土,看着就像一摊泥一样,眼窝深陷,毛色黯淡,身上没有一处不在酸痛中尖叫,她甚至连魔法都快用不出来了。 音韵公主不知道自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囚室里被关了多久,但是刚才,那个黑乎乎的、邪恶的幻型灵女王告诉她,明天就是婚礼的日子了,如此算来,她已经被囚禁了十七天了。 音韵公主不禁感到一阵一阵的悲切在心中翻涌,虽然她知道幻型灵的伪装堪称完美,但她总觉得……说不定……有谁能看出来?比如她心爱的银甲?比如塞拉斯蒂娅公主? 但是并没有谁看透了幻型灵的阴谋,没有任何小马来救她,听那个幻型灵女王说,她明天就会伪装成自己的模样和银甲举行婚礼,拿下银甲,然后借着伪装拿下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最后是整个小马利亚。 音韵公主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对家马、对小马利亚的爱给了她一点点力量,让她能站起来大声斥责幻型灵女王的暴行。 然后,就像前几次一样,她对她施了一个奇怪的魔法,随着一阵刺眼的绿色光芒,她被禁锢起来,抬到了空中,然后她感觉自己正在被吮吸,那种因爱而激发出的力量随着爱意本身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感觉心里变得空落落的,那些曾经被爱意填充的空间里只剩下无尽的沮丧。 然后,就像一个被榨干了的柠檬一样,她被丢在了地上,她感觉自己变得比之前更虚弱了。 那个幻型灵女王哈哈大笑着离开了,音韵公主躺在自己的囚室里,睁着眼流着泪,她没有反抗幻型灵女王的力量,她想要这种折磨停下来,但她更想回到家马身边,她想念银甲,想念她的两位姑妈,也想念暮光闪闪。 “希望明天……能有转机……”她想道。 音韵公主用尽浑身的力量爬到岩壁边,斜倚在石头上,在绝望中不住地颤抖着…… 银甲闪闪打了个哆嗦。 他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尽管他没做什么体能训练,也没做什么体力活,但他一天到晚身上累得发紧。 不仅如此,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更不好用了,不仅仅是健忘,他有时甚至会忘了自己是谁,乜呆呆地站在走廊上,一站就是半天,他还患上了严重的偏头痛,有时甚至会疼晕过去,然后发现自己在音韵怀中醒来。 银甲有些害怕,他问音韵自己这是怎么了。 音韵告诉他这是因为他一直在维持坎特洛特的魔法防护罩,魔力流失的速度太快,患上了“抽离症”,等解除护盾,再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于是银甲闪闪就信了,毕竟,音韵怎么可能会害自己呢?他们多少年的感情了?再者说,哪怕音韵公主真的在害他,以他现在的脑子,能想明白吗? 就在刚才,银甲闪闪的朋友们给他办了一场单身派对,就像以往一样,他们又在玩桌游,小斯派克和无序也来了,就是可惜马格没有来,这让这场单身派对少了一位气氛调节员,以至于某些成员开起了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 没错,无序。 他开玩笑说银甲闪闪一定要对婚后生活做好心理准备,因为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是激情的衣冠冢。这次没有顾问先生坐镇了,没有谁反驳无序的歪理,加上银甲闪闪现在的精神状态,他迷迷糊糊的就着了道,开始对婚后生活犯愁。 让我们把这位糊涂蛋皇家卫兵指挥官晾在这儿,让他自己想一会儿吧,说不定他想一想,或者唱一首歌就明白过来了,世界上总是有不糊涂的指挥官的,就比如特里梅尔上校。 在永恒自由森林中,靠近坎特洛特的一侧,两千两百多幻型灵黑压压的一片,他们正在等待着进攻的信号。 在一处帆布围起的临时指挥室内,特里梅尔上校正在和军官们商量最后的作战细节—— “马哈顿的消息到了,可以确认现在坎特洛特的专业军事小马并没有得到加强,这一仗不会太艰难,但也不容易。陛下的消息是‘婚礼于明天中午十二点举行’,那十二点的时候,我们必须已经抵达坎特洛特上空了,考虑到陛下对护盾制造者的削弱,我留给工兵营五分钟的时间来破开护盾,你们能做到吗?” “没问题!” “好,等攻破护盾之后,我们部队的第一任务,就是沿街清扫巡逻的皇家卫兵,尽快,尽多。把他们打倒然后用虫胶粘起来就行,我们大概会有十分钟,然后他们就能反应过来,我们一定要,记住,是一定要抓紧这十分钟的行动窗口,让尽可能多的专业军事小马失去反抗能力,这期间,我和直辖排会迅速占据中心城城堡西塔楼,那里将作为我们的临时指挥部……我知道,让我先把话说完,那么明显的地方肯定会遭到敌方第一时间的反击,但这也意味着他们会在损失惨重后,把最后、最强的一支反击力量投入到对西塔楼的攻击上来,只要我们能歼灭这支反击力量,小马们就无兵可用了。” “上校,这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城堡守军自下而上攻击,而城中的敌军飞马自上而下攻击,指挥部可就麻烦了。” “中尉,你能前瞻到这一点,很好,但我也能,指挥部做好了十足的准备,而且陛下和元帅都信任我们,我们这里汇集了幻型灵所有的常备军和一半以上的正规军官,就是为了打好这一仗,而打仗是有风险的,不要怕风险,做好万全的准备,然后做就是了。” “明白了,上校阁下。” “好,前两步还有不明白的吗?有不明白的赶紧问,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协调战术了……没有?好,那我们接着说——在解决完这最后一波反击之后,我们的部队应该分为三部分,一部分负责集中俘虏并进行看管,第二部分,我会分出两个建制完整的加强排,你们要设好伏击,一定不能让谐律守护使们拿到谐律之元,不然我们就功亏一篑了,一定要重视这一点,我是说‘一定’!‘一定’要重视起来!做好了的回去拿勋章,做的不好我们一起挨大炮。谐律之元,你们知道的,彩虹,激光,大炮,我们一下都接不下来。” “那要是接下来了呢?” “接下来,那……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你是真会抬杠!”特里梅尔上校用独角激发了一道绿色的闪电,狠狠电了那个犟嘴的家伙一下,“军事会议可以发表意见,但不是你这样胡说八道的!贾克斯上尉,记下他的名字,回去之后做处分!” “是!上校!” “如果你这次作战中立了功,这件事情可以一笔勾销,授勋和晋升不受影响,但你要是做不好,就等着处分!懂了吗!” “是,上校。” “好,那我们接着说……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第三部分,剩下的部队跟着我去礼堂支援女王陛下,等部队完成预定任务之后,就开始维持城市治安,陛下想要的是拥有这个国家,让小马利亚变成我们的粮仓,而不是在空空如也的街道上统治鬼魂。还有,作战期间一律不得偷吃,违令者一律关禁闭,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任务交代完了,具体怎么完成任务,就不做硬性规定了,大家都是学习过军事理论有过实战经验的,规定死了反而限制大家的发挥。行,那军事会议就进行到这里,解散!胜利万岁!” “胜利万岁!” “希望明天我们能对得起陛下的信任,陛下现在一定在隐秘战线上奋战呢!” 那么虫茧女王是在作战吗?没有,她躺在床上照镜子呢。 幻型灵在小马利亚西陲有一个小小王国,这里生存条件恶劣,所以幻型灵们从来不信天上会掉馅饼,他们认为如果想要一件东西,那就只能靠蹄子去自己攫取。 但这次,邪茧女王还偏偏真的遇见了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她在潜入医院之后,迷迷糊糊就昏了过去,期间她在半梦半醒中听见了一些声音,等醒过来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的事了,然后她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医院。 当时,她在小巷里一边跑一边还纳闷,诶?甲壳怎么不透风了? 然后她看向一面被擦的反光的路牌——啊!自己变成了年轻时的样子!甲壳上的洞全被修复了!甚至头上的独角也从那曲里拐弯的样子变回了漂亮的宝剑形。 邪茧女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有这样的好运气,她在接下来的好长时间里一直都飘飘欲仙的,甚至连吃饭都有了胃口,对着那对苦命鸳鸯多吸好了几口。 她觉得,既然自己交了这样的好运气,那这一定是一种预兆,她接下来会有更多更好的机遇,说不定这次就拿下小马利亚了呢?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想着明天的胜利,开心得都要唱起来了。 而与她一墙之隔,塞拉斯蒂娅公主猛然从梦中惊醒。 塞拉斯蒂娅公主又做了那个梦,梦见唱片机上转着的是一个盘子,而不是唱片。 尽管无畏跟她说过,这些都是封建迷信,但……但塞拉斯蒂娅公主就是封建君主啊。 而且作为一匹天角兽,她做的预知梦绝不是无的放矢,绝对是有什么意义的,但她搞不清楚那代表什么,这让她很烦心。 她看向窗外,对面的城堡办公区灯火通明,想来文官们又在熬夜处理公务,“能有这样一群朋友,我可实在是太幸运了。”她想道。 是啊,在这么大的活动前,有小马替她完成她的工作,让她能好好休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确很幸运,但小马们也很幸运,因为他们拥有一位凭借着对小马们的爱就能加班整整一千年的公主。 塞拉斯蒂娅公主甩开被子走下床,走到窗口,她看见整个坎特洛特都在沉睡中,除了办公区之外,只有少数几个窗口亮着灯。 “那边的那个是大麦草酒吧,路口那个是洁齿牙医诊所,后面的是负责任房产事务所。”尽管去年坎特洛特经历过一次翻新,但大多数的建筑还是在原址上,塞拉斯蒂娅公主能轻松认出它们来,她对坎特洛特的一切如数家珍。 然后她偏偏头,发现隔壁音韵公主的窗口也开着灯。 想到自己的这位养侄女,塞拉斯蒂娅公主突然有点儿自责,她直到现在都没告诉她水晶帝国的事情,这个小家伙将来注定是要远离坎特洛特的。 就像对暮光闪闪的感情一样,塞拉斯蒂娅公主也舍不得音韵公主离开,但是有时候,这些事情不是公主们的感情能决定的,所以尽管她万般不舍但却没有办法。 又想到自己最近把工作都交给了音韵公主,让她在坎特洛特最后的这一个月忙得不可开交,她就更内疚了,看着音韵公主的性格似乎是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她觉得这是她承担了太多压力后的结果,所以她就更内疚了,事实上她甚至觉得自己没脸见音韵了,还哪里来的精力去分辨真假呢? 此刻,看着音韵公主房间里的灯火,塞拉斯蒂娅公主突然觉得心里出现了一阵音符,她想把自己的感受唱出来…… 在办公室,花花短裤议长抬起了头,他看着飞速旋转的钟表,看着蹄边还没批完的文件,突然有感而发,他开口唱到: “one day more! (只待明日) Another day, another destiny. (新的一天 新的命运) this never-ending road to calvary; (耗尽漫漫一生 走在这荆棘路上) these ponies who seem to know my hardwork, (这些小马知道我受的罪) will surely e a second time. (但终将前赴后继)” 在滴水的岩石囚室中,不知道是冥冥之中听见了音乐,还是内心的悲切无处发泄,音韵公主抬起了头: “one day more…… (只待明日……) I did not live until today. (我的心自才有意义) how can I live when we are parted? (若与你分离 我怎能活下去?) one day more. (只待明日) tomorrow you'll be worlds away, (明日我们仍天各一方) And yet with you, my world has started. (我的世界有了你才开始) one more day all on my own. (明日我依旧孑然一身) will we ever meet again? (我们还能相见吗?) one more day with him not noticing. (明日他依旧未察觉) I was born to be with you. (我注定要与你在一起) what a life I might have known. (我本该拥有怎样的生活) And I swear I will be true! (我发誓为你永守真心) but he never saw me there! (但他……却看不见) 在城堡的走廊上,银甲闪闪满腹惆怅的面对着夜空,他能看见地面上巡逻的卫兵,能看见城市的点点灯火,某种情绪在他心里堆积,最终他开口唱道: “one more day before the wedding! (只待明日 婚礼就要来临) do I follow where she goes? (我该追随吾爱?) Shall I join my worries there? (还是服从我的忧虑?) do I stay; and do I goes? (我敢不敢直面内心?) dare I take my place with destiny? (我可有勇气践行我的命运?) the time is now, the day is here! (就是现在 时候到了) one day more! (只待明日!)” 在丛林中,面对排成整齐队形的幻型灵们,特里梅尔上校心中涌起一阵阵的自豪,数十年的准备,数个月的筹划,一整年的准备,都要在明天见真章了!于是他张开了口—— “one more day to go to battle, (明日我们将要开战) we will nip resist in the bud! (我们将碾碎小马的反抗) I will join these little schoolponies, (我们会教训这些连军校都没上过的小马) they will wet themselves with blood! (让他们尝尝流血的滋味!)” 在城堡中,得意的邪茧女王也唱了起来: “one day more! (只待明日) watch 'em run amuck, (看他们残杀) catch 'em as they fall, (等他们倒下) Never know your luck, (天上掉馅饼) when there's a free for all, (虫虫都有份) here a little `tip', (这里抓把钱) there a little `touch', (那里嘬点儿爱) most of them are goners, (反正他们要完蛋了) So they won't miss much! (才不介意呢)” 感谢城堡的隔音墙,隔壁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听不出是邪茧女王在唱歌,当然,邪茧也听不见塞莱斯蒂娅公主的歌声—— “ one day to a new beginning, (明日就是崭新的开始) Raise the flag of love high! (高举起爱情的旗帜) Every ponies will be a princess, (所有小马都是公主) Every princess will have a place, (所有公主都将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最终,所有的歌声在夜风中回荡,谱写成了同一首歌—— “tomorrow is the judgement day, (明日就是最终审判日) tomorrow we'll discover, (明日就将揭晓) what our God in heaven has in store! (天意如何安排) one more dawn, (只待黎明) one more day, (只待破晓) one day more! (只待明日!)” 第70章 皇城婚礼(上) “真不敢相信!音韵公主竟然让我当她的伴娘!”天琴心弦在顾问先生的办公室里蹄舞腿蹈,抱着伴娘礼服的裙摆亲了又亲。 “我也不敢相信”,顾问先生打趣道,“考虑到你的一些已经初步显现的倾向,我觉得公主应该让你当伴郎。” 天琴的脸一下子变成了红色,“马格!早知道你喜欢开这种玩笑,我就不该告诉你我和糖糖的事!” “放心啦,我有分寸的”,顾问先生使劲揉了揉天琴的小脑袋——他实在是拒绝不了这种诱惑——“你的小秘密告诉了我,除非你再告诉了谁,否则不会有第三匹小马知道。” 天琴点了点头,她对顾问先生这点是很值得信任的,他的口风一向很严。 不过天琴也说不准自己是什么心思,她希望顾问先生能帮她保密,但又觉得……也许……可以让顾问先生帮忙把她的小秘密以传言的形式散播出去,看看糖糖对此的反应? 天琴拿不准,但她也没时间一直纠结这些了,因为多嘴先生已经在门外喊她的名字了——“天琴心弦小姐!最后一次彩排要开始了!您应该尽快!” “好的!总管先生!我来了!马格,我们回头聊。” “回头见。” 天琴跑到了门口,她咬咬牙,下定了决心,于是转回头,“马格,那些秘密一定不要传出去,不能让糖糖知道这件事,不能让除了你我之外的任何智慧生物知道这件事。” “放心,你就放心吧,这里只有我……”,顾问先生答应道,然后,等天琴关上门离开,他又补了一句:“……和我的小录音机。” 顾问先生的嘴角翘起,他走到墙边,按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一扇隐藏门打开,他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个电台录音控制室一样的房间,一盘大型磁带正在录音机上转着。顾问先生拿出一盒小的空白录音带,然后把母带的这一段拷贝下来,在带子写上日期和时间,然后放进播放机里,按下了按钮—— “……马格,我想我有点儿喜欢糖糖”,倒带。 “……马格,我想我有点儿喜欢糖糖”,又倒一边带。 “……马格,我想我有点儿喜欢糖糖”,顾问先生拍着膝盖哈哈大笑,然后他把录音带拿出来收好,离开了录音室。然后他在墙上又按了一下,大门关上,这里看着就像是一面正常的墙一样。 然后顾问先生走到了自己的收藏区,他打开一个标记着“我的最爱”的小柜子,里面有一块彩窗玻璃、一卷画着三个菱形和两块石头的录像带,更深处可能有很多东西,但是里面太黑了,看不清那是什么。 顾问先生把拷贝的录音带放好,然后转身来到落地镜前,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摸摸领口处考究的领结——他本来还想打领带的,但是花花短裤告诉他婚礼上带领带有点儿太有工作气息了,所以他才改了领结,折腾来折腾去,挺麻烦的。 但换个领结的事,再麻烦也麻烦不到哪里去,最多十几分钟而已,有的小马可是把整个婚礼流程都换了,那才真的叫折腾呢。 是的,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段时间音韵公主把婚礼流程改来改去,甚至昨天她又做了一次大规模的改动,这次更离谱,她要求将婚礼的操办工作完全交给小马镇的那六匹小马:暮光闪闪做她哥哥的伴娘;苹果杰克负责婚宴;小蝶的鸟儿合唱团负责婚礼伴奏;萍琪负责组织婚礼;瑞瑞负责做婚纱;云宝负责在新郎新娘交换信物之后飞出去表演彩虹音爆。 一个处在社会中的智慧生物总是有着不止一个身份,从不同的身份出发,对同一件事的评价自然也是不同的——作为朋友,为了让那六匹小马能开心,顾问先生不会说什么;作为好同事和好牌友,为了帮银甲闪闪遮掩他忘了邀请自己亲妹妹的事实,顾问先生也乐于配合;但作为小马利亚的文官,顾问先生可真的要疯掉了。 因为公主的婚礼远不仅仅是公主的家事,还是小马利亚的国事,这是很严肃的外交场合。截止到今天早上,一共有三十四个国家派来了代表,按照事先安排,他们会在婚礼上向年轻的公主和亲王送上祝福,但安排变动来变动去,直到现在,婚礼的当天,最终方案才确定下来。 尽管表面上并没有提出异议,而且一直在配合公主的安排,但顾问先生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就觉得胸闷气短——公主从年后就一直忙着张罗婚礼,但直到婚礼当天才形成确定的方案,而且在这样一个外交场合,公主竟然把婚礼的组织交给了……好吧,顾问先生一直把小马镇的六匹小马当成是特别好的朋友,但是让她们来操办这一切,是不是有点儿…… 不行,顾问先生又要喘不上气了,他深呼吸几次,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然后坐下开始盘算今天的事情—— 一会儿七点四十的时候,会进行一次婚礼流程的彩排,到时候顾问先生应该带领代表们去观摩彩排,然后告诉他们应该在哪个环节送上祝福,由于这还涉及到文教工作,所以驹绝会长会配合他的工作。 说实在话,顾问先生还是对今年早些时候驹绝会长撕毁“停战协议”向他开炮一事耿耿于怀,但今天的婚礼涉及小马利亚的国家形象,驹绝会长表现得比顾问先生还积极,为了保证双方互信,他甚至和顾问先生交换了一次把柄,达成了某种“威胁下有默契的停战”。 除了他和驹绝会长带领的外事团队,还有一支由花花短裤议长带领的内地代表团队,他们会集体向公主的婚礼送上祝福,他们还会送上一份代表团结的礼物,作为婚礼的一个重要环节。 当然,对于这个安排,也有小马觉得不对——让地位等同于首相的议长去带领代表们,然后让行政秘书厅厅长和文教主席去给外国代表带队?这怎么看都职不对则吧? 嗨呀,去年春天,塞拉斯蒂娅公主还要负责遛狗呢,今年起码开始分工了,这已经是进步了。 彩排差不多九点五十结束,在那之后,顾问先生和驹绝会长应该带着代表们去休息室坐一坐,等十一点,婚礼就要正式开始了,等撑过婚礼,这档子事就终于要结束了。 顾问先生有时候会在心里偷偷评价音韵公主——在两个星期前,音韵公主还行事干练而且待马接物温柔平和,但是现在,她莫名其妙就变得暴躁了,而且安排事情随心所欲。 顾问先生也向塞拉斯蒂娅公主反应过这回事,但塞拉斯蒂娅公主似乎表现出了一种莫名的自责,她并没有管这回事,只是对顾问先生说“她这是刚刚接触国家管理,现在工作压力大,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顾问先生被塞拉斯蒂娅公主搞得满头雾水——什么工作压力大?什么刚刚接触国家管理?有公务小马们的辅助,音韵公主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不会影响到国家管理,但现在看来,音韵公主就只是天天“头脑一热”就下达一些莫名其妙的命令,然后要求文官们去实现。 顾问先生搞不清音韵公主是怎么了,也不知道塞拉斯蒂娅公主为什么是那样一个态度,可不管怎么样,行政工作还得继续不是吗?所以行政秘书厅还是风雨无阻地运转着,在这莫名其妙的时间档口继续进行着小马利亚的各项管理工作。 “坚持,扛过今天就好了”,顾问先生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然后,顾问先生听见有谁在敲自己的门,他知道这是多嘴总管来了,于是他站起身来,跟着多嘴总管出门去…… 驹绝会长站在中心城城堡礼厅门口,一个接一个地和来宾握蹄。 驹绝会长现在觉得有点儿尴尬,因为按照外事传统,太早召集活动是不太得体的,外国代表们需要得到足够的休息时间,像这样把大家使唤来使唤去,既不尊重,也不得体,还会破坏小马利亚的国家形象。 所以今早的这次婚礼彩排用了一块堂而皇之的遮羞布来召集大家——请大家以个马名义参加彩排,然后再以国家代表的身份参加正式婚礼。 感谢塞拉斯蒂娅公主在过去一千年间给小马利亚树立的良好国家形象,也感谢大使们对小马利亚的包容,总之大家是同意了,要不然驹绝会长会更尴尬的。 很快,外宾们都到齐了,驹绝会长带着大家进入礼堂主厅,而顾问先生已经等在那里了。 “早上好!我作为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的首席皇家顾问,欢迎大家的到来!”顾问先生带着一脸热情的笑容,向外宾们轻轻颔首。 然后,一个小小的、草黄色的身影从队伍中窜了出来,像一只皮球一样,窜进了顾问先生怀里。 “米库什安叔叔!”树莓喊道。 鹿族林地王国的特使黑角赶紧跑过来,“殿下!您不能这样,这样太不得体了!” “没关系,今天早上大家都是以个马……个鹿……个……反正是以自己的名义来的,大家可以放开一些。我和树莓小殿下可是好朋友,朋友之间当然可以轻松一些。”然后顾问先生向代表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和大家一起走上了礼堂二楼的观礼台。 代表们三三两两的扒着栏杆往下看,只见本场婚礼的主角——音韵公主和银甲闪闪正在拿着一张清单核对东西,塞莱斯蒂娅公主在旁边点着头,通向餐厅的走廊拐角露出来一条蓝色的尾巴,想来是露娜公主在那儿和侍者交待着什么。 除此之外,顾问先生还能看到小马镇的小马们也站在下面,“她们把自己的分内的工作都安排好了吧?”顾问先生自言自语道。 “差不多”,一个声音从顾问先生身后传来,是花花短裤议长,他带着地方代表们也来了,“不过刚才多嘴总管告诉我,她们现在还要给公主当伴娘。” “当伴娘?”顾问先生皱起眉头,“那原来的伴娘呢?今天天琴可是在我的办公室里为这事开心了一早上呢,怎么说换就换了?” “不清楚”,花花短裤议长忧心忡忡地走过来,扒在栏杆上,“我已经没精力想这些事了,我快累死了,等公主的婚礼结束之后,我要好好休息。” 顾问先生点点头,昨晚他和花花短裤都熬了通宵,现在都累着呢,希望婚礼能够顺利举行吧。 顾问先生转过头来,接着看礼堂的动静——音韵公主刚刚从礼堂侧门走了出去,想来是要模拟一遍新娘进场的场景。 然后,塞拉斯蒂娅公主拿起那张单子,“下面是伴娘进场,姑娘们,不用急。” 随着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声音,小马镇的小马们……暮光闪闪怎么不在?算了,反正是这五匹担任伴娘的小马昂首阔步地走上了台。 “音韵公主进场。”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 然后礼堂的正门开了,音韵公主走上礼台。 塞拉斯蒂娅公主对着音韵公主和银甲闪闪嘀咕了些什么,接着抬起头来说道:“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银甲闪闪向身后看去,却找不到他的妹妹,“谁看见暮暮去哪儿了?” 一道闪电划过顾问先生的脑海,他心里暗叫要遭——这段时间的麻烦、小马镇的小马们齐聚坎特洛特,而其中的一位却在该出现的时候玩了失踪?这是要出事情的前兆啊! 顾问先生看向花花短裤,然后发现花花短裤也在看着他,他知道他们想到一起去了。 驹绝会长看着他们的眼神交流,感到慕明奇妙的,于是他压低嗓子问道:“你们在搞什么名堂?” “会长先生,你老说我是小马利亚的内部威胁,是小马利亚的万恶之源,但是你仔细想一想,我们的这六位未来星,她们所到之处,哪里没出过事?”顾问先生小声对驹绝会长说,“要说是事情发生之后她们再赶过去,那也算是她们热心肠,但是问题总是在她们到达之后再爆发,你再想一想这场婚礼准备的过程,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驹绝会长露出了一个不屑的表情,“怎么?我们一向自诩聪明理性的皇家顾问先生、行政秘书厅厅长大人,面对一点点小问题,却表现得比斑马还迷信、比鹦鹉还胆小,你可真是……可真是……但话又说回来,你说的……再这么一想,似乎是……哦,哦,我的天呐!” 短短一句话的时间,驹绝会长的表情先是从不屑变成了怀疑,然后变成了若有所思,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猛地一抖,露出了震惊的神情。他用蹄子捂住嘴,和顾问先生对视着。 “先生们,你们越说越离奇了”,多嘴总管乐呵呵凑上来,刚才他在带领城堡的仆马们给宾客送酒水,路过这三位的时候多听了几耳朵。尽管他一直不喜欢迟到,但今天公主结婚,他实在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心情,“我们的暮光闪闪小姐不过是来晚了而已,而且我们现在只是在彩排,发现问题反而是好事嘛,再坏能坏到哪儿去?” “幸运的多嘴先生”,顾问先生、花花短裤议长和驹绝会长同时在心里想道,“他因为对冰冷真相的无知而得以栖身于温柔的黑暗中。” 就在这时,大厅的正门被猛地推开,暮光闪闪的身影出现在大家眼前,“我在这!”她喊道。 顾问先生、花花短裤议长和驹绝会长的心同时沉了下去,但多嘴先生却很开心,他对大家说:“看,现在我们的暮光闪闪小姐来了,还能出什么问题吗?” “我绝对不会站在她身边!你们也别相信她!” 列缺霹雳!石破天惊! 想来暮光闪闪并不知道二层观礼台上坐着外宾,她以为在场的只有面前的这几位,所以说话就有些口无遮拦了。 台上的银甲闪闪现在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他像一只受到了极大心理震撼的猫猫一样,两只耳朵向后耷拉下去,把脖子缩起来,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希望有什么东西能帮忙缓解自己的尴尬。 暮光闪闪的朋友们赶紧上去拦住她。 “暮暮,你没事吧?”小蝶柔柔弱弱地说。 “我没事!”暮光闪闪绕过了小蝶的阻拦,然后一头撞上了苹果杰克。 “你真的没事吗?”苹果杰克使劲给暮光闪闪使眼色,耍得满脸跑眉毛,但暮光闪闪看都没看,她用悬浮术一把拉下苹果杰克的帽子,然后扣回她的脸上把她推开。 暮光闪闪就这样推开所有试图挡着她的朋友,大踏步地走到场地中央,大声喊道:“我有话要告诉你们!” 窃窃私语的声音从礼堂各处响起,豆大的汗珠从在场的小马利亚国家官员们头上滑落。 然后,当着各位外国公使和小马利亚地区代表们的面,暮光闪闪指着音韵公主,大声喊道——“她是个坏蛋!” 多嘴总管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倒下了,驹绝会长觉得自己眼前开始发黑,蹄下发软,他感觉一股有一只冰做的大蹄从自己后脖子开始,顺着脊背捋下去,他打了一个哆嗦。 花花短裤议长像是已经彻底疯了,但是绅士的发疯不可能像普通小马一样大喊大叫,他只是摘下自己的真丝领结,像是吃苜蓿球花一样扔进嘴里嚼着。 至于顾问先生……顾问先生是个相当高傲的人,他不会允许别人把玩他的命运,也不会在绝境中放弃思考。但是,此刻,有生以来第一次,顾问先生感觉自己大脑里一片空白,他想不起任何东西,就仿佛暮光闪闪刚才抡起了一根粗棍子,当头一棒把顾问先生的意识打离了躯体一样。 然而,这场浩劫还没有结束,仿佛是还没发泄完自己的怒火,暮光闪闪继续向音韵公主发起指控——“她刻薄地对待我的朋友们!她对自己地伴娘们做了些什么,让她们消失了!然后她还对我哥哥下了咒,让他的眼睛变成了……”暮光闪闪指着自己的脸,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让自己的两只眼睛向相反的方向不同步对转,说真的,如果不是在这样一个场合,在这样一个情况下,她应该是能就此收获鼓蹄的。 暮光闪闪步步紧逼,音韵公主步步后退,最后,她已经被暮光闪闪逼到了墙角,她尴尬地环视一周,又被迫和暮光闪闪对视。 然后,在狮鹫特使戈德斯通勋爵惊愕的目光中、在阿比西尼亚大使曼农·白手套疑惑的视线下、在牦牦斯坦大使格木克尴尬的注视下、在鹿族林地王国王太子树莓懵懵懂懂的观摩时、在风仙子特使暖气团、以及其他二十九位专程来参加公主婚礼的外国使者,与四十多位小马利亚地方代表的见证下,还有在顾问先生、花花短裤议长、驹绝会长、公主秘书小呆、公主助理瑞雯·墨水瓶等好几位小马利亚官员们绝望的目光中,暮光闪闪大声喊出了那句话——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第71章 皇城婚礼(中) “哇哦……这……”邪茧女王用两只经过变形长着粉色毛毛的后蹄直立站着,后背紧靠墙角,看着面前这匹从头到尾都透着一种自信的傻气的紫色小马。 她并不是一只有同理心的幻型灵,但有生以来第一次,她替一匹小马感到了尴尬。 而且不仅仅是对这匹小马,她……她竟然替在场的所有小马利亚小马感到了尴尬,邪茧女王自己都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我真的是这样想吗?”邪茧女王想道,“我怎么会这样想?” 然后她开始重新评估当前现状——刚才,她面前的这匹小马,在毫无证据、只凭主观臆断的前提下,在公主的婚礼上,在几十个专程来参加婚礼的外国代表面前,公然宣称小马利亚的公主是坏蛋,而且以新郎家妹妹的身份,否认了婚姻的正当性。 怎么形容呢?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嗯……也许把这形容为“把邻居叫进家里吃饭,然后把脸伸到邻居面前,再把滚烫的饭锅扣在自己头上”比较合适? 天啊。 尽管遭殃的是自己的头号对蹄,尽管这匹小马误打误撞地勘破了部分事实,威胁到了她的渗透行动,但只要想一想这件事,邪茧就由内而外地感觉难堪,所以她的表情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牙齿也咬住了下嘴唇。 但面前的这匹小马——是叫暮光闪闪吧?她好像是把邪茧的这番表情当成是认罪的表现,所以傻乎乎地、得意地笑着,在外国使团的面前,把“小马利亚的公主”继续逼在墙角。 “我得做点儿什么打破对峙”,邪茧想道,“如果再这样下去,等我征服了小马利亚,他们会说我这是在欺负傻瓜和小丑。” 于是,邪茧完美地表演出了从尴尬到难堪再到崩溃的表情,她满面泪水地大喊:“暮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然后她哭着、拖着一路的眼泪跑了出去,结束了这场对峙,但暮光闪闪明显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她站在礼堂门边,以胜利者的姿态对“音韵公主”的背影大喊:“因为你是个坏蛋!坏蛋!如果我不阻止你,你会毁了我哥哥的!你个坏蛋!” 礼堂里一片死寂,所有小马都张大了嘴说不出话,只有多嘴先生用水送服速效救心丸的吞咽声。 过了大概几秒钟,一位过分惊讶的侍者忘了自己的蹄子上还端着盘子,身体一斜,不小心把盘子摔在了地上。清脆的声响仿佛是世界破碎的声音,又好比是某种发令枪的声音——花花短裤应声而倒,陷入了应激性僵直。 驹绝会长比花花短裤好一点,起码没倒下,但也踉踉跄跄的站不太稳,他戳戳顾问先生,小声地说:“你有什么办法吗?小马利亚要成为国际笑柄了!” 顾问先生颤抖着手摆了摆,让他先冷静一下,看看这该死的事态会怎么发展—— 只见暮光闪闪在赶走“音韵公主”之后,得意洋洋地转过身来,然后一头撞上了浑身发抖的银甲闪闪。 “你……”银甲闪闪的声音在颤抖,他气得一大团想说的话梗在嗓子里,气血一个劲儿地往头上涌,就仿佛有谁在吮吸他的大脑,以至于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他的脑子里一样,他很想大声喊叫问问暮暮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东西,但作为暮暮的哥哥,他要第一时间为妹妹找补,帮妹妹开脱。 银甲闪闪开动他那被邪茧女王吮吸得生锈的思维机器,倒入一点点名为“守护家马”的燃料,然后他那颗已经没法满足工作条件的大脑奇迹般地动了起来——他清晰地意识到,暮暮做的这档子事简直是愚不可及。 尽管他知道暮暮可能是觉得现在的音韵暴躁得像是换了一匹马,所以才这样胡闹,可她又做了什么?从二楼的那些外国宾客和小马利亚地方官员眼中,刚才发生了什么——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得意门生,在音韵公主的婚礼上指责音韵公主德不配位,并宣称她不配和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亲信结婚。 嘶~ 这话什么意思?是在释放某种政治信号吗? 银甲闪闪已经不敢想象这句话会激起怎样的波澜了,但他知道他和音韵公主将来一定会成为阴谋论的中心和国际笑柄。 银甲闪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不禁想起马格之前向他抱怨,说他的妹妹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个捣蛋鬼,他完全不信,但是现在看来……算了,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他应该想办法处理这件事情。 银甲闪闪很快就意识到,既然这件事看起来像小幼驹发脾气,而且实际上也是这样,那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把这件事解释成小幼驹发脾气,让那些满脑子阴暗的政治游戏的家伙自己胡思乱想去,剩下的工作交给宣传部。 于是,银甲闪闪摆出了一副作为兄长的威严,他严肃地盯着暮光闪闪,然后严厉地问道:“你知道我的眼睛为什么——那样么?因为自从我开始用魔法维持坎特洛特防御护盾,就出现了严重的偏头痛症状,音韵公主不是在对我施咒,是在用魔法帮我治疗!而她之所以决定要换掉她的伴娘,是因为她发现她的伴娘们参加婚礼,只是想要攀附权贵!如果她表现得对你的朋友们不耐烦,那是因为我们都很忙!婚礼的大事小事都需要她亲自负责!” “但我只是……” “没有但是!”银甲没有给自己妹妹反驳的机会,因为他害怕她说出更多傻话,“她紧张得要命,因为让婚礼完美无缺对她来说非常重要!但是很显然,你并不觉得这有多重要!啊!” 随着脑门血管一跳,银甲的头猛地一痛,他中断了训诫,捂住自己的脑袋。暮光闪闪伸出蹄子想安慰自己的哥哥,但银甲推开了她的蹄子,“不必麻烦了!失陪,我要去安慰一下我的新娘!”然后银甲闪闪就离开了,出门前,他向二楼的顾问先生使了个眼色,然后转头向塞拉斯蒂娅公主眨了眨眼。 塞拉斯蒂娅公主明白了银甲的意思,她低下头对暮光闪闪的朋友们小声说:“你们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管,直接离开礼堂就好。” 暮光闪闪的朋友们不知道塞拉斯蒂娅公主这是要干什么,但公主的嘱咐又不能不执行,所以她们对视一眼,从暮光闪闪身边离开,径直离开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随后跟上,“你需要好好反省一下。”她说道,然后她向门口走去,在出门前转头给二楼的顾问先生使了个眼色。 此顾问先生只觉得头皮发麻,塞拉斯蒂娅公主这是又把擦屁股的工作扔给他了,此刻,周围的外国宾客、国内代表都在盯着他,想看看小马利亚官方对此作何解释,他必须立刻、马上给出一个合理的借口,但他还没和内阁协调过,油嘴那边正开着发布会呢!万一有哪位记者的消息是两边通的,转头再一问那边,两边借口对不上可就麻烦了。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万一油嘴说了错话,那事后让他道歉辞职就好了。 然后让他转头去当工业部长,再把他当工业部长的哥哥滑舌调过来当宣传部长。 顾问先生又想了想刚才银甲闪闪的做法,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银甲的意思了,于是他对那些看着他的家伙们说道:“你们看,有时候孩子就是会有这种任性的时候,让长辈们都无所适从……大家先去休息室吧。”然后他就打手势让侍者们带大家从二楼小门出去,而大家也都很配合。 这时,一个身影逆着马潮走到顾问先生身边,“先生,这个借口不太合适吧?”戈德斯通勋爵用他那斯文败类的油腔滑调对顾问先生说,“一个小家伙能只凭自己的小脾气就闯过层层岗哨,跑到婚礼现场来吗?贵国邀请我们来参加公主的婚礼,但却闹成这个样子,让大家脸上无光,难道不应该有所表示吗?”他打定主意要从顾问先生这里敲一笔钱,他觉得这个大家伙这样温文尔雅,应该挺好说话。 然后,顾问先生低下头,微笑着对戈德斯通勋爵说:“是的,这的确是我们的过错,我们应该赔给你们一些东西,但在那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讨论一下这一千多年的太阳使用税?” 戈德斯通勋爵不说话了。 很快,银甲闪闪离开了,五匹小马离开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离开了,代表们离开了,顾问先生抱着树莓、背着花花短裤、搀着多嘴总管也离开了,甚至卫兵们都走了,偌大的礼堂里只有暮光闪闪一匹小马。 她很委屈,很自责。 到了现在,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冲动了,自己不应该不管不顾地冲进彩排现场,当堂打断婚礼彩排,弄的大家不欢而散,她原本以为自己能挽回自己的哥哥,但现在她的哥哥、她的老师,甚至是她的朋友都对自己生气了。 啧,这个小家伙还没意识到自己到底是捅了多大的娄子,还只当是让几匹小马不高兴了而已。 就在暮光闪闪低头反思的时候,她听见了蹄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她抬头看去,发现是音韵公主折返回来了,她走到暮光闪闪面前,用一只蹄子轻柔的抚摸着她的鬃毛,仿佛是已经原谅了她的冒失。 “对不起……”暮光闪闪眼中泛着泪花。 音韵公主不说话,她只是带着微笑继续抚摸着暮光闪闪的小脑袋,有那么一瞬间,暮光闪闪仿佛觉得她小时候的那个温柔又体贴的音韵公主又回来了,她怀着巨大的内疚看着音韵公主,她突然想到,从自己去年搬去小马镇之后,自己还从来没有像这样和音韵公主单独相处过。 然后,她发现音韵公主眼睛的颜色似乎和之前她们相识的时候不一样了。 狠厉的目光滑上音韵公主的双眼,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知道就好!”然后她的独角发出阵阵绿光,暮光闪闪感觉有一堵燃烧着火焰的墙壁在自己面前合拢…… “塞拉斯蒂娅,婚宴我检查过了,没有问题。”露娜公主推开礼堂的门,端着一盘苹果酥走了进来,然后她惊讶地发现,这里一匹小马也没有。 她环顾礼堂一圈,没有,她飞到二楼,发现这里也一匹小马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露娜公主挠挠头,拿了一块苹果酥塞进自己嘴里。 …… “音韵公主”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她轻轻地吁出一口气,对付一匹落单的小雌驹可实在是太轻松了,但躲过她那五个过于热心的朋友的嘘寒问暖可不容易,这可着实费了她一番功夫。 她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到床上,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不出意外的话,婚礼会在今天中午照常进行,到时候她麾下最精锐的一支力量会对坎特洛特发起突袭,而自己则应该想办法打掉小马利亚的高端力量,把那几个天角公主给干掉,现在她已经抓住了其中一个,那就还剩下两个。 只要一想起小马利亚的天角公主,邪茧就恨得牙根痒痒,特洛驹战败和毁容的耻辱时时刻刻萦绕在她心头,刻骨铭心的仇恨仿佛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火一样,由内而外点亮了她的双眼。 “我要复仇,我要当众羞辱她,我要在她的子民面前亲自打败她。”她想道。 但同时,她也懊恼地意识到,尽管她吸收了银甲闪闪和音韵公主的爱意,而且修复后的甲壳不在家向外泄露魔力,换句话说,她“兜得住底气了”,但这并不足以填平她和天角兽之间力量差距的鸿沟。 邪茧曾偷偷评估过,她探测过那两匹天角兽的魔力水平——也许是被梦魇盗走了一部分力量,露娜公主的魔力水平对于一匹天角兽来说并不算很高,邪茧有自信应该能够对付她,但塞拉斯蒂娅,天杀的塞拉斯蒂娅,该死的塞拉斯蒂娅,她的魔力水平太高了,除非邪茧把音韵公主彻底吸干了,否则她做梦也别想达到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水平,但她的虫巢元帅又卑微地请求她留那些公主一条命,因为以后统治小马利亚的时候还用得上。 唉,她的虫巢元帅总是这么扫兴。 邪茧挠着头,思考着自己应该怎么办,她需要想出一个好办法,让她能快速战胜塞拉斯蒂娅。 就在这时,她的房门被敲响了,“音韵,我能进来吗?”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声音。 瞧瞧,多寸,多巧。 邪茧赶紧用蹄子在杯子里占了一点水抹在眼角,然后用纸巾胡乱地擦一擦眼线,做出刚刚大哭一场的假象——不过话又说过来,她真搞不懂为什么小马的公主一定要画这种全包式眼线,这东西不应该是她们大坏蛋的专利吗? 鬃毛乱糟糟、妆容一团乱、眼底泛着泪光的音韵公主打开了门,塞拉斯蒂娅公主走进屋来,“音韵,真对不起,你受惊了。”她拥抱了一下自己的养侄女,“我也不知道暮暮为什么会那样,她平时很乖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能理解”,邪茧说话还带着一点小小的装出来的哽咽,“她离开坎特洛特这么久,而且一回来,哥哥就要结婚了,她肯定是害怕失去自己的哥哥,所以才这样胡闹的。” “忍住,忍住”,邪茧女王在心底提醒自己,她不喜欢这种在她看来“假惺惺”的慈悲,但音韵公主就是这样的,她必须要装成这样。 “亲爱的,你总是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的宽容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说,“不过你放心,婚礼会照常举行,暮暮那边我来解释就好。” 塞拉斯蒂娅公主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她来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捏捏自己的眉头。 “亲爱的,我只有在寥寥几处才能吐露真心,你这里就是其中一个,还有……但我们的顾问先生现在正在处理这堆烂摊子,我怎么又把问题抛给别马了……天呐,小马利亚自从建立以来,从没现过这么大眼”,塞拉斯蒂娅公主仿佛吃坏了肚子一般前倾后仰,用蹄子捂着脸,“幸好诺沃、黑爪和老鹿头没亲自来,要不然我就成了笑柄了,不过我现在好像已经成为笑柄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自顾自地说着,在信任的小马面前难得地吐露出自己的烦恼。 “现在这么一来,很多事情就麻烦了……啊!那些野心家!就让花花短裤和我们的顾问先生去对付他们好了,他们擅长这个……话说我们的顾问先生叫什么名字来着?天呐,塞拉斯蒂娅,你把人家当朋友,人家还帮你做活,结果转过头来你把人家的名字给忘了,你简直……” “音韵公主”站在塞拉斯蒂娅公主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自言自语,贼溜溜地盯着塞拉斯蒂娅公主毫不设防的后脑勺,她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甚至直接放出光来。 啧,这后脑勺这么白,这么好,而且没有任何防备,如果不做点儿什么,那实在是太对不起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信任了…… 所以,当塞拉斯蒂娅公主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四周都是黑的。 塞拉斯蒂娅公主满心疑惑,她试着活动自己的蹄子,但很快就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除了眼珠和表情之外,没有一处是能动的。她试着使用魔法,但她又一次失败了,她甚至连魔法也用不出来,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捏住了嘴的气球,满肚子都是魔法,但就是放不出去。 随着一阵遥远而微弱的敲门声,塞拉斯蒂娅公主在慌乱中冷静下来,她试着去听外面的动静,但不管绑架她的马是谁,这个家伙都实在是太狡猾了——它把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耳朵扣起来然后粘上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只能朦朦胧胧地听见蹄子踩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模糊的交谈声,她听见门被关上,然后两匹小马往屋里走,接着又是好长一段交谈,然后“砰!”“咣当!”两声,塞拉斯蒂娅公主听见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然后,塞拉斯蒂娅公主听见一阵诡异的嘶嘶声,以及一些黏糊糊的声音,她还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滚动,然后她眼前一亮,一扇布帘被掀开,被绿色虫胶裹得严严实实的露娜公主也被塞进了床底,她嘴里还塞着一块苹果酥。 “哈哈,这下完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想道。 …… 在内阁办公室里,小马利亚的高官们满面愁容,花花短裤议长一张接着一张地抽着纸巾,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讲述自己的学习和工作经历,他凄厉地哭喊着,他搞不明白,自己四十多年努力所换来的能力,为什么总是抵不过几匹未成年小马的临场发挥。他从自己上任以来开始讲述——地质灾害、散播传染病、毁坏水利工程,那几匹小马可谓无恶不作,但花花短裤议长想着这是在国内,大家相互理解,相互帮一帮也就过去了,但没想到她们还能闹出国际风波来。 唉,可怜的花花短裤议长,他为这次外交盛会所做的一切,都因为暮光闪闪的一番胡话而被遮蔽于阴云之下。不过也多亏了这次历练,等将来骏鹰菲亚向小马利亚发来跨国控诉,指控彼时已经成为公主的暮光闪闪偷窃骏鹰菲亚国宝时,花花短裤议长才不至于直接心脏病发作横死当场。 “天琴!有谁看见天琴吗?”顾问先生的呼喊从走廊掠过,葛朗福先生捂住了眼睛,“有谁知道马格说的那匹该死的小马是谁?他找了多久了?” “天琴小姐是今早被临时换掉的伴娘”,罗维尔回答,“你们见过,就是你用狮鹫尼亚的故事骗了她两金比特的那匹小马。” “哦哦,害”,葛朗福先生连连摆爪,“她呀。” “那位小姐怎么了吗?”油嘴问道。 “她和马格关系不错,马格说她一直很高兴能当公主的伴娘,现在一下子被换下去,他想安慰一下她。”罗维尔说。 “天琴!有谁看到天琴了吗?”顾问先生的声音又从走廊上滑过。 “你刚才说了什么吗?”葛朗福先生问油嘴,“刚才有没有记者在发布会上问你里面儿的事情?” “有,怎么没有?他们里外的消息是通着的”,油嘴回答,“有好几个家伙问我塞拉斯蒂娅公主是不是要解除婚约并废黜音韵公主。” “我的天呐你就说有就完事了,别再说一遍!”葛朗福先生使劲挥着爪子,仿佛是想要把屋里的傻气全部扇出去,“你怎么说的?没乱说吧?” “我说‘任何小马都要对自己的言论负责,譬如有小马说了胡话,而你又替他说了一遍,那等于你也有责任的吧?’” “啊漂亮,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葛朗福先生往后重重一靠,放下心来。 关于这场政治风波,小马利亚的内阁大臣们一直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直到婚礼正式开始,他们也没能找到解决方法,正如同顾问先生没能找到天琴那样。 他们忧心忡忡地看着婚礼开始,满面愁容地看着婚礼进行,满头大汗地看着音韵公主上台,满腹狐疑地看着塞拉斯蒂娅公主怪里怪气地宣布新郎新娘交换誓言。 “银甲闪闪,你愿意娶米-娅默·卡丹莎为妻子,不管她健康、疾病、衰老,都永远不抛弃她吗?” “我愿意。” “米-娅默·卡丹莎,你愿意嫁给银甲闪闪,不管他健康、疾病或是衰老,都永远不抛弃他吗?” “我愿意。” “那么,我宣布……” “我反对!” 随着石破天惊一声高呼,小马利亚的内阁大臣们认命一般释然地笑了,对啊,闹剧不闹腾到底,那还算什么闹剧嘛。 第72章 皇城婚礼(下) 锋利的几丁质翅膀低空划过,刚刚向世界探出好奇目光的花苗被瞬间切下脑袋,然后被两千双翅膀卷起的烈风抛向高空,消弭于光天化日之下。如同黑色的洪水,幻型灵大军在永恒自由森林中快速行军,借着树林的掩护,他们得以快速而隐蔽地接近坎特洛特。 特里梅尔上校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小马们实在是太蠢了”,他想道,“永恒自由森林地形的确复杂,但并非无法通过,对飞行生物来说尤其如此,小马竟然不在永恒自由森林中设置常备岗哨,这实在是太不专业了。” 好吧,他这也是误会小马们了,当年塞拉斯蒂娅公主将幻型灵全族镇压在一座火山里,多少年后,借着某种机缘巧合,幻型灵得以逃脱,等塞拉斯蒂娅公主赶到时,只看到一座喷发中的火山。 塞拉斯蒂娅公主还以为她无意中害死了一整个种族,在近乎涨破脑袋的巨大自责下,塞拉斯蒂娅公主压根就没注意到幻型灵们逃脱的事实,更别提警戒了。 有心算无心,加上科学合理的规划、充足的事先准备、优秀的军事指挥官、无孔不入的渗透行动,幻型灵们的入侵可谓志在必得。 黑色的大军继续贴地飞行,时不时有虫子突然爬升,飞到树梢上方确认方向,尽管所有军官都有指南针和地图,尽管这条行军路线已经演习了很多遍,但直观的肉眼观瞄终归是少不了的。 很快,跨过最后一条深谷,坎特洛特瀑布出现在幻型灵大军面前,他们贴着山崖向上飞行,抵达了坎特洛特的地基,他们扒住城市平台的下表面,借着瀑布隐藏身影,并等待着最终行动的代号。 特里梅尔上校从口袋里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一点三十五分……” 在坎特洛特各处,几十只蹄子同时将怀表收回口袋,“进攻十五分钟后发起,是时候行动了。”他们想道。 很快,在坎特洛特的各个哨塔,都出现了一些情况——有一些市民和游客不知怎么就爬了上来,借口五花八门,有的说是第一次来坎特洛特,想要在高处看看风景,有的说自己是学生,老师要求观察卫兵们的工作并这一篇作文,总而言之,卫兵们很高兴地接待了他们。 然后,在城市各处的阵阵响动之后,哨塔又恢复了平静,“卫兵们”重新回到了岗位上:城堡区的卫兵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盖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印章的命令,打开了所有大门;商业区的卫兵放下了路障,将街上闲逛的马群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军营区的卫兵提早开始发放餐食,将剩下的卫兵们全部引入了食堂;交通区的卫兵们换上了新的列车时刻表,变动了所有的道岔,然后把路标的方向给改了。 唯一没有进展的是监狱区的卫兵,他们吃惊的发现囚犯们竟然不愿意从监狱里出去,不过他们也不至于完全没有收获,因为他们同时发现监狱守卫们很乐意进入监狱。 一张黑色的大网慢慢铺开,顺着早先开凿的道漕,这张网顺滑地展开,甚至没遇到一丝阻力。 “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在坎特洛特的城市平台下表面,拉金·卡尔多准校对他的战斗工兵们下令。在这次行动中,他的工兵营将承担至关重要任务,在攻击发起时他们要第一批上,用最快的速度突破坎特洛特的魔法护盾。 随着士兵们整齐地呼瑞,卡尔多准校向特里梅尔上校敬了个礼,“报告指挥官,工兵营准备完毕,可以投入战斗!” 特里梅尔上校又一次拿出怀表,看着指针一点一点地跳动,他伸出一只蹄子,“半分钟倒计时……十五秒……十秒、九、八……” 幻型灵士兵们深呼吸一口,肾上腺素催促着他们的心脏向全身泵送更多血液。 “……七、六……” 黑色的鞘翅张开,薄而锋利的膜翅像军刀一样扬起。 “……五、四……” 幻型灵们伏低身体,四肢像弹簧一样压缩起来。 “……三、二、一!行动!” 嗡嗡的振翅声响彻天地,如同炸开的黑火,或者是绞杀巨树的藤蔓,幻型灵大军自城市的承重平台出动,向四面八方包围了坎特洛特,一个又一个的黑点贴上了城市的魔法护盾。 很快,工兵营的幻型灵们用自己短短的独角抵住了护盾的表面,刺眼的绿色魔法光辉开始从各个角度侵蚀护盾。 紧随其后,魔法护盾做出了反击——没有受到攻击的部分颜色明显变得黯淡,而遭到攻击的部分开始变的明亮,这是护盾的魔法内循环在向受损处输送能量。 光彩的脉动几乎是将能量传输的方向写在了脸上,经验丰富的幻型灵工兵们立刻就开始协调行动,他们开始有规律地改变攻击位置,一会儿攻击自西边发起,护盾上的魔法光流就向西边汇集而去,一会儿攻击自东边开始,护盾的魔法能量就向东边支援。 幻型灵们刻意控制着攻击的频率,他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护盾中的魔法能量也跟着震荡起来,整座魔法护盾甚至肉眼可见地跟着颤抖起来,刺耳的高频噪音向坎特洛特的各处蔓延,街道上的小马们痛苦的捂住了耳朵。 随着护盾的振动频率越来越高,护盾顶部的震动和底部的震动频率开始出现脱节,频率越差越大,一股强大的剪力开始作用在护盾上,使得裂纹开始蔓延。它们渐渐爬满了整个护盾,坎特洛特的小马们抬头看去,就仿佛天空正在逐渐破碎。 最终,一阵刺眼而不和谐的白光自护盾裂隙各处迸发——坎特洛特的天空破碎了。 在麟里亚有一个传说,据说天空裂开之后会向世界倾泻洪水。 而今天,坎特洛特的居民们见到了这一幕——黑色的洪水自天空倾泻而下,席卷整个城市。 特里梅尔上校看了一眼怀表,用时三分钟三十九秒,非常好。 …… 在中心城城堡的礼堂大厅,小马利亚的官员和宾客们正体验着不亚于街道上的震惊,因为他们刚刚看到了两位音韵公主,而在短暂的对峙后,台上的那位音韵公主在狂笑中,变成了小马们只在戏剧中见过的邪恶化身——邪茧女王。 “是的,小公主,你说的没错”,邪茧得意地笑着,“作为幻型灵的女王,我要为我的臣民寻觅食物,而小马利亚比我见过的任何地方都更有爱,我的虫群将得以饱食!” “你休想!”音韵公主大喊,“银甲闪闪的魔力护盾会保护坎特洛特,你的邪恶爪牙别想把他们的脏蹄子探进坎特洛特来!而且我们有塞拉斯蒂娅公主!你休想战胜小马利亚!” “你看起来好像对他很有信心?”邪茧撇着头看着音韵公主,“那么就让银甲闪闪自己来告诉你,他的护盾能不能保护坎特洛特。” 邪茧的独角泛起了绿光,然后银甲闪闪的眼睛里也闪烁起了同样的光,随着邪茧的命令,他机械式地摇了摇头。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噪声,坎特洛特上方的魔法护盾破碎了。 “哈哈哈哈哈!”邪茧又发出一阵笑声,“现在,还有什么能保护你们?” 一片沉默。 邪茧咳嗽一声,然后塞拉斯蒂娅公主如梦方醒一般,向前迈了一步,“不,你休想”,她皱起眉头,严厉地对邪茧说道,“只要有我在,你休想染指小马利亚!” 如同刻意重现戏剧场面一般,塞拉斯蒂娅公主站到了礼台左侧,而邪茧站到了礼台右侧,一黑一白的两位君主在对称的大厅内对峙。 “也许银甲闪闪队长的魔法护盾是失效了,但是你愚蠢地在我面前暴露了你的身份!”说罢,塞拉斯蒂娅公主像击剑一样,用头上的角向邪茧刺去,邪茧则低下头向侧面一拨,挡住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角。 塞拉斯蒂娅公主有这个习惯吗?她不是一直都习惯用魔法战斗吗? “我会战胜你!保护我的小马们!”塞拉斯蒂娅公主向后一跳,主动结束了用独角击剑,然后她……以昆虫振翅的频率拍动翅膀,飞上了半空,并用独角向邪茧射出一道魔法光流。 邪茧女王也向着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方向射出一道魔法,两束魔法射线在空中迎面相撞,在短暂的僵持之后,竟然是邪茧占了上风,她的魔法射线顶着塞拉斯蒂娅公主魔法的威压向空中射去,将塞拉斯蒂娅公主凌空击落。 时间仿佛变成了某种粘稠的浆糊,流动的速度一下子慢下来,在小马们眼中,塞拉斯蒂娅公主和王冠仿佛花了数个世纪之久才坠落到地面——小马利亚的太阳被击落了。 “哦~”邪做出一个茧过于刻意而显得做作的恍然大悟的动作,“现在我吸收了音韵公主和银甲闪闪的爱意,变得比塞拉斯蒂娅还要强大!” 也不知道她是说给谁听的。 看着躺倒在地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小马们鸦雀无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不是不敢动,而是他们还没能接受事实,他们不相信塞拉斯蒂娅公主居然就这样倒下了。尽管没有小马在明面上这么说,但是在小马眼中,塞拉斯蒂娅公主是神明一般的存在——塞拉斯蒂娅公主永生不死,塞拉斯蒂娅公主长生不老,塞拉斯蒂娅公主控制小马利亚的日升月落,塞拉斯蒂娅公主就是小马利亚国家的象征,即使桑海桑田,华屋丘墟,小马利亚的一切物质基础都不复存在,但只要塞拉斯蒂娅公主还在,那小马们也会自发地集结在她身边。 可以说,塞拉斯蒂娅就是小马利亚国家本身,,即使是再危险的境地,只要看到塞拉斯蒂娅公主,小马们也会安心下来。 但是今天,小马利亚活生生的神明被击败了,太阳自高空坠落,小马们仿佛感觉心中的某种东西被打破了,一只幻型灵的蹄子将他们的主心骨给盗走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随着一声尖叫,小马们的注意力被拉回现实,小马镇的六匹小马们跑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身边,“您……您怎么样?” “暮暮,带上你的朋友们,去拿谐律之元”,塞拉斯蒂娅公主上气不接下气说,“只有谐律的力量,才能战胜女王陛下……我是说邪茧女王。你们走马格努斯大道,可以直接抵达存放谐律之元的宝库,记住,走马格努斯大道!” 然后,塞拉斯蒂娅公主晕了过去。 六匹小马交换一下眼神,然后褪下碍事的礼服,冲了出去,邪茧也没有阻止她们,只是悠哉悠哉地目送她们离开。 “好,还有谁想试试反抗吗?”她问道。 整个大厅静默无声。 “好极了,小马们。”邪茧得意地转过身看向窗外,看向被战火蹂躏的坎特洛特。 在二楼观礼台,顾问先生静悄悄地原地躺下,避免自己被发现,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见过这位“邪茧女王”,她的甲壳还是自己修复的呢!顾问先生要尽量把自己藏起来,避免被邪茧女王发现,他可不想让小马们知道自己“通敌”了。 …… “上校!马格努斯大道那边传来了消息,他们伏击到了谐律守护使,都抓住了!”贾克斯上尉急匆匆跑上屋顶,对他的长官报告。 “好极了”,特里梅尔上校站在老乔甜品屋屋顶,用他的望远镜观察城堡西塔楼的情况,在他面前的屋顶护栏上,还摊着他的怀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十二点十四分。 特里梅尔上校继续观察着西塔楼的动静,直到一颗黑色的脑袋从塔楼窗户里伸出,发射了一束黄色的火花。 “他们准备好了”,特里梅尔上校迅速收拾自己的东西,“通知直属排,我们立刻出动。” “是!”贾克斯上尉向特里梅尔上校敬了个礼。 …… “到处都是被打倒在地的皇家卫兵”,飞火想道。 作为闪电天马飞行队的队长,她在坎特洛特遇袭的瞬间就收到了消息,并带领着闪电天马驰援坎特洛特。 作为小马利亚最着名的一支飞行表演队,闪电天马可谓名声在外,他们是云中城的骄傲,是天马中的佼佼者。当然,云中城每年在闪电天马队上花那么多金子,总不至于只是想培养歌舞团,事实上闪电天马还是云中城的自卫武装力量。 作为前小马利亚时代,天马城邦的正统继承者,云中城对自身武装力量的建设是非常上心的,也正因此,云中城在小马利亚的国防事业中承担着比较重要的责任,闪电天马不仅仅是云中城的地方卫戍部队,还是小马利亚皇家国防力量的一部分,一旦遇到紧急时刻,闪电天马的指挥权就将划归坎特洛特。 而现在,正是这样的紧急时刻。 飞火队长带着所有的闪电天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坎特洛特,但她很快就发现,坎特洛特已经没有成规模的抵抗了,因为他们被分散到整个坎特洛特,分开巡逻,所以幻型灵入侵者轻易地将他们各个击破,并用虫胶粘到了地上。 所以目前看来,闪电天马就是坎特洛特唯一成建制的部队了。 飞火很快下达命令,闪电天马集体行动,他们排成攻击阵型自高空俯冲而下,只用了一轮交锋就打垮了两个幻型灵步兵班,那些轻薄的膜翅在空中根本没法和羽毛翅膀相提并论。 随着闪电天马沿着街道一路清扫,有几个自称靠着速度而幸免于难的天马皇家卫兵也加入了飞火的队伍,他们逐渐接近城堡区,在这里,他们发现了为数不多正在组织抵抗的部队——疾电阿坤正带领着少量天马卫兵和幻型灵战斗。 秉承着天马的军事传统,飞火指挥官一马当先加入了战局,闪电天马们随后跟上,他们很快就解决了围攻皇宫的幻型灵。 “飞火队长,你们能来支援坎特洛特实在是太好了!”疾电阿坤一脸的黑灰,“但我们马蹄还是不够,坎特洛特大部分地区都已经沦陷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我们得想个办法。” “我们需要一次精准而凶猛的打击”,飞火说道,“我们需要找到他们的指挥部,把他们的首脑一网打尽,否则以我们的部队,对付不了这么多家伙。” 就在他们讨论下一步策略的时候,一位天马皇家卫兵从队伍里走了出来,“长官,刚才我注意到西塔楼上有谁在打旗语,我怀疑那里就是敌军指挥所。” 飞火和疾电阿坤立刻将头转向这名皇家卫兵,疾电阿坤在头脑中检索着他的名字,但他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这是谁,他对面的飞火则思索着信息的策略的可行性,很快,飞火就做出了判断,“不管信息是否准确,我们都要集结部队,对西塔楼发起一次突袭,如果成功了,我们就能拯救坎特洛特,如果失败了,我们也能把敌军大部队吸引过来,然后把他们调离坎特洛特街道,在附近的山谷里借助狭窄地形零敲牛皮糖,一点点瓦解他们。刚才我的部队和他们交过蹄,他们完全不堪一击,几乎都是民兵的水平。” 然后,闪电天马和幸存的皇家卫队兵分两路,闪电天马自上而下攻击西塔楼,皇家卫兵们则通过城堡内部的楼梯摸上去,从下往上攻击。 很快,飞火带领着闪电天马们飞到了西塔楼外侧,他们发现西塔楼的窗户被一些大木板和金属格栅给封住了,绿色的虫胶填充缝隙,将这些东西牢牢粘住。除此之外,飞火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还有很多幸存的皇家卫兵,他们正在尝试扒开那些木板和格栅。 “长官,我们堵住了好几个,看上去像是大官,都躲在里边呢!”其中一个皇家卫兵飞过来向飞火报告。 就在这时,几名皇家卫兵合力掀开了一面格栅,一个窗口被清理出来。 “伙计们冲啊!”来不及多想,飞火带着闪电天马们一头钻了进去。 与此同时,通向西塔楼的楼梯上发生着一模一样的戏码,几个不知道怎么就幸存下来的皇家卫兵向疾电阿坤报告说他们堵住了几个敌军大官,然后费劲巴力地拉开了通向西塔楼楼顶的门,疾电阿坤来不及多想,立刻带着大家冲了进去。 然后,门窗同时关上,那些幸存的皇家卫兵显露出真身,赫然就是幻型灵假扮的,他们重新用虫胶加固大门和窗户,把闪电天马和皇家卫兵锁在屋里,然后通过细小的缝隙向屋内注入虫胶,小马利亚最后的反击力量就这样,像是琥珀中的虫子一样,被封进了虫胶中。 不过与虫珀不同,被虫胶粘住的闪电天马和皇家卫兵们还能正常呼吸,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要被活生生地封在黑暗里,直到战争结束。 塔楼外部,幻型灵迅速用剩余的木板和虫胶搭建了一个简陋的平台,他们找来一张桌子,然后将坎特洛特地图铺了上去。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了。”特里梅尔上校想道,他开心地想道。他从脖子上摘下望远镜,然后从口袋中掏出怀表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现在时间是十二点三十三分,对坎特洛特地入侵计划圆满完成。 特里梅尔上校对士兵们下了几个命令,确保对坎特洛特地后续计划可以继续进行,然后用蹄帕擦了擦胸前的军官名牌,带着几名军官和一小队士兵飞了下去,前往城堡礼堂。 在战争开始前,特里梅尔上校对坎特洛特的道路和建筑位置做了详细的研究,毫不夸张地说,他比很多坎特洛特马都要熟悉坎特洛特,所以他们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两名高大的幻型灵卫兵推开礼堂的门,上校带着其余军官和士兵进入礼堂。 在小马们恐惧的目光中,四个幻型灵士兵用虫胶将塞拉斯蒂娅公主裹起来,吊在了天花板上,其他士兵两两一组四散开来,控制住整个礼堂。特里梅尔上校径直走过被粘在地上的音韵公主,走过被按在地上的谐律守护使们,走到邪茧女王面前单膝跪下,“胜利万岁!陛下,坎特洛特是您的了!” “你做的很好,指挥官”,邪茧女王说道,“现在,你是将军了。” “感谢陛下!为了您的意志,胜利万岁!”特里梅尔准将说道。 此时此刻,整个坎特洛特已经尽在邪茧女王蹄下,皇家卫兵和闪电天马被她的大军打垮了,谐律守护使们被抓住了,三个天角公主也成为了她的阶下囚,小马利亚将再也没有能抵抗她的能力。可以想见,很快,她就将征服整个小马利亚。 邪茧实在是太高兴了,回想着当年生于沼泽之中的微末,回想着被击败并囚禁的屈辱,再想想如今大仇得报,她高兴得都要唱起来了,所以她就真的唱起来了—— “on m’a souvent dit reste à ta place, (诸生告诫我要安分守己) Les acquis des nantis te dépassent, (权贵所拥有的与我无干) Le lit ou tu es né t’interdit de viser plus haut, (你的出身注定无法高攀) on a souvent rit de mon audace, (人们笑我肆意妄为) L’habit fait le moine quoi que tu fasses, (空有皮囊又能如何) Rampe au lieu d’espérer tu n’es bon qu’à courber le dos, (除了卑躬屈膝,你再一无是处) on est ce qu'on est tu dis merci et c'est tout, (如此以来,只能认命,感激涕零,别无所求) Il faut s'incliner sans s'indigner jusqu'au bout, (俯首帖耳,唯命是从,唯一出路) Sois tu nais roi, sois tu n'es rien, (要么生而为王,要么一文不名,) mais dis-moi, pourquoi ce chemin de croix, (但为何,却仍在这十字苦路上挣扎) Je veux la gloire à mes genoux, (我要荣耀向我俯首!) Je veux le monde ou rien du tout, (要么征服世界,要么一无所有) pas les menus plaisirs, pas les petits désirs, les privilèges, (片刻欢愉,纸醉金迷,不屑一顾) Je veux la plaie de l'amour fou, (我要意乱情迷的伤口) Je veux la corde à votre cou, (我要掌握你们脖颈的套绳) pas les menus plaisirs, pas les petits sourires, les sortilèges, (纵情一时,虚情假意,嗤之以鼻) J’enterrerai derrière-moi l’idiot qu’on veut que je sois, (你们眼中那个失败的我,将被长埋于过往之中)” 一曲终了,邪茧心潮澎湃,她闭上眼睛,尽情沉醉在胜利的喜悦中,她仿佛听见了无数幻型灵在呼喊——“英白拉多!英白拉多!英白拉多!” “也许我可以把三个天角公主的三顶王冠熔在一起,做成一顶三重冕,作为我加冕女皇的皇冠?”想到这里,邪茧转过头看向音韵公主的王冠。 但她惊讶地发现音韵公主不在原地,而看守谐律守护使的幻型灵士兵们也因为她的一曲高歌而沉醉,没注意到暮光闪闪已经逃开了。 然后,邪茧似乎感觉什么东西在闪,那种光是那样的刺眼,于是她又转头一看,发现音韵公主和银甲闪闪角对着角,粉红色的光像水流一样从他们的角上发出来,渐渐形成了一个光球,然后那光球猛然炸开。 下一秒,邪茧发现坎特洛特在自己眼中变得越来越小。 爱意魔法制造的冲击波将入侵坎特洛特的所有幻型灵都击飞出去,而吊住“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虫胶也被击碎,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抬起头,发现幻型灵们都被打飞了,她再向四周一看,发现全是小马,而谐律守护使们正在慌慌张张地向她跑来。 “这下麻烦了。”索瑞斯想道。 第73章 逮捕公主 索瑞斯是一只和同族格格不入的幻型灵,当然,也有幻型灵在喊他的时候故意拖长他名字的第二个音节叫他索拉克斯的,不过这都没什么关系,反正除了他的哥哥,没谁在乎他。 说真的,索瑞斯能够活到成年也算是个奇迹,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是一只幻型灵,但他一直想像小马一样拥有真正的、可以交心的朋友,所以在小幻型灵们玩“踢打小马玩偶”游戏的时候,他总是下不去蹄,其他的小幻型灵们一半是不理解,一半是鄙夷,他们对索瑞斯喊道:“快打它啊,你不打它我们就打你了!” 然后索瑞斯就挨了打,他也常常因此挨打,索瑞斯的童年就是在鼻青脸肿中度过的。 不过所幸,幻型灵的甲壳都是黑亮黑亮的,被打个乌眼青也看不出来。 索瑞斯吃饭的时候不插队,拿物资的时候不敢打架,所以他总是什么都拿不到,即使拿到了也大概率会被抢走,所有也有幻型灵叫索瑞斯“中转站”的,他受冻挨饿是常有的事。也多亏了他的哥哥法瑞克斯,法瑞克斯知道自己的弟弟胆小的像一只鸡一样,所以他领东西的时候总是拼命打架,尽力多抢出一份来,让弟弟不至于饿昏过去。 法瑞克斯不能理解弟弟为什么要保持这种自杀式的矜持,他问过索瑞斯,“我们已经是在厕所里一般的生活了,你为什么要保持这种上厕所还要穿着裤子的风度?” 然后索瑞斯问他什么是裤子。 法瑞克斯也不知道什么是裤子,事实上他连什么是厕所都不知道,毕竟幻型灵一般不吃固体食物,而且哪怕吃下了固体食物也不会排泄,而是将食物转化成虫胶,在有需要的时候通过下颌附近的一个腺体排放出来。 不过当然,哪怕法瑞克斯和索瑞斯知道了什么是厕所和裤子,也改变不了兄弟两个天天挨饿的事实,为了能有一口饭吃,法瑞克斯刚一成年,就选择加入了西诺维亚尔元帅组建的常备军,而且由于他凶猛而果敢的性格,他很快就晋升为了士官,然后走了个后门,把自己的弟弟也拉进了军队。 虽然西诺维亚尔元帅一再禁止这种私相授受的行为,但这屡禁不止,而且他颇为寒心地发现,自己的女王已经开始对他在军队中的威望起疑心了,他对兵员的高要求仿佛成为了女王眼中他私自拉小团体的证据,所以西诺维亚尔元帅放弃了挣扎,开始对军队中的关系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心扑在了军事训练和军制改革上。 虽然大多数的关系户都不是什么好兵苗子,但西诺维亚尔元帅惊喜地发现,索瑞斯是个例外——可能是由于他胆子太小,所以他不像其他那些好勇斗狠的幻型灵士兵一样,他能在发起冲锋时仍然尝试动脑分析情况。尽管他并不像特里梅尔那样具有军事天赋,记性也不像贾克斯那样好,甚至也不算很聪明,但这种冷静而勤于动脑的性格的确难得,所以西诺维亚尔元帅将索瑞斯纳入了参谋培养名单中,他觉得索瑞斯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参谋,至少也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参谋部文员。 直到索瑞斯被特工部门点名要走。 与认识到索瑞斯是块璞玉的元帅不同,特工部门要走索瑞斯纯粹是出于政治考虑——考虑到法瑞克斯在军队中晋升迅速,而且西诺维亚尔元帅对他多有照拂,为了牵制这位冉冉升起的优秀军官,颇受邪茧女王信任的歌林耶副部长主动为他的主子排忧解难,将索瑞斯要来了。 当然,作为事实上的虫豸……虫质,索瑞斯本来应该在特工部门当个文员的,可考虑到特工部门也是内斗严重,正牌部长瓦什皮埃尔和歌林耶副部长老是下一些相反的命令,这就导致特工部门经常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纰漏。 就比如这次,索瑞斯莫名其妙就被派到了渗透任务,还是去坎特洛特的。 也真是巧了,在发起突袭的两个小时之前,索瑞斯正在忠实地履行他的渗透任务,他努力的伪装成了一位陆马售票员,没有任何小马察觉出他的异样,而且索瑞斯也沉醉其中,他几乎是真的把自己当成是小马了,直到“音韵公主”跑到交通区,往四周看了一圈之后,就朝他来了。 “陛下!胜利……胜利万岁!(Sieg heil)”索瑞斯颤颤巍巍地说。 “你跟我来。”伪装成音韵公主的邪茧女王说道。 然后,索瑞斯就跟着邪茧来到了音韵公主的房间,邪茧拉开床单对他指着被塞在床底塞拉斯蒂娅公主说,“你,变成她的样子,然后穿上她的装扮,待会儿你就在婚礼上扮演她。” 然后索瑞斯就假扮成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并在邪茧女王扮成的音韵公主的提示下,主持了婚礼,然后在邪茧的真实身份被拆穿之后,他又顶着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样子和邪茧女王较量一番,满足了邪茧当众羞辱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愿望。 接下来,他按照事先安排的那样,让围上来关心“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谐律守护使们去取谐律之元,给她们指了一条事先设下了伏兵的路,她们先是带着小马们最后的希望跑了出去,然后又被抓回来,让小马们彻底绝望了。 说真的,这招真的屡试不爽——先给对蹄一点希望,然后再将希望粉碎,这比接连不断的打击更能催垮对蹄的信心。 再然后,特里梅尔指挥官来献捷,四个幻型灵士兵把索瑞斯假扮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吊起来,如果接下来一切顺利,那明天会有一个仪式,索瑞斯会继续扮演塞拉斯蒂娅公主,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王冠交给邪茧女王,向她称臣,这样一来,幻型灵就能更平稳地接管整个小马利亚。 然而,啧,然而。 甚至索瑞斯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总而言之,幻型灵们看似万无一失的入侵计划,经过了完美的执行,已经是胜券在握了。 然后,“砰”的一声,全都没了。 幻型灵甚至还没体会到失败的心酸,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失败了,就通通被打飞了。 除了索瑞斯,他当时被牢牢地粘在房顶,爱之魔法并没有把他也扔出城去,只是打碎了粘住他的虫胶,让他落在了地上。 好了,现在索瑞斯要独自面对整个坎特洛特的目光和热情了。 算了,先别管坎特洛特,第一时间冲到他面前这六匹小马就已经够他受的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您没事吧!”打头的那匹紫色小马问道。 “不用担心我,暮……暮光闪闪”,索瑞斯太紧张了,他差点没想起这匹小马叫什么,然后,仿佛是想要撇清关系,索瑞斯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你们马上就能参加一场真正的婚礼。” 这时,二层观礼台上,小马利亚的官员们动了起来,顾问先生、花花短裤议长、罗维尔、葛朗福先生还有油嘴滑舌兄弟偷偷凑到了一起。 “得先把外宾们送走,让他们先回旅馆里去。”葛朗福先生说道。 “不不不,得先给他们个解释”,花花短裤议长表示反对,“小马利亚的首都遭到入侵,还是在公主婚礼上,我们得给小马利亚挽回颜面。” “恕我直言,事到如今小马利亚哪里还有什么颜面?”葛朗福先生毫不客气地说道,“塞拉斯蒂娅公主这辈子见过的马都没有咱们今天丢的马多,先把这些外国佬塞回招待所里去,然后再看看怎么办。” “你觉得呢,马格?”花花短裤议长转头问顾问先生。 “尽管我不想承认,但他说得对”,顾问先生叹了口气,“我们现在是得把外宾们送回招待所,办法事后再想,但外宾们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什么?现在这个情况下?你们也看见了那些家伙能变成任何样子,万一他们混进外宾里了呢?要我说,我们就把这些外国佬都软禁起来,然后一个个排查。”驹绝会长也凑了过来,在这种危急关头,驹绝会长的某些优良品质就显现了出来——相较于在危机之中还抱成小团体的顾问先生、花花短裤议长,对敌对派系毫无芥蒂的驹绝会长反而更像是那个真正关心小马利亚国家利益的。 驹绝会长思前想后,怎么想都觉得这实在是太可怕了,幻型灵居然把音韵公主给取代了,甚至还借此机会渗透进了坎特洛特、控制了皇家卫兵的指挥官,而那个自称女王的幻型灵恶贼居然……居然打败了塞拉斯蒂娅公主? 这是驹绝会长不敢想象的,但这又真实地在驹绝会长面前发生了,这不能不让他想起当年的阴影野兽围城,那场三十多年前的战争同样也是来的莫名其妙,塞拉斯蒂娅公主为了从那些长着爪子、鸟喙、獠牙、带鳌针的尾巴以及种种畸形肢体的不知名生物的攻击下保护小马们而身负重伤,而驹绝会长的家马也在投石机造成的恐慌中与他失散,他花了好几个月才找回他们。 要不然他为什么魔怔了一般地排斥非小马种族呢? 总而言之,在驹绝会长看来,眼下的情况无限接近于当年的阴影野兽围城,那么根据他的经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稳定局势,并控制住一切不确定因素,很现实,那些外宾就是不稳定因素之一。 “这会闹出外交风波来的!”花花短裤说,“日后其他国家会怎么评价我们?‘对付不了幻型灵,还对付不了外国使者’?” “那也得有日后啊”,驹绝会长不耐烦地在地板上跺了一下,“现在一切应该以小马利亚国家安全为核心。” “你说得对,以国家安全为核心”,顾问先生点了点头,然后他话锋一转,“但是这些外国代表真的是目前最大的安全威胁吗?” 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顾问先生,“你是什么意思,马格?”花花短裤议长问道。 顾问先生摸了摸嘴唇,沉吟一会,然后开口说道:“你们真的相信塞拉斯蒂娅公主会打不过那个家伙?” 花花短裤、葛朗福先生、罗维尔、油嘴滑舌兄弟和驹绝会长一下子就不吭声了,他们摸着下巴思考着,过了一会儿,驹绝会长撩开斗篷,翻找一会儿,从内层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禁魔环。 “我去找门卫要一副蹄铐。”罗维尔转身离开了。 “那让我们先把外国朋友们送回去”,顾问先生像捡起一张地毯一样,将瘫软在地的多嘴总管捡起来,然后用嘴对着他的鼻子用力吹气,多嘴总管就像是一只气球一样,又雄赳赳气昂昂地站起来了,“总管先生,您指挥大家把外宾们送回去,我们还有点儿事。” “好的。”多嘴总管说道,然后他转身去干活了。 礼堂一楼,“塞拉斯蒂娅公主”正在六匹小马的簇拥下,勉为其难地和音韵公主、银甲闪闪说话……其实很难称得起是在说话啦,“塞拉斯蒂娅公主”只是单方面听着,脸上挂着傻笑,时不时点点头。 但这确实和她平时有点像。 “今天实在是太危险了,真的,就差一点点,如果不是有你,亲爱的,如果不是你,我们就都完了!”银甲闪闪紧紧抱着音韵公主。 “你知道吗,亲爱的,我在被困的时候,都是凭借着爱支撑下来的”,音韵公主说,“还有,你不该感谢我,你应该感谢暮暮,感谢我们的妹妹”,音韵公主揉着暮光闪闪的小脑袋,她笑嘻嘻地说:“暮暮,你今天救了我两次,加上之前,你和你的朋友们这是第三次拯救小马利亚了,我感觉我这个公主应该换你来当才对。是吧,塞拉斯蒂娅公主?” “塞拉斯蒂娅公主”傻笑着点点头。 这倒是歪打正着了,索瑞斯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才下意识点了点头,但如果是真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在这里,她也会点头的。 因为逗暮光闪闪实在是太好玩了。 只见她微微一颤,脖子登时就短了一寸,低着头,用蹄子扒拉着音韵公主,“你不要这样说,你也很重要的,你是很重要的,不要这样……” 在他们旁边,索瑞斯在心里尖叫。 索瑞斯现在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马上转身走开?会不会很突兀?或者站在这里?那迟早要被揭穿的。 就在他焦虑不安的时候,他感觉有好几只蹄子、爪子和手放在了自己肩膀上,他被吓了一大跳,尖叫一声跳了起来,然后他惊恐地转过头,发现是一群衣着华丽的小马……还有狮鹫,还有钻石狗,还有……还有个像瘦下来的猩猩一样的家伙,如果情报没错,他的种族应该是叫人类。 “殿下”,其中一匹独角兽开口了,“我们有事向您汇报,您跟我们来一下。” “呼,终于结束了”,索瑞斯心里想着,跟着内阁大臣们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自己的将来——索瑞斯打算逃跑,但他不想跑的太远,尤其是不想跑回幻型灵那边去,幻型灵那边的生活让他感到窒息,更何况,他如果就这样回去,他毫不怀疑葛林耶副部长会拿他大做文章,对瓦什皮埃尔部长发起猛烈攻击。 特工部门的勾心斗角更是让他感到心力交瘁,他想,不如偷偷给哥哥送个信,然后自己就在小马利亚安顿下来,找个小镇,变成小马的样子,换个地方开始自己的新生活,这样一来,他不仅不用面对部门内斗的腥风血雨,他的哥哥也不用担心他的安全了。 一想到小马们的那种友善而可爱的生活,索瑞斯就不禁心花怒放,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展开一段新的虫生了。 “殿下,您先在这里等一会儿”,那匹独角兽的声音把索瑞斯拉回现实,只见他推开了一扇门,“罗维尔部长去拿东西了,我们去催催他,一会儿就回来,您在此稍后。” 然后,索瑞斯走了进去,那匹独角兽关上了门。 看着这空空如也的房间,索瑞斯冷静下来,他得找个机会逃离坎特洛特,而且他要尽快,因为真正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还被关在音韵公主的卧室里呢,一旦婚礼结束,音韵公主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就会发现真相。再者说,被关在虫胶里对身体可不好,索瑞斯根本就不想伤害两位公主,哪怕是为了这两位可敬的天角公主着想,他也不能拖得太久,也许等他和官员们开完会,他就可以想个办法支走他们,然后留一张关于公主们被关押位置的纸条,接下来,他就能离开了! 想到这里,索瑞斯高兴得不禁唱了起来:“ they let me get my chance, (他们给我如此良机) I have my escape now, (让我得以逃出生天) In all those twenty years, that lifetime of despair, (整整二十年,到处被虫唾弃) And yet they trusted me, (但他们却信任我) the ponies trusted me, (小马们信任我) they'd done their bit of good, (对我尊敬有加) but more greetings I get,the guilty bites hard (但他们愈是向我致意,内疚啃噬便啃噬得愈深) when the house was still, (待会儿等事态平静) I get up in my alone (我独自起身) Leave the note, (留下字条) took my flight! (远走高飞)” 索瑞斯实在是太高兴了,以至于他都忘了刚才幻型灵是怎么输的了,他开心地唱着,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直到那些官员们推门进来。 “你们好,我的大臣们”,索瑞斯尽力模仿着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语气,同时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们赶紧把紧急公务处理了吧,小马们都在等着呢。” 然而,官员们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塞拉斯蒂娅公主”,同时慢慢靠拢上来。 “大家怎么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 官员们还是保持沉默,一步步慢慢接近“塞拉斯蒂娅公主”。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恐惧开始在索瑞斯心中蔓延,“你们……你们不要再靠近了,站在那里跟我说就行。” 但这不管用,小马利亚的官员们还在靠拢上来,索瑞斯被吓坏了,他连忙大叫:“你们要干什么?不是说要开会吗?你们是在做什么?” 终于,他们站住了,然后那个带着单片眼镜的蓝鬃毛独角兽开口了,“阁下,我代表小马利亚,宣布您被捕了。” “我就是小马利亚!”索瑞斯知道自己暴露了,但他还想挣扎一下,“你们这是谋反!卫兵!卫兵!”索瑞斯喊着,就向窗口飞去。 眼见假公主要跑,驹绝会长低下头,他的独角上闪过一阵强烈的光芒,伴随着轰隆的响声,玻璃窗全部变成了铁板,原本的窗条就成了金属加强筋,把整个房子变成一个大囚室。 然后,顾问先生抓起罗维尔,“罗维尔!咬他!”他把罗维尔扔了出去,罗维尔张开大嘴,把假公主从天上咬了下来。 紧接着,小马利亚的栋梁们大吼一声,将假公主扑倒在地,有的按住翅膀,有的抓住蹄子,有的捂住嘴,让“她”动弹不得,然后驹绝会长把那个禁魔环套在了假公主的角上。 索瑞斯就这样现出了原型。 罗维尔从口袋里拿出他事先准备好的蹄铐,想要给索瑞斯带上,但是忙中有乱,他那双钻石狗的色盲眼睛只看见面前有不同颜色的好多好多蹄子,他忙了半天也没铐住索瑞斯。 “哎呀!不是后腿,铐住他前腿!” “为什么不铐住左前腿和右后腿,这不铐得更靠吗?” “嘿!你把我们哥俩儿给铐住了!”油嘴和滑舌大喊。 最终,大家七爪八蹄的把索瑞斯的蹄子拽了出来,罗维尔刚想铐上他,结果葛朗福先生大喊道:“他能变形的,万一变个小动物挣开怎么办?” “你瞎吗?我给他带了禁魔环的!”驹绝会长说道。 “你确定能管用吗?”葛朗福先生反驳,“你给幻型灵带上独角兽的禁魔环,能确保万无一失吗?” “嗨!争辩个啥?又不是没办法。”顾问先生一把将蹄铐拿来,然后穿过索瑞斯蹄子上的洞,把他铐了起来。 “哈!这下耶稣基督也救不了你了!”顾问先生得意地说。 “耶稣是谁?救他干嘛?”油嘴问道。 顾问先生刚想要回答,驹绝会长打断了他们的交谈,“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然后他对着索瑞斯踢了一蹄,把他翻过来,他头上的独角亮了起来,绿色的魔法光辉闪烁着,发出不祥的能量啸叫,“你们把公主藏到哪里去了?说!” 索瑞斯没有回答。 驹绝会长角上的魔法光更亮了,甚至隐隐有一些光流在独角周围环绕闪烁,魔法能量的啸叫变成了刺耳的尖叫,仿佛有灵魂在痛苦中毁灭,周围小马们的心里莫名开始发慌,谐律在这个房间里开始衰退。 但索瑞斯还是没有回答,他只是剧烈地挣扎着。 “好一条硬汉,准备好吃点苦头了吗?”对外族入侵者的仇恨在驹绝会长心中熊熊燃烧着,他低下了头,将独角对准挣扎中的索瑞斯。 终于,在驹绝会长发射魔法之前,索瑞斯挣脱开了葛朗福先生的爪子,他大声喊道:“我说!我说!我说!你问第一下的时候我就要说了!谁教得你们在审问时还要堵住犯虫的嘴的!” 第74章 幕后战争 露娜公主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黑暗之中,而且还是躺倒的,她试着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能动的。 很自然的,露娜公主想释放一个照明术,看看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为什么动不了,但她诧异地发现,自己竟然是连魔法也释放不出来了——她驾轻就熟地将魔力汇聚到了角上,但是她对魔力的运用好像就卡在了这一步,她没法对外界释放魔力了! 露娜公主冷静下来,开始仔细思考这种情况的成因。根据她的知识判断,发生这种事情有两种可能,一是有谁把她的角齐根锯掉了,二是她被带上了一个类似于禁魔环的东西,考虑到她现在四肢都动不了,而且也没有中途疼醒过来,所以她觉得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 综上所述,露娜公主明白了,自己被绑架了。 但这是为什么?哪匹小马会想要绑架公主?又有谁能在她和音韵公主谈话的时候潜入这个房间,偷偷打晕她呢? 由此推测,露娜公主认为音韵公主可能也被绑架了,不过这反而让她松了一口气,自己被绑架,说不定大家会直到婚礼结束才会发现异样,但音韵公主也被绑架了,大家肯定马上就会察觉到不对劲。 毕竟,总不会有小马在自己的婚礼上出了事,还没有小马发现异样吧?那也太悲惨了。 露娜公主知道,救援很快就会到,但在这之前,她不能像咸鱼一样躺在这里一动不动,她得做点儿什么,或者至少得搞清楚自己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 于是露娜公主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作为夜之公主,她的夜视能力还是不错的,可是她现在没法用魔法加强自己的视力,再好的眼睛,也只是天角兽的底子,隐隐约约能看见点儿东西,但看不真着。 露娜公主使劲睁着眼睛,朝着自己面前看了半天,只看见一些像是横梁一样的东西,但这对她毫无帮助,她没法凭借这些东西搞清楚自己的位置,这些该死的横梁可能是任何东西上的,既有可能是个箱子,也有可能是一扇加固的牢门。 露娜公主懊恼地叫了一声,但她发现自己似乎叫也叫不出来了,自己的的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上了,她用舌头舔了舔,发现是那块还没吃完的苹果酥。 露娜公主觉得,等救援来临时,自己至少得有办法呼救,自己得想办法把这块苹果酥咽进去,把声道清理出来。 然而这并不容易,因为露娜公主嘴里的这块苹果酥还没嚼过,她吞不下去,而裹住了她的东西也粘住了她脸上的皮毛,她合不上嘴,不过这也代表着,箍住她面部的这个东西,是在她张着嘴的情况下套在她头上的,如果她能摆脱这些粘住了她毛皮的东西,她的嘴就可以在这个壳子下面小度活动了。 “看来必须要吃点苦头了。”露娜公主想着。 她深呼吸几下,做好心理准备,然后用力一合嘴,露娜公主疼得一哆嗦,她嘴巴附近的毛被拔掉了好多,但她的嘴总算可以小幅度活动了。 所以,露娜公主开始小口小口地嚼这块苹果酥。 一口,两口,三口。 露娜公主感觉她已经咬掉五分之一了,她用后槽牙把咬下来的甜品磨碎,咽下去,然后继续嚼。 四口,五口,六口。 又咬掉一部分了,露娜公主感觉自己很快就能把嘴巴解放出来。 七口,八口…… 等等,外面怎么听着这么吵? 露娜公主一边嚼着,一边听着外面的声音——她好像听见有十几只蹄子从走廊的一头重重地跑过来,然后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砸在门上,只听“轰隆”一声,像是门被炸开了,然后好几双蹄子、爪子和鞋跑到了她旁边。 紧接着,露娜公主感觉眼前一亮…… “在这里!”是马格的尖叫声,露娜公主还以为第一个找到自己的会是塞拉斯蒂娅,没想到是马格冲在了第一线。 然后,她看见好多脑袋出现在光亮处,紧接着,她看见马格伸出手来,把自己拖了出来,然后她辨认出了面前的这些脸——花花短裤议长,他现在看上去可是狼狈极了,打理好的鬃毛全乱了;国家银行行长葛朗福,这头老狮鹫本来就比小马要大一圈,现在他的羽毛都奓开了,看上去比原来大两圈不止,他背上还背着一个口袋,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看着鼓鼓囊囊的,而且里面的东西好像还在凭空变多;钻石猎犬罗维尔,我们的工程与建筑部大臣,他的尾巴垂着,夹在腿间,显得又急切又委屈,他的头上还有很大的一个包,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驹绝会长,露娜公主清晰的记得他和这几位是有矛盾的,他们为了救自己而暂时抛下了矛盾,这让露娜公主很感动;还有她最好的朋友,马格,这个大家伙自打来到小马利亚就一直在帮她,不管是个马事务还是工作,露娜公主感觉能认识他真是一种幸运;然后这是……这两位是谁? 露娜公主眨了眨眼,她仔细回想,但就是想不起这两匹浅黄色的独角兽是谁,她感觉自己可能见过他们,但应该不是在一个好的场合,不过既然他们跟马格是一伙的,那想来也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坏小马。 她再次审视着这支救援队,然后她发现大家的表情似乎有些怪,而且都在盯着她,当她回看大家的眼睛时,大家还会刻意回避她的目光。 真是莫名其妙。 啧,怎么解释呢?我们了解一下“救援队”的视角,大家可能就明白了。 就在刚才,他们几个一起抓了索瑞斯,从索瑞斯口中问出了公主姐妹的下落,他们把索瑞斯关了起来,然后就马不停蹄地跑了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生怕来晚了出现什么变故。 他们穿过走廊,来到音韵公主卧室门前,发现门是锁着的,大家一起推也推不开,情急之下,他们七手八蹄地将罗维尔横着举了起来,当做攻城槌,直接把门撞开了。 然后,大家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到床边,掀开床单,终于找到了失踪的公主,她们被厚厚的虫胶困住了,动弹不得,他们火急火燎地将离床边最近的露娜公主拖了出来。 然后发现露娜公主在悠哉悠哉地吃苹果酥。 这怎么不让大家感到尴尬呢? 算了,先不提这茬,救马要紧,所以顾问先生又钻进了床底下,终于,他把塞拉斯蒂娅公主也拖了出来。直到这时,露娜公主才知道,原来姐姐也被绑架了。 驹绝会长试着用魔法融化虫胶,但他惊讶地发现,虫胶貌似对魔法有不小的抗性,然后他伸出蹄子敲了敲,他意识到这个东西的硬度不是他能解决的,所以他对周围的“临时盟友”们喊了一声“送医院!”然后就和大家一起抬起两位公主,向门口跑去。 “等等!”顾问先生跑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不能送医院,这件事不能让其他小马知道,送去我的医学实验室!” 然后他们就用床单盖住两位公主,抬着她们跑走了。 很快,几个老骨头和两个年轻的瘦麻杆就扛着公主来到了医学实验室,这几乎要了他们的命,但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顾问先生推来两个解剖台,大家把两位公主放在了上面,然后顾问先生又找来一大堆矿镐,大家开始试着蹄工清理虫胶。 看着一大堆矿镐敲下来,塞拉斯蒂娅公主好像突然就明白那个自己变成了矿石的梦是什么意思了。 很快,大家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脑袋解放了出来,而露娜公主的嘴也被释放了出来。 现在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吃甜食了。 “谢谢你们,朋友们,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大家稍稍后退一点。”塞拉斯蒂娅公主说。 然后,只见塞拉斯蒂娅公主头上的独角开始发光,房间里的温度陡然上升,那些原本保持关闭的魔法灯凭空接收到了强大的魔力,开始不停闪烁。紧接着,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身上也开始发光,那种光芒由白转黄,而后由黄转红,裹在她身上的虫胶甚至还没来得及融化,就直接被加热成了气体,然后开始熊熊燃烧,但虫胶燃烧的寡淡光焰,远不及塞拉斯蒂娅公主释放出无穷的光和热。没有了虫胶的桎梏,塞拉斯蒂娅公主强大的魔力得以正常释放,她就像一颗燃烧的太阳,或者一尊真正的神明,在场的小马甚至耐不住光亮,无法用眼睛直视她。 很快,塞拉斯蒂娅公主收起了她的伟力,她和露娜公主身上的虫胶被烧得一干二净,“谢谢你们,朋友们”,塞拉斯蒂娅公主说,“我和露娜公主需要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于是,大家就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两位公主,而两位公主的反应也很不一样。 露娜公主几乎就要跳起来了,我说的是几乎要跳起来了,她看上去非常震惊,毕竟她半个月前刚刚看了幻型灵战争的戏剧,而且还有亲历者的讲解,她非常清楚幻型灵的破坏力,以及他们将受害者的爱意吮吸殆尽的暴行,如今坎特洛特遭到了幻型灵的入侵,这怎能让她不着急呢? 至于塞拉斯蒂娅公主,她当然也非常着急,事实上顾问先生刚吐出“幻型灵”这个词的时候,她就已经急坏了,她赶紧往外赶,让顾问先生一边走一边说。但除了焦急之外,塞拉斯蒂娅公主貌似还显露出一点……如释重负? “我明白了”,在听完顾问先生的报告之后,塞拉斯蒂娅公主点点头,“我们是被假扮成音韵的邪茧女王偷袭了,放心,如果是正面作战,她不是我们的对蹄。” “殿下,我们深信不疑”,顾问先生回答,“而我们就是凭这点发现端倪的,您二位现在应该尽快在公共场合现身,去安抚市民情绪,然后尽量让婚礼继续进行,将这件事的婚礼影响压到最低。” “好的”,顾问先生的意见,塞拉斯蒂娅公主一向是听的,这次也不例外,“但是我得去把我的王冠拿回来,不能让小马们生疑。” “在我这里,殿下”,只见葛朗福先生把背上的口袋放下,此时那个口袋已经变得非常巨大了,只见葛朗福先生把爪子伸进口袋,他先是抓出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颈环,然后是四只蹄套,最后,是她那顶在不断喷吐着信件的王冠。 小马利亚的天然宝石都是魔力的优良导体,所以常常被用做魔法载体,塞拉斯蒂娅公主王冠上的那颗也不例外,她在王冠宝石上施加了一个通讯魔法,这样一来,掌握了同样魔法的魔法师们就可以通过一些有魔力的火焰来向她送信了。不过由于法律规定,行政公文应该通过特定方式投递,只有私马信件或者紧急事件才被允许通过这种方式送来。 “哇哦,看来全小马利亚都在发送紧急信息”,塞拉斯蒂娅公主皱起了眉头,“事态一定相当严重。” “殿下,现在稳住坎特洛特是第一位的”,顾问先生说,然后他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指了指上面装饰的青金石,“您可以像上次那样,办个来信转接,您先去处理坎特洛特的事情,工作交给我们就好。” 塞拉斯蒂娅公主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她用头上的独角点了一下顾问先生的帽子,顾问先生的帽子就变成了信件的喷泉,然后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就飞着离开了。 公主是小马利亚的主心骨,只要她们在,小马们就不会乱……至少不会出现大规模恐慌,而坎特洛特刚刚经历了战火摧残——虽然这场雷声大雨点小的战争仅仅过了半个小时就宣告结束,大部分小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但他们最终一定会反应过来的,然后他们会开始后怕。这是小马们最需要公主的时刻,所以公主们一定要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和她们的子民在一起。 当然了,如果公主站在第一线,那紧急行政工作、应对策略、资源调配等工作就需要别的小马来处理了,就比如现在——在小马、人类、狮鹫和钻石猎犬的通力配合下,小马利亚的国家机器全力开动,因为遭到入侵而暂时停工的行政中枢重新开始运行,海量的信息涌入坎特洛特。 然而,这些信息中有很多并不是真实的,有些地区遭到了幻型灵入侵,为了第一时间获得最多资源,他们夸大了面临的困境;有的地区被打散了行政架构,好多同一地区的不同官员分别向坎特洛特要求支援,以至于坎特洛特根本搞不清到底发生了几次入侵;还有的官员一下子慌了神,求援信一封接着一封,接连不断地发到了坎特洛特,甚至把信道都堵住了。 像这样的原因林林总总还有很多,而至于假信息的最大来源,那自然就是幻型灵的信息战了。 作为能够自由变换外形的种族,幻型灵生来就是进行间谍行动的好手……好蹄,他们在几百年前就开始研究特种作战了,而至于信息作战,那自然也是特种作战的一部分。 不同于特洛驹或者庭马克图这样的城邦,小马利亚是一个巨大的国家,幻型灵自然没法切断其内部的信息流通,而无法完全切断的信道反过来又成了天然的“信息精简器”,反而会帮小马利亚精简信息,所以老谋深算的幻型灵间谍行动局局长瓦什皮埃尔——如果你想知道他的全名的话,好吧,他的全名是“瓦什皮埃尔·奥尔恩·克拉迪舒姆”,他的名字实在是太长了,所以幻型灵们一般叫他“皮埃尔局长”,或者称呼他的绰号——“神秘虫”。 皮埃尔局长为小马利亚精心调制了一场规模巨大的信息战,幻型灵们不会试图去拦截信使,相反,他们还会帮助小马利亚维持信道通畅,同时加入大量的废话信息、重复信息、虚假信息,用真真假假的消息淹没小马利亚的国家机器,拖慢它的反应速度,而且这些消息都是通过官方渠道发送的,难辨真伪,再加上幻型灵特工们优秀的执行能力,这一行动无疑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至于那位和皮埃尔局长争权的葛林耶副局长,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和皮埃尔局长的小心谨慎不同,葛林耶副局长是一个大胆的狂徒,他精心策划了在小马利亚境内的一系列破坏行动,包括对铁路的摧毁、对桥梁的破坏、对高层小马的袭击、对道路的阻断。他策划的行动有力地支援了西诺维亚尔元帅的军事行动,但也使得很多潜伏已久的幻型灵特工暴露了,不得不撤离。从长期来看,这无异于是对自身情报力量的挥霍,但当时幻型灵内部上上下下都被胜利主义笼罩,都想着毕其功于一役,根本没谁去想长期的规划,所以他这样挥霍也无可厚非。 就这样,一个优秀执行,一个无可厚非,但两个放在一起,那可就不太妙了。两个规划思路截然相反的计划争抢资源,最终结果就是两个都执行了,但两个都没达到最佳预期。 当然,有的幻型灵会好奇,为什么皮埃尔局长和葛林耶副局长不能统筹一下,在军事行动发起的一侧进行破坏行动,在其他地区进行情报战,或者再配合一下,让两种行动相互策应,这样不是更好吗? 废话,他们要是能达成共识,怎么会把矛盾搞得虫尽皆知? 总而言之,正副两位局长的计划都没能达成理想预期,但这套组合重拳还是一下子打懵了小马利亚,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各种情报一下子就填满了小马利亚的行政中枢,谁都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在能够搞清楚现状之前,坎特洛特只能先启动通用的蹄段,宣布小马利亚进入国家紧急状态。 …… 马哈顿西北方,扎德帕多沃丘陵,这里是一片荒原,大大小小的砾石铺在地面上,一看就是从附近嶙峋的巨石上剥落下来的。 据说在一千年前,这里曾经是一个古代国家的重要矿石产区,因为附近山上的水晶矿洞里有开采过的痕迹。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而且是一千年的事情,只有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才知道,现在这里已经彻底荒废了。 北风像一个顽皮的孩童,推着风滚草时不时从这里走过,没有小马会打扰他玩耍,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这里会发生改变,看上去这里会继续荒废个一千年,就像过去的一千年一样。 然而现在,就在这片荒原上,不可思议的事情正在发生——随着一阵劈啪作响的声音,一些紫色的火花在荒原上凭空出现,仿佛是空间本身在撕裂中摩擦。 然后,火花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附近的光线出现了明显的扭曲,仿佛有一个活物在世界的帷幕后方,轻轻地戳着这一层幕布,仿佛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 终于,伴随着“轰隆”一声,一辆大型公共马车凭空出现,它一落地就散了架,几位拉车的小马摔得七荤八素,乘客们也摔了出来。 “我们这是在哪儿?”一匹白色的陆马挠了挠头,看样子他摔得不轻。 一匹灰色的独角兽向四周看了看,他浑身颤抖,抱住了那匹白色的陆马,“双钻!我们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你成功了!”一匹有着洋红色鬃毛的独角兽抱住了身旁的另一匹紫色独角兽,她又哭又笑,激动得发抖。 刚才他们的马车还在马哈顿跨海大桥上行驶,然后不知道是谁把桥给弄断了,他们的马车马上就要摔进澎湃的海流中,所有小马都在惊恐中尖叫,只有她抱着的这匹小马是个例外——她低下头,头上的独角发出强烈的光,大滴大滴的汗珠从她头上流下,她好像在施展一个很复杂的魔法。 然后,他们的马车就被传送到了这里。 糖蓓儿拥抱了这匹救了他们所有小马的独角兽,然后她转头对其余小马喊道:“嘿!大伙儿!我提议我们为我们的恩马高呼三声万岁!” 然后马车上所有的小马都靠拢了过来,他们把这匹紫色的独角兽雌驹举了起来,将她抛起来又接住,大喊着“万岁”。 突然,有一匹小马喊道,“等等!我们还不知道我们的恩马叫什么呢。” 那匹被举着的雌驹显得有些腼腆,她小声地回答:“我叫星光熠熠。” 于是,大家继续把她抛向空中。 “星光熠熠万岁!” “星光熠熠万岁!” “星光熠熠万岁!” 第75章 恶毒武器 如果说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能迅速毁灭一个社会的秩序,那无疑就是恐惧。 恐惧滋生不安,进而转化成愤怒与绝望,而一个绝望的社会,其最终命运,无非就是在暴力的狂欢中走向末路。 所以坎特洛特的局势得以控制之后,公主和官员们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控制住如同疾病一般蔓延的恐惧。 所幸对于小马利亚来说,这并不难,因为只要小马们见到公主,他们就不会怕了,所以两位公主这几天可够忙的,她们先是前往小马利亚边境,击退了幻型灵的军事入侵,然后又在各个市镇巡游,确保小马们能见到他们的公主,连轴转了好几天,这才返回坎特洛特。 结果两位公主刚一回坎特洛特,就听说音韵公主住院了,于是赶紧来看望她。 说真的,这的确给两位公主吓了一跳,她们一开始都以为音韵公主是患上了被幻型灵过量抽取爱意的后遗症,所以马不停蹄地就赶了过来,结果一推开病房的门,却发现音韵公主气色如常,丝毫看不出有什么问题,甚至还在饶有兴致地在一本填色书上写写画画。 “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音韵公主一看到自己的两位养姨,就兴奋地向她们挥蹄,“怎么样?边境上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嗯,放心,都处理好了”,塞拉斯蒂娅公主一边往病房里走,一边说道,“你这是怎么回事?身体不要紧吧?怎么住院了?” “呃……事实上我自己都不太清楚”,音韵公主把书合上,把笔撂下,“我感觉没什么,但是皇室医生要求我和银甲来医院检查一下,结果银甲没事,我被留下了。” “医生告诉你是什么原因了吗?”露娜公主问道。 “还没有”,音韵公主摇摇头,“你们出发第二天我才来的医院,我在这儿住了三天,医生说今天下午才能拿到检查结果。” “没有检查结果?那他们为什么让银甲闪闪走了,让你留下了?”露娜公主接着问。 音韵公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医生就是这样说的。” 塞拉斯蒂娅公主抬头看了看病房墙上挂着的钟,发现此时已经是三点五十了,考虑到医院的化验科六点之前要下班,所以六点之前肯定会送来检查结果,所以她决定就在病房里陪着音韵公主一起等。 初夏的太阳好奇地低下头,窥视着三位公主的闲谈,却像一个走路不看路的孩子一样,慢慢地,很快就要迎面撞上地平线了,不过他也不用担心自己会撞上地平线,因为塞拉斯蒂娅公主会适时引导他的,至于三位公主的闲谈,她们其实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只不过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对音韵公主讲了讲她们在边境大战幻型灵的故事,然后音韵公主又给她们讲了讲自己在坎特洛特的事情。 “……然后蓝莓爵士几乎要跳起来了,他喊着‘行政管理是永恒的,决不能因为应急措施便捷,就草率的地将其转化为长期措施’,然后我还是坚持,然后其他的公务员们就把他扛起来抬出去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笑得前仰后合,塞拉斯蒂娅公主甚至笑出了眼泪。 事实上,一向死板的蓝莓爵士也常常让塞拉斯蒂娅公主头疼,她觉得蓝莓爵士简直就是城堡外的第二个多嘴总管。当然,这不是说塞拉斯蒂娅公主讨厌蓝莓爵士,毕竟她也不讨厌多嘴总管,只是他们一切事情照着清单走、事事都按规定来,有时候不免就会和本性活泼的公主产生一些争执,而且他们很难理解公主的一些想法。 好吧,我们要在这里为双方开脱一下——事实上公主和行政小马们的想法都没有错,毕竟一个健全的社会既需要新奇的点子,也需要坚持在历史上一直被证明有效的做法,只是这些想法发生碰撞的时候,大家一时上了头,视野就变得狭窄了。 总而言之,这一次的“传统主意”和“新点子”的冲突中,音韵公主取得大胜,在蓝莓爵士被扛出公主办公室后,顾问先生亲自来接洽了他的工作,而顾问先生的思路明显比蓝莓爵士要活泛的多,而且也好说话的多,顾问先生完全同意了音韵公主的所有观点,并帮助她按照格式起草了文件,随后,音韵公主在文件上盖上了公主的印章。 然后第二天,她就被皇室医生要求住进医院里了,现在是由一向不懂行政事务的银甲闪闪代替她盖章……不是,是代替她负责行政管理。 等一下,银甲闪闪不是不懂行政管理吗? 哎呀,没事的,不是还有顾问先生吗?顾问先生可是银甲的老朋友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希望这些事情没有什么联系…… 就在三位公主聊得开心的时候,侧对窗口的塞拉斯蒂娅公主突然注意到城堡的方向飞来一架天马马车,于是她向其他两位公主指了一下那个方向,“你们猜那是谁?” “还用问吗?当然是马格”,露娜公主想也不想,直接开口回答,“三匹小马拉的马车,城堡里只有他用这个。” 是的,露娜公主说的完全没错,坐着马车来医院的正是顾问先生,当然,还有小呆,他是来向公主报告工作的。 以及,避免音韵公主出院太早。 顾问先生和小呆在医院门口下了车,他们步行进入医院,然后进入住院部。说来也是巧了,顾问先生正好碰上了去给音韵公主送报告的小马医生。 “啊!米……米克……米奇……米老……” “米库什安。” “对!米库什安先生!想不到在这里见到您了!” 小马医生显得很激动的样子,毕竟,顾问先生在小马医学界的名声还是很响亮的。 不过当然,因为他觉得小马们记不住他的名字,而且他还把这件事告诉了无序,所以他和无序都认为小马们记不住他的名字,所以小马们基本上也就真的记不住顾问先生的名字了。 “我也很荣幸见到您”,顾问先生微笑着伸手,跟面前的这匹小马握了握蹄,“请问怎么称呼?” “您叫我缝合针就好。”缝合针医生听到米……米……算了,缝合针医生听到面前这位先生这样谦逊而友好,对他的崇拜不禁更上一层。 “您拿的这是音韵公主的检查报告么?”顾问先生问道。 “是的是的,请问您要看看吗?”缝合针医生立刻就将音韵公主的病历递了过去。 “太好了”,顾问先生将病历接了过来,“让我看看……指标正常……指标正常……所以你们医院的结论是没有异常,允许出院?” “是的先生。”缝合针医生笑眯眯的,显然,公主身体无恙也让他很开心。 不曾想,顾问先生却意味深长地问了他一句——“你真的确定吗?” 缝合针医生一脸的惊讶,他听不懂顾问先生这是什么意思,身体健康不就应该出院吗? “我亲爱的朋友,你要明白一件事”,顾问先生俯下身,搂过缝合针医生,“我们这位最年轻的公主刚刚经历了从未有小马见过的恶毒魔法的摧残,所以我们用常规方式检测不出问题,难道就能放心了吗?” “这……”缝合针医生用蹄子托住下巴,他觉得顾问先生说的有道理,毕竟在这之前,没有任何小马了解过幻型灵魔法,万一幻型灵魔法会造成一些现有医学水平还探测不出来的损伤,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除此之外,我的朋友,你要注意到你负责的这位病马是一位公主,终有一天,我们会在地下成为历史的一部分,成为时间长河曾冲刷过的一块石头,但是公主们则不一样,她们将带着小马们的希望与对我们的记忆,一直活到我们谁也看不到的未来,万一音韵公主在你这里……我不是威胁,我只是想让你考虑一下,我是说万一,万一,因为你的一时疏忽而落下病根,那这个疮疤将在未来一直折磨她,直到海枯石烂,那你,我的朋友,你可就罪莫大焉了。”顾问先生语重心长地对缝合针医生说。 缝合针医生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浑身一抖,他的脖子上开始起鸡皮疙瘩,一顶名为“历史罪马”的铸铁又灌铅的沉重帽子压下来,压的缝合针医生甚至抬不起头。他重重地喘息着,“天呐,那我还怎么办?”他问顾问先生。 “朋友,你要谨慎”,顾问先生还是那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这种事情越谨慎越好,我劝你最好试试多次检测,评论取样,这样的结论更准确。” “……对……对!没错!”缝合针医生抬起了头,“是的,就应该这样!我现在就去把‘准予出院’改成‘留院观察’,谢谢您!米……” “米库什安。” “谢谢您!米库什安先生!”缝合针医生拿回音韵公主的检查单,“如果不是您,我险些犯下大错啊!” 然后他一转身,跑没影了。 “顾问先生,这是不是太缺德了?”小呆问道。 “但我一句假话也没说啊。”顾问先生耸耸肩。 顾问先生满意地走到病房门口,他刚想敲门,门却自己开了,他惊喜地发现开门的是露娜公主,而塞拉斯蒂娅公主也在里面。 顾问先生本想表现得更激动的,但他转念一想,如果他对两位公主的回归表现得过分激动,那是不是在从侧面印衬他对音韵公主不满?所以他只是礼貌地笑着欢迎两位公主回坎特洛特。 “哦,得了吧,马格”,露娜公主看出了顾问先生佯装矜持,她用蹄肘一顶他,“我知道你很高兴,不用这样收着。”而塞拉斯蒂娅公主也向他挥蹄。 顾问先生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着。 “这几天辛苦你了,顾问先生”,音韵公主郑重地说道,“我看你的公文包大到都能装的下小呆小姐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是的殿下”,顾问先生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他拖过两把椅子,一把给了小呆,一把自己坐下,然后将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打开。 此刻三位公主坐在他的对面,而敞开的公文包上半部分遮住了顾问先生的胸口,他看上去就像是跑团主持人一样,只不过他主持的游戏叫“国家行政”。 “我这里有三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您三位要先听哪个?”顾问先生问道。 三位公主对视一眼,“我和露娜刚刚回来”,塞拉斯蒂娅公主说,“不如先告诉我们有什么好消息吧。” “好的”,顾问先生从公文包里翻找翻找,拿出了一份文件,“首先,向我们英勇保卫国家的小马们致意,我们已经夺回了对信道的控制,站在坎特洛特能够正常地向各个地方收发信息了。”他将这份文件交给小呆放在三位公主中间,让她们能一起看。 “事实证明,小马利亚一直以来的戏言并非空穴来风,我们那领着工资的邮政系统是出奇的脆弱,但自发向坎特洛特送信的民间力量却非常坚韧。” 看着文件上的一个个表彰提名,三位公主感觉心里热乎乎的,尤其是音韵公主,这是她第一次亲身体会到“在危急关头,小马们也会爆发出不亚于公主们的勇气”。 “那么,然后就是坏消息”,顾问先生换了一副表情,他显得非常严肃,“根据我们得到的信息,有一种东西开始在小马利亚的社会中蔓延,如果这件事属实,那我要遗憾的告诉您几位,小马利亚可能遭到了一种极其黑暗而恶毒的武器的攻击,这种武器非常之危险,而且我们没法控制这种东西。” 三位公主听到这个消息,她们的脸上也凝起一层愁云,全神贯注地听着顾问先生的消息,她们不禁好奇,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危险武器,又会对小马利亚造成怎样的破坏。 “那到底是什么?”塞拉斯蒂娅公主问。 “殿下,幻型灵使用了……他们用了……”,顾问先生显得非常紧张,仿佛说出那个武器的名字,就会让他受到伤害,他犹豫了一会儿,咬了一下下嘴唇,然后说道:“殿下,幻型灵在小马利亚的各个城市中投放了……投放了政治笑话。” “政治笑话?”三位公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明白顾问先生为什么要觉得笑话危险。 “殿下,你们不要觉得这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这是一种恶毒的攻击,用一种小马们喜欢的方式,将谎言和不完整的真相散布到小马利亚的社会中!”顾问先生严肃地说。 但很现实,公主们茫然的表情证明了她们还没理解“政治笑话”的危险。 于是,顾问先生从他的包里拿出厚厚一摞纸,“好吧,三位殿下,如果你们还不能危险之处,就听听这个——一位小马去征兵处,想成为一位皇家卫兵,银甲闪闪亲王亲自接见的他,‘教育水平?’银甲闪闪亲王问道,这匹小马一下子激动起来,‘我毕业于马哈顿大学,有博士学位,在《魔法》杂志上发表过十六篇论文,还有……’,他话还没说完,银甲闪闪亲王点点头,在他的文件上写下‘识字’。” 笑话讲完,病房里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三位公主都不说话,然后,似乎是音韵公主“噗”得一声先笑了出来,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随即跟上,三位公主笑成一团。 顾问先生懊恼地将手里那张纸挥得“哗啦哗啦”响,“我没有开玩笑,这很严重!……还有这个。”顾问先生又抽出一张纸——“上流奢华专员代表公主去马哈顿,慰问在幻型灵袭击中受伤的小马,他先是来到海边,看到被炸毁的大桥,大蹄一挥,‘都拆了,不要了,我们造一座新的。’然后他来到海港,发现很多船都在慌乱中撞到了一起,他又是大蹄一挥,‘也不要了,我们换新的。’最后他来到医院,问伤员们‘大家感觉怎么样?’伤员小马们立刻从病床上跳了起来,‘我们好极了!’” 三位公主继续哈哈大笑,但顾问先生是急眼了,他一张接着一张地往下翻,“还有这个——顾问先生……算了,看下一个。” “等等!”露娜公主及时制止了顾问先生,“马格,我们就想听这个,我们想听听幻型灵是怎么编排你的。” 顾问先生看了看露娜公主,又看了看同样满眼期盼的其他两位公主,他嘴里咕哝了一句,然后读了下去——“皇家顾问先生去云中城视察,一位云中城卫兵拉响了礼炮,紧接着又要开第二炮,这时,他的同事问道:‘怎么?第一炮没打中吗?’” 话音刚落,三位公主爆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尤其是露娜公主,她一边笑一边捶着病床,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 “好吧,殿下,既然这样……”,顾问先生在文件里翻了又翻,找出几份红头文件,“塞拉斯蒂娅公主,这是关于您的——小时候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哭着找到白胡子星璇,‘星璇老师,白金公主说我是个小胖墩,我真的很胖吗?’星璇温柔地安慰她,‘你当然不胖啦,小家伙。’然后他转头对露娜公主说:‘露娜,去把你姐姐找来,她还没见过小象呢!”’ 这会塞拉斯蒂娅公主可笑不出来了,她用两只蹄子捂住脸,像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笑话在市井间传播,但另外两位公主,好吧,又一次,又一次尤其是露娜公主,她笑得最欢。 “殿下,您也不要笑了,听听这个——露娜公主负责夜间巡视小马利亚的国土,但她一直苦恼于听力问题,她听说听力的下降和年龄有关,所以她想试一下,她先问驹绝会长‘你的听力如何?’但是驹绝会长没有回答她,她觉得很不舒服,于是又问墨水瓶校长‘你这个年纪,听力有没有下降?’可墨水瓶校长也没有回答她,她已经有点儿生气了,于是又问多嘴总管——看看!他们甚至知道有多嘴总管这么个马,坎特洛特简直要成为漏勺了——然后她又问多嘴总管,‘你年龄这么大,听力没有没下降?’但多嘴也没有回答她,露娜公主气坏了,她大喊着‘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公主?’这时,她的助理瑞雯凑到她的耳边说道:‘殿下,我听见了,他们都回答了。’” 露娜公主刚想反驳说这是胡编乱造,但转念一想,自己的确是负责夜间巡逻,而且巡逻了一年也没能发现那些幻型灵,所以反驳的话又生生憋了回去,巨大的羞耻心和内疚如同海潮一般涌了上来,露娜公主用两只前蹄捂住脸,不说话了。 然后顾问先生又把头转向了音韵公主,不知怎的,他的目光让音韵公主觉得自己将有大难临头,所以她本能地摆动前蹄,让顾问先生不要说,但这显然没用,顾问先生自顾自地拿出一张纸接着念了下去——“问:为什么要让米-娅默·卡丹莎小姐担任爱之公主一职?答:因为她最缺爱,缺爱的小马很多,但缺席自己的婚礼还没有宾客发现异常的,只有她一位。” 三位公主动作整齐地用前蹄捂住脸,低着头,乖乖地坐在椅子上。 “殿下,现在你们明白政治笑话的破坏力了吧?”顾问先生把笑话集交给小呆,小呆一边应和着顾问先生频频点头,一边偷偷笑着。 “政治笑话的危险在于,这是一种会自行传播的谎言,小马们很喜欢这些东西,而这些恶毒的笑话会以一种小马们喜闻乐见的方式,潜移默化地影响大家的思想。” 三位公主点了点头。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因为我们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幻型灵曾经用信息大量重复信息的方式对我们进行信息战,现在是时候以其虫之道还治其虫之身了,我们可以主动在我们的社会中传播更多类似的笑话,比如幻型灵笑话、狮鹫笑话、骏鹰笑话、斑马笑话,大家都被嘲笑,就等于大家都没有被嘲笑。” 三位公主不说话,接着点头。 看到公主们的表现,顾问先生露出了满意的表情,“还有一件事情,殿下”,他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文件,“您记不记得之前您曾经下令,要求以公主的名义去夸奖几个边境小镇的行政工作?然后行政管理部的蓝莓爵士还因此气的够呛?” “当然记得,那可是我被邪茧囚禁之前签的最后一个命令”,音韵公主苦笑着摇摇头,“这有什么问题吗?” 顾问先生轻轻闭着嘴唇,但他的下颌却在口腔里打开,显得他的脸格外的长,他就这样拉着脸,挑着眉毛对着那张纸看了半天,然后开了口:“当时蓝莓爵士表示反对是有原因的,而其中一部分原因……当时还处于保密状态,不便告诉您,所以……” “对公主保密?”音韵公主不太理解顾问先生的意思,“有什么事情会对我这个公主保密?” “比如其他更恶毒的政治笑话?” “谢谢,小呆”,顾问先生打断了小呆的傻话,“总而言之,这件事的实情当时还不便透露,但现在可以说了——他们的税收并不是报告上说的那样完美,而是很有问题。” “怎么了?是当地的官员搜刮民脂民膏?还是地主跟企业主偷税漏税?”音韵公主问道。 “都不是”,顾问先生回答,“他们的各项指标太完美了,没有哪怕一个数字是错误的。” “这有什么问题吗?”音韵公主问。 “事实上这就是问题所在”,顾问先生将手里的那份文件交给音韵公主,“根据以往的经验,边境地区的税收往往是个大问题,很少有地方能做到各个指标都正常的,除了一些‘假装正常’的地方。” “什么叫假装正常?” “这个……我给您打个比方,就好比一条路上跑着很多马车,老练的车夫小马一般都有自己的拉车习惯,这些习惯未必完全符合交通法规,而且他们也会尝试在宽阔路段超速拉车,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于车夫,‘不正常’才是正常。而那些时时刻刻都完美遵守交通规则的马车,要么是由新蹄车夫驾驶的,要么就是在运送违禁品。” “那么他们是……” “……殿下,那几个村庄里根本没有小马,他们全是幻型灵伪装的,为了防止我们去查,所以他们尽力确保了每一个数据都是正确的。” 塞拉斯蒂娅公主一听,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天呐!那我们在等什么?赶紧去把他们收拾掉!” 谁知,顾问先生却摆摆手,他站起来把塞拉斯蒂娅公主按回椅子上,“殿下,不用这样,我们什么都不管就行了。”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殿下,我们刚刚给那些村庄发了提税的命令,葛朗福行长还想着狠狠敲一笔呢,怎么能现在就把他们赶走呢?再者说,赶走了他们,我们还怎么把幻型灵笑话传播到幻型灵社会里去呢?” 第76章 谎话工厂 罗维尔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然后把怀表收好,整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然后起身锁上办公室的门。 他拍了拍口袋,听见钥匙在衣兜里哗楞楞地响,他又想了一下,确信自己没落下什么不该落下的东西,于是转身去开会了。 罗维尔最近挺忙的,但并不是因为幻型灵入侵才忙。诚然,修复在战争中遭到破坏的重要交通设施的确是他的工作,但这些早就有了应急预案,战争一结束,修复工作就立刻跟进了,根本用不着他再额外费心。罗维尔操心的是一些其他的问题,一个从去年就开始规划的危险项目已经要进入最终执行阶段了,他要万分小心,任何东西都不能出错。 很快,顺着城堡的走廊,罗维尔来到了内阁会议室,他看见一些皇家卫兵正守在门口,而马格的那个护卫,叫尾羽卷积云的浅灰色天马,她也守在门口,这就说明马格也到了。 看到罗维尔来了,门口的皇家卫兵走了上来,“口令?”卫兵问道。 “松露巧克力——话说你们下次口令能不能设一些不是食物的东西?或者至少设置个我能吃的?”罗维尔半开玩笑地对卫兵说。 在袭击发生之后,城堡里就需要通过口令通行了,但不知道是出于谁的恶趣味,还是公主们对吃的执着,又或者是考虑到幻型灵不会吃固体食物的限制,每天的口令基本上是一些食品的名字,再加上最近小马利亚的文官们几乎都是连轴转,这些香喷喷、或酥脆或松软的口令整夜充斥着这些饥肠辘辘的耳朵——甚至有一些小马明明肚子不饿,可嘴却听饿了——所以皇家厨房这几天晚上的失窃率特别高。 也是幸亏这段时间塞拉斯蒂娅公主不在城堡,否则万一在半夜撞见,那也是挺尴尬的。 总而言之,为了避免再被打个措蹄不及,皇家卫兵们也是各种的费尽心思,不过这办法管不管用,那就另说了。 罗维尔说出口令,皇家卫兵们放他过去,罗维尔进入了小会议室,而他的老伙计们已经到了——花花短裤带着眼罩,正在抓紧时间小睡一会;葛朗福先生用他的爪子抓着羽毛笔,正在一个笔记本上写着些什么;马格靠在窗边,一边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一边喝着东西;还有新来的油嘴滑舌兄弟两个,他们在小声地讨论着些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听到开门的声音,屋里的诸位抬起头——花花短裤除外,他还在睡——“啊,罗维尔!你来了!”顾问先生从窗口走过来,顺手把杯子里的茶根倒进花盆里,“油嘴,把我们的大议长先生叫醒吧,大家来齐了。” 于是油嘴伸蹄拍了拍花花短裤。 然后,就像是被吓了一大跳,花花短裤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飞起来,身蹄之矫健,甚至飞火都要自愧不如。 花花短裤摘下眼罩,露出一双遍布血丝、全靠眼袋的重量才能勉强拽开的眼睛,“谁的预约?”他显然是懵了,没头没尾地问道。 “喔喔喔!放轻松点儿,议长先生,没谁的预约,是罗维尔先生到了,该开会了。”油嘴举起两只蹄子,试着安抚下花花短裤。 花花短裤这才搞明情况,他深深地吸气,又重重吐出,气流在他唇间吹出了尖锐的嘘声,仿佛是一颗不堪重负的灵魂在被压榨时发出的漏气声。 花花短裤把自己重重地甩在沙发上,从礼服前胸口袋里拿出单片眼镜带好,使劲眨巴眨巴眼睛,尽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怎么?鸢尾花小姐没跟着你?”罗维尔把公文包放在桌子上,然后感觉公文包的一条边和桌子边没有对齐,于是就又往旁边推了推。 “没——有”,花花短裤打了个大哈欠,接过顾问先生递来的咖啡,“她临时复员了,现在负责交通区的治安。” 花花短裤猛地灌了一大口咖啡,然后像猫抖水那样使劲甩甩头,然后终于复活过来,“该死的,好了,大家都到齐了。都凑过来,都凑过来,葛朗福,别坐那么远,今天要商量的事情不少,大家打起……啊,是我应该打起精神。” 花花短裤从前襟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翻了翻,然后开口说道:“今天的第一件事,也是当务之急,幻型灵对坎特洛特的袭击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但我们还没对这件事给出官方解释——从头到尾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事先没有发现?哪里出的纰漏?谁该负责?我们要把官方发言的基调尽快定下来,悬而未决只能给阴谋论创造滋生的土壤,不能这样。所以……你们谁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我们得先复习一下”,葛朗福先生把笔放下——这支羽毛笔是吉尔达去年给他的暖炉节礼物,给老狮鹫感动得要命,他一只在用这支笔,“你知道的,那之后我们就一直在忙,昏天黑地的,我甚至有点想不起完整的真相是什么了。” “那我来说一下吧”,顾问先生清清嗓子,“就从这几个问题开始。首先,坎特洛特遭到了一场早有预谋的军事袭击,一个被认为消失多年的种族——幻型灵,他们先是借助着幻型灵与生俱来的变形能力,在全小马利亚进行大规模渗透,四处安插间谍,然后趁着音韵公主婚礼的时机,同时在边境和首都展开了袭击,边境上的袭击是为了牵制,对首都的攻击才是要命的。除此之外,他们还绑架了公主——音韵公主是在婚礼前半个月被绑架的,幻型灵一族的女王伪装成了音韵公主的模样,一边用魔法吸取公主和银甲的爱意能量,一边接着公主的绝对权力,把大量间谍安插进了坎特洛特的一些重要岗位。” 说到这里,顾问先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紧接着,这位冒牌的音韵公主借助那场闹剧般的婚礼彩排,先后偷袭并抓住了暮光闪闪小姐、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但是她却愚蠢地将尚有反抗能力的暮光闪闪小姐和音韵公主关在了一起,于是她们一起逃出……哦,可怜的天琴呐……最后,在暮光闪闪小姐的帮助下,音韵公主和我们的银甲闪闪亲王殿下激发出了‘爱之魔法’,并将所有幻型灵打跑了。” 顾问先生说完,会议室里的诸位都没说话,譬如是一个重物被提起来,放在了薄薄的冰面上,大家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会议室里沉默的气氛,如同被压出裂纹的冰面一般,渐渐走向破碎。 终于,随着一声嗤笑,会议室里又出现了声音,小马利亚的官员们苦笑着,感叹着这个世界简直是在闹着玩——这么大的一场军事入侵,在“爱之魔法”的威力下,在小马们反应过来之前就结束了。 好吧,事实上幻型灵们也没反应过来。 “我多么希望现在的一切问题,都能像刚刚过去的战争一样,在我们意识到出问题之前,就能有小马跳出来,帮我们全解决了。”花花短裤一边摸着脑门一边说。 “那可不行,那我们可就没用了,到时候谁给我们饭吃呢?”顾问先生放下茶杯,“我觉得我们得先搞清楚这件事的底线,搞清楚我们的原则——有些事情可以承认,但有些事情坚决不能承认。” “对的”,花花短裤说,“比如露娜公主巡夜一年,却没有发现幻型灵的存在。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啊!我们的露娜公主刚回来不到一年,有些偏远地区的小马对她的印象甚至还停留在梦魇之月的名头上,要是再背上这个罪责,那还怎么得了?” “还有塞拉斯蒂娅公主,自己的养侄女被替换了半个月,她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察觉”,顾问先生捏着眉头,显得心力交瘁,“反倒是暮光闪闪小姐看出来了,可……可她揭露真相的方式也太具破坏力了,甚至还不如不说。” “唉”,葛朗福先生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小马都是疯的……都是疯的……当着外国代表和地方代表的面,反对公主的婚姻,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不定她当时只是没看见两边楼上还坐着看客”,罗维尔说了句公道话,“孩子嘛,有时候心气一上来,甚至看不见自己的两只爪在哪里,左爪绊右爪就摔在那儿了。” “好,你心善,因为这事儿加班的可不是你”,花花短裤皱起眉头,说话也没有好声气,“被三十四个外国代表、四十九个邦国代表、还有一百多个议员缠着,天天问这问那儿,什么‘议长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议长先生,如果音韵公主是假扮的,那我们之前达成的贸易协定还算数吗?’、‘议长先生,坎特洛特将来能保证这样的入侵不再发生吗?’、‘议长先生!’、‘议长先生!’,简直就像是煮伦巴第面条时锅里的泡泡一样!咕噜咕噜的,没完没了!而且,该死的,阿比西尼亚猫、夜骥,还有一大堆奇形怪状的东西,他们是夜行性动物!塞拉斯蒂娅在上啊!白天来一群,晚上再来一群,他们的嘴就像我乡间别墅隔壁的洛夫斯基·蛋卷太太家养的鸡仔儿一样碎!而这些麻烦的都不是你!” “我就是……啊,就是这么一说……”,罗维尔坐在沙发上被压得直往下出溜,等花花短裤这一通连环炮放完,他已经是用后背“坐”着沙发,脖子支在沙发背上了。 “消消气啊,消消气”,顾问先生出来打圆场,“往好处想,你起码将来婚姻有着落,罗维尔还单着呢。” 罗维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狗的悲鸣,不说话了。 “话说我们到底应该怎么编排?”油嘴问道,“最明显的两项失误不能让公主们来背,可我们也承担不起啊。”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弟弟?”滑舌用蹄肘顶了顶油嘴,“那两个问题本来就是公主那儿犯下的,不要用‘背’这个词,而且谁说的不让公主公主背负责任,就一定要我们背负责任的?还记得我们在石榴榨汁机4000上玩的那一招吗?” “你是说把责任推给无关第三方?” “对喽!”一直在听他们对话的顾问先生一拍巴掌,“这回可说到点子上了!就是这样,不过这回的这个‘第三方’可不是无关,‘不是我们做的不好,而是幻型灵们太狡猾’。不过仅仅这样是不够的,我们还得想办法解释这个过程。”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马格?”葛朗福先生问道,“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这样说,一般就是想到办法了。” “我的确是想到个方向,但具体怎么做,还没想好”,顾问先生回答,他两手撑着椅子两侧的扶手,往后靠了靠,保持一个最舒服的坐姿,“首先,我们再重复一下原则——第一,首要责任不能是公主们的,也不能是我们的;第二,我们不能明目张胆地撒谎,至少不能颠倒是非,我们要用真话去撒谎,至于那些不能说的,就说这是秘密。” “可我们怎么才能用真话去撒谎?”油嘴滑舌兄弟问。 “这很简单,真话不说全,或者调一下顺序,我打个比方——‘音韵公主被掉了包,暮光闪闪小姐发现了,她干扰了婚礼,然后也被绑架了’,这是正常发生的顺序,也是真相,可如果我们就这样说出去,不仅仅公主的名声会受损,暮光闪闪小姐的名声也要完了——虽说她老是带来一些麻烦,但遇到大麻烦的时候,她总是能帮我们解决,而且就像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那样,她和她的朋友很有可能会在将来成为公主,所以我们也得帮帮她,因此,我们可以把这段消息的顺序改成——‘暮光闪闪小姐被绑架了,暮光闪闪小姐干扰了婚礼,音韵公主被调了包’,这样一来,就是幻型灵干扰了婚礼,我们的议长先生那边也好解释了。” 听到这里,花花短裤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是天才!我的朋友!你是天才!” “我对此深信不疑,我的朋友。”顾问先生大言不惭地说。 “那么我总结一下”,油嘴拿起他刚刚打好的草稿,“我们采取的官方解释是‘幻型灵’太过狡猾,对小马利亚发起了全面进攻,暮光闪闪小姐遭到绑架,然后幻型灵借着她的身份毁了婚礼彩排,事后又以她的身份接近了音韵公主,偷袭并绑架了她,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也是一样的遭遇,然后她们也被替换了,再然后就是婚礼上发生的,大家都看到了的。” 顾问先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番话,然后略一皱眉,“不行,我们绝不能承认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像傻瓜一样先后被打晕绑架了。天哪!要是白胡子星璇泉下有知,他一定会气活过来。我们的两位公主就像是现代化食品生产线上的披萨生坯一样,排着队把自己扔进烤箱里,这种事情要是传了出去,小马利亚就要成为笑柄了!” “那我们就说婚礼上被打败的那个是真的塞拉斯蒂娅公主?” “也不,那更不行”,顾问先生回答,“我们可以用一点春秋笔法,引导着小马们想象出一个场景,比如两位公主当时在更危险的地方战斗,引开了更多的幻型灵,这才使得有幻型灵混进婚礼假扮成了塞拉斯蒂娅公主。” 油嘴在纸上刷刷地写着,顾问先生还不停地提着要求,什么“把重点放在音韵公主和暮光闪闪小姐拯救局势上,前面的事由尽少着墨”,什么“调动情绪,而不是说明真相”,一篇新闻稿很快就成型了。 在场的诸位传阅一番,都表示没有问题,于是小马利亚对幻型灵入侵的官方解释就这样成型了。 “好了,我们来说说下一个话题”,花花短裤在他的笔记本上打了个勾,“接下来聊聊北方的事情……” …… “‘……最终,在音韵公主和银甲闪闪亲王的努力下,坎特洛特的危机被完美解决。’嘿!这至少有一半都是谎言!”金橡树图书馆里,暮光闪闪拿着最新的报纸,一边看一边嚷着。 “就是!这简直是在颠倒黑白!”苹果杰克皱着眉头,“我们应该给马格写封信,让他管管这件事!” 六匹小马义愤填膺,她们纷纷点头,挥舞着蹄子。 “报纸上说的都是假的?”来图书馆借书的博士低头看了一眼报纸,“所以说传言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对着音韵公主扭屁股,还在外国公使面前说音韵公主是个坏蛋?而你的朋友们真的就——那个假公主在隔壁殴打天琴,但你们都在化妆,所以一点声音也没听见?” “我啊……”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一下子不说话 第77章 开庭日 “姓名?” “虫茧。” “职业?” “幻型灵一族的女王。” “对于公诉马对你提出的指控,包括战争罪、反小马罪、非法拘禁罪、马身伤害罪在内的五十五项罪名,你可有辩解?” “法官阁下,我对指控并无异议,我对我所犯下的滔天大罪而羞愧,我向小马利亚国家、向在这场战争中受到波及的所有小马表示歉意,我愿意做出任何努力、接受任何惩罚来弥补我的过错。”邪茧女王一边说一边抽鼻子,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一样,“同时我也告诫我的子民们——请放下武器,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吧,不要再继续犯下战争罪行了,我知道,在我被俘之后,那些不死心的军官们一定会尝试继续战争,甚至让我的替身变成我的样子,继续欺骗大家,请大家不要被骗了,和我一起努力,结束这场战争吧!法官阁下,我的发言结束了。” “好的,虫茧阁下,你能认识到自己的过错,并呼吁结束这场战争,是我和陪审团的诸位都乐意见到的。刚才我们对此稍稍讨论了一下,鉴于你的认罪态度良好,而且有配合弥补的行为,我们一致决定——对你判处终身监禁,但做软禁处理,可以假释,根据反省态度,将来或许可以获得特赦。你是否要提起上诉?” “我不会上诉,您的判决明确合理,我感谢小马们的仁慈,我接受您的判决。” 邪茧说完,法庭上蹄声雷动,法官宣布闭庭,两位小马宪兵架着邪茧出去了…… “恭喜您,殿下”,顾问先生关上收音机,“现在小马们对幻型灵的恐惧彻底结束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她抿着嘴唇,右前蹄搭在办公桌上,左前蹄挂靠着右蹄肘,眉头紧锁,一言不发。这熬马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塞拉斯蒂娅公主终于张开了嘴——“朋友,我总觉得这样处理不妥,像这样的弥天大谎,是谐律所不齿的,这样不对,我们应该停下来。” “哦,殿下,关于是否合适,这应该考虑到谐律是目的还是一种手……我是说蹄段”,顾问先生眨巴眨巴眼睛,“如果是谐律只是一种蹄段,那我们这样做的确不合适,但如果谐律成了蹄段,那目的又是什么?而如果达成谐律是我们的目的,那我们现在的确是在用各种方法通向谐律,您尽可放心。” “让那位叫索瑞斯的幻型灵俘虏假扮成邪茧女王,然后进行一场假审判来安定小马们的心,这是通向谐律之路吗?我听说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一直在说——要是邪茧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把他和他哥哥生吃了。我们这样做,他和他的家虫怎么办?” “不,殿下,这只是蹄段而已”,顾问先生回答,“我相信您和我都同意,相较于谎言,明显是战争对谐律的破坏更大,为了快速结束战争,适当使用谎言是有必要的,就仿佛一匹小马害了热病,他可以吃一些箭头紫槿来治病,虽说箭头紫槿有轻微毒性,但相较于热病的折磨,这种草本毒素的危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至于索瑞斯先生的安全问题,我们用一些方法进行了保密,邪茧绝对不会知道是索瑞斯先生伪装成的她。” “你怎么确保?这可是性命攸关的问题!” “很简单,殿下,就像幻型灵们做的那样,我们暗中散布了很多种不同的说法,小马们出于对您的绝对信任,自然会认为这些都是无稽之谈,而幻型灵的间谍们也查不出哪种说法才是真的。而且真的可以随时变成假的,假的也可以变成真的,这次让索瑞斯假扮成邪茧,下次我们可以让一位小马用变形魔法假扮成邪茧,再下次可以再用别的方法,真真假假,真实和虚假、有用的信息与没用的信息之间没有清晰的记得界限,让我们的敌虫拿到了真的消息却怀疑是假的,让他们拿到虚假消息却信以为真,这才是信息战的精髓。” 塞拉斯蒂娅公主沉默了很久——就像之前一样,顾问先生的做法让她感觉浑身不自在,但是她又明白顾问先生的做法的确是有意义、有道理的。 在如今仍然行走在世间的魔法师中,塞拉斯蒂娅公主无疑是最了解谐律的,这种古老而神秘的魔法力量像空气、像阳光、像地磁场一样包裹着整个小马利亚,这种魔法力量产自心灵,也直接运用于心灵,它于无形中消弭冲突、抹除矛盾,它会将一个和谐的社会更紧密地团结在一起,但也会因为社会中的不谐而受损、衰退,而在这种种可能发生的“社会不谐”中,战争又是最严重的一种。 塞拉斯蒂娅公主仍然记着,在几百年前的“第一次幻型灵战争”中,谐律中的震荡比特洛驹求援的信使来得还快,她能清晰地听到数万匹天马的灵魂在谐律中哀嚎,然后,谐律就像海水一样开始退潮,小马利亚各地的治安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降。 所以顾问先生“用谎言加速结束战争”的行为,毋庸置疑是正确的,可塞拉斯蒂娅公主就是觉得浑身的不自在,而且她还无可奈何。过了许久,她叹了口气,说道:“有时候我真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拒绝出门溜溜腿的狗,一屁股坐下、满脸抗拒,却还是被你和国务秘书们沿着大街拖过去,而且你们走的还是盲道,硌得我浑身不得劲。” “殿下,您可不能这样形容自己”,顾问先生摇摇头,“我们是按照您的意愿行事的,我们只是卑微的社会公器,用来盛放您深思熟虑的果实——毕竟这命令是您自己签署的。” “我签署的?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是您在出发前往橡克雷奇之前签署的,文件编号是1108.05.28-Lc0079。” 塞拉斯蒂娅公主瞪大了眼睛,一副吃惊的表情,“我那天签字签的角都要烧红了,我感觉至少有三千多份,签的我都不认识我的名字了,你都能记得文件编号吗?” “当然不能,殿下”,顾问先生回答,“但我可以猜到您今天要跟我谈哪份文件的内容。” “哦,我的朋友”,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出一个轻松释然的微笑,“小马利亚要是没了你,那可怎么办呀。” …… “该死!现在我成替身了!”邪茧女王愤怒地挥舞着一份报纸,“你们谁能告诉我,那个装扮成我的到底是谁?是叛徒?还是某个学会了变形魔法的混账?” 幻型灵特工行动局的皮埃尔局长和葛林耶副局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吭声。 “怎么了?都哑巴了?向我拍胸脯的时候不是一个个都一口咬定没问题的吗?现在搞成这个样子,你们却什么都不说?”邪茧女王的咆哮声充斥着整个虫巢,她的怒吼在各个洞穴中回荡,所有的幻型灵都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啧,我们应该怎样评价幻型灵的女王呢? 首先,我们应该明确一件事,那就是幻型灵的食性问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幻型灵完完全全符合“体外寄生虫”的定义——“生活于动物身体外部,从宿主身上吸取养分以养活自身,并为被吸食的宿主带来一系列负面影响”,考虑到这一点,幻型灵频繁发起的外部战争似乎是不可避免的。 不过如果仅从这一点出发,我们可能会得出“幻型灵发起战争是完全合情合理”的荒谬结论,细数发起战争者的可怜之处,却忽视受害者的苦难,这在本质上不过是一种诡辩——看看一片狼藉的坎特洛特吧!看看那些被替换的、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窖、山洞里的,被虫胶裹得不能动弹,被吮吸得精神恍惚的小马吧!或者继续向上回溯,看看特洛驹围城战中,重伤不治的小马士兵们,或者廷马克图之殇中的罹难者吧!难道幻型灵挨了饿,小马们就一定要遭此苦难吗?莫非幻型灵的困境是小马造成的? 嘶……考虑到幻型灵这个种族诞生自白胡子星璇倾倒魔法实验废料的垃圾堆,小马还真的脱不了干系,不过这样看来,星璇也算得上是幻型灵的“国父”了,不是吗? 所以,抛开复杂的历史纠纷,邪茧女王的外部形象就逐渐清晰了起来——一个由幻型灵国家内部需求所驱动的战争贩子,她应该为很多战争罪行负首要责任。 然后,就是对她的个虫评价……这似乎很困难,因为邪茧女王做过的事情、展露出的侧面实在太多,以至于很难一言以蔽之。 首先,她毋庸置疑是一位负责任的领导者,自从她睁开眼睛,就一直在为幻型灵的温饱奔走,没有任何小马或幻型灵能否认邪茧女王对幻型灵种族所做的牺牲和奉献。 其次,她也毫无疑问是一位保守的独裁者,她对幻型灵内部的派系极尽打压,又暴力消除一切反对的声音,多疑又残忍,而且她对一切变革都本能地感到厌恶,甚至是西诺维亚尔元帅组织的军事改革。 至于她的能力……嗯……我们只能说见仁见智了。邪茧女王并不是没有才能,廷马克图和特洛驹的一日破城证明了她的军事才华,而潜入坎特洛特绑架三位公主也证明了她的机智,但她特别容易被自己的情绪左右,再考虑到她本身就是暴躁易怒的性格,所以她的水平忽高忽低,有时甚至在关键时刻影响战局的胜负,成为洪水来临时,大坝上最先崩裂的一块石头,就比如这次突袭坎特洛特。 然而,对于幻型灵来说,失败本身并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失败之后——对于一个刚愎自用、多疑又自负的独裁者来说,失败永远不可能是自己导致的,所以失败之后,虫虫自危的大清洗就要开始了,那些邪茧女王所看不顺眼的家伙们就要倒霉了。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将邪茧女王评价为一个“尽职尽责、保守而凶狠的封建大家长”,她在以一种“窒息式的负责”管理着幻型灵的小小国家,所以幻型灵们对她一直又敬又怕,或许还有一点小小的不满,但谁也不敢提出来,只是默默地任凭邪茧女王使唤……以及用尽各种蹄段,防止自己成为大清洗的目标。 比如现在正在邪茧女王面前瑟瑟发抖的两位。 “说话啊!到底是谁伪装成了我的样子,上了那该死的法庭?”邪茧女王怒吼道。 邪茧的滔天怒火仿佛是真实存在的火焰,将整个王座厅变得如同蒸笼一般,皮埃尔局长和葛林耶副局长脑门上一个劲地流汗,甚至衣领都被浸透了。 最终,实在是耐不住邪茧女王的凝视,皮埃尔局长颤颤巍巍地开了口,“那个……陛下,我们目前还不能确定是谁扮成了您,调查和分析都需要时间……” “时间!”听到这两个字,邪茧女王变得更加愤怒,“时间!你们本来有近乎于无限的时间来做事,你们向我保证连塞拉斯蒂娅那个魂淡每天吃什么都查得出来,但是现在呢?连是谁扮成我的样子上了法庭都查不出来?” 葛林耶副局长四条腿都在打哆嗦,邪茧刚才提起的这句话是他保证的,那时候他为了争夺权力、获得女王的信任,所以胡乱说了这么一句话。为了“实现”自己的承诺,葛林耶副局长专门安排了一位幻型灵文员,让她每天编造塞拉斯蒂娅公主的食谱,再由他交给邪茧女王,谎称这是潜伏在坎特洛特的特工查出来的,事实上他根本就掌握不了坎特洛特的情况,坎特洛特的特工只听皮埃尔局长的话。 至于皮埃尔局长,他掏出毛巾擦了擦汗,他很想说“假扮成邪茧女王一事明显是小马利亚的高级机密,想要查出真相是很困难的”,但是很明显,现在的女王陛下正在气头上,她不可能听得进去。 皮埃尔局长的眼珠转了三转,一个大胆而卑劣的想法涌上心头,他张口说道:“陛下,我们本来是可以查出来的,但是为了配合西诺维亚尔元帅的军事行动,葛林耶副局长主动启用了很多休眠情报网,这些启动的情报网在战后收到了小马利亚的重点关照,导致我们对坎特洛特的情报获取能力下降了很多。” 葛林耶副局长刚想反驳,但他突然就明白了皮埃尔局长的意思,所以他开口说道:“是的,陛下,西诺维亚尔元帅阁下要求我们不留后蹄,全力配合,他向我们保证说一定能毕其功于一役,所以我们就这样做了。” 这两个老油条为了保住权力,难得地达成了共识,将责任全都推给了为幻型灵军事改革而操劳了一生的西诺维亚尔元帅。 所以说,内部有这样的虫豸,幻型灵怎么能搞的好军事呢? 正巧,邪茧女王最近也看西诺维亚尔元帅不顺眼,她一直觉得元帅在军中的威望实在太高了,已经威胁到她的地位了,而且元帅所指挥对小马利亚正面作战毋庸置疑是失败了,所以管情报的那两个虫豸的栽赃毋庸置疑是成功了。 所以就在今天晚上,就像坎特洛特一样,一场针对西诺维亚尔元帅的审判开始了。 在走上被告席之前,元帅已经对自己的命运有所预感,他对自己的得意门生、也是当前邪茧面前的红虫——特里梅尔准将说:“陛下一定是要我滚蛋的,你们不要替我喊冤,你们嚷的声音越大,我就越有可能没命,你们坐着看就好。” “但是元帅阁下,您在外线的指挥无疑是成功的!您用民兵拖住了小马利亚边境上的所有地方防卫部队,直到那两个天角公主亲自来到前线,您才下令撤退,您甚至为了掩护大家而受了伤,这不是您的问题,是陛下的过错。我求求您不要放弃,我们让我们再去劝劝陛下吧!” 西诺维亚尔元帅摇了摇头,然后他拍了拍特里梅尔准将的肩膀,“我是完了,而且我是一定要完的,陛下向来做事向来是这样,如果不找个替罪虫,政权会不稳的。你好好干,不过一定要小心我们的陛下,你干不好,她会生气,你干的太好,她又会猜疑你,加油。”说罢,他一瘸一拐地走上了审判席。 事实上,和早上坎特洛特发生的那场一样,邪茧女王发起的这场审判也是走个过场,表演而已,结局已经预定了,唯一可能变动的是对西诺维亚尔元帅的惩罚,不过无论如何,都是邪茧女王一句话的问题。 看着被告席上的西诺维亚尔元帅,邪茧女王得意极了,她为幻型灵操劳了七百年,献出了自己的一切,但随着时间推移,她的心态也逐渐发生了转变,她开始认为——自己是如此的努力,以至于所有幻型灵都欠她的,她对整个幻型灵种族的深恩厚德,是幻型灵们永远也还不完的,所以幻型灵都应该唯她虫首是瞻,而这些胆敢“挑战”她绝对领导权的家伙们自然而然就是罪大恶极。 “西诺维亚尔·韦萨利,在刚刚结束的战争中,你玩忽职守、指挥不力,而且对女王陛下有欺骗行为,你是否承认你的罪行?”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皮埃尔局长不仅仅将责任全部丢给了西诺维亚尔元帅,还争做了倒西急先锋,作为公诉虫向元帅发难。 西诺维亚尔元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我承认我做出了以上罪行,我要对我们在刚刚结束的战争中战败负首要责任,在陛下于坎特洛特大发神威的时候,我却怯懦地躲在后方,我辜负了至高无上的邪茧女王陛下的信任,我有罪于全体幻型灵,我只求女王陛下对我处以极刑,以清赎我的罪过。” 邪茧女王对西诺维亚尔元帅低三下四的态度很是受用,为了表示自己的“大度”,她当即判处西诺维亚尔元帅死刑,但是鉴于“他在年轻时也或多或少为幻型灵做出了一点点的、相较于女王来说几乎不值一提的微小贡献”,再加上他也是女王的子民,女王陛下不忍心这样,所以死刑不予执行,改为永久流放。 “西诺维亚尔·韦萨利,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邪茧女王问道。 “有的,陛下”,西诺维亚尔元帅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了一直蹦的最欢的皮埃尔局长,“陛下,我希望由皮埃尔局长来接替我的职位。” 皮埃尔局长瞬间感觉如坠冰窟,他转过头去,发现女王看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丝怀疑——女王当然知道西诺维亚尔元帅这是临走要拉一个垫背的,但她不能确保会不会有幻型灵信以为真,真的把皮埃尔局长当成了西诺维亚尔元帅的继承者,要是皮埃尔局长因此而继承了西诺维亚尔元帅的威望,那她的这场假审判不就毫无意义了吗?所以从此,皮埃尔局长也成了她的眼中钉。 “我不接受你的推荐”,邪茧女王冷冷地说,“我将任命特里梅尔·欧根·海德里希准将为新任虫巢大元帅,特里梅尔,准备接受你的新职位吧。” 特里梅尔准将仿佛脊背上划过一阵夹雪带雨的冷风,这场审判他是彻底看明白了——皮埃尔局长诬告西诺维亚尔元帅是为了保住权力,而邪茧陛下也是为了巩固权力,这根本不是为了审判,这就是一场政治游戏。 特里梅尔是一位纯粹的军虫,他一直不关心政治,但是眼下政治找上了他,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命,还是为了保住西诺维亚尔元帅的成果,他都得上了。 于是特里梅尔点了点头,单膝跪下,“陛下,感谢您的信任,我将不负您的嘱托。” 邪茧女王点了点头,“西诺维亚尔·韦萨利,你可以离开了。闭庭!”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幻型灵或者小马见过西诺维亚尔元帅,只是他曾经的朋友们和学生有时会收到几张不署名的明信片,那些明信片来自于世界各地的着名景点,有些还收到了随明信片寄来的照片,照片里的景色各不相同,照片里的小马也总是长得不一样,但却总是挂着一副腼腆而淡然的笑容,静静地看着镜头外。 第78章 音韵公主的使命 太阳,太阳就像在锅中翻滚的蛋黄,随着沸水上上下下,时而漂在浮沫般的云间,时而沉进沸腾的热水中,在海平线的彼端随浪花荡漾,而几顿饭煮好,一天就过去了。 城堡厨房里就是这样,不管是幻型灵攻城,还是无序捣乱,厨房里的炉灶是永远也不会停下的,有的炉灶在慢吞吞地煮着炖菜,有的则在烹调着酱汁,浓浓的香气仿佛凝聚成了有形的云雾,慢慢就弥漫在所有靠近厨房的走廊中了。 “啪!”炖锅主厨卷起报单,恨铁不成钢地在学徒头顶敲了一下,“又没掌握好火候,把蛋黄酱做成淡奶油煮蛋了?” 学徒捂着头顶,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炖锅主厨叹了口气,又给学徒演示了一次。然后,他让学徒看着酱料锅子,开始催促厨房的其他厨师加快进度,他们要尽快给整座城堡提供午餐——不光是城堡内工作小马的午餐,还有所有的公务员小马、官员们,以及公主们。 根据以往的条例,露娜公主的午餐一半是安排在凌晨一点十五,中午不用准备她的饭,但今天不一样,多嘴总管通知厨房,就在今天中午,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音韵公主以及银甲闪闪亲王要一起吃午餐,所以他们要多准备几份。 很快,十一点十五,几位侍者推着餐车来取餐,他们把餐食用保温的大盖子盖住,然后送去了公主的餐厅,七道菜肴按照正餐的顺序送到了餐桌上。 就像厨师认真地烹调一样,食客们认真地吃完了饭,然后开始认真的研究他们的本职工作——如何为小马利亚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不过今天,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似乎显得心事重重。 “亲爱的,首先祝贺你终于出院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七八轮检查,这回医生们可算放心了。” 音韵公主腼腆一笑,摸了摸后脑勺。 “亲爱的,你和银甲现在感觉身体如何?有什么不舒服吗?” 音韵公主和银甲闪闪对视一眼,“没什么问题,我们都很健康。” “不,亲爱的,我问的不是简单的‘健康’”,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这对你来说会是一次重大的考验,或者说,你这二十多年来的所有准备,都是为了这次考验,是的,亲爱的,我向你承诺的‘命定的责任’就在你面前,而为了证明你有能力担下这责任、造成这场考验,我希望你们全身心都保持在一个比较好的状态,因为这次考验的确非常凶险。” 音韵公主的心砰砰地跳起来,一下一下敲打着她的胸膛。紧张是肯定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兴奋,一种对于达成使命的兴奋。 毕竟,音韵公主在她过去的岁月里,一直在学习如何做好一位公主,以及学习如何使用魔法,她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但却一直找不到用武之地,上次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总算让她试着代理公主的工作,结果却是以她被绑架为收场,这让音韵公主感到非常难堪。而现在,她总算得到了证明自己的机会,这难道不令马激动么? 而她旁边的银甲闪闪也是心潮澎湃——自从幻型灵战争结束之后,他就一下子变得消沉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工作的意义是什么,他完美的巡逻安排反而使得首都防卫力量被分散开来,以至于幻型灵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坎特洛特。后来顾问先生主导调查坎特洛特的防御漏洞,只用了一个问题就把银甲闪闪给问崩溃了。 他问银甲:“你这么严密地布控,那要是查出大问题,我们的预备队在哪里?” 看,一个军事上的半外行都一眼看出了银甲防御计划的漏洞,顾问先生这么问完,银甲闪闪马上就开始哭了,他一边哭,还一边说着“自己对不起公主的信任,对不起小马,对不起他在皇家卫队的战友们。” 看到银甲哭的越来越响,顾问先生赶紧安慰他,“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错,当时你的脑子被邪茧搅得一团乱,做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 然后银甲哭得更厉害了,因为这提醒了他——小马利亚的头号大敌绑架了他的未婚妻,并顶着她的脸和他一起生活了半个多月,而他愣是没发现。 更别提顾问先生跟他说的那套歪理——什么“皇家卫队的职责不是保护小马,而是让大家以为小马得到了保护”,什么“是让小马以为自己得到了保护,而幻型灵知道皇家卫队保护不好小马”,银甲闪闪现在不光是觉得自己不是个好指挥官、不是个好丈夫,甚至觉得自己的工作似乎没什么意义,毕竟,就像当时无序说的那样,“难道天角公主还需要你们这些小马保护?” 得,顾问先生说皇家卫队不负责保护小马,无序又说皇家卫队不负责保护公主,而血淋淋、黏糊糊、裹满了虫胶的事实又告诉他“皇家卫队也保护不好自己”。 那他这个皇家卫队最高指挥官是干什么的?负责吃饭吗? 所以银甲闪闪最近进入了“迷惘期”,他不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情有什么意义,也不知道继续做下去有没有意义,还好塞拉斯蒂娅公主要交给他和音韵公主一项任务,不然他的心理问题一定会更严重的。 “塞拉斯蒂娅公主,我向你保证,我们两个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我们都想尽快开始新的工作。”音韵公主和银甲闪闪郑重其事地说道。 塞拉斯蒂娅公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先给你们讲一讲这项任务的历史背景。” 塞拉斯蒂娅公主清清嗓子,开始讲述一段一千多年以前的历史——“早在小马利亚成立之前,在我和露娜公主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在无序开始为祸世间之前,在雪魔和其他怪物仍然为祸世界时,小马们还不知道谐律为何物……” “行了,姐姐”,露娜公主打断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话,“说重点就行了,不用说这些暖炉节每年都要说一遍的话。” “好吧”,塞拉斯蒂娅公主耸耸肩,“只是音韵马上就要去践行自己的命运了,我只是想说全了,这样会比较有仪式感。” “那你接着说吧。” “好……虽然没有谐律的庇护,但小马们也有自己的办法,就比如水晶爱心,那是一颗贯注了强大爱之魔力的伟大珠宝,被放置在北方之都——水晶城。它被安置在水晶城堡的基座上,而水晶城堡本身则被修建成塔楼的模样,建筑表层的晶体材料是魔力的良好导体,当小马激活水晶爱心的时候,它的魔力可以以水晶城堡为发射器,辐射至附近数百公里的土地上,为小马们驱散寒冷,纵使是雪魔肆虐,这里也温暖如春。” 音韵公主听得入迷,“那么这个水晶爱心和水晶城堡,现在在哪里呢?” 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出一个含义复杂的微笑,她像是在欣慰,又像是在为某些她认识的小马哀伤,“已经没有了,水晶爱心、水晶城堡,乃至以水晶城为核心的那个国家——水晶帝国,都没有了。” “没有了?那是什么意思?”音韵公主问道,“它们总不是凭空消失的吧?” 塞拉斯蒂娅公主叹了一口气,“亲爱的,我相信你还记得我在晋升你为公主时,给你讲的那个童话故事。你还记得‘爱之国度’吗?” “当然记得,可是……”音韵公主的眼睛突然睁大,“你是说……” “是的”,塞拉斯蒂娅公主点点头,“童话里的爱之国度,就是水晶帝国,它在一个邪恶的诅咒中消失了——一个邪恶的黑魔法师,叫黑晶王的,他偷走了休眠中的水晶爱心,并杀害了水晶帝国的艾茉公主,荒原影魔就此占据了水晶帝国,将这里变成了马间地狱。我和露娜公主随后赶到了那里,我们打败了黑晶王,但是黑晶王却在消失之前,对整个水晶帝国施加了恶毒的诅咒,这个诅咒使得整个水晶帝国消失了一千年,而今年,就是水晶帝国重现的时候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话说完,屋里鸦雀无声,甚至没有小马敢大声呼吸,音韵公主和银甲闪闪面色凝重,厚重而冰冷的历史覆压下来,他们觉得心跳都重了不少。 “那个……”,过了一会儿,银甲闪闪举起一只蹄子,示意他要发言,“如果是您和露娜公主去平定了那个叫黑晶王的暴君,而后他的诅咒使得水晶帝国消失了一千年……那为什么是露娜公主先从月亮上回来,然后水晶帝国才回归?” 音韵公主一只蹄子捂着脸,另一只蹄子因为银甲闪闪这不合时宜的问题而给了他一肘。 “因为水晶帝国的历法跟我们不太一样。”塞拉斯蒂娅公主抿了抿嘴唇,然后干脆地回答,“亲爱的,相信你也意识到了,你的爱之魔法正和水晶爱心的魔力相契合,那个卑劣的暴君偷走了水晶爱心,所以哪怕水晶帝国重现,它也无力抵挡北方的风雪,更何况那个暴君只是被打散了身体,他并没有就此死亡,他会随着水晶帝国一并回到这个世界,在水晶爱心被寻回之前,只有你能保护水晶帝国的小马们。” 然后塞拉斯蒂娅公主站了起来,“音韵公主,现在我认命你和银甲闪闪为水晶帝国的共同守护者,我要求你和银甲闪闪在五天之内前往旧水晶帝国领地,在水晶爱心被巡回之前,保护这个国家,保护这个国家的小马!” 音韵公主和银甲闪闪站起来,向塞拉斯蒂娅公主行礼,“我们将完成使命!” “好!好!”塞拉斯蒂娅公主用翅膀扶起面前的两位,“你们也不用太有压力,我会让暮暮和她的朋友们去帮你们,而且我和露娜公主也会观察着,如果有危险,我们会第一时间去帮忙的。” 听到这句话,音韵公主浑身抖动了一下,“塞拉斯蒂娅公主,您说的‘在旁边观察,危急时刻帮忙’,不是您上次,我被绑架之前时候承诺的那样吧?” “啊……这回不会了,我向你保证,我向你保证……”塞拉斯蒂娅公主擦了擦头上的汗,然后她岔开了话题,“话说回来,水晶帝国毕竟也是个完整的国家,在管理上也是有难度的,所以我打算让顾问先生也去帮你们,不过你们知道的,顾问先生日程很满,如果你们想要他帮忙,最好现在就告诉他。” “当然好了!”音韵公主和银甲闪闪都很高兴。 所以,塞拉斯蒂娅公主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写了点儿什么,然后用魔法火焰点燃了它,这张纸就化作闪亮亮的飞灰,顺着窗口飘出去了。 很快,顾问先生就赶过来了,哪怕是初夏,他也穿着他那身立领的礼服,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热。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太忙了,没注意到现在已经是夏天了,所以也就没觉得热。 “啊!我们亲爱的顾问先生来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热情地欢迎他,“怎么样,今天忙么?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吃呢,怎么?您想请我吃饭吗?”顾问先生笑嘻嘻的,很明显,他今天工作挺顺利的,但他这么一反问,塞拉斯蒂娅公主就有些尴尬。 不过塞拉斯蒂娅公主觉得尴尬,露娜公主可不觉得尴尬,“你来的正巧,我们刚吃完。”她开玩笑地说道。 “天呐,您太残忍了,我竟然有了这样一位朋友,她是乐于看到自己朋友挨饿的。”顾问先生头向侧后仰过去,用右手的手背贴着额头,夸张地做出舞台上的贵妇要晕倒时的样子,把大家都都笑了,尴尬的气氛也缓解了不少。 随后,顾问先生又恢复了他正经的样子,“殿下,您是找我有事吗?” “是的,我亲爱的朋友”,塞拉斯蒂娅公主用魔法搬来一把椅子,“你坐下吧,这是个不小的问题,可能需要花费你很长时间。” 在顾问先生坐下之后,塞拉斯蒂娅公主清了清嗓,又作出她刚才给音韵公主讲水晶帝国历史时的那副高深莫测模样,屋里的其他小马也是正襟危坐,毕竟这是重大历史机密,再怎么认真也不为过。 “早在小马利亚建立之前,在我和露娜公主第一次升降日月之前,甚至在雪魔仍然在世间肆虐的时候……” 塞拉斯蒂娅公主话还没说完开头,顾问先生突然来了一句:“您不是想和我说水晶帝国的事吧?” …… 对于小马利亚和幻型灵之间的战争,或许有一万种争论——哪一方的国家战略更胜一筹?指挥官们的真实水平到底如何?某一场战役的结果是否会有其他可能?但是在无穷无尽的争论下,有一件事是所有历史爱好者都不能否认的——有许多小马的命运,都因为这场战争而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就比如牌照为c-m4479的这辆公共马车上的乘客们。 在幻型灵间谍炸断马哈顿跨海大桥的时候,这辆马车正行驶在桥梁的正中间,如果不是一匹名叫星光熠熠的小马使用了一个特别强大的传送魔法,想来大家就要直坠五十米,和马哈顿湾里嶙峋的礁石来场激烈的邂逅了。 然后大家就会横七竖八地躺在马哈顿公共医院里,脸上盖着保暖的白布,一边享受着殡葬服务,一边等着上流奢华专员来问候他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扎德帕多沃荒原上进行一场荒野求生。 说实在的,这是星光熠熠第一次使用如此大规模、如此长距离的传送魔法,以至于这次传送出现了两个小小的问题——第一,她没掌握好力度,以至于有些小马摔伤了,他们需要药品和修养;第二,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最近的城市在哪个方向。 逃出生天的喜悦过后,是巨大的迷惘,看着几匹捂着断腿哀嚎的,星光熠熠快要把自己的蹄甲啃秃了,星光熠熠不是一匹能在压力下保持冷静的小马,起码在面对她专业之外的问题时做不到,就比如眼下最要紧的医疗问题,而且经过了刚才那一出,在场的小马们都隐隐地表现出以她马首是瞻的态度,出于临时领袖的责任感,星光熠熠也要帮助上伤员们治疗。 在一阵指蹄画腿的干着急之后,星光熠熠试着用魔法给受伤的小马进行治疗,但以她对医疗魔法的掌握程度,她最多只能做到轻微镇痛,没法进行彻底的治疗。 看样子,在学会更多魔法知识之前,星光熠熠是帮不上这几位伤员了,不过所幸的是,马车上还有两位来自马哈顿医院的医生,趁着刚才星光熠熠尝试用魔法治疗的时候,她们从摔碎了的车轮上拆下几根辐条,然后迅速地帮伤员正骨、打好了夹板。 “这样就没问题了,但伤员还需要静养”,毛毛衣线医生说道,她是马哈顿医院的外科医生,她的同事们都叫她“毛衣”,或者“毛衣医生”,她有着一个手术刀和慕斯蛋糕形状的可爱标记,她本来是和同在医院工作的妹妹一起坐车下班回家的,结果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不过也幸亏她们在这里,不然事情就要麻烦了。 “静养至少三个星期”,毛衣医生的妹妹小蓝线接上了姐姐的话,她是一位放射科的医生,来拍x光片的病患们会叫她蓝线医生,她的可爱标记是一个用来看x光片的背光板相框,“也就是说,为了避免伤员恢复的不好落下终身残疾,我们需要在这里待上小一个月。” “我明白了”,星光熠熠点了点头,“大家有什么建议吗?” “我们当然要等等他们,等伤员恢复一些再走”,糖蓓儿说道,她本来是一位糕点师,她那个点缀着樱桃、加了过量糖霜的杯子蛋糕型可爱标记就是最好的证明,“伤员里还有三位车夫先生呢,要是蹄子落下残疾,他们之后还怎么吃饭啊。” “我们要给伤员专门清理出一块区域,给他们垫起来,起码要高于地面,这样可以避免伤口感染。”毛衣医生建议道。 “我在书里看到过的,这种情况应该先找水源”,蓝线医生说,“考虑到现在是初夏,夜间气温还不算冷,庇护所可以先放一放,我们要找到稳定的食物和饮水,还要建立补给品配给制度,尽量保证让每匹小马都能公平地分到食物。” “哇!这太棒了!”听到蓝线医生具体而有用的建议,星光熠熠非常兴奋,“你是在哪本书里看到的?求生类书籍吗?” “不是,是故事书。”蓝线医生回答。 “我可以去探探路”,双钻把他的滑雪板系在了背上,侧过身,露出了他的雪花可爱标记,“我还挺擅长爬雪山和滑雪的,说不定我能找到一个有水的洞穴,甚至是温泉之类的,如果找得到,我们的处境就会好很多。” “不错,但是在找到这些东西之前,我们需要让伤员们保持士气,在荒郊野外受了伤,还‘拖累’了大家,伤员一定会沮丧的。”毛衣医生摸着下巴说道。 “哦!我可以!我可以!这个我来!”这匹名叫乐天派的独角兽雄驹兴奋地蹦跳着,他的可爱标记是一只气球狗,而这也就意味着他是一匹所谓的“派对小马”。和所有的派对小马一样,他有一种独特的魔力,可以让事物以一种非常规的方式运作——比如从鬃毛里掏出蛋糕、一眼从世界中发现隐藏的摄像头,或者让小马们不自觉地就笑出声。 说干就干,几位小马分头行动——星光熠熠去研究她那个传送魔法到底把大家送到了哪儿;毛衣和蓝线医生去照顾病患;双钻背着滑雪板走进了附近的雪山,去找寻有用的东西;糖蓓儿和剩下的大家把马车上的座椅拆了下来,让病患能平躺在马车里;乐天派则通过他那些派对小马独有的稀奇古怪的天赋让大家保持乐观。 总而言之,在合理的分工配合下,大家的情况在逐渐改善——第二天,他们找到了一条涓细的溪流;第四天,他们找到了一处废弃矿洞,里面长满了蘑菇和几乎无穷无尽的苔藓。蘑菇是直接就可以吃的,苔藓压扁之后再烤干,也勉强能吃的,反正小马们在心里默念着“这是海苔这是海苔这是海苔”,嚼两下也吞下去了;第七天,双钻找到了一条明显是近几年刚刚修缮过的山间小道,而这就意味着,等伤员可以移动,他们就可以重返文明世界了。 反正一切看上去都在变好,没什么东西出现坏的苗头。 第79章 万全准备 “殿下,您总不是想要和我说水晶帝国的事情吧?”顾问先生突然打断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话。 “呃……是的”,塞拉斯蒂娅公主一下子就被噎在那儿了。 “马格,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顾问先生对露娜公主说,“我看完了城堡图书馆里大部分的书,以及大档案馆里的一些资料,我还有一位历史学家朋友,所以我当然知道水晶帝国的事情。” “那太好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嘴上是这样说,但她稍稍有些失望,她实在是太享受给小马……呃,给智慧生物讲故事的过程了,而且考虑到顾问先生是来自小马利亚之外,来自一个没有魔法的世界,那如果他毫无准备地听到了水晶帝国的故事,反应一定会相当精彩,可惜顾问先生在书上看到过,“我的朋友,可以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吗?这里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我需要确保你知道的信息都是正确的。” 于是顾问先生就开始一项一项地罗列他对水晶帝国的认识——“我知道水晶帝国消失一千年了,那里曾经保存着一件魔法神器,叫水晶爱心的。” “嗯哼。” “这些倒也不算什么高级机密,内部图书馆里有一些记载,他知道也算正常。”塞拉斯蒂娅公主想道。 “我还知道水晶帝国的最后一位合法统治者是爱茉公主,她被黑晶王残忍杀害,然后水晶帝国就沦入暴君之手……暴君之蹄。”顾问先生摸着下巴,眼睛向上瞟,做出一副思索的表情。 “是的。”塞拉斯蒂娅公主点点头。 “后来您和露娜公主去打败了这个暴君,把他打成了一股烟,但是在身体被打碎之前,他用黑魔法诅咒了水晶帝国,这就是水晶帝国消失的原因。” “对极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欣喜地发现顾问先生对水晶帝国有不少的了解,而凭着这份了解,再加上顾问先生一贯的好头脑,塞拉斯蒂娅公主相信他一定能给音韵公主和银甲闪闪帮上大忙。 可是貌似顾问先生还没有说完。 “……我知道水晶帝国的地理位置在如今的温蹄波利斯以北,西到橡克雷奇北方,东至如今的扎德帕多沃荒原,首都设在水晶城。水晶帝国加上水晶城直辖省,一共有三个省级行政区划,规模并不大。根据水晶帝国受到诅咒而消失前三年又八个月进行的一次马口普查,水晶帝国一共有二十二万七千马口,其中的十三万小马都生活在水晶城。水晶帝国的马口组成以陆马居多,天马和独角兽比较少。而且水晶帝国的陆马、天马、独角兽和普通的小马们不太一样,他们一般被称作‘水晶小马’,因为在水晶爱心的魔力辐射下,他们的体表会像晶体一样闪闪发光,这种现象一般称之为‘水晶化’,虽说普通小马在水晶爱心的魔力滋润下也会出现‘水晶化’现象,而水晶小马在离开水晶帝国之后,体表也不会继续发光,但还是能看出一些区别的,比如水晶小马的瞳孔是多边形的,以及……”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连连挥蹄,叫停了顾问先生的长篇大论,“朋友,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么详细的?这里有些东西我都不清楚。” 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音韵公主和银甲闪闪盯着顾问先生,他们整整齐齐地歪着头,脸上的表情介于疑惑和不可思议之间。 “哦,两位殿下”,顾问先生慢吞吞地开了口,“你们要知道,你们两位都是可敬的、是值得被拥戴的,值得被爱,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有很多小马在以他们的方式爱着你们,而在早已随风远去的曾经,也有小马在爱着你们,有时候,他们的爱会跨越时空,直到现在仍然熠熠生辉——后面那些信息来自于多嘴先生他们家族保存的一份白胡子星璇的蹄稿,看样子星璇先生对他的学生们一直保护的很好,他一直在替你们处理这些复杂而棘蹄的邦国管理事宜。而在他失踪后,这份蹄稿就落到了多嘴一世总管的蹄上,自打那之后,这份蹄稿就成了多嘴家的传家宝,而且多嘴一世先生还要求他的后代‘水晶帝国重现之前,将这份资料交给辅佐公主的小马’,所以在去年的万马狂奔庆典之后,多嘴先生把这份蹄稿当作礼物送给了我。” “星璇老师吗……”两位公主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一方面是对这位半个老师、半个父亲的老独角兽的怀念,一方面又相当自责——在她们初掌权柄的几十年里,星璇和多嘴一世总管分担了她们很多的工作,根据顾问先生刚才的说法,小马利亚各个邦国之间的复杂问题,全是星璇一力操持的,可几乎是星璇前蹄刚刚离开,水晶帝国就没有了,她们对不起星璇的嘱托,而且她们随后还打了一架,露娜公主变成了梦魇之月,在月球上呆了一千年。 某种程度上,她们就像是两个离开了家长的搀扶就走不稳的孩子——星璇刚一离开,她们就搞砸了很多事情。 “马格,能不能把星璇的蹄稿给我们看看”,露娜公主抬起头问道,“我们想看看星璇在最后这几年一直在忙什么。” “当然好,殿下,当然好。”顾问先生点了点头,“那么,殿下,您想让我帮什么忙呢?” “哦,是这样的”,塞拉斯蒂娅公主使劲眨眨眼,把听到星璇而微微泛起湿润的泪腺挤干,“你看,水晶帝国马上就要回归了,那个地方那么冷,而且黑晶王阴魂不散,只有爱之魔法才能抵抗那种蚀骨的寒风,以及黑魔法的攻击,不过考虑到黑晶王当年偷走了水晶爱心,所以我们需要兵分多路,多管并进。我的想法是这样的——让音韵公主和银甲闪闪使用爱之魔法,强行维持水晶城堡的魔力护罩,让暮暮和她的朋友们去寻找水晶爱心,然后我希望你可以管理一下水晶帝国的行政问题,毕竟这个国家刚刚经历了一千年的沉睡,和现代小马利亚并不接轨。” 塞拉斯蒂娅公主这句话说完,顾问先生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他可能是想笑,但因为某种原因又笑不出来,沉吟一阵之后,他对塞拉斯蒂娅公主说:“殿下,据我所知,水晶帝国会在八天后重现,水晶帝国再小也是一个国家,您现在又提出这样的想法,不是太晚了吗?” “呃……有吗?” “当然,殿下”,顾问先生说道,“二十二万七千匹小马,他们光吃饭就是个大问题,这将近二十三万匹小马每天就要消耗五十六吨零七千五百公斤的粮食,考虑到鲜食冷冻、食品体积和食品种类搭配的问题,这些粮食需要三节火车车皮才能装得下,而如果要调配这么多粮食,以及一辆专门运输粮食的列车,那需要提前向工业部、财政部和国家银行申请,大概要提早半个月。” 然后顾问先生喘了口气,接着说道:“至于行政问题,我们一切以最小量估计——假设每三百匹小马需要一位公务员,那我们需要七百六十位基层公务员,而为了管理者七百六十位基层公务员,我们又需要至少四十名中层官员,为了管理这四十位中层官员,我们还需要至少八位高层官员。您以为这就是全部了吗?不是!这些仅仅是要派去水晶帝国的官员,我们这边还需要和那边对接呢!我们需要至少一打专门传递信息的小马,再来一打协调传递信息的,然后还要有一个五十匹小马组成的专项委员会负责居中统筹,除此之外,我们不能只有官员,还有负责做事的小马,这一时半会儿就真的计算不过来了。我一个人是肯定干不了这些活的,而想要集齐这些资源都需要时间,殿下,我们讨论的不是几匹小马的大冒险,而是重启一个国家。” 顾问先生一番气势如虹的讲解把塞拉斯蒂娅公主说得向后缩,她紧紧地贴在椅背上,微微侧过身去,一只蹄子下意识横在身前,脸上肌肉强行使劲,不好意思地讪笑着,“那……确实是我想简单了。” “但我相信你肯定有办法的,对吧。”露娜公主试探性地问自己的老朋友。 顾问先生先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露娜公主,仿佛是在暗示她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直到露娜公主被他盯得开始流汗并向后仰头,顾问先生的嘴角又开始慢慢上扬,就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鸟向上扬起它的翅膀一样,顾问先生做出了他标志性的、表示“尽在掌握之中”的笑容。 “当然,殿下,我们都安排好了。”顾问先生说道。 “安排好了?你是说水晶帝国的事情吗?”塞拉斯蒂娅公主向前伸出脖子。 “是的。”顾问先生向她微笑,“我们做好了一切准备,来迎接这个去而复返的友好国家。” “太棒了!太棒了谢谢你!”塞拉斯蒂娅公主激动地说。顾问先生几乎每次都能帮她查缺补漏,先一步帮她处理好问题,不管是处理政务,还是代劳个马事务,顾问先生都在默默地帮助她,塞拉斯蒂娅公主非常感激这位可靠的老朋友。 “米库什安先生,请问您具体都安排了哪些东西呢?”音韵公主问道,“我想知道我们在水晶帝国能获得哪些帮助。” “哦,殿下,这您尽可放心,您只需要用魔法维持水晶城堡的运转即可,其他事情可以放心地交给我们”,顾问先生对音韵公主说道,“您之前不是一直想知道温蹄波利斯的那些看似没用的仓库、航站和火车轨道是做什么用的吗?现在可以告诉您了——那是专门为支援水晶帝国而建立的。是的,支援水晶帝国的计划从去年十一月底就开始了。我们在温蹄波利斯设置了支援基地,用于协调整场援助行动。因为不能确定这一千年中,水晶帝国的食品会不会变质,所以我们储存了足够水晶帝国所有小马吃三个月的食物,包括面粉、糖、盐、干草、苜蓿、玉米,以及冷鲜蔬菜、水果,共计六千吨。我们还储备了八点二万吨的建材,包括水泥、钢筋、预制结构等等,除此之外,还有二十六吨的药品。” 说到这里,顾问先生站起身来,他拉上了房间的窗帘,然后摘下自己的帽子,变戏法一般地从里面拿出了一整卷投影幕布,然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卡片放映机,他很快就布置好了场地,敲打两下,启动了放映机,然后扭动卡槽,投影出一张小马利亚边境的地图。 “几位殿下,你们请看”,顾问先生用他的手杖指着幻灯片,开始讲解对水晶帝国的支援计划,“从去年开始,我们就一直在向这个项目中投入资源,现在我们已经调来了十五个火车头、三百节车皮、四台铺轨机,以及七艘大型飞艇,两艘中型飞艇。根据我们的设想,整个支援计划从水晶帝国重现的那一刻就正式开始——六艘飞艇组成小型舰队将从一万五千公尺的高度上接近水晶城,并在城市边缘下降到云层高度,第一批支援的小马将从这个高度自行飞下去,他们将负责防化工作,毕竟水晶帝国和我们分开一千年了,水晶小马的免疫系统可能受不住在外界环境中进化了一千年的病菌,又或者水晶小马们身上会有某种一千年前的原始病菌,对他们来说这没什么,但是会对现代小马造成严重威胁的,这些都应该防范,所以防化工作应该是第一步,也是重中之重。 与防化工作同时进行的,就是铁路建设工作。在此之前,我们已经把铁路从温蹄波利斯修到了射手冻原,等水晶帝国重现,我们就会让铺轨机上路,走完最后这十六里格的路,这大概会花费五个小时,也就是说,水晶帝国重现五个小时之后,四条并行的、直通水晶城的铁路就会完工,七个小时之后,我们的火车就可以满载救援物资,直接开进水晶城了。 按照我的预想,我们一开始会派出两列火车,装着救援小马、钻石狗建筑队、食品和建材进入水晶城,建筑队会用预制板件建立一座临时火车站,然后是临时仓储区和临时医院,这些需要耗时十一个小时。和建筑工作同期进行的,就是我们的管理工作,五百名公务员小马和一千两百位志愿者将搭乘第二批次的火车抵达中心城,并接管水晶城的行政管理工作,将这个停滞了一千年的国家重新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将是关键调试期,我们的空中、陆地支援力量将同时行动,我们的火车会源源不断地向水晶城输送物资和马员、我们的飞艇将以最快的速度,将临时医院无力救治的水晶小马送往温蹄波利斯的永备大型医院。我们的工作小马将以水晶城为中心,将行政力量伸进整个水晶帝国,从翡翠丘陵的市镇,到牦牛山的荒村,再到扎德帕多沃荒原的矿区,所有地区都会被重新启动,重新纳入管辖 如果投入的医院不够,没有关系,我们会提前宣布小马利亚北部戒严,并进行军事管制,我们最多还能再额外调配十二列火车以及一千二百吨的物资。 总结一下——二十四小时之内,我们将完成前期的防化准备工作、修建好铁路、建立车站、医院和仓库、重建水晶帝国的行政体系。而这些早就已经规划好了,殿下。” 顾问先生一席话说完,屋里鸦雀无声,甚至两位公主的宠物,凤凰菲洛米娜和负鼠提比略都停止了打闹,乖巧地站在原地,听顾问先生的讲解。 室内水景停止了喧哗、原本一直在发出安神的“嗡嗡”声的魔法装置也不响了,仿佛全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来听顾问先生说话。 这让马空落落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的喉咙或者肚子发出了“咕”的一声,不管那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很像是饿肚子时发出的声音。 “列位,你们不是刚吃过饭吗?”,顾问先生向前倾身,歪着头问道。 仿佛是在梦呓,塞拉斯蒂娅公主用一种空灵的、像是在台上摔了一跤,然后顺着油光水滑的台面一路滑下台的轻飘飘的语气,说了一句:“我们只是吃过饭而已。” “马格,你应该知道黑晶王还是阴魂不散的,他肯定不会放任我们支援水晶帝国的。”银甲闪闪说道。 “哦,不用担心,这也在计划之内”,顾问先生得意地一挥手,“我要先感谢一下我的老对头驹绝会长,虽然我很讨厌他,但我也挺佩服他的,换成我,我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在听说要对付黑晶王之后,他立刻提出了一大堆有用的建议,并帮助我们设计了火车的防黑魔法涂层,而且不计较名利上的得失,只是默默地做活。现在我们的火车可以免受大部分的黑魔法伤害了,而且考虑到黑晶王现在还是一团烟雾,他也没法用别的方式威胁到我们的交通工具。” “呃……如果你们都计划好了,那……那还需要我去吗?”音韵公主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说。 事实上,音韵公主现在心情很复杂,她知道自己的行政能力是远远比不上顾问先生的,起码在刚才,她一听说自己将得到任命,就立刻兴奋地上了头,满脑子都是“保护水晶帝国”,但却一点也没想到这些具体而复杂的工作。 音韵公主自然是能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和顾问先生之间的差距的,但意识到差距也让她很沮丧,和其他的天角公主一样,音韵公主的脸上也是藏不住事儿的,所以她的嘴角眼眉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 “不不不,殿下,您当然要去,您不仅要去,您才是这个计划中最重要一环”,顾问先生温柔地说,“如果没有您的爱之魔力,水晶城的小马就得不到庇护,我们的支援队伍也没法在水晶城开展工作了,作为公主,您的任务是庇护您的小马,而小马们则应该帮您完成其他琐碎的工作。没有必要为自己做不到全知全能而感到沮丧,因为这本来就是谁也做不到的事情,您应该为自己能完美地完成本职工作而开心才是。” 然后顾问先生双手抄起腋下,将音韵公主举了起来,就像她当年加冕时那样,顾问先生迎着阳光把她举的很高很高。 “when ponies down and, oh them soul, so weary, (当小马们变得失落,心已疲倦) when troubles e and their heart burdened be, (当小马们身临困境,心绪烦扰) then, they still and wait here in the silence, (在茫然中不知所措,沉默里彷徨) Until you e and sit awhile with them, (直到你来到他们身边,临死而坐) You raise us up, so we can stand on mountains, (因为你的鼓舞,我们才可以跨过群山) You raise me up, to walk on stormy seas, (因为你的鼓舞,我们才能够冒着暴雨破浪前行) And we are strong, when we are on your shoulders, (因为有你的庇护,我们才如此强大) You raise us up… to more than we can be. (因为你的鼓舞,我们才能超越自我)” “殿下,准备好去营救水晶帝国的小马们了么?”顾问先生问道。 “我准备好了。”音韵公主感慨地微笑着回答。 第80章 水晶帝国(上) 水晶冻原,一个一年到头只有两种季节的地方,短促的夏季拼尽全力,也将将从无穷尽的寒冬中抢救出不到三个月的时间,生命因而有了栖身的缝隙,在风雪渐歇之时,大地得以或多或少有点儿鲜活气。 苔藓和地衣从石缝中挣扎出来,又被顺着山坡吹下的风扫倒,终于是铺开了浅浅的一片,绿斑就这样一个点、两个点地蔓延开,也算是在黑黢黢的石头或者无情的白雪之间,抢得了一点地盘,然后再一用力,竟连成了片,将没有生命的黑白都掩过去了,远远看去,伏地的植物在极昼的太阳下泛着油绿绿的青光,世界活像一个蹩蹄的摄影师,把滤镜开的太大,以至于原野变成荧光绿了。 如果光看这个季节,说不定会有小马以为这里是某片常青的草原,不过很可惜,绿色在水晶冻原上是持续不久的,无情才是这片土地的本色。 三个月的时间过去的很快,九月上旬,饱含来自世界极北尽头恶意的狂风就将呼啸而至,就像为波吕斐摩嘶报仇的驳塞冬一样,用它那有着无穷伟力的蹄子,将绿色的薄毯撕得粉碎,一如被滔天巨浪打得支离破碎的驹萨卡返乡者。 只有在这时,小马们才会明白,为什么这里会被叫做“冻原”。 不过说真的,“水晶冻原”这个名字,大概只有一半属实,因为这里并不产水晶。所以就像小马利亚的很多地方一样,水晶冻原成就了很多传说和故事。 比方说,有这样一个故事,说是曾经塞拉斯蒂娅在这里和某个远古大敌大战一场,为了悼念在战斗中罹难的小马,塞拉斯蒂娅公主落下了眼泪,而她的眼泪最终化成了水晶,这里因之得名“水晶冻原”。 也有的故事说——水晶冻原曾经的确是遍布水晶的,但是有一匹贪婪的小马,为了夺得更多的水晶而不顾朋友的死活,硬要在冬季的冻原上继续挖掘水晶,最终他们全都永远的留在那里了。而塞拉斯蒂娅公主在知道这件事之后,用魔法移除了水晶荒原上的所有水晶。 反正……这些故事都在尝试解释这地名里的“水晶”是怎么来的,而且都离不开塞拉斯蒂娅公主。 不过最近,小马们开始反思这些故事的真实性了。 因为他们发现在那个时间节点上,小马利亚还有一位露娜公主。 所以,新的说法被提出、新的故事被编撰,只可惜这些故事没有一个接近真相的,但这能怪这些小马们吗?毕竟他们也不能亲身去水晶冻原考察,毕竟哪怕是这里的夏季也是能冻死马的,何况是今年。 今年,水晶冻原的气候似乎有些反常。 往年的六月中旬,地衣和苔藓还没有完全长开,但刺骨的寒风确实会变小,气温也会略微回升,留给生命一线生机,但是这一年则完全不同——更加凶猛的寒风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从四面八方袭来,小块的岩石随着狂风满地乱走,以至于一阵风就是一把砂石锉,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风!凶猛的风! 狂风夹杂着冰粒,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团快速移动的白雾,它啸叫着,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某些凶兽在远处咆哮,而这咆哮实在是太有穿透力,以至于声音是平均分布的,不管在哪里都能听见这凶猛而刺耳的恐怖声音。 紧随在狂风之后的,是席卷而来的乌云——厚厚的乌云从远处看上去是慢条斯理的,但只有云锋掠过头顶时,你才会知道它有多快。厚厚的云层从北方扑来,遮住了极昼的太阳,向地面撒下暴雪…… “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扎德帕多沃荒原,马车上的小小求生者们正经历着一场有史以来最恐怖的危机。 大概是从前天开始,调控温度的世界机器似乎是有一个齿轮卡住了,原本一直在回升的温度突然卡住了,甚至有点儿回落的迹象。 不过这并不足以证明危机来临,小马们还是正常地进行着自己的荒原求生之旅——星光熠熠还在尝试摆弄她的魔法、毛衣和蓝线医生依旧在照顾病患、乐天派还是那样闹哄哄的,把每匹小马都逗得开心起来,还有双钻,他一头扎进了附近的山里,想找点儿什么东西出来。 就在今天早上,星光熠熠从被改造成临时房屋的马车里钻出来,打了个哈欠,走到小溪旁洗了把脸,她发现溪水一天比一天凉了,按道理说不应该是这样,这让她很烦心。 洗过脸,星光熠熠走回马车旁,拿出一块苔藓干,扔进嘴里费力地嚼着,一边嚼一边自己骗自己,“这是海苔这是海苔这是海苔。”然后她把苔藓干吞下去了。 星光熠熠撇了撇嘴,苔藓干的味道实在很难形容,首先它的气味非常腥,简直像是某种海里捞上来的东西,比海苔还要腥气。其次,这个东西有一点刺激性味道,简而言之,就是有一点点辣,但还不是那种食品级的辣味——如果说普通食品的辣味像是“流质”,会随着食品而从口头向喉咙转移,浸润它触碰的每一块地方,那苔藓干的辣味更像是“混在蜂蜜里的一群活蜜蜂”,你把它们咽下去,不知道什么地方就会被蛰一下,星星点点的,让小马难受极了。 而最后的最后,当鼻子遭受了腥味、喉咙遭受了辣味,舌头就要开始遭受苦味了。 所以在第一次尝试这个东西的时候,星光熠熠是拒绝的,她问糖蓓儿:“能不能把这个东西做的好吃一点?” 然而糖蓓儿却摇摇头,“我没有任何调味料,做不到。”然后她想了想,用一种俏皮的语气说道:“我刚刚想到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让苔藓干变甜。” “太好了!是什么办法!”星光熠熠兴奋地问。 “哦,附近的矿洞里有铅。”糖蓓儿开玩笑地回答。 总而言之,糖蓓儿承诺她会试着研究一下,可苔藓干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变得好吃了,但总归胜在量大,而且吃一口再喝口水,能提供很强的饱腹感,大家毕竟是在荒原求生,有的吃就不错了。 星光熠熠吞下了苔藓干,用舌头刮了刮上颚——这个倒霉东西吃起来还粘上牙堂,然后她用自己的水壶舀了一些水,开始喝起来。 星光熠熠起得不算早,她起床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小马在户外有说有笑的走来走去了,毕竟星光熠熠本来也没有早起的习惯,早些年她沉迷于朋克和摇滚的时候,她的作息甚至是颠倒的。 星光熠熠一边倚靠在马车上,一边慢条斯理地喝水,她向四周张望——高度风化地形总是这样的,不规则的小山和怪石被打磨成千奇百怪的模样,盯着它看一会儿,总会觉得它像点儿什么东西,但换个角度又不像了。 闪着光的小溪从某个山口流下,远远看去只是一条细细的银线,它在山脚下扭了两下,一转身又不见了。 星光熠熠已经不渴了,但她还是在小口小口地喝水,因为她不知道应该干什么,这些天她一直在尝试搞懂自己那个魔法把大家送到了哪里,或者能不能反向溯源,把大家送回马哈顿。然而她研究了这么多天,以至于某些在传送中摔断了腿的小马都能勉强站起来了,可她还是没能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星光熠熠有点儿失落,因为拯救了大家,所以她被大家视作领袖,可几天下来,大家或多或少都做出了一些贡献,而她却一直在原地踏步,研究着目前看来还遥遥无期的东西。平日里,大家看到星光熠熠在专心钻研,也就不愿意打扰她了,只是自己做自己的事情,而等星光熠熠“闭关”结束,想去拿着吃的的时候,大家又往往相互聊得正欢。 星光熠熠当然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知道自己不是被“冷落”了,只是大家觉得她的工作需要独处的空间。可是这么多天下来,她或多或少会有点儿异样的感觉——看着那些可爱标记是常见物品的小马们有说有笑,再看看自己臀侧的这个虚无缥缈的蠢星星!虽然这种感觉并没有发展成情绪,但也作为一个念头扎根在她心里了。 星光熠熠再看一眼自己的可爱标记,又看了看那几位谈笑中的小马的可爱标记,什么也没说。 星光熠熠继续看四周的风景,这时,她发现西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白线。 星光熠熠眯起眼睛,仔细地看向那条白线,她能隐约感到那条白线正在变粗,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早上好啊,我们的大魔法师!”糖蓓儿从背后拍了拍星光熠熠的肩膀,跟她拥抱了一下。 “早上好,我们的大甜点师!”星光熠熠也开玩笑地和她打招呼,“怎么样?想出怎么让苔藓干变得能吃了吗?” “有办法了”,糖蓓儿说道,“我们可以试着把苔藓的不同部位分开,我试过了,如果只吃叶,就不会有那么些怪味,只是腥气还是去不掉的。” “那太好了!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那太麻烦了”,糖蓓儿解释道,“苔藓的叶片太小了,摘起来太困难——总不会有小马在吃苜蓿花球的时候,是一个蕊一个蕊地摘下来吃的吧?而且苔藓只吃叶子,未免太浪费了,我们现在还衣食无着呢。” “是这样……”星光熠熠叹了口气。 “等等,亲爱的,你牙缝里有东西。” “哦?”星光熠熠试着用舌头去找出是哪个牙缝里塞了苔藓。 这时,她仿佛听见了一声遥远的呼唤,而且不光是她听见了,所有的小马都听见了,大家一齐转头,却发现西北方地平线上的那条线,已经变成了一堵矮墙,一个小白点和一个小黑点正在极速向这边冲来。 那堵墙越来越近,它庞大的体量越发明显,而那两个小点也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楚。 小马们挤在一起,向着那个方向伸头,仔细地辨认着。 终于,大家认出来了,那两个小点是双钻和夜翔,他们一边大喊着“快回去!”一边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这时那堵白“墙”已经靠的足够近了,大家已经能认出那是什么东西了——那是被狂风裹着的冷气,下接地面,上连云端,仿佛是极速奔来的海啸,又或者是这个世界本身在释放滔天怒火。 “快回去!进马车!”双钻和夜翔尖叫着从远处赶回来,他们连推带拉,把被吓得连路都走不动的小马们推回马车。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小马们惊恐地问道。 “先不要问这个!快!找东西把窗户封上!门关好!”双钻和夜翔指挥着大家拿出一切可用的东西,将马车的门窗封死,不过因为马车摔得太严重,而大家拆改得又太多,所以再怎么努力,也总有封不严的地方。 然后,“轰”得一声,马车仿佛被一柄重锤敲击,开始翻滚,刺骨的寒风从马车的各个缝隙涌入,车里温度瞬间就下降到了冰点以下。 可怜的小马们紧紧抱在一起取暖——现在可还是夏季,小马们被从马哈顿传送到这里时,没有谁带了保暖的衣服,怪异的寒潮袭来,他们就只能靠着彼此取暖了。 在瑟瑟发抖的时候,星光熠熠努力地点亮独角,尝试用魔法去抗衡寒潮,她闭上眼睛,她的魔力开始在马车里扩散开来,魔力慢慢转化为热量。 但是此刻,星光熠熠发现了诡异的一点,那就是这寒潮中,似乎蕴含着某些不怀好意的黑暗魔法力量。 星光熠熠用尽全力,尝试抗衡这饱含黑魔法的狂风,她甚至连脸上的肌肉都在用力,她的魔法正在快速地消耗,她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这时,不知是什么东西传来一次震颤,星光熠熠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她诧异地看向四周,发现她周围的小马也是同样的惊讶,似乎是空间或者时间本身发生了颤动,又或者是某一段被偷走的时间被剪切回了这个世界,如同一大桶水被倒进可本就接近满溢的缸里,使得整个世界晃动起来,以至于大家的灵魂在一瞬间,受到了同样的冲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星光熠熠惊慌地想道。 …… 丰收小姐站在街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丰收”,事实上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叫这个名字,只是她刚才好像突然缓过神来,开始好奇自己是谁,于是她在一团浆糊的脑子里搜索一番,于是这个名字就出现了。 丰收小姐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她感觉可能这有些日子了,说不定从世界被开辟,她就一直站在这里了,又或者此刻就是她第一次睁开眼睛呢。 丰收小姐往四周看了一下,发现有很多小马和她一样站在街上,也在四处打量,她估计他们也搞不清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所以她也就没有费心去问。 这时,丰收小姐发现那些小马的脖子上都锁着铁项圈,还留着栓铁链的扣锁,然后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发现自己的脖子上也有,她叹了口气,“真是可悲的生命。”她想道。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蹄边躺着一副面具,它由灰色的金属制成,眼睛的位置有两个大大的圆球,前面还开了三条缝用于视物嘴筒下缘开了几个洞用来呼吸,最顶上插了一排黑色的鬃毛。 不知道为什么,丰收小姐看见这个东西,就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她想踢开这个东西,但又感觉这样没有意义,毕竟它已经躺在这里很久很久了,很可能从自己站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在这儿了,这么多年过去,它也没伤害自己,那也没必要把它踢开了。 这时,自北向的街道,一股狂风席卷而来,铺天盖地的寒潮涌来,丰收小姐感觉自己简直要被吹得飞起来,四只蹄子也冻得麻木了。 彻骨的寒风仿佛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它们一来就不走了,敷在小马的皮毛上,直往里面钻,好像要把血液也给冻上。 丰收小姐感觉应该找个地方避避风,但她又感觉这没有意义,她还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呢,那也不应该离开。 风越刮越紧了,冷气往骨头里面钻,丰收小姐冻得直打哆嗦,但她周围的小马们也没走,所以她觉得自己也没必要走,她总觉得这种情况下,应该会有小马要说些什么,但是她也听不见,因为风声实在是太大了。 不仅仅是风掠过大地时的声音,还因为丰收小姐这是站在一座城市里,风在墙角、屋檐划过,发出了诡异的哨声,不知道那一阵风在哪处建筑划过,发出了什么声音,但此起彼伏的风啸声证明着,它已经完全攫取了这座城市。 风在各处吹着哨,借着无边阴云的掩护,它们肆无忌惮地组合在一起,听上去竟然像是某种毫无章法的疯言疯语,于是这种诡异的低语开始在城市中传播开,似乎隐约还有扭曲的笑声从阴影中传来。 丰收小姐听见了这些呢喃,它们从她的耳朵里灌入,用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安慰她,告诉她“现在并不冷,现在并不冷,她应该留在室外”。 于是,在这种呢喃声的冰冷而甜腻的催眠下,丰收小姐开始觉得她真的没必要去躲避风雪…… “呜——”就在这时,一声响亮而高亢的声音从天顶响起,风的呢喃被从小马们的耳朵里扯出,丰收小姐一个哆嗦,稍稍清醒了一点,她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云层的正上方出现了一片阴影,似乎有一个庞然巨物正在自上方降临,然后——一艘巨大的、闪着银光的巨型飞艇破云而出,即使在这样的天气下,它仍然保持着平稳,丝毫不为狂风所动。 然后是更多飞艇降临,它们整齐地打开了腹部舱门,一堆五颜六色的小点飞了出来,大部分向城市街道飞来,还有几个飞向了——“诶?那里怎么有一座塔?”丰收小姐看着城市正中的那座灰扑扑的巨塔,微微产生了一点好奇。 …… “撑住!星光!撑住!”扎德帕多沃荒原上,马车还在翻滚。 星光熠熠用魔法对抗着诡异的低温,其他的独角兽们则用魔法拉住车板,防止马车散架,其他还能动唤的小马则紧紧拉住他们,大家攒在了一起。 星光熠熠感觉头上的角已经开始发烫了,眼下她必须用全力才能保住车厢里的温度,因为那些由黑魔法造成的低温仿佛有生命一般,它们逆流而上,顺着星光熠熠发出魔法直奔她而来,就像是某种溯流而上的掠食性鱼类一样。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星光熠熠只能加大魔力的输出。她感觉自己仿佛是在向一缸墨水里加水一样——如果不加速注水,墨水会很快就会染黑新加入的水,所以为了保持有一小块干净的水,就只能加速注水。 可惜星光熠熠的魔力是有限的,她没法长时间保持如此规模的魔力输出,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灯枯油尽了。 突然,她又感觉到了一股震颤,仿佛是世间的善良魔法终于对铺天席地的黑魔法做出了反击,伴随着一阵不知从何处扩散而来的白光,刚才还嚣张不已的寒潮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风也止住了。 马车里的小马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出声,生怕这是一种脆弱的幻觉。 过了一会儿,那致命的烈风与寒潮依旧没有回来,于是星光熠熠打开窗户,向外看去——她发现扎德帕多沃荒原又变回了几天前的样子,温暖而干燥,刚才的极端天气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后她一转头,发现好几张带着头罩的大脸正盯着她,她冷不丁就被吓了一大跳。 然后她再仔细一看,发现这些家伙是一群钻石猎犬——星光熠熠是从报纸上第一次知道这个种族的,自从去年,那条叫罗维尔的钻石猎犬成为小马利亚的建筑与工程部大臣之后,这个种族就开始在小马利亚多了起来,听说是内阁给钻石狗移民开了绿灯的。 星光熠熠再往这些钻石狗身后一看——一台巨大的机器就停在他们身后,那个东西大概至少有十二码那么高,宽至少二十码,上面写着“小马利亚建筑与工程部”,它面前还什么都没有,但走过的地方就留下了两条并行的铁轨。 这些钻石狗看上去就是这价机器的操作员。 尽管他们都带着面具看不出表情,但从它们摇出花的尾巴来看,这些钻石狗现在一定很开心,它们把星光熠熠从马车里拉了出来,然后又一个个地把马车里的小马抱了出来。 “你好,请问你们是来救援的吗?”星光熠熠问道。 很明显,这些钻石狗没听懂她的话,因为它们一张口就是狮鹫尼亚语。他们一边兴高采烈地说着,一边和小马们合影。 “你们好!你们——有谁——会说——小马利亚语?”星光熠熠放慢了语速。 这下钻石狗们反应过来了,他们意识到星光熠熠在问问题,但是他们还是听不懂。 “我们——需要——救援!”星光熠熠继续尝试。 这时,一个带着白色安全帽的钻石狗看了看周围,他的目光在那辆破马车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之间他和其他的钻石狗们嘀咕一会儿,然后回到了车厢里,搬出了一大堆预制板件,花了十五分钟修出了两排房子,然后留下一大堆吃的、喝的以及药品,开着他们的机器继续出发了。 留下星光熠熠和其他的小马在原地发呆。 …… 在阴影中,一个东西正在沉睡,风在他四周咆哮,在他耳边呢喃—— “王者归来……” “王者归来……” “王者归来……” 他皱了一下眉头——尽管他没有眉头——然后继续睡觉。 “陛下,该醒来了……” “陛下?” “快起来!起来啊!” “你给我起来!” “黑晶!你这不识数的蠢货!连历法都算不对的笨蛋!你已经睡多了三十多年了!快起来啊!” 第81章 水晶帝国(中) 如果要问暮光闪闪最崇拜的两位小马是谁,那毋庸置疑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和白胡子星璇。 作为暮光闪闪可敬的老师,她对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崇拜自不必多说,至于白胡子星璇,他的着作几乎占领了暮光闪闪一半的书架,所以暮光闪闪特别崇拜他,她一直以“成为第二个白胡子星璇”为自己的马生理想。 当然,她的朋友们并不能理解暮光闪闪对星璇的这种崇拜,她们甚至不太了解白胡子星璇的事迹,而每每这时,暮光闪闪就会如数家珍般对她们讲述星璇的伟大之处,什么“一生写了几千本书啦”,什么“对各种魔法都有深入的研究啦”,什么“对魔法师的穿着风格有巨大影响啦”,所以她的朋友们都以为星璇是一位古板的老学究。 当然,暮光闪闪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在她那里,“古板”并不是贬义词罢了。 唉,这是多么可悲,星璇那极富传奇色彩而又波澜壮阔的一生,就这样被简简单单的总结成“刻板的老学究”。事实上星璇不仅不古板,还相当幽默风趣,而且他是一位有着丰沛而热烈感情的小马,甚至在某些地方,展现出了一些近似于派对小马的性格特点。 星璇交友广泛、学生众多,而在他的学生中最着名的两位,那肯定就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了,不过很多小马不知道的是——星璇和两位公主的关系不仅仅是师徒,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父女。 是的,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星璇是出于一定目的才找到了公主姐妹,但是在漫长的相处过程中,星璇真的将两位公主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尽管他常常会在私下场合中对朋友们抱怨,说两位生性好奇、活泼而顽皮的公主简直是要了自己的老命,但是当来自其他世界的怪物通过魔镜来到这个世界,并尝试掳走公主们的时候,星璇当即就暴怒得像一头见到了红布的牛头怪一样了,他立刻就召集自己的朋友们,穿过了那扇魔镜,将公主们救了回来,然后打碎了那扇倾注了他几十年心血完成的魔镜,丝毫没有任何犹豫。 和很多家长一样,星璇常常会表现出一些对孩子过度保护的倾向,这本无可厚非,毕竟星璇作为一位魔力充盈的魔法师,他还有很长的寿命,可以把公主们需要知道的一切慢慢地教给她们,然而,星璇却在一千多年前突然失踪了,在星璇离奇失踪之前,他还没打算离开天角姐妹,他仍然在惦记这两位被他视作学生和孩子的年轻公主,仍然惦记着在结束冒险之后,回去收她们的作业。 而且直到他的最后时刻,他仍拼着自己的一身老骨头,为两位年轻的公主隔开了某些黑暗与危险的东西。 星璇的失踪不仅仅给两位公主带来了巨大的悲痛,也为小马利亚的未来带来了巨大的隐患,因为还有很多危险的秘密星璇没来得及告诉公主们——就比如水晶帝国的幕后真相。 事实上,水晶帝国所遭受的东西远比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所以为的要恐怖的多,如果公主们知道水晶帝国到底是遭到了什么东西的入侵,想必她们一定会严阵以待,而不是拿这当作考验学生的“小测试”。 而如果要理解这件事的危险性,我们就不得不回顾一下小马利亚的魔法史—— 毋庸置疑,魔法在小马利亚的历史上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几乎在每一个时代,都有一种魔法在起主导作用。 在小马利亚有历史记录的最早时期,小马们被一个如今已名讳不祥的黑魔法师统治着,据说这个黑魔法师的魔力在魔法神器的加持下,甚至强过天角兽,而他的魔法知识比白胡子星璇还要高深。直到一匹智勇双全的小马偷走了他的魔法神器,他那建立在黑魔法上的残暴统治才宣告终结,这个黑魔法师也就此下落不明。 在赶走那个黑魔法师之后,小马们进入了三族分治的时期。在这段时间里,虽然小马们终于获得了自由,但是三族之间很快又因为一系列冲突而陷入了无休止的战争。在一个魔法世界,精神的力量往往可以影响现实,马心的隔阂在现实中投射出了巨大的精神力量,也就是靠着吞噬这种冰冷地燃烧着的力量,雪魔成为了小马利亚的可怕威胁,它们与生俱来的冰魔法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大冰坨。 后来,三族和解,小马们暖洋洋的内心世界投射在现实中,冰雪消融,雪魔也被赶回了世界尽头,白胡子星璇又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对年幼的天角兽姐妹,他凭借着某些蹄段,让三族都接受了天角姐妹作为统治者,一个统一的小马利亚国家雏形初现。 然而这样蒸蒸日上的势头并没能持续多长时间,一个调皮而恶劣的捣蛋鬼就降临了小马利亚——混沌灵无序来了。和其他那些要命的家伙不同,无序并不会伤害小马,但他做的事情也和伤害差不多了,他就像一个恶劣的孩子,对小马利亚的一切都充满好奇,而且满肚子装的都是扭曲世界的想法。 无序以他不可思议的混沌魔法打破了小马利亚的一切社会秩序和社会生产,至于马身伤害什么的,他虽然没做,但也是让大家活在一个混沌魔法构成的粪坑里了。 这样的日子也持续了一些年,直到那对天角姐妹找到了谐律之元,并用谐律魔法的力量击败了无序,将他封在一块石头里。在那之后,谐律魔法就成为了小马利亚的主导力量。 我们不能确定将来是否会有其他力量敢于挑战谐律魔法的地位,但是我们可以看到,谐律魔法的确在无数关头都证明了它的坚挺,在黑魔法力量的多次反扑中,谐律依然屹立不倒。 回顾历史,我们会发现小马利亚曾经面临的最恐怖的两个大敌——雪魔和无序,他们本质上都是魔法生物,前者是冰魔法的具象化体现,而后者则是混沌魔法的具象化体现,来自物理世界的攻击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当然,因为混沌魔法的某些特征,所以如果无序觉得自己可能会被物理伤害,那他就的确会挨打,但这是题外话——这些魔法生物可以直接从情感和周围世界中抽取魔法力量,而且他们只要存在,就会自然而然的对周围环境产生影响。 这些魔法生物的施法能力极其强大,而他们的心性也会被自己所代表的魔法所影响。 而水晶帝国所遭受的危险,也正是来自于这样的魔法生物——黑魔法的具象化身,荒原影魔。 和雪魔或者无序一样,荒原影魔也是一种纯粹的魔法生物,他们由最纯粹的黑魔法能量构成,从外表上看就像一团畸形的马状黑烟,只在眼睛的地方有两个光点。他们虽然没有凝实的身体,没有喉咙、没有声带,但是却可以说话,他们在说话的时候,嘴巴周围的黑烟会像嘴唇一样做出飘动状,但是他们不是靠嘴巴说话的,而是靠体内的恶灵说话。他们奸诈、虚伪、残忍,而且有着强大的施法能力,而且有着巨大的主观恶意,时时妄想着奴役这个世界。 没有任何小马知道荒原影魔是何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也很少有小马知道他们是何时被封印的。当然,星璇大概率和这件事有关,但是真相已经随着他的失踪而被埋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总之,荒原影魔最终被某些如今已不可考的古代英雄们封印在了一块水晶石里,这块水晶呈现流血一般的猩红色,被放置在荒无马烟的冰原极地中。而被封印其中的荒原影魔们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突破封锁,直到有一天,他们想到了一个办法——小马们在水晶石上施加的封印仅仅是针对荒原影魔的,其他生物则可以自由进出,所以他们挑出了一只新生的荒原影魔——没有小马知道荒原影魔是如何繁衍的——然后它们抽离了这头幼年荒原影魔的所有力量,并用魔法给他创造了一个独角兽的身体。 荒原影魔们的计划成功了,这头被改造成独角兽的荒原影魔成功穿过了封印。 然后被冻得昏死过去。 而且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嗯……怎么说呢……荒原影魔是纯粹的魔法生物,它们没有身体,所以当然不会意识到温度的问题,而且由于它们的一切都是由魔法组成的,强行抽离魔力当然也会导致一系列的问题,失忆还只是其中最轻的。 所以,在那一天,荒原影魔们创造出了一匹清清白白的、只是某些地方会显现出轻微魔法生物特质的、患有失忆症和轻微颅脑损伤的小马。 那天,所有的荒原影魔都挤在水晶封印的表层,以至于那颗猩红色的水晶看上去成了黑色,荒原影魔们沉默地看着那匹正在逐渐结冰的独角兽,它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聪明。 如果不是水晶帝国皇家卫兵们尽职尽责,即使在这种天气下依然坚持巡逻,那荒原影魔们逃脱的计划恐怕就真的要被“雪藏”了……天呐,这个笑话可真“冷”。 好吧,这个也一样冷。 那之后,这匹由荒原影魔变来的小独角兽被紧急送回水晶城,经过一番治疗后,他被送进了水晶城孤儿院。水晶帝国的卫兵们因为是在一颗“黑色的水晶”附近捡到的他,所以卫兵们给他起名叫“黑晶”。 是的,这就是黑晶王的童年故事,他被水晶帝国的皇家卫兵捡到、在水晶城的孤儿院成长,因为某些原因,他的同龄小马并不喜欢他,只有一匹叫希望辐光的水晶独角兽雌驹跟他关系要好。 后来,黑晶和希望辐光去看水晶爱心,两匹小马盯着那颗有些强大力量的魔法神器看了好久,水晶爱心光洁的表面上反射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倒影,希望辐光通过水晶爱心,看到自己成为了公主,这让她非常开心,而黑晶则看到自己成为了散发着黑烟的怪物,回去之后就病倒了。 当然,黑晶为未必是因为看到恐怖的未来而病倒的,他更有可能是被水晶爱心的爱的魔力灼伤了,毕竟他在本质上还是一头荒原影魔,是一头会被白魔法和善良情感力量所排斥的黑魔法怪物。 从那之后,黑晶就经常生病,等到每年水晶庆典的时候,他的病还会加重,以至于他的学业也中断了。而为了照顾他,希望辐光主动学习了很多治疗魔法,事实证明希望辐光的确是个天才,她的治疗魔法水平突飞猛进,甚至又一次水晶庆典的时候,黑晶的身体在爱之魔力的冲刷下开始解体,但希望辐光还是把他救回来了。 希望辐光在治疗魔法上的天赋甚至惊动了南方的一位公主——彼时尚年轻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她向希望辐光发出邀请,请她成为自己的学生。 收到邀请的希望辐光欣喜若狂,她开心地向自己的朋友分享这个好消息,可这却让黑晶如坠冰窟——他的好朋友向着水晶爱心揭示的命运迈出了扎扎实实的一步,而这也就意味着,水晶爱心对他的预言也很有可能成真。 为了不伤害自己的朋友,不伤害到水晶帝国的小马们,黑晶偷偷地离开了水晶城,他一心想终结自己的生命,于是向北方的冰原极地跑去。 黑晶跑啊,跑啊,却最终跑向了自己的命运。 他跑到了那颗猩红色的水晶面前。 荒原影魔们不敢相信自己有这样的好运气,他们哄骗着去而复返的黑晶进入了封印,然后将庞大的黑魔法力量灌注进了他的体内,那些邪恶力量扭曲了他的心灵、冲昏了他的头脑,将他的思维变成了荒原影魔,把他真正变成了可怕的怪物。 黑晶王就这样诞生了。 虽然有些强大的黑魔法力量,但黑晶王的身体还是独角兽的身体,他轻易地离开了封印,然后对水晶帝国发起了复仇。 他先是偷走了水晶爱心,然后杀害了水晶帝国的统治者艾茉公主,随后奴役了整个水晶帝国,并计划对南方的小马利亚发起战争。 这时,小马利亚的两位天角公主得知了此事,她们火速赶来,并最终击败了黑晶王,打散了他的身体,不过黑晶王在消散前,通过被腐化的水晶城堡对整个水晶帝国下了一个诅咒——水晶帝国将消失一千年之久。 而现在,一千年已经过去,随着水晶帝国的重现,黑晶王也醒来了。 但是他起晚了三十多年。 因为他的学历是幼教肄业,他算错了新旧历法。 “该死的,黑晶你个蠢货!你起晚了三十多年!”黑晶王刚刚醒来。就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叫骂。 “你是谁?”黑晶王问道。 “我是谁?我是拉里!”那个声音说道。 哦,对哦,黑晶王想起来了,拉里正是荒原影魔的领袖,哪怕在荒原影魔中,他也是最荒唐而残忍的一个,而自从黑晶王重返封印并获得力量之后,拉里和其他的几个荒原影魔就一直在以黑魔法为凭借,在他的脑子里说话。 “蠢货!我原本计划的多好!让我们的阴影野兽盟友袭击坎特洛特,我们则拿下水晶城,再北下支援盟友,到时候整个水晶帝国和半个小马利亚就都是我们的了,你这一睡可倒好,我们的阴影野兽盟友被坎特洛特的小公主打跑了。”拉里的声音非常难听,仿佛是两块破布在相互摩擦,他的讽刺像一股烟,围着黑晶王的耳朵打转,在他脑海里呢喃。 “那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黑晶王问道。 “现在应该怎么办?”拉里仿佛是听见了一个愚蠢的问题,然后被这个蠢问题冒犯到了,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高亢而尖锐,“现在就出击!马上发起进攻!趁着风暴没有止息!趁着那群小马还没找到水晶爱心!现在就出发!拿下水晶城!” 不仅仅是拉里在他脑海中尖叫,还有很多荒原影魔也以黑魔法力量为媒介,在他的脑海中吵嚷。 “现在就拿下水晶城!现在就出发!” 伴随着荒原影魔们的啸叫,黑晶王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向自己全身,而他的头脑也被暴怒而滔天的怒火所占据。 黑晶王出发了,他化作漫天的黑色烟雾,向水晶城扑去…… 在冰原极地上空,云层的上方,一个鲜黄色的小点正在极速飞行,那是闪电天马的指挥官,飞火。 快速拍打着她那双有力的翅膀,尽她最大的速度赶回水晶城。而在她下方,一团厚重的阴影在云层之下若隐若现,仿佛是某种浑浊水面下的巨型海怪。 飞火知道,那就是情报中提到的“黑晶王”,她必须在黑晶王抵达水晶城之前赶回去,给小马们发出预警。 事实上,闪电天马们原本并不在支援水晶帝国的队伍中,是飞火亲自向银甲闪闪亲王请求的——当然银甲闪闪说了也不算,这件事归根结底还得经过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议长的首肯——因为在之前幻型灵进攻坎特洛特的战役中,飞火率领的闪电天马们轻易地中了幻型灵的圈套,最终使得坎特洛特失去了最后的援军。 尽管飞火不应该为坎特洛特的失陷背负主要责任,但是她和全体闪电天马们仍然对此耿耿于怀,所以他们希望能通过这次支援水晶帝国的行动来证明自己。 事实证明,他们依旧是云中城的骄傲——在飞艇抵达水晶城的时候,他们是第一批起飞的,他们在风暴中用自己的翅膀制造小型涡流,给防化小队创造下降通道。在音韵公主用爱之魔法重新激活了水晶城堡、升起水晶城的防护罩之后,他们又主动脱离了水晶城的保护范围,在整个水晶帝国各处布下空中巡逻,为随时可能到来的黑晶王袭击提供预警。 而在闪电天马中,飞火队长的巡逻路线是最北方的,也是最危险的,所以这次也的确是她第一个发现了黑晶王的踪迹。 飞火不敢怠慢,她极速飞行,很快就回到了水晶城,向水晶城临时城防指挥官疾电阿坤报告了黑晶王出现的消息,然后再次出发,去警告自己的闪电天马战友们。 事实上和飞火一样,疾电阿坤也是自己申请调来的,而且他还向银甲闪闪亲王申请,如果有可能,希望可以一直保卫水晶城,因为他也无法接受自己送掉了最后一批水晶城的援军,他希望以这种自我流放的方式来赎罪,并在新的岗位上重新证明自己。 银甲闪闪痛快地同意了他的申请,因为他知道,疾电阿坤的确是需要这么一个机会来重新证明自己。 至于他那么果断的同意,有多少是出于对疾电阿坤的帮助,有多少是出于顾问先生、花花短裤议长想要完全控制水晶帝国的阴谋,有多少是出于疾电阿坤在站岗的时候多看了暮光闪闪小姐的警惕,那就见仁见智了。 总之,现在的疾电阿坤已经是水晶城临时城防指挥官了,在接到飞火的消息之后,他一面开始协调防务,一面派信使小马去城堡上层通知音韵公主和银甲闪闪,一面派飞行信使去飞艇上通知顾问先生,让他们做好准备。 很快,信使小马穿过水晶城堡层层叠叠的台阶,来到了如今已经变成指挥所的王座厅,将这个消息报告给了音韵公主与银甲闪闪,他们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却依旧坚毅,“去告诉疾电阿坤指挥官,我们这次绝对不能再让一座城市在我们眼前沦陷。”银甲闪闪说道。 而在水晶城上空,顾问先生的座舰“赠礼者”号上,他也及时收到了情报。 说真的,顾问先生选择待在飞艇上而不是进入水晶城堡,是有一定原因的,而这原因还有点儿滑稽。 水晶城堡的水晶地板对小马的蹄子来说并不怎么打滑,但是对人类的鞋底来说却是致命的,顾问先生原本打算亲自从水晶城堡的底部循楼梯走到塔顶,参观一下这座千年前的古城,但是他却在皇家卫队面前走三步摔了四跤,顾问先生气急败坏地站起来,狠狠地朝地面跺了一脚,然后又摔倒了。 所以,顾问先生就龟缩在飞艇上不下来了。 眼下,他得到了黑晶王现身的消息,所以立刻命令飞艇上升至安全高度,并向坎特洛特的两位公主发送了警告。 很快,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指使下,小马镇的六匹小马就坐上了前往水晶帝国的火车。 第82章 水晶帝国(下) 在将来,有这样一本历史书,它以谐律守护使们为主视角,讲述了从谐律之元重见天日开始,往后若干年的历史。这本书因为绝佳的故事性与趣味性而广受好评,其销量甚至一度超过了同年发售的《天马无畏xxxIV》。 但是也有一些专业的史学家对这本书提出了一些批评,他们说这本书的趣味性大于严谨性,而且叙事视角过于狭窄,不仅仅是错过了很多同期发生的重大历史事件,甚至错过了很多就发生在谐律守护使们身边的事情,以至于有些事件的叙述缺斤少两,从读者的角度看,似乎是谐律守护使们常常是无头苍蝇一般地就撞进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了。 就拿第一次水晶帝国事件为例,这本书仅仅记载了从谐律守护使到达水晶城至黑晶王被消灭这短短一天半的事情,至于其他的,则是一个字也没写,仿佛在谐律守护使们和黑晶王纠缠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停下来看他们一样。 事实上,整场水晶帝国救援行动是非常精彩的,包括坎特洛特文官们的周密计划、小马利亚交通系统的发展、初见雏形的小马利亚飞艇舰队、对水晶帝国控制权的争夺,这些都是看点,每一件事都能单独拎出来写一本书的。 但这都是未来的史书作者的问题,和我们现在的小谐律守护使们有什么关系呢?她们只不过是在坐火车前往水晶城的路上而已…… 暮光闪闪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的暴雪,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警告在她耳边不停回响——“最后一定要由你亲自完成最后一步!最后一定要由你亲自完成最后一步!” “你们看!那些云彩好像一样!哦!如果天上的是,那地上的就是砂糖了!我们就像是在机里一样!”萍琪一路上说个不停,不管看见什么东西都会让她感到兴奋,当然,哪怕看不见什么,她也很兴奋。 苹果杰克皱着眉头看着这一片冰天雪地,她喃喃道:“这个环境什么东西都种不出来,他们能吃什么呢?” 和其他几位朋友不同,瑞瑞一早就知道水晶帝国的事情,但她是通过一个很刁钻的角度了解到的——小马利亚时尚史,所以她非常期待能亲眼看到那个传说中一切都闪亮亮的国度。 云宝则是对她们即将展开的大冒险感到非常兴奋,她一边夸张地讲着她和小蝶在特诺奇提特兰雨林里的大冒险,一边自信地表示:“连水猿和防护服怪物都奈何不了她们,那个什么黑晶王就更别提了。” 至于小蝶,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自己的铺位上,静静地听着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笑,时不时也应和一句。但是现在,她突然意识到暮暮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于是她转头看向暮光闪闪,发现她正盯着窗外,表情非常严肃。 “怎么了,暮暮?”她走到暮光闪闪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外面有什么事情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没有”,暮光闪闪心不在焉地说道,她的头在一点点地往回转,但仿佛是窗外有什么魔力牵住了她的眼珠,直到她的小脑袋转得完全朝向小蝶,那种魔力才放开了她,她的眼珠“布楞”一下转了回来,“我只是有些担心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任务,她反复强调水晶帝国的重要性,反复强调那个黑晶王的危险,我很害怕会让她失望。” 啧,说真的,尽管塞拉斯蒂娅公主反复向暮光闪闪强调黑晶王的危险之处,但是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塞拉斯蒂娅公主并不知道黑晶王到底有多危险,而等塞拉斯蒂娅公主将来知道真相后再回想这段历史,她后怕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放心吧,暮暮”,小蝶温柔地安慰着暮光闪闪,“我们都相信你,你一定能完成挑战的。” “那得是在你们的帮助下。”暮光闪闪打起精神,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和小蝶一起加入了大家的闲聊。 而在她刚才看着的那个方向,暴雪中,一个阴影在远方若隐若现。 …… 很快,通过火车的舷窗,小马们看见一道闪闪发光的魔力屏障在前方闪烁,她们知道水晶城马上就要到了,她们屏息凝神,等着火车穿过屏障。 那道由爱之魔力构建的屏障洗刷过她们全身,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像极了她们在使用谐律之元时体验,只是爱之魔力的体验有些过于浓烈了,一向雄驹气云宝的甚至觉得那种暖意有些肉麻了,于是打了个哆嗦。 火车终于是停在了站台上,六匹小马站在门口,车门缓缓开启。 等泄压阀喷出的白雾散去,六匹小马登时就傻了眼——只见乌泱泱几百匹小马等在站台上,都望眼欲穿地等着火车。 “他们总不至于是来欢迎我们吧?”苹果杰克满头雾水。 “如果他们是来欢迎我们的,那也没什么奇怪的”,云宝兴奋地说,当然,她也是这样想的,她直立起上半身,用蹄子捂住嘴巴,掩饰她那得意的笑声,“毕竟我们棒极了!” 萍琪像腿上装了弹簧一样,一蹦一跳的下了火车,“哦!你们好啊!我叫萍琪!萍琪派!你们好啊!哦,我刚才好像说过这个……” 瑞瑞甩了一下自己的鬃毛,优雅地走下舷梯,仿佛这灰色金属的登车梯是时装周的红毯一样。 然后,等在站台上小马们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他们冲向其他车厢,搬下成箱成箱的药品、被压成大方块的干草、新鲜的苜蓿、成桶成桶的新鲜水果,以及面粉、糖、盐和奶酪,远远向车尾望去,似乎还有些小马在用绞车卸下某些机器。 总之是没谁顾得上接待她们。 苹果杰克嘿嘿笑着从队尾走到瑞瑞身边,拍了拍她这位愣住的朋友,“看样子不光没有小马欢迎我们的大明星,甚至还给她安排了一辆货车来坐。” 瑞瑞微微沉吟一会儿,很快就释然了,“没关系,大家都在忙,是我会错意了。” “这才对嘛,甜心儿。”苹果杰克用蹄肘顶了顶瑞瑞,做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好吧,既然没有来接车的,那我们就自己找路吧。”然后她向前迈了一步。 “嘿!借过一下!”一匹小马扛着干草急匆匆地走过,苹果杰克吓得把蹄子缩了回来。 “借过!” “劳驾让一下!” “快闪开!” 借道的呼声此起彼伏,卸货的大军已经搬起了货物,正开始往回走,六匹小马一下子就被困在车水马龙的孤岛中了。 过了好一会儿,卸货的小马们总算走得稀了,六匹小马挣扎着爬出马群,总算进入了车站大厅,一匹英俊的白色独角兽正站在那里,而他的旁边正摆着一辆三匹小马拉着的马车,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哥哥!”暮光闪闪一眼就认出了银甲闪闪,她欢腾地撒开蹄子紧跑两步,到了银甲闪闪面前。 银甲闪闪穿着他那身亲王的礼服,脖子上缠着围巾,头上还戴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面具,看上去像是某种雪地用品。他脸上写满了疲惫,但也看得出他兴致不错,疲惫没能打垮他的精神。 等暮光闪闪跑到他的面前,银甲闪闪抬起前蹄使劲揉着她的鬃毛,把她的鬃毛揉的乱糟糟的,暮光闪闪把他的蹄子拨楞下去,然后他又开始揉暮光闪闪的脸蛋,“欢迎来水晶帝国啊,亲爱的小妹。”他开心地说道。 “好了老哥!别弄了!”暮光闪闪的腮帮子被揉搓着,她一句清楚的话也说不出来,直至她找到一个机会,抓住了银甲的蹄子,她这才能说出话来。 然后兄妹两个对视一会儿,又哈哈大笑着抱在一起。 “跟我来吧,音韵在城堡里等你们呢,她可想你们了。”银甲闪闪解下暮光闪闪的鞍包,把那整整两大筐书、纸和羽毛笔扔进了旁边的马车里,“扔这儿你没意见吧,马格?” “当然没意见,不过你下次应该先问再放。”顾问先生无奈地笑着,他抱着萍琪,头上站着云宝,已经是两只手都忙不过来了。 是的,虽然谐律守护使们亲密无间,但顾问先生毕竟是外人,她们和顾问先生的熟络程度是不一样的,比如萍琪和云宝就和顾问先生的关系要更好一些,苹果杰克和顾问先生的关系也很好,不过比起自来熟的那两位可就差一点,瑞瑞和顾问先生的关系也不错,不过考虑到汤姆和诺迪的事情,她和顾问先生有一点芥蒂,平时说起话来有一点“用来保持距离的礼貌”,小蝶有一点怕顾问先生,但她也知道顾问先生是个不错的人,至于暮光闪闪,她一直感觉顾问先生是个学究,对他总是有一种“学生对隔壁班老师”的感觉——她很尊重顾问先生,但又有意无意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所以总体上来说,顾问先生还是跟坎特洛特的朋友们,以及天琴的关系更好一些。 银甲闪闪转过身,带着小马镇的六匹小马就要往外走,尾羽卷积云看了之后也想跟着往外走,但是被顾问先生叫住了,顾问先生指指火车的方向,只见一大堆行李仿佛闹了鬼,正在慢悠悠地向这边飘过来。 等那堆行李靠近,顾问先生开始把它们搬进车里,最后从行李底部提出了可怜的小斯派克,他已经被压得看上去有些扁了。 “马格?你怎么在这里?”他惊奇地问道。 “当然是有事情要做啦。”顾问先生一手抓着他头上的绿色鳞片,一手抓住他的尾巴,把他抻长回来,然后把他放进车厢里。 斯派克看了一眼顾问先生,“马格,你怎么在这儿也要坐马车的?” “这儿的地实在太滑了”,顾问先生说道,“我只有两条腿走路,容易摔跤的。” 斯派克用小爪子托着下巴,思索一阵,“那你为什么不找一双溜冰鞋?” 顾问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用食指戳了戳斯派克的小脑袋,“就你话多!”于是斯派克咯咯地笑起来,顾问先生也跟着笑,然后他示意尾羽卷积云,可以往回走了。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尾羽脸上滑落,一边费力地拉着车,一边对顾问先生说:“下次……您……应该先问车夫……再把重物放进车里!” 很快,这支小小的队伍就到达了水晶城堡,来到了音韵公主面前。 音韵公主坐在王座厅里,她的角上闪烁着魔法光芒,显然是正在用她的爱之魔法维持着水晶城的魔力护罩,她脸色惨白,看着就知道是累坏了,但是看见暮光闪闪的那一刻,一股肉眼可见的喜悦还是跳上了她的脸,她跳下王座,和暮光闪闪来了一套姐妹相认的“瓢虫舞”。 旁边的银甲闪闪欣慰地看着她们,突然,他仿佛是听见了一阵很轻微的机械声,他瞟向顾问先生,发现他的手正在大衣下面摆弄着什么,而他的衣服缝隙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银甲闪闪猜那应该是个镜头。 “我要一份拷贝”,他斜过嘴,小声地对顾问先生说,“不然我就告密。” “该死的,你怎么这个时候眼神反而这么好?”顾问先生被吓得手一抖,“好好好,等我回去把胶片洗出来,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就在这时,似乎是大幅度的运动影响了魔法释放,音韵公主角上的魔法辉光闪了闪,而水晶城的天空也随之闪了闪,透过短暂消失的魔法护罩,可以看见低矮而压抑的乌云,看得见永不止息的暴雪,而在乌云与暴雪的掩护下,有一个庞然巨影正盯着水晶城,仿佛是一匹正在盯着鱼缸的巨马一样。 “暮暮,你也看到了,如果没有音韵魔法的保护,水晶城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子”,银甲闪闪收起了和顾问先生嘻嘻哈哈的样子,严肃地对暮光闪闪说道,“自从我们上个星期来到这里之后,音韵就一直在用她的魔法维持水晶帝国的安全,她累坏了,而我要负责管理城市防御、马格要负责行政管理,我们马蹄不足,光是维持水晶帝国的小马不挨饿就是一项硕大的工程了。暮暮,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明白,不用担心,哥哥,我就在这里。”暮光闪闪说道。 “还有我们!”暮光闪闪的朋友们也走了上来,六匹小马交换一下眼神,然后看向银甲闪闪和音韵公主,她们的眼神里充满了乐观和坚定。 “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呢……哦!我知道了!我要做一个大规模的调查报告!这一定就是考试的一部分!我要找五十匹水晶小马……或者两百匹水晶小马!他们一定知道帝国在古代是怎么保护自己的……”暮光闪闪兴奋起来就会说起来没个完,不停地提出各种各样的书呆子方法,然后沉浸在这些想法中。 突然,毫无征兆的,通向侧殿的门被推开了,这些大门与合页完全是由水晶制成的,开关起来一点声音也没有,而一匹黑色鬃毛、披着棕红色外套的独角兽就出现在了那个门口。 “我会建议你从水晶帝国的图书馆查起”,他说话冷冰冰的,好像完全没有感情,“如果那些脑子都被搞糊涂了的水晶小马知道该怎么保护帝国,他们肯定早就自己去做了,不消你去问。” “哦!图书馆!”暮光闪闪听见“图书馆”三个字就完全压抑不住兴奋了,“在哪里?在哪里?” 那匹独角兽翻了个白眼,给她说明了去图书馆的路。 “谢谢您!”那匹独角兽说完话,暮光闪闪立刻就拉着她的朋友们兴奋地跑开了,完全没听见云宝说的那句“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随着王座厅大门关上,六匹小马跑没了踪影,驹绝会长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银甲闪闪和音韵公主面前,“殿下,仪器已经安装好了”,他说道,“以后您可以通过水晶球和坎特洛特联系了。” “谢谢你了,驹绝会长”,音韵公主点了点头,“您确定不在这儿等等?等我们找到办法打败黑晶王再离开?” “不了,我就坐这一班火车离开”,驹绝会长说道,“我都来了,还怕黑晶王么?水晶帝国的这些资料非常珍贵,我要赶紧带回去。”然后他点亮独角,用浮空术举起一大包文件,然后他一挥蹄,他的两个随从也各自背着大包的文件从拐角现身,跟着他向屋外走去。 在即将离开时,驹绝会长看了一眼顾问先生,只见顾问先生翻了翻手,向他微微颔首致敬,他也点点头,“你看着点儿,别让她们又闹出乱子。”然后他离开了。 …… 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到达了水晶城图书馆,她们在这里翻找好半天,把整座图书馆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了一本水晶帝国民俗史,她们在这本书里找到了一个叫“水晶展会”的节日,根据书中所说,这就是调集水晶小马的精神力量来抵抗侵害的方法。所以她们带着这本书回到了水晶城堡,向银甲闪闪和音韵公主讲了这个方法。 暮光闪闪兴奋地指着书上的说明,逐字逐句地念着,最后她开心地说道:“关于水晶展会需要什么,这本书上都讲了,我们肯定能做到的!” “听上去好极了!”银甲闪闪也很高兴,但是当他用余光看到旁边累得摇摇晃晃的音韵公主时,他的兴奋又笼上了一层阴云,“我希望你们能尽快。”他忧心忡忡地说。 很快,六匹小马飞速布置好了水晶展会的场地,然后暮光闪闪站在城堡露台上对全城宣布水晶展会开始。 事实证明她们做的的确不错,随着“水晶展会”这个词以声音为媒介在全城散开,所有的水晶小马的皮毛都亮了起来,他们的眼睛里也有了光,全城的小马蜂拥而至,略显简陋、而且只有五位服务生的会场登时就马满为患了。 暮光闪闪看着水晶小马们又恢复了生机,她高兴极了,她就现在水晶城堡的镂空中庭里,倚靠着她刚刚雕出来的水晶爱心,翻开了那本《水晶帝国民俗史》,想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做。 然后她听见一阵极速振翅声,接着眼前一黑…… “云宝!你在搞什么!”暮光闪闪掀开那面盖下来的水晶帝国国旗,不解地问云宝。 “暮暮,我们麻烦大了!”云宝咬着蹄子,紧张地看着周围靠上来的水晶小马们,“刚才街上有小马告诉我,水晶爱心不是什么装饰物!那是个魔法圣物!它被黑晶王藏起来了,我们得找到它!” 暮光闪闪脑子里嗡地一声,一股寒流从她的角尖向下蔓延到蹄子,她打了个哆嗦。 “不能让水晶小马们知道这回事!你们先主持一下!我赶紧去找!”暮光闪闪留下这句话,然后飞也似的跑开了。 “好吧……”云宝看着周围的水晶小马们,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但你可得快点儿,暮暮。”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五匹小马各显神通——瑞瑞一刻不停地编织着苇草工艺品,蹄子都要搓出火了,苹果杰克疯狂地旋转着烤炉摇柄,烤玉米就这样一锅接着一锅地出炉,小蝶忙着照看动物园,而云宝则在张罗着骑士竞赛。 由于黑晶王已经在水晶城外了,所以闪电天马们都在水晶城里待命,一听说“小马镇的云宝黛西骑士”要举办骑士比武,他们就都来帮忙了,闪电天马们套上盔甲,拿起竞赛长矛,从天上打到地上,十样杂耍,总算是吸引住了水晶小马们的注意力,给暮光闪闪争取到了充足的时间。 而暮光闪闪也没有辜负她的朋友们,在和斯派克经历了一系列大冒险之后,她成功地通过一条隐秘通道,抵达了水晶城堡的顶端,而闪闪发光的水晶爱心就在她面前。 暮光闪闪兴奋地走上前去,结果在她靠近到水晶爱心一步之遥的时候,异象陡然发生——磅礴的黑魔法力量喷涌而出,带着尖声啸叫和诡异的呢喃,笼罩了塔顶,而从她踩到的位置开始,层层叠叠的黑曜石从水晶地面中生长而出,仿佛是要将暮光闪闪和水晶爱心一匹包裹起来。 暮光闪闪紧跑两步,但还是赶不上黑曜石合拢的速度快,她就这样被困在这黑曜石囚牢中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刚才她一乱跑,不小心撞到了水晶爱心,这块魔法宝物就这样,从黑曜石的缝隙中弹了出去。 紧接着,一道黑光从塔楼上射出,重重地轰击在爱之魔力构成的屏障上,水晶城的屏障越来越黯淡,最终,就像是一根烧到底的火柴一样,熄灭了。 伴随着无情风雪涌入,那个满怀恶意的庞然巨影出现在水晶城外——黑晶王,他化作一团烟雾,如同一个巨大的口袋,正在一点点吞下整座水晶城,在他的“面部”,一根猩红色的独角上发出一阵黑光,和水晶城堡塔顶的黑光相连,很明显,那困住了暮光闪闪的魔法阵就是黑晶王留下的后手。 呃……后蹄。 从地面上来看,仿佛是水晶城堡伸出了一根绳子,正在把黑晶王拖向水晶城。 在看到黑晶王的一刹那,所有的水晶小马都原地趴下瑟瑟发抖,他们的皮毛褪了色,又变回了黯淡的样子,从小马利亚赶来支援的皇家卫兵和闪电天马们组成了屏障,绝望地试图挡住黑晶王,而天上的飞艇也开始发起炮击,试图用掺杂了水银的炼金炮弹阻止黑晶王,但这仅仅是拖慢了他的蹄步,黑晶王咧开大嘴阴险地笑着,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不可阻挡地,在水晶小马的绝望中,向水晶城堡逼近。 在塔楼顶端,暮光闪闪通过黑曜石囚牢的缝隙看到了这末日般的场景,此刻,塔顶的黑魔法浓度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来气了,她知道自己已经完不成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任务了,于是她用最后的力气向斯派克大喊:“快!斯派克!现在只有你才能拯救大家了!” “但是塞拉斯蒂娅公主说……” “没关系的,斯派克”,暮光闪闪说,“我可以让公主失望,但不能让这么多小马遭难,现在只有你才能……”随着黑曜石继续生长,整个囚牢已经一点缝隙也没有了,暮光闪闪最后的话被堵在了那暗无天日的黑曜石囚牢里。 看着消失在黑曜石后面的暮光闪闪,斯派克脸上挂上了坚定而决绝的表情,他抱起水晶爱心,两条短短的小腿快速地倒腾着,顺着水晶城堡外墙上生长出的黑曜石攀缘而下。 此时,黑晶王也发现了怀抱水晶爱心的斯派克,他怒吼一声,城堡外墙上的黑曜石加速生长,如同刺出的长矛一般,斯派克退无可退,心一横,眼睛一闭,直接跳了下去。 斯派克紧紧闭着眼睛,风在他耳边狂啸,在自由落体中,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上移,他的胃已经顶到了嗓子,他甚至感觉自己中午吃的紫水晶又回到了自己嘴里。 突然,斯派克感觉自己重重地坐到了什么东西上,风依然在他耳边啸叫,但自由落体的感觉没有了,他大着胆子睁开一只眼睛,发现居然是音韵公主救了自己,她展开翅膀,带着斯派克在空中飞行,而等她在空中调整方向,转圜回来,他还能轻易地看到地面上保持着投掷动作的银甲闪闪,以及小马镇的朋友们。 音韵公主带着斯派克飞回了水晶城堡,她用力掷出水晶爱心,水晶爱心横着飞过城堡中庭,突然在某一处停了下来,被一种强大的力量吸引住了,仿佛它本来就该在那里。 “快!小马们!驱走你们的恐惧,用你们心灵的力量赶走黑晶王!”音韵公主大声喊道。 在水晶爱心的庇护下,黑晶王带来的恐惧开始在水晶小马中消退,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变成了水晶化的模样,他们带着笑意向水晶爱心鞠躬,就像他们一千年前做的那样。 然后,一股磅礴的伟力开始孕育,时隔一千年,水晶爱心又开始接收水晶小马的心灵力量,仿佛是一个婴儿降生时的第一声啼哭,伴随着剧烈的震荡,一股强大而温暖的力量扩散开来,整个水晶帝国又恢复了美好的样子,那些黑魔法造就的黑曜石通通变成了一股股黑烟,最终在阳光下消弥于无形,而黑晶王就像是沉进热水的冰块,在一阵尖叫之后化为了飞灰,他那根猩红色的独角从高空坠落,消失不见了。 …… 在冰原极地的封印中,荒原影魔们一片死寂,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一起把目光移向了他们的首领——拉里。 “老大,我们这就……没机会了吗?”他们问道。 拉里露出一个残忍而得意的笑容,“不,计划正在完美运行”,他说道,“千年的诅咒准时消失,南方的小公主一定会有所准备,而现在,黑晶又一次被打败,他们的警惕也就解除了,等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说罢,他将头转向一个背对这里坐着的、在一个小本子上写写画画的粉红色身影。 …… 在水晶城的站台上,新一列火车抵达,车门打开,小马们又开始搬运东西,毕竟水晶帝国是个一千年前的国家,想让这个国家融入现代社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四匹胸前别着证件的小马从一个车厢里翻出一个很大的箱子,他们费力地扛着箱子,从站台上走过,让出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小马镇的小马们正在依依不舍地告别音韵公主和银甲闪闪。 “暮暮,你真的不再留一会儿了吗?”音韵公主问道。 “等下次吧,我得赶紧回坎特洛特去和塞拉斯蒂娅公主报到”,暮光闪闪摇了摇头,“如果顺利的话,我下个星期再来,你们到时候一定要欢迎我呀。” “一定的,一定的。” 小谐律守护使们离开了,她们的第一次水晶帝国之旅结束了,而音韵公主和银甲闪闪慢慢地走回了水晶城堡,在那里,一个高大的白色身影正在等候。 “你们做的很好,暮暮做的也很好。”塞拉斯蒂娅公主欣慰地说。 是啊,塞拉斯蒂娅公主怎么能允许她最最最喜欢的学生独自赴险呢?她一直都藏在水晶城堡里,等着万一遇到危险,就会去救暮光闪闪。 “塞拉斯蒂娅公主,暮暮说要回去找您报到,您……” “不急,不急”,塞拉斯蒂娅公主亲昵地用翅膀轻抚音韵公主的后背,“火车开回去还需要一段时间,我只需要比暮暮先一步回坎特洛特就好了。” 然后她抬起头,又打量了一下水晶城堡,她看见四匹小马扛着一个大箱子进入了城堡,然后开始拆箱子,想来是继续装修城堡的。“亲爱的,你们给自己谋了一栋好宅子。”她对银甲闪闪和音韵公主说,“水晶帝国毕竟是需要守护者的,我要加冕你为水晶帝国的正式守护者,以后,水晶帝国就是你们的封地了,你们要运营好这个国家,让水晶小马们保持好和小马利亚的友善关系,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国家,你们一定要……” 突然,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话停了下来,她刚刚还在对音韵公主与银甲闪闪讲述自己对水晶帝国的规划,但是她现在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清晰地看见,刚才那四匹小马从箱子里拆出了一块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小马利亚属许泊尔玻瑞亚行省”! 第83章 折中方案 小马利亚的政治一向以混乱和经年的停滞着称,在坎特洛特的议会里,来自各地的议员总是有着近乎截然相反的看法,大家向着四面八方用力,当然就分不出个前进方向。 所以,在小马利亚成立百十年后,各地议员们达成了某种默契——当一个议员提出某个全国性议题时,大家就默契的投反对票,而当一个议员提出地方性议案的时候,大家就闭着眼睛通过,这样一来,这个议会总算也能发挥一些作用了。 而到了现在,一些比较前卫的观点被引入了小马利亚的议会中,而与之相对的观点也随之登上舞台,犹如磁铁的两级,各自吸引了一批政客。 所以,现在在小马利亚的国家议会中,出现了两个针锋相对的派系,如果严谨一点,应该是三个。 首先,是以三位公主为首的派系。当然了,只是“名义上以公主为首”,如果真的是公主们的意见,另外两个派系基本上会无条件服从,可为了表示民主原因,公主们很少会亲自在议会上发言,所以这个派系一般是由驹绝会长、墨水瓶校长等一系列保守派精英所代理的。虽然他们内部也有不小的意见分歧,甚至有些成员和公主还有不小的矛盾,但是在大方向上,他们和公主一样偏向保守,认为如果没必要,就不要做出改变。 而且由于这个派系的成员大多是魔法研究者,他们比其他两个派系更明白谐律的重要性,某种程度上,他们甚至像是把谐律当成是某种抽象的宗教来崇拜了,因此他们会更主动维系谐律,所以如果出现了道义和利益上的原则,他们基本上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道义。 可惜的是,这群严肃得可爱的学者们在议会中是马树最少的一派,而且因为公主们很少插蹄议会事宜,所以这个派系经常被嘲笑“狐假虎威”,也有些刁钻的议员称他们是“糊在艺术馆墙上的旧报纸,自以为是什么名画”,议员们因此称这个派系为“院墙派”。 之所以先把这个派系摘出来,是因为它比较特殊,这个派系一般不会主动提出意见,它可以和任意其他派系合作,也有可能同时和另外两个派系敌对,这个派系一般由次级领袖代理,可次级领袖和派系领袖的意见也未必是统一的。 总而言之,这就是所谓“院墙派”的情况。 第二个派系以马哈顿、天马维加斯和沙特鞍拉伯大公国的议员们为首,他们一般被称作“蓝纺派”,这个派系的议员都来自特别有钱的地区,看看领头的这三个地方吧——天马维加斯,博彩与信贷之都;马哈顿,商业与银行业之都;沙特鞍拉伯大公国,它提供小马利亚百分之五十五的燃料供应。可以说这帮家伙穷得就剩下钱了。 这个派系之所以被称作蓝纺派,是因为这群议员常常在天马维加斯的一家俱乐部里碰头,那里的服务生都穿一种丝光绸的浅蓝色裤子,这个派系因而得名。 蓝纺派的议员们是自由派的精英,他们主张提升地方自治权、给大企业降税,不过当然,他们也虔诚的支持公主,他们追求利益,但并不希望撕裂小马利亚国家。 第三个派系,它是小马利亚派系之争的始作俑者,这就是以花花短裤议长为首的坎特洛特中央官员。 当然,还有云中城的天马们,云中城是坎特洛特一贯的盟友,在一千年来都紧紧跟着坎特洛特的指挥棒,现在继续跟随,只是一种历史惯性而已。 因为坎特洛特是一座建在山上的城市,而且派系领袖之一的顾问先生长得比较高,再加上这个派系的成员大多是公务员,在开会的时候会坐在比较高的位次上,所以其他议员们就仿照着阿奎莱亚大革命时期的称呼,称他们为“山岳派”。 山岳派由一大堆行政官僚和技术官僚组成,他们的核心诉求是完成小马利亚的集权化改革,想要把小马利亚变成一个中央集权化的国家。 说实在的,当想要前进的两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时候,才能看出保守派的好来——蓝纺派和山岳派一个是想要脱离管制的大资本家,一个是无情的技术官僚,反而是院墙派看起来还有那么一点善心的,有种知识分子特有的悲天悯马的温柔。 而且,如果仅仅是从小马们的福祉与权利上来说,现在的小马利亚已经在事实上形成了一种“温情脉脉的乌托邦社会”,不管是伤筋动骨的分权化改革,还是狼子野心的集权化改革,都不会对小马们的生活有改善。 不过我们还是要进一步说明一下——这三个派系的实际情况真的远比这复杂的多,他们的情况不能用简单的“保守派”“集权派”和“自由派”来概括。他们所谓的“诉求”可能仅仅是为了达成折中目标而故意喊出来的激进口号,有的可能只是为了阻挠敌对派系而装装样子,或者是打着某种名头做别的事。所以如果只是用某种大的倾向来描述他们,那就是纯粹的贴标签、扣帽子了,这些标签只不过是他们“看起来”的样子,至于真正的情况,重复一遍:真正的情况远比他们头上的标签要复杂的多。 而且,而且,这里是小马利亚,没有谁是真的有坏心眼,即使是再不食马间烟火、身居顶层的大贵族,再铁面无情的行政官僚,或者再家财万贯的大资本家,也是通情达理、体恤下属而值得尊敬的。 总而言之,小马利亚全是忠臣、能臣、贤臣,没有奸臣啊! 好了,我们再说回山岳派的事。 如果按照议会一贯的投票方式,山岳派肯定是什么都做不成的,但问题就出在这里——山岳派的行为狡猾到看上去压根不像是小马利亚马能做出来的事。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提出要建立中央银行,说要缓解小马利亚的通货紧缩问题,而且他们得到了公主的支持,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当然是直接通过。 彼时的蓝纺派和院墙派和山岳派还保持着有限合作关系,毕竟解决经济危机是当务之急,可谁也没想到这是温水煮青蛙的陷阱。 接下来,山岳派又提出了一系列议案——建立国家工程部、建立行政秘书厅,这些议案有的是符合蓝纺派的切身利益,有的是山岳派通过利益交换得到了蓝纺派的支持,总之是全都通过了。 在这个过程中,蓝纺派逐渐开始觉得不对劲,但始终没能找出问题在哪里,直到幻型灵入侵之后,山岳派又建议要统合全小马利亚的军事力量,组建一支小马利亚联合国防力量。 好吧,这一下就捅破窗户纸了,蓝纺派的议员们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建立中央银行是拿走了他们的铸币权,建立国家工程处是要抢走他们的路权,建立行政秘书厅是把权力转移出议会之外,要是再让坎特洛特组建一支军队,那他们的自治权可就成废纸了。 所以,他们嚷着“在幻型灵入侵时,坎特洛特没能履行保护加盟城邦的义务,所以我们不认为坎特洛特有能力调配一支大规模的军事力量。”和山岳派议员吵了起来。 幻型灵的入侵没能让议会里的老爷们团结起来,反而加剧了他们的冲突。当然,这也和战争对谐律造成了一定的破坏有关,不过议会中三个派系鼎立,其中两个针锋相对的格局,可是就此形成了。 现在,由于很难再达成合作,所以三个派系都在积极壮大自身实力,试图在议会上取得优势。 由此,山岳派就盯上了水晶帝国。 有鉴于山岳派成员们的远见,他们早早就知道和蓝纺派的合作是没法长久的,所以他们从去年就开始布局水晶帝国的事情了——他们计划借着水晶帝国皇室绝嗣的机会,打着“帮扶邻邦”的名头,将水晶帝国拆成三个省份——图勒(thule)行省、许泊尔波瑞亚(hyperborea)行省以及包括扎德帕多沃荒原在内的约亨海姆(Jotunheim)行省,并派出公务员小马去接管这三个行省。 如此一来,加上这三个行省,山岳派就能在议会中平白多出十二个席位,只要蓝纺派没有和院墙派联合起来,那山岳派就能轻松地操纵议会投票结果了。 更何况相较于小马利亚的其他地区,水晶帝国几乎是一张干净的白纸,没有错综复杂的贵族、没有碍腿碍蹄的地方实力派,山岳派的官僚们可以在这里做一些其他地方做不成的事情。 山岳派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于是他们秉持着扯大旗做虎皮的一贯作风——打着支援水晶帝国的名头(当然他们也是真的想支援水晶帝国,这可以一石二鸟),开始调动全国的资源,倾力支持水晶帝国。 有长期准备铺底,事情进展的非常顺利,铁路修好了、食物和药品运进去了,借着分发物资的由头,基层治理结构也建立了。 结果,在黑晶王被击败之后,这一切都被塞拉斯蒂娅公主叫停了,塞拉斯蒂娅公主不仅仅是把这叫停了,她甚至显得又惊又急。 “你们几个!”塞拉斯蒂娅公主对着楼下大声喊道,“那块牌子是什么意思?” “塞拉斯蒂娅公主!”那四匹扛着牌子的小马赶紧向露台行礼,然后,就像他们的领导那样,他们马上开始推卸责任,“这是米库什安厅长订的东西,我们也不太清楚,您应该问他。” “我们的顾问先生在哪里?”塞拉斯蒂娅公主马上转过头问音韵公主。 很显然,音韵公主也不知道,于是她转头看向银甲闪闪,“马格回飞艇上去了”,银甲闪闪老实地回答,“他说要欣赏一下没有风雪遮蔽的水晶帝国是什么样子,然后就回坎特洛特去。” “快去找他!”塞拉斯蒂娅公主喊道,“把他找来!” 于是银甲闪闪去随便找了一位天马皇家卫兵,让他飞去飞艇上,通知了顾问先生。 很快,顾问先生就坐着天马马车回到了地面,脚上还穿着一双溜冰鞋。 现在他总算可以在光滑的水晶地板上正常移动了。 “殿下,您找我?”他忙不迭地问道。 “是的,朋友”,塞拉斯蒂娅公主急切地说,“你可以告诉我你打算做什么吗?” “呃……回天上逛逛?”顾问先生故意岔开了话题。 “不是,我是问你打算对水晶帝国做什么”,塞拉斯蒂娅公主皱褶眉头,“这么说吧,那块‘小马利亚属许泊尔波瑞亚行省’的牌子是什么意思?” “哦,许泊尔波瑞亚啊……”顾问先生抿着下嘴唇,眉毛向上挑,眼皮向下垂,做出一副“让我想想怎么编”呢表情,大概两三秒的时间,他又开了口,“是这样的,殿下。您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种族,而不同的种族崇拜着不同的神明——当然实际上很多所谓‘神迹’都是您在行使,但这并不能否认有些文明为了解释某些自然现象而创造了很多很有趣的神话,比如狮鹫。您当然是知道狮鹫的,您见过的,老葛朗福,带着羊毛帽子掩饰秃顶的那个,他们信的是北风神,而根据狮鹫的某些神话——当然我还要补充一句,老葛朗福他是不信神的——所以,根据狮鹫的神话,北风神居住在北方,您看看这多好笑,北风神当然住在北方,北风神北风神,当然不可能住在南方,而狮鹫们认为,在极北之地有一片大陆,叫许泊尔波瑞亚的,那里就是北风神的居住地,所以这许泊尔波瑞亚,就是狮鹫传说中的极北之地。” 其实顾问先生说到一半的时候,银甲闪闪就拉着音韵公主找地方坐下了,他可太了解这位老朋友了,而单纯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则站在原地,老老实实地听完了顾问先生这一大段废话。 塞拉斯蒂娅公主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顾问先生说了这么一大堆,但其实一句正题也没说,她用蹄子刨了一下水晶地板,显示出些许的烦躁,毕竟她不能和顾问先生在这里浪费太长时间,她还得尽快回坎特洛特,赶在暮光闪闪到达之前先一步回到中心城城堡等她,但这件事情不解决还不行,不然音韵公主怎么办? “我亲爱的朋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为了音韵公主的未来,塞拉斯蒂娅公主用非常严肃的语气和顾问先生交涉,“我需要知道你们要对水晶帝国做什么,请你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是这样的,殿下”,即使面对塞拉斯蒂娅公主如此严肃地态度,顾问先生仍然显得游刃有余,“由于水晶帝国和世界脱节太长时间了,所以我们必须要做些什么,我们的计划是分区帮扶——将水晶帝国分成三个区块,分地区、分层次地进行援助,我们要分区考察地理特征、勘探物资,再因地制宜地进行现代化建设,有矿石产出的地方就建立现代化矿业,土地肥沃的地方就建立现代化农业,小马多的地方就建立地区中心,修建铁路。” “这听上去很不错啊”,在沙发上旁听的音韵公主听得满眼生花,情不自禁地赞叹道,“您做的实在是太棒了。” “这都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殿下领导有方”,顾问先生马上开始谦虚,“这些慷慨的计划都是塞拉斯蒂娅公主亲自批准而后实施的。” 好吧,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我什么时候签过这样的文件?”塞拉斯蒂娅公主问道,“我想看看档案。” “哦,殿下,您还记得幻型灵入侵的事情吗?”顾问先生不慌不忙的两手合拢,十个指尖对齐。 “当然记得,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忘”,哪怕是现在回想起来,塞拉斯蒂娅公主仍然心有余悸,“那件事怎么了?你是说我是那天签的?” “不是”,顾问先生摇了摇头,“我是说您签的那份文件是在那一天遗失的,幻型灵的入侵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有多大?” “哦,这个嘛……”顾问先生有节奏地敲击着手指,他微微抬高了下巴,“我们在那个有趣的日子里损失了很多棘手……棘蹄的文件。” 塞拉斯蒂娅公主半信半疑地盯着顾问先生,她对着他看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好,我假定我真的签过这个文件,那么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要把水晶帝国的领土称作是‘小马利亚属许泊尔波瑞亚行省’?”塞拉斯蒂娅公主在“小马利亚属”上加了重音。 “殿下,这是一种临时称谓”,顾问先生回答,“这表示这个地区暂时处于小马利亚的保护之下,正在接受来自小马利亚的支援,正在被改造,我们不会一直保留这么长的名字的。” “那么等改造结束之后呢?” “那就去掉前缀,直接就是‘许泊尔波瑞亚行省’。”顾问先生干脆的回答。 塞拉斯蒂娅公主突然有点儿想笑,而且是被气笑的,“绕了这么半天还是回来了,我们甚至还没走出第一个问题”,她急得扇了扇翅膀,“你告诉我,你是想吞并水晶帝国吗?” “殿下,这是非常严厉的指控”,顾问先生回答,“只有一个帝国主义国家才会恃强凌弱,尝试吞并邻近的小国。” “那你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和霸权国家有什么区别?”塞拉斯蒂娅公主问道。 “殿下,我们小马利亚是追求谐律的,而且水晶帝国也不是临近的‘小国’,我们奉行谐律的国家不会尝试去吞并邻国,我们只会——尽管这很为难,但为了水晶小马的福祉和长远未来考虑,我们必须帮助水晶小马重建现代化的社会架构,并在一段较长的时间内,通过直接方式帮助它们维持这个现代化架构的正常运转。” 塞拉斯蒂娅公主愣了一会儿,她想了好半天,歪了歪头,“那这和强行吞并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们是奉行谐律的国家。”顾问先生又一次重复。 “你……”塞拉斯蒂娅公主突然感觉全身一阵乏力,她回头看一下,倒退到沙发前坐下,“我缓一缓。” 塞拉斯蒂娅公主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她和顾问先生谈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结果却一直在原体踏步,连第一个问题都没跳出去,她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以至于她呼吸困难。 “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塞拉斯蒂娅公主喘匀了气,“水晶帝国一直都是我们的友好邻国,我们不能这样就把它吞了。” “殿下,如果您是对这件事感到良心上过不去,那大可不必”,顾问先生开始反过来安慰塞拉斯蒂娅公主,“我们这毕竟是在做好事,水晶帝国的皇室已经绝嗣了,没有合法继承者,要是有一位公主能统领他们,我们倒是可以和这位公主展开合作,可问题时没有。如果我们直接让水晶小马自己统治自己,直接把他们抛给这个和一千年前截然不同的现代社会,那反而是不负责任……而且这种事我们又不是没做过,中西部的小马们已经通过城镇殖民,在事实上把野牛们的境地给占领了。” “等等?我怎么不知道?” “殿下,在我去年去那边之前,我也不知道,那里的小马们甚至建了一个镇子,叫苹果鲁萨的,不过现在好了,在我们的调解之下,他们相处的很融洽。” 塞拉斯蒂娅公主盯着顾问先生,“可这和水晶帝国是两码事吧?” “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我们给了水晶帝国三百三十八万吨的食品以及两千吨的药品。” “你不能拿这些东西就把水晶帝国给买下来……”塞拉斯蒂娅公主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了,她仔细地思考着,她必须得想个办法推翻顾问先生的计划,给小马利亚的爱之公主践行马生使命的地方。 突然,仿佛是一道灵光闪过,塞拉斯蒂娅公主突然就想到了一套说法,所以她问顾问先生:“按照你的说法,是因为水晶皇室绝嗣,我们才不得不勉为其难地代为照顾水晶小马?” “是的殿下”,顾问先生还做出一副很唏嘘的样子,“多么可悲的事实。” “那好”,塞拉斯蒂娅公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我告诉你,水晶帝国的皇室没有绝嗣,音韵公主就是水晶帝国皇室的血脉。” “什么!?”“什么!?我?”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顾问先生看了看音韵公主,又看了看塞拉斯蒂娅公主,而音韵公主先看了看塞拉斯蒂娅公主,又看了看顾问先生。 “殿下,这不是闹着玩的”,顾问先生的表情难得地凝重了起来,“这样重大的事情不是您说一说就成立的,您需要文件证明。” “我当然有文件证明。”塞拉斯蒂娅公主回答。 “在哪里?我要检查一下。” “哦……”塞拉斯蒂娅公主故意拖了长音,她抬起下巴,眯着眼睛,做出一副得意的样子,“幻型灵的入侵让我们损失了很多棘蹄的文件。” 顾问先生一下子愣住了,他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盯着塞拉斯蒂娅公主,仿佛是今天才认识她,顾问先生皱起眉头一言不发,半晌,他的表情终于化开了,融成了一张带着欣慰和感慨的笑脸,仿佛是一个父亲看见孩子的进步一样。 “是,殿下。”他说道 然后他话锋一转,“那是时候采用备用计划了——殿下,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要求水晶帝国以省份的方式加入小马利亚了,但是就这样撒蹄不管也不好,我建议,以共主联邦的形式,将水晶帝国纳入小马利亚中来,同时给予这个小马利亚国家内最年轻的成员十二个国会席位,您看怎么样?” “这才像话。”塞拉斯蒂娅公主笑着点头。 那个晚上,音韵公主莫名其妙地签了一份名为《小马利亚-水晶帝国二元折中方案》的文件,她先是以小马利亚公主的身份签了一次,又以水晶帝国公主的身份签了一次。 就这样,水晶帝国以一种特殊的形式,加入了小马利亚的大家庭,它既没有被拆成省份,也得到了足够的支持,可谓皆大欢喜…… ……吗? 在水晶城车站,蓝莓爵士正准备坐这一班火车回坎特洛特。 他真的是受够了和音韵公主的共事——虽然音韵公主马很好,但很显然,这位年轻的公主还没找到和行政官僚们融洽共事的方法,所以蓝莓爵士感觉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简直像苦役一样,现在他的刑期结束,终于可以回去了。 可是在他登车的档口,突然听见有小马在身后叫自己,他转头一看,发现是米库什安厅长的勤务兵尾羽卷积云小姐。 “蓝莓爵士,我先恭喜您升迁。”尾羽卷积云从鞍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蓝莓爵士。 “谢谢”,他简短地说道,然后一边拆文件一边问:“我得到了什么晋升啊?” “恭喜您”,尾羽卷积云不怀好意地笑着,“您现在是水晶帝国的行政秘书长了!快去找音韵公主报道吧!” 第84章 天琴的人类学(2) 天琴心弦正经历着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一年。 就是在去年的夏日节前后,她从父母家中搬了出来,在小马镇安了新家,然后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陌生的样子,不过,是她喜欢的那种陌生。 首先,在去年的夏日节日升大会上,塞拉斯蒂娅公主失踪了,出现的是一匹陌生的、而且明显散发着邪恶气息的黑色天角兽,那时的天琴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但是很快,就在当天下午,一切危机就都解除了,不仅如此,天琴还惊讶地得知,小马利亚从此要多出一个公主,而且她的老同学暮光闪闪也要在小马镇定居了。 不过这都不算是最惊喜的事情,最让天琴感到惊喜的是——公主们还带来了一个人类! 人类! 哪怕是天琴家的邻居都知道,这匹小雌驹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过于痴迷那些来源不明、明显是胡编乱造的小众远古科幻小说,甚至晚上都还在被窝里点着煤油灯看书,以至于她烧着过两次屋子、尿过七八次床,打那之后,星璇街区的小幼驹们就再也不敢不相信“玩火尿床”的谶语了。 不光如此,天琴还总是会幻想能见到那些小说里提到过的什么人类。有一次,天琴的爸爸妈妈要外出三天,结果三天之后回家,可给他们吓了一大跳,他们的房子简直变成了某种刻板印象文艺作品中疯狂魔法师或者职业杀蹄的基地——所有墙上密密麻麻地贴着天琴亲蹄画的人类,有全身像、肢体画像、头部画像,甚至还有人类生活用品的画像,这些画风幼稚的拙劣作品甚至贴到了窗户上,把光都遮住了,最后实在没地方贴,就用一些细线系在天花板上垂下来,而天琴就像是正在结网的蜘蛛一样,坐在这阴暗巢穴的正中间,蹄子还夹着蘸水笔,准备再画点儿什么。 黑暗中,天琴那双小马眼睛反射着诡异的光,再加上家里这个氛围,她的爸爸妈妈——在图书馆里老老实实地工作了小半辈子的杜威和卷云立刻就发出了高亢而尖锐的尖叫声,他们搬起天琴飞奔去了医院,想看看天琴是不是精神或者大脑出了什么问题。 最后,医生给出了最好的结论:天琴不管是在生理还是心理上都健康的很——她就是太闲了。 然后,天琴的快乐童年就结束了,她先是开始接受家庭教育和心理辅导,然后就被送去了坎特洛特的天才独角兽学院。 在接下来的几年中,天琴就像一匹正常的小雌驹一样慢慢长大,她结识了新的朋友、会和同龄的小马一起出去玩,看上去那些小说对她的影响似乎完全消失了,不过只有天琴自己知道,那些小时候的幻想就像是某种梦境一样,会在她突发幼稚病的时候再次回到她的脑海中。 而等她搬离坎特洛特移居小马镇后,这种幻想又一次从深层思想中浮出水面,开始影响天琴的生活,以至于她不到一个星期就惹恼了自己的新室友。 说到她的新室友——糖糖,糖糖是一匹有着双色鬃毛的陆马雌驹,她有一家小糖果铺,不过生意不太好,毕竟小马镇的甜品生意基本上都被方糖甜品屋垄断了。可尽管生意冷淡,糖糖却仿佛是有一笔秘密进账似的,总能支付得起店铺和住宅的防御,而且还挺阔绰。 初次见面的时候,天琴发现糖糖还挺好相处的,就是有些地方有点儿神经质,她发现糖糖似乎是对某些词“过敏”,就比如她听不得“熊”这个词,一听见就会立刻靠在最近的墙上并四处张望,与之类似的,还有“虫子”这个词。 而且她似乎不怎么喜欢那些传说故事里的怪物,每次天琴向她讲述那些故事的时候,糖糖脸上都是一副“好麻烦”的表情,而当天琴讲到那些人类相关的小说时,糖糖总是以一种莫名其妙但言之凿凿的口吻告诉她“人类根本不存在”,就仿佛是她……仿佛她真的见过其他那些传说中的怪物却并没有见过人类,以至于可以用排除法来证明人类不存在一样。 然后,天琴和糖糖就吵起来了,天琴说人类肯定存在,而糖糖坚称这是纯粹的幻想产物,甚至她们在夏日节那天都还在争论呢。 但是,哈!事实证明,最后是天琴胜利了。 亲眼见到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生物,天琴的胸口仿佛胀起了一个氢气球,她感觉自己简直要飘起来了——多年的夙愿甚至未经努力探索,就突然在她面前实现了,她简直要开心坏了,她仔细地观察着那个人类的一举一动,看着那些她曾经亲蹄描绘过的肢体是怎样攒成一个整体,而又妥善配合的,天琴越看越入迷、越走越近,最后甚至直接把鼻子顶到那个人类手上了。 天琴怀着巨大的喜悦与好奇尝试着和那个人类交流,结果却因为过于紧张和兴奋,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不过那位人类却毫不介意,他展现出了一种远比天琴最好的预期还要好的友善——他很耐心地听着她罗里吧嗦地讲了一大堆废话,然后很礼貌地回答了她的一些问题,并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马格尼菲厄斯·米库什安”,为了避免麻烦,也是为了表示亲昵,那位人类允许她直接称呼他为“马格”。 然后,天琴就和马格成为了朋友,马格住在坎特洛特,而天琴住在小马镇,他们基本每个星期都会通两次信,聊一些有趣的事情,而且马格也会经常给她送东西,比如一些他亲手制作的模型之类的。而且马格的热情已经超过了天琴那栋小合租屋的容量——他送来了一大堆非常大件的模型,甚至把天琴的小屋都给填满了。 后来,天琴还半开玩笑地给马格写信提到过这件事,她说“你简直是把我这里当成存放东西的仓库了,很明显你接下来会继续给我送东西,直到这些模型多到把我从屋子里寄出来,你还会让我给这些东西交房租”,结果顾问先生马上就寄来钞票让她把出租屋买下来。 当然,天琴把这笔钱退了回去,她很严肃地告诉马格,自己有能力解决生活问题,不需要施舍,马格这样反而是一种不尊重。 抛开这场插曲,天琴心弦和马格的交流是非常愉快的,马格曾经多次说过——“天琴就是他在小马利亚最好的朋友。”而且很明显,马格对他认定的朋友是非常慷慨而耐心的,常常是一口气就送来一大堆好东西,比如一张走后门的来的小马利亚特别交通证。持有这张交通证的小马可以免费乘坐任何公共交通工具,因为天琴经常要往返于小马镇和坎特洛特之间,所以马格给她专门谋了一张这个。 这可真的是帮了天琴的大忙,而就在不久前,天琴还用这张证件去了一趟坎特洛特——是的,去给音韵公主当伴娘的那次。不过她的这伴娘最后也没当成,不光没当成,还挨了顿打,甚至被幻型灵的魔法给控制了大脑。等救援队来找她的时候,她还是晕晕乎乎的,而且婚礼也已经结束了。 天琴非常郁闷,天琴非常伤心,但所幸的是,她的爸爸妈妈就在坎特洛特,得知此事后,他们马上就赶了过来,而且她在坎特洛特和小马镇都有好朋友,在家马和朋友们的安慰下,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把自己“获殊荣当伴娘却被打晕扔进山洞”的悲惨经历抛之脑后,然后继续自己的生活。 现在,距离那场灾难般的婚礼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天琴又一次踏上了前往坎特洛特的飞艇航班,这次糖糖也一起来了,毕竟马上就是夏日节,作为一匹出生在坎特洛特的小马,无论如何,天琴是一定要去现场的,而且今年的夏日节,比以往还多了一层含义…… 天琴和糖糖把行李扔到托运处,走上了系泊塔。 是的,飞艇的泊靠方式是非常特殊的,它不像火车一样方便设立地面站台,像船一样设立码头又未免会受到地形限制——起码在小马镇附近,微光溪流还没有阔到能设立码头的宽度,而如果想在悬崖上设立空中码头……小马镇附近都是温柔起伏着的小山包,没有能建立空中码头的悬崖,顾问先生作为一位“奇观爱好者”,他倒是想过利用小马镇大坝的落差来建立空中码头,但那个地方实在不是闹着玩的,所以还是作罢,只得采取一个折中的方案,也就是现在小马镇的飞艇系泊塔。 天琴和糖糖坐着电梯升到系泊塔顶端,在那里,一艘大型载客飞艇正在等待乘客——事实上就在一年以前,小马利亚的飞艇还是一种小众运输工具,因为它太不稳定,而且飞起来晃得厉害,有很多小马都是晕飞艇的,就天琴所知的,她在坎特洛特的邻居就晕飞艇。 其实就是银甲闪闪。 而现在,这些稳定而舒适的新式飞艇被大规模投入使用,小马利亚的空中交通情况有了很大的改善。 顺着封闭式的登船走廊,天琴和糖糖走进了飞艇,她们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然后开始欣赏舷窗外的美景——这些新式客运飞艇的舷窗不像传统飞艇那样又小又圆,而是又大又明亮的,而且向外凸出,在两侧有两个拐角,四向视野开阔,可以从斜上方一眼扫视到地面。 坐在她们的座位上,天琴和糖糖能看到一层薄薄的流苏状云朵在天边悠闲地飘过,而云彩下面,就是闪光的坎特洛特。 “我的爸爸妈妈就在那片云彩下面。”天琴说。 糖糖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古代麒麟吗?”她咯咯地笑着,“而且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爸爸妈妈生病了吗?” “那倒没有。”天琴不好意思地笑着,摸着后脑勺。 作为图书馆长家的孩子,天琴从小看书不少,有时候说话会故意引经据典地卖弄,不过有时候也会引喻失义,而每当这个时候,糖糖就会开玩笑地嘲讽她,两匹小马就会哈哈哈地开心好一阵。 “天琴,你这次回去有计划么?”糖糖问道,每次天琴拉着糖糖去坎特洛特,糖糖总显得不太乐意似的,但总是宽容地由着天琴胡闹,由着她拉着东奔西跑。 “当然有啦!”天琴显得很兴奋,“我们有很多事要做——今天晚上我们住在我爸爸妈妈家,明天早上我们要去看一场真正的、不会受到坏公主打扰的日出仪式,然后去车前草购物中心,下午我们要做一些准备安排一场惊喜,我也告诉萍琪了,她说她也要来,有了萍琪的帮助,惊喜准备起来会容易不少。” “你确定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也会来吗?”糖糖问道,在提到“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时候,糖糖打了个哆嗦,仿佛是有过什么不愿提起的旧故。 “应该吧……”天琴有些不确定,“不过考虑到马格是小马利亚的客人……而且他做了不少事情……而且萍琪大概率会叫上暮暮,暮暮在的话,塞拉斯蒂娅公主应该也会来,这么看的话,公主们一定会来的!”天琴越想越确定,越想越开心,她开始在船舱里蹦蹦跳跳,四只小蹄子清脆地敲着地板。 然后乘务员来了,是一头穿着乘务员小裙子、画着口红的雌性牛头怪——不过从外上也很难分辨牛头怪的性别,毕竟他们都长着胡子且肌肉异常发达,雄壮的胸肌隐藏在厚实的胸毛下,嗓音一样的粗,而且都有喉结——这位牛头怪乘务员小姐满头青筋地把天琴举起来掼回椅子上,指了指她,然后又指了指“禁止蹦跳”的警示牌,又伸出一只拳头,把指节攥得脆响,仿佛是在说“如果你在在老娘的飞艇上胡闹,我就打死你”。 天琴满头大汗地陪笑着,她使劲点着头,表示自己一定遵守规定。 很快,飞艇起飞了,这头轻如鸿毛的巨鲸飞过小马利亚闪光的原野,仿佛是一朵自由的云彩。它就那样轻飘飘地、悠闲地从小马镇升腾起来,最后落到了坎特洛特。 天琴和糖糖走下飞艇,去托运区找回了行李,然后顺着长长的扶梯回到地面,来到了坎特洛特地大街上。 这时已经是晚上了,坎特洛特的街灯都亮了,这些由顾问先生设计的五柱样式的街灯闪烁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坎特洛特的大理石街道,而这光又被大理石切面上的石英反射,散射出无穷的光点,远远看去,仿佛是街道上铺满了金币,又或者是某种尘封的温馨正通过街道透射出来,回到小马的心里。 天琴情不自禁地转了一个圈,“糖糖!这就是家啊!”她兴奋地说道。 糖糖刚想回复她,但她突然注意到天琴开始深深地吸气,“唉,又来了。”她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Look how the light of the town, (看看城镇的灯光) the lights of the town are shining now, (现在城镇的灯光正闪耀着) tomorrow I'll be dancing around, (明天我要跳舞) I'm off on the road to canterlot now. (我在坎特洛特的路上走走停停)” 天琴的歌声非常好听,而且这是坎特洛特,只要有小马唱歌,就会有莫名其妙的路马跑来参加和声,看到如此情景,糖糖也有点儿按耐不住了,于是她也唱到: “Look how she's off on the town, (看看她是怎么去镇上的) She's off on a search for friends' though, (她去找老友了) there's fine fellas here to be found, (这里有很多好伙计) She's never been one to stay at home, (她不是一匹在家里坐得住的小马) home you'll go and it's there you'll stay, (你会回到你住的地方) And you've fun to do in the morning, (你明天还有有趣的事情) Give up your dream of going away, (放弃离开的想法) Goes your friend in canterlot, (去找你在坎特洛特的朋友吧) téir abhaile riu' téir abhaile riu, (去找吧,去找吧) téir abhaile riu Lary, (去找吧,天琴) téir abhaile gus fan sa bhaile, (你有如此有趣的愿景) mar tá do mhargadh déanta. (那祝你万事如意)” 天琴惊讶地转过头,发现糖糖也加入了合唱,于是她开心地拉起糖糖的蹄子—— “e now and follow me down, (现在跟我走吧) down to the lights of canterlot' where, (去坎特洛特的灯光下) there's fine fellas walking the town, (城里到处都是好朋友) And waiting to meet the filly again, (等待着和故友重逢) e on now pick up your spoons, (来吧,拿起你的乐器) they're waiting to hear you play them' whoo! (他在等着听我们演奏哦)” 第85章 与夏日节同来的 工作,工作,工作,无休无止的工作。 小马利亚是个很大的国家,总是有很多事等着处理,而小马利亚的南北差异又是如此之大——在水晶帝国皇冠领地哆哆嗦嗦地伸出蹄子要煤炭取暖的时候,特诺奇提特兰盆地的小马正扇着小扇子要求供电来驱动风扇。 专事要专办、专员要专业对接、专门的物资要专门调配,而此中的居中调度,就又是另外一门工作了。 就这样,工作永远是做不完的,而且工作总是越做越多的——行政工作就像是在白纸上画圆,不管你的笔尖转得有多块,也总是有没画到的地方,而随着纸面上的圆越来越大,它周边所接触到的空白也越来越多,而为了盖上这块空白,圆圈就要变得越来越大,就这样,这个循环不断持续,最后你会发现,你明明没离开办公室一步,但仿佛像是跑出去揽了一堆活计。 所以顾问先生总是停不下来,更何况是在这个多事之夏。 看看这一个月以来的事罢——五月底,坎特洛特国际峰会、公主大婚、幻型灵入侵;六月上半旬,水晶帝国重现、行政扩张;六月底,夏日节,而且是一千年来第一次的由两位公主同时主持的典礼,来坎特洛特观礼的小马大概会超过三十万,城市服务和交通系统的压力就像加了酵母的面团一样,才刚一眨眼就把盆盖子顶翻了。 而且这些来坎特洛特的小马中,一定是,一定是少不得幻型灵间谍,所以安保工作也是一个巨大的问题。万一这次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绑走了公主,那小马利亚就可以改名小丑利亚了,国旗上的太阳月亮也可以改成两个红鼻子。 除此之外,天文台还报告说下个月初会有一个什么……叫……什么彗星经过,而这颗彗星会影响小马利亚的魔法能量,塞拉斯蒂娅公主说这会导致一些本就危险的魔法生物变得更加可怕,估计到时候公共安全和医疗情况也要变得严峻起来。 而作为小马利亚的行政官僚,顾问先生必须要为小马利亚提前进行规划,也要负责统筹规划的执行,所以他基本上是刚从水晶帝国回来,两脚刚一落地,就继续工作了。 现在,六月二十二号凌晨一点,顾问先生从短暂的小憩中醒来,他从床头柜上抓起一个苹果,扔给那只被他养来当雨伞和闹钟的伞蜥蜴,然后汲着拖鞋,走到洗漱间刷牙洗脸,然后换好衣服,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顾问先生先是从一个很大的、从窗口投送进来的文件袋里拿出昨天深夜的公文,开始检查昨天工作的执行情况,他一封一封地看完了所有的公文,然后在应该做出修改的地方做出了批示,然后把它们分门别类地装进几个牛皮纸文件袋里,用曲别针和标签做好标记,写上这些文件应该被送去哪里,然后走到门边,打开门看了一眼,回来拿上文件袋,然后又从单人沙发上拿出一条毯子,走出门去,打开他那两位熟睡中的勤务兵的鞍包,把文件放了进去,给他们盖上毯子,然后蹑手蹑脚地关上了门。 顾问先生回到他那张办公椅上坐下,微微一愣神,砸吧砸吧嘴,环视四周,然后低下头,继续处理新的文件。 羽管笔在纸面上咔嚓咔嚓地啃出黑色的墨迹,也缓缓地把自己涂匀在纸上,随着笔尖一下一下地浸在墨水瓶子里,墨水水面正在快速下降,仿佛是黑色的墨水正在和白色的羽管笔正在比赛,比看谁先把自己消耗掉。 很快,在顾问先生试着写一个大写“E”时,羽毛笔垮了,顾问先生的手重重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大大的墨点,他赶紧拿来吸墨器将纸上的墨水吸去,然后又擦干净羽毛笔。 顾问先生颇为痛心地捋了捋笔尖,想试着把笔尖重新塑形,但是一点儿用都没有,已经被反复弯折而疲软的笔尖还是一用力就弯,看来这根羽毛笔是彻底没法用了。 于是,顾问先生叹了口气,他撑着桌面站起来,拿着羽毛笔走到窗边,那里放着一个大桶,里面全是他用坏了的羽毛笔,顾问先生把手里那根投进去,然后转身回到桌边,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羽毛笔,继续他的工作。 说真的,顾问先生一直都想要一支金属的蘸水笔,或者能有谁给他弄一只自来水笔,顾问先生甚至在午餐会上闲聊时对露娜公主说过这件事,要是真的能有这样一只笔,他的工作会方便很多,但他基本上是站起来就要动身去做别的事,他的大脑没有给书写工具问题留足存储空间,而等他一坐下,一准备动笔,就会想起这件事,然后开始拍着大腿后悔。 很可惜,今天的顾问先生依旧没能找到一只好用的笔,他还是得用羽管笔。 顾问先生桌上的座钟正在“嚓——嚓——”地响着,擒纵机构一开一合的声音就像是时间本身划过地面时留下的剐蹭声,很快,表针就指向了两点五十九。 顾问先生再确认一遍时间,然后放下笔,两只手抓着座钟,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的流逝。 “最后二十秒”,顾问先生在心里默默地说道,“现在还有十五秒了。” 这时,外面走廊远处隐约出现了推车轮子的声音。 “最后十秒了……五秒。”顾问先生开始了倒计时。 推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还能隐约听见蹄子走路的声音,而且这声音越来越近了。 “……四、三、二、一、零!” “你们两个不好好站岗,竟然在这里睡觉!”多嘴先生的声音准时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丁零当啷的盔甲碰撞声,以及起身时的呢喃。 紧接着,多嘴总管敲了敲顾问先生的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他正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是一杯浓缩咖啡、几块松饼、一块水牛奶酪、一小块黄油以及一小壶加热过的枫糖浆,这就是顾问先生今天的早餐了,而在多嘴总管背上,还搭着顾问先生给他的勤务兵们盖上的毯子。 “不是我说您,您对他俩确实太纵容了”,多嘴先生把餐盘放在顾问先生的桌子上,然后把那条毯子叠好,放回单人沙发上,“我记得他俩去年还不这样,而石墙几个月之前也没这么懈怠,都是您给惯得……您别忘了他俩还是皇家卫兵的编制,这样的风气断然不可助长。” “哦,谢谢您”,顾问先生拉过他的早餐,把黄油放到松饼上,然后把一小壶枫糖浆淋下去,“我这不是……对他们严肃不起来嘛”,他用刀叉将松饼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然后蘸着枫糖浆吃起来,“他们天天站岗,又要四处跑着送文件,哪怕是轮班,我也有点儿……” “您爱惜他们,怎么不爱惜爱惜自己?”多嘴总管打断了顾问先生的话,“您这个工作量,这个时间起床,早餐还吃这些东西,要不是您真的每天动脑动得多,我绝不会允许厨房提供这么不健康的高糖分饮食。” “这不就这一天嘛……”顾问先生含混不清地说,“就夏日节这一天要举行仪式,早起来一点做些准备,其他日子我还是能多睡一会儿的。” “四点一刻起床叫多睡一会儿?” “那您呢?”顾问先生反问道,“您年纪可也不小了,天天连轴转也没有休息日,您身体还行么?” “我老骨头硬挺着呢”,多嘴先生说着,但似乎显得有些亏心,“而且……而且这不就一天吗?我平时断断续续地睡觉,零零总总地加在一起也有六个小时。” 多嘴总管和顾问先生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苦笑着摇摇头。 “我去叫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起床了,您先忙”,多嘴总管转过身去,“您吃完了把餐盘放在收发口就行。” “好,那您先忙。”顾问先生点了点头。 很快,顾问先生吃完了早餐,他按照多嘴先生的要求,把餐盘放到了收发口,再检查一下屋里,然后收拾好东西,顶上帽子出门去了。 顾问先生走过中心城城堡的大理石走廊,往下走四楼,来到广场准备区。这里已经有很多小马开始工作了,他能看见油嘴滑舌兄弟正在张罗着布置各种各样的设施、罗维尔在指挥进行最后一部分场地安排,于是他走了过去。 “早上好,伙计。”他对罗维尔说道。 “啊!早上好!”罗维尔转过身来,“怎么这么早来?” “不放心呗”,顾问先生走到他身边,抬头看向高高的礼台——日月立柱威严耸立其上,等到今天五点十三分,两位公主就会在那里降下月亮、升起太阳,当然,顾问先生不担心这个,毕竟公主们从来没在这件事上犯过错误,顾问先生是担心一会儿广场上马流量的问题。 “我最后再确认一遍,这一圈临时看台的承重没问题吧?” “绝对没问题”,罗维尔向顾问先生拍胸脯保证,“全是钢材搭建的,每个看台一千两百个座位,哪怕用最大体重估计,一千两百匹小马的体重也超不过四十吨,我们有很大的承重冗余。” “那就好”,顾问先生点点头,“等仪式结束之后尽快拆除,然后把钢架子压碎的广场地砖换掉,不要影响广场景观。” “你放心。”罗维尔点点头。 顾问先生满意地在他的清单上打了个对勾,然后前往下一个检查项…… 就这样,顾问先生在这里一直忙到了三点五十多,清单上的各个项目都检查好了,广场清场,准备让观众入场了。 实际情况远比预想的要好,尽管客流量巨大,但想象中的推挤踩踏并没有发生,这不仅要归功于合理的分流式出入口设计,也要归功于志愿者小马们的努力,当然,还有小马们的公共涵养。看着整齐有序的队伍快速进场,顾问先生的嘴角微微扬起,他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喜欢这里了。 “早上好啊,我们的顾问先生。”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问先生转过身来,发现是两位公主也到了现场,她们旁边还站着瑞雯小姐和小呆。 “早上好,殿下。”顾问先生点了点头。 “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殿下,一切都准备好了”,顾问先生说道,“我们做出了最大努力。” “嗯,我们相信你”,两位公主说道。 顾问先生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继续在他的写字板上写写画画——夏日节日升仪式的准备做完了,但是这一切远还没有结束,毕竟远道而来的旅游小马们不可能看完日出就走,他们还会留在坎特洛特,在这里玩上一段时间。所以坎特洛特接下来会迎来一段时间的旅游旺季,各项城市服务将持续处于高压,且不说交通问题、邮政问题、安全问题、国防问题和医疗问题,单说一个下水道的通畅问题,这就很要命了。 顾问先生皱着眉头,用一根手指抵住上嘴唇,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写字板上的备忘录,“……我还忘了什么……我还……哦,对了,还得以小马利亚的名义给水晶帝国送一份国礼,不能太贵,还要足够显眼……说不定一座巨型雕像会是很好的选择……” 他就这样边想边写,完全没注意两位公主正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 很快,时间来到了早上五点整。 如果入口处的志愿者小马们没有统计错误的话,那现在坎特洛特中心广场以及周围的台子上一共有十五万八千匹小马,如果再加上停在空中的观光飞艇,那就是十六万匹小马。 现在,太阳还没有升起来,轻柔的月光为坎特洛特朦胧地罩上了一层纱,银河在天顶闪烁,无穷无尽的星星仿佛是铺就了一条指向归家方向的天路,在黑暗中,小马们的眼睛发着光,十几万双眼睛似乎是银河的延续,它们顺着银河的光亮指向这里,而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就是坎特洛特暖黄色的街灯,以及这座美丽山城的万家灯火。 顾问先生抿着嘴,这样的景像仿佛是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些多愁善感的部位,让他的呼吸变得微微急促起来,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那些光也在他的眼睛里反射,让他的那双没有反光层的人类眼睛也亮了起来。 五点整,两位公主登上礼台,整个广场也随之安静下来,十六万匹小马就带着他们闪亮亮的眼睛,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是沉默的银河,这种沉默本身也具有一种力量,它宏伟得可怕,仿佛就像是一道望不到边的帷幕一样,谁也不知道这帷幕背后的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沉默的那种摄人心魂的力量变得愈发明显,甚至连顾问先生都感觉自己心跳快了不少,“砰砰”的心跳简直像是钟表的指针在跳跃,然后—— 露娜公主闭上眼睛,她伸开前蹄和翅膀,庞大的魔力直接将她举上了半空,伴随着她的动作,仿佛是整个天幕都在旋转,群星与月亮转到了地平线之下。然后,就像是呼吸的节奏一样,伴随着露娜公主缓缓落下,塞拉斯蒂娅公主徐徐升起,太阳也随之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沉默的帷幕似乎仍然有一点残存的力量,但很快就被捅破了——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也许是从一个点开始,也有可能是是从无数个小点儿开始,欢呼与鼓蹄的声音开始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而后如同海潮般扩散开来,直至整个广场都开始欢呼。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向台下的小马缓缓挥蹄,然后乐队开始演奏小马利亚国歌《同心颂》,日升大会就这样落下帷幕。 然后顾问先生转身去忙别的了。 在台下的一处地方,在马潮马海中,天琴和糖糖费力地找到了萍琪,当然,还有她身边的其他小马们,“萍琪!你准备好东西了吗!”由于身边的欢呼声实在太大,天琴只能加大音量嘶吼。 “我当然当然准备好了!我已经等不及了!我们要给马格一个大大的惊喜!”萍琪开心地把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这天晚上大概七点钟的时候,顾问先生正在坎特洛特艺术中心和一群自由艺术家商谈,他打算雇佣他们来建造一座巨型雕像,作为小马利亚给水晶帝国的国礼,他已经画好了草图,但有些细节还没确定下来,所以他还得很他们掰扯一会儿,但就在顾问先生和艺术家们谈价钱的同时,他的办公室出了问题。 “谢谢您!谢谢您,塞拉斯蒂娅公主!谢谢您,露娜公主!谢谢你们愿意陪我们做这个!”看到两位公主真的加入了她们的小小队伍,天琴激动得不停重复着这两句话。 “没事,我的小马驹,这也是我和露娜公主想做的,毕竟顾问先生也是我们的朋友……不过,萍琪,你真的确定这是个好主意吗?”塞拉斯蒂娅公主话锋一转,有些担心的问道,“我们的顾问先生可是非常重视隐私的,我们就这样不经允许地进入他的办公室,他会开心吗?” “哦!您放心!马格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是那样,但其实他巴不得有谁能陪他一起闹呢!”萍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身特工的夜行衣,头上还带着夜视仪,怀里抱着一门派对大炮。 “你真的确定吗?” “我觉得这点你可以放心,塞拉斯蒂娅”,露娜公主说道,她用一支前蹄抱着一个礼物盒子,“马格的确是这样的,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塞拉斯蒂娅公主深吸一口气,“好吧,那我们开始吧,大家靠过来。”天琴、糖糖,还有小谐律守护使们围了过来,然后两位公主用翅膀拢住大家,紧接着,两位公主头上的独角散发出魔法的光辉,在一阵强烈闪光之后,大家都不见了。 “砰!”随着传送魔法的一声炸响,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还有几匹小马出现在了顾问先生的办公室。 两位公主和暮光闪闪的状态还好,毕竟她们都不是第一次用传送魔法了,但其他几位小马的状态可就不太好了,尤其是苹果杰克和云宝,她们看上去晕乎乎的——或者说她们感觉晕乎乎的,因为屋子里很黑,根本就看不见马。 “谁能开一下灯?”苹果杰克晕头转向的,看来是没法去亲自开灯了。 “我……我来。”云宝扑扇着翅膀,歪歪斜斜地飞着,结果撞在了什么东西上,一头扎到了地上,但她似乎并没有摔在什么硬东西上,她好奇地伸出蹄子摸了摸,发现这个东西软绵绵、热乎乎的,似乎还会动? 云宝刚想喊一声,结果突然从她周围伸出一大堆蹄子捂住了她的嘴。 “你还在吗?你在哪儿?”苹果杰克喊道,她慢悠悠地往前走着,在黑暗中试着睁大眼睛,想找到自己朋友的位置,结果她走着走着,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嗷!”那个东西叫了一声。 “是奸细!抓住奸细!”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然后顾问先生的办公室躁动起来,一大堆蹄子敲击着地板,他们全都冲了过来,苹果杰克还来不及喊,就被按倒了。 听到这样的声音,再联想到坎特洛特上个月的遭遇,暮光闪闪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一定是幻型灵的特工潜入了顾问先生的办公室,想要从他这里偷走秘密情报!于是她大喊一声:“姑娘们!抓住这群间谍!”然后暮光闪闪、萍琪、瑞瑞、天琴、糖糖一股脑地扑了上去,在黑暗中和这群家伙打了起来。 仿佛是还嫌不够乱,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在这一瞬间居然忘记了用魔法,也忘了先搞清楚对面是谁,两位公主也扑了上去,和对面打成了一团。 一瞬间,黑暗中的办公室乱成一团,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和谁打,谁也不知道自己被谁打了,总之所有小马都在向着自己认为有敌马的方向使劲挥蹄子、尥蹶子,又或者是碰到了谁,于是使劲拉过来一顿打,乒乒乓乓的蹄铁敲击声仿佛是在打铁,各种声调的惨叫不绝于耳。 小蝶简直被吓坏了,从战斗一开始,她就瑟缩在墙角,听着房间中心传来的打斗声,她一直在瑟瑟发抖,她紧紧闭着眼睛,试着把自己挤进地板和墙壁之间的缝线里。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试着远离战场。 然后小蝶的头碰到了一个东西,她大着胆子伸出蹄子试着确认这是什么,然后她发现这是门框,此时小蝶突然想到,如果她正在门框附近,那房间里灯的开关一定也离她不远,于是她直立起上半身,仅用后蹄站立,试着在墙上摸索。 很快,小蝶就发现了灯的开关,她往下一按,屋子亮了起来,她转身往房间中央一看—— 塞拉斯蒂娅公主两只前蹄一边一个将一对淡黄色的独角兽踩在蹄下,她完全压制住了他们,但她也做不了更多,她现在被迫抬着头,因为暮暮正骑在她的背上,用牙齿咬住了她的鬃毛使劲往后扯,甚至于塞拉斯蒂娅公主脸上的皮肤向上移动了近乎一个肘尺的距离,甚至于她口鼻处的皮肤都被拉得上移了,她的上唇被拉得翻了起来,露出了她洁白的牙齿。 一条钻石狗用他的爪子抓住了瑞瑞,但糖糖骑在他的脖子上,正在胖揍他满是褶皱的脸,而天琴抱住了他的一条后腿,正在狠狠地咬他的尾巴。 露娜公主把吉尔达按在墙上,但她的脑袋被套进了萍琪的派对大炮里,远远看上去就像一根会走路的烟囱,花花短裤先生正在用炉钩子使劲敲那门大炮,仿佛那是一口钟一样。 鸢尾花小姐左前蹄抓着小呆,右前蹄抓着云宝,正在使劲的把这两颗小脑袋撞在一起。 苹果杰克把葛朗福先生高高地举了起来——对于一匹小体型的小马来说,能举起这样一头成年体型的大狮鹫可真是个奇迹——她好像下一刻就要把葛朗福先生的老腰摔在她的膝盖上。 随着灯光亮起,这满屋捉对打架的家伙们停下了蹄子和爪子,他们看看自己对面的敌马,先是惊讶,然后开始尴尬地微笑。 就在这时,顾问先生推开了门。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屋子里的情况,然后把门关上,确定了一下房间门牌,然后又打开了门。 他终于确定眼前这着摆着滑稽姿势的小马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但他还来不及问这是怎么回事,笑意就涌了上来,他拍着膝盖哈哈大笑,甚至眼泪都挤出来了。顾问先生变戏法似的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立拍得照相机,刚想给他们照一张相,结果大家马上就恢复了正常的姿势。 顾问先生笑着摇摇头,想把照相机收起来,却发现刚才放照相机的口袋不够大,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装下照相机,所以他把手里的相机放在了桌子上,和其他六个一模一样的相机摆成一排,“说吧,列位,来我这儿干什么?” 屋子里的小马、狮鹫和钻石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尴尬,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天琴打破了沉默,“那个……呃……”她一边想着该怎么说,一边走到了顾问先生面前,“那个……马格,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忘了自己来到小马利亚之前的所有事情,对吗?” “对。” “然后……你说既然你忘了自己的一切,那索性就在小马利亚开始新的生活……” “没错,我是这样说过。”顾问先生坐到沙发上,翘起一条腿。 “那……如果是你的新生活的话……我祝你新的生日快乐!”天琴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礼物盒子,递给了顾问先生。 顾问先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神情错愕地接过了那个盒子,看看周围的那些笑着的脸,他的感性开始渐渐起伏,但他的理性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顾问先生又看了看那个盒子,然后歪过头,“什么?” “祝你生日快乐!马格!”萍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拉炮,她使劲一拽,远超那个拉炮外表的海量彩纸喷了出来,一下子将顾问先生的办公室变成了派对房,“我们都在想给你办一个很大很大的生日派对,但你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你的生日,然后我和天琴就在想,既然你是去年夏日节来到小马利亚的,那以后,你的小马利亚生日就是夏日节这一天了!所以我们可以给你办生日派对了!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顾问先生的朋友们也喊道,他们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了顾问先生。 “顾问先生,生日快乐!”小呆给他带了一盒马芬蛋糕,说真的,对小呆来说,随身携带一盒玛芬蛋糕却不偷吃,这的确是一项严峻的挑战,但她做到了。 “米库什安叔叔,祝你生日快乐!”吉尔达送了顾问先生一个狮鹫特色的波菲球,这是一种体育运动用球,但这东西是活的,吉尔达刚刚打开盒子,这只圆滚滚、毛绒绒,活像是长了六条腿、两只尾巴的小兔子的波菲绒兽就冲了出来,满屋转着圈跑。 “马格,你之前不是抱怨过羽毛笔不经用吗?我给你设计了一支金属的自来水笔,这里释放了一个小的空间魔法,你可以往这个瓶子里倒墨水,墨水就自动进入笔里了。”露娜公主欢快地说。 看着眼前的一份份礼物,顾问先生感觉自己心里热乎乎的——他甚至都忘了今天是自己来到小马利亚一周年的纪念日,也是他认识这些新朋友的一周年纪念日。 顾问先生不知道他小牙签应该说什么,说“谢谢”或许太轻了,但要是自己感动得哭出来,说不定会吓到大家? 一阵一阵的热浪在顾问先生的心口翻涌,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蒸腾,巨大的热量在他的体内回荡,顾问先生感觉自己的隔膜在向上顶,而咽喉在向下坠,然后…… 顾问先生感觉自己眼角一凉,他伸手蘸了蘸,发现那里竟然是湿的。 “你们看他都感动哭了!”油嘴滑舌兄弟哈哈大笑。 “不打破这个氛围你们会死吗?”葛朗福先生用他的翅膀重重拍了一下这对贫嘴兄弟的后脑勺。 “好啦,老葛朗福,别打他们了,他们还年轻,嘴碎点儿就碎点儿吧”,顾问先生用力眨眼,把眼泪挤出去,“有你们在这儿,说什么都好。” 今天,一贯严肃的顾问先生难得地享受了一个狂欢派对,他和大家一起吃蛋糕、一起跳那种傻乎乎的转圈舞,被大家用奶油涂了个大花脸,被蛋糕砸,然后又用蛋糕去涂他们,大家一起笑,一起闹。 他使劲吃、使劲笑、使劲闹,简直就像一匹真的小马一样。 (本卷完) 第86章 率兽食马 “原来是这样,我已经完全明白了”,顾问先生想道,“前面那个雌鸡蛇一定是幻型灵假扮的,就是为了把鸡蛇群引进城堡里来的……这样推论,那城里的大多数雌性鸡蛇恐怕都是幻型灵扮演的,就是为了把这群变异鸡蛇引进坎特洛特,真是高明的策略!” 顾问先生一语中的,他想得完全没错,秘书彗星的确会带来魔力紊乱以及魔法生物的体型增大,某些魔法生物甚至会变得暴躁起来,但它们基本上还是按照原来的生活习性,继续呆在自己的栖息地中,并不会离开家这么远,离开永恒自由森林进入坎特洛特更是无稽之谈,但这件事既然发生了,那就一定是有个原因的。 而事实就是——正如顾问先生分析的那样——幻型灵借助这次机会,利用了秘书彗星带来的魔力扰动,对坎特洛特发动了一次低成本、高回报的突袭。 顾问先生又猜对了,他又分析出来了,但顾问先生很谦虚,他不觉得这是自己聪明。 毕竟,不管是谁被封进石头里,都能像顾问先生一样获得无穷无尽的时间来思考的。 …… “我要复仇!我一定要复仇!”邪茧女王尖叫着,“没有任何仆役敢向我提出异议!没有任何小马能阻止我!即使是天杀的塞拉斯蒂娅也不行!” “是的陛下!”伏在她王座边的幻型灵军官们谄媚地说道,“没有任何小马、幻型灵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能阻止您的复仇与征服。” “这一次,我要从塞拉斯蒂娅心爱的东西开始,把它们一件一件地毁掉,我要亲眼看着她心碎成一片一片的!就从她的那个愚蠢的学生暮光闪闪开始!”邪茧女王继续叫嚷着,她高傲地坐在自己的王座上,对着这群谄媚的家伙说着自己的计划,然后这群油腔滑调的嬖臣就会像镜子一样回应邪茧女王。 好吧,这也不能完全怨幻型灵们谄媚,这是邪茧的咎由自取导致的——她流放了西诺维亚尔元帅,让那些正直的职业军虫们噤若寒蝉、不敢与她说话,只有那些想要从中牟利的,才会俯首潜身,来到虫茧的王座旁,像宫廷小丑一样伺候她;她还清洗了情报系统,狠狠地敲打了瓦什皮埃尔局长,那些有正事的情报员们工作都做不完呢,哪里还敢在邪茧女王的王座厅里转悠呢?至于她的亲兵,他们的确是已经守在她身边的,但眼下他们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所以邪茧女王的王座厅一只正经虫也没有了。 尽管身边尽是些虫豸,她并不对此感到聒噪,相反,她兴致还挺高,她一直对自己过度自信,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计划会失败,所以她已经开始想象这次计划成功之后要做什么了。 “……到时候把暮光闪闪抓起来挂在这儿、她的朋友们就关在那儿……”她开心地想道。 就在王座厅隔壁的小会议室里,和邪茧女王的心情完全相反,新任的虫巢大元帅特里梅尔正在发愁,他真是愁坏了,他马上就要像涨水期的哈德驯河一样难过了。 这真是个烂笑话,但是总之,特里梅尔元帅的确是在犯愁,而且愁的远不止是一件事。 首先,他非常后悔没有听西诺维亚尔元帅临走时对他说的那句话——“你记住,如果缺了什么东西,尽力自己去凑齐它,不要去找陛下要。” 彼时尚且年轻的特里梅尔不懂元帅的苦心,于是他向元帅询问原因。 “你要什么,陛下就会给什么,但是陛下不会试着去搞懂你到底要的是什么,而她给了,你就必须得接受”,西诺维亚尔元帅语重心长地说,“陛下会给你她认为的东西,而陛下又不懂现代军事,她有很大的概率会给你一些驴唇不对马嘴的东西,这很可能给你带来麻烦,而不是帮助。” 唉,当时的特里梅尔不过刚刚当上元帅,他和其他的幻型灵士兵一样,一直生活在元帅的庇佑之下,并不懂元帅为他们承受了多少,也不知道元帅在无数个失眠的晚上愁白了多少纤毛,所以他只是嘴上答应着,想让元帅能安心地走,事实上并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我们的新任虫巢大元帅特里梅尔发现军队中的军官严重不足,于是他去向虫茧女王请求,“我们需要更多的军官。” 然后,心不在焉、正在摆弄魔法的虫茧女王,就同意了特里梅尔元帅的请求——把所有的尉官和校官都晋升成了将军。 现在,原本经过西诺维亚尔元帅打理过的指挥链,又变得乱七八糟的了。 好吧,邪茧女王没有智力障碍,她也没有因为上次的坎特洛特大败而气出什么影响思维的心脑血管疾病,她只是完全不了解现代军队是怎么运转的,她也不了解军衔制度,毕竟在她眼中,不管是元帅还是列兵,都是她的走卒而已,她还以为特里梅尔元帅向她要军官,是为了要几顶官帽来封赏下虫呢! 然后特里梅尔元帅就遭了大难,现在他麾下有五万多士兵,其中有两千职业士兵,还有五万个临时征兆来的民兵,不过特里梅尔元帅不打算把他们放回去,他给这帮家伙起了个新名字,叫“青年王家陆军”,然后就留下了。 除此之外,感谢女王陛下的封赏,他还有一千多个士官,以及两千个将军。 是的,两千个将军。 特里梅尔元帅把这些东西写在纸上,先用蹄子盖住一部分,然后蹄子一点点上移,把它们一行一行地露出来—— “五万两千名士兵,嗯。”特里梅尔点点头。 “一千零六十六个士官,嗯。”特里梅尔点点头。 “两千一百四十四个将军。”特里梅尔用蹄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但残忍的是,尽管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但还是得接着看这些可怕的数据。 因为他的蹄子上有洞。 而坐在他对面的贾克斯总参谋长、突击侦查部队总监紫丁香、工兵总监拉金·卡尔多、后勤总监摹形,以及重装部队总监埃尔韦尔·罗兰都捂着眼睛,他们和自己的长官一样,对这样的现状感到绝望。 星星点点的亮光闪烁着,给总参谋部的小会议室提供着照明,几只亮闪闪的小眼睛从幻型灵蹄子的洞里投射出目光,三三两两地交换着情绪,让绝望变得更绝望。 气氛沉得仿佛可以凝出水,负面的情绪就像是一只来自彼界的怪物,正在冲破具象与抽象的边界,试图进入现实。 在座的几位幻型灵军官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会议室里只有隔壁邪茧女王叫嚣的声音——“……我要拿下坎特洛特!我要复仇!……” 而且不仅仅是这几句话,刚才邪茧女王所讲述的计划全都一字不落的进入了这几位高级军官的耳朵里——听上去,陛下似乎是想要借助秘书彗星回归的时机,对小马镇发起一次突袭,抓走一些小马镇的小马,然后以他们为“马质”,把那六匹谐律守护使吸引到奥利塔森林附近的一座废弃洋馆中,用那里迷宫般的地形来消耗她们、戏耍她们,就像猫耍耗子一样。 最后,等陛下玩够了、耍够了,就会把那六匹小马抓起来,一边折磨她们,一边以她们为马质,要求坎特洛特的天角公主们投降。 特里梅尔元帅想说点儿什么,但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终于,“唉——”他长叹一声,“你们觉得陛下的计划能成功么?”他小声地说道,他说是在问,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要是这种异想天开而漏洞百出的计划能够成功,那可就实在太搞笑了。 这时,正直的埃尔韦尔·罗兰中将站了起来,“元帅阁下,您必须要警告女王,她的这个计划完全不可行,我们不能就这样看着她浪费机会浪费资源,这样……” “嘘——”在座的幻型灵军官们赶紧让他小点儿声,这会议室隔壁就是邪茧女王的王座室,而且隔音效果很差,他们几个这样妄谈国事,要是让陛下抓住了,那可要命了。 他们又安静了一会儿,听见隔壁的邪茧女王还在大放厥词,于是放下心来,特里梅尔元帅释放了一个隔音魔法,然后大家继续讨论。 “元帅阁下,我们必须要警告女王陛下,这事儿行不通。”罗兰中将的口气中满含压抑着的愤怒,以至于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是要害死元帅么,罗兰?”摹形总监皱起了眉头,“去告诉女王陛下说她做了蠢事?元帅又不是有九条命的猫,而且哪怕是猫,不也是被南边那个雪人军阀打得丢盔弃甲么?”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你来说说吧”,罗兰中将挥舞着蹄子,“陛下眼见就要做这种事情,要是成功了还好,但我们都知道这不可能成功的!可要是她失败了,我们不就和老元帅一样了么?” “但你要是对女王提出异议,你马上就得完蛋。” “那谁来?那谁来!”罗兰中将摘下自己的头盔,他的背棘就像伞鹦鹉的头冠一样竖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头顶一直在冒烟,他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了,“不就是缓刑和立即执行的区别吗?其实这个差别也不大嘛。而且要是我们不去提醒陛下,那也就没谁去提醒了!在咱们一下子获得那么一大堆将军之后,一大半的将军就都成了应声虫了,看看隔壁屋子里那群蠹虫吧!难道你指望他们对陛下说实话么?要不是陛下不允许,我马上就把他们捆好了从山崖上扔下去!” “你不能这样说,这样不公正”,拉金·卡尔多中将小声地反驳,这位工兵总监平时说话很腼腆,这与他在战场上雷厉风行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大家都没吃过饱饭,一下子有了地位,想要吃得饱很正常,而且咱们这里也只有陛下有个私马金库,他们不去谄媚陛下,那去谄媚谁呢?” “我必须要提醒你,中将”,总参谋长贾克斯上将严肃地说,“这样蒙蔽陛下的行为可以理解,但‘能理解’和‘可以原谅’不能并论,你可以理解他们这样做的苦衷,但你不应该为一群蠹虫说话,因为他们已经触犯到了底线,是一群可耻的败类。” “我明白……我明白……”卡尔多中将一边点头一边摆蹄,然后他老老实实地把蹄子放到桌子下面,低下头开始发愣。 会议室里的军官们都沉默着说不出话来,他们没了主意。 过了一会儿,特里梅尔元帅说话了:“列位,我们是必需要为陛下做点儿什么的,我现在就要面见陛下,我会原原本本地把我的想法、我的建议告诉她,哪怕就此跟老元帅一个下场,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会议室里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特里梅尔元帅,元帅那低于平均身高身影一下子就高大了不少,甚至隐隐有一丝殉道者的圣光在他头顶萦绕。 “元帅阁下,即使要去说,也绝对不能是您去说!”紫丁香中将一下子站了起来,“我们中没有任何一个能超过您的,您要是也被流放了,我们怎么办?” 贾克斯参谋长也站起来,“元帅阁下,不管谁去说都行,但唯独不能是您,幻型灵大军唯独少了您是不行的。” “那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特里梅尔元帅问道。 紫丁香中将的头脑一向是和情况的紧急程度成正比的,要不然她也不会 眼珠一转两转三转,情急之下,她突然就有了办法,“阁下,我们可以找随便找一位士兵以自己的名义去警告陛下。” “那士兵的命呢?” “元帅阁下,陛下记不住所有士兵的名字和脸的,等陛下判处他流放,我们就假装流放他,然后让他换一个名字再带上假胡子,以新的身份回到军队中,这不就结了吗?” 后来,紫丁香中将的这个想法的确奏效了,而且不仅仅是奏效一次,是大规模奏效,以至于向幻型灵的地盘上出口羊毛成了一向非常赚钱的生意,甚至在某些羊毛短缺的季节,奥利塔森林里的卓柏卡布拉吸血兽也被薅成了秃瓢。 但这都是后来的事情,还是让我们把目光放回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吧。 听完紫丁香中将的想法,特里梅尔元帅突然一震——紫丁香的计划搔到了他的灵感,就在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很多东西,无穷无尽的灵感在他的脑海里像烟花一样闪烁——“对!烟花!要有烟花!”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特里梅尔元帅就开始兴奋起来,“快!贾克斯!我说着,你来写!” …… “陛下,我们是您的忠仆,自然会全力配合您的筹谋,您的意志就是我们的意志。”特里梅尔元帅恭敬地说,而站在他身后的将军们也伏在地上,对邪茧女王表示无上的敬意。 邪茧女王非常开心,“好!我知道你一向是忠心的!我这次允许你带着你的亲随们和我一起行动,这将是你的无限荣耀!” “陛下,您的仆从对您的无限恩惠无以回报,只能以无穷无尽的虔诚与忠心托付于您。但是陛下,哪怕是阳光、水和空气亦有达不到的角落,庞然巍峨如大象也需要小鸟来清理皮褶,我们无意于、也不敢妄想与日争光,我们更愿意蛰伏在墙缝与鼠道中,为您清扫您道路上的小小不洁——我们愿意为您迟滞来自坎特洛特的军队,这样一来,您就能更加安全地完成您的计划了。即使这样会让我们暂时无法聆听您的教诲,但只要想到您能在自己的计划中得到满足,我们……我们也能如愿了。”说到最后一段话的时候,特里梅尔元帅强行忍住恶心,假装出了哽咽的样子,他还强行挤出几滴眼泪,然后掏出帕子擦了擦。 跟在他身后的军官们也佯装哭泣,一时间各个哽咽、虫虫流涕,以至于到底谁是忠心的、谁是虫豸,根本分不清楚。 “哎呀!”邪茧女王又感动又开心,“你们快别哭了!你们都是忠臣啊!” 然而,就在邪茧女王想继续训话的时候,有一只虫子跳了出来——“陛下!我反对!” 是法瑞克斯。 顶着邪茧女王喷火般的目光,法瑞克斯硬着头皮跳了出来,“陛下,请您清醒清醒吧!您那明显有漏洞的计划是一定成功不了的,这样只会提醒敌马我们的存在,也许您能出一口气,但长远来看,这会让我们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 王座厅里鸦雀无声,邪茧女王磨着牙,发出咯咯的声音,那群虫豸般的“忠王派”军官在心里嘲笑着法瑞克斯不知死活,以特里梅尔元帅为首的“务实派”军官则在心里为法瑞克斯祈祷。 至于法瑞克斯自己——他马上就要吓死了,如果不是军队里发的衣服裤子太肥大,大家一定能看到他的腿在颤抖。 “很好……”邪茧女王缓慢地说,“谁给你的胆量,让你这样挑衅你的女王?” “陛下,这是我的心声”,法瑞克斯尽量克制住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我是……真的认为您的想法有纰漏,毕竟坎特洛特的公主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您……” “住口!”一提到坎特洛特的天角公主,邪茧女王火冒三丈,她霍得一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法瑞克斯,头上的宝剑形独角发出了绿光,法瑞克斯应声而倒。 然后,大家全都傻眼了,甚至邪茧女王自己也傻眼了。 邪茧眼珠往上翻,看了看自己的独角——“我还没施法啊?”她想道。 务实派的军官们满头大汗,他们知道法瑞克斯是装死,但他这装得……陛下甚至还没释放魔法,他就开始装死了? 就在局面变得越来越尴尬的时候,紫丁香中将突然大喊一声:“啊呀!陛下真是法力无边!竟然把这个家伙给瞪死了!” 其他军官们稍稍愣了一会儿,旋即也反应过来,大家竞相赞颂着邪茧陛下魔法高强,即使是眼神也能杀死一只幻型灵。 然后邪茧女王就又开心了起来,她大蹄一挥,让士兵们把“死了”的法瑞克斯拖下去,同时同意了特里梅尔元帅的所有安排。 然后,法瑞克斯给自己贴了一副假胡子,改名为“柯西索斯上尉”,继续当他的兵。 接着,特里梅尔元帅的计划开始了。 由于秘书彗星的临近,永恒自由森林已经变得躁动起来,他先是派出五十个侦察兵,让他们变成雌性鸡蛇深入森林,找到了一大群因为魔力紊乱而变得巨大无比的雄鸡蛇,吸引着它们向坎特洛特前进。 然后,在鸡蛇群即将抵达坎特洛特的时候,他发动了几个仍然潜伏在坎特洛特的间谍,让他们开始在城市中燃放烟花,让小马们都开始向窗外看。 然后他们就引着鸡蛇进了城。 他们引诱着鸡蛇在无数个窗口前移动,把很多很多小马都变成了石头,甚至站在窗口看烟花的皇家顾问先生也被石化了。 坎特洛特登时一片大乱,然后幻型灵们又趁着这乱子炸开了一家银行金库,卷走了好多钞票。 最后,幻型灵们将乱作一团的坎特洛特抛在身后,溜之大吉了。这次行动没有任何幻型灵受伤,也没有任何间谍被挖出来,毫无损失,却造成了比上一次入侵更大的骚乱,更别提那些钱了。 在永恒自由森林的行动基地里,幻型灵士兵们开心地数着钱,他们一边欢唱,一边赞颂着特里梅尔元帅的完美计划。 很快,贾克斯参谋长拿着一个小本子,乐呵呵地找到了特里梅尔元帅,“元帅阁下,这次我们抢走了大概一千二百万,或者一千四百万。” 特里梅尔元帅乐了,“怎么来的两百万的浮动?” “还不是因为大家太开心了。”紫丁香中将也开心地走过来,加入了这场军官会议,“大家就没见过这么多钱,激动得蹄子都在抖,一乐呵,就数错了,现在正在重新数呢。” “费那些劲干什么?”特里梅尔元帅微微一笑,他拿出一个收音机,“我们听听坎特洛特的新闻,不就知道到底是多少钱了吗?” 然后,他们听见收音机里说银行自称损失了两千万,而天马维加斯的总行则声称损失高达三千五百万,其他一些没有受到攻击的银行也相继报损。 特里梅尔元帅和他的部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地喊道:“还是他们赚钱狠呐!” 第87章 首都蒙尘 多嘴先生正在狂奔,以一个对他这种年纪来说难以置信的速度狂奔,石墙也追不上他,甚至尾羽卷积云和小呆飞着都追不上他。 多嘴先生绕过千柱大厅,飞奔过三百公尺长的走廊,沿着高级官员专用的大旋转楼梯向上跑,一口气跑到了第七层,然后又跑过镶着巴骆克式花纹瓷砖的走廊,一蹄子踹开了顾问先生的大门。 他喘着粗气,简单扫视一下,然后一眼就发现了早已变成石雕的顾问先生。 多嘴先生赶紧走上去,他用悬浮术将顾问先生搬到房间中央,然后拿出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放在了顾问先生脚下,然后他头上的独角开始闪烁,那个东西开始放出红光。 然后顾问先生身上的石头开始碎裂,他又恢复了自由行动的能力。 “哈——啊——”顾问先生仿佛是溺水的人刚刚浮上水面一样,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然后他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你……你真是吓死我了!”多嘴总管喘着粗气,他的声音在明显的后怕中不停颤抖,“你可不能现在倒下,现在我们遇到了很大的问题。” 顾问先生把两只手伸在面前,看看手心,又看看手背,像是在回想被石化的可怕遭遇,“我们当然遇到问题了,我在这个窗口站了一天半,但居然刚才才被发现——坎特洛特的一切工作是不是都停滞下来了?” “其实不光是这个原因——城堡里进了鸡蛇,大家都疏散了,我们刚刚才夺回城堡,你的勤务兵们就发现你了。至于你的问题,是的,全被打乱了”,多嘴总管还没喘匀气,而且他的喘息声里明显有着小马上了年纪之后的“嘶嘶”声,“很多小马都失踪了,整个坎特洛特的秩序完完全全被打破了,所有东西都停了下来。” “火车呢?”顾问先生问道。 “问站台上的两千七百个石头去。” “邮政呢?”顾问先生又问。 “谁敢上街?” “那对外通讯呢?” “都停了,都停了”,多嘴总管用力地挥着蹄子,仿佛是想要把这该死的现状像一团浮尘一样扇走,“整个坎特洛特已经完完全全陷入了无政府状态,谁也联系不上谁,对外通讯也断绝了,有好多好多小马也变成了石头。” “那太糟了,简直糟透了”,顾问先生皱起了眉头,“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呢?她们没事吧?” “星璇在上,鸡蛇进城的时候,她们正在抢最后一块松饼,没往窗外看,要不然眼下的局面都不知怎么收场——她们正带着幸存的皇家卫兵,一条街道一条街道地清扫,慢慢收复整个坎特洛特。” “怎么?鸡蛇很难对付吗?怎么她们两个合力,两天都没能把鸡蛇清理出城?”顾问先生不解地问道。 多嘴总管摇摇头,“这次的鸡蛇有些不同,你在窗口站了一天半应该也看见了,尾巴像古树一样粗,上半部的鸡身子有一头牛那么大。而且它们远比看上去的要危险——秘书彗星干扰了魔法,任何投射性的魔法都会在空气中偏离预定轨道,并被扭曲成别的魔法。譬如说我要释放魔法射线,有可能这道射线刚刚飞出去三公尺,就从热射线变成了急冻射线,再飞一段就变成了治疗射线,所以我们只能用物理的方式来驱赶这群鸡蛇。” “天呐”,顾问先生拧紧了眉毛,“公主们怎么样?没受伤吧?” “怎么没受伤?蹄子、身上、耳朵,都有伤,看得我都心疼。”多嘴总管那语气之哀转,仿佛挨打的是他的亲女儿一样,“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地方需要帮助,现在总算找到您了,快赶紧跟我走吧!” “不介”,顾问先生摆摆手,“我们先做一下准备。” 说着,他从收藏架上取下一块大钻石,然后走到办公室的一处镜子旁,用钻石使劲一划,割下几个玻璃片来——从割玻璃的洞向里看去,里面似乎还有一个房间,而割下来的几个玻璃片都是单向镜子,看来顾问先生还给自己设计了一间能够监视办公室的密室。 顾问先生又取出一些铜丝和一把钳子,把那些单向镜子做成眼镜,这样就可以反射鸡蛇的目光,保护自己不被石化了。而直到这时,石墙、尾羽和小呆才姗姗来迟,顾问先生也顺手给他们做了几个防护眼镜,这才跟着多嘴总管,在勤务兵和小秘书的陪同下离开。 很快,顾问先生就到达了城堡中庭,这里已经被用作临时军营了,地面上铺着垫子,很多受了伤的皇家卫兵和市民正躺在上面,医生护士穿行其间,药瓶晃荡晃荡的响声一刻不停,广场的边缘堆了很多很多石像,都是被石化的市民们,远处还有一些盖着布的大笼子,里面关着什么东西,而一些皇家卫兵正对着里面说着什么。 在这里,顾问先生见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她们的确是受了一些伤,但多是擦伤,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左前蹄像是扭到了,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而露娜公主的一只耳朵被包扎了起来,她们正在和皇家卫兵们讨论下一步行动。 顾问先生走了过去,两位公主一眼就发现了他,她们的表情看上去非常惊喜,似乎是对顾问先生幸免于难感到庆幸。 “马格!太好了!你没事!”露娜公主喊道。 “托您的福,没什么大事”,顾问先生在这里留了个心眼儿,他没有第一时间就说是多嘴总管救了自己,毕竟,如果大家知道多嘴总管有解除石化的魔法,那就有可能出现哄抢魔法资源的情况,那会破坏现在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摇摇欲坠的战时秩序,带来的损伤远比救出一两匹小马的好处要大的多。 听到顾问先生这么说,他身后的多嘴总管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看来他也是这样想的,公主内庭和外庭的两位高级管理者达成了默契。 “殿下,请问现在我们的情况如何”,顾问先生立刻开始进入工作状态,“我们现在有多少士兵?有多少幸存市民在我们这里?有多少技术官员?我们还控制哪些城区?” 塞拉斯蒂娅公主一撇头,公主助理瑞雯小姐将蹄子里的一个大笔记本递给了顾问先生,他开始翻看起来。 “你先看着,这里的情况你来管——卫兵!听着!我现在授予小马利亚行政秘书厅厅长对皇家卫兵的应急临时指挥权,权级仅次于我和露娜公主!”,塞拉斯蒂娅公主仰头大声喊道,然后她马上转过头对顾问先生说:“我和露娜要马上去下城区,有皇家卫兵发现那里有一群幸存者,我们要去救他们。”说罢,两位公主腾空而起,一百多位天马皇家卫兵跟着她们,浩浩荡荡——虽然一百多担不起这个词,但现在的皇家卫兵拢共也没多少了——浩浩荡荡地向下城区赶去。 然后,顾问先生开始浏览城堡中庭营地的情况,在和瑞雯小姐交流之后顾问先生做出了他的第一个命令:要求皇家卫兵将幸存市民和伤者转移进城堡室内。 可能是得到了幻型灵渗透者的重点关照,中心城城堡在鸡蛇攻城一开始就沦陷了,大概有十几条巨型鸡蛇直接钻进了城堡里,所以伤员们只能在相对安全一些的城堡庭院里休息,现在城堡差不多被清理出来了,所以大家可以回城堡了。 顺着规划好的路线,小马们安静而迅速地进入了城堡,卫兵们钉好窗户、锁好大门,从各个房间中拖来真正的床让伤员休息,又搬来一些软垫,最后在各个走廊设置好岗哨,这个小小营地终于是成形了。 此刻,原本满满当当的城堡中庭已经空了一大半,只剩下那些石像、值外勤的皇家卫兵们,以及远处的那些大笼子。 顾问先生好奇地走过去,他的两位勤务兵和小呆紧紧地跟着他。 到了那些大笼子附近,顾问先生听见了“咯咯咯”的声音,以及那些看管笼子的卫兵们的哀求——“你放了他们吧,求求你了,我给你这个苹果。” “这是怎么回事?”顾问先生问道。 “厅长阁下!”看到顾问先生之后,卫兵们先是立正敬了个礼,然后开始说明情况,“阁下,这里都是被抓住的鸡蛇,我们的任务是看管他们,同时请求他们解除对小马的石化。” “解除石化?”顾问先生问道。 “是的,阁下”,皇家卫兵点点头,“只有鸡蛇同意解除自己的魔法,或者他们失去主观作恶意识之后,这些被石化的小马们才能得到释放。” “这样啊……”顾问先生用一只手捏住下巴——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一辆空置的皇家马车上,他在思考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让这些畜牲放开小马们,说不定可以去小马镇找一下那六匹小马,让她们用谐律之元试一下?不过这次他可得躲远一点,不要被谐律之元照到了。 就在顾问先生思考的时候,他感觉周围越来越暗,他一低头,发现脚下出现了一团阴影,他转过身朝天上看,发现有一只鸡蛇已经爬上了城堡顶端,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那只鸡蛇只是爪子轻轻拧动了一下,大片大片的砖瓦就顺着屋檐,如同瀑布般滑落下来,甚至铸铁的旗杆也像茅草一样被轻易折断,带着一面小马利亚的国旗像根标枪一样落下来,幸亏顾问先生眼疾手快抓住了旗杆,否则他就得表现一个吞枪杂技了。然后在砖瓦泥石流压下来之前,石墙、尾羽和小呆咬住了车辕,把他连人带车拖了出来。 附近的皇家卫兵们迅速集结,他们开始和这头鸡蛇作战,也幸亏这只鸡蛇还没适应自己现在的体重,他在房顶上站不稳,所以没打多久,就被皇家卫兵们从房顶上踹了下来,然后地面上的卫兵们一拥而上,把这头鸡蛇捆了起来,扔进了笼子里。 尽管卫兵们做的很好,但伤亡依然存在——有一位皇家卫兵因为直视了鸡蛇的眼睛,所以被石化了,卫兵们七蹄八腿地把他抬起来,送到了石像堆里。 此时,已经有几位皇家卫兵开始啜泣了,他们被现实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眼下又有同袍战友被变成了石头,这怎么让他们不难过呢?这几位卫兵他们推开正在给鸡蛇送吃的的同袍,指着鸡蛇破口大骂,“你在这里做魂淡事,我们还要给你们喂吃的让你开心!”其中一位说着就要打那头鸡蛇,但是被其他卫兵们拉开了。 “拉尔夫!你醒醒!”其他皇家卫兵抱着他,用力摇晃。拉尔夫是一匹夜骥,他们夜骥本来就心思细腻敏感,而眼下发生的事情就更让他难以接受了。 “想想我们的同袍!想想坎特洛特地所有小马!我们要救他们就只能这样!我们……” “梆!” 突如其来的打击声传来,皇家卫兵们诧异地转头看去,发现那头新捉住的鸡蛇和他们一样诧异,只见他扭着脖子斜着头,带着一副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高擎手杖的顾问先生。 “给我解除石化!”顾问先生说道。 那头鸡蛇不以为意,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咯”地叫声,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顾问先生。 顾问先生也不惯着他,他举起手杖,抡圆了敲在这头鸡蛇的前脸上,登时鸡蛇的脑袋像一口钟一样响了起来,挨打的地方很快长出一个大包,打得这头鸡蛇高声尖叫。 “给我解除石化!”顾问先生说道。 这头鸡蛇高声嚷着,似乎是在向顾问先生叫嚣。 于是顾问先生退后两步,背对鸡蛇,做出一个标准的退步式投掷铅球的动作,然后腰腿一起发力,蹬地、转腰、抬手,一棍子重重敲在鸡蛇头上。那头鸡蛇顿时觉得似乎是有谁在他耳边敲锣打鼓,鼻子里仿佛被倒了一瓶肉桂粉,天上也出现了星星,他脑门上的包上又长出了第二层包,甚至从后窍里喷出一枚鸡蛋。 等等?这不是一头雄性鸡蛇吗? “给我解除石化!”顾问先生说道。 周围的皇家卫兵们都被吓傻了,他们从没见过顾问先生这副样子,一直以来在他们眼里,这位高高瘦瘦的大家伙似乎是某种温和的食草兽,脾气甚至比大多数小马都要好,他们从未见过顾问先生打架的样子——毕竟见过他打架卫兵现在都在水晶帝国——所以顾问先生现在这副残暴逼供的样子,着实是惊到他们了。 皇家卫兵们一拥而上,“厅长阁下,不至于不至于的!”,“阁下,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没必要打他。” 然而顾问先生没有理他们,他只是自顾自地又敲了一棍子,打得那头鸡蛇头上长包又节节升高,包上还长包。 然后,只听“啵”得一声,那位被变成了石头的皇家卫兵被解除了石化,大家都傻眼了。 “你们看,解除石化的条件仅仅是‘失去作恶的意识’,没说非得是被感化。”顾问先生说。 皇家卫兵们做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带着幸存者回到城堡,降落在庭院中,她们发现这里已经变得空荡荡的了,不仅伤员没有了,甚至堆在墙角的石像也少了好多。 “殿下!根据厅长阁下的命令,我们将伤员转移到了室内!”一位留守的皇家卫兵上前报告。 “很好”,两位公主点点头,然后露娜公主转头喊道:“受伤的跟着他进城堡休息,平民也跟着他接受安置,其他的卫兵可以休息了,我们一会儿再集合。” 于是这支长长的队伍解散了,中庭只剩下了两位公主,她们走到一个凉亭里,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在周围的小马们离开之后,两位公主放松下来,她们疲惫的样子暴露无遗。 “蒂娅,我们真的要就这样一蹄子一蹄子地去对付这群家伙吗?”露娜公主原地趴下,深呼吸一口。 “我想是的,露妮,我们得把他们一个一个全抓起来,然后让他们解除对小马的石化,你也看到了,现在小马利亚有至少三分之一的小马变成了石头——真是一场灾难!”塞拉斯蒂娅公主也趴下,靠在露娜公主身上,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艰难时光啊……” “话说上次我不在的时候,你是怎么应对秘书彗星回归的?”露娜公主问。 塞拉斯蒂娅公主思索一阵,然后回答道:“上次秘书彗星回归没闹出现在这些事,除了魔法紊乱,没有什么异常的。” 公主姐妹就这样背靠背地休息,她们轻轻阖上眼睛,似乎是想要小睡一会儿。毕竟她们已经连续战斗将近两天了,哪怕是天角兽,也经不起这样的长时间强对抗,如果没有打扰,她们现在已经是闭上眼就能睡着了—— “蒂娅,你听见了吗?”露娜公主突然睁开了眼。 “听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也睁开眼。 事实上,她们刚才就隐隐地听到这股声音了,这听上去像是一阵接连不断地敲击声,还有一些尖叫的声音。 两位公主循声望去,发现远处关押鸡蛇的小广场上,皇家卫兵们正热火朝天地忙着些什么。 她们走过去一看,然后惊讶地发现是卫兵们正在殴打那些鸡蛇,惨叫声不绝于耳。 “停!快停!”塞拉斯蒂娅公主赶忙叫住了他们,“你们在做什么!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广场上所有的皇家卫兵们伸蹄一指顾问先生,“是他!”他们说道。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一转头,发现顾问先生坐在一辆马车上,手里拿着根撅折的旗杆,而小呆、尾羽和石墙正给他拉着车。此时的顾问先生就像一位古骡马的将军一样,带着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头盔,挂着一副胸甲,正昂着头指挥着卫兵们殴打鸡蛇。 “马格!你在做什么?”露娜公主又惊又急,“你知不知道我们需要让这些鸡蛇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让他们解除对小马们的石化!你这样打他们,小马们怎么办?” “殿下,您对鸡蛇魔法显然有误解”,顾问先生说,“我们测试过了,我们不需要让这些鸡蛇诚心悔过,把它们打服了也能把小马们救回来。” 两位公主听见顾问先生这样说,明明显愣了一下,她们看了看周围的皇家卫兵,卫兵们也点了点头。 后来,两位公主发现,其实不需要让鸡蛇“失去作恶意识”才能解救小马。 把他们打得失去意识其实也行。 第88章 狂飙突进 “看样子我们做的很好!”塞拉斯蒂娅公主显得兴致很高,她看着地图上一块又一块由红转绿的控制区,知道自己距离收复坎特洛特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那要看是谁在和你一起做事。”露娜公主偏了偏头,用一种骄傲的挑逗语气说道。 “哦!当然!”塞拉斯蒂娅公主一把就把露娜公主搂了过去,“要是没有我亲爱的妹妹,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我敢说,现在全坎特洛特的小马都见过你和鸡蛇战斗的样子,露妮,你之后再也没必要担心没有小马喜欢你这回事了。” “毕竟,守护坎特洛特是我的责任。”露娜公主抬起头拍拍胸脯——她刚才战斗时什么都没说,现在得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夸奖,反而开始卖清高了,颇有点儿小马驹向家长自夸的味道。 “当然”,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在小马们为我们建造这座城市的时候,我们心怀感激,他们允许我们以这座城市为住庇之地,我们也承诺将永远守护这座城市,这不仅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承诺,这种守护是超乎我们私马感情之上的,无可更改。” 看到露娜公主那副模样,塞拉斯蒂娅公主也起了玩心,她又摆出自己平时那一副神圣而优雅的样子,虔诚地举起一只蹄子,念了一遍当年的誓词,肉麻得露娜公主浑身起鸡皮疙瘩,然后她们又笑着倚靠着对方,通过窗户看向正在重新整队的皇家卫兵们。 随着一条又一条的鸡蛇被打晕关进笼子,坎特洛特的情况正在变得越来越好,城市正在渐渐恢复秩序,大量的工作小马被从石头里拯救出来,部分城市设施又运转起来,大量功能性建筑也被清理干净,医院和电厂开始工作,伤员终于得到了妥善的处理。 总之一切都在慢慢变好,直到一个小小的、勇敢、忠诚而机智的小家伙溜进城里,找到塞拉斯蒂娅公主,并向她报告了小马镇的情况。 坎特洛特的公主们从斯派克口中得知——小马镇遭到了幻型灵的入侵,那群幻型灵绑走了甜贝儿、苹果丽丽和醒目露露,并留下了一颗水晶球。当暮光闪闪望向水晶球时,邪茧女王那张得意忘形的脸出现在其中,她以那三匹小马驹为人质……马质,要求谐律守护使们单独前来和她会面。而为了那三匹小马,谐律守护使们慷慨赴约,现在已经在前往幻型灵王国的路上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听完,先是冷静地点了点头,然后温和地向小斯派克承诺,告诉他等坎特洛特地鸡蛇被全部清理掉,自己马上就会去救暮暮和她的朋友。说罢,她又让斯派克等一会儿,自己要和露娜公主与顾问先生说些事情,然后他们绕过一面断墙不见了。 “露娜!伙计!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刚一离开斯派克的视野,塞拉斯蒂娅公主强行装出的那副镇定就已经完全挂不住了,她急得四只蹄子不停在地上踢踏,翅膀也一开一合,活像一只丢了鸡崽儿的老母鸡。 “暮暮!谐律之元!尤其是暮暮!”塞拉斯蒂娅公主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我不能……我们不能失去暮暮!但坎特洛特这里!该死!” “姐姐,你冷静一下!”露娜公主用前蹄揽住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肩膀用力摇晃,“你不要慌!别慌!不光是你的学生,坎特洛特也需要你!你不能自乱了阵蹄!” “殿下,您先别急,我们还有时间的。”顾问先生也安慰道。 “可是!我的天哪!你们知不知道秘书彗星能做到什么?知不知道邪茧能变出什么魔法!她可以直接把暮暮转化成一只伪幻型灵!”塞拉斯蒂娅公主已经急坏了,暮光闪闪是她的好学生,是她放在心尖儿上培养的门徒,是她当成亲生女儿来扶养的小家伙,现在这个小家伙被一个危险、拙劣、明显的古典主义圈套给骗了进去,她怎么能不急呢? “殿下,如果斯派克说的没错,暮光闪闪小姐和她的朋友们是昨天从小马镇出发的,以一群小马驹的速度,她们总不至于一天就能穿过奥利塔森林,她们还需要至少两天的时间才能穿过森林,这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的。” “但她的朋友里由两匹天马!要是她们飞着过去,那很快就会到那里!说不定暮暮已经被抓住了!天呐!” “殿下,您现在应该先确保坎特洛特安全无虞,然后再去保护谐律守护使们。” “但是……” “姐姐,你自己说的——‘我们承诺将永远守护这座城市,这是超乎我们私马情感之上的,无可更改’!”露娜公主提醒道。 塞拉斯蒂娅公主一下子变得肉眼可见地窘迫起来,她不住地发出一些语气词然后又快速止声,明显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眼睛在右上方和面前的一人一马间来回游走,她的蹄子比划着什么,嘴巴张开又合上,脑子飞快地想着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我……你们……”,塞拉斯蒂娅公主用蹄子抹了抹嘴唇,然后又摊开,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保护坎特洛特是一定要的……但是暮暮……但是小马们……呃……露娜,我记得坎特洛特最早的设计是你的作品。” “呃,对,还有薄雾青鬃阿姨。”露娜公主点了点头,她很疑惑,不知道塞拉斯蒂娅公主这是要说什么。 “对呀!这……对呀!”塞拉斯蒂娅公主表现得像是自以为找到了一套好说辞,“露娜,你说坎特洛特是你设计的,而坎特洛特新城又是我们的顾问先生设计的,所以……所以在保护坎特洛特这件事上,怎么想都是你们两个的责任比我大吧?” “啊?”露娜公主和顾问先生一下子就愣在那儿了,他们先对看一眼,然后又一起看向塞拉斯蒂娅公主。 “啊,那既然是你们的责任,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先忙,我去一趟奥利塔森林。”塞拉斯蒂娅公主说着就要起飞。 “等等!”露娜公主和顾问先生一起抓住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后蹄,把她拖了回来。 “塞拉斯蒂娅!你给我冷静点儿!”露娜公主大喊道,“暮暮和她的朋友们是很重要,但她们现在大概率还在路上!你不能就这样抛下坎特洛特的小马!” 塞拉斯蒂娅公主抿了抿嘴唇,眼睛向下撇,她的内心在挣扎,眼前的情况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她仍然记得她的前两位学生,她们一个因为黑晶王和水晶帝国而失踪,另一个为了学习魔法而一头钻进了那个流放塞壬的世界——她的两位学生的失踪都和黑巫师有关,如今暮暮去找邪茧女王,这怎能不让她担心呢? 何况她对暮光闪闪是什么样的感情?去年仅仅是送暮光闪闪去小马镇,塞拉斯蒂娅公主都因为担心而落了泪。 “我明白……我明白……”塞拉斯蒂娅公主叹了口气,“可万一她们是飞着去的,那该怎么办呢?” “殿下,您忘了”,顾问先生说道,“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中只有两匹天马,而她们一共有六个,更何况小蝶小姐还不怎么喜欢飞,要她带着她的朋友飞过整个奥利塔森林……您倒不如相信星璇先生某一天会回来找您收作业。” 塞拉斯蒂娅公主听了顾问先生的这番解释,她定了定神,深呼吸几口气,终于稍微镇定下来,“我们最快多久能解决坎特洛特的情况?” 看到塞拉斯蒂娅公主情绪稳定下来,顾问先生和露娜公主在背后暗搓搓地击了个掌——当然,一个用的手,一个用的翅膀——“殿下,您无需等坎特洛特的情况完全解决之后再动身,等坎特洛特的局面被压缩至可控范围内之后,您就可以去救我们的谐律守护使们了。” “那到底需要多长时间?”遇到和暮光闪闪安危相关的事情,塞拉斯蒂娅公主从不含糊。 顾问先生先是想了想,然后摊开笔记本翻了翻,“殿下,我们需要至多十六个小时,如果您允许采取一些比较激进的行动方式,那最多十二个小时就能完活。” “那就用激进方式”,塞拉斯蒂娅公主斩钉截铁地说道,她用坚定的眼神盯着顾问先生,但是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因为底气不足而又开始反悔,“我能不能先问一下激进方式是什么?”她弱弱地问道。 “把预备队压上去”,顾问先生回答,“出动总预备队,全线出击,把所有鸡蛇完全赶出去,不过这就需要您二位随时保持机动,如果哪里出了问题,就尽快赶往支援。” “听上去没什么问题”,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那就尽快执行吧!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收复坎特洛特。” 很快,所有的皇家卫兵都被投入了战斗,他们沿着各条大街前进,逐栋房屋地清除鸡蛇,很快就收复了大半个坎特洛特。 但是动用预备队总是有代价的——在失去了灵活支援的后招之后,各条战线大体上就只能各自为战,想得到援助就只能自行向临近战线求援。 而且有些地方的防御也被放空了。 就比如中心城城堡。 是的,又一次,又一次,皇家卫兵们虽然英勇,但还是老样子,他们漏错过了好几头鸡蛇,而这些鸡蛇被战斗的声音吓到,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就来到了中心城城堡,他们扇动巨大的羽翼,顷刻间飞跃了城堡围墙,进入了城堡庭院。 当这些鸡蛇从天而降的时候,顾问先生正坐着他那辆马车、拄着撅断的旗杆在庭院中和几位夜骥皇家卫兵协商,他要求他们进入下水道并检查那里的情况,防止有鸡蛇躲进下水道,在他们身后,多嘴总管正指挥着几十位工马搬运物资,所以他们就成了唯一一道防线。 夜骥们立刻起飞,他们像一群蜜蜂一样缠上了鸡蛇,任凭这些鸡蛇如何拍打翅膀,就是寸步不离,而工马们则趁机往回逃。 然而卫兵还是太少——或者是因为小马利亚的皇家卫兵们总是很擅长错漏东西——有一头鸡蛇就冲破了卫兵的封锁,直奔这些无武装人和小马而来。 顾问先生的两位勤务兵本能地想要冲出去挡住鸡蛇,但他们可能是一时心急,忘了自己还佩着车轭呢,往前一窜,然后双双被车轭拽住,直接趴在了地上。 巧合的是,顾问先生的马车正好停在中庭的螺旋型下坡上,为了能停稳,他的勤务兵在车轮下垫了两块枕木,现在他们这么往前一挣,正好把车轮拖过了枕木,在重力的作用下,这辆马车开始缓缓加速—— “诶?诶?诶!”同样拉着车的小呆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车已经开始顶着她往坡下走了,她用后背紧贴着车前缘,两只后蹄使劲杵着地面,但还是止不住车辆的下滑。 在车轮碾过她之前,一只有力的大手伸了下来,把她、尾羽卷积云和石墙杰斐逊一起揽进了车里——顾问先生救了他的勤务兵和下属,但现在已经没有谁能制止这辆车顺着坡往下溜了,顾问先生和车上的小马们尖叫着,直奔那头鸡蛇而去。 鸡蛇俯下身子、仰起头,用他锋利的喙对准了这辆失控的马车,两条强劲有力的腿如同打铁般踩踏着地面,高速向坡上冲去。而那辆车就像一头狂奔的犀牛,沿着坡向下冲去,在慌乱中,一人三马七手八蹄地相互捂住对方的眼睛,他们不想看见这惨淡的一幕发生,而在这相互掣肘中,顾问先生手里的旗杆巧合一般对准了正前方。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沉重的东西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发出闷雷一般的声音——顾问先生的车愣是被鸡蛇顶得迅速向坡上飞去,而那头鸡蛇则被旗杆挑飞了出去,化作一颗星星消失在天空中。 顾问先生的马车还在飞速后退,他甚至追上了正在逃命的多嘴总管和工马们,然后,就像是叉车装货一般,马车的开放式后缘撞上了多嘴总管的后腿,多嘴总管一下子失去平衡,和他背着的货物一起一屁股坐进了车里。 紧接着,向上的冲力已经完全消耗殆尽,地心引力又一次俘获了这辆可怜的马车,这辆车又一次向下冲去,车上的人类和小马们又开始尖叫,不过这一次有了刚才的教训,顾问先生强忍着害怕,用力将旗杆指向了正前方。 这辆宽体公务马车就像是传说中征服者格罗弗二世的战车一样,载着它的主人从小坡上冲下去——顾问先生握紧了旗杆,害怕地眯起眼睛——然后他就这样用旗杆一口气挑飞了七八条鸡蛇,并顺着城堡大门冲了出去。 一瞬间,城堡中庭里的鸡蛇被完全清除了出去,卫兵们全都傻眼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其中一位大声喊道:“露娜公主在上啊!”率先追了出去,紧随其后,他的战友们也反应了过来,也跟着追了出去。 在那辆高速下行的马车上,顾问先生正回过头看向城堡,他的心脏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疯狂跳动,他还沉浸在震惊之中——他不敢相信刚才那些事是自己做的,但交锋的刺激还在催促着他的身体大量释放肾上腺素,他的手越来越热,思维越来越快,终于,他反应过来了,自己刚才真的一口气把城堡里的鸡蛇都挑飞了! “哈哈哈哈哈哈!”他像猩猩挥舞树枝一样,双手举着旗杆上下甩动,以至于尾羽、小呆和石头都害怕得抱在了一起,他们都以为顾问先生是疯了。 而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可能也刺激到了多嘴总管——谁也不知道多嘴总管在接任父亲成为公主的管家之前都受过哪些训练,但他的的确确是被刺激到了——他就像顾问先生一样一边疯狂地大笑,一边从口袋里抽出一杆喇叭口的燧发猎象火枪出来,然后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把橡皮鸭子塞进枪管里,也不填装火药,直接扣动扳机,一枪就崩飞了一条鸡蛇。 “如果我们能活下来,我们一定要送他们去精神病院看一看!” “谁能救救我们!鸡蛇在哪里?” “妈妈!” 车上的三匹小马搂在一起疯狂尖叫,那另外的一个老人和一匹老马一边狂呼酣战,一边疯狂大笑,他们顺着坎特洛特中央大道一路冲下去,扫荡了这一路看到的所有鸡蛇,整条街上都铺满了鸡蛇的白色羽毛。 “塞拉斯蒂娅,那该不会是马格和咱们的管家吧?”露娜公主指着那辆车轮冒火、长矛向前、时不时喷出一阵火药烟的马车问道。 “安啦,绝对不会是他们”,塞拉斯蒂娅公主回答,“多嘴先生我认识他很久了,他一直都不喜欢冲突,至于咱们的顾问先生,你还不了解他吗?永远都是用笔和嘴解决问题,什么时候动过粗?” “嗯……打无序的那次?” “害,他们是朋友,闹着玩的。” “也是。”露娜公主一边点头,一边目送那辆战功赫赫的马车一道火光直奔西北。 马车上,顾问先生和多嘴总管已经完全玩疯了,这两个平时正经惯了的家伙一个挥舞长矛,一个玩弄火枪,一路从城堡杀到下城区,在同乘的三匹小马恐惧的目光中,他们搂在一起高声唱着歌——“I wanna be in the charioteer if they send me off to war, (如果我必须上战场,那想当战车驭手) I wanna good steed under me like my forefathers before, (我想像我祖先一样驾车奔驰) And I wanna good mount when the bugle sounds and I hear the cannons's roar, (在号角发令,火炮轰鸣时,我想要一辆好车) I wanna be in the charioteer if I must go off to war, (若我必须去打仗,我想当战车兵) I wanna drive in the volunteer force that's marching forth at dawn, (我想加入战车连,在破晓出征) please save for me some gallantry that will echo when I'm gone, (请许我留下豪言壮志在我走后回响) And I beg of you sarge let me lead the charge when the battle lines are drawn, (我恳求军士在战线排开时让我带领冲锋) And Lemme at least leave a good wheels they'll remember loud and long, (至少让我留下一串响亮的车轮声) And I'll wield my lance as the ponies dance and the blackguards fire their guns, (我会在敌人的枪火下挥舞长矛,与小马共舞) And a saber keen ,and a steel lance and an army nitro express, (一把马刀,一把军用长矛,一把猎象枪) where the hot lead screams with the cold,cold steel let me be a chariot man! (在那铅弹呼啸、剑锋相接之地让我驾驭战车吧!)” 他们一路飞驰,直奔城门,顾问先生横矛欢呼、多嘴总管举枪长啸,小呆、尾羽卷积云和石墙杰斐逊高声尖叫。 然后,在马车即将冲出城门飞下悬崖之前,他们遭遇了经典的“狗过门洞”问题——顾问先生横举着的长矛拦住了城门两侧,把大家从失控的车上拦了下来,大家平安落地,没谁受伤。 除了那三匹小马的心里。 第89章 告一段落 当塞拉斯蒂娅公主终于得以从坎特洛特的乱局中脱身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她驮着斯派克直奔奥利塔森林,中途在小马镇给这条勇敢的小龙授了个勋——毕竟坎特洛特的勋章需要漫长的审批程序,而她现在也没这么多时间。 塞拉斯蒂娅公主是在午夜时分抵达奥利塔森林西端的,那时,秘书彗星已经到达了小马利亚正上空,幽绿色的诡异微光笼罩着大地,那座幻型灵用于布置迷宫的古旧洋房就显得愈发诡异,然而让她欣慰的是——她的那位学生此刻并不在洋房里,而是和她的朋友们一起卧在户外的草坪上休息,而她们身边正是那三匹被抓作马质的小马驹——苹果丽丽、甜贝儿和醒目露露。 塞拉斯蒂娅公主倾斜羽翼飞了下去,而地面上的暮光闪闪也看到了她,所以当塞拉斯蒂娅公主刚一落地她就扑了上来,久别重逢的师生立刻来了一次小马的脖颈式拥抱,塞拉斯蒂娅公主还用自己的翅膀轻抚着暮光闪闪,她以为自己差点就要失去这位自己最疼爱的好学生了,此刻在亲昵也是不够。 而暮光闪闪也非常想念自己的老师,她刚刚经历了一场了不起的大冒险,正憋了满肚子的话想和她说,然而在刚见面的激动稍稍褪去一些之后,她仔细看了一眼塞拉斯蒂娅公主,却发现她身上多处打着绷带、有好几处淤青,而且毛发也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经历了什么大阵仗。 “塞拉斯蒂娅公主?您身上这些伤是怎么回事?”她焦急地问道。 “哦,没什么”,塞拉斯蒂娅公主不想让暮光闪闪着急,所以只是搪塞了她一句,“只是有一群鸡蛇进入了坎特洛特而已,小事情。” …… “我能问一下具体损失吗?”花花短裤议长疲惫地说,他不久前才被从石化中释放出来,在被石化的时候,他正在吃饭,所以他就保持着一个把叉子送进嘴里的动作站了两天多,又饿又馋又气。 葛朗福行长咳嗽了一下,屋子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悲伤的绞弦琴的声音——他和吉尔达爷孙两个身上都会发生这种现象,这两头狮鹫的情绪似乎引发某种背景音乐,不过他们背景音乐用的乐器不同,年轻的吉尔达是电吉他,而老派的葛朗福先生则是绞弦琴——此刻这绞弦琴正低沉地演奏着,委婉地诉说着葛朗福先生的悲哀与无奈。 “你问的是名义损失还是实际损失?”他反问道。 “都说,都说一下。”花花短裤议长说。 “名义上,我们损失了一千两百八十万”,葛朗福先生回答,“但事实上我们损失了四千八百万,而各地的损失还没报上来——天啊,不就是一颗彗星吗?蹄灵顿的那帮家伙怎么就吓成那样,我真希望我能活在一个开明的时代——而且如果不是这回事,我们还不知道天马维加斯搞出了这么大的窟窿,而且还是在国难当头的时候发的财——这下怎么办?这窟窿怎么补?” “该死的天马维加斯”,花花短裤议长愤愤地敲了敲桌子,“这群该死的蠹虫!迟早要让他们还回来!” “不如我们停掉天马维加斯对赌场的特许经营权?这样可以狠狠地打击他们的收入,让他们能老实一点。”油嘴提议道。 “那会导致严重的失业潮,后果比坎特洛特上次被入侵还大,而且这太明显了,可能会助长分离主义思想。”花花短裤议长否决了这个想法。 “依我看,我们不如规范一下贷款汇率”,葛朗福先生提议,“那群臭狗屎——抱歉,罗维尔,不是在说你——我是说那群臭马粪放起债来简直可恶,什么‘上个月的利息记入下个月的本金’,什么‘分期还款是先还利息的部分’,我还以为只有狮鹫做得出这种事。” “我们不是说好了这是预留给暮光闪闪小姐的政绩吗?”花花短裤议长说道,“要是我们现在把这件事做了,一来新公主第一时间拿不出政绩,二来没有公主顶在前面,天马维加斯肯定会闹,我们还是忍一忍比较好。”花花短裤议长也否决了这个建议。 是的,小马利亚的核心官员们不仅仅猜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有意把暮光闪闪升格成天角公主,还早就做好了迎接新公主的准备,甚至为她准备好了一系列的政绩,都是等她登基之后就能立刻执行下去的。 然而塞拉斯蒂娅公主可不知道,她还以为自己的小秘密藏得很深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总不能被坑了之后还一点也不表示”,罗维尔气哄哄地说道,“马格,你有想法吗?” 顾问先生像往常开会时一样,端着茶杯靠在窗口,“我倒是有想法”,他说道,“但我需要一些条件才能执行这个想法。” “什么条件啊?就别卖关子了。” “我需要认识幻型灵的军官”,他说道,此刻,顾问先生的眼睛里闪烁着红光,一看就是被天马维加斯三千万金比特的亏空气得要吃马了,“我还需要知道天马维加斯的城防安排,我们应该把这些情报透露给幻型灵——只有那群虫豸挨了打,才会想起我们的好来,然后我们宣布边境戒严,天马维加斯实行军事管制政策,让军队强行接管整个天马维加斯。” 在座的其他几位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问顾问先生:“这样是不是太极端了?” …… 露娜公主降落在一片丘陵森林中。 在不久前,坎特洛特已经完全恢复秩序,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休息了,但是恢复运作的小马利亚通讯系统带来了更多的坏消息,什么道奇枢纽铁路大堵车啦、什么蹄灵顿夜间恐慌事件啦、什么巴尔的马森林大火啦,还有什么马哈顿海啸啦之类的。 似乎整个小马利亚都在哀嚎着要求援助。 奔着救急不救穷的原则,坎特洛特的官员们开始协调援助,对于受损最严重的马哈顿地区,官员们请求露娜公主亲自前往,想必夜之公主的到访能立刻压制住城市里的恐慌气息。 然而这需要露娜公主切实抵达马哈顿才能实现,眼下,这位曾经离开小马利亚一千年,以至于对山川地貌的变化感到陌生的公主,正迎着月光仔细地看着地图,想要找出自己到底在哪里。 “天角姐妹平原……贝尔斯……苦梅田野……东弗里嘶兰——啊哈!这里是日光海岸!”露娜公主先是惊喜了一下,然后懊恼地用蹄子敲了敲自己的头,“可恶,我应该在四月果园左转的。” 于是露娜公主收起地图,扇动羽翼离开地面,向东北方向飞去。 “我想我应该找一条铁路,顺着铁路飞肯定更容易找到马哈顿。”她想道。 ……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小谐律守护使们一起卧在草地上,听她们讲这几天的经历,那三匹活泼好动的小马驹则贴着塞拉斯蒂娅公主,还时不时爬上爬下的,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吓得够呛,但塞拉斯蒂娅公主却觉得挺温馨,所以就任由她们捣乱了。 当然,想要听谐律守护使们的故事,就得先听完小斯派克那滔滔不绝地自夸。 什么骑在公主背上大战怪物、什么喷火吓退了一百条鸡蛇,你不能说他完全在说假话,但他添油加醋的太多,以至于真相完全走了样,而且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能够在鸡蛇肆虐的日子里徒步从小马镇跑到坎特洛特,这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远胜于他这两天的其他成就。 所以,塞拉斯蒂娅公主不打算拆穿斯派克的自夸,她只是微笑着、惬意的看着他那张小嘴说个不停,直到他说得嗓子也干了,干得话都说不出来。 “那轮到我来说我们的故事了?”暮光闪闪揉了揉斯派克的小脸蛋,小马们——甚至包括塞拉斯蒂娅公主——纷纷笑出声来。 然后暮光闪闪就对塞拉斯蒂娅公主讲了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正如几天前斯派克告诉她的那样,在邪茧女王以三匹小马驹的生命相要挟,要求她们六匹小马来奥利塔森林会面,在出发之前,她们通过斯派克的龙火向塞拉斯蒂娅公主派送了好多封信,但都因为秘书彗星对魔力的干扰而没能送到公主蹄上。不得已,马命要紧,她们只得匆匆踏上前路。 她们步行穿过了麦金塔丘陵,然后钻进了一处废弃矿洞里,想通过矿洞横穿山脉,但她们先是在矿洞入口处遭遇了一头友善的山怪,这头山怪实在是太友善了,以至于他想要小马们永远留下来陪他玩。好在瑞瑞急中生智,用木头和藤条做了六个小马的模型,山怪这才放过她们。 然后,在她们继续深入矿洞的时候,矿洞发生了坍塌,事后她们才知道,那是早就潜伏于此的幻型灵特工拉断了矿井支撑架。很幸运的是,六匹小马并没有被活埋,她们只是被砾石堆给分开了,分别进入了三条不同的洞穴,于是她们改成两两一组分头行动。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那些幻型灵特工眼见六匹小马安然无恙,就想出了另一个办法,他们尾随着这三组小马,然后用幻型灵特有的变形魔法,模仿着其他小马的声调开始挑拨离间——他们模仿着苹果杰克的声调说云宝是个自大狂、模仿瑞瑞的声音说萍琪是个聒噪的讨厌鬼、模仿云宝的腔调说暮光闪闪是个可悲的恋师癖书呆子、模仿萍琪的声音说小蝶是胆小鬼,还模仿着暮光闪闪的声音说苹果杰克是乡巴佬,模仿小蝶的声音说瑞瑞是矫揉造作的公主病。 可能是因为在洞穴环境中,大家的精神都很紧张,所以六匹小马竟然就相信了那些鬼话,在从一群大蜘蛛的螯下逃生后,她们大吵一架,然后分成三路分别前往邪茧女王约定的地点。 接着,她们在三条路上分别撞进了三个怪物的巢穴——萍琪和云宝撞上了一大群长着尖牙利齿的鹿角兔,暮光闪闪和小蝶撞上了一只没有毛的卓柏卡布拉吸血兽,瑞瑞和苹果杰克的经历最离奇,她们碰上了一大丛食马花。 不过可能是因为奥利塔森林里的土壤肥沃,这些花对眼前的两匹小马兴趣缺缺,只是慵懒地杵在那里,随意地伸着两片叶子指向天空,借由着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恩赐而不必在世俗中寻求胃肠的慰籍。 所以这些花并没有攻击这两匹小马,是小马先动的蹄。 瑞瑞一看见这些花就走不动道了,她两只眼睛冒着贪婪的星星,说要把这些美丽的花做成帽子。 食马花们打了个寒战,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然后瑞瑞六开始拔花儿了,她魔法、蹄子并用,甚至还上了嘴,狠狠地咬着花颈往上拔。 好吧,这些食马花一下子就跳起来了,那朵被瑞瑞咬住脖子的食马花反应最为强烈,它使劲把瑞瑞推开,跪在地上使劲咳嗽,然后才站直了身子,迈动根须攒成的双脚,向那两匹小马追去。 “我叫你不要乱弄,你不听!”苹果杰克一边跑一边埋怨。 瑞瑞一边扭过头看着那些越追越紧的食马花,一边替自己解释道:“我也没法预料到那些盘子里的花会跳起来吃我们!” 就这样,她们被这些花儿追到了河边。 苹果杰克看到河上有一块浮木,于是想都没想就拉着瑞瑞跳了进去,抱住浮木向下游漂去。 “哈哈!有本事来追我们啊!你们这群笨花!”苹果杰克高声叫嚷。 然后那些食马花就真的跳下水来,也游上浮木,和两匹小马打了起来。 就在这一“船”动植物打得不可开交之时,这块浮木在大家的注意力之外,以一个极高的速度冲下了瀑布,带着大家一头扎了下去,苹果杰克和瑞瑞就这样摆脱了食马花的追逐,然后和狼狈逃到这里的其他四匹小马会面了。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这几匹小马都从冲动中反应了过来,她们激动地抱在一起,和好如初,然后一同走进了幻型灵早就准备好的场地。 在幻型灵的迷宫洋馆中,小马们经历了一系列恐怖的魔法幻象,然后在非欧几何形状的不规则楼梯上绕了好几个小时,最终才找到了被那三匹小马比鸡崽儿还碎的嘴折磨得疯疯癫癫的邪茧。 然后小马们就和邪茧打了起来,不过很显然,她们在没有佩戴谐律之元的情况下,暂时还不是邪茧女王的对蹄,于是她们通通被抓住了。 自大的邪茧将其他小马关进虫茧里,单独留下了暮光闪闪。她此刻就像一只玩弄猎物的猫,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不断变化着的坏点子。她先是想把暮光闪闪的爱意和魔法吸干,过了一会儿,又想要把暮光闪闪转化成一只伪幻型灵,以此来羞辱塞拉斯蒂娅公主。 然后,好吧,就像往常一样,在邪茧站在胜利的大门口意淫胜利后的美好生活时,暮光闪闪先她一步踹开了胜利的大门——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反抗,向邪茧发射了一道魔法射线,然后这道细细的、威力甚至比不上火柴的魔法射线在秘书彗星的魔力干扰下,直接变成了一束威力巨大的热射线,把邪茧和她的爪牙轰进了洋馆深处。 好了,现在幻型灵们要品鉴一下自己的迷宫与魔法幻境了。 在击退幻型灵之后,暮光闪闪用魔法给洋馆的大门上了锁,然后才和大家一起离开,最后在户外遇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 在听完暮光闪闪说的故事之后,塞拉斯蒂娅公主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的这位学生又一次以远超她期望的水准完成了挑战,甚至还擒住了邪茧女王,这真的远超塞拉斯蒂娅公主的预料。 塞拉斯蒂娅公主怜爱地轻抚着暮光闪闪的鬃毛,欣慰地看着这个让她省心的好学生——如此优良的品行、如此好学的态度、如此优秀的魔法,她恨不得现在就把暮光闪闪升格为天角兽,但塞拉斯蒂娅公主深知这件事急不得,一定要选取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行。 就好比上一次的水晶帝国事件,塞拉斯蒂娅公主之所以强调“让暮光闪闪亲自把水晶之心送回它原本的位置”,其实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把她升格为公主。这是她当时灵机一动想到的,她也没做什么准备,只是对暮光闪闪吩咐下去,别的什么准备也没做,所以理所当然地失败了。 “我得找个更好的时机,事先安排一下”,塞拉斯蒂娅公主想道,“而且我一定得先和我的议长与顾问打个招呼。” “……然后我跳起来,一蹄子就踹飞了十几只幻型灵!”塞拉斯蒂娅公主被云宝吹嘘的声音拉回现实,她转过头去,发现那匹蓝色的小天马正在以斯派克的那种方式,对着斯派克吹嘘自己这几天的丰功伟绩。 “那算什么!前天马格对着那些十肘尺高的鸡蛇发起了一次骑枪冲锋,他驾驶着战车从城堡里冲出来,沿着中央大街一路冲下去,挑飞了几十条鸡蛇,就像一个真正的骑士一样!”明显是肚子里没词了,面对云宝的炫耀,斯派克开始讲顾问先生的故事。 谁知听到这话,云宝不但没有惊叹,反而捂住肚子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马格!马格会对巨型鸡蛇发起冲锋?如果你告诉我是小呆做的,我还有可能相信,哈哈哈哈!” 看着斯派克面红耳赤的样子,塞拉斯蒂娅公主笑了一下,“我证明,我们的小勇士说的是真的”,她为斯派克作证,“我们的顾问先生的确是驾驶战车冲向了鸡蛇群,表现非常英勇,而且给他拉车的小马里就包括你刚才提到的小呆哦,我都在考虑给他们授勋天阳骑士三等勋爵了。” 小谐律守护使们惊呆了,她们睁大眼睛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但那三匹小马驹反而显得很高兴,她们是顾问先生的忠实崇拜者,听说顾问先生竟然还会这招,那自然是欢呼雀跃。 “我也是个骑士……”过了半晌,云宝弱弱地说。 “好啦,我们还是先通知坎特洛特的那些兢兢业业的官员们吧”,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而听见她这句话,斯派克自觉地掏出笔和纸,准备帮公主记录,“告诉他们,谐律守护使们全体安全无恙,被绑架的小马也被安全救出,邪茧女王被捕,请速派建筑队来加固这栋房子……天呐,他们一定要高兴坏了。” 然后,塞拉斯蒂娅公主俏皮地眨眨眼,“我想这次邪茧应该会‘享受’一个很长的刑期,出于马道考虑,我们就不另设监狱了,就把她关在自己的房子里就好了。” …… 露娜公主终于找到了铁路,“好极了,这下就不会掉向了。”她顺着铁路飞行,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能抵达马哈顿了。 然后铁路在这里低下了头,屁股一撅,把自己的脑袋拱进了隧道里,露娜公主想都不想,也跟着铁路钻进了隧道。 她在昏暗无光的隧道里飞行,速度还挺快的,但这条隧道好像格外的长,她都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了。 然后,她感觉隧道开始震颤,她感觉眼前亮了起来——一列超级火车迎头驶来。 露娜公主吓得赶紧往回飞,她紧贴着隧道顶部,用尽全身的力气拍打翅膀,终于找到了一处隧道竖井,她就顺着竖井飞了出去,然后因为害怕而一口气向不知道什么方向飞了好远,而等她冷静下来,她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来时的铁路了。 露娜公主懊恼地取出地图,却发现地图刚才在竖井中被检修梯钩挂住,已经撕得只剩下扉页了。 “好了,这下我彻底迷路了。”她说道。 第90章 一匹小马的烦恼 小马利亚的邮政马车自南方而来,带来了新的讯息和物资,带走了双钻。 是啊,毕竟作为一个小马利亚移民建立的小定居点,星光小镇总得派出一位代表去完成一些文书工作,考虑到其他成员暂时都有事要做,一时脱不开身,所以相对清闲的双钻就自告奋勇,决定帮大家跑这一趟。 不得不说,这座小镇的建立处处透露着荒诞式的巧合——镇民是遭遇意外稀里糊涂来的,房子是语言不通的外国施工队稀里糊涂建的,而镇子的位置又刚好横跨水晶帝国和小马利亚的边境线,远远超出两国的传统有效统治区,处于一个两不管地带。 一般来讲,这样一个小镇一般会变成一个“半遗忘”的地方,只有出了什么问题,大家才会想起自己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过说这里,而平时则压根想不起来。 然而,是的,如果没有然而,那就不成故事了。世间万事万物始终如一地转动,有了意外,发生了超乎大家意料的事情,才值得记录下来,不然这一天天的不就都成了“今日无事”了吗? 对于星光小镇,坎特洛特和水晶城都是非常重视的——不过考虑到水晶城的官员其实就是来自坎特洛特,所以他们毋庸置疑是一伙的——为了让行政管理方便,坎特洛特直接把星光小镇附近的领土送给了水晶帝国,而水晶城则本着属人……属马管辖原则,把星光小镇及其附属土地的治权和财权通通交给了坎特洛特。 看看,什么叫抢劫啊?文明的抢劫又是什么样的?用名义上的一小片荒地换了一个镇子加一个矿区,而且一切都是打着投桃报李的旗号,说出去名声还好听,这就叫抢劫。 当然啦,由于“领土换治权”的一系列操作的法理是来自于“属马管辖原则”,那坎特洛特地官员们就必须保证星光小镇里有来自小马利亚的小马,可那里的小马无一不是逃难过来的,现在幻型灵危机解除了,他们心里只想着回家。 为了留下这些小马,坎特洛特的官员们开出了极其丰厚的条件,他们一口气拿出了拓荒补偿、边疆补偿、供暖补偿以及土地补偿等等一系列补助金,说是只要这些小马在星光小镇住着,就能每年白拿二十万金比特并分到一块土地,而且他们原本工作的工资奖金也一样拿,并视作年度全勤,可以随时回去复工,职位一直保留。 所以星光小镇的小难民们有很多已经打定主意在这里住到退休了。 于是,星光小镇就这样被正式画进了地图里,昔日里那些逃难的可怜小家伙摇身一变,成为了本地的居民,虽然这里的环境依旧恶劣,但是在小马利亚不计成本的物资支援下,大家过的还是非常舒服的。 就比如糖蓓儿借着支援的物资,建立了一家烘焙工坊,毛衣和蓝线姐妹建立了一家诊所,乐天派则开了一家笑料商店,出售一些节庆用品之类的,平日里会花钱雇大家来听笑话——毕竟坎特洛特那边给的补助实在是太多了,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而且说实在的,作为一匹派对小马,乐天派本不用花钱雇大家听笑话的,大家都喜欢他的笑话,只是他觉得这样更有戏剧性,所以才这么做的。 至于镇子里的管理安排——星光熠熠是镇长,糖蓓儿是副镇长,夜翔是治安官,双钻是协调官,毛线医生是正医务官,蓝线医生是副医务官……反正这四十二匹小马拢共攒出了三十多个官儿。而且哪怕就这样,坎特洛特的文官们也还觉得不够,他们坚持要星光小镇所有的小马都有官身,这样就方便发放额外津贴了,但文官们不要脸,小马们可要脸啊,他们拒绝了坎特洛特的“好意”,毕竟他们现在就已经过得很舒服了。 “话说你一天能赚到多少钱,靠你的烘焙坊?”星光熠熠把一块粘着巧克力碎的曲奇饼干放进牛奶里蘸了蘸,然后放进嘴里。最近这段时间,星光小镇的小马们都患上了嗜甜症,毕竟大家在为期半个月的荒野求生中苦苔藓干久矣,现在终于有了一些甜的东西能安慰自己的味蕾。 糖蓓儿想了想,她一边盘算一边自言自语道:“糖、糖粉、面粉、苏打粉、炼乳、淡奶油、香草精、酵母粉、鸡蛋……我想我现在大概是每天亏损四点二个金比特,你别忘了咱们小镇只有四十二匹小马,放开了吃也买不了多少,我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哦”,星光熠熠咕哝着表示自己明白了。 说真的,我们的星光镇长大概是小镇里最格格不入的小马了,虽然大家都发自真心的尊重她、感谢她的义举,甚至用她的名字来命名这座镇子,但对她自己而言,她总感觉自己没法完全融入星光小镇的氛围里。 就比如说,在坎特洛特宣布对镇民的特殊优待政策的时候,在场的小马都在欢呼,只有星光熠熠在沉默。 她之所以从家里跑出来跑到马哈顿,就是因为搞不清自己将来应该干什么,她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惘,一如她从来就搞不清自己的可爱标记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身边没有了朋友,父母也因为工作繁忙而不常在家,没有谁引领她,也没有谁能和她一起搞清楚这个问题,这种疑惑就这样伴随了她十来年,所以她也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好,只是毫无目标地日复一日过着一模一样的生活。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眼见着小时候的朋友和邻家幼驹们一个个都找到了自己马生的意义、开始了长大后的新生活,星光熠熠感觉很不舒服,她开始沉浸于一些非主流的东西,比如重金属摇滚乐,或者朋克风的装扮,以此来麻痹自己。 后来有一次,星光熠熠在酒吧喝的发酵苹果汁有点多,她晕乎乎地在街上走,结果迎面碰上了她小时候最好的朋友,星光熠熠记得那是六月末的事了,所以想来她的朋友是结束了在天才独角兽学校上半年的课程,她开心地迎上去打招呼,结果她当时化的妆有点儿……过于诡异,而且打扮也怪里怪气的,还一身酒气,所以她那位高材生打扮的老朋友没认出她来,以为是碰上了小混混,他转身落荒而逃。 星光熠熠在原地站着愣了很久,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堕落得连朋友也认不出自己了,她嚎啕大哭,被眼泪冲开的眼线把她整张脸都涂黑了。 她一边哭一边跑,一路跑回了家,从那之后,名流谷就出现了“在夜间游荡的黑面哀丧妖魂”的传说。 反正,星光熠熠一回到家,就一头钻进了自己阴暗的小房间里,她哭了很久,但是等太阳再次升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出去,去外面的世界走一走,去更广阔的天地中探寻自己生命的意义。 星光熠熠擦掉了非主流的妆容、摘下了那些朋克风格的装饰,背上自己的鞍包,离开了名流谷的家,一路打零工一路旅行,向自己可能的未来前进。 她翻过上独角山脉,在盐糊城的浅水滩涂上坐过平底船,在阿卡迪亚湾的海边丘陵上用望远镜看过海对面鬼影重重的蓝知更鸟森林,然后她沿着露娜湾的海岸南下,先后到过苹果坞、马代纳和蜜酒村,最后来到了天马维加斯。 作为全小马利亚闻名的娱乐之都,星光熠熠本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来修养一下她的蹄子,但事实上她很快就离开这里了,因为这里的纸醉金迷、毫无节制的欢乐放纵会让她想起自己之前的沉沦时光。 星光熠熠沿着银辉河逆流而上,来到了铁路小镇奥尔沙布,她又从这儿坐火车到了蹄特兰,她正是在那里度过了去年的夏日节,和蹄特兰的小马们一起见证了露娜公主的回归。 接着,她又坐火车去了天堑峡谷,她在这儿和银辉河重逢,坐着船逆流而上,去到了夏日谷。 在那里,银辉河变回了它的本名——微光溪流,而星光熠熠好像也找回了一些自我,虽然焦虑和空虚依旧如影随形,但她已经不再渴求着刺激来充实麻痹的内心,她想拾起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但那具体是什么,她还在寻找。 紧接着,星光熠熠沿着永恒自由森林的南侧边缘去了吠城,她非常喜欢吠城的图书馆,所以在那里住了好长时间,直到那起莫名其妙的虫灾到来,她才被坎特洛特的饥民疏散计划送去了附近的乡下。 在附近一个叫四月果园的地方,星光熠熠一直住到秋末,还参加了梨子丰收节,在庆典结束之后,她背上两大罐梨子果酱开心地离开了。 紧接着,她坐着马车去了雄鹿堡,在那里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梦魇之夜,又顺着东海岸北上,一口气跑到了维特陆桥,去参观了小马利亚唯一一个狮鹫聚居区,然后折返回来,到了马哈顿。 仿佛是旅程进入了后半段,情绪也开始此起彼伏,在纷繁的欲望退潮之后,星光熠熠开始感到无比的空虚。 是的,她已经走过了很多地方,而且这些地方都很好,大家都很欢迎她,可她总感觉自己和这些地方格格不入,感觉这里还不是自己的最终归宿,空虚感驱使她走向一个又一个目的地,但都不能填满她内心的空虚。 星光熠熠感觉自己需要一些有强烈成就感、能够快速得到认同的东西。 但是在马哈顿周边转悠的这段时间里,星光熠熠没有找到能充实她内心的东西,这毕竟是一座大城市,车水马龙、马来马往,大路旁的马行道都拥挤得像火车站台,在这样的地方很难寻找到自我,反而会愈发感觉自己变得泯然众马矣。 星光熠熠记得自己曾经看过一本书,里面有一句话,叫作“像水消失在水中”。 尽管这句话本来有另外的意思,但可能这句话的作者当时也没想到自己这句话能引申出什么含义,总之,在现在的很多地方,这句话常常被用于形容一匹小马的马生—— 一开始,所有小马都出生在自己的家庭,被爸爸妈妈捧在蹄子里,像蚌壳里的珍珠、蛋糕上的樱桃,小马们在不同家家庭中受着一样的呵护,就像清晨林间叶片上的露水,迎着太阳散发出自己的光芒。 渐渐地,随着太阳一点点升至天顶,原本颗颗鲜明的露珠流下叶片,渐渐汇集成小小的细流,很难再说出哪滴水是来自于哪个叶片,大家只知道这一汩水是来自于同一片森林。 随后,细流汇聚成小溪,小溪汇聚成河流,河流又聚首,成为一条条横纵分隔大地的江河,最后它们一起奔向大海,一起融入到世界上最大的水体之中,曾经鲜明的个体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纵使有一天得幸驾云化作雨,又落回到自己出生的森林,也再也找不到自己第一次睁开眼睛迎向太阳的叶片了。 星光熠熠感觉自己就是这句诗的绝好体现,她感觉自己就要被淹没在马哈顿的马山马海之下了,她一定要离开这里。 所以,星光熠熠坐上了一辆城际马车,打算再去往下一个地点。 然后她就和乘客们一起遇上了幻型灵入侵的事件,在她用魔法救下大家之后,又和大家一起进行了一次惊险的荒原求生之旅。 虽然那段日子非常艰苦,而且星光熠熠也一直因为没能用魔法再把大家送回马哈顿而自责,但毋庸置疑,那是星光熠熠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日子,尤其是刚刚得救,大家把她抬起来欢呼的时候,那个画面被深深地烙印在星光熠熠的脑海里,她做梦都想再经历一次。 然后,在水晶帝国复苏之后,极地求生的小马们被一群钻石猎犬建筑工发现了,钻石狗们给他们造了房子,留下食物就走了。接下来的日子一天好过一天——先是大家有了改善生活的食物供给,然后大家获得了来自小马利亚的物资援助,接着就是大笔真金白银的津贴,仿佛是大家曾经做过什么拯救世界的事情,以至于命运将他们安排至此来享受生活。 但是对于星光熠熠,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毕竟,星光熠熠离开家不是为了赚钱的,她是想要在一个更广阔的天地中追寻自己的价值和马生意义,再怎么想,自己的马生意义也不可能被拘于一个只有四十一匹小马的边疆小镇里。 星光熠熠执意要走,但大家盛情挽留,还在登记的时候把小镇命名为“星光小镇”,还推举星光熠熠作镇长。 实在是盛情难却,星光熠熠勉为其难地先答应在这里住一年,至于一年之后是走是留,就要看情况了。 不过现在想来,星光熠熠觉得自己一年之后大概率还是想走的,因为在安顿下来之后,她又体会到了那种感觉——自己貌似没法完全融入大家。 毕竟,大家原本都是有正经工作的,现在生活恢复正常,大家就在小镇里各司其职,生活也挺热闹,可星光熠熠不同,她至今也没发现自己适合什么职业,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可爱标记有什么含义,所以她并没有固定的谋生蹄段,她这个镇长一天到晚就是在镇子里瞎逛——上午去卷卷有益的小书店看看书,下午去糖蓓儿的烘焙坊吃吃点心,晚上再去乐天派的笑话铺子听笑话,哦,完美而充实的一天。 就在昨天晚上,星光熠熠躺在床上横竖睡不着,思来想去,她下定决心,自己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离开这座小镇,那就应该换一种生活方式,不能再这样一天天得无所事事下去了。 然后第二天,在兜兜转转一圈之后,她在下午又兜兜转转地回到糖蓓儿的烘焙屋吃点心来了。 好吧,星光熠熠实在是想不出自己能干些什么,这里毕竟是一个非常非常小的镇子,而且基础设施也不怎么完善,能做的事情只有那几样。 兴许是看出了星光熠熠心情不好,糖蓓儿默默地给她拿了好多吃的,而且一直在陪着她。 “话说……我们的大甜点师,你当时是怎么想到去做甜点的?”星光熠熠问道。 糖蓓儿嘴角微微一抿,好像是星光熠熠问了个傻乎乎的问题,“我一开始就是在做甜点的时候获得的可爱标记啊,我当时就像所有的小马驹一样,先是用尽全力各种尝试,想找到自己的天赋在哪里,最后,这不,被我找到了。” “哦”,星光熠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该怎么想,于是低下头接着吃曲奇。 “我们的大魔法师,你又是怎么获得自己的可爱标记的?你还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呢。”糖蓓儿问道。 “呃,这个……”星光熠熠一时哑言,她已经记不大清自己当初是怎么获得可爱标记的了,她只记得当时自己喝多了发酵苹果汁,然后在什么地方大闹了一场,然后醒来之后就有了。 难不成自己的天赋是喝发酵苹果汁?毕竟这带着拖尾的星星也有点儿像喝醉之后眼冒金星、头晕目眩的抽象表示。 “我……好像是喝醉之后获得的可爱标记。”星光熠熠说。 看着糖蓓儿怀疑的表情,星光熠熠连忙说:“我是说真的,我真的是在喝醉之后获得的,但我当时具体做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亲爱的,我不是说这个”,糖蓓儿说,“你那么小的时候,你的爸爸妈妈就允许你喝酒精饮料?” “呃,他们那时候很忙,没时间管我。”星光熠熠回答。 “我可怜的伙计!”糖蓓儿越过桌子,抱了一下星光熠熠,“我能想象到你当时的情况,你当年一定觉得很难受吧?” “其实习惯了之后也还好”,星光熠熠说,她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饼干屑,“爸爸妈妈忙他们的,我就可以做自己的事情了。” “比如什么?” “比如……呃……”星光熠熠一下子顿住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那些爱好都是很难说出口的。 “没事,是我问得太深了,你觉得是隐私的话,我就不问了。”糖蓓儿是善解马意的,她从星光熠熠局促的表情中就看出,她的过去可能充满着尴尬与不便说出口的东西,对于一个“钥匙儿童”来说,这种情况相当普遍。 所以糖蓓儿转变了一个话题,“我想你现在一定已经从过去走出来了了吧?”她问道。 “哦,对的,没错。”星光熠熠回答。 当然,星光熠熠在这里撒了个谎,她当然还没能完全从自己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她仍然处于巨大的迷茫之中,而且只要她一天寻不到自己的马生意义,这笼罩在她头上的阴云就一天不会消除。 啊,生活,生活的真谛,有多少自由的灵魂因你而苦恼,有多少鲜活的的生命因你而干瘪下去。 对于小马来说,找不到马生目标并不是常见的事,但这个问题确乎是一直在折磨着星光熠熠。 而且哪怕找到了生活的意义,并践行于其中,也会有另外一层阴影在暗中潜伏,那就是生活意义的崩解。 而我们的虫巢大元帅特里梅尔,就正在面对这个问题。 第91章 两个中年雇员的烦恼 “我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去!”埃尔韦尔·罗兰中将一边使劲挥舞双蹄,一边大声叫骂,“看看那群蠢才给陛下出的馊主意!出发前一个个只知道溜须拍马,什么‘天生圣虫’,什么‘千年帝国在此一举’?现在呢?陛下都被抓了去,自己跑了回来,现在却要求我们交出军队指挥权?歌林耶是想瞎了心了?还是小马派来的间谍?” 中将毫不避讳地破口大骂,糊在门上隔音的虫胶薄膜像耳鼓一样振动起来,然后再把他的话加大音量发射回房间里,使得整个屋子都充斥着他的怒吼。 “我不干了!我不干了!我现在就退役!离职!回家!”罗兰中将把头盔摘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中将阁下,你现在不能走”,贾克斯参谋长拉着罗兰中将的衣服把他往回拽,而罗兰中将也就坡下虫,假装反抗一下,然后就老老实实地跟着参谋长回去坐下了,“中将阁下!你现在不来支持元帅,那我们还指望谁来呢?” “还有瓦什皮埃尔那个失势的老东西,撺掇着我们直接进攻小马利亚重兵把守的洋房监狱”,紫丁香中将嘶嘶地嗤笑着,听上去就像一条被激怒的蛇,“我都搞不清他是包藏祸心还是老糊涂了。” “两头下注呗”,摹形总监分析道,“要是我们没听他的话,那等陛下顺利逃出来,他就是唯一的忠臣;要是救回了陛下,他算一份功劳,东山再起有望;要是失败了,那咱们和歌林耶要一起失势,到时候他就可以召集旧部卷土重来;而要是咱们打监狱的时候陛下被应对性处决,那对他就更好了,自此再也没有谁能当他的主子了,而和他竞争的又都犯过大错,他将有很大的概率成为幻型灵的新领袖。” “总监,我要提出一点异议”,拉金·卡尔多中将推了推他的单片眼镜,以使镜框更牢固地卡在眉骨与鼻突之间,“从常理上来讲,小马利亚是没有死刑的,所以他们一定不会处决陛……” “啊呀!你有这抠字眼儿的力气怎么不在打仗时多用一点?”摹形总监像大堂服务生挥舞毛巾给食客清洁凳子那样甩着右蹄,“我的意思就是说,瓦什皮埃尔根本不在乎我们去不去救陛下,要是去了,又能不能救成,他也不关心,他只需要说这么一句话而已。” “那么,先生们,我们应该听谁的?跟谁走?又该怎么做?”卡尔多中将问,“你们知道,我不懂政治的。” “你不要忘了,中将,我们……” “叫名字,求你了”,摹形总监说,“你一称军衔,我就会想起我们有两千个将军这种狗屎的事情,所以别提军衔了,叫名字。” “好的,阁下……总之,拉金,我们现在不需要听谁的,我们自己就是一个派系,而且还是最强大的一个派系,我们现在不需要跟谁走,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保持战略定力,就像我们过去那样——沉默观察,做好准备,待时而发。” 在座的幻型灵军官们齐齐点头,都觉得贾克斯参谋长说的对,然后贾克斯转过头去,对特里梅尔元帅问道:“怎么样,阁下?您是怎么想的?” 特里梅尔元帅缓缓抬起头——他刚才把前蹄在桌子上围成一个圈,然后把脑袋埋进去,一句话也不说,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淡淡的迷惘,他先环顾四周,和那些望过来的眼睛对了对眼神,“我,我想……” 大家凑了过来,想听听特里梅尔元帅的意见。 “我想……休息一下,给自己放个假”,他说道,“那个,副官,不,贾克斯参谋长,收拾一下东西,带点儿吃的,我们去野餐,然后我要好好睡一觉。” 是啊,特里梅尔元帅现在实在是太累了,而且这种累不仅仅是身体和精神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在得知邪茧女王被抓之前,特里梅尔还能劝说自己“受的所有累都是为了幻型灵的未来”,但是现在,他们做的很好,可陛下却在一群奸臣的撺掇下,头脑一热,把自己给送出去了,这是特里梅尔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他突然感觉自己之前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没有意义的,甚至连包括西诺维亚尔元帅做的事情也是没有意义的,他们明明已经做了这么多,他们明明是真正意义上战无不胜的,但却总是一路胜利着走向更大的失败。 特里梅尔也在思考,他开始回顾自己的军事生涯,开始总结这支由西诺维亚尔元帅组织、经邪茧陛下批准,最后由他所指挥的大军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然后他意识到,今年的这些灾难般的作战计划,问题好像都出在陛下自己身上。 似乎如果没有陛下,军队能发挥的更好? “不!我在想什么东西呢?”特里梅尔使劲摇了摇头,赶紧把这个危险而离经叛道的想法从脑海里甩出去,“幻型灵怎么少的了陛下呢?陛下就是幻型灵王国本身。”他不断默默重复着那几句邪茧用来强调自己统治合法性的宣传语,似乎是想要说服自己。 然而,想法就像是一把雕刀,只要轻轻划过就会留下痕迹,特里梅尔元帅始终无法将这个想法完全赶出脑海。 所以为了尽可能淡化这个想法,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出去走走,换个脑子。 反正军队就在那里,现在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谁能指挥得动,而且就目前来看,他们对新态势能做出的最好应对方案,就是按兵不动。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呢? 所以特里梅尔元帅决定出去转转,散散心,把所有的糟心事、滑稽愚蠢的失败和肮脏的政治甩在身后,好好的休息一下。 一向和他配合默契的贾克斯参谋长在刚刚听到元帅这句话的时候,也是有点儿惊讶的,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妥,于是给卫兵和其他军官们补充了一条“如果有虫问起,就说元帅和参谋长在忙,抽不开身”,然后就去收拾野餐篮子了。 最终,元帅选定在奥利塔森林靠近东南方向的一处河湾附近野餐,这里风景不错,但更重要的是安全,后方的蠹虫们因为这里靠近前线而不敢过来,而像元帅一样的一线军官又知道这个地方有卓柏卡布拉吸血兽出没,所以小马卫兵不会来这儿,而卓柏卡布拉吸血兽又很怕幻型灵——尤其是在幻型灵开始抓吸血兽剃毛之后——这些凶猛野兽是幻型灵最好的卫兵。 作为特里梅尔元帅曾经的副官,贾克斯之前也需要负责特里梅尔一部分的生活起居,所以他收拾东西是相当迅速的,他很快就打包好了一切所需,拖着小平板车和特里梅尔一起出去了。 由于特里梅尔元帅的指挥所相当靠近前线,所以他们很快就到达了扎营的地方,他们先摆好躺椅,扎上遮阳伞,摆好小折叠桌,然后贾克斯就拿着水壶去打水了。 贾克斯当然不是去河里直接打水,而是去附近的一个标记在地图上的取水点,特里梅尔则站在遮阳伞下,看着贾克斯的身影消失在高草丛后,然后舒舒服服地在椅子上躺下,双蹄垫着后脑,深呼吸,开始享受他自从服役以来为数不多的一次假期。 特里梅尔把肚皮使劲往上拱,抻着自己的后腰,自从他担任指挥官以来,他就经常需要用后蹄直立来看墙上的地图,所以对腰背的负担非常大,他之前打算买一副鞍,就像打绑腿那样勒住腰,但是幻型灵佩鞍也实在是太傻了,所以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特里梅尔元帅砸吧砸吧嘴,看向那遮阳伞挡住了一半的天,湛蓝、深远,但触之不及,捉摸不透,就仿佛是幻型灵军队的未来一样——前途是光明的,但怎么奔向前途,这是个难题。 这时,特里梅尔听见身后的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地响声,于是他头也不回地说:“贾克斯,把水放下就行了,你也休息一会儿。” 然而贾克斯并没有回复他,所以特里梅尔转过身去,往高草丛的方向一看,发现有一根鱼竿从草丛中伸了出来,草正在左右摇摆,似乎是有一个很大的东西正在往这边走。 接着,一架很大的折叠椅从草丛里戳了出来,然后是一只提着蓝白色箱子的手,最后是一颗带着渔夫帽的脑袋。 特里梅尔定睛一看,发现那居然是情报里说过的小马利亚皇家顾问! 而来者也明显注意到了他,从他的神情来看,他很有可能也认出了自己。 这一人一虫一时间愣在那儿了。 是的,顾问先生也算是认出了特里梅尔,根据索瑞斯所说的,“特里梅尔上校比其他幻型灵明显小一圈,角也比较短,甚至比耳朵还要短,眼睛是绿色的,脖子很粗”,而面前这只幻型灵正完美符合这些描述,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顾问先生在心里已经默认这就是特里梅尔了。 至于顾问先生为什么来这里……好吧,我们还得回到秘书彗星来的那一晚。 在那一天,顾问先生和多嘴总管驾着失控的马车从中心城城堡一口气杀到坎特洛特西北门,期间打飞了不计其数的鸡蛇,大大加快了城市收复的进度,然后他就和多嘴总管勾肩搭背地回城堡了,留下卫兵们来清理剩下的。 回到城堡之后,多嘴总管继续负责调配物资,而顾问先生则继续安排工作,坎特洛特也一步步地恢复秩序,各种城市服务在慢慢恢复运作。 在大概晚上九点钟的时候,塞拉斯蒂娅公主离开坎特洛特,前往奥利塔森林去拯救她的学生,顾问先生也得以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坐下讨论一下公事,聊聊天,休息休息。 大概晚上十点一刻左右,顾问先生的帽子里突然跳出一封信,他放下手里的水杯,接过来一看,发现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发送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先是在信里报了平安,告诉大家自己已经找到谐律守护使们了,同时还俘获了邪茧女王与她的爪牙,要求坎特洛特立刻派出工程队来加固监狱。 嗯!? 顾问先生把信举起来,翻过来覆过去地看,然后又举起来对着光看,然后他默不作声地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信递给了花花短裤。 花花短裤的反应和顾问先生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反过来覆过去地看,然后默不作声地传递给下一位。 很快,全屋所有的家伙都看过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信了,他们默不作声地低头坐着,仿佛没跟上这个世界的变化速度,只是茫然地看着历史剧变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 然后顾问先生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其他的几位也跳了起来,他们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冲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开始规划接下来的事情。 然后,就在凌晨两点钟的时候,三艘巨型飞艇满载着建筑材料来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信中提到的地方,钻石狗施工队在太阳升起之前就建好了监狱,他们甚至拆了一艘飞艇,用飞艇的合金骨架给这栋监狱造了个外覆式穹顶,计划后续用钢板把整个监狱完全封起来。 当然,顾问先生也跟来了,毕竟眼下的所有事情加在一起,也没有这件事情重要——小马利亚最危险的大敌被抓住了,这是顶好的事情,是政客们所追求的“王冠上的宝珠”,即“对外战争胜利的象征”,如果处理得当,这将帮助花花短裤连任议长直到天荒地老。 然而,等顾问先生赶到这里,了解情况之后,他失望地发现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邪茧的确是被抓住了,但是幻型灵军队的指挥官并没有被捕,他问了问那些俘虏,发现其中甚至连尉官都没有——因为全是将军,但顾问先生不知道——这就意味着幻型灵军队仍然有足够的力量和组织度对小马利亚发起进攻,而顾问先生知道幻型灵是一定会再次进攻的,所以这件事还没法宣传出去。 不然的话,万一发生了那种“今天我们说我们抓住了幻型灵头目,但第二天边境就又遭到入侵”的事情,那可就不仅仅是贻笑大方的问题了。 顾问先生相当苦恼,他现在的情况就仿佛在打扑克的时候抓了一把好牌,每一张都是杀招,但每一张都有可能被反制。 顾问先生心里没有了法,他决定先去散散心,发散一下思维,说不定一开心,办法自己就跳出来了呢? 所以顾问先生先把塞拉斯蒂娅公主与谐律守护使们送上飞艇,然后带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鱼竿,带着一系列野营和钓鱼用具出门去了。 顾问先生一边看着地图一边走,迷迷糊糊地穿过了一小片森林,那里本是卓柏卡布拉吸血兽的栖息地,但顾问先生的体型可比吸血兽要大的多了,再加上他身上散发出的某些人类气息,使得这些吸血兽认为面前的这个怪里怪气的家伙大概率在食物链上比自己高,所以都逃之夭夭了,顾问先生根本没遇到危险,就这么一路走过来了。 然后就碰上了同样来度假的特里梅尔元帅。 这一人一虫面面相觑,他们就这样对峙上了。 谁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谁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是根据某种非沟通状态下的猜疑链模型直接跳起来打一架?还是先沟通一下? 顾问先生不知道,特里梅尔元帅也不清楚,但他们两位很快就根据本能做出了反应——顾问先生扬起了他的手杖,而特里梅尔元帅则跳下躺椅,前蹄微微弯曲,用他头上的独角对准了顾问先生,隐隐还有魔法光从他的角上发出。 “敌不动,我不动。”顾问先生想道。 “后发而先至。”特里梅尔元帅想道。 于是这两位敌对国家的顶级文官和顶级武官就这样对峙着,保持着一种极具力量感的静态画面。 下午的太阳倾斜着撒下它炽热的伟力,甚至连风都躲了起来,大滴大滴的汗从二位的额头上滑落,流进他们的眼睛里,但他们仍然不敢眨眼,生怕是错过了对方的动作而遭了重。 他们就这样对峙着,直到贾克斯带着水回来。 初见此情景,他也愣住了,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为了解围,他喊了一句:“先生们,你们的主子们给你们开了这么高的工资?以至于你们放假的时候都要为她们卖命?” 听到贾克斯的话,顾问先生和特里梅尔同时愣住了,然后他们同时转身,一个从口袋里抽出了工资凭条,带上眼镜开始看,另一个从包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计算工资和工时。 两分钟后,顾问先生和特里梅尔元帅就已经肩并肩地躺在两张并排放置的躺椅上,开始各自讲述自家老板的种种不靠谱之处了。 “我跟你说,给谁打工都别给我们陛下打工,这日子一天天的,过的是太憋屈!”特里梅尔阖着眼睛,脑袋向后坳过去,“你又得好好做你的活计,又得想尽一切办法去安慰她、讨好她,就好像这工作是我求来的,真是要命!” “我跟你说,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她起码不干涉你的工作”,顾问先生带着墨镜,紧盯着水面上的鱼漂,“我们的公主殿下,哈,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情总是有着强烈的好奇心,而且喜欢这里碰碰,那里戳戳,问东问西,然后给出一大堆稀奇古怪的见解,又固执又离奇。打个比方,水晶帝国的事情听说了吧?那么大一片领土,结果我们的公主殿下就打算做好好小姐了,帮他们复国,还分文不取!真是败家!而且像这样的公主,我们有三个,你们则只有一个。” 这两个家伙一开始还保持着一定的戒心,但是随着交流的深入,他们惊讶地发现彼此之间有很多相似之处,不仅仅是糟糕的上司,还有同样的“现代化思维”,以及灵活的道德底线。 这就让他们意识到,说不定他们之间能达成某些合作,毕竟,军事是政治的延伸,如果某个冲突能通过交流得到一个双方都满意的处理结果,那就没必要打仗嘛。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们的陛下?”特里梅尔元帅问道。 顾问先生不假思索地回答:“终身监禁,一直关着。你知道小马利亚是没有死刑的,而你们女王的罪行想来也不是关个几年就行的。” “那最好不过”,特里梅尔长出一口气,他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因为以幻型灵现在的情况,真的经不起陛下的折腾了,陛下可以回来,但绝不能是现在,“你们可得看牢一点。” “可以,但我也有个事情想要你帮忙。”顾问先生说。 “什么?” “你们最近……缺钱吗?” “什么意思?” 顾问先生偏过头两只手比在胸前,似乎在斟酌词句,“我是想问,如果有这样一座城市,里面有很多黄金和纸币,同时你们还知道他们的布防情况,你们会为了那些真金白银而去抢劫吗?” 特里梅尔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你是什么意思?” “天马维加斯”,顾问先生说,“天马维加斯自由市,他们的行事作风我不喜欢,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时间……” “这是好事情,但你怎么证明这不是陷阱?” “嗯……我的确没法证明”,顾问先生摊了摊手,然后赶紧又抓住差点被水流带走的鱼竿,“但这样对我们都有好处,你们解了物资上的燃眉之急,而且这样的胜利也有助于你团结幻型灵势力,我们则解决了地方分离主义势力,而且还能借此机会获得一个将控制力伸下基层的机会,你觉得呢?” 第92章 辩护有道(上) 一些文化上的有趣误解很有可能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事情,就比如在魔法并不常见的狮鹫尼亚社会中,狮鹫们对“魔法王国小马利亚”就有些某些令马哭笑不得的误解,例如,有很多狮鹫以为所有小马都是优秀的魔法师,在他们的想象中,小马利亚的一切都是由魔法驱动的——火车是魔法驱动的、爪踏车是魔法驱动的、小汽轮也是魔法驱动的。 甚至还有的狮鹫言之凿凿地宣称:“小马利亚是一个非常重视友谊的国家,那里的小马驹会在一所学校里专门学习如何做朋友,而且这些友谊学校的毕业学历等同于狮鹫的大学学历。” 呵,多么荒谬的奇谈怪论。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文化误解,虽然狮鹫们普遍不是太喜欢小马,甚至会把“马圈里生的”、“马养的”、“连石头剪刀布都会输给小马”用作脏话,但并不妨碍狮鹫们也对远方异国充满浪漫的遐想。 事实上,虽说魔法在小马利亚几乎随处可见,但小马利亚毕竟是个多种族国家,不是所有种族都能如蹄指使一般地操控魔力,所以化石燃料依旧是小马利亚重要的能量来源。 而说到化石燃料,就不能不提一个地方——沙特鞍拉伯大公国,小马利亚的忠诚附属国。 这个富含各种能源矿藏的小小国中之国自小马利亚成立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君合邦的一部分了,而且一直都是自治程度最高的一个邦国,大公和土王们对自己的土地有着绝对的管辖权,甚至连坎特洛特的官员都无权插蹄,只有公主才有权干涉。 在这种环境下,沙特鞍拉伯大公国建立起了一套完全不同的政治经济模式——这个邦国的一切权力都围绕着那些取之不尽、用之不尽的矿井展开,谁控制了油井、煤矿,谁就是这个国家真正的话事马。 而在这些富家翁中,大公家的矿藏自然是最多的,大公不仅仅需要这些矿井来攫取财富,还需要用这些矿井的股份来拉拢政治盟友,有时甚至是公国之外的盟友,比如天马维加斯自由市的市长、马哈顿的商团之类的。 凭借着牢靠的政治联盟,公国在小马利亚的国家议会中也是很有分量的,他们和盟友牢牢把控着议会接近四分之一的席位,是议会第二大的政治团体。 而现在的这位沙特鞍拉伯大公——易卜拉欣·阿尔哈兹莱德·巴希尔·阿卜都勒西……算了,还是就叫他“易卜拉欣大公”吧,总之,易卜拉欣大公是一匹精明的马,他把控这个小小国家已经超过四十年了,一直都对外界表现出一种强硬而顽固的态度,他坚称“自治权是赛拉斯蒂娅公主赐给我们的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权力”,面对坎特洛特的那帮妄图把蹄子伸进公国的贪婪官员的时候,他从来没有退缩过。 然而现在,这位老公爵害怕了,他从来没有见过现在这样的局面,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即使是在他最糟糕的梦境中,他也从未想象过一个自古以来的自治城市被彻底剥夺自治权的样子。 是的,说的就是天马维加斯,这座城市在上个星期,突然遭到了大规模幻型灵入侵,整座城市的财富被洗劫一空——如果不是坎特洛特市政府在不久前莫名其妙就突然毫无理由地借走了一大笔钱,损失一定会更严重的。 然后,重点来了,在天马维加斯遭到入侵之后,坎特洛特立刻出动了所有的军事力量前往支援,他们打退了幻型灵的进攻。 然后就赖下不走了。 紧随其后,坎特洛特宣布全国的铁路和天马维加斯地区都将进行军事管控,将这座城市直接接管了。 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一般,各个环节衔接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头脑还算清醒,易卜拉欣大公甚至要以为那幻型灵军队也是坎特洛特安排的了。 看到天马维加斯的下场,大公非常害怕——要知道,他们贵族和天马维加斯的企业主们可不一样,企业主没了自治权,大不了换个新的经商环境接着干,可要是他们贵族没了自治权,那就是纯粹任由着被捏扁搓圆了。 所以,大公立刻派出了自己的两位继承马,让他们打着战后慰问的名号,前往坎特洛特寻找新的政治盟友,尤其是看看能不能和山岳派的议员们缓解一下派系间的紧张气氛,要是能和这一派的官员们搞好关系,就再好不过了。 沙特鞍拉伯的储君们要来,坎特洛特自然是高度重视,而且他们其实也希望能和小马利亚最大的燃料供应商打好关系,这完全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只是可惜沙特鞍拉伯大公国的政治环境和小马利亚完全不一样,以至于两位储君不太能够理解小马利亚官员们的职位与职责。 所以顾问先生在向他们解释的时候,可着实是费了一番口舌。 “我能明白您的职责,但您到底是个什么官儿呢?”易卜拉欣大公的长女问道,因为沙特鞍拉伯文化中,子女的名字里要报告长辈的名字,所以这位储君的名字比她的父亲还长一段,为了方便,大家一般只称呼她名字的第一节,即“埃米尔”,而她的弟弟当然也要用类似的方式称呼,也就是“哈基姆”。 “您这还真问住我了”,顾问先生用食指的第二指节侧面刮了刮上唇,“您能理解‘常务官’这个概念吗?” “您是说贵族世袭官员?”哈基姆王储端起豪华列车专供的马黛茶喝了一口。 “不是,好吧,我想想……”顾问先生靠在椅背上,皱起了眉毛,“嗯……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您可以把我当成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宫相,或者殿下的维齐尔。” “哦!这我就明白了。”两位王储点点头。 在顾问先生和王储们的谈笑间,专列一路北上,跨过了大半的小马利亚国土,很快就要到坎特洛特了。 哈基姆王储看着火车内壁上的一幅镏金地图,突然指着一个地方好奇地问:“请问线路图上的这个镇子是什么?” “哦,那是小马镇,在贵族的分封册子上叫‘微光河畔新苹果堡’,但大家都习惯叫它小马镇,我们今晚的行程里有,我们坐飞艇去这儿参加一个欢迎仪式”,顾问先生也站起身,走到地图旁,“这是您在盐镇以北所能见到的最热情好客的小镇了,苹果家族在此处耕耘了一百多年,现在,这里已经是坎特洛特周边五百里格内粮食产出最多的地方了,而且有趣的是,我们的谐律守……” 就在这时,不知是何缘故,超级列车突然开始了紧急制动,哈基姆王储蹄下一打滑,顺着火车门洞摔进前一节车厢里去了,埃米尔王储也猛地向前一倾,被惯性拽着翻过了桌子,一头载进了前面一座沙发的软垫里。 至于顾问先生,他被强大的惯性力狠狠推了一把,往后一踉跄,然后又被惯性死死地压在了车厢前部的墙壁上。 与此同时,摆放在车厢另一头的小餐车也开始加速,它带着全副的刀叉和十五加仑的水,像一头失控的犀牛一样,以万钧之力向着顾问先生就冲了过来。 躲又躲不开,推又推不动,情急之下,顾问先生脑子猛地一糊涂,一把抓住自己的裤腰带使劲向上一提——在那一瞬间,他的腰被提到了胸口的高度,他的腿直接占了身高的四分之三,看上去就像一个细脚伶仃的圆规。 然后,那辆餐车就穿过了他的两腿之间,重重地撞在了墙上,甚至将车厢内饰的木板都撞凹了进去,水溅的到处都是。 顾问先生张大着嘴,连呼吸都停滞住了,直到哈基姆王储揉着头从前面的车厢走回来,他才恢复喘息,他们的勤务兵们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老大,你没事吧?”尾羽卷积云急切地问道,石墙则默不作声地递上了毛巾,让顾问先生擦擦身上的水。 王储的卫兵也跑了进来,他们第一反应是护住两位王储。 毕竟,最近幻型灵问题闹得厉害,而幻型灵会袭击火车又是出了名的,所以护卫们当然以为是遭到了袭击。 “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王储们问道,事实上两位王储也是以为发生了袭击,他们刚回过味来,开始不住地后怕。 “我去问司机!”听到王储的问询,得到顾问先生的首肯,尾羽卷积云飞也似的向车头跑去,没过多久又赶了回来,“老大,王储殿下,我们的火车司机发现前方的小马镇上出现了一个很大的魔力防护罩,他下意识就进行了紧急制动,但很现实,防护罩的力量相较于这列火车还是太弱小了,我们装碎了防护罩,现在火车正在重新加速,我们很快就能到坎特洛特。” 两位王储点了点头,表示接受尾羽的解释,然后他们回到了自己的车厢,想要在面见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之前,换一身没被糟蹋过的衣服。 与此同时,顾问先生对着他的两位勤务兵下达了指令——“去彻查这件事,防护罩到底是谁放的?是包藏祸心还是胡闹?真不像话!抓出来,要严惩!” …… 当暮光闪闪用魔法将小动物们托举在空中,并让它们以横8字型移动时,包括来访的两位王储在内,所有的小马都发出了惊叹声,而塞拉斯蒂娅公主也满脸温柔地注视着她那位让她骄傲的学生。 尽管已经排练过很多次,但这仍然是个挑战,毕竟小马们只有四只蹄子,而用悬浮术拿取物品,就等于凭空想象自己多出一条肢体,同时拿的东西越多,对精神力和魔法稳定性的要求就越高,而且这种增长不是简单的相加,而是指数级的增加。 对于一般的独角兽来说,能同时拿取三个东西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可此时暮光闪闪现在正在同时托举十二只小动物,不仅要注意力度,还要让它们在空中组成图案,所以说,塞拉斯蒂娅公主称暮光闪闪拥有“举世罕见的魔法天赋”,这真的不是某种吹捧,而是货真价实的赞扬。 最后,暮光闪闪将小动物们排成一个星型,在一阵漂亮的烟花中结束了表演。 “烟花?”暮光闪闪有点儿搞不清了,她根本没安排烟花啊?她低下头向台下看去,试图寻找烟花的来源,然后就看到了—— “崔克茜?” 只见那位失去了大篷车的小魔术师正带着一脸讨好的笑容站在台边,而等她一开口,这副笑容又不由自主地变回了忏悔的神情,“我想,这样也许能稍稍弥补一点我在带着天角兽护身符时对你们犯下的罪过”,她说道,“我做了那么多坏事……我当时完全失控了,那个护符控制了我……好吧,如果我得不到你的原谅,那也是我罪有应得的……所以你能原谅我吗?” 崔克茜撅着嘴两只大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泪光。 暮光闪闪看着她,先是稍稍思考一下,然后表情慢慢温柔下来,“当然。”她大度地原谅了崔克茜。 听到这句话,崔克茜如释重负,她长出一口气,紧接着,那副自信甚至有些自大的表情就又回到了她的脸上,“那么,伟大而又知错能改的崔克茜是不是你见过的最神奇的小马呢?” “不是哦。”暮光闪闪带着一点点的调侃意味,笑着回答。 崔克茜把帽子带回头上,然后开心地扬起前蹄,她拉动藏在斗篷里的机关,制造了一小团烟雾,然后转身跑开,可惜她腿蹄不够利索,跑得慢而又摔了一跤,所以等烟雾散去,暮光闪闪看到的是崔克茜从地上爬起来的样子。 然后之间一道淡黄色的身影闪电般从天而降,直接把崔克茜按倒在地,给她带上了镣铐和禁魔环,然后架着她飞了起来,直接送进了停靠在小马镇上空的那艘皇家飞艇里。 暮光闪闪看傻了,以至于她一时间忘了自己还在台上,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向着公主和外宾们鞠了一躬,然后走下了台。 “姑娘们,你们都看到了?”暮光闪闪一走下台,她的朋友们就围了上来,“有谁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 “我们都看到了,但到底怎么回事……搞不清楚”,苹果杰克摇摇头。 “我看清了,那匹抓她的小马穿着的是皇家卫兵的制服”,云宝喊道,“难不成白天的事情都惊动公主了吗?” “我不知道,但如果真的是塞拉斯蒂娅公主下令抓的崔克茜,那我……这怎么办?”只要事情已经涉及到塞拉斯蒂娅公主,暮光闪闪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暮暮,不如你去问问?”瑞瑞提议道,“你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学生,而且这件事和我们有关,如果真的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安排的,她应该会同意告诉我们的。” 暮光闪闪点点头,她也觉得应该介入这件事,但问题在于,现在塞拉斯蒂娅公主很忙,她身边都是各种各样的公务员小马,还有沙特鞍拉伯的外宾,不方便单独面见她们,更何况她们也不知道崔克茜到底是犯了什么事,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样贸然介入,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所以在商量之后,六匹小马决定,先跟着飞艇去坎特洛特,然后再慢慢打听这回事。 凭借着公主学生的身份和谐律守护使的小小特权,六匹小马很轻松地就上了飞艇。暮光闪闪本来期望能在飞艇上找到关押崔克茜的房间,或者能碰到塞拉斯蒂娅公主,但这两个期望都没能达成,所以她只能在飞艇降落之后再想办法。 很快,飞艇在坎特洛特的联运枢纽降落,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本想赶紧下去,在出口处截住塞拉斯蒂娅公主,问清楚这一回事,但她们却被告知要在飞艇上暂代片刻,等公主和外宾离开后再走,没办法,六匹小马只能照做。 过了一会儿,乘务员过来通知她们可以下机了,于是六匹小马离开座位,下了飞艇,并在出口处等待,想看看能不能碰到押解崔克茜的队伍。 让马欣慰的是,她们很快就等来了目标——只见大概一个排的皇家卫兵推着一个大大的铁笼子从货运出口走了出来,队伍里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文员打扮的小马,而笼子里关的正是崔克茜。 看见这副场景,六匹小马径直冲了过去,而皇家卫兵们立刻就展开了战斗阵型。 “哦呜!放松点儿,伙计们,是我们。”苹果杰克连忙摆摆蹄,示意她们和皇家卫兵是非敌对关系。 “是的,我们认出你们的样子来了”,领头的皇家卫兵警惕地说道,“但是你们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幻型灵假扮的?” “什么?幻型灵?哦!”暮光闪闪马上反应过来,“你们想要我们怎么证明?” 皇家卫兵队长和旁边的文员小声地嘀咕一番,然后转头说道:“如果你真是暮光闪闪小姐,那么告诉我们,前任皇家卫兵总指挥银甲闪闪亲王是哪一年从托特尔大学毕业的?” “托特尔大学?”暮光闪闪搞不清了,“我哥哥大学不是在托特尔上的啊?” “答对了”,那位皇家卫兵领队松了口气,“您可以过来了,不过还请小心一点。” 皇家卫兵们散开了队形,六匹小马凑到了笼子跟前,看到了崔克茜,而崔克茜也看到了她们。 “救命!快救救我!”崔克茜尖叫道,“他们说我做了很大的坏事!要让我坐牢!快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冷静!崔克茜!冷静点儿!”暮光闪闪说道,“我们会帮你的,不过你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今天做了什么你们都看见了!但他们说要我坐牢!” “你好,请问我们可以问问为什么崔克茜小姐要被抓起来吗?”瑞瑞问向旁边的那位文员。 “瑞瑞小姐,对于这件事情,我们无可奉告。”文员回答。 “你们是要开庭审理她吗?”暮光闪闪问道。 “是的,庭审将于明天上午十点举行”,文员小马说,“公平、公开、公正的正式审判。” “等等!我所有的钱都用来买那个天角兽护符了!我没钱请律师的啊!”崔克茜大喊。 “没关系,崔克茜小姐,你可以提出申请法律援助,法院会给你免费安排辩护律师。” “那我最快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的律师?”崔克茜问道。 文员干脆地回答:“后天。” “后天!”崔克茜尖叫一声,“明天庭审,后天找律师?”然后,她把眼神绝望地转向了小马镇的六匹小马,“救我!求你们了!” “你不要急!不要急!”暮光闪闪安慰道,“我们来帮你……” 也许是太紧张,暮光闪闪的话还没说完,崔克茜就已经断章取义出了她想要听的东西——“那,先生!我指定暮光闪闪小姐当我的辩护律师!她说她要帮我辩护的!”她喊道。 也不等暮光闪闪拒绝,那位文员立刻就同意了,他飞快地开出一张文件塞给暮光闪闪,“暮光闪闪小姐,这是您的证明文件,请于明天上午八点半之前到法院,您会需要一些时间来做准备的。” 做完这一切,他们飞也似地推着笼子跑开了,只留下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在原地发愣。 过了一会儿,瑞瑞反应了过来,她推了推暮光闪闪,“亲爱的,你真是给自己揽了个大活儿”,她说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你懂法律吗?” 暮光闪闪抿了抿嘴,“没关系,我想我们可以试一试,不就是为崔克茜做辩护吗?我们去图书馆看看类似的判例,看看专业律师是怎么辩护的,然后应该就可以了。” 第93章 辩护有道(中) “暮暮,你觉得这个例子怎么样——‘758年,一匹小马因为得了脑寄生虫病,脾气突然变得暴躁,在村子里袭击路马,被捕后,经由医生确认病情,被判无罪’,我觉得和崔克茜的情况很像,都是脑子不清醒了。”瑞瑞翻着厚厚的判例集,随蹄记下可能有用的东西。 “嗯……不妥”,暮光闪闪思索一阵之后,否决了瑞瑞的想法,“小马利亚诉讼法第五十七条的补充条例说‘疾病影响和魔法影响是不同的,在原则上不能遵守同等判例’,崔克茜犯的事和你这个例子不一样,一个是真的发了疯,一个是或多或少有主观作恶意识,这是不行的。” “那这个呢,暮暮”,苹果杰克也找出一个来——事实上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她在情感上还没有完全原谅崔克茜,但是她的身体已经动起来了,这似乎是某种本能,她的热情不允许她对眼前的事情坐视不管,“这是个老判例了,这上面说:‘在277年,一匹小马在地里挖出一个奇怪的神像,她在触碰到神像的时候就全无意识了,等她再醒来,发现那已经是三天后了,而且在这三天时间里,她和像是完全换了一匹马,事后,法庭并未追究她……并未追究她无证挖掘文物且没有第一时间上交的行为’?哦,这不是我们要的东西。” 暮光闪闪轻轻地笑了笑——毕竟这是在图书馆里,不能放声大笑——“阿杰,你要仔细看啊,我们要找和崔克茜相关的法律判例,她现在做了这些事,你去找别的行为的判例,这怎么能用得上呢?” 哦,千万不要误会,小马利亚的法律体系不是骏鹰菲亚那样的海洋法,而是和狮鹫尼亚一样的大陆法系,所有法律都是一条一条地列出来的,但是因为小马利亚是个邦联制国家,各地都有制定地方法的权力,所以各种各样的法律条文冗杂多变,对审判工作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我们举个例子,譬如说,一个来自星空港牛头怪驾着生产自巴尔的马的马车在马哈顿逆行了,那这里会涉及多少部法律? 首先,大家都能想到的,《马哈顿交通法》,这是肯定的,然后就是《巴尔的马交通管制法》,因为这次涉及到一个“左舵车右行”的问题,需要参考车辆生产地的法律。 然后就是《关于外国旅居者的相关管理办法》,毕竟星空港和小马利亚隔着整片大洋,外国朋友搞不清小马利亚的交通法是很正常的。 以上这三部法律都是容易被想到的,但是下面这些就比较诡异了,它们是马哈顿的《临街商铺维护法案》、《治安法》以及《对聚集马群和交通干扰的管理处罚办法》,尤其是最后一部法律,这部法律本意是防止有大群小马无端聚集堵塞交通,但是可能是因为立法时的疏忽,马哈顿市立法机构的议员们忘记了把“本法律只针对在城市道路上无端聚集并扰乱交通之情况”加进去了,这就导致这部本来只针对交通堵塞的法律的适用性变得非常广,不管有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况,这部法律都能被引申来用。 以上这些混乱的法律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小马利亚宪法第二十一条的一个修正案——“对于旅居小马利亚的外国公民在小马利亚犯下罪行的,应参考其熟悉的法律进行审判”。 这条修正案本意是希望小马利亚的法官们在审判时要考虑到地方民俗间的差异,本意是好的,但是在实际执行情况中会出现什么问题呢?还是回到上面那个例子,还是一样的情况,这头牛头怪在马哈顿逆行了,但是参考这条宪法修正案,他完全可以说:“我去过新马尔兰,我对那里的法律比较熟悉,按照那里的法律,我这不能算做逆行。” 然后公诉律师就可以说“相较而言,你在马哈顿待的时间更长,所以你一定是对马哈顿的法律更熟悉,所以应该用马哈顿法律审判你。” 而且不仅仅是这样,这位牛头怪可以拿出自己经过的所有小马利亚地区的地方法律来给自己辩护,而公诉律师也可以相应地用所有法律来定罪,这就导致小马利亚的法律审判工作不可避免地被拖的非常长,非常非常长,可能一次诉讼要开庭七八次才能有个结果,要是上诉,那还得再来个七八次,以至于很多小马宁愿坐火车去坎特洛特找公主直接裁决,也不要走法律程序。 基于这种情况,小马利亚的法律体系自然也做出了一些改变,但是由于地方法律是没法改动的,所以只能从审判的地方下蹄。 于是,小马利亚的法官们开始参考骏鹰菲亚的海洋法系,将过往判例作为了定罪的重大依据,虽然裁决的法理还是要根据法条,但是处理方法基本上都是根据以往的判例决定的。 这样一来,小马利亚的法律审判工作就变得相对迅捷一些了,起码不会再出现之前那种一次审判要持续十一二年的情况了。 不过当然,对海洋法系的借用也带来了一点司法体系的改革,就比如陪审团的引入。 这里我们要郑重声明一下,陪审团其实是海洋法系的特有产物,在海洋法系下,法官的审判标准是来自既往判例,但既往判例未必客观,也未必当庭案件的情况,所以难免会有牵强附会下直接定罪的可能性,这个时候就需要陪审团根据社会良俗来讨论和纠正。 但是对于旧狮鹫尼亚帝国那样的统一的、有强大执行力的大陆法系国家,所有审判依据都是来自成文的律法,所有要遵守和执行的东西都写得明明白白的,这个时候还要一群非专业狮鹫组成的陪审团干什么呢?拖慢工作进度吗?对于审判结果不满意,大可以直接上诉嘛,毕竟狮鹫大法官们是非常热衷于重审案件的。 好了,说完这些之后,大家应该对小马利亚的法律体系有了初步的理解,也就明白了这六匹小马现在在做什么,那让我们把视角转回我们的小谐律守护使的身上,看看她们发生的故事吧。 谐律守护使们在故纸堆里翻找了好半天,终于找到了几个看上去能用的判例,“你们看看这个!”暮光闪闪兴奋地喊,“978年,在马蹄湾的一匹小马在海里捡到了一个魔法项链,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带上了项链,但是被项链上的魔法影响,他开始变得热衷于偷窃,事后,当地的学校研究室证明了项链的魔法效应,然后这匹小马就被无罪释放了。” “还有这个”,斯派克习惯性的竖起一只爪子,让大家注意到他正在发言,“862年,一位小马村民在上山捡拾蘑菇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面具,她在带上面具之后被面具的魔法所控制,奴役了同村的村民,开始建造一个意义不明的纪念碑,后来被警察制止,在确定了面具魔法确有其事,并获得了村民的谅解之后,她被宣判无罪。” “哇!斯派克!你找到的这个例子真的太棒了!”暮光闪闪跳了起来,一瞬间就窜到了斯派克身边,和他一起看这篇法律文献,“所有地方都和崔克茜的例子一模一样,我想这下崔克茜就没事了!我们一定能一次就赢得庭审的!” “那万一我们赢不了呢,暮暮?”苹果杰克问道,“我是说,万一对方拿出了比我们还合适的判例,结果法官判对方胜诉,我们又该怎么办?” “那就上诉啊”,暮光闪闪说道,“我们现在有两个问题,一是对于天角兽护身符的书面鉴定报告没有出来,二是我们不能代表小马镇镇民原谅崔克茜,也就说要求的‘书面谅解协定’没有,万一因为这两点判我们败诉,那我们就提起上诉嘛,在二审开始之前,我们肯定是有时间去弄这两个东西的……你说对吧,云宝黛西?” 对于这六匹小马来说,她们之间一般是以昵称相称的,很少会直呼全名——小蝶和瑞瑞除外,她们的名字短到择不出昵称——所以一旦称呼全名,那大概率就是在表示不满,就比如刚才,暮光闪闪发现云宝这个晚上根本就没翻法典,而是一直在看《天马无畏》系列小说。 云宝尴尬地笑着,把那一摞小说都收了起来。 “好了,姑娘们……还有小伙子,我想我们现在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暮光闪闪把她的笔记拢成一叠,然后在桌子上磕了磕对齐,“明天,我就是崔克茜的辩护律师,瑞瑞,你来做证马,阿杰、云宝、萍琪、小蝶,还有斯派克,你们申请参加陪审团。” 大家点了点头。 “萍琪,你怎么不说话啊?”满怀自信的暮光闪闪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她那位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好朋友今晚似乎格外沉默,于是她问了这么一句。 然后她发现,萍琪那张被崔克茜摘掉了的小嘴还没找回来。 暮光闪闪带着歉意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把萍琪的嘴巴变了回来。 虽然还是有些小小的阴云,但暮光闪闪感觉还不错,毕竟时间太急迫,没法做得面面俱到,但她们已经做完了在有限时间里能做的所有事,如果胜诉,那她们的确厉害,如果败诉,那也很合理,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她们还是有机会上诉的。 ……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六匹小马和斯派克来到了法院,暮光闪闪出示了昨天那位文员开具的特聘律师协议,而瑞瑞也造成了临时证马身份的认定,其他四匹小马和斯派克也登记加入了陪审团——毕竟这起案件事发突然,昨天深夜立案,今天白天就要审,根本来不及找全陪审团,所以基本是来申请就能上的。 九点二十,一辆黑色的马车来到法院门口,可怜的崔克茜被从马车上带了下来,带进法院,她的脸上挂满了沮丧,但是在经过法院前厅时,她看到了律师打扮的暮光闪闪在向她挥蹄,这不禁让她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然后她就跟着法警去了审判准备区。 九点五十,在开庭前,十二位陪审团成员终于凑齐了,被告马、公诉马、双方律师和陪审团入场,证马被带到侧厅等待,然后法官入场。 在侧厅的瑞瑞通过一扇小窗户看着法庭,然后她突然觉得那个法官有点儿熟悉,她应该是见过那位法官——“今天的主审法官是金拍锤爵士,审计法官是……”,负责介绍法官信息的法务小马念出了法官的姓名,于是瑞瑞终于想起来,她的确是见过这位法官,而且是在去年暮暮生日那天,他当时似乎是想邀请自己去参加一个艺术品的拍卖会,但她没有接受邀请,因为她当时正打算给暮暮做一身新衣服。 说到金拍锤法官,我们还得再插一句——这位跻身于上流社会的小马是花花短裤议长的好朋友,他们经常一起去看高雅艺术表演,比如歌剧什么的,或者一起打高尔夫、参加艺术展览,而在政治上,他毋庸置疑是和花花短裤一党的。 至于他的可爱标记——是一个落在砧木上的锤子,正是法官用的法槌。 不过考虑到有不少其他职业也需要这个东西,仅凭一把小锤很难确定他的天赋方向,所以金拍锤的父亲对他的培养是全面的,到三十岁的时候,金拍锤已经获得了法官的职业资格,同时还成为了一位艺术品拍卖师。 成了官商勾结的活例子。 当然,这只是一句调侃,金拍锤虽然同时兼任两个职业,而且有攀附权贵的坏习惯,但却从来没有以权谋私过,甚至在某些时候,他还会选择牺牲自己的利益来避嫌,而这种正直的做派,则是花花短裤愿意与他交好的原因。 而眼下,崔克茜的案子就被交到了他的蹄上。 暮光闪闪坐在被告方的律师席上,小声地安慰着崔克茜,“别紧张,我们做好了准备,不会有问题的”,她说道,法务小马的冗长的介绍还在继续,而为了安慰崔克茜,暮光闪闪几乎完全没听到,“我们看了既往案例,被魔法影响头脑之后祸害村子,这种案例以往多的是,不用担心,我们能胜诉的。” “你确定吗?我真的不想去坐牢”,崔克茜紧张地咬着蹄甲,“昨天晚上我去了监狱,他们说工作比较混乱,所以先让我睡狱警的屋子。你能想象吗?十八匹小马一间屋,屋子里甚至没有粉刷,到处都是水泥墙,刷牙没有热水!你想想,连狱警都是住这种房子,那囚犯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不要慌,不要慌”,暮光闪闪拍了拍崔克茜的背,“相信我们就好。” “……那么现在,开庭!”“哒!”随着法槌重重地落在砧木上,审判正式开始了。 首先是公诉方律师开始发言,然后他刚一开口,六匹小马、斯派克和崔克茜就傻了眼——“我代表小马利亚行政管理机构和国家安全部门,起诉特丽克茜小姐以危险方式危害公共安全、违反军事管制条例、危害国家安全、破坏公共交通设施、袭击外交使节……” “等等?”暮光闪闪举起了一只蹄子,“您说什么?危害国家安全?” 公诉方律师和法官似乎不明白暮光闪闪在疑惑什么,“对啊,您以为她犯了什么罪?” 暮光闪闪迷惘地和崔克茜交换了一下眼神,“我以为你们是要起诉她袭击小马镇镇民和强迫劳动的问题。” 金拍锤法官皱起了眉头,“哦,我们还不知道这些”,然后他转过头对审计法官说:“记一下,被告还有袭击镇民与奴役劳动的行为。” “等等等等!”眼见自己似乎是在给崔克茜罪上加罪,暮光闪闪连声叫停,“您搞错了!崔克茜不是出于主观意愿而做的这些!她是买了一个天角兽护符,那个东西会影响她的思想,她是无辜的!” “小姐,首先我要给你纠正一下发音,在法庭上请按照标准音标发音,被告马的姓名叫‘特丽克茜’,发音的时候请卷舌。” 这时,旁边的审计法官阴晴不定爵士靠了过来,贴着耳朵对金拍锤说:“伙计,标准音标是不卷舌的,律师小姐说的没错,你说的才是方言。” 金拍锤法官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然后回归正题,但眉头凝得更紧了,“天角兽护符?我能问问长什么样子吗?是不是……黑色的金属,中间有一块切割成菱形的红宝石?然后……”他用蹄子围着脖子比了比,问这个东西是不是可以戴在脖子上。 “呃,对。”暮光闪闪回答。 “好哇!”金拍锤一拍蹄子,“我找了这么多年了,总算是找到了——你们知不知道这个东西之前是在我的拍卖行里的?它是五年前被偷走的,我一直在找它!好家伙,还收受赃物,也记上!” 眼见自己两句话就给崔克茜又加了三条罪名,暮光闪闪慌张地把鬃毛揉得乱糟糟,她翻着自己的笔记,“可是法官先生,崔克茜并不知道她购买的是赃物,而且她的被指控的罪行是在思维不受控的情况下所犯下的,我觉得应该参考……” “暮光闪闪小姐,我看,你……你是不是没搞清楚情况?”金拍锤问道,“您在庭审之前是怎么准备的?或者说,您因为您的当事马犯的什么罪?” “呃,就是简单的故意伤害之类的?” “你看看,问题就在这里”,金拍锤摊开蹄子,“您完完全全想岔了,如果是那种简单的小案子,法务系统完全没必要启动这种不允许上诉的快速安全法庭,我们谈的是……” “不允许上诉!?”暮光闪闪尖叫了出来,她两只蹄子夹着太阳穴,鬃毛是凌乱的,表情也很不冷静,看上去就像是要疯了一样。 “喔喔喔!您冷静一下!”金拍锤法官身子向后仰,同时把蹄子背在身后,用小动作召唤着法警,告诉他们情况一旦不对就赶紧动蹄。 所幸暮光闪闪冷静了下来,她轻轻咳嗽一下,然后因为自己的失态而向法官道歉,接着示意法官继续说。 “哦,您看,崔克茜小姐在昨天的时候在小马镇制造了一个魔法防护罩,而这个防护罩将一部分的铁路也罩了进去,这就违反了刚刚下达的‘公共交通设施军事管制’条例,而她所影响的那条铁路上刚好有一辆火车,火车上坐着的是沙特鞍拉伯大公国的两位王储,以及小马利亚行政秘书厅的厅长,为了防止发生危险,火车司机第一时间就进行了紧急制动,导致这几位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所以这也算袭击公务员、袭击外交使节,而这种行为让皇家卫兵们以为是幻型灵又发动了攻击,这就是危害国家安全。” “……但我的当事马是在……” “是的,小姐,我知道”,金拍锤法官竖起一只蹄子打断了暮光闪闪的话,“但国家安全的管理办法是不考虑被告马的精神状况的,这些法律是唯结果论法,而不是相对法。” 听到这里,暮光闪闪意识到自己是一定会败诉了,于是她弱弱地问:“请问如果罪名都成立,那我的当事马要怎么判?” 金拍锤法官拉过审计法官的本子,拿出笔写写画画一番,然后得出结论,“大概一百三十五年的有期徒刑,服刑八十年后可以假释。” 听到这里,崔克茜直接晕了过去,然后被法警们抬走了。 至于审判结果,好吧,一个无心的安排起了巨大的作用——由于陪审团里的苹果杰克她们始终拒绝认为崔克茜有罪,所以陪审团一整天都没能达成一致,最终金拍锤法官无奈地宣布择日重新开庭,审判结束。 六匹小马和斯派克沮丧地走出法院,她们不敢相信自己昨晚的准备居然全无用处,而一匹小马就这样在她们面前遭受了牢狱之灾,就在她们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塞拉斯蒂娅公主!”暮光闪闪惊呼,“您怎么来这里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用翅膀轻抚她们的后背,然后对暮光闪闪说:“刚刚完成一点工作,稍稍有了一点时间,然后听说我的学生今天突然当了律师,我就跑来了。” 听到公主这句话,暮光闪闪低下了头,“但是我们失败了”,她说道,“我们没能让崔克茜避免牢狱之灾。” “这不公平!”云宝喊道,“她明明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还是因为这个而触犯了法律,还要坐牢,这不对!到底是谁提起的公诉!真是个魂淡!” 塞拉斯蒂娅公主看着云宝,她笑了一下,然后回答:“是你们的老朋友,我们的皇家顾问先生提起的哦。” “马格?”云宝一下子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马格他不是……他应该……” “马格为什么要这样做?”斯派克问道,“他不应该调查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发动公诉吗?” 塞拉斯蒂娅公主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温柔地解释道:“小马们,你们不要因为顾问先生这样做而对他有芥蒂,他当然也不想看到有小马被关到监狱里,但是他的职责所系,他不能不这样做——他就有点像是火车上的查票员,他当然也想让大家能免费坐火车,但他的职责就是这样,他也没有办法。所以,如果你们能真正地证明那位被告小马无罪,那顾问先生也会非常欣慰的,所以,你们有没有兴趣完成这个挑战?” …… 在坎特洛特剧场的包厢里,顾问先生、花花短裤正在和一位来自天马维加斯的魔术师满贯商谈一些事情。 “您的表演确实非常棒,王储们非常满意”,花花短裤说道,“如果您对协议没有异议,以后您就在这里常驻了。” “当然没问题”,满贯得意地一撩鬃毛,“能在坎特洛特皇家剧院里表演魔术,是我的荣幸,也是观众们的幸运。” 他这一句把大家都逗乐了,而就在大家笑着的时候,包厢门一开,金拍锤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急切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天可太热了。”他说道。 “嘿!别光顾着喝水啊,审判结果怎么样?”顾问先生问道。 “别提了”,金拍锤摆摆蹄,“这群家伙学会拖延战术了,在陪审团里安排了自己的马,愣是拖了一整天,这不,得再来一次。” 金拍锤说着,就慢慢转过身,然后就看见了满贯,他把自己嘴里的水都喷了出来。 “怎么了?”顾问先生问。 金拍锤从卷宗里抽出一页,然后递给了顾问先生。 这下,顾问先生的神情也变得古怪起来,他看看卷宗,又看看满贯。 然后他问道:“伙计,你结婚了吗?” 第94章 辩护有道(下) “您这是问的什么话?”满贯反问道,“我现在仍然是单身,举世无双的大魔术师满贯仍然是属于所有单身观众的财产。” 顾问先生抿住了嘴,以便给嘴角留出更多向下拉的空间来表示对满贯的鄙夷,他和花花短裤、金拍锤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又问:“那你……做过某些不太符合常规道德的事情吗?或者违法的事情?” 满贯眼睛向上瞟,做出一个想事情的表情,“你还别说”,他摸着嘴角,“我纵过火,而且是惯犯。” “在哪里?” “在雌驹们的心里。”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顾问先生、花花短裤和金拍锤齐齐打了个哆嗦,他们的面部表情都是扭曲的,事实上,他们的脸像核桃一样皱了起来,以至于他们五官的比例在脸上所占的比例都缩小了。 “呸,不要脸。”他们三个在心里说道。 “不开玩笑,伙计,你到底有没有……在生物激素所创造的虚假情绪下和同样受到生物体虚假信号困扰而被情绪所愚弄的同型异构体在心灵能得到片刻的栖身之所发生一些身体上的……因为未得到法律保障与心怀纯洁之马的见证而略显不负责也不太道德的短暂互动?”顾问先生扭扭捏捏地问。 花花短裤白了顾问先生一眼,然后对着一脸疑惑地满贯说:“他就是问你有没有未婚先育。” “据我所知,没有”,满贯回答,然后似乎是为了加强语气,他又说了一遍,“没有。” “没有?”顾问先生、花花短裤和金拍锤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崔克茜的照片递给了他。 满贯自信地接过照片,事实上在他看到照片之前,他脸上还是相当自信地表情,他甚至还有心情开个玩笑,他说:“你们不能因为见到了和我一样俊美的小马就认为这是我的子嗣。” 然后他看到了照片,彻底不做声了。 半晌,满贯一直盯着那张仿佛有魔力的照片,尽管他的表情看上去仍然是在微笑,但惶恐与震惊还是通过心灵的窗户投射了出来,那种令马燥热的不安似乎让满贯周边的空气也热了起来,他不由得拿出丝帕擦了擦头顶的汗。 “我能问问她叫什么吗?”满贯问道。 “特丽克茜,特丽克茜·鲁拉之月。”顾问先生也入乡随俗,学了一嘴的坎特洛特腔调,以至于在发“t-r-i”这个音的时候一定要卷舌,把“崔”说成了“特丽”。 “鲁拉之月……”满贯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汗流得更快了,他半张着嘴,上唇向下拉,看上去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事情,但却又很抗拒,他的嘟嘟囔囔地小声说着些什么,尽管听不太清,但从节奏和韵律上判断,大概是一串一串的名字。 满贯念了半天,终于放弃了自己思考,于是他试探性地问道:“那她的母亲是……” 其实在这个时候,满贯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毕竟,说不准照片里的小马是自己某个远房亲戚的孩子呢? “一位叫‘歌台丽影’的音乐剧演员,成名作是《歌剧魅影》,扮演克莉丝汀”,顾问先生把档案又往后翻了一页,“十六年前,她跟随剧团进行了一次西海岸巡回演出,而特丽克茜小姐正是次年出生的。” “啊!”满贯触电一般大叫一声,瘫在椅子上,嘴里不住地喃喃道:“马有失腿,马有乱蹄,安全用品不安全……” 屋里的三位老派绅士动作整齐地对他指指点点一番,然后齐声喊了句——“下流!” 紧接着,花花短裤撇了撇嘴,“你说我该说你点儿什么好?” …… 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的鼓励下,六匹小马又打起了精神,重新燃起了斗志,她们又回到了图书馆,准备从堆积如小山一般的法律文件中找到能用来辩护的内容。 “姑娘们,这次我们要灵活一些”,暮光闪闪搬来了一大堆书,“塞拉斯蒂娅公主说我们应该对症下药、见缝插针,说和那些在法律行业里摸爬滚打了五十年的法律专家面对面辩论是非常愚蠢的,我们应该抓住证据链的一个薄弱之处猛烈攻击,争取把对方的逻辑大厦彻底搞塌!” “明白,在关键的地方一蹄下去,把所有的苹果都踢下来!”苹果杰克比喻道。 “没错!大家开始吧!”六匹小马齐齐欢呼起来。 然后就因为制造噪音而被图书馆管理员赶了出去。 最终,她们带着从图书馆里借出来的书,回到了闪闪家的房子,由于夜光闪闪和薄暮微光夫妇都在工作没有回家,所以暮光闪闪去隔壁天琴家取来了钥匙开了门。 是的,这就是星璇街区的一个良好民俗,由于大家都相互认识,而且都有足够的信任,所以往往会留一片自己家门的钥匙在邻居家,这样如果自己某一天忘了带钥匙,就可以去隔壁取了。 暮光闪闪带着大家径直来到了地下室,因为她记得这里有一张很大的桌子,原本是银甲闪闪用来玩桌游的,现在正好可以用来给她们翻找与堆放资料。 暮光闪闪推开了桌游室的门,那张宽七尺长十三尺的大桌子就这样出现在她们面前,而桌子上还放着一局没玩完的跑团游戏。 暮光闪闪不是那种不尊重别马东西的小马,而她也知道自己哥哥的兴趣爱好,于是她用魔法将所有的跑团布置连同桌布一同举起,保证所有东西都还在它们原本的相对位置上,然后把桌布放到了一旁的地面上,这样,等她们用完桌子,就可以轻松地把一切恢复原状了。 紧接着,她们把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用小推车倒到桌子上,然后就开始分配任务。 “姑娘们……还有小伙子,我们要再回顾一下我们上一次是怎么输的”,暮光闪闪对斯派克投去歉意的眼神,“我们之前完全搞错了,我们误以为坎特洛特法院是因为崔克茜在小马镇里做的那些事情而逮捕的她,其实不是,她被逮捕的主要原因是——‘她制造的魔法护盾引发了公共交通的混乱,而且伤害到了两位来自沙特鞍拉伯的外交特使,还打破了皇家卫队的军事管制命令’,至于其他的主要罪名,都是从这些事情里引申出来的,所以我们需要从这三个方面下蹄,把它们一一驳回。” “明白了,暮暮,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吧!”云宝挥舞着蹄子。 “好的,那我们这样”,暮光闪闪先是指向苹果杰克和瑞瑞,“瑞瑞,阿杰,你们两个去翻找关于军事管制相关的法律条文,我们要看看怎么在这一条上脱罪。” 然后她又指向那两匹小天马,“云宝,小蝶,你们看看关于制造交通混乱的法律,我不相信这种无心之失能够被定为罪行。” 最后,她把萍琪搂过来,“萍琪,我们两个就看看外交方面的法律,如果有必要,我们还得作为崔克茜的律师代表去向沙特鞍拉伯大使道歉,看看能不能获得他们的谅解。” 于是六匹小马就忙活起来,一时间地下室里的翻书声、记笔记声此起彼伏,甚至云宝也开始认真地阅读法律书籍,完全不是昨天晚上那一副偷懒耍滑的样子。 随着钟表内擒纵机构发出的咔哒声,时间也被驱动着一点一点往前走,大概九点钟左右,下了班而又以为孩子们都不在家,去过了一个浪漫的二马之夜的夜光闪闪和薄暮微光回了家,他们惊讶地发现暮暮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了一大堆朋友在一起研究法律问题,于是去餐馆叫了一些吃的给她们,然后把他们的养子斯派克跑走了,理由是“这个年纪的小龙不能像你们这些大姑娘一样熬夜”。 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太阳落下去,露娜公主的月亮又升了起来,在光洁如绸缎般的夜空中打了个滚,竟是已经摔到黄道的下半程了。 而这个晚上,六匹小马又是一宿没睡,她们蹄旁的草稿纸堆积如山,不过总算是有一些眉目。 对于苹果杰克和瑞瑞负责的那个课题,她们没翻多久,就发现了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她们发现管制法令的第五条就是——“更高级指挥单位的命令可以解除军事管制,或者授权其他单位和个体不受军事管制限制”。 一开始,暮光闪闪还问了一句“这有什么用?”,但她马上就回过味来,自己的哥哥正是皇家卫兵的最高指挥官,也是整个小马利亚级别最高的武官。 于是她立刻兴冲冲地给银甲闪闪写信,全然乎忘记了现在还是凌晨时分。 不过,总之,银甲闪闪还是相当疼爱自己的妹妹的,在早上起床之后,他立刻就看到了写封信,然后一边捶着腰,一边给暮光闪闪写了封回信,紧接着,他又问了问水晶帝国的文官长蓝莓爵士,又给坎特洛特的顾问先生写了封信,等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终于是给暮光闪闪开具了那份“取消七月十七日小马镇周边的军事管制”证明,并通过魔法火焰传递给了暮光闪闪。 得到了一把钥匙,还有两把,这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但此时云宝和小蝶的“课题组”也找到了解决方案——她们发现,在《交通与卫生法》的第五十五条第四款的990年修正案做了这样的一条说明——“当肇事者因为不可抗力,如强刺激、殴打、化学品的非主动摄入、魔法诅咒等,而失去意识或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力,此情况下,不宜以相关法律处罚。” 那么这就是第二把钥匙了,她们可谓进展神速,但她们的工作进度似乎就要卡在这里了,因为第三把钥匙涉及外交问题,而崔克茜毋庸置疑是伤害到了沙特鞍拉伯的使节,这在任何一部法律中都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六匹小马和一条小龙是翻了又翻,找了又找,但就是找不到一条能帮助崔克茜的法律,再加上昨天晚上根本没睡觉,她们一个个心情沮丧,头脑昏沉,于是相继睡去,再一睁眼,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天呐!我们睡了这么久!”暮光闪闪大喊,“明天就要开庭!我们来不及了!” “暮暮,你别急”,眼见暮光闪闪又要犯焦虑症,苹果杰克急忙安慰,“我们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我们一定有办法的。” “可是我们还有二十五本关于外交的书没看呢!”暮光闪闪叫道,“哪怕我们六个分工也看不完了!” “那不妨再叫几个朋友一起看?” “谁?能叫谁?” “我们不如叫他吧!”萍琪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暮光闪闪和苹果杰克一起回头——她们发现萍琪正举着一个奇奇怪怪的铃铛,这是那种餐馆里呼叫服务员的按铃,上面还刻着一行字——“缺马的时候记得叫我”,这个东西虽说形制是正常的,但不知为何处处透着诡异,“你们看他的留言,他一定是匹很热心的小马。” “哦,萍琪,这是我哥哥的游戏道具而已,可能是用来玩‘赫兹兰心脏病’的,你按下去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暮光闪闪解释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于是萍琪按了下去。 确实,什么都没发生。 “你看,萍琪,我就跟你说”,暮光闪闪走到小冰箱前,“这就是个游戏道具,没有用的,再者说,哪怕真的有用,叫来的也不过是和我哥哥一起玩桌游的朋友们,我想他们也是爱莫能助的……你要喝点儿什么吗?樱桃汁还是……哦!当然是苹果汁!” 暮光闪闪打开了冰箱门,然后无序自然而然地从冰箱里走了出来,他看上去风尘仆仆的样子,身上还穿着远行装。 “天呐,银甲,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得吗?你是生活不如意了?怎么这么些日子还不开……”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那六匹小马。 “哦!小蝶!我亲爱的朋友!”无序一把就把小蝶抱了起来,“你们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怎么也不给我写信?上次给我送信的邮差都快闷死了。” “你好啊,无序,想不到你在这里!”小蝶也是很高兴见到他。 然而在这两位久别重逢好友旁边,剩下的五匹小马的表情可谓是……呃,非常精彩。 暮光闪闪瞪大了眼睛,她先是怀疑,然后开始急促地呼吸,然后快步跑到门边,“咚”地一声,用后背把门堵住了。 “你哪儿也别想去!”她喊道,“你为什么来我家?” 听到叫喊声,薄暮微光和夜光闪闪跑到了地下室门口,他们一边敲着门,一边问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爸!妈!你们别进来!快跑!”暮光闪闪喊道。 “老天啊……”无序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 然后地下室的门就变成了旋转门,暮光闪闪一下子被甩了出去,而闪闪夫妇则被回转的门推了进来。 摔在地上的暮光闪闪见此情形,尖叫着又扑了回去,然后发现……似乎她的爸妈和无序的关系还不错? “你早说你今天要来啊”,夜光闪闪像面对老兄弟一样,用蹄肘推了推了无序,“我订的发酵苹果汁明天才到,你今天来只能喝到没有酒精的。” “没关系,我这里有”,然后无序仿佛变魔术一般——好吧,他真的是在用魔法——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很大的木桶。 诶?他没穿裤子啊,哪来的口袋? “哦!苹果鲁萨出产的发酵苹果汁!这和我订的一样!他们的苹果汁可不好买了,你从哪儿弄到的?”夜光闪闪开心地问。 “这是你明天那一桶。”无序回答道。 “等等等等!”暮光闪闪已经完全搞不清情况了,“爸,妈,你们认识他?” “怎么不认识,之前常和你哥哥一起闷在地下室玩桌游的。”薄暮微光说道。 “我哥哥……和……无序……一起玩桌游?”暮光闪闪知道自己这句话里每一个单词的意思,但是合在一起,她就搞不懂了。 “嗯哼,还有老马格。”无序点了点头。 “对,还有米库什安先生”,夜光闪闪应和道,“他去年经常来,基本每个星期都来一次。” 暮光闪闪实在不敢相信,她还在尝试理解这一切,她睁大眼睛,张大嘴巴,仿佛这离奇又诡异的事实抽走了她的意识,以至于只有这样一副空壳站在这里了。 “哦,对了无序”,这时,小蝶开口道,“我们现在正在做一些事情,是关于法律的,你能帮帮我们吗?”然后小蝶突然发现,无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换上了一身律师的衣服,还打着领带呢。 “当然!”无序用爪子一摸,他那乱糟糟的山羊胡子就变成了整齐的上翘式八字胡,“你们要知道,我是有律师综合症的!” “那叫综合律师证。”薄暮微光指正。 然后,无序就开始帮六匹小马来处理这些法律问题了,他的方式和小马们不同,他直接去找了顾问先生,问这位幕后罪魁祸首是怎么想的。 然后他得知了——顾问先生打算无罪释放崔克茜。 “你看你这些弯弯绕!”无序气愤地把黑色的西装外套脱下,捧在顾问先生办公室的地板上,然后它就变成了一个黑乎乎的洞,无序把那位被困在混沌空间里小半年的信使拽了出来,然后打开窗户扔了出去。 “我还在和小马们玩角色扮演游戏呢!你这无罪释放,我还玩什么?”无序问道,“再者说,既然你最终要放,那一开始又抓什么?” “啊,这是个政治问题,和法律无关”,顾问先生回答,“抓是为了给沙特鞍拉伯做个样子、摆出态度、释放善意,放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们的善意了,就没必要装样子了。” “你是说,你等于是拿着蛋糕去让小蒂娅给你办事,现在事情做完了,你就把蛋糕拿回来?” “不会的,如果是拿着蛋糕去找塞拉斯蒂娅公主办事,她会先把蛋糕吃掉,然后再问你是什么事情。”小呆打岔道。 …… 第二天中午,六匹小马和崔克茜一起走出法院,崔克茜对她们连连致谢,说自己能无罪释放,全是她们的功劳,而六匹小马也很谦虚,她们说这全是无序的功劳。 当然,无序并没有告诉她们无罪释放是早就决定好的,不管她们辩护的怎么样,崔克茜都不会有罪,只是无序想要和她们继续玩这场过家家,于是就隐瞒了这个事实,假装和她们一起研究法律问题,并在庭审结束之后就回混沌空间了。 在法院台阶下,一匹橘黄色皮毛的雌驹正在焦急的等待,她很快就看到了崔克茜,而崔克茜也看到了她,她们快步走到一起,然后相互拥抱。 “妈妈!”崔克茜叫道。 “亲爱的,你没事就好”,歌台丽影说,然后她牵着崔克茜的蹄子,转过身来,对那六匹小马表示感谢,并送给了她们六张坎特洛特剧院的年票,邀请她们去看音乐剧。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站在街边的熟悉的蓝色身影。 “妈妈,你在看谁?”崔克茜顺着丽影的眼神看去,然后怔住了,她感觉自己仿佛在看一面镜子一样。 街对面那匹雄驹慢慢地走了过来,口中喃喃着嘟囔着些什么,最终,他抿了抿嘴唇,下定了决心: “I should have known that you'd' here, (我早该知道你在这) I should have known it all along, (我早就该知道) this whole arrangement bears your stamp, (整个命运的安排里都有你的痕迹) You're in each measure on that song。 (歌里处处都是你的踪影)” 丽影的表情变了几变,她先是看了一眼震惊中的崔克茜,又看了看那六匹不知所措的小马,然后也开了口: “how dare you try and claim me now? (你怎么还敢来找我?) how dare you e invade my life! (你怎么还要闯入我的生活)” 唱罢,丽影转身就要走,但那匹雄驹拉住了她。 “oh Spectacle! (噢!丽影!) my Spectacle! (我的丽影!) In that time when the world thought me passed, (那时人们都以为我过气了) on that night just before you were wed, (就在你到来的前夜) You came and found where I hid, (你来了,找到了我的藏匿之处) don't you deny that you did that long ago night, (你绝不能否认在那日的漫漫长夜里) that night. (那一夜)” 崔克茜瞪大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听到什么,但她最终还是听到了—— “once there was a night beneath a moonless sky, (无月天空之下那一宁静的夜晚) too dark to see a thing, (伸蹄不见) too dark to even try, (寸步难行) I stole to your side, (我潜到你的身边) to tell you I must go, (告诉你我将离去) I couldn't see your face, (即使看不见你的脸) but sensed you even so, (但仍能感受到你温热的呼吸)” 崔克茜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尽管她此前一直在好奇自己父亲的身份,也一直在幻想父亲会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回到自己和母亲身边,但眼前的情景她可从来想到过。 “A mare and a stallion, (孤男寡女) No more and yet no less, (这样刚好) And I touched you, (接着我触摸你)” “And I felt you, (我便感受到你)” 似乎是回想起了年轻时激情澎湃的样子,丽影也不顾及崔克茜了,她只是和那匹雄驹一起合唱着这首讲述他们故事的歌。 “And I heard those ravishing refrains, (听见你血液中的奔腾) the music of your pulse, (听见你脉搏上的乐章) the singing in your veins, (听见你血管里的歌唱) And with every breath and every sigh,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喘息) I felt no longer scared, (我再也不感到畏惧) I felt no longer shy, (我卸下所有防备,不再羞怯) At last our feelings bared, (我们的心怀最终袒露在彼此面前) beneath a moonless sky, (在那月黑的天空) And blind in the dark. (在那深黑的暗夜)” 他们蹄牵着蹄,眼神看着彼此…… “嘿!谁能把这些莫名其妙钻出来和声的家伙赶走!” 第95章 浪子回头 “所以……这是我的爸爸?”崔克茜指着那匹蓝色的独角兽,脸上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对的,亲爱的,这就是你爸爸”,丽影把满贯推到崔克茜面前,“来吧,大情圣,和我们的女儿打个招呼。” 满贯和崔克茜四目相对,他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满贯直到半个小时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一个女儿,目前占据他内心的主旋律依旧还是震惊,当然,更有可能是恐惧,又或者是某种隐隐的惊喜。 作为一位举世闻名的大魔术师,满贯的私生活一向都不太……不太符合中部小马利亚文化中的那种恬淡、雅致、含蓄的作风,毕竟他长期生活在以声色犬马与纵情狂欢闻名的西海岸地区,尤其是娱乐之城天马维加斯,那里的小马们萍水相逢,在舞池里一起跳一支舞,就有可能在酒精的催化下,发生一段简短而炽热的爱情故事,从晚上十一点持续到第二天早上九点的那种。 然后大家和平分蹄,各自生活。 当然,坎特洛特的卫生部门多次警告,说这种生活方式非常不健康,也非常不道德,可归根结底,这也只是停留在“不道德”的层面上,而且还是传统道德,这并没有到“不合法”的程度上,所以任凭坎特洛特的老派绅士们怎么苦口婆心地讲,天马维加斯的小马们还是我行我素,还嘲笑坎特洛特小马们都是食古不化的老古董,甚至还会偶尔在报纸上反击,嘲笑坎特洛特的绅士们甚至有钱有闲到能够进行那种动辄七八年甚至十几年的“坎特洛特式爱情长跑”——比如谈了十一年才结果的银甲闪闪亲王和音韵公主,又比如谈了十七年还没有结果的花花短裤和鸢尾花——而天马维加斯的小马们说不定七八年后就不在现在的城市了,当然没法像坎特洛特那样。 这就有点儿像是一个有钱有闲的老贵族指责一匹年轻的打工马不早睡早是对自己身体不负责一样,两边都有一点道理,但其实都是在自说自话。 在这种文化的熏陶下,满贯能做出那些事情也就不足为奇了,事实上,截止到现在,他已经算不清自己在映着日升月落的枕头边见过多少小马了,他甚至已经忘了其中一些小马的样子,而且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她们留下子嗣,他明明做好了安全措施的啊? 满贯脑子里一团乱麻,他不敢想自己以后的生活会发生怎么样的变化,也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他只是六神无主地看着眼前这匹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小雌驹。 至于崔克茜,好吧,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作为一匹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小马,她和所有情况类似的小马一样,都在用夸张的行为来掩盖内心的敏感,所以她一直把自己想象成一位非常厉害的魔术师——而这也是她的妈妈对她唯一透露过的关于爸爸的信息。 事实上,崔克茜对魔术的偏执自她上学时就已经开始了,在墨水瓶教授讲授基本魔法原理的时候,她在练习障眼法,在塞拉斯蒂娅公主举办的师生茶话会上,她在练习阿奎莱亚式落下法。 所以你当然可以想见,她在学校的成绩一定好不了,不过所幸,在一二年级的时候,她的成绩还不算班里倒数第一。 毕竟有那么一匹小马需要一边照顾一只小龙宝宝一边上课——让一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幼年小马驹一边上寄宿式全日制课程,一边照顾一头百般挑剔的小龙。 天呐,那可真是一场灾难,让幼驹遭受这种苦难的马真应该被塞进大炮里,然后发射到太阳上去。 您说对吧,塞拉斯蒂娅公主殿下? 唉,可惜的是,崔克茜的美好时光没能持续太久,因为那匹要抚育小龙的小马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生活——因为小龙的成长速度非常快,两岁的时候就可以反过来照顾她了。 然后崔克茜就成了班里的倒数第一,因为墨水瓶教授的教学习惯,她不喜欢公布学生排名,她觉得那样会打击学生的自尊,而且在和崔克茜长谈之后,她觉得崔克茜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马生目标与事业,那就没必要在传统魔法教学上苛责她了,所以崔克茜在学校的那几年几乎就没怎么学习魔法,全是在学习魔术,在她毕业那年,她的魔术水准已经达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平。 差不多相当于一个高级票友的水平——唬住普通小马已经足够了,但想要像职业魔术师那样登上正式舞台,那确实还不够。 虽说崔克茜的实际魔术水平有限,但没有关系,她可以脑补啊!事实上,崔克茜几乎已经把自己完全骗过去了,她现在已经非常确信,自己已经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位大魔术师了,不仅如此,她还给自己编造了一套非常精彩的履历,包括什么着名巡回魔术师、魔法最厉害的独角兽、打败过星座熊之类的,崔克茜就是自己最好的听众,因为她会相信自己的所有想象。 崔克茜几乎把自己所有的马生意义都压在对魔术的热爱与对自己身份的臆想上了,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当暮光闪闪揭露她时,她会显得如此气急败坏,简直像是天塌下来一样了。 因为当暮光闪闪指出她无能的事实时,也撕开了她作为一匹单亲家庭幼驹的敏感、脆弱的心,把她从阳光普照的、由想象构筑的云端又拉回了地面。 好吧,我知道这个故事听起来非常老套,甚至有点涉嫌抄袭尼科駬森版《超威小马》的感觉,但……啧,怎么说呢,其实当时崔克茜的精神状态的确不比那部老电影中的大坏蛋好多少。 当时的崔克茜失魂落魄地逃离小马镇,她本想着,小马利亚这么大,说不定自己可以换一个地方表演魔术,但她最终绝望地发现,因为暮光闪闪不自知的影响力,她那可笑的事迹几乎是一夜之间就穿得马尽皆知了。 所以小马利亚的那些没良心的记者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个国家的一害。 总之,崔克茜的事业一落千丈,她很快就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但她又不愿意失魂落魄地回家去,为了填饱肚子,她不得不到处打零工,甚至还在派家族采石场做过活。 直到这时,崔克茜才体会到独自在社会中打拼的辛苦,她越是要填饱肚子,就和自己的梦想越走越远。在用镐头敲石头敲累了,或者饿得肚子咕咕叫的时候,崔克茜也会想妈妈,当然,她偶尔也会想到自己从未谋面的爸爸。 尽管妈妈已经给了她足够的爱,但崔克茜还是会对那个憧憬中的父亲感到一丝隐隐怨气,“为什么我的爸爸从来没参与过我的马生?如果他能像陪伴我和妈妈,我现在的日子会不会有所不同?我们家的情况会不会不一样?”她想道,“如果我的爸爸真的是一位大魔术师,他一定能教给我很多很多的魔术技巧,说不定我现在就能登台演出了呢?” 崔克茜抱着这种想法在采石场的员工宿舍里沉沉睡去,然后又是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在这期间,对父亲的怨气慢慢消弭于无形的悲凉之中,而悲凉又渐渐变成了燃烧着的愤怒,她开始将自己的悲惨境遇完全归结在暮光闪闪头上,她认为就是自己的老同学、现任小马镇图书馆管理员毁了自己的生活,而如果她有机会,她肯定也不会让她好过。 然后,她就在一次偶然中得知了天角护符的存在。 终于,崔克茜找到了她梦寐以求的机会,她拼命攒钱,终于买下了那个护符,在带上护符的那一瞬间,强大的魔法力量立刻充盈了她的全身,那种感觉实在是太棒了,棒到崔克茜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不太清醒了,然后她带着天角护符回到了小马镇,而接下来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总之,在经历了一系列主观上惊险刺激乃至于非常危险,但在客观上来看只不过是作为阴险而可鄙政治作秀的临时牺牲品而在油锅上滚了一圈的操作后,崔克茜摆脱了罪责,和暮光闪闪冰释前嫌,回到了自己家庭的怀抱,甚至还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在没见面之前,崔克茜想象过自己和爸爸重逢的场面,但等这一切真的发生时,崔克茜大脑一片空白,那些预演和想象就仿佛是没存在过一样,她完全忘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只是呆呆地看着满贯。 “咳咳,姑娘们,让我们给久别重逢的这一家马一点空间,别在这儿看热闹了。”苹果杰克善解马意地推着她的朋友们离开了。 “呃……好吧,那个……我,我是你爸爸。”满贯磕磕巴巴地说道。 “看看你,当年的时候你嘴巴可没这么笨啊”,丽影打趣道,“来吧,咱们一家马一起吃顿饭,有什么事情餐桌上聊。” 很快的,三匹小马在一家餐馆里订了一个包厢,他们围着一张小圆桌坐好——崔克茜和满贯依旧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还是得由丽影来打破沉默。 “你怎么来坎特洛特了?”丽影问道。 “我……天马维加斯现在实行军事管制,那些军官发现我一个同事,一个专门表演大变活马的魔术师,他和他的助蹄都是幻型灵……而且剧场老板也是幻型灵,他们一直在借着变魔术熄灯的时机绑架小马,所以魔术剧场被查封了。”满贯回答。 “噗——”崔克茜终于发出了今晚的第一个声音,她捂着嘴偷笑着,而她的笑声也拐带着满贯笑了起来,父女之间的尴尬气氛有所缓解。 “所以,爸爸,你真的是一位魔术师吗?”崔克茜问道,“妈妈告诉我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术师,每天都有好多小马看你的演出。” “哦,这毋庸置疑,我的确就是世界上最棒的魔术师”,说到自己擅长之处,满贯开始得意起来,话也多了起来,“我曾经给塞拉斯蒂娅公主表演过魔术,在庆祝露娜公主归来的狂欢节上作为主场魔术师进行表演,我平时每周有三场演出,场场爆满,甚至有些小马买挂票也要看我表演。” “挂票是什么?” “就是在剧场天花板上拴好绳子,把他们吊起来,这样节省空间。”满贯回答。 崔克茜听得眼睛里冒星星,她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满贯,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一下子就好了起来,崔克茜不停地向满贯请教魔术技巧,满贯则用幽默、风趣、易懂的说辞向她讲解。 这一看就是经常用魔术揭秘吸引雌驹的下三滥才能熟络的招数,但起码现在,这一招在缓和家庭矛盾上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崔克茜一家马的关系正在快速缓和,但接下来的一个问题让这一切急转直下——“爸爸,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都没回过家呢?甚至连信都没写过?” 满贯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给出个完整的答案。 “怎么了,爸爸?你总不至于是忘了我们?”崔克茜开玩笑道。 满贯的脸更红了,他的头上开始流汗,他用后蹄轻轻在地上蹬着,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推,然后他肉眼可见地在椅子上出溜下去,这显得他看上去格外的矮,他左蹄牵着右蹄,微微侧身,右侧的肩膀往前顶,脖子则向着左后方缩,摆出一副非常明显的预备自卫的姿势。 “哦……亲爱的,我想……我是说……你说的可能……真相可能”,他支支吾吾地说着,但反正是距离完整的真相越来越近了,“我是说……真相……真相可能比你猜测的……更糟一些。” 崔克茜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我……我是说……那是一个,不,那不是错误,我是说……我想……我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女儿。”满贯终于把实话说出来了,崔克茜现在才听懂,自己居然是父母一时不负责的激情产物。 好吧,理论上来讲,所有的幼驹都是父母激情的产物,这点在事实上无可厚非,但听上去的确挺伤马的,尤其是对崔克茜这样一向心高气傲,而且对想象中的父亲影响有一丝憧憬的小马来说,更是如此。 眼见崔克茜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丽影先是白了满贯一眼,然后赶紧安慰崔克茜,“亲爱的,别哭啊,你不想听听我和你爸爸的故事吗?” 崔克茜吸着鼻涕,两只眼睛闪着泪光,她对着妈妈点了点头。 “好吧,事情要从十七年前说起”,丽影把凳子往崔克茜身边拉了一下,母女两个肩并着肩,“那年,妈妈刚刚二十岁出头,在龙与马车剧团找到了一个音乐剧演员的差事,然后就开始了我的演艺生涯。我一开始只是助演,后来在试场的时候,一场新音乐剧的导演认准了我的歌喉——就是你安德鲁叔叔,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然后你安德鲁叔叔就力排众议,让我饰演女主角,然后我就一炮而红。” 听着这些过去的往事,崔克茜的心情似乎平静一点了,她慢慢地不再抽泣,见此情景,满贯把凳子往前拉了拉,让自己和她们凑的近一些。 “天呐,宝贝,你想象不到妈妈当年有多受欢迎,无数的鲜花与蹄声,数不清的追求者,但妈妈一个也没接受。后来,我们的剧目实在是太有名,老板打算进行一次全国巡演,所以我们从坎特洛特出发,马哈顿——吠城——白银海湾——廊厩城……所有的大城市,所有大城市场场爆满,我们沿着东海岸南下,再沿着露娜洋向西,然后抵达了西海岸,开启了巡演的最后一段旅程。我们就这样按着盐镇——岩镇——蹄特兰的方向北上,最终到了命中注定之地——天马维加斯。” “我和你妈妈就是在那儿认识的。”满贯补充道。 “宝贝,你要知道天马维加斯是一座非常好玩的城市,我们的剧团在排练、演出之外,剩下的所有时间基本上都用在玩上了,整个城市仿佛是一座由娱乐设施构成的大迷宫,我们流连忘返,那里有好多好多游乐场、无数的脱口秀舞台,当然,还有魔术剧场,而我就是在那里遇见了一位才华横溢的魔术师……”说着,丽影把目光转向了满贯。 “哦,是的,不对,不是”,满贯先磕巴了一会儿,然后也开始讲他过去的故事,“亲爱的,我当年并没有你妈妈说的那么厉害,我当年可能有点儿小聪明,但并不出名,在天马维加斯的大娱乐宫内,我只是一个还没有积攒出固定观众的新蹄魔术师罢了,我觉得我挺厉害的,但大家可不知道,所以我的场次很少有小马来看,直到你妈妈的到来。” “亲爱的,你别信他的话,你爸爸明显是自谦了,他当年可厉害了……总之,当时我在看他的表演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我们剧团的场务一直达不到你安德烈叔叔设计的效果,演不出剧本里的那些轰轰烈烈的大场面,所以我请你爸爸来帮忙重新规划舞台,在加入了那些魔术机器之后,整个舞台焕然一新,我们的表演更火爆了——当年我们在天马维加斯一共演了十六场,而我和你爸爸就是在那段时间相爱的。” “我非常感激你妈妈,亲爱的,真的”,满贯深深呼出一口气,把头扬起,表现出对过去的感慨,他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但眼神格外清澈,“她强烈要求把我的名字写在了剧团海报上,并将我列为‘场务技术总监’,我就这样为小马们所熟知,他们开始好奇《歌剧魅影》的场务总监的魔术水平如何,然后就纷纷涌入我的魔术剧场——然后我也出名了。” “后来,我们结束了巡演,要返回坎特洛特,在临别前的那天,我们一起过了最后一晚,而你就是那个时候被孕育的,所以,宝贝,你是两位伟大艺术家在情感和灵感在巅峰时刻的得意之作,怎么能叫‘激情下不负责的产物’呢?” “然后,你的妈妈回坎特洛特发展,我留在天马维加斯发展,我们再也没见过面——亲爱的,你要知道天马维加斯就是个大染缸,我在那里沾染了一些不太好的习惯,而且也渐渐被光怪陆离的东西迷了眼,把小马们的欢呼当成了此生唯一的目标,就这样年复一年,我追求着他们的欢呼与蹄声,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一开始选择这份职业,是出于对魔术和生活的热爱……直到再次看见你们。”满贯深情地看着丽影和崔克茜。 “所以,我们的大情圣,你是来加入我们的家庭的?还是来看一眼就走?”丽影打趣式地问道。 “哦,我……我当然是……是想留下,你知道的,但……我……你也知道我有一些不太好的毛病……当然,如果你不原谅我,我可以马上走的,我只是……我只是……” “当然原谅你了”,丽影笑着,“只要你以后别做出那些事情就行……所以你有什么想要表示的吗?” 满贯看着眼前的丽影和崔克茜,心里千回百转,似乎是一下子获得了两位家马,现在他的心里格外的清澈,那些狂欢中不断加速的刺激所造成的认知屏障似乎一下子就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他轻轻地站起身,搂住了丽影和崔克茜,开口唱道—— “I drank champagne with kings and queens, (我曾和皇室贵族共饮香槟) the politicians praised my name, (政客们赞美着我的名字) but those are someone else's dreams, (但那些都是其他小马的美梦) the pitfalls of the ponies I became, (也是我道路上的甜美陷阱) For years and years, (年复一年) I chased their cheers, (我渴望着他们无谓的欢呼) the crazy speed of always needing more, (疯狂而贪婪地渴望获得更多) but when I stop and see you here, (但现在我停下脚步来见你) I remember who all this was for, (我突然想起是谁一直在记忆中等着我) And from now on, (从此刻开始) these eyes will not be blinded by the lights, (我的眼睛将不会被其他光亮所迷失) From now on, (从此刻开始) what's waited till tomorrow starts tonight, it starts tonight, (那些等待明天才会开始的可能将在此夜萌芽) And let the promise in me start, (让我的许诺从此刻开始) Like an anthem in my heart, (就像我心中的圣歌那样坚贞) From now on! (从此刻开始) …… 大骡马俱乐部,坎特洛特上流社会的社交场所,这栋古典风格的建筑物里有着深色橡木的浮雕内饰、各式各样的贵金属装饰、拼色的大理石地板,以及不限量提供的各种饮品、小食,那些有钱的老爷们会时不时来这里坐坐,以此结识其他的老爷,拓展自己在上流圈子里的社交网络。 今天,花花短裤议长和他的内阁成员、朋友,以及顾问先生都来到了这里,他们好不容易完成了上一阶段的工作,打算找个“不会有公主突然推门而入布置新工作”的地方,坐下好好放松放松,闲聊一会儿,结果却在这里碰见了和剧场经理聊天的满贯。 很快,他们也和满贯聊了起来。 “所以说,你打算回归正常的家庭生活了?”顾问先生问道。 “是啊,现在我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女儿,那当然要负起责任来”,满贯感慨地微笑着,“转眼这么多年,她竟然已经长得这么大了,我错过了她好多年,以后我应该经常陪陪她。” “这才像话嘛”,花花短裤议长赞赏地说,“之前就当自己还年轻,少不更事,被天马维加斯的恶俗风气影响了,以后可要注意,你还有一百三十年好活呢,可别一百岁就把自己搞成‘西海岸早衰’了。” 满贯尴尬地点了点头。 “话说你们要不要补办婚礼?”上流奢华问道,“我最近想和吠城的一些企业谈一谈,正好借你的婚礼打个掩护。” “暂时先不了吧”,满贯摇摇头,“我得先适应一下家庭生活,婚礼以后再说。” “真是可惜……那就只能借你女儿的生日派对的机会了。”上流奢华对臭钱说。 “不过说真的,我挺好奇的”,金拍锤突然坐起来,“你用的是什么品牌的……什么品牌的安全用品?怎么什么都没拦住?这是严重的产品质量问题。” “哦,用的挺杂的,我记不清当时用的是哪种了”,满贯一边回想一边说,“不过我想我应该还能查到……我早些年是挺节制的,我会把没拆封的安全用品用订书机订在日历上,到了日子才能用一个,我记得当年的日历我还留着,应该是能查到的。” 满贯话音刚落,屋子里瞬间安静了,小马、狮鹫、钻石狗、人类全都不说话了,他们带着一副惊恐的表情,圆瞪双眼,死死地盯着满贯。 满贯一时间被他们的表情搞懵了,他用蹄子挠挠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等等……哦!天呐!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啊!” 第96章 “幸运E”的陨落 一艘飞艇正在月色下悄无声息地飞行,它银色的金属蒙皮在月亮下闪烁着点点神秘的光,那光又在稚马山脉的晨雾中被晕开,变成某种零碎的、而又不断律动着的光斑,看上去仿佛是在水中深远处传来的光。 螺旋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将避之不及的云雾也绞进自己的尾流中,把它们转得晕晕乎乎,然后在它们反应过来之前,又被挤过来的飞艇艇身狠狠地推开,和旁边的水汽撞在一起,眼瞧就要变成雨了。 而很显然,艇舱里的顾问先生看上去也要哭出一阵雨了——只见他头上打着绷带,一条腿还有点儿瘸,他翻开自己那个厚厚的日记本,想要写点儿什么,但却发现这个本子已经被用完了大半,再往后翻,高耸的书脊直接把后面几页给抬了起来,他需要找一些垫手的东西写字才舒服,但是顾问先生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什么合用的东西,不得已,他找来一张纸,准备把自己今天的心得写在纸上,然后再用曲别针夹进日记本里。 顾问先生把纸铺平,拿出那支露娜公主在他的生日上送的自来水笔,旋开笔帽,先写下一行大大的“07.28”。 然后顾问先生看了一眼窗外,叹了口气,他的眼睛慢慢调焦,将注意力放回了窗户上倒映着的自己。 顾问先生看着自己的镜像,他顺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绷带,却一不小心挤压到了绷带后面的伤口,他当即疼的呲牙咧嘴,然后马上把手收了回来。 顾问先生抿着嘴唇,用鼻子重重地呼气,就像一头发火的公牛一样,然后他又提起笔,接着写道—— “我亲爱的日记,尽管我从不以慷慨自居,但或多或少,我还是不惮于以最大的乐观去评估眼前的事物,譬如说,尽管已经遭罪过很多次,但我还是不愿意那些可爱的、软软的小马会有长久而巨大的破坏力,也不愿相信自己竟能连着两次遭遇交通事故——所以我今天就又吃了亏。想来,任何人也很难想见那些体型也就是一条大型犬的小马们居然可以通过翅膀制造龙卷风,虽然我曾经有有幸见过那个场面,但那毕竟是几百匹天马合力创造的奇迹,可两匹天马就能制造龙卷风,那可真是闻所未闻。” 这到这里,顾问先生的笔停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回想白天发生的事情,顾问先生摇了摇头,然后接着写他的日记。 墨水落在轻微泛黄的纸上慢慢干涸,从一道尚泛着水光的印迹化作一条难以抹去墨痕,就如一桩旧事慢慢沉入水底,最终积压在水底,也许水面看上去仍然是风平浪静,但如果将头扎进水里,那大抵还是能看见些旧事的…… “都装好了吗?”顾问先生手上拿着笔,惊讶地说。 “装好了,厅长阁下”,石墙对顾问先生说道,“您可以准备登机了。” “你看,我就喜欢坐飞艇”,顾问先生快速地收拾好手头的文件,把笔塞进口袋里,然后拉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箱子,“而且我特别喜欢到了点也不上飞艇,就等着他们机场喊:‘米库什安先生请您登机’,那种感觉就像是我要当国王了一样。”说完,顾问先生开始观察石墙的表情。 好吧,石墙很明显是让他失望了,他不但什么表情都没有,还反过来劝顾问先生要准时。 “好吧,我是做了件蠢事”,顾问先生一拍自己的额头,然后沿着整张脸向下捋,“我忘了你听不懂笑话了,没事,我们走,我应该给尾巴再讲一遍。” 事实证明顾问先生的确很了解他的两位勤务兵,尾羽卷积云在顾问先生讲完笑话之前,就明白了“登机”和“登基”的双关,然后就开始笑,弄得石墙一头雾水,他问顾问先生“笑点在哪里”,然而顾问先生却拒绝解释。 “解释笑话就有点儿像是吃草”,他说道,“你必须要亲口去吃,才能知道草是什么味道的,但等你尝出来了,草也就死了。” 石墙沉吟了一会儿,然后问:“您是说笑点在于您登机之后,草就死了?” 顾问先生突然就感觉生活没有乐趣了。 中心城城堡交通区,一艘飞艇正停在半空,用它的大型吊车牵引着货仓上上下下,公务小马们排成队走上飞艇,他们即将前往露娜洋边的廊厩城。 就像今年早些时候说的那样,由于特诺奇提特兰大区的行政出现了严重到难以忽视的问题,坎特洛特的官员们这次真的发了很大的火,他们终于动了真格,派出了一整套行政班子,准备把廊厩城的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换下来。至于如果廊厩城不接受……那也没什么,坎特洛特有三套方案来解决——首先,就是抓住他们曾经犯过的一个错误,然后循着社会关系逐渐扩散开,威胁他们,逼他们让权;其次就是借公主的名头,强迫他们下台;至于最后的办法……好吧,可能有点儿太过于无耻,但幻型灵肯定是很愿意帮这个忙的。 所以,看看,这就是顾问先生给小马利亚带来的好东西,他把那套脏心烂肺的家伙事儿全搬过来了。 总有些事情是不能用所谓“出发点和最终目的是好的”来解释的,因为在一件事情运行并贯彻始终之间,占据其绝大多数时间的,恰恰是其“过程”,一件包藏于善良手段之下的坏事当然不能因为其过程的正当性而得到澄清,而一件借助了不良手段的好事自然也不能因为最终的善果就彻底散去阴霾。 尽管我们必须承认,有些时候客观条件并不允许我们事事追求圆满,但“在有限条件下尽力为之”,和“对传统道德与良俗并无尊重”还是有区别的。 好了,我们先不在道德层面上去批评顾问先生了,我们还是先看看他今天的遭遇吧…… 顾问先生来到了登机口,通过一条贵宾通道上了飞艇,在通道的尽头,飞艇的船长西风航道向他敬了个礼,然后亲自带他去了他的专属船舱。 是的,西风航道船长,所以他们今天乘坐的船正是那艘着名的E.R.A“热忱”号(Equestria Royal Airforce “Enthusiasm”)。 哦!你瞧我,我竟然忘了交代“热忱”号在无序那次事件之后的情况了。 在去年,“热忱”号载着谐律守护使们去小马镇解决了无序的问题之后,西风航道船长也得到了褒奖与晋升,他荣获三级天阳勋章、月亮骑士团骑士奖章,获封男爵,而且他的军衔也从少校被提拔成了中校——不过他的这个军衔在理论上来说,更准确的叫法应该是“舰队中校”,是飞艇海员的特有军衔,并不代表他的职级比飞火队长(captain.队长\/上尉)要高,毕竟舰队和空军完全不是一个体系的。 在获得了这么多荣誉之后,西风航道船长也做出了一些改变——为了贴合小马们刻板印象中的船长形象,他去专门弄了一个带马骷髅头标志的烟斗,学起了抽烟——不过他到现在都还没成功,因为他真的受不了烟草的刺激性气味——他还去定制了一个木头假肢,因为电影和漫画里的船长们基本上都要用木头假腿,可西风航道抱着假肢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装,毕竟他四肢齐全,哪里都没受过伤,这把他愁坏了,可买来的东西又不能浪费,所以现在这条假腿被他放在舰桥上,用来当舵盘锁。 总之,在弄完这一大堆让马哭笑不得的东西之后,生活还得继续,所以西风航道船长继续开他的船,继续履行他的职责,继续他平淡但有趣的生活。 值得一提的是,在幻型灵进攻坎特洛特期间,“热忱”号是唯一一艘未降落的飞艇,所以也就没有遭到可惜破坏,这让这艘船获得了“幸运E(enthusiasm)”的称号。 不过说真的,“热忱”号也并非完全没受伤——作为一艘专门为通讯、协调与指挥而设计的飞艇,“热忱”号在围城之后的信息战中成为了坎特洛特的通讯中枢,海量的信息严重过载了“热忱”号的收发系统,那颗作为收发系统核心的、由电力和魔力共同驱动、直径达到六米的空心水晶球释放出了磅礴的热量,甚至烧坏了一部分舱室和气囊。不得已,“热忱”号拖着病体慢悠悠地航行到了巴尔的马,进行了一次为期一个半月的修理。 这两次经历让“热忱”号本身也得到了荣誉,她被允许冠以“公主的‘热忱’号”(E.R.A “Enthusiasm” of her highness)的头衔,并获准在舰艏安装日月双马徽章作为身份的象征。 现在,“热忱”号刚刚修好,甚至还没经过完整的验收流程,就收到了“送公务员团队前往特诺奇提特兰大区”的任务,所以西风航道船长与“热忱”号重新披挂上阵,准备执行任务。 …… “滴——————”尖锐而悠长的哨声响起,闪电天马训练营里的学员们像捕鼠器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也许是天马们天生就喜欢运动,所以他们的新陈代谢是比陆马和独角兽要快一些的,这就使得天马拥有了更强的体魄、更大的胃口,当然,还有更浅的睡眠。 这种浅眠是没法很好帮助天马们恢复体力的,所以天马一般都比较嗜睡,尤其是在高强度运动之后,而在闪电天马训练营里,学员们基本上天天都要经历魔鬼式的训练,所以他们总是睡不够,飞火吹哨子的时候绝对是一吓一个准。 “菜鸟们!你们是睡不醒吗!”飞火回忆着她当年加入闪电天马时,教官是怎么对她喊叫的,“现在马上起床!给我出去飞二十圈!” “遵命!长官!”学员们像一群蜜蜂般乱糟糟、吵哄哄地飞了出去,为首的两个,一个是天蓝色的,另一个是灰绿色的,她们一个拖着彩虹色阶的尾痕,一个拖着一道亮黄色的闪电就飞了出去,把其他学员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那就是这一届学员中最好的两个苗子,云宝黛西和雷鸣飞飞。 飞火看着她们两个在天上盘旋的样子,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真是太棒了!”她想道,“这就是闪电天马下一代的王牌了!” 然后她把目光放回宿舍里,不仅撇撇嘴,挑了一下眉毛,“内务不合格,待会儿他们飞完了,让他们先整理内务再吃饭。” 这就是飞火的风格,或者说是她现在的风格,在经历好几次败仗之后,她逐渐开始意识到闪电天马以往一些战术上的问题,就比如说,在老的天马操典中,军事教官们都一再强调“集群俯冲攻击”的重要性,但是似乎对后续的战术并没有非常深入的讨论,在这种理念的教导下,闪电天马的战术就成了“冲锋——撤退——集结——冲锋”的反复循环,唯一的一点变通就是“在敌马被彻底打散之后,应放开阵型,放任士兵自行组织追击。” 这套来自骑士时代的战术在塞拉斯蒂娅公主对小马们的过度保护和长久的和平中一直流传到了现在,从没有天马想过去改变这套战术,毕竟,在长久而甜蜜的和平中,闪电天马几乎要退化成一只飞行表演队兼仪仗队了,谁会在这里费心思呢? 但是现在,情况有些不同了,在经历了小马镇巨龙事件和坎特洛特战役后,飞火意识到,在将来,闪电天马必然会承担更多的军事职能,而过去的战术已经老掉牙了,她必须重新编写闪电天马的操典以让它适应新时代。 所以,飞火就在操典中加入了“作战群”战术,按照她的想法,在闪电天马们执行完集群冲锋的战术动作之后,应该迅速分成数支小队,然后在各自领队的带领下开始干扰、迟滞敌马,打乱他们的指挥体系,并伺机适时发动最后一击。 飞火的新式操典被银甲闪闪批准,她随后便开始组织马蹄进行训练。 要执行她的这套战术,“有敏锐战场嗅觉与强大主观能动性”的低级军官就是必不可少的了,飞火本来以为这样的士兵很难找,但让她惊喜的是,闪电天马这一届的新学员里,竟然有两个符合条件的,这可让她高兴坏了,所以她一直默默关注着她们,像宝贝一样把她们护在蹄里。 当然,飞火也意识到其中一匹小马,就是那个叫雷鸣飞飞的,似乎有时候有些……过于有个性,以至于显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甚至有点儿目中无马了。 不过为了新战术的推广,她的这些缺点飞火也捏着鼻子认了,毕竟,闪电天马的军营是最能改造马的了,她应该还有时间去扳正这些问题,“只要没闹出什么我都处理不了的大问题,就暂时不管了。”她想道。 …… 飞过二十圈,被吼着收拾完内务,又吃过早餐,闪电天马们开始进行上午的训练。根据飞火的训练计划,今天的内容是编队飞行——这既要求学员们有足够的体力,又要求他们在飞行时足够小心,不能干扰到其他学员的飞行,是集群作战和飞行表演的基本功,只是可惜,被飞火看中的那两匹小马有别的打算。 云宝或许还好一点,她的性格里有相对合群的一面,她并不介意跟着那些比她慢的小马飞,毕竟这还能休息一会儿,但雷鸣飞飞可就完全不同了,她常常是表现欲过强,以至于丝毫不在意别马的感受,所以她开始怂恿云宝加速,超过前面那一队。 于是,不稳定的种子被埋下,经过雷暴区的洗礼,最终在横向风区开出了一朵混乱之花——云宝和雷鸣飞飞选择在这个气流不稳定的地方进行“超车”,这两双强而有力的翅膀制造的涡流成为了压倒一串骆驼的一根长稻草,那些正在努力对抗乱流的小马们一下子就被吹飞了。 然后,那两位“罪魁祸首”帅气地降落在跑道上,来到了咬着后槽牙的飞火面前。 如果面前的不是自己的两个宝贝疙瘩,飞火真想罚她们再飞上个一百圈,不过她很快就成功地压住了怒火,并换上了一副笑脸,“冷静!冷静!”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只是学员培训,就是让她们尽情发挥个性的时候,等真的入队之后再教训她们。” 在给自己念完经之后,飞火带着满脸的笑容迎了上去,“真不错!”她夸道,“又一个新纪录,真不错!看来让你们两个组成一队是正确的决定。” 然后她看了一眼那些被气流和压缩云困住的小马,表情已经变成了某种介于笑和哭之间的样子了,“看上去其他成员有些地方做得还不够好啊,我得赶紧去帮帮他们了……你们先去吃饭吧。” 说罢,飞火赶紧带着其他两名助教上去帮忙了。 雷鸣飞飞心安理得地去享受胜利者的一餐,但云宝还是有点儿亏着心的,“雷鸣飞飞”,她叫住了她,“我说,我们下次还是别这样了,你看看他们。” “嘿!你要是松懈下来,你就输了!”雷鸣飞飞非但没有觉得内疚,反而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撕开别马的缺点和展示自己的优秀都同样让她感到兴奋,“再者说了,闪电天马就是应该能在受到打击之后快速恢复,你不会忘了离心机训练吧?我们就是很厉害,不用委屈着自己!” 雷鸣飞飞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还在说着这一大堆离经叛道的怪话,“就是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加入闪电天马,不用害羞……走吧!我们吃饭去!上午飞得我都饿了!听说下午还有清理云层的训练呢,我可不想饿着肚子!”然后她就拉着云宝去食堂了。 …… “厅长阁下。”“热忱”号的走廊上,一匹海员小马向顾问先生颔首致意,而顾问先生也向他回了礼。 顾问先生一路顺着走廊往前走,致意的寒暄此起彼伏,而他也很有礼貌地一一回礼,最终,顾问先生到达了舰桥。 “厅长阁下!”西风航道船长立刻向他敬礼,顾问先生点了点头。 “船长,能给我介绍一下我们的航线吗?”顾问先生问道,“屋里太闷,想找匹小马聊聊天。” “好的,阁下”,西风航道船长带着顾问先生来到一张大桌子旁边,上面是一面小马利亚的巨度地图,在桌子两侧,一些无动力的肘节长杆擎着一些常见的航海制图工具——放大镜、量规、平行尺之类的,西风航道船长指着一条由很多个点连成的曲线说道:“我们的航线是这样的,从坎特洛特起飞,先去云中城补充一次压缩云,然后再通过风息隘口通过稚马山脉,最后直达廊厩城。” “嗯,不过为什么要走风息隘口?”顾问先生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这有点儿绕远路啊。” “阁下,我们的辅助陀螺仪不太稳定,在面对山脉上方的强风时表现不佳”,西风航道船长回答,“上次的修理工作没完全收尾,留下这个小毛病,等完成任务之后我们会再去修一修。” “哦,明白了。”顾问先生点了点头。 随着飞艇继续前进,眼前的景色也跟着变化,顾问先生甚至能在天际线上隐隐看到彩虹的光芒。 “那就是云中城!”西风航道船长指着那个方向,他现在似乎特别兴奋,因为这是“热忱”号成为“公主的‘热忱’号”后第一次前往云中城,想象一下,“西风航道男爵开着公主的‘热忱’号回到云中城”,那是多么令马兴奋的场景!西风航道船长早就通知了他的家马和朋友们,让他们在码头附近等着,他要好好展示自己获得的荣誉。 西风航道船长就这样想着,脸上露出一丝幸福的傻笑。 “话说那是哪里?”顾问先生的声音打断了西风航道船长的遐想,他顺着顾问先生的手指看去,只见在层云之上,浮现出了一小块陆地,上面看着像是还有马工建筑。 “哦,那是马格努斯峭崖”,西风航道船长解释道,“闪电天马们在那里设立了训练营,他们的新兵都是从这里出来的。” “新兵训练营?”顾问先生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有个好朋友今年刚刚入选闪电天马新兵,你觉得她会在这里吗?” “如果是中部小马利亚地区的话,是的”,西风航道船长点点头,“您想去看看吗?我是说我们往那边开一点,您可以远远瞧一眼。” “可以吗?那太好了!”顾问先生说道。 随后,“热忱”号的通讯员拿起了无线呼叫器,“马格努斯军校,马格努斯军校,这里是‘热忱’号,听见请回话。” 很快的,在一阵滋滋啦啦的声音之后,话筒里传来了答复——“马格努斯军校收到,马格努斯军校收到,‘热忱’号请讲。完毕。” “马格努斯军校,马格努斯军校,我舰在你097方向,高度3390,现拟向你校方向前进,预计将从你校上空掠过。完毕。” “‘热忱’号,马格努斯军校收到,请从097方向靠近我校,并将高度上升至3500,将高度上升至3500。完毕。” 很快,“热忱”号就完成了渐进准备工作,开始向着马格努斯军校的上空飞去,而顾问先生也趴到了窗边,拿出了望远镜,开始准备寻找云宝。 然后他就看到了向他们袭来的龙卷风。 …… “那简直太棒了!”雷鸣飞飞推开马群冲了出来,她全身都在用力,为那个她和云宝制造的龙卷风而激动不已,所以她没有注意到周围那些学员们愤怒的目光。 但是很显然,刚刚经历了惊吓的云宝可不会这么想,“‘太棒了’?我的朋友们可是差点摔成肉饼!” “可她们不是还没摔成肉饼嘛。”雷鸣飞飞满不在乎地说,“你看看我们清理掉的那些云,这些蜗牛需要至少好几天才能清理干净呢!” 说罢,她向云宝伸出蹄,想像过去那样和她击蹄,但是这一次,云宝把她的蹄子甩开了,“亏你想的出!看看这几天你都干了些什么?把其他学员撞出赛道、差点儿弄伤我的翅膀,还差点儿害死我的朋友们!” “对啊,不是‘差点儿’么?” 直到这时,云宝才意识到雷鸣飞飞的让他们和自己完全不同,她坚定地说道:“我知道你想事事都做到最好,我也是,但挑战自己和不顾别马死活完全是两码事!就比如……” 突然,云宝发现自己蹄下的影子变得越来越大,她和其他的小马一起转头,却发现一艘飞艇正像一根棒槌一样重重地敲下来,大家瞬间就尖叫着跑开了。 然后随着震耳欲聋的一声响,那艘飞艇砸在了地面上,所有的小马都不做声了,甚至雷鸣飞飞也不说话了,她惊恐地咬着蹄甲,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过了一会儿,飞艇那冒着烟的残骸里传出了动静,一只手顺着破碎的窗户伸了出来,然后是身体——终于,顾问先生钻了出来,他现在看上去可挺惨的,他的整张脸都被熏黑了,裤腿撕破了,而且可以明显地看出他在坠机前在用望远镜,因为他的眼眶上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圆形伤痕。 在小马们惊恐的眼神中,顾问先生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他张开双臂,绝望地对天大喊——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第97章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尽管在未经官方渠道记录并审查之前,我不应该以个人或者任何官方身份对任何邦国事物发表评论,而且出于公正性的考虑,我也不应在任何情况下仅仅凭借自己眼睛所看到的片面视角便对一个复杂事件施加不客观也不负责任的评论性质发言,但倘若我的发言有可能促成目前这令人遗憾的现状有哪怕一点点的改进,那无论如何,我想我也不得不挺身而出,承担这个轻率发言的后果——飞火队长,尽管以我们的熟络程度,我并不太想以过分严苛的口吻对你的专业问题施加任何过当的批评,但时值现在,我对你当前这一部分工作的曾有的、而且预计会在将来无限期持续下去的毫无表留的信任,恐怕会因为刚刚发生过的一起我们都知道的、虽说仰仗塞拉斯蒂娅公主与露娜公主的保佑和巴尔的马造船厂扎实的工艺水准而并无小马罹难、但总体上来说让人很难说得上是满意的、甚至堪称灾难的事件而受到了严峻的挑战,因此,如果我可以,那我不得不以我能口头表达出来的最严肃的抗议来对闪电天马军校训练时的安全性和偶发破坏性的质疑和严重关切。” 尽管满脸的黑灰、头发也乱糟糟的,衣服边角也被撕成了流苏,但顾问先生还是以他最大的克制保持住了冷静。毕竟,他现在不是在坎特洛特,而是在云中城辖区,我是说,当然,云中城毋庸置疑是小马利亚的一部分,而且云中城和坎特洛特的关系一向特别的好,好得都能穿进同一条裤子里了,但云中城在小马利亚中毕竟是以“邦国”的形式存在的,不管是出于对加盟成员的尊重,还是出于对老盟友的特别照拂,顾问先生都不应该以过激的语言批评云中城,更何况看飞火和层云天荡执政官这诚惶诚恐的样子,他们是肯定知错了的,那再抓着不放,就显得有些不合适了,毕竟嘛,性情对政治动物来说总是奢侈的东西。 所以尽管生气,顾问先生还是用他那套又空洞又不着边际的废话,用一种委婉的方式来谨慎地表达不满。 “针对这种不设限的放养式教学行为,这对周边空域的交通及运输安全蒙上了一层厚重到难以忽视的、名为‘安全风险’的阴影,此做法若是不经谨慎审查与处理,不加改善便持续下去,其诱发的恐惧与恐慌很有可能造成小马利亚的空中运输业在中部地区的空心化,并加速小马利亚中央财政的无意义流出、致使管理工作的萎缩与瘫痪,最终荼毒坎特洛特中央政府工作的持续性和可行性,并将这一恶果传遍整个由塞拉斯蒂娅公主与露娜公主治下的‘由坎特洛特联合议会与参议院所代表的加盟城邦与诸公国及水晶帝国神圣克里斯托皇冠领地’。” 顾问先生的音调颤抖,几乎要哭出来了,而坐在他旁边的、同样满脸黑灰、破衣烂衫的西风航道船长也抽泣着点了点头,并时不时发出一声声打鸣般的啼哭声——现在,他买的那条假肢总算派上用场了,他现在用这个东西临时充当拐杖。对西风航道船长来说,这次坠毁的打击是巨大的,因为这是他从事飞艇事业八十三年以来的第一次坠船,而且这也是“热忱”号建成以来的第一次坠落。 更何况,这也是历史上第一次有一艘获得了皇家荣誉的飞艇意外坠毁,西风航道船长本以为自己能因参与了对付混沌之主的战役而名垂青史,但现在看来,他很有可能要因为“热忱”号的坠毁而遗臭万年了。 事实上,西风航道船长被从船骸里救出来后就一直在哭,以至于顾问先生一直在安慰他。 “好啦,别哭啦,我到时候再拨给你一艘新飞艇。”顾问先生坐到西风航道船长身边,拍了拍他。 这匹上了年纪的老天马哭的像匹幼驹,他抽泣着,像孩子赌气一样转了过去,背对着顾问先生,“我不要别的飞艇!我就要‘热忱’号!” “好好好,我们就要‘热忱’号,好了吧,我们就要‘热忱’号”,顾问先生又往西风航道船长那边靠了靠,“我到时候就调三艘飞艇过来,让它们把‘热忱’号拖走,拖到巴尔的马的造船厂里去,把‘热忱’号修的跟新的一样,船舱里装满好东西、气囊里装满压缩云,好吧?再在气囊上铺满铝板,亮闪闪的。” “我不要铝板,我要银合金的。”西风航道船长开始构思“热忱”号修复后的样子,哭声也小了一些。 “行,用银合金,再在气囊的前面画一副搪瓷的画……” “其他地方再蒙一层帆布,防止压缩云受热。” “行,帆布,蒙他个三层,行了吧?”西风航道船长胡乱地提着想法,顾问先生也胡乱答应着,慢慢地西风航道船长的哭泣变成了抽泣,抽泣又变成了啜泣,而现在,只剩下时不时吸鼻子的声音了。 “不哭啦?”顾问先生问道。 “不哭了。”西风航道船长回答。 “好,那你冷静冷静,待会儿我们要和闪电天马们,以及云中城的官员们好好聊聊这件事,你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我来说,行吧?” 西风航道船长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但等真的开始谈话,他又忍不住开始哭了。 然后就有了我们刚才听到的那一番对话。 在听到顾问先生委婉的、以至于让马几乎搞不清他在说什么的抗议之后,飞火想要道歉,但是看了看旁边的执政官之后,她感觉现在还轮不到自己开口。 是的,执政官,一个非常古典的称呼——作为天马共治联邦在现代的正统继承者,云中城一直在沿用着天马联邦的统治机构,即十二执政官制度。 这个脱胎于古典共和制的军事寡头执政模式曾经在小马利亚建立之前的战争岁月里保障了天马联邦的安全,但是在经历了一千年和平之后的今天,十二执政官已经不再是由军事贵族组成的“管理国家的参谋部”了,而是一个正常的、职权高于于公民大会的常务代议制管理机构,那十二位执政官都是普通的政治家和某一领域的专业马士,他们各自代表着云中城的特定产业,平时的工作就是协调各项事业……并在其他执政官打成一团的时候把他们拉开。 而现在坐在顾问先生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位执政官,层云天荡,在坎特洛特作为云中城的议员竞选议长失败之后,她退而求其次,回到云中城尝试竞选执政官,这次她成功了,她被选为负责教育和体育事业的执政官,成了飞火的顶头上司。 至于为什么军队性质的闪电天马会隶属于教育和体育事业……好吧,还是承认现实吧,云中城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武德充沛的天马联邦了,闪电天马也不是一千年前那支由疾闪·马格努斯领导的、能和飞龙掰掰蹄子的无敌铁军了,再加上甜蜜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和平岁月,整个云中城的军事水平、能力与意愿在一千年中快速下滑,最终,在785年,云中城的军事部门被完全撤销,闪电天马也被划入了教育与体育部门之下。 得啦,别笑话天马们自废长城了,如果你也有一位时时刻刻尽着全副心思保护你的、动动蹄子就能让太阳的位置发生偏移的公主,而且你还住在一个能用肉眼看到公主居住的塔楼的地方,估计你抛弃军事编制的速度要比天马们还要快。 好吧,不管云中城内部的情况如何,他们现在总体上还称得起廉洁高效,所以在听说“热忱”号于马格努斯军校坠毁之后,层云天荡执政官马上就赶过来……赶过来和飞火一起挨骂了。 层云天荡执政官当然知道顾问先生的身份,也知道这个明面上只是负责坎特洛特行政事务协调与组织的家伙在事实上有着近乎于无上限的权力,要不然也不可能老老实实的低下头准备挨骂,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尽管的的确确是闪电天马的教学问题导致了坠机事件,顾问先生却并没有怎么狠命批评闪电天马,只是一直在用那套文官废话兜圈圈,委婉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层云天荡凭借自己多年的从政经验分析,她觉得这是顾问先生想要借这次事故,向云中城“勒索”点儿什么,所以她也开始用政客那一套又臭又长的话术来回应顾问先生—— “尽管事故的处理方式和事后赔偿工作还需要相关专家及专家组的调查与分析,但从我个马理解的角度,我们对这次事故——当然,我是以个马身份说的这番话——我们看上去应该是需要在这次事件中承担相对最高份额的责任。尽管在平等地位上我无权代表别马,可时值此刻,我想,起码代表事件相关责任一方对受害者与受到事故波及的小马们道歉,还是我们应该做的”,说罢,层云天荡执政官站起来鞠了一躬,然后她用余光看了一眼被政客废话绕晕在原地、木讷而不知所措的飞火,恨铁不成钢地用尾巴甩了她一下,飞火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站起身也鞠了一躬。 “作为整起令马心痛的悲剧事件目前的、而且也是估计在专家组调查研究之后可以被官方文件确认的、相对而言过错更多的主要责任方,我们——当然,这还是我的个马想法——我们一定会积极配合坎特洛特,按照严谨、依法依规、实事求是、注重实效和原则,通过现场勘查、调查取证、调查走访、检验测试、技术鉴定、综合分析,查清了事故发生的经过、直接经济损失和有关单位情况。当然,我们也不会、也不能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平稳推进,毕竟根据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意志与精神,对灾难的救济与调查,其第一位永远应该是对受到波及者的额外照拂与陪护,以及事故肇事者的管制与限制,如果您认可我的观点,我可以现在就对事故的肇事者与负责马做出一定的、合理的处理措施,比如对其职权与权力,甚至预备身份进行限制,又或者您认为对损害的修复工作要更加紧急,那我们也可以进行一个专家结论出来之前的、继续马道主义的补偿工作。” 听到层云天荡执政官的话,顾问先生笑着摇了摇头,“我亲爱的朋友,尽管这起令马心碎的悲剧事件的的确确在很多层面上引发了各种各样的麻烦,而且这些麻烦也一定是要得到一个最终解决方案的,但我并不认为某些马事调整有其执行的必要,譬如说如果一个单位,其所有的、经过选拔与考验过的成员都被确信为其最合适的成员,而这些成员都在其合适的位置上,那再进行任何惩罚性质的调整,就都是不必要的了,我相信,只要其行事方式与行为模式能做出更符合效率和安全的改进,那恰当位置上的小马就还能证明其位置的恰当,至于物质上的应急,我想现在大概还是不必要的,有另外一座悲剧般、一度沦陷过的可悲城市以它垂死前的贡献为我们提供了足够使用的开销。综上,我既不希望对任何能履行自己职责的小马施加职权上的限制,致使创造力的闲置,也不需要任何未经核查与精确计算的物质支援——当然,我也并不觉得组织这样一个委员会来计算数字是有必要的——毕竟,如果有这样一笔物资能够帮助贵方对危险的教学行为做出一定的改善,那我想有可能这才是这笔物资最好的去处。” 然后,顾问先生和层云天荡执政官大力握手……嗯……握蹄,热烈拥抱,半个小时之后,一小支飞艇舰队赶了过来,两艘工业飞艇抬起“热忱”号的残骸,准备送往造船厂进行维修,顾问先生和公务员小马们则坐上一艘崭新的、新得甚至还来不及涂装与命名的飞艇继续赶往廊厩城,层云天荡执政官和飞火队长在军校的起飞跑道上挥蹄送别他们。 过了一会儿,那艘飞艇已经远在视野之外了,直到这时,飞火才敢问层云天荡执政官——“长官,您……您和厅长阁下讨论的结果是什么?” 层云天荡盯着飞火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唉,我该说你些什么好?云中城有史以来最年轻、最有天赋的闪电天马指挥官闹出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事故,你让我怎么跟大家说?我告诉你,这件事我是一定要好好跟飞焰说说的。” 飞火露出了一副有些惊恐,但还是尽力保持严肃的表情,“那……您具体上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唉,也就是人家大度”,层云天荡摇摇头,“厅长阁下说他什么都不要……你刚才不是一直在旁边的吗?你没听见?” “呃……其实是没听懂”,飞火仔细回想着刚才那番噩梦一般的、冗长的对话,总觉得呼吸不太顺畅,胸口好像有点儿堵,“您和厅长阁下说了那么多,其实就是说‘不要赔偿’?” “对啊,他一开始说的是‘我很生气,这全是你们的错’,然后我说‘对不起,要不要我把雷鸣飞飞给开除了,或者把飞火暂时停职给你消消气,再不济赔点儿钱也行’,然后他说‘什么都不要,你们能改正我就既往不咎’,所以你看,厅长阁下还是非常大度的。”层云天荡解释道。 “你们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其实就是这点儿意思吗?”飞火惊讶得两个眉毛一边高一边低。 “对啊,你以为我们在说什么?” “如果我以后要做公共发言,也需要像你们这样说话吗?”飞火绝望地问道,“你们那些话哪怕写到纸上我都看不懂,更遑论说出来了。” “这倒没必要”,层云天荡执政官简短地回答,“对了,那个雷鸣飞飞,让她去扫一年厕所,明年再重新入学,告诉她,如果不愿意接受惩罚,就让她赔偿飞艇的损失。” …… 新飞艇上,顾问先生长处一口气,一切总算又回到了正轨,他赶紧让通讯官打开官方频道,想听听他坠机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然后就听到了一大段乱七八糟的声音大呼小叫地喊着“行政厅长坠机”的消息,就好像他已经被证实摔死了一样。 顾问先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马上命令通讯官以他的身份发布官方通知证明自己没事,但通讯官却告诉他“这艘飞艇现在还没有进行命名仪式,没有官方编码,只能接受信息,不能发送信息”。 没有办法,顾问先生只能手写了一封信,通过魔法火焰递送给了塞拉斯蒂娅公主,他在信中向公主报了平安,说明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现在的情况,并请求塞拉斯蒂娅公主平息一下谣言。 很快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回信就到了,伴随着一阵火光,顾问先生的帽子里喷出一封信,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信中表示了对顾问先生平安无事的祝贺以及对遏止谣言的承诺。 又过了一会儿,又是火光一闪,塞拉斯蒂娅公主送来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是简简单单地写了一行字——“露娜找你去了”。 “这下麻烦了”,顾问先生心想。 顾问先生大致能猜出露娜公主来找自己的原因——她估计是担心自己的安全所以赶来的,毕竟露娜公主一直都是这副性情,但问题在于,他现在正要去和廊厩城的官员们进行一场狐假虎威的谈判,而众所周知的是:在狐假虎威的时候,最不应该出现在现场的就是老虎。 所以,顾问先生此刻必须要做好准备,准备一边应付着露娜公主,一边和廊厩城的官员们谈判,一边防止廊厩城官员们和露娜公主有过深的交流,可以想见,这会是非常困难的工作。 顾问先生一边想,一边在日记本上写写画画,直到尾羽卷积云找到他。 “老大,我们到‘地方’了。”她说道。 “好,你等一下”,顾问先生俯下身,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包裹,“你扔的时候拉这里,降落伞就会弹出来。” 尾羽刚要伸蹄去包裹,顾问先生却眼珠一转,手一缩,把包裹又抽了回来,然后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喷雾瓶,对着包裹喷了起来。 “老大,这是什么?”尾羽问道。 “猫薄荷萃取液”,顾问先生一边喷一边回答,“要不然阿维的猫咪不好找这东西。” 忙活完了一切,顾问先生这才把包裹递给了尾羽。 …… “左、右、左、左……”根据记忆里的地图,无畏正在遗迹里狂奔。 一阵由远而近的奔跑声和东西被推到地上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该死的小偷你给我站住!” 无畏也不回答,她只是低下头接着跑,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在这样的地形里是跑不过水猿的,她必须想个办法。 于是无畏跑进了一个错误的岔路口,摘下腰上的提灯,顺着这条路上的坡道滑了下去,做出一副自己还在往前跑的假象,然后躲进了一处壁龛里。 紧随其后,那个巨大的、强壮的、多毛的灵长类怪物钻进了这条通道,他顺着提灯的火光追了下去,而无畏则趁机钻出了壁龛,向着相反的方向跑了过去。 不多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传来,“你这只会耍小聪明的贼!”然后就是由远及近的奔跑声。 不过此刻无畏已经抵达了出口,她得意地站在那里,等着水猿的到来。 随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从一旁的走廊伸出,水猿也总算赶了过来,他气急败坏地喊着“你给我站住”,一边向无畏扑了过来。 无畏忙不迭地行了个礼,然后一个后空翻从出口跳了出去——然后展开双翼,从驿瓜苏大瀑布后面飞了出来,把水猿远远地甩在身后。 她放声大笑,纵情欢呼,甚至还来了几个特技飞行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激动。 “总算拿到哈勃科斯的水晶小马颅骨了”,无畏想道,“要是让水猿拿到,还不知道他会拿这东西做什么危险的事呢!” 无畏又在空中做了一个桶滚,尽管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冒险,已经很累了,但她精神上还是非常亢奋,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一样。 就在这时,无畏突然注意到在自己上方的云层里,有一艘没有任何标记的飞艇。 下一秒,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咚”地一声敲在她的头上,无畏紧拍两下翅膀,结果她却被这个东西上的绳子给缠住了,于是她就这样从半空中掉了下来,落进了丛林里。 幸运的是,在穿过树干的时候,那些绳子有一部分挂在了树枝上,这极大的缓解了下坠时的冲击力,不过不幸的是,这些绳子正拴着无畏的翅膀呢! 所以,伴随着无畏快速接近地面,绳子猛地拉直,然后就传来了熟悉的、被这座雨林见证了无数次的“咔嚓”声。 “啊!我的翅膀!” 第98章 南城轶事(上) 当顾问先生合上日记本,向窗外看去时,他发现一张幽蓝色的脸正紧紧扒着窗口,圆瞪双眼盯着他。 这下可给顾问先生感动坏了,要知道,他坐的这艘飞艇现在可是已经到了特诺奇提特兰了,距离坎特洛特的直线距离至少有三百三十里格,哪怕让最快的天马以彩虹音爆的速度、以最短的路径来飞,那也需要差不多一个小时呢,何况是有些路痴的露娜公主。 估计她又是关心则乱,一不小心就在无意间触发了某些弥散在小马利亚中的混沌魔力的效果,来了一次“我认为我能很快找到,所以我很快就找到了”的经历。 顾问先生打开了舷窗,把露娜公主放了进来,结果她刚一穿过窗口就扑了上来,并开始像驴子一样大喊大叫——“啊啊啊啊啊!马格!他们都说你死了!” 顾问先生原本还挺欣慰的脸色“噗叽”一下就垮下来了。露娜公主向来是这样的,当你觉得她冷漠而深沉时,她可能会突然展现出她的温柔与天真;而当你觉得她冷漠而威严时,她又会冷不丁地展现出她热情与平易近马的一面;而当你感动于她的诚挚与真性情时,她又会一时拿不住嘴,说出一些又好气又好笑的傻话来。 “殿下,谢谢您的关心,我现在姑且还能被认作是明显活着。”顾问先生双手把住腋下,将露娜公主推开——这回他可抱不动了——像是在对付一头过于热情的巨型雪橇犬一样,把她轻轻地扳回地面。 “你没事吧?怎么样?有哪里受伤吗?”刚一被放回地上,露娜公主就又用后蹄直立起来,但这个动作对小马来说有点儿困难,她拍打着翅膀试图保持平衡,屋里的纸张满天乱飞。 “好了好了好了!殿下!我真的没事!”顾问先生飞扑出去抢那些手稿,露娜公主也停止了振翅,“殿下,现在还没到白天,您没有什么要忙的吗?” “还好,只要不巡逻,我晚上的工作还算轻省。”眼见自己关心则乱的露娜公主老老实实地坐在了沙发上,四只蹄子都放了上去,方便顾问先生钻到沙发底下去找手稿。 “那小马们的噩梦呢?”顾问先生从沙发底下爬出来,“您不是也要负责管理这个吗?” “哦,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露娜公主挠了挠头,“去年七月中旬之后,小马利亚的梦魇力量仿佛突然消失了一样,而且怎么找也找不到了,就好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那倒是奇怪……”顾问先生心不在焉地应和着,把手稿收拢成厚厚的一摞,然后在桌子上磕了磕,“……您这次来找我,是确定我没事之后就回去?还是去廊厩城转一转?” 看见顾问先生安全无虞,甚至身体健康得有心情开玩笑,露娜公主也由衷的感到欣慰,心情也慢慢放松下来,而她这样一放松,隐藏在皇家天角姐妹骨子里的那种玩起来没个够的劲儿就上来了,“既然你说了,那我当然要去廊厩城看看,说不定还能去逛逛那里的古玩市场,我可喜欢那些古代的艺术品了!哦!我记得《天马无畏》的作者好像也住在这附近!说不定我们可以去见见她!” “好吧,殿下”,顾问先生此刻的表情中透着一种“看透了命运的荒诞本质”的淡然,“但是殿下,您得先签一份文件,给咱们这艘飞艇命个名,否则我们没法儿申请编号,也就没法接入官方通信频道。” 在黑夜中,这艘被刚刚夜之公主命名为“夜蛾”号(E.R.A “Nachtnoctuid”)的大型装甲飞艇继续在云端飞行,将沉睡中的特诺奇提特兰雨林甩在身后,像一个荒诞而美好的梦一样,悄无声息地掠过无数颗沉眠于梦境之中的小脑袋,以及无数张睡得迷迷蒙蒙的、傻乎乎的笑脸,向着南方的海岸飞去。 …… “该死!倒霉!为什么这种事情老是发生!”无畏简单地用伞绳和木棍给自己的翅膀打了个绷带,她不能在此处过多停留,因为水猿的猫科动物大军肯定还在找她,所以她用嘴咬住那个从天而降的包裹的绑绳,拖着它走进了附近的一处山洞。 在那里,无畏找到了她去年来这附近冒险时留下的小橡皮艇,她用蹄子踩着气泵给橡皮艇打气,然后把包裹放到了橡皮艇上,拖着橡皮艇来到河边,猛地一推、纵身一跃,终于彻底脱离了危险。 无畏趴在橡皮艇上,顺着河向下漂去,根据她的经验,她大概明天中午前后就能到达自己隐居的小木屋附近,但回去之后,她还得先去一趟廊厩城,因为她需要治疗自己的翅膀。 “天啊,第几次了……”无畏用蹄子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的翅膀总是在不停地受伤,我的意思是,“不停地”受伤,每年的十二个月里,她的翅膀至少有八个月不能动。 为了给自己减少损失,无畏专门给自己的翅膀买了一份意外保险,这一开始的的确确给她减轻了不少麻烦,但随着她一次又一次地受伤,保险公司渐渐起了怀疑,他们总觉得“文物研究员A·K·叶尔琳”小姐是在骗保,因为以她的工作性质,她似乎不太应该老这么频繁地受伤。 最终她被保险公司告上了法庭,法官要求她证明自己的受伤都是“有正当理由的”。 当然,必须要说明的是,从这里就能看出来,这位法官的专业素养可以说的上是非常差劲,因为本着文明法律的精神,对一匹小马发起的指控,应该由控诉一方,或者由公诉一方来证实,而不应该让被控诉一方来证伪,否则这会引起很多问题的。 但我们的天马无畏,也就是叶尔琳小姐对此可是一无所知,她自打上学的时候就不喜欢看法学相关的东西,因为那些毫无灵魂、也拼凑不出故事的字块读起来一点儿意思也没有。当然了,当她开始把自己写的书出版的时候,她也是去了解了一点儿相关法律的,不过那都是去找咨询律师问的,至于法典,她还是没翻过。 所以当这位毫无专业素养,亦毫无道德的法官做出这样一个要求时,叶尔琳小姐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因为她不能公布自己的秘密身份,可如果不公布身份,她就没法证明自己不是在骗保。 面对如此一个两难的困境,她没了办法,只能给她那位最神通广大的笔友——塞拉斯蒂娅公主写信,请求她帮帮忙。 塞拉斯蒂娅公主当然不会拒绝老朋友的求助,她立刻通过内部途径给廊厩城的法院下达命令,要求撤销此案,解了无畏的燃眉之急。 不过当然了,她也没有忘记那家平白无故就被无畏以一马之力扭盈为亏的可怜的保险公司,塞拉斯蒂娅公主要求无畏退还一大部分保险金,让她不要再买私马保险了,同时从自己的私马金库中给她专门拨出一份特别医疗津贴。 总之,面对自己这位老朋友,塞拉斯蒂娅公主是能帮尽帮,这让无畏非常感激,她现在有了更多的时间来冒险和写作,这让《天马无畏》系列的发行速度有了不小的提升,她现在几乎每五个月就能写出一本新书了,而与之相对应的,她现在需要更频繁地出去冒险了。 至于无畏的这一次冒险,她小心翼翼地躲开了所有危险,甚至没有发生过肢体冲突,而最后,她也是完好无损地从驿瓜苏古城废墟中逃了出来,她的翅膀没有受到任何损伤,这让她感到非常激动,这种激动甚至能和探险成功的兴奋并驾齐驱了。 然后她就被这个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邮包砸中脑袋,又一次摔断了翅膀。 这让无畏非常憋屈,趁着周围没有小马,她“昂昂呜呜”地叫着,四只蹄子不停地踢踏,就像一匹和家马经过糖果店、吵着要糖吃的幼驹一样。 发泄过后,无畏感觉自己心情稍微好一点了,于是她开始把注意力放到那个邮包上,她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把她害成了这样。 首先,无畏注意到这个包裹的外侧显得湿漉漉的,而且还有一种像是草本植物的味道,但她没怎么当回事,以为是自己在拖动邮包时在草地上蹭出来的,所以就接着开包了。 当箱口被敞开时,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汽从箱子里飘了出来,无畏用她那只好的翅膀扇了扇,向里面看去——然后发现里面还套着一层邮包。 接下来,无畏就像是在玩母亲地小熊套崽一样,一层又一层地开包裹,直到最后,她才在第五层包裹里找到了一封信和一个盒子。 无畏撕开信封,开始阅读信件—— “我亲爱的阿维……” “阿维?”无畏突然意识到写封信是给水猿的,于是她那原本还有一点的、因为“私拆别马信件”而导致的内疚一扫而空,她开始更加仔细地检查写封信—— “……多日不见,身体如何?你的计划进度如何?若一切顺利,请在回信时告知,希望能分享你的喜悦。损失诸事不顺或者倒了霉,也请来信告知,让我能好好乐一乐。 不开玩笑了,我最近找到了一个我怀疑是从你那里流失的古物,当然,我没有证据证明这是特诺奇提特兰的东西,因为它的形制和小马利亚的都不太一样,不过由于你丢的东西比较多,所以我还是给你寄来了。如果是你丢得,那就物归原主,再好不过了,如果不是你丢得,那就全当是进货了。 对了,处理这个东西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它有些很强大的魔法力量,而且据说可以干扰佩戴者的情绪,但随着思维复杂性的提高,这个东西对情绪的干扰能力会下降,我在自己身上实验了一下,却只感觉想喝水。 另外,你应该能注意到这个东西的背面刻着一行非常小的奇怪文字,这种文字我只在某些皇室相关的装饰品上见过,如果我没搞错,这行文字的发音应当是‘瑟塞罗斯’,或者‘斯凯洛斯’什么的,但至于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翻遍了书也没找到……” 无畏看得冷汗直冒,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倒霉,但总之,她误打误撞地截获了水猿的同谋给他送来的魔法神器! 无畏放下信,颤颤巍巍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一个镶着红水晶石的黑色金属天角兽护符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 廊厩城的市长掘地子爵正带着一群小马颤颤巍巍地等在机场。 说真的,他本来不想亲自来的,因为他早就收到消息,知道这次拜访其实是奔着削减自治权来的,如果不是对方来头不小而且还有面子上过得去的借口,他甚至都想要直接拒绝他们入境了。 然而,问题在昨天晚上起了变化——昨天后半夜,一个突然接入官方通信频道的信号源向廊厩城发来了一条消息,这个信号源自称是E.R.A“夜蛾”号,说坎特洛特地代表团会在明天上午抵达廊厩城,而且露娜公主也加入了访问队伍,这个消息顿时惊得掘地子爵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众所周知,斗争与合作在小马利亚政坛中并不是什么稀缺的事情,不同地方的不同派系有可能在几百年间都对对方看不顺眼,也有可能突然一下子就爆发极其激烈的冲突,然后马上变成合作伙伴,一切都有可能,但这都是私下进行的,很少会有谁去请公主来介入的,因为公主介入不仅意味着矛盾和冲突的公开化,也意味着矛盾双方都别想过的自己预期的结果——公主只会公正行事。 而且在小马利亚的社会中,“好斗”可是一种很坏的品德,矛盾一旦被公开,如果没有什么合适的借口——像顾问先生和驹绝会长那样——那冲突双方的公共形象就都会大打折扣,得不偿失。 所以,掘地子爵一直就没拿坎特洛特的威胁当回事,他满心以为这件事没多大,直到收到了露娜公主随队来访的消息。 看看这用词,“随队”,这是什么意思?还用解释吗?露娜公主就是来给坎特洛特那一派的官员背书来的! 现在,最终的结果已经定下了,廊厩城是无力和有公主支持的坎特洛特官员们斗争的,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谈判时主动点儿、机灵点儿,看看能不能为自己争取一个更好的“投降条件”。 …… 看着机场上如蚁排衙般的官员们,顾问先生愁得直嘬牙花子。 他的小聪明终于起了反作用,他精心编排了那封电报,并刻意把“露娜公主随队”的消息放在了全文最后,想刻意营造一种“顺带一提”的氛围。他本以为,廊厩城的官员们看到这种暗示之后,就会尽量不声张,不把场面搞得那么大,这样他就可以在避免廊厩城官员直接接触露娜公主的前提下,假借公主的名头把事情办了。 可事实却完全相反,廊厩城的官员们似乎是被电报里那种“略带轻蔑”的语气吓到了,仿佛“公主的支持”只是坎特洛特武器库中最不值一提一件,所以他们摆出了一副大阵仗来欢迎露娜公主,顾问先生这下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我不能把别人……别马想得和我一样聪明。”他想道。 接下来的半天,廊厩城的官员们先是在机场为露娜公主举办了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然后露娜公主吃了顿便餐,下午就开始到处参观。 我们要在这里夸一下露娜公主的一个优点——打个比方,如果今天来这里的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哪怕她没有工作在身,可只要周围有其他小马,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端起来那副公主的架子来,当然也就没心情玩了。 然而,我们的露娜公主却完全不一样,只要她一心想玩,那不管是什么样的马山马海也挡不住她,所以她在下午的观光之旅中,表现得甚至不像个公主——而这反倒是帮了顾问先生。 如果露娜公主像塞拉斯蒂娅公主一样,表现得“像个公主的样子”,方方面面都做得符合小马们对公主的刻板印象,那廊厩城的官员们可能还会觉得“说不定能卖个惨,挽回一下公主的态度”,但露娜公主却表现得像是匹玩疯了的幼驹一样,整个下午就是这里逛逛、那里瞧瞧,蹄子就没有个停下来的时候,以至于廊厩城的官员们连和露娜公主单独聊聊的机会都没有。 露娜公主表现得就仿佛她一点儿心思也没有一样,可廊厩城的官员们认为露娜公主有,所以露娜公主表现得越没有,他们就越是认为露娜公主有想法。 “哦!我明白了!”掘地子爵猛地一拍脑门,“露娜公主殿下是故意表现成这个样子的,就是为了不给我们协商的机会,这是在给我们施压啊!” 然后他垂头丧气地对副市长说:“看来事情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今天晚上的宴会一定要好好准备,看看能不能争取一个比较好的条件……对了,把廊厩城的名流都请来,准备的盛大一点儿。” 是的,市长邀请了廊厩城所有的知名马士。 而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廊厩城的着名作家——刚刚从特诺奇提特兰雨林逃回家中的着名作家,A·K·叶尔琳小姐。 …… 无畏钻出橡皮艇,从小屋的后窗钻进自家的房子,用家中常备的医疗物资稍微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处,带上那顶灰色的帽子,披上那件赭石色的老式披肩,带上她那副红色的全边框眼镜——好了,我们年轻的大探险家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匹刚刚步入更年期的隔壁老雌驹一样。 无畏做好了伪装,她推开前门,准备去廊厩城的医院处理一下自己的翅膀,结果在半路上却撞见了一辆邮政马车,拉车的邮寄员小马一看见无畏就热情的挥蹄子,“叶尔琳小姐,有你的信!” 无畏从邮寄员蹄中接过信件,发现信封里装着的其实是一封邀请函,于是她展开了邀请函,发现居然是廊厩城市政厅邀请自己去参加一场为露娜公主举办的欢迎晚宴。无畏拿着邀请函正反两面都检查了一遍,她注意到这是那种通用格式的邀请函,也就是说,市政厅肯定是一口气给好多小马发了邀请,她只不过是恰好在其中而已。 一般来讲,无畏是很不愿意专门去参加这样的聚会的,那既浪费时间又无聊,不过反正她现在也要去廊厩城了,那顺道去市政厅吃一顿免费晚餐,听上去也不错。 所以,她问那位邮寄员小马现在是否是要返回廊厩城,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无畏请求能不能坐他的邮车,“我翅膀受伤了,行动不太方便,你能载我一程吗?” 那位邮寄员小马挠挠头,“你怎么又受伤了?印象里我每次来送信,你要么就不在家,要么就在带伤写作,以后小心一点儿,上车吧。” 然后无畏就跟着邮车回到了廊厩城。 无畏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廊厩城市立医院,她要赶紧治疗一下自己的翅膀。但是在拍x光片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她忘了脱掉自己在探险时穿的那件衣服了,不得已,她找了一个卫生间,把探险队服脱下来放在马桶盖上,然后用老式的骥卜赛铁丝把戏从外面把门锁扣上,接受检查去了。 大概一个半小时,拍完x光片、接受完检查、打好石膏、拿上每天要吃的药片,无畏总算忙完了在医院的这些事情,她又回到了自己藏制服的那间厕所,老办法,用铁丝打开了门,然后抓起衣服小心翼翼地往身上套。 在穿衣服的时候,无畏必须非常小心,因为她的翅膀伤的挺重,她必须确保不要动到伤处,然后她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口袋里晃。 无畏重新整理了一下那件探险队制服,她用蹄子翻了翻,结果在其中一个口袋里发现了昨天那个从天而降的天角兽形状的护符。 揣也不好揣,放又没地放,为了方便,无畏就把这个护符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而这就是顾问先生在宴会上当众从鼻子里喷出酒来的原因。 顾问先生一边连声道歉,一边擦着身上的酒液,他偷偷地盯着无畏,心里默默向想着——“我可得把这东西拿回来。” 至于无畏,她现在感觉特别好,甚至有点儿好过头了,她默默地盯着露娜公主,看着她身上挂着的、刚从古玩市场淘换回来的小饰品,心里默默想着——“这些古物也是我的。” 而会场里的宠物猫们也都出神地盯着那个散发着猫薄荷气味的天角兽护符,默默地想着——“我要这个!” 第99章 南城轶事(下) 顾问先生不禁摇了摇头,他搞不懂自己为何总是陷入这种手忙脚乱的局面,他现在需要同时处理三件事情——和廊厩城的官员们商量关于收回自治权的问题、防止露娜公主过多接触廊厩城官员,以及想办法把那个不知道怎么就落在A·K·叶尔琳小姐蹄里的天角兽护符拿回来。 可问题很明显,这三项任务彼此冲突,如果顾问先生要和廊厩城的官员们掰扯清楚,他大概率就没有精力看住露娜公主了,而如果他要看住露娜公主,就不会有功夫拿回叶尔琳小姐偷走的天角兽护符了。 这就像是要演出一场交响乐,弦乐、管乐和敲击乐组都需要演奏者,但里外里却只有顾问先生一个人忙前忙后,这怎么能叫他忙的过来呢? 顾问先生的嘴里发出一声“啧”的声音,看样子他挺犯愁,但他又没有办法,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明明什么都安排好了,但是突然出了一个意外,然后以此为分界点,所有事情就开始七叉八叉地节外生枝,工作量和工作难度成倍地往上翻,本来板上钉钉的事情,也变得棘手起来。 顾问先生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他明白,这种情况下他一定要有所取舍,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分级”,先把最重要的事情完成,然后剩下的事情“有余力再考虑”。最终,顾问先生做出了决定——考虑到他这次往南边来的首要目标,他把自己的第一任务定为“和廊厩城的官员洽谈”,同时尽量“盯住露娜公主”,至于天角兽护符,如果有机会再说吧。 所以,顾问先生来到聚会庭的一处挑空的二层观景平台上,这里视野开阔,他可以俯瞰整个聚会厅,然后他稍稍吩咐石墙,让他把掘地子爵叫过来。 然后,顾问先生把他的酒杯放到桌子上,站起身,用两只手撑着观景平台的护栏,两只眼睛往下扫,盯着那个幽蓝色的身影。 然后开始思考“为什么露娜公主走到哪里都能遇上乱子”。 …… “天呐,你没事吧?”露娜公主轻轻敲敲桌子,“那些猫都被抱出会场了,出来吧。” 一颗带着破烂帽子的脑袋从桌子下面伸了出来——叶尔琳小姐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才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谢谢您,露娜公主。”她说道。 在天角兽护符那蛊惑马心的魔法干扰下,无畏心中的某些欲望被无限放大,从踏入聚会厅开始,她就一直在盯着露娜公主身上的珠宝出神,她觉得那些珠宝实在是太好了,她一定要得到它们,所以她一直悄悄地跟在露娜公主身后,完全没注意到宠物寄存区的那些猫正在直直地顶着她,那一双双亮闪闪的小眼睛就快瞪出火来了。 终于,在无畏马上就要碰到露娜公主的时候,那些猫彻底按捺不住了,它们成群结队地扑上来,无畏一时间慌了神,一低头,就钻进一张桌子底下了。 而这正是露娜公主转头时看到的——一群猫正在围攻一张盖了桌布的桌子,而桌子下面还伸出了一只小马的蹄子。 露娜公主立刻点亮了头上的独角,她瞅准一个机会,猛地一拽桌布上搭的丝帘,然后绕着桌子一甩,就把所有的猫全兜在里面了。 宠物寄存区的负责马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对着露娜公主先是行礼,然后千恩万谢一番,最后抱着那一口袋猫回去了。 摸不着头脑的无畏这才在露娜公主的安慰下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怎么样,没事吧?”露娜公主轻声问道。 然而无畏并没有回答她,她愣愣地站在原地。 “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露娜公主又问了一遍,但这时,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匹小马很眼熟,她偏转着脖子,上一眼下一眼地仔细看,终于认出这就是着名的长篇连载小说作者A·K·叶尔琳,她兴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叶尔琳小姐这才缓过神来。 “您是叶尔琳小姐吧!我很早就想见见你了”,露娜公主兴奋地握着叶尔琳的蹄子,“你的每一本书我都看过,真的非常精彩!请问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获取灵感的吗?” “哦,您好,谢谢您,露娜公主”,无畏仿佛是一台打孔式电子管运算器,刚才停了一下机,现在想要重新启动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她看上去呆呆的,“我很好。”她的话就停在这儿了。 露娜公主以为她是被吓着了,按照她以往的猜测,一位能写出那样惊险刺激而精彩的冒险小说的小马,怎么说也不应该会被小猫吓到,这种反差让她觉得很好玩,而露娜公主又是那种遇见别的小马玩儿火都能看半天的性格,再加上叶尔琳小姐是她非常喜欢的作家,所以她左边翅膀一伸,把叶尔琳小姐揽了过来,“叶尔琳小姐,您愿意给我讲一讲您收集写作素材时遇到的一些趣事吗?” “什么?哦!当然好!”无畏的小脑瓜终于重新运转起来,在天角兽护符的作用下,她的思维变得比平常更敏锐,但也更糊涂——请允许我解释一下这个听上去很矛盾的状况,事实上,我想应该没有什么词句能比“敏捷而糊涂”更符合天角兽护符对小马们思维的影响了,这个护符能让小马们的主观思维更加灵敏,但是又让他们的思维变得狭窄,他们能更快地解决问题,但却不会去想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 我们拿天角兽护符的上一任受害者举例——崔克茜,天角兽护符增强的不仅仅是她的魔法力量,还增强了她对魔法的感知能力与控制力,毕竟有很多魔法对使用者的精神力量是有一定要求的,天角兽护符对思维能力的提升让她在使用魔法的时候更加得心应蹄……但是她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要那样用魔法,也没想过自己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天角兽护符让她变得残忍、贪婪、自大而盲目,她明明连变龄魔法和生物变形魔法都用得出来了,却还是满足于在一个小镇上当一个临时奴隶主。 现在的无畏也是这样,她盯着露娜公主身上的首饰,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她滔滔不绝的话,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几十种偷走首饰的花招,但至于该不该偷首饰,以及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想着偷东西,还是偷公主的东西,她是一点也没想过。 无畏在心里盘算着,“现在露娜公主和我贴的太紧,我稍有动作她就会觉察到”,她想道,“待会儿她放松下来,我就可以动蹄了。” …… “厅长阁下,您找我?”掘地子爵在石墙的带领下来到了顾问先生面前,他现在满腔都是对摸不到未来的恐惧,而且这种恐惧正在一点点地转化为悲愤。 不过,虽说心里五味杂陈,但掘地子爵表面上还是做出一副平和的样子,他不卑不亢地应对着顾问先生,想着“哪怕我真的保不住蹄里的权力,也至少要谋一份好的交换条件。” “哦,子爵阁下,您快请坐”,顾问先生把目光从楼下的露娜公主身上挪回来,他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立刻就根据需求而变成了热情而礼貌的笑容,“我一直想和您好好谈谈,但又怕私下谈话会显得有些过于严肃——毕竟我们都是同僚,实在的好同事,没必要把气氛弄得那么紧张,您说对吧?” 看到顾问先生没打算撕破脸,掘地子爵知道自己还有条件可谈,他的心神也稍稍稳定了一下,他咳嗽几下,也换上了一副笑容,“哎呀,我还在担心您觉得我们招待不周呢,您能理解我们的难处,这是在是太好了。不过说真的,我们是真的被吓到了,露娜公主今天来,却是今天凌晨才告知我们的,真的给我们打了个措蹄不及。” 子爵小小地诉了一下苦,刻意把自己摆在一个弱势地位,想暗示自己没有威胁,让顾问先生手下留点儿情,那么自然而然的,顾问先生也听懂了他的暗示。 “唉,这真的是很不好意思,如果您愿意,我个人是倾向于进行一些补偿的……唉,不过您也得理解,我仅仅是一个行政官僚而已,是小马利亚这架国家机器上的一颗传动齿轮,这个国家还是属于塞拉斯蒂娅公主殿下和露娜公主殿下的,露娜公主非要来,我没有办法阻止啊。”说罢,顾问先生装作毫不经意地向楼下瞥了一眼,在确认露娜公主还在和A·K·叶尔琳小姐聊天之后,把头转了回来。 顾问先生在这里玩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把戏,他先是随着掘地子爵的示弱而做了一个“似是而非”的让步,他表示“他个人愿意做出补偿”,但这句话的问题就出在“个人”这两个字上。 众所周知,顾问先生在职能上是一名行政官僚,也就是说,他理论上的的职责是在执政官员做出决定之后,进行实施,将想法变为现实,所以他的“个人希望”是不能作为承诺的,尽管有些消息灵通的,或者了解内幕的小马知道,顾问先生在很大程度上是能够影响那些执政官的态度的,但我们讨论的是一个政治上的问题,这只关乎理论,和事实无关,所以他事后完全可以说“我是希望这样做,但是官老爷们不允许”。 其次,顾问先生还提到了:“露娜公主非要来”。 这句话也可以有两种理解:首先当然是字面理解,把这句话简单地理解成“露娜公主特别想来看看廊厩城”;其次,在现在这个情况下,这句话也可以理解成“露娜公主一定要你们下台,而且这件事是她主使的,我拦也拦不住”。 这可以说是顾问先生专门给掘地子爵量身定制的话术,在之前的接触中,顾问先生意识到掘地子爵不是很能听懂一般的暗示,但是却倾向于把事情往坏处想,然后再以此为出发点,去思考这句话的意思,所以他这两句话很明显地起作用了,子爵眼睛侧后方的筋跳了一下,说明他刚才下意识想要改变表情,但是被他控制住了。 此刻,掘地子爵已经半只蹄子踩进了顾问先生的陷阱,他差点儿就要因为顾问先生的两句暗搓搓的恐吓而放弃了,但作为一位老练的政客,他的定力还是在的。 “是啊,我们都只不过是小马利亚渺小的一份子”,子爵跟着顾问先生的话,小小地自谦一下,然后岔开了话题,“作为公主的僚属,您每天的工作一定很辛苦吧?” “托您关心,起码在我所承受的范围内,我还承受的住”,这也是句废话,不过顾问先生马上就把话题又转了回来——“我听说,您的工作也很忙,而且是……特别的忙。” 是的,顾问先生讨论自己工作忙不忙,这是无关大雅的问题,但是作为即将被削减自治权的掘地子爵,“工作忙不忙”的潜台词就是“你处理不了自己的工作”了。 “哦,当然没有了,我觉得我能处理好廊厩城的问题……还有,您是听谁说的?” “消息灵通的小马(the intelligence)。”顾问先生回答。 这又是一个双关语,他用的这个词既可以表示“聪明的小马”,也可以表示“消息灵通的小马”,甚至还有“情报机构”的意思。但对于掘地子爵来说,这到底是想要跳车而背叛了他的“聪明的小马”,还是跟顾问先生达成了合作的“消息灵通的小马”,又或者是顾问先生派遣的“间谍小马”,其实都没区别,毕竟这都意味着顾问先生吃定他了。 子爵继续细细品味这句话,但是顾问先生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我是说,尽管顾问先生的确是利用沉默战术的高手,但眼下明显还没到时候,顾问先生不会轻易地留给子爵足够的思考时间,所以他又说道:“不过当然了,你我都是知道的,那些风言风语有很多都是不实消息,不能轻易相信的,我也不愿意相信你没能力处理好这里的问题——” 顾问先生故意拖了一下尾音,给掘地子爵留出互动的时间,然后他就看到掘地子爵急不可耐地点了点头,表示顾问先生说的对,然后顾问先生就跟着前面那句话的尾音,又补上了一句话: “——当然,我也不愿意相信你是因为纰漏才使得廊厩城、乃至整个特诺奇提特兰大区黑市猖獗、文物盗挖现象严重的,考虑到这一点,我倒是宁愿相信你真的是忙不过来。” 然后,顾问先生不说话了,他先是扫了一眼楼下,确认露娜公主还在和无畏聊天,然后又把视线挪回来,盯着掘地子爵。 在条件成熟的情况下,顾问先生又一次发动了他的“沉默攻势”,这次是他第二常用的一种沉默,即“紧张的沉默”,这种沉默战术一般是在提出一个激进观点之后进行的,可以让谈话的氛围稍稍冷却一下,同时塑造一种不确定感,让谈话的对方开始感到焦虑,操弄对方的情绪,最后达到掌控对话的目的。 哦,顺带一提,顾问先生最常用的沉默战术是“不置可否的沉默”,这一般用在塞拉斯蒂娅公主或者露娜公主向他提出一个想法之后,如果顾问先生不想去做,那他就有可能会做出这种沉默,他会紧紧盯着公主的眼睛,脸上装出一些不太自然的表情,比如故意抿嘴或者绷紧脸颊两侧的肌肉,让公主们误以为他在憋笑,进而怀疑自己是提出了一个蠢主意,最后主动放弃。 好吧,我们还是说回正题——总之在这窒息般的沉默中,顾问先生成功使得掘地子爵接受了当前的形势,即:他现在别无选择,只能交出自己的权力,否则就只能在“渎职”和“能力不足”的高帽子中挑一顶戴了。 “好吧,阁下,谢谢您的关心和照顾,我想……廊厩城的管理工作的确是太繁重了,我和我的助蹄们即使是已经焦头烂额也……您明白吧?”掘地子爵这时候突然想起个问题——如果他在离职之后,仍然遭到了弹劾,那该怎么办呢?尽管他和顾问先生,或者说,和顾问先生所在的山岳派并没有仇,但万一山岳派一定要整他,他是绝对没有还蹄之力的,所以他又补了这么一个问题,中断了自己的发言。 “哦,当然,整个小马利亚都能看到您工作的不易”,顾问先生单手扶胸,轻轻颔首。 这下掘地子爵就放心了,他是听得懂文官的黑话的,如果他们说“我个马认可您的观点”,那弦外之音其实就是“除了我出于尊敬而不置评价之外,所有小马都不认可”,只有他们说“整个小马利亚都会认可您”,那才是“您说的对”。 “谢谢您能认可,我现在的工作已经严重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我假设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是说,在假设的前提下——我们是否有可能可以向坎特洛特提出申请,要求行政问题上的支援,比如请求派遣行政队伍来帮帮我们?或者如果您能找到更合适、更有能力的小马的话,我也可以让贤的,您知道,如果一匹小马为一个位置的最好服务是离开那个位置,他也不得不强迫自己的热爱让位于自己的责任。” 看着掘地子爵的口风,顾问先生知道自己已经取得了完全的胜利,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有谈条件了。 听子爵的说法,他也是试探性地提出了两套方案,第一套就是放任坎特洛特的行政官僚把自己完全架空,他什么都不管了,第二套则是带着自己的班子全体辞职,把廊厩城完全交给坎特洛特。 顾问先生是倾向于第二种方案的,也不要怪顾问先生心狠,因为他心中一直都有一套愿景,他一直在努力促使这套愿景成真,而他的某些规划又是非常长远的,以至于那些事情在现在甚至看不出端倪,他就得为其准备了。总而言之,顾问先生非常需要廊厩城这个面向露娜洋的南方港口,而且他还不能让别马插蹄。 “我亲爱的朋友,你怎么能这样想?”顾问先生故作惊讶的样子,“像你这样的栋梁,怎么能主动辞职呢?” 好,现在子爵也明白顾问先生的意思了,于是他开始绕着圈子讨论关于让贤之后的待遇问题,“阁下,您应该知道的,我实在是能力有限,虽说我热爱着这个位置,特别想服务我的小马们,但看上去我能给他们提供的最好的服务,就是离开他们,去‘别处’待着。”他在“别处”加了重心。 “朋友,你可不能去别处待着,你这样的好才华,如果不去施展,那真的是小马利亚的重大损失啊!”顾问先生假惺惺的以手扶胸,表示痛心,“如果你觉得自己在市长这个位置上没法发挥出全部的才能,那你觉得——当然,我是做个假设——你觉得一个满足什么要求的职位才能让你的才华得到施展呢?” 顾问先生说完这句话,又往一楼看了一眼,但让他惊讶的是,他居然找不到露娜公主了,这吓了他一大跳,他猛地站起来,仔细向一楼看去,但他怎么找也找不到露娜公主了,顾问先生心说要糟,他刚打算下到一楼,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马格!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天马无畏》系列小说的作者,A·K·叶尔琳小姐!叶尔琳小姐,这位是首席皇家顾问,兼任官僚主义厅……呃,行政秘书厅厅长,马格尼菲厄斯·米库什安。” 顾问先生一回头,发现露娜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了二楼,而她身边的正是那位让他的水猿“兄弟”头痛不已的无畏。 或者在现在这样的公共场合下,应该叫她“叶尔琳小姐”。 “您好,叶尔琳小姐”,顾问先生礼貌地伸手想和她握蹄,“我读过您的书,写的真的非常精彩……叶尔琳小姐?” 顾问先生感觉那个被他置于第三顺位的任务已经不能再等了,因为就在刚才,就在他的眼前,无畏正趁着露娜公主说话的当口,偷偷地从她身上摘下了一件珠宝塞进了口袋里,而她那双洋红色的眼睛边缘已经开始散发出某些黄黑相间的光了。 被顾问先生这么一喊,无畏突然回过神来,她赶紧把蹄子伸过去和顾问先生握了握。 感谢顾问先生的那身防护服,以及那个可以让人的声音变得瓮声瓮气的头盔,无畏压根就没认出眼前的这个大家伙是“防护服怪物”,而且她的精力也不许她去思考这个问题,她现在的全副精力都被用来偷露娜公主的首饰了。 “马格,你们在聊什么呢?”露娜公主问道。 “哦,是这样的,殿下,我正在和掘地子爵探讨一个哲学问题——是实际利益更要,还是名声、荣誉更重要。”顾问先生一边说,一边给掘地子爵使眼色……一边眼睁睁地看着无畏偷走了露娜公主的尾环。 “呃?哦!哦是这样的,殿下”,掘地子爵稍稍一想,但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我们最后一致决定,如果一匹小马本来的财富就已经够他生存了,那毋庸置疑是名誉更重要,而且如果这名誉是在他所感兴趣的领悟——就比方说我就喜欢考古和地质勘探——那就更好不过了。” “是的,是这样的,尤其是如果能和一群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一起,那这就更好了,不是吗?”顾问先生眼睁睁看着无畏偷走了露娜公主的珠链披挂。 “对的,厅长阁下这句话是对的,和好朋友一起,而且如果能去往世界各地考察,就再好不过了。”掘地子爵说道。 “这就是我们的讨论了”,顾问先生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给掘地子爵的待遇,他会给他建立一个关于地质和考古的非政府机构,并每个月给他们拨资金,好让他们能出国进行考古研究,然后他看着无畏又偷走了露娜公主的大饰环项链,开口说道:“我和掘地子爵聊的非常愉快,而且也都对彼此的见解感触良多……这样吧,殿下,不如我们一起合张照?” “好啊好啊!”露娜公主挥挥蹄,叫来了摄影师,然后她、顾问先生、无畏、掘地子爵站成一排——当然,顾问先生是坐下的——然后摄像师开始对焦。 这时,露娜公主伸出蹄子去搂住了无畏的肩膀,但她却不小心碰到了那个天角兽护符,原本需要佩戴者主动才能摘下的护符突然就自动打开了,而露娜公主的反应像是一瞬间触了电一样,她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蹄子,然后往周围又看了一眼,发现没什么意外发生,这才把注意力挪回镜头上。 与此同时,顾问先生用余光注意到了这一切,他适时地伸出脚去,天角兽护符就落在了他的鞋面上,然后他玩了一个简单的背后踢抛技巧,就把天角兽护符藏进了口袋里,最后再对着镜头露出了笑容。 然后“咔嚓”一声,一张立拍得照片弹了出来,露娜公主急不可耐地抢过来使劲甩一甩,然后定睛一看——“等等?我的珠宝哪里去了?” 第100章 祂说:我要她神光不朽 尽管这并不是一个热门课题,但研究诸公主过往的史学家仍然不在少数,而在这些史学家们探索的目光中,艾奎斯陲亚历1002年的后半年绝对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期。 在那一年,小马利亚迎来了第四位公主,也就是我们那位广受尊敬、但或多或少有一点儿古怪的友谊公主——暮光闪闪。而也正是从这一年开始,小马利亚的公主数量出现了一个令马费解的、小小的、短促的、井喷式的增长,截止到1012年,公主们已经能自己组建一个“皇冠内阁”了。 史学家们一直都想要从书山纸海找出这一事件的原因,他们最终发现,这一切很有可能来源于发生在那一年八月份的一场会议,当然,这些事情的端倪肯定不可能起源自这场会议,那些想法肯定是在会议之前就已经被种下、发芽,甚至成长一段时间了。 可惜的是,由于“三十年保密原则”,官方的会议记录至今仍未公开,而且当事者也拒绝透露更多细节,历史学家们只能浩如烟海的文字资料中去寻找那场会议的吉光片羽。 在不计其数的边角资料的拼凑中,当事情终于有了一点眉目时,他们惊讶地发现当事者对这场会议的记忆是有矛盾的,这些彼此冲突的记录明显分为两组,我们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一组,另一组则是我们的文官长、行政秘书厅厅长、首席皇家顾问米库什安勋爵和被尊称为“范西老爹”的参议院议长花花短裤大公,他们对这场会议的记录有多处矛盾,以至于单看他们笔记,竟像是在说两场会议了。 至于他们到底是怎么产生的误解,这场误会又是什么时候解开的,史学家们对此毫无头绪,毕竟,文官长阁下作为公主的近臣,他基本上每一天都会见到公主,每一天都有机会在核对工作记录时发现这个问题。我们只知道这件事情最终得到了解决,但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现了问题,又是什么时候解决的,这目前还是一个迷。 好吧,就让这些历史学家自己烦恼去吧,他们不如我们幸运,在他们日复一日地在故纸堆中忙碌的时候,我们可以亲自回到那个时候,从当事者的角度,看看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云中城还没有放弃申请举办运动会吗?”花花短裤议长看着申请单,皱了皱眉头,“他们在过去的一千年中一直在不停地发送申请,但一次也没成功过,他们就不会想想这是为什么吗?” “谁知道去?说不定他们是为了给云中城的浮力系统减负,所以才大把大把的纸往下扔”,罗维尔用那种特殊的勺子形吸管喝了一口马黛茶——他现在总算找到低咖啡因的饮料了,“他们好像听不懂暗示,但明示又不太礼貌,可不说明白了他们又不愿意放弃。” “那就让他们继续呗,他们都申请了一千年了,我想再申请个一千年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葛朗福行长敲了一下喙,“说不定这已经成了一种云中城的传统运动了呢?用起草运动会申报表代替举办运动会。” 在座的几位噗嗤笑出来了,油嘴一边笑一边说:“他们甚至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谁会让一个只有天马能上去的城市举办运动会呢?” “说不定那位骏鹰和海马的女王会同意”,滑舌带着一脸坏笑揶揄道,“毕竟她还想在骏鹰菲亚的陪都举办国际运动会呢。” 小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一片哄堂大笑之中。 顺带一提,他们说的“骏鹰菲亚陪都”指的是海马戴尔(“hippocampusdale”),那座水下城市。 哦,现在是骏鹰菲亚的首都了。 “所以今年应该选哪座城市举办运动会?”罗维尔问道。 “水晶城,毋庸置疑,毫无疑问”,顾问先生端着咖啡,“无论如何,哪怕水晶城炸了,炸上天了,我们也得选水晶城。” “为了给新领地一些融入感?”花花短裤议长问。 “是的,为了给新领地一些融入感”,顾问先生回答,“我们总得让他们觉得自己的的确确参与了小马利亚的事情,觉得自己是小马利亚的一份子。” “所以……我们这就内定了?”油嘴滑舌兄弟对视一眼,“可是教育和体育不是驹绝老头子负责的吗?我们怎么插蹄?他不会反对我们吗?” “首先,你们要明白一件事——驹绝只是讨厌我们,或者精确一点儿,他讨厌马格、葛朗福和罗维尔,但他不是白痴”,花花短裤议长解释道,“现在对水晶帝国的吞并已成事实,即使他当初再反对,现在也没办法了,他只能在现有体系下把这一切做到更好,所以他当然能想到这一点。” 在他旁边,顾问先生也点头表示认可这一说法。 “那他该怎么选中水晶城呢?我是说,这么多城市平等竞争,他该怎么让大家觉得水晶城是正常比出来的呢?” 顾问先生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伙计,你才是宣传部长,这件事在理论上应该是你来告诉我们该怎么做,你先好好想想。” 油嘴知道这是一场考验,他得总结一下往日的经验,然后给出一个能让大家满意的答案,所以他低下头,用蹄子托住下巴思考了一会,然后提出了一个想法——“我觉得我们可以在评委上做文章”,他说道,“我们可以选一位公共形象好的、但是有所谋求的评委,比如想要个名誉头衔,或者特殊津贴之类的,然后他就会帮我们完成所有工作。” 顾问先生点点头,“不错的回答,但是现在我要开始加条件了——假设现在我们已经选中了一位评委,他刚直不阿也别无所求,只想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如果遇到了这种情况,你又该如何处理?” “那就炮制他的丑闻,强迫换掉他,或者用流言逼他就范。”油嘴想当然地回答道。 “不!不不不!”顾问先生连连摆手,他放下杯子,表情严肃地对油嘴说:“那是毫无底线的政客才会做的事情,我们现在在台上,你至少得有点儿良心,或者至少要注意一下公共形象,那种野蛮事情做不得。”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油嘴问道。 “记住了,很简单,两个办法——首先,确保你站在公理这边,并对你想说服的这位评委痛陈厉害,让他明白在这件事情上‘公正就等于不公正’,而一昧追求所谓的‘公正’就等于自欺欺马和沽名钓誉。如果他不接受,就来到第二步——宣布为了科学而合理地考量,要增加评委数量,比如从现在的单评委增加到二十个评委,然后剩下的一切你就明白了。” 油嘴在小笔记本上写着,一边记一边表示感谢。 “所以,评委的马选出来了吗?我们,或者驹绝能操控他吗?”葛朗福行长问道。 花花短裤飞快地回答:“没有,但是十有八九是哈什温妮,你见过的,鬃毛很稀、枯草颜色、说话无精打采的那位。” “那她好操控吗?”滑舌问向花花短裤议长。 “一半一半吧”,花花短裤说,“她很严格、很严厉、有原则、也很正派,但是如果有正当理由,而且真的是那种有意义的事情,她不介意打破原则的。” “那太好了!”油嘴滑舌兄弟开心地说道。 …… 在公主们的房间中,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正坐在一起商量事情,而在她们旁边的一个水晶球上,音韵公主的脸若隐若现,看来是正在通过这种远程交流形式参与她们的会议。 “我当然同意了!天呐!还能有比这更好的消息吗?”音韵公主看起来异常兴奋,但是可惜她在上学的时候不是主修古典文学的,这样澎湃的情绪会破坏她组织语言的能力,“我当然想要暮暮加入我们!这简直是……简直是……太棒了!比‘太棒了’还要棒,简直是……‘太棒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也微笑着,但这微笑中透露着某种隐隐的悲伤,露娜公主站在她的侧后方,脸上带着笑。 “天呐!暮暮!太好了,太妙了!我可以告诉银甲吗?”音韵公主开心得跳踢踏舞,又时不时飞起来转一圈,“我想银甲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亲爱的,如果你想和他分享这个喜悦,那么告诉他也无妨,不过千万记得保守秘密,这件事不要传出去。”塞拉斯蒂娅公主嘱咐道。 “好的!放心!”水晶球闪了两下,然后熄灭了,现在房间里只有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了。 在音韵公主结束水晶球通讯之后,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表情慢慢从微笑变成了平淡,然后又从平淡变成了悲伤,她垂下头,轻轻地摘下皇冠,放到眼前仔细观察。 这顶皇冠已经伴随了她一千一百多年,是在她第一次升起太阳之后,由白胡子星璇老师亲自交给她的,这是一顶传统样式的“三尖冠”,上面的三个脊分别代表独角兽、天马和陆马,这意味着她是三族共同的公主,而皇冠正中心则镶嵌着一块紫色的宝石,里面蕴含着谐律的力量。 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印象中,她很少摘下过这顶皇冠,而在星璇失踪和露娜逐月之后就更是如此了,她除了睡觉几乎就没摘下过。 在星璇老师还在的时候,他对两位公主的呵护与照顾几乎是无微不至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并不需要做什么,但仍然享有巨大的权力和优渥的生活,彼时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并不知道生活的一切馈赠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她也从未意识到“公主”的头衔意味着巨大的责任,也意味着巨大的牺牲,公主几乎没有休息时间、没有社交机会,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也要放弃亲情和爱情。 但在过去的一千年中,这一切她都体验到了,而且如果不是有一位意外到访小马利亚的朋友,想来她的磨难还会继续持续下去,所以她此前一直想尝试培养自己的继承马,当然,也是想模仿一下星璇。 最后,在层层筛选和她的严格培养下,暮光闪闪脱颖而出,成为了她心中预定的继承者,塞拉斯蒂娅公主早就打定主意,要将这匹永远会给她带来惊喜的小雌驹也提拔为公主,然而她的计划却因为两件事情的发生而放缓了蹄步。 首先,就是露娜公主的回归——尽管公主姐妹是不折不扣的欢喜冤家,但露娜的回归的确牵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大半的精力,一千年后,她总算又和自己的家马团聚了,她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时间都拿出来用来陪露娜公主。 而让她得以从繁杂的事务中脱身,能抽出更多时间去陪伴露娜公主的,就是第二件事情——天外来客的造访。 在顾问先生来到小马利亚之前,塞拉斯蒂娅公主感觉自己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从早上五点之前一直忙到晚上十二点以后,关键是她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感觉自己不像个国家领导马,反倒是像一节临时运输用的滚木,每天被垫在“小马利亚”这块大石头下面,被拖着磨来磨去,看上去做了很多,但实际上只起到了“传送带”的作用。 而在顾问先生来到小马利亚之后,塞拉斯蒂娅公主惊讶地发现,原来统治国家并不需要那么辛苦,也不需要所有事情都由她亲力亲为,她只需要根据小马利亚的事务分门别类地成立相应的部门,再根据专业水平和大家的意见选择负责马就好了,然后再加入“公务员系统”作为润滑剂,整架国家机器就能顺滑地运转起来了。 所以塞拉斯蒂娅公主其实特别感谢顾问先生,她也并不在意驹绝会长散布的那个什么所谓的“公主被架空”的流言,事实上,只要小马利亚仍然团结、小马们仍然健康快乐,她甚至巴不得被架起来抬着走呢。 由于这两件事,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计划被拖缓了一段时期,她相当于给自己放了一次长假,但是现在,这个计划被重新提上日程,塞拉斯蒂娅公主开始认真准备了—— 她要将暮光闪闪升变成一位天角公主。 但是很显然,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重要到即使是她也不能乾刚独断,塞拉斯蒂娅公主必须要先和露娜公主、音韵公主达成一致,然后和她的议长、顾问与秘书通气,等大家做好了准备,最后再施行。 于是,在这一天早上,她叫来了露娜公主,还通过水晶球联系上了音韵公主,她们开始讨论这件事。 音韵公主当然是非常开心,她不假思索地答应了,而露娜公主也同意,所以这件事就这样在小马利亚的最顶层达成了一致,然而当音韵公主结束通讯的时候,塞拉斯蒂娅公主却显得有些怅然若失的悲伤。 塞拉斯蒂娅公主就这样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皇冠,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抚过自己的脊背。 “想星璇老师了?”露娜公主用翅膀轻轻拍着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后背。 塞拉斯蒂娅公主抿了抿嘴唇,“有一点儿”,她说道,“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星璇能看到我们现在的样子,不知道他会高兴还是会难过。” “蒂娅,不要伤心,他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露娜公主轻柔地说,“你是小马利亚最好的公主,没有谁能反驳这句话。” “我想,那是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是小马利亚的唯一一位公主”,塞拉斯蒂娅公主把王冠带回头上,然后叹了一口气,“露妮,你也是很优秀的公主,我相信假以时日,音韵和暮暮也会做的很好,我没有比你们更优秀,我只是在这个位置上待了更长时间而已。” “亲爱的,你不能否认自己的优秀”,露娜公主安慰道,“也许吧,也许我们也能做的很好,但是你不能用一个假设去和现实做比较,因为你就是做得很好,而且你是真实地做过了这一切,而我们却基本上什么都没做。” 听了露娜公主的话,塞拉斯蒂娅公主心情似乎好一点了,“亲爱的,谢谢你”,她说道,“谢谢你。” 露娜公主知道她话还没说完,于是就一言不发地盯着她,过了一会儿,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嘴又动了。 “露妮,我想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星璇要找我们来当公主,而不是……算了,我知道为什么星璇要找我们当公主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两个,还能彼此做伴。” 露娜公主皱起了眉头,“你是在担心暮暮和她的朋友们?” “是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垂下了头,“长久的生命不仅是一份馈赠,也是一份诅咒,再知心的朋友,最终也不过是生命中短暂的过客,当她们相识的时候,她们是那样的年轻,可两百年过去,她依然年轻,她的朋友们却已经老去,这让她怎么接受呢?” “如果你这样想的话,为什么不把她的朋友们也一起升变为天角兽呢?”露娜公主问道,“我们可以找个机会,这不是什么过于困难的事情,而且她们拯救过小马利亚这么多次,她们值得这样。” “我也是这么想,但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又叹了一口气,“我仔细研究过星璇当年留下的笔记,如果想要将一匹小马升变为天角公主,就必须把她和小马利亚的其中一种意志力量绑定,比如友谊、爱之类的,然后就像星璇当年为我们做的那样,用一般等价物作为交换,将小马们的精神力量投射到她身上,然后才能产生那种效果,比如‘小马们一想到爱,音韵就会收到一丝精神力量’这种。” “那有什么不合适吗?”露娜公主问道。 “露妮,很不合适,因为当年星璇要组建坎特洛特的三族联合政府,而经费则都要靠我们两个的‘公主协定’来收,所以理论上来讲,我们当年收到的、最后被星璇拿去保管的零花钱,其实就是坎特洛特的税收。后来坎特洛特的统治越来越稳固,直至开始自行运转,可以开始稳定收税了,星璇就觉得可以取消公主协定中规定的供金了,但他还来不及修改契约,他就失踪了。” 露娜公主皱起了眉头,“你是说,如果公主太多,会对小马利亚的经济产生负担?” “是的,亲爱的,是的……尽管遗憾,但为了全小马利亚考虑,这是必要的牺牲……”塞拉斯蒂娅公主低下了头,尽管她一直表现得很坚强,但那些坚强更像是对自己的要求,她是真的不愿意看到别的小马们做出牺牲,想到自己学生将来可能的遭受的经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眼睛不由得开始湿润,她使劲眨眼,想把泪水挤出去,但眼泪却不受控地一直往下淌。 “哦!天呐!”塞拉斯蒂娅公主突然跳了起来,她猛地抓起一大把纸巾,连鼻涕带眼泪一起擦着,“要是星璇还在这里就好了,他总是有办法的,他最有办法了,我真是个不争气的学生……” …… “哈哈哈哈哈哈!你能再讲一次吗?”顾问先生哈哈大笑着。 他在完成上午的工作之后,去了大骡马俱乐部吃了午餐,和花花短裤一起吃的,然后他们在餐后休息的时候,遇到了从吸烟室走出来的臭钱,所以他们就一起坐了坐,臭钱还给顾问先生讲了讲他错过的小马镇趣闻,这把顾问先生逗得乐不可支,他一边笑,一边要求臭钱再讲一次。 臭钱也是笑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听到顾问先生的请求,他先是咳嗽一下,然后深呼吸平复情绪,接着把刚才说过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小马镇,苹果家,举行家族聚会”,臭钱说到这里,已经有些绷不住了,他胸口痉挛一阵,吐出一阵饱含快乐的空气,“然后,我们的苹果杰克小姐,把她五湖四海来的亲戚们聚集在一起,让大家一起——给她们家盖房子!” 一人二马再次爆发出巨大的笑声,笑得东倒西歪的。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开了,一颗长着草黄色鬃毛的小脑袋探了进来,循着笑声一眼就找到了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议长,于是她挤进门来,走到这一桌边。 “顾问先生,议长先生,塞拉斯蒂娅公主在找你们。”小呆说道。 “好的,我们这就过去”,花花短裤议长放下杯子,“殿下说是因为什么事了吗?” “没有”,小呆摇摇头,“塞拉斯蒂娅公主说是秘密,只叫了您二位……哦,还有我。” 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议长对视一眼,如此机密的事宜,他们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他们心照不宣地微笑,开始自己佩服自己的远见,因为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一切,甚至还留出了冗余。 随后,他们和小呆回到了城堡,并在卫兵的带领下进入了一个隐秘的房间,两位公主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了。 顾问先生注意到塞拉斯蒂娅公主眼眶周围的毛发是湿的,鼻子周围那一圈是红的,明显是刚刚哭过的样子,而露娜公主就站在她的身边,时不时地向塞拉斯蒂娅公主看一眼。 身后,卫兵关上了密室的大门,随着一阵奇怪的声音,密室里的魔法被启动了,一层蓝绿色的魔法光覆盖了密室的墙壁,确保屋外的小马听不见屋里的声音。 然后,塞拉斯蒂娅公主说话了,不过刚刚哭过的她现在说话有些口齿不清,她似乎没有觉察到到自己的状态明显不对,先是简单地寒暄了两句,然后直接进入了正题。 “我亲爱的朋友们,我想知道你们对我的们谐律守护使们是什么看法。”塞拉斯蒂娅公主含混地说道。 我想,误会很有可能就是从这一句开始的,塞拉斯蒂娅公主是想要委婉地“绕”进正题,从谐律守护使们出发,最后再绕回暮光闪闪身上,但是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议长却真的以为塞拉斯蒂娅公主意在全体谐律守护使,再加上她现在说话也说不利索,这就导致与会的另一方听错了不少单词。 “她们很好,殿下。” “她们都是好小马。” 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出一丝微笑,“那你们觉得她们在小马们眼中是什么形象?” “我相信小马们会觉得她们是相当可靠的。”顾问先生说道。 “亲切得像一匹邻家幼驹,又富有才华,一看就是能代表整个小马利亚的。”花花短裤开始给塞拉斯蒂娅公主递话。 “我百分之百同意我们议长先生的看法”,顾问先生又给花花短裤打造的台阶铺上了一层红毯,“而且我敢确定,小马们也是这么看的,他们肯定会愿意让这么优秀的小马来领导自己。”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都非常惊喜,她们大概觉得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大概不会反对这件事,但她们没想到这两位对此事的态度如此积极。塞拉斯蒂娅公主喜出望外,她完全没往别处想,只是觉得大家在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但露娜公主却用一种略带怀疑的目光看了一眼顾问先生。 “小呆,你也是这么想的吗?”塞拉斯蒂娅公主又问。 “什么?哦,当然”,小呆回答,“我们的谐律守护使们都是非常出色的小马,出色得简直像是……” “像是公主一样。”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议长异口同声地说道。 塞拉斯蒂娅公主欣慰地笑着,她终于问出了那个导致了最大的误解的问题——“好吧,朋友们,如果我说‘我们的谐律守护使中将会出现新的公主’,你们会是什么态度?” 塞拉斯蒂娅公主可是刚刚哭过,她的鼻子是堵着的,说话含混不清,在说“公主”的时候说不清楚到底有几个“S”,以至于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议长都以为她说的是复数,以为她说的是“公主们”,以为她是要把所有的谐律守护使们都提拔成公主。 这可正中他们下怀,他们从去年就开始为这件事准备了,截止到现在,财政问题、礼仪问题、宫殿问题、权力问题,有可能遇到的问题基本上全都已经被解决了,就等着新公主们登基了。 “殿下,我们当然支持。” “好,那我宣布,小马利亚很快就会有新的公主,我希望你们能做一些准备”,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然后她张开翅膀,“我要她神光不朽。” “是!公主!”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议长异口同声道。 第101章 水晶帝国的偏轴三套车 在水晶帝国光复以来,对于这片土地的重建工作就从来没有停止过,沿着血管般不断泵送着物资的铁路,一列列超级火车满载着援助,一刻不停地往返于小马利亚和水晶帝国之间,在这一片欣欣向荣的繁忙景象上方,时不时就会有一艘大型货运飞艇飞过,补上这幅奇景中的画面空白,再加上绮丽的极光、连绵不绝的积雪山峰,磅礴的自然景观和宏大的文明造物被缩进统一取景框里,无论何时拍摄都能获得一张好照片,只是摄影师们不知道的是,躲在这副有趣景色和井井有条的运输业背后的,是水晶帝国混乱的政治现状。 一些知道内幕的小马将水晶帝国的现状形象地称为“偏轴的三套车”,指的是水晶帝国的政府由三匹小马牵动,但其中的两位有明显的捆绑关系,而这三匹小马就是音韵公主、银甲闪闪亲王和水晶帝国文官长蓝莓爵士。 现在,让我们来梳理一下这几位领头马的现状吧。 首先就是水晶帝国的军事主官银甲闪闪亲王——在上一次的坎特洛特围城战中,银甲闪闪对自己事业的信心几乎被完全摧毁了,他常常觉得自己要为坎特洛特沦陷承担最大的责任,而在那一段时间,他几乎要溺死在自责中了,直到拯救水晶帝国的行动开始。 银甲闪闪把水晶帝国当成了自己的救赎和第二次证明自己的机会,而他也的确做到了,银甲闪闪站在台上,看着卫兵们操练,他对自己这两个月以来的成果感到由衷的骄傲。 银甲闪闪还记得自己第一天开始管理水晶帝国军事时的情况,那天,音韵被蓝莓爵士和其他好几个文官堵在了水晶城堡里,而他则带着自己的老朋友疾电阿坤溜去视察军营,他希望能尽快搞清楚水晶帝国的现状。 在军营里转了一圈之后,银甲闪闪觉得这里的情况远称不上乐观,但或多或少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他不能指望一个来自一千年前的国家能经得起现代标准的考验。 依银甲闪闪所见,水晶帝国的这支小部队编制上还算完整,士兵们的精神状况也很不错,而且难得的是,他们对现代军事充满好奇心,而且也特别支持现代化改革。 这让银甲闪闪非常欣慰,毕竟在坎特洛特的时候,他是见过那种食古不化的老古董的,厚古薄今,以古为尊,一张嘴就是:“你们这些年轻小马啊——完啦!想当年我们那个时候……” 仿佛就差把“倚老卖老”写在额头上,然后脱掉衣服披上树叶住进山洞里了。 既然水晶帝国的士兵们积极配合,那银甲闪闪就不用担心了,要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拿这支仿佛是从博物馆走出来的军队怎么办。 银甲闪闪注意到的第二个问题,就是种族问题。 就像独角兽之于坎特洛特,天马之于云中城,水晶城的小马几乎全都是陆马,而这反映到军队上,就导致水晶帝国的军队也几乎是全部由水晶陆马组成,这样的单一化编制在作战时会非常笨拙。我是说,尽管陆马们在正面地面冲突中是一等一的好蹄,但是没有了天马的空中支援与侦查能力,他们就等于是一群睁眼瞎,找不到敌军在什么地方,也不能快速机动、对敌军形成快速包围。而如果没有独角兽的魔法支援,军队就很难做到远程实时通讯,而且在面对敌方魔法攻击的时候也会显得非常脆弱。 总而言之,在一支健全的军队中,陆马、天马和独角兽是缺一不可的。 因此,银甲闪闪先是将那些他从坎特洛特带来的皇家卫兵打散,把他们编进水晶帝国的军队中,然后开始征召独角兽与天马士兵入伍。 这项任务花费了银甲闪闪一个星期多一点儿的时间,虽然工作本身很困难,但对于银甲闪闪来说,他的能力是完全够用的,这期间可能让银甲闪闪觉得稍微有点儿挑战性的工作,就是和蓝莓爵士打交道了。 蓝莓爵士,由顾问先……由塞拉斯蒂娅公主指定给水晶帝国的文官长,尽管同属于行政官僚,但蓝莓爵士完全不同于顾问先生,他有时候会显得又臭又硬而不懂变通,成天抱着一大堆的文件报表要求音韵公主和银甲闪闪去签。而且从表现上来看,他似乎打心眼儿里就不喜欢“变化”,是一位不折不扣的保守派。 哦,是现代意义上的保守派,蓝莓爵士当然不至于比水晶帝国的那些来自一千年前的老马们还传统,他只是任务太重,没时间去考虑那些“创新”的可行性。蓝莓爵士要一边在马蹄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支撑起一个小型国家的运转,一边争权夺利、把所有的功劳揽到自己身上(当然,银甲闪闪和音韵公主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尝试获得坎特洛特的青睐,让顾问先生把自己从这个地方调走,一边劝服那位年富力强、满脑子都是新鲜想法的音韵公主,不要在一个运行状况不甚良好的地方去做出新的尝试——即使这些想法的确可行也的确比老方法有效。 总而言之,现在蓝莓爵士没有心情去帮音韵公主和银甲闪闪去进行改革,他现在一心只想着赶紧做完行政秘书厅交给他的任务,结束“苦役”,回到小马利亚去,不过很可惜,他的努力似乎一直在起反作用,至于这是为什么,我们一会儿再说。 所以,当银甲闪闪拿着新的军用物资申报单找到蓝莓爵士的时候,蓝莓爵士先是看了一眼,然后对银甲闪闪说道:“亲王阁下,我非常理解您急于进行军事改革的想法,但您真的认为现在是这样做的好时候吗?” 看见蓝莓爵士这副架势,银甲闪闪的耳朵不由自主地往后倾,做出了一个类似于后折耳的动作,“请问有什么不妥吗?”银甲闪闪问道。 然后,蓝莓爵士就开始扯起一大堆理由,他先是说这会增加行政工作的负担,拖慢其他工作;又说用小马利亚的武器武装水晶帝国的军队,会让水晶小马起芥蒂;最后说这会增加不必要的军事支出,毕竟水晶帝国并不需要军队,反正也没有宣战权,这里充其量只是个小马利亚的矿石仓库罢了。 银甲闪闪组织语言反驳,他一再坚持,于是蓝莓爵士又换了一种方法,他建议银甲闪闪采用本地生产的军械,这样既可以满足军队需求,又可以创造就业岗位,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这一回,银甲闪闪接受了蓝莓爵士的说法,他非常开心地重新起草了一份申请表,递交上去,回了水晶城堡。 然后,他拿着那张“工业支援申请回执”,看了半天,然后一拍大腿,“我上当了!” 反应过来之后,他又去找了蓝莓爵士,但结果还是差不多,又被忽悠一番,写文件申请了自己原本不想要的东西,再被打发回来。 最后,银甲闪闪实在受不了了,他用出了对蓝莓爵士的一招绝杀——他直接给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顾问先生分别写了封信,直接向坎特洛特申请军事物资。 这回他终于达到了目的,坎特洛特方面很快就给他拨来了足够数量的装具和盔甲,甚至还拨了两艘小飞艇供他差遣。 银甲闪闪用这些物资武装了新应征入伍的小马,总算是把军队中陆马、天马、独角兽的比例调整到了5:1:1.5,虽说还是不太令马满意,但凑合凑合也行。 接下来,银甲闪闪把士兵们混编在一起进行训练,他想尽可能地打破水晶小马和小马利亚小马之间的隔阂,让大家真正变成能互信的战友,融合成同一支队伍。而且这样还有另外一个好处——如果把水晶小马和小马利亚小马分开训练,那他还得专门差一批教官去教水晶小马们使用现代设备,可如果把大家混编在一起,大家就会相互学习,不仅省去了教官的挑费,学习效率还提高了。 综合来看,银甲闪闪这两个月以来的工作成果异常显着,他成功地带出了小马利亚历史上第一次多“国籍”的混编部队,而且他有自信声称——“水晶帝国卫队的战斗力起码不会比坎特洛特皇家卫兵弱太多”。 呃……啧,尽管这句话听上去不太合适,甚至隐隐感觉像是有要造反暗喻,但银甲闪闪真的没那个意思,他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而已。 好吧,还是对他宽容点儿吧,毕竟对于一匹刚刚重建自信与马生目标的小马,一激动起来,说话有点儿语无伦次是很正常的,更何况银甲闪闪本来就有点儿这种毛病,要不然他和音韵公主的恋爱之路远不至于走了十一年才到达终点。 总而言之,不管是从主观角度,还是从客观事实来看,银甲闪闪的工作都相当出色,他毋庸置疑是能承担的起他肩上的责任的,而且在目前来看,的确没有小马能比他做的还好。 而现在,在两个月昏天黑的忙碌过后,原本一团乱麻的情况被银甲闪闪整理的井井有条,他的工作终于能稍稍轻松一点儿了,他现在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他的老部下疾电阿坤被任命为他的副官,负责监督命令的执行,没有任务的时候也会充当军事教官。由于疾电阿坤也常常把坎特洛特的沦陷归罪于自己,所以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很正常,和别的小马也是有说有笑的,但他干起活来总有一种“自毁式”的劲头,不管自己有多累,只要任务没能完成,他就永远不会停下。 所以在军事方面,银甲闪闪毋庸置疑是水晶帝国的“领头马”。 然后,我们再来说说水晶帝国明面上真正的统治者——音韵公主。 尽管所有公主都是广受小马们爱戴的,但也许小马们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们对公主们尊敬的程度是不同的。 首先,最受尊敬的当然是我们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她主政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一千年,可以说,塞拉斯蒂娅公主就是小马利亚本身,除非跟她本马非常熟络,熟络到能够相互开玩笑的地步,否则绝不会有小马会对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命令说半个“不”字。 其次,第二受尊敬的就是我们的露娜公主了。尽管她才重新加入小马利亚不到两年的时间,而且她的工作内容也不被大多数小马所知,但她毕竟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亲妹妹,而且她的形象一直被保留在小马利亚的国旗上,所以尽管小马们有些怕她,但还是非常的尊敬她,更何况她本来就有一群忠实的拥趸,也就是那群即使在她的囚月生涯中也一直忠于她的夜骥们,所以她在小马利亚的威望也基本能做到“说出的话即为法律”。 最后,最末一位,那当然就是音韵公主了,而且她的威望和她的两位养姑母差的很远。 音韵公主成长于坎特洛特的一家孤儿院里,她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但这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因为幼儿园的老师们像亲生父母一样疼爱着这匹听话懂事的小幼驹,而且自称是她养姑母的塞拉斯蒂娅公主也会时不时地来看望她。 等到她三岁、可以接受教育的年龄,她被送进了云中城的学校里,音韵公主不仅在学校中表现出了惊马的努力与才华,还由于内心深处的善良与美好意愿而用出了“爱之魔法”,她也因此被塞拉斯蒂娅公主升变为天角兽,被送回了坎特洛特的天才学院里继续上学。 然后,我们的爱之公主就遇到了银甲闪闪。 和大多数小马想象中温柔娇弱的娇花模样不同,音韵公主向来就是一匹敢爱敢恨的小马,她和银甲闪闪一见钟情,然后在银甲闪闪来得及采取行动之前,就先一步展开了猛烈地倒追行动。 她先是应聘成为了闪闪家的保姆,去照顾银甲闪闪那刚出生不久的妹妹,暗中给他们二马的创造机会,同时借助保姆的身份,有意无意地从暮光闪闪口中得知了关于银甲的很多事情——可怜的暮光闪闪,尽管她当年就知道她的这位“世界上最好的保姆姐姐”喜欢自己的哥哥,但她似乎没能把这个事实和她应聘保姆的动机联系起来,她还一直天真地以为那是因为自己的乖巧懂事呢。 好吧,虽然有着一点误解,但音韵公主和暮光闪闪感情深笃的确是事实。 音韵公主就这样一边谈着恋爱,一边兼职做着保姆,一边完成了自己在天才独角兽学校的学业,然后她就开始了塞拉斯蒂娅公主为她量身定做的公主课程——历史、法律、经济原理、外交、礼仪,等等等等。 音韵公主在这一大堆课程中又兜兜转转了四五年,终于拿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认可的成绩,然后她就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是啊,音韵公主虽然修完了所有公主的课程,但她还是没有践行自己公主使命的机会,因为塞拉斯蒂娅公主一力承担了小马利亚的所有政治管理工作,根本没地方让音韵公主进行实习,所以音韵公主就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安排下开始了“积攒威望”行动——她开始更频繁地使用自己的爱之魔法来帮助小马们解决矛盾、化解冲突,尽管她平时也经常这样做,但现在,有了明确的“动机”和目的,音韵公主会更主动地去寻找、解决矛盾。 就在音韵公主满小马利亚地溜达着化解冲突时,她的另外一位“养姑母”,露娜公主,她从月亮上回到了小马利亚,恢复了公主的身份,开始和塞拉斯蒂娅公主一起统治小马利亚,于是音韵公主的执政之路算是被彻底堵上了。 不过塞拉斯蒂娅公主还是给音韵公主留下了一些机会,比如带队出使林地王国之类的外交任务,这起码让音韵公主不至于觉得自己一点儿用也没用。 直到银甲闪闪的正式求婚之后,音韵公主才得到了一个正式的机会——塞拉斯蒂娅公主先是要求音韵公主自己规划好自己的婚礼,同时安排好和婚礼同期举行的国际峰会,又过了几个星期,塞拉斯蒂娅公主干脆直接放了权,暂时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给了音韵公主,让她成为了“代理公主”。 然后不出三天,音韵公主就在私下走访的时候被那个恶名昭彰的邪茧女王捉了去,在一个漏水的地洞里关了十八天,要不是暮光闪闪也被捉了来,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还要被折磨多久。 等这一切结束,音韵公主和银甲闪闪补办了一场婚礼,并在婚后不久收到了“重启水晶帝国”的任务。 音韵公主和银甲闪闪出色地完成了任务,然后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安排下,她继承了自己远房先祖爱茉公主的位置,成为了水晶帝国的统治者,她终于可以真正践行自己的公主职责了! 然而,好吧,所有的好故事都要一个或不止一个“然而”让剧情变得曲折,音韵公主当然也不例外——然而,音韵公主却发现,自己并不能像塞拉斯蒂娅公主统治小马利亚那样地统治水晶帝国,她根本做不到如蹄指使。 这尽管听上去有些功利主义,“但权力是和在位时间牢牢绑定”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音韵公主被升变为天角兽不过区区十六年,而她掌权的时间也不过四个月,虽说小马们也爱戴她,但在大事上却很难像信任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那样信任她,毕竟嘛,大家谁也不知道音韵公主的能力到底如何,更何况两个月前的“彩排风波(指暮光闪闪当着所有地方和外国代表大喊音韵公主是坏蛋的事情)”严重打击了音韵公主本来就不多的威望,所以小马们对他们年轻的公主总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小马们的这种态度,再加上音韵公主想要证明自己的强烈欲望,二者组合在一起就形成了现在的局面——音韵公主急切地希望能为小马们做点儿什么,最好是那种大家都喜闻乐见而又立竿见影的事情,比如进行一次卓有成效的改革,或者举办一些节庆之类的事情。 理论上来讲,音韵公主的想法完全没有问题,而且考虑到她将来近乎于无穷无尽的统治生涯,她的的确确是需要尽快做出点儿什么,最好是在半年之内,否则就会给小马们留下一个“统治初期毫无建树”的负面影响,这会给她的未来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然而,音韵公主急切改变现状的心态却和另外一匹小马的想法产生了严重的冲突——那就是水晶帝国的文官长蓝莓爵士,也是水晶帝国三套车中的最后一个头。 作为一匹标准的坎特洛特小马,蓝莓爵士是一位老派的绅士,也是一个守旧的官僚,在皇家顾问先生重组小马利亚的文官系统之前,他一直在干着文字处理员和誊写员的活计,直到他被选入新组建的秘书团。 在秘书团中,蓝莓爵士因为他的出色表现而屡受提拔,截止到1002年五月,他甚至已经坐到了总组织秘书的位置上,虽然和音韵公主爆发过几次冲突,但在口头批评之后,他也没受到什么更严重的惩罚。而就在他以为自己能继续舒舒服服地待在坎特洛特,继续自己的升职之路时,行政秘书厅的一纸调令却把他送进了支援水晶帝国的队伍里。 当然,蓝莓爵士并不是什么毫无同理心的冷酷权棍,他当然也想帮帮水晶小马们,所以他非常出色地完成了支援任务,然后就被任命为了水晶帝国的文官长,成为了水晶帝国所有行政官员的最高管理者。 这让蓝莓爵士很惶恐,他知道长期离开权力中心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而且他也不太喜欢音韵公主,因为他觉得音韵公主年轻而“幼稚”,总是提出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来给他添麻烦,所以他总以为自己是做错了什么,因此才被流放到了这里。 为了能重回坎特洛特,蓝莓爵士拼命地工作,他想证明自己配得上自己原本的职位,所以他尽一切可能来维持水晶帝国文官体系的平稳运转,而且由于马蹄不足,他开始更加激烈地反对音韵公主的那些新点子与改革的念头,这让他们之间爆发了更为激烈的冲突,连带着,银甲闪闪也开始不喜欢他了。 然而蓝莓爵士的行为完全是南辕北辙,因为他根本不是被什么“流放”过来的,而是真的被看中,被提拔而送去水晶帝国的,他越是努力工作,就离坎特洛特越远。 不过,值得欣慰的一点是,蓝莓爵士是一匹聪明马,他总有一天会想过来的,他只是需要更多时间来思考而已。所以我们还是放任他先在这里忙一会儿吧,他早晚会明白过来的,不妨先去看看别的小马吧—— “亲爱的,我要告诉你一个顶好的消息。”在吃午饭时,音韵公主神神秘秘地对银甲闪闪说道。 “怎么了?他们要把蓝莓爵士调走了?”银甲闪闪开玩笑地问道。 音韵公主咧嘴一笑,“不,比那还好——我刚刚跟塞拉斯蒂娅公主开了个会……” 第102章 骗子、土匪与继承者 油嘴滑舌兄弟正经历着他们做梦也不敢想的一年,以至于他们每天睡起觉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咬一下舌头,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是啊,任谁能想到两个骗子可以因为一起功败垂成的诈骗案而被上位者看中,荣登高位呢?又有谁能想到,一向以谐律守则着称的小马利亚会找两个骗子来当国家高级官员呢? 但这件事就是这样发生了,无论它有多荒谬,这就是既定事实——两个实实在在的诈骗惯犯分别成为了小马利亚的工业部长和宣传部长。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许也不能算是巧合,毕竟,小马利亚这一届的官员的确是有点儿古怪,让我们照着名单看一看——象征民主传统的议长由大贵族担任;需要有极高信誉才能承担的国家银行行长是一头小气鬼狮鹫,而且还长于偷税漏税;甚至那个需要由最可靠者才能担任的行政秘书厅厅长职位,居然交给了一个外星人。 尽管他们的工作的确做的很好,但这样的任命……或多或少有些令马摸不着头脑。 好吧,其他官员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我们还是先说说我们那才华横溢的工业部长和伶牙俐齿的宣传部长吧。 在过去的六个月里,油嘴滑舌兄弟一直在适应自己的新身份,而且他们也想做一点事情来洗刷自己“骗子”的名声——毕竟如果想成为一个大骗子,就要先有一个诚实的名声——这两个因素结合在一起,就导致他们不由自主地开始关注于一些小的官民合作工程,这些项目体量小、见效快,而且比较有宣传噱头,如果做的足够出色,在当地能带动一定的经济效应,连带着对油嘴滑舌兄弟的名声也会有一定的改善,如果再加上后期的宣传,那收益就更高了。 油嘴滑舌兄弟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截止到今年八月,他们已经完成了很多笔这样的单子,都取得了不小的成功,然而其中一个却出了问题,那就是奔马溪的罐头工厂。 这座罐头工厂就坐落在野马牧场以北七里格的一处河滩台地上,距离他们曾犯下一起诈骗案的特利华镇只有八点三里格,油嘴滑舌兄弟希望能为特利华镇创造一些就业岗位,同时可以消费一些奔马溪生产的特殊经济作物,这样一来,两个地方同时得到了发展,他们在当地的名声也能好听一点。 油嘴滑舌兄弟计划的是很好,但是现实往往不会跟着计划走,就在前几天,野马牧场的拥有者红椒苹果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这就导致整个奔马溪的农作物生产突然陷入了混乱,而眼下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是辣椒收获的季节了,如果这一批辣椒不能及时供应给罐头工厂,那这座倾注了油嘴滑舌兄弟心血的工厂就得停工一年等来年的辣椒供应了。 当然,他们也考虑过牺牲罐头食品的风味而改用从别处购买辣椒的解决方案,但当他们把这件事报告给花花短裤议长的时候,议长先生却显得非常恼火。 “你们在两座镇子之间建一座工厂,雇了一个镇子的小马,却不买另一座镇子的辣椒,还是在他们面临巨大困难的当口?你们是不想自己名声好了?还是说想挑起这两个镇子的矛盾?”花花短裤议长恨铁不成钢地批评道。 听闻此言,油嘴滑舌兄弟再也不敢怠慢了,他们一处理完蹄里的工作,就直接坐上火车,亲自前往奔马溪,想赶紧解决这个问题—— “红椒苹果,苹果、苹果,又是苹果”,滑舌向他的弟弟抱怨,他把报表扔到桌子上,然后摘下眼镜,“我们怎么老是栽在苹果家的蹄上?他们好像到处都是,不是在揭穿我们的骗局,就是在干扰我们的计划。难不成种植业没了他们不行?” “唉,大家族,可怕的大家族,可怕的门阀”,油嘴瘫在火车包厢的靠椅上,脸上还盖着报纸,看上去今天的头版头条是“警惕!木精狼袭击小马事件!”,“我跟你打包票,老哥,任何一匹从事农业的小马,总能拐弯抹角地找出一个苹果家的亲戚。” “对极了,一定是这样。”滑舌应和道。 “狄斯马斯在上啊,希望他多失踪几年,我们就不用再应付一个苹果了。”油嘴向那位骗子、小偷和强盗的守护马祈祷,祈望不要再和苹果家打交道了。 然而他的想法注定要落空了,因为他不仅即将见到另一位苹果家的小马,而且这位小马还和他打过交道,甚至还在交锋中打败过他们两个。 而且甚至此刻正和他们坐在同一辆火车上。 是的,我们的老朋友,小马镇的苹果杰克,她此刻正和她的几个朋友一起坐在油嘴滑舌兄弟邻接的车厢里,正打算去奔马溪处理一下她红椒叔公失踪后的事情呢。 哦,等一下,我算算……红椒苹果是……苹果杰克的祖母的母亲的大哥……那苹果杰克应该管他叫“曾舅公”才对。 好吧,总而言之,在红椒苹果莫名其妙地失踪之后,当地的小马们写了一封信寄到了小马镇,要求苹果家帮忙处理一下这里的问题,看看能不能重新组织起野马牧场的农业生产,于是,苹果杰克就被史密斯婆婆踢出来处理这烂摊子了。 尽管并没有亲自见过红椒曾舅公,但受到史密斯婆婆的影响,苹果杰克对这位未曾谋面的远亲有着不小的偏见——史密斯婆婆一提起她的这位大舅舅,脸上的褶子就会先哆嗦一下,然后用鼻子重重地“哼”一声,顺带着头也会点一下,紧接着,她就会用“你们可听好了,千万不要像我那个离经叛道的舅舅一样”作为开场白,开始悉数红椒苹果的“罪过”。 比如什么“尝试把梨嫁接在苹果树上”啊,什么“在苹果田里挖出大沟,然后到处放水”啊,什么“喜欢上城里雌驹,想要放弃土地跑进城里生活”啊之类的,他的家马为此没少唠叨他,结果呢?结果他一气之下翻过院墙,离家出走了! 史密斯婆婆的奶奶为此非常生气,她一度想要把红椒苹果从家谱里划去,不过又于心不忍,最后在和自己置气一番后,终于是泄了气,自那以后,她不允许家里的任何小马再提起红椒苹果,可她自己却养成了在门垫底下放一把钥匙的习惯,希望如果有朝一日她的大儿子回家,能自己给自己开门,然而直到苹果家分家,红椒苹果也再没回来过。 一恍神的功夫,数十年过去了,甚至史密斯婆婆的儿子都出生之后,小马镇的苹果家突然收到了一封信,而那居然是红椒苹果写来的,红椒苹果在信中向自己的家马道歉,并声称自己这些年一直感觉亏欠大家,希望能做出一些补偿。 眼见自己的大哥似乎稍稍正常一点了,史密斯婆婆的母亲也不再为陈年旧事生气,她很快写了一封回信,邀请红椒苹果来小马镇团聚,但出乎意料的是,红椒苹果拒绝了,他在新的一封信中提到自己这些年赚到了一些钱,并买下了一个落魄贵族的土地,计划在南方的奔马溪新建立一座“苹果家农场”。 “我亲爱的小妹,你知道我是个倔强的脾气,我决心把我的农场运营起来,把它做好,我要带着金子回家,我一定要带着金子回家。”红椒苹果在信里写道。 接下来五六年的时间,南方陆陆续续有信寄来,大体上都是红椒苹果在讨论他的“新苹果家农场”,在讨论未来的收成,看上去他正在一步步地践行苹果家族的命运,在小马利亚各地开枝散叶,建立起一座座新的农场,让苹果树长满整个小马利亚。 然而有一天,红椒苹果突然寄来了一封很特殊的信,他在信中声称自己即将进行一次环小马利亚的旅行,给自己的农产品打开销路,这期间可能没法写信了,但是等他完成这场旅行之后,他会邀请大家参观他的农庄,再等下一次家族聚会,他就会带着大箱大箱的金子去小马镇,作为这么多年对妹妹亏欠的补偿,同时也承诺会给自己多年未曾谋面的小侄女(指史密斯婆婆)一份大礼。 在那之后的两三年,小马镇的苹果家再没有收到过红椒苹果的信,只是史密斯婆婆的妈妈会时不时拿出那最后一封信,再读一遍,然后开心地叫道:“红椒马上就要回家了!”连带着她的爸爸也会偶尔在门响的时候说一句:“如果现在敲门的竟是红椒,那该多么令马惊喜呀!” 再后来,有一次银光浅滩举办了一场农业展,小马镇的苹果家也去了,他们本来希望能把苹果家的特产发酵苹果汁买到远一点的地方,结果却在农业展上见到了一匹熟悉的小马。 尽管已经过去多年,史密斯婆婆的妈妈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大哥长的什么样子,但可爱标记总不会变,于是她就认出了那个佝偻的、胡子拉碴的、背着个破筐卖辣椒的身影。 其实史密斯婆婆的妈妈完全没有嫌弃穷亲戚的意思,只不过可能是隐藏在苹果家血脉深处的“对诚实的洁癖”突然发挥了作用,她突然就对自己这个满口谎言的哥哥厌恶起来,于是她头也不回地拉着全家马回了小马镇。 为了防止自己冤枉马,史密斯婆婆的妈妈还四处打听过,最后她得知,“奔马溪”这个地方并不是在河边,而是在一片沙漠戈壁的正中间,那种地方根本不可能种得出苹果。 在那之后,史密斯婆婆的妈妈再也不看红椒苹果的信了,来一封就烧一封,几年之后,红椒苹果也不再来信了,于是这两家马的联系又中断了——直到今天。 “啪”地一声,瑞瑞合上她蹄中的那本《西南罗曼蒂克史》,突然间就有点儿犯了花痴,“希望这场旅行能像这本书里一样,平素,却魅力非凡。哦!待会儿车停了之后,你们慢点儿拿行李,我要补个妆!” 与此同时,她旁边的暮光闪闪正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听见瑞瑞刚才说的那些,她也应和道:“真不敢相信我们能有这样的机会,一次去往狂野西部的旅行!说走就走!我要好好想想怎么给塞拉斯蒂娅公主汇报!” 听完她们的话,苹果杰克把眼睛从一叠信后抬起来,“甜心儿,我们这次可不是来玩的,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看看镇民们的信,看样子红椒曾舅公在那边捅了个大篓子!” “什……什么?”小蝶转过头来,她没听清刚才苹果杰克说了什么,她刚刚在和萍琪玩纸牌——要说玩牌,萍琪可是个危险的对蹄,因为只要你不一直盯着她,她就能凭空摸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牌来,比如三张小丑或者五张K什么的,而事后数牌的时候你又找不出哪里有问题了。 至于六匹小马中的最后一位,云宝黛西,她正靠在窗边、倚着苹果杰克呼呼大睡,而为了给她遮光,苹果杰克还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扣在了她的脸上。 “你们看!我们到了!”萍琪突然跳了起来,她把脸使劲挤在玻璃上,两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外面的路牌—— “‘欢迎光临奔马溪,野马牧场距您半里格’,他们给你的信上提到过农场的名字吗?”小蝶念了一遍路牌,然后转身问苹果杰克。 “就是那个,就是那个‘野马牧场’”,苹果杰克面带厌恶地说道,“给农场起名叫‘牧场’,也难怪史密斯婆婆说他‘万事不用心,脑子少根筋’。” “各位乘客!奔马溪到了,到站的乘客请下车!”广播适时响起,瑞瑞抓起化妆盒开始补妆,其他五位小马则提起了行李。 磨叽一会儿之后,她们总算在一片蒸汽中下了车,而在站台上,有一匹棕色的公马正举着一个画着苹果的大牌子,“那里!”苹果杰克往那儿一指,六匹小马提着行李呼呼啦啦地赶了过去,和接车的小马汇合了。 而在她们身后,一片蒸汽中,走出了两个不断咳嗽着的、瘦长的身影—— “咳咳咳咳咳咳!这火车门得改一改,沙漠停车吹沙子可不行。”油嘴一边说,一边掩住口鼻。 “不如把泄压阀改到门框上面,咳咳咳,朝天吹,就不会扬沙了。”滑舌说道。 …… “欢迎,我是本地的治安官,您叫我风滚草就好”,那匹前来接车的小马说道,他长着一副硬汉风格的两瓣式下巴,四肢粗壮、鼻子隆起,“您一定就是苹果杰克小姐,很高兴能见到您。” “您好,风滚草治安官”,苹果杰克和面前的这匹小马握蹄,“谢谢您能来接我们,这几位是我的朋友。” “你们好,尊敬的小姐”,风滚草治安官向其他几位小马鞠躬,“请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去野马牧场,我们可以在马车上相互认识一下。” 风滚草治安官拍拍蹄,两匹小马拖着一辆大平板车走了过来,他和谐律守护使们都上了车,车夫拉着他们向西北方向走去。 转过一处风蚀峡谷,眼前变了景色,原本满地光秃秃的沙子和砾石变成了成片的田野,各种各样的农作物茁壮地生长着,棉花、三棱箭、胡桃,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辣椒田,远处似乎还有几棵被围护起来的树,每棵树上都至少有两三种颜色,估计是红椒苹果真的实现了他对多重水果嫁接的设想,田野间没有浇水的小马,也没有天马在帮忙马工降雨,取而代之的是地上一条条水泥的大沟,沟里积蓄着水,在距离沟底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留有孔洞,而水沟间有一道道蹄操闸门用于控制水位,哪怕是苹果杰克这样的传统农业支持者也能轻松地分析出闸门的用法——在需要浇灌的时候,打开闸门,让水渠里的水位上涨,到达预置孔洞的高度,然后水就会通过那些孔洞渗透进土地里。 苹果杰克张大着嘴说不出话来,尽管她总觉得自己已经是苹果家族里比较开明的小马了,但还是想不到种植业可以做成这样,她从内心深处生出一种愧疚感,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对曾舅公有那么多的偏见,“曾舅公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他是怎么让这个农场这么兴旺的?”她问道。 “哦,红椒先生可是奔马溪的传奇马物”,一提到红椒苹果,风滚草治安官就变得兴高采烈、蹄舞腿蹈起来,“他几乎是白蹄起家,从零开始创造了这家农场,小镇里的长辈们说,红椒先生刚来小镇的时候,大家都在嘲笑他,因为他从老爵爷那里买到了十里八乡最烂的一块地,大家都不相信这里能种出什么东西,可红椒先生却神秘兮兮地告诉大家他绝对没问题,然后他就开始四处搜罗一些沙漠里的植物,同时开始改造农场的环境,挖渠、引水、遮板,最后他成功了,他成功在这里种出了辣椒,他的农场一下子成为了这里最大、最成功、最赚钱的农场,在收获季节,整个镇子的小马都被他聘请来摘辣椒,他还会以‘体验乡村生活’为噱头,去附近的城市里邀请有钱的小马来帮他免费摘辣椒,总而言之,整个小镇都依赖于他的农场,红椒先生成为了奔马溪当之无愧的领袖。他随后又开展了更多的项目,比如棉花、干草什么的,哦,还有那边的果树!就是那边那些。” 风滚草治安官指了指远处那些五颜六色的果树,“当年红椒先生似乎要是没打算把它们做成产业,只是当成了一个兴趣爱好。” 然后,风滚草治安官随蹄摘下一个辣椒,“我们这里向全国市场提供超过二十种辣椒,包括这个,‘温迪戈魔鬼辣椒’,原本只是小规模种植的,但最近附近在搞罐头工厂,他们说想给罐头食品添加一些风味,所以就选中了这种辣椒,辣椒在加工之后有一种特殊的烟熏风味,特别迷马,但不建议加工前食用,因为实在是太……” 萍琪没等他说完,一口就把那个辣椒吃了下去。 “……太辣了。”风滚草治安官一脸惊恐地看向萍琪——只见她的脸色由粉红色变成了消防栓的鲜红色,原本卷曲蓬松的鬃毛现在看上去像是一蓬火焰,她的鼻孔喷出一道细长的火舌,两只眼睛不住地流泪,她跳上跳下又满地打滚,身体也开始变形,仿佛是被辣椒的热量给烤化了一样。 就在风滚草治安官四股颤颤,正准备去叫医生的时候,下一秒,萍琪又恢复了正常,她开心地说:“太好吃了!我能带一些走吗?” 风滚草治安官看了看萍琪,又看了一眼田里的辣椒,好吧,这让他摸不着头脑,但他又害怕让萍琪就在这里会闹出什么事,于是说了一句:“我们还是去参观小镇吧。” 十分钟后,大家已经坐在小镇的酒吧里开始喝麦芽汁了。 “请问能跟我说说我的曾舅公到底是一匹怎么样的小马吗?”苹果杰克问,“我和我的家马从来都没有好好地了解过他。” “哦,红椒先生是一匹相当严肃的小马,不苟言笑,有时候我怀疑他是个苦修士,他既不喜欢烟,也不喜欢酒,很少有东西会让他感兴趣”,风滚草治安官说道,“但是小镇里的长辈说红椒先生之前不是这样的,他们说红椒先生当年风趣又幽默,头脑里满是各种各样天马行空般的想象,而且特别热衷于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还会在自己的谷仓里举办小型舞会,但是有一次他为了推销辣椒而进行了一次为期三年的环小马利亚旅行,然后一切就都变了。” 风滚草治安官喝了一口发酵麦芽汁,“他们说红椒先生刚回来的时候看上去简直像个乞丐,但精神状态还是很不错的,可是在随后的半年中,他肉眼可见地快速消沉下去,然后就变成了他后来的样子,他也不再请别的小马去他家里做客了,农忙的时候才来镇子上雇佣帮工。” 听到这里,苹果杰克的心都快碎了,她终于知道了完整的故事,明白了红椒曾舅公自至至终都一直家马被误解的一生,也意识到了这是一场可怕的家庭悲剧,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又问道:“那您知道我的曾舅公去哪里了吗?” “我们声称他失踪了。”风滚草治安官回答。 “‘声称’他失踪了?”瑞瑞意识到这个用词的实际含义,“那么实际上呢?不会是被幻型灵绑架了吧?” 风滚草治安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周围,然后他做了个蹄势,让大家靠过来,接着,他小声地解释道:“上个星期,城里来了一位老贵妇,指名道姓说要找红椒先生,于是我就带着她去找马,结果见了面才知道,那位老太太是红椒先生年轻时的情马,他们聊了半天,红椒先生看上去很有些动感情的样子,然后他就戴上假发毅然决然进城‘还俗’去了。” 听到这里,苹果杰克松了一口气,她还有机会挽回她的家庭悲剧,但现在还不是担心这件事的时候,她得先处理好野马牧场的问题,于是她又问道:“请问除了我曾舅公之外,难道就没有别的懂农业的小马了吗?为什么没有镇民站出来暂时帮着管理呢?” “因为那群牛匪”,治安官叹了口气,“他们本来是红椒先生雇佣来的运输队,但红椒先生这么一走,没有谁能让他们服气,于是他们现在打起了农场的主意,他们想要抢占农场,所以只要有小马想去农场,就会被他们赶走。” “那我们怎么没事?” “他们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盯着农场的”,风滚草治安官解释道,“有时候他们会让一群山羊给他们放哨,自己则去躲清闲,然后他们……”这时,小酒馆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你们看,这就来了不是?”风滚草治安官无可奈何地摊了摊蹄。 伴随着“轰”的一声,一个壮硕的身形强行挤进了酒馆,把门洞挤成了一头牛的形状,然后那个家伙走到了他们桌边。 “让我们看看这是谁?哦!是我们尊敬的治安官阁下。”那头牛阴阳怪气地说道。 “长角!我说过你不许再来镇子里!”尽管个头比这头牛要小的多,但治安官还是鼓起勇气,站起来和这头牛对峙。 这时,越来越多的野牛走进了酒馆,他们把治安官围了起来,风滚草治安官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在喉头发出响亮的一声“咕”。 “你们要干什么!”他喊道。 这时,长角搂起风滚草治安官,假装亲切地对他说,“哦,尊敬的治安官,我记得你是说过这句话,但是根据《小马利亚公务员法》,你作为临时治安官,是没有权利限制公民自由的,所以你的禁令当然也无效。” “他还懂法律?”苹果杰克吃惊地问道。 “是的,背得比我还要熟。”风滚草治安官绝望地说道。 “那么现在,治安官阁下,由于你的执法不公,所以我要对你进行一些合法的‘推搡’,你没有意见吧?”然后,不等风滚草治安官说话,长角就把他像一张纸一样团成一团,像保龄球一样滚了出去,把目瞪口呆的六匹小马都给撞翻了。 就在长角和他蹄下的其他公牛们哈哈大笑着准备离开时,苹果杰克跳了起来,“你们这群不劳而获的懦夫!你们只敢用暴力吗!” “哦!不不不!这位小姐,我们可是守法公民,我们不敢用暴力的”,长角说道,“我们一言一行都恪守法律底线……反倒是您,如果您现在攻击我们,或者您的朋友用魔法攻击我们,那您才是违法。” “小心……他以前是……律师……”风滚草治安官的声音从一堆碎箱子底下传来。 暮光闪闪和瑞瑞赶紧拉住苹果杰克,让她不要意气用事,而云宝、小蝶和萍琪赶紧把风滚草治安官从杂物底下拉出来。 长角和他的牛腿子就这样离开了,苹果杰克气得肝儿颤,她转过头来大喊:“姑娘们!我们就这样放任他们欺负小马么?我们就这样束蹄束腿吗?” “阿杰(AJ),你冷静一下,我们才刚来,不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暮光闪闪劝道,“如果真的像治安官先生说的那样,让他把我们拖进无休无止的法律诉讼里,那反而是浪费了我们解决问题的时间、遂了他们的意!” 苹果杰克听到这里,表情狰狞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要控制住情绪,但这真的很难,因为长角和他的匪帮明明是做着坏事,但却能因为一些狡猾的原因而得到法律的庇护,而自己是来帮助小马们的,却被讼棍给威胁住了。 她从头上摘下帽子,狠狠地扔到地上,“塞拉斯蒂娅在上啊!今天还能更坏一点吗?” 然后她就听见酒馆外传来了——“我的狄斯玛斯啊!这家酒馆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也许咱们可以跟老板谈谈装修的问题,再赚一笔。” 然后,两个瘦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油嘴滑舌兄弟。 第103章 “我们才是专家” 尽管说来会让大家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但当时在顾问先生的生日派对上,我们的谐律守护使们是真的没认出油嘴滑舌兄弟。 这有很多种解释,比如当时油嘴滑舌兄弟戴着眼镜,眼镜腿上还拴着眼镜链,穿着一身坎特洛特风格的袍子,看上去就像两匹预备打桥牌的老雌驹,而不是那两个新阿尔比昂骗子;也有可能是当时生日派对的参与者明显分为两个年龄组,大家虽然的的确确是在一起玩,但相互之间的实际沟通还是比较少;又或者当时有两位公主在场,她们的光芒完全掩盖住了这两个骗子,以至于谐律守护使们没留心观察。 当然也有可能是谐律守护使们当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这两匹可疑的小马是油嘴滑舌兄弟,而随着她们在派对上越玩越开心,也就愈发地觉得那两匹小马面目可亲,也就愈发地觉得他们不是油嘴滑舌兄弟了。 好吧,不管怎么说,在主观层面上,这是谐律守护使们在“甜苹果园诈骗案”之后第一次再见到油嘴滑舌兄弟,而且还是在刚刚被讼棍恶霸欺负过、面临家马“遗产”被霸占的当口。 所以苹果杰克在见到油嘴滑舌兄弟的下一秒就冲上去,然后把他们按倒在了地上。 “你们两个又是来干什么的?”她咆哮道。 “啊呀,啊呀,你好,亲爱的苹果杰克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滑舌一边保持着他们兄弟那副招牌式的奸商笑容,一边脱帽行礼。 “蒙塞拉斯蒂娅公主保佑,我们能在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里再次见面。”油嘴也试图脱帽致意。 “别耍花招!”苹果杰克大喊,“你们又是来干什么的!” 她的朋友们大惊失色,赶紧上来把她拉开,尽管她们也很讨厌油嘴滑舌兄弟,但他们今天毕竟还没做什么坏事,不至于一见面就打他们。 “阿杰,冷静一下!”暮光闪闪一边安慰,一边轻轻捋着苹果杰克的后脊。 “所以,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云宝往前走了一步,她侧着脸,用一副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油嘴滑舌兄弟。 油嘴滑舌兄弟从地上爬起来,滑舌捡起他的公文箱,又理了理自己的小胡子,油嘴正了正自己的小帽子,他们偷偷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异口同声地说:“下午好,云宝黛西小姐!” 他们两个当然对于自己挨打这件事感到不忿,但由于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议长和她们通过气,他们知道面前的这几匹小马将来都会被提拔成公主,所以油嘴滑舌兄弟不希望和她们爆发冲突,不仅如此,他们还想和这些“准公主”们缓和一下关系,留下一个好印象。 毕竟,他们是靠着内阁同僚、文官首领的青睐以及公主们的疏忽才获得这个位置的,除此之外,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权利基础,不管是公主对他们的重视程度还是他们在民间口碑都糟透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就更需要谨慎行事了,万一这些“准公主”实实在在地记住了他们,而且对他们留下的唯一印象是“试图骗走我家祖产”,那就坏事了。 因此,油嘴滑舌兄弟拿出了他们最和善、最亲切的嘴脸……面孔,来向这六匹小马问好,但问题就出在这里,这六匹小马明确地知道他们两个是骗子,那么,骗子向你微笑,这意味着什么呢? 当然是一场预备中的骗局了。 依常理所推断,这样想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所以谐律守护使们也得出了这个结论,所以他们看向油嘴滑舌兄弟的目光中也就带上了更多的怀疑和敌意,再加上他们没有正面回答云宝的问题,这就导致她们的怀疑越来越重了。 就在虚假的猜疑链逐渐成型,而气氛变得愈发紧张的时候,风滚草治安官跳了出来,他热情地和油嘴滑舌兄弟握蹄,然后和他们热烈拥抱。 “先生们!你们总算来了!”治安官激动地说道。 六匹小马疑惑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场景,过了一会儿,云宝率先反应过来——“嘿!等等!”她叫道,“你们和这两个家伙有合作?你们和两个骗子合作?” “骗子?”风滚草治安官搞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小姐们,这两位绅士是红椒先生的合伙马!” “合伙马?”谐律守护使们面面相觑,“我的曾舅公和她们两个有合作?”苹果杰克问道。 风滚草治安官想要解释,油嘴滑舌兄弟却先他一步上前,“是的,亲爱的苹果杰克小姐,我们和您的亲戚红椒苹果阁下有良好的合作关系,红椒阁下是一位对农业的未来有着独到而深远的见解的小马,而我们则负责帮他把那些美妙的想法变成现实。” “是的,油嘴先生和滑舌先生在机械设计上帮了我们很多”,风滚草治安官说道,“在之前,我们虽然也实验过渠式自动灌溉,但由于我们都没有机械的相关知识,所以只能使用堆石头的方法来控制水流,直到油嘴先生和滑舌先生看上了我们的项目,他们帮我们改进了水渠系统,你们刚才见到的那些操作简单便捷的操作装置和金属闸门,就是这两位先生帮我们设计的,红椒先生也很满意,事实上红椒先生临走前还以农场为抵押贷了一笔款,想要继续扩大农场呢!” “贷款?怎么没告诉我们……”油嘴滑舌兄弟小声地嘀咕着,不过谐律守护使们没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她们的全部精力都用来说服风滚草治安官,让他明白油嘴滑舌兄弟是骗子上了。 “合同上没有什么奇怪的附加要求?”云宝问道。 “没有。” “没有冗长而难以理解的奇怪条款?”暮光闪闪指着他们两个问道。 “没有。” “他们没有搞什么先挑动镇民情绪,再借势胁迫的卑劣赌局?”苹果杰克问道。 “也没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风滚草治安官感觉这几匹小马完全是在描述其他小马,因为这和他印象里的油嘴与滑舌完全不同,“小姐们,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会不会认错小马了?” “绝对就是他们两个!”六匹小马齐声喊道。 风滚草治安官搞不清现状了,他挠挠头,看向油嘴和滑舌,“您看这……” “我们必须得承认”,油嘴滑舌兄弟斟酌着词句,“我们曾经的确犯下过很不得体的罪行,我们无法掩盖,也不应该掩盖这一点。” “这是我们一生的耻辱,而我们也会用余生的时间来证明,自己可以摆脱这些耻辱,并成就一些新的东西,一些塞拉斯蒂娅公主也会为我们而欣慰的东西。”油嘴滑舌兄弟用一种近乎于咏叹调的语气说着,他们微微仰头,眼睛往上瞟,看上去非常虔诚,仿佛真的是在悔过一样,只可惜面前的小马们已经知道他们是骗子了,所以她们并不愿意相信,除了…… “哦,那听上去很好”,小蝶柔声细语地说道,“你们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愿意改正并做出弥补,这真的是太好了。” “什么?小蝶,你愿意相信这两个家伙?”云宝悬停在半空中,身体随着翅膀的拍动一上一下,她表情夸张,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特别离谱的言论,她直直地伸着前蹄,仿佛是想要倾倒出一大番话来。 “你还记得冬天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她嚷道,“这两个家伙想要骗走阿杰家的农场,还浪费了那么多好苹果!想想那些苹果如果没有被祸害,那能做出多少好果汁!” “我当然记得”,小蝶回答,“但他们已经改过自新了啊。” “骗子都说自己不是骗子!”云宝反驳道。 “那难道诚实的小马就会说自己是骗子了吗?”小蝶反驳道。 云宝一下子就被噎住了。 “我们不能因为他们骗过我们,就一直把他们当成骗子,骗子也是可以变好的。”小蝶接着说。 可能是因为苹果汁的问题,云宝一直对油嘴滑舌兄弟心存芥蒂,所以她转口又说:“你是亲眼见过他们扯谎的样子的,你觉得我们不应该保持点儿警惕吗?” “是的,我见过他们做坏事的样子”,小蝶点了点头,“我也见过无序做坏事时的样子、见过露娜公主做坏事的样子、见过瑞瑞做坏事的样子……” 这下云宝彻底无话可说了。 “好吧……那我们暂时先不把他们当成坏蛋”,暮光闪闪若有所思地听完了小蝶的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油嘴滑舌兄弟说:“我们暂时先不纠结过去的那些事,但我们必须知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因为这是苹果家族的农场,苹果杰克有权知道。” “当然好,当然好”,油嘴滑舌兄弟赶紧说道,“您想到什么就问什么,我们知无不言。” 然后,大家围着一张长桌坐下——谐律守护使们坐在一边,油嘴滑舌兄弟坐在另一边,风滚草治安官则坐在一侧。 “我们和红椒阁下的合作是从五个月前开始的”,兄弟两个中“看上去”相对老实一点的滑舌回忆道,“当时,小马镇的那起犯罪才发生不久,我们的名声彻底臭大街了,但是在监狱里走了一圈之后,我们有了一个新想法——我们觉得自己很聪明,那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没必要一定要搞诈骗,我们可以用一些诚实又聪明的方法来谋生。” “所以,我们决定把自己的小聪明用在正道上,然后我们就开始了设计和外包的工作。”油嘴默契地跟进。 “野马牧场是我们做过的第六个工程了,我们通过农助会联系上了红椒阁下,然后先是实地考察,再是详细设计,我们做好了全套的工程设计。” “然后我们和您的曾舅公兵分两路——我们去联系银行,贷了一笔款,在附近建立了一所加工罐头食品的小工厂,红椒阁下则出资雇佣了工程队,按照我们的设计重建了农场的灌溉系统。” “根据我们的合约,您的曾舅公应该将农场的特色辣椒全部交给我们。” “而我们则用罐头工厂净盈余的百分之十七作为报酬。” “我们相信,我们的合作,前景一定是光明的。” “然而红椒阁下却在这个时候失踪了。” 油嘴滑舌兄弟默契地一唱一和,他们交替地越来越快,仿佛下一秒就要唱起来了……好吧,他们已经唱起来了—— “we are the masters of the workers, they all look to me…… (我们是工马的雇主,工厂尽皆依赖我维系……)” “闭嘴!闭!嘴!”苹果杰克大声制止,然后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样似乎有点儿不太得体,于是又收小了声音,接着问道:“所以说,你们真的是来进行正常的商业合作的?” “千真万确!”油嘴闭上眼睛抬起头,举起一只蹄子。 “如假包换!”滑舌微微阖眼,用一只蹄子在胸口画十字。 苹果杰克看了看他们,终于叹了一口气,感叹一句:“但愿你们是真心悔过。”然后说道:“好吧,我们想知道的都问过了,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油嘴滑舌兄弟对视一眼,“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油嘴问道,“那群土匪是怎么回事?和农场有关系吗?” “那是红椒先生雇佣的运输工,在他走后想要霸占农场的。”暮光闪闪回答。 “啊?去告他们啊,去起诉啊。”油嘴滑舌兄弟说道。 “您看,问题就出在这里”,风滚草治安官解释道,“他们领头的那个家伙是个律师,他一直在用‘合法’的蹄段来做坏事,就比如农场的问题,照他的做法,他应该是打算利用《土地法》的一个漏洞,即‘无主的已开垦土地耕种三年后归耕种者所有’,所以他现在强行赶走了农场里的帮工,还不允许我们过去。” “他们已经在用暴力蹄段了啊,这还不违法吗?” “哦,先生,他们用的更多是‘冷暴力’”,风滚草治安官解释,“比如大白天明晃晃地跟踪,不管你在做什么都盯着你,还对你拍照,或者晚上假装喝醉了酒,故意在院墙外吹竖笛,制造噪音。他们以谣言的形式传播恐慌,说是只要有谁敢去农场过夜,他们就把谷仓给烧了,然后再以员工的身份起诉在农场里休息的小马过失纵火。” “太邪恶了。”苹果杰克愤怒地敲了一下桌子。 “太卑鄙了!”云宝“噌”地一声就蹿上了天,转了一圈,然后悬停在半空。 “太可耻了!”暮光闪闪犟着鼻子,仿佛这种对法律的亵渎本身就带着臭味。 “太低级了!”油嘴滑舌兄弟一边咂嘴,一边摇头。 “太低级了?”六匹小马惊叫道,“什么叫太低级了?” 很显然,这种野蛮而又投机取巧的行为违背了油嘴滑舌兄弟的犯罪美学,所以他们下意识就畅所欲言了,然后他们开始尽力找补,“哦,那个,我们的意思是说……这样蛮横而可鄙的行为,完全……完全是一种低级的犯罪蹄段,是一种自以为拥有法律知识后的想当然行为。” “是的,您应该见过那些律师,他们平时看上去理性又专业,在讨论专业的时候显得聪明又得体,但是等他们真的释放本性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他们一个比一个自恃清高。” “而且变态。” “对,而且变态,我是说,当过律师的哪有不变态的?” “我就临时做过律师。”暮光闪闪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的油嘴滑舌兄弟尽力找补,但是情况似乎没有多少好转,不过所幸,我们的谐律守护使们也不是什么很计较词句的小马——只有小呆才会热衷于当词汇警察——而且她们的思维也比较活泛,所以她们马上就想到了一个点子。 “如果你们觉得这些家伙的蹄段低级,那大概就意味着你们能想到更聪明的犯罪计划”,暮光闪闪用一只蹄子托着下巴,“所以,那么以你们的犯罪经验,这样‘不那么聪明’的犯罪行为存在什么漏洞?或者说,我们应该怎么把这群谨慎的家伙赶走?” 油嘴滑舌兄弟动作整齐地擦了擦头上的汗,轻松地吁出一口气,“这您算问对小马了。”滑舌说道。 “毕竟如果要论犯罪,我们才是专家。” “这些刚刚开始自己犯罪之路的菜鸟总是觉得自己积攒了足够多的知识,但事实上他们什么都不会,只能用自己的理论知识和仅有的几个成功例子虚张声势。” “他们并不知道,在这一千多年中,小马利亚的所有自由市与邦国都在不停地起草自己的法律,而坎特洛特的中央也在制定法律,所以小马利亚的法律早就变得冗杂而无序了。”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小马的任何行为都有可能被定罪,甚至站在公交站牌下吃蛋挞都有可能是一桩罪过,只是由于大家都知道这不合理,所有不进行公诉而已,哪怕进行了公诉,法官们也倾向于居中协调。” “所以,如果我们想要让这群蠢牛进监狱,而且还不想被拖进没完没了的休庭、择日宣判、上诉、抗议中,那我们就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我们要引导对方真的做出些违法的事情。” “第二,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和这群牛对簿公堂的绝对不能是我们,我们应该找一个冤大头……一位品德高尚或利益相关的小马,让他们代我们起诉。” 油嘴滑舌兄弟那种一唱一和的默契又一次让小马们怀疑他们要唱起来,但所幸他们这次没唱歌。 “那你们提出的这两点又该怎么解决呢?”暮光闪闪问道。 “这很简单,小姐”,油嘴说道,“而且由于红椒先生之前做过的一些事情,这两点其实可以一起解决。” …… “不长记性,不听劝。”长角在山头上看着灯火通明的农场,摆出一副戏谑的表情。 “老大,我们动蹄吗?”他的一个随从问道。 “当然”,长角挥了挥蹄子,“给他们一个教训。” “好嘞!”一头野牛牵过一头小山羊,一屁股骑上去,然后让山羊把他带到了农场谷仓附近的一处井口,他探着身子在井口里翻找半天,终于找到一根绳子头——这是他们早就做好的机关,这根绳子一段藏在井里,中间的部分一半藏在土里,一半藏在谷仓墙壁的缝隙中,另一头则拴在谷仓的吊顶煤油灯上。 那头野牛拽着绳子头使劲一拉,旁边谷仓里的煤油灯,应声而落,谷仓里火光摇曳,那头野牛赶紧催着屁股下的山羊快跑,他们火速离开了现场。 “干得漂亮”,长角对那头完成了任务的野牛说道,“现在,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会儿,等凌晨再过来。” 野牛们带着霸占农场的美梦离开了,任凭谷仓在身后燃烧,农场里的小马们很快就出来了,奇怪的是,他们也没有想要灭火的迹象,他们只是操作着水闸,提高了谷仓周围那一圈水渠里的水位,然后任凭熊熊烈火吞没了谷仓。 第二天一早,长角带着野牛们回到了农场,他一见到农场的废墟,就装作心痛地大喊:“天呐!昨天晚上到底是谁把农场烧着了!”而他身边的野牛们也连声应和,他们装出一副哭天抢地的模样,纷纷表示对不起红椒阁下的信任。 然后,长角话锋一转,说道:“这一定是有小马故意纵火!我们去把他们抓出来!” 刚才还哭得不能自已的野牛们一个个从地上跳了起来,他们挥舞着蹄子,说是一定要抓住纵火犯,给红椒先生一个交代。 于是,这一群野牛气势汹汹地冲下山坡,撞开了农场别墅的大门,把正在吃早饭的小马们围了起来。 “朋友们,作为农场的员工,我们有权力拒绝借宿,但念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份上,我们也没有反对你们住进来”,长角又做出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不过你们在农场住宿期间,故意把谷仓给烧了,这就不对了——伙计们!把他们带去法院!” “稍等”,这时,一匹长角没见过的浅黄色独角兽说话了,“你们怎么证明自己是农场员工?” “我们有和红椒先生的劳动合同,我们就是农场员工。”长角一边说着,一边在身后做了个蹄势,于是他的喽啰们都摆出了一副凶狠的表情,想要吓唬吓唬这匹独角兽,然而这匹独角兽似乎完全不害怕。 这是当然的,油嘴滑舌兄弟作为小马利亚最知名的骗子,他们甚至和幻型灵谈过交易,这几头野牛根本吓唬不到他们。 “那好,我告诉你们,你们早就被解雇了”,油嘴说道,“因为这栋农场在明确继承关系之前,应该暂时归债权马所有,这里一直都是有归属的,不是无主的土地,你们别想钻空子。” “而且我要开心地告诉各位,要被起诉纵火的不是我们,而是你们”,滑舌说道,“我们早就找到了那个愚蠢的机关,而且我们还用摄影机拍下了那个傻大个儿操作纵火的全过程。” “也就是说,你们是知情不报?而且是在纵容犯罪?”一听对方掌握了证据,长角马上转变策略,“你说我们放火,而你们又是知情不报的,所以你们想要在法庭上和我们耗多久?我这里的无业游民有的是,时间永远耗的起。所以,不如我们各退一步,然后……” “不可能的,伙计”,油嘴说道,“你不知道你惹到了谁,而且也不是我们要告你们……” “……是银行要告你们!”滑舌露出了他那副奸计得逞的表情,“红椒先生在临走时以农场做抵押贷了一笔款,现在,在继承关系明确之前,农场暂时归银行所有,所以,去和银行打官司吧。” 说罢,滑舌站了起来,他拍拍长角的肩膀,“小伙子敢和那些银行豢养的狮鹫腿子讼棍打官司,勇气可嘉啊,我预祝你成功。” 下一秒,长角就尖叫了起来。 事情告一段落,油嘴滑舌兄弟带着谐律守护使们去参观了他们的罐头工厂,她们直到这时才真的确信油嘴滑舌兄弟是改恶从善了,他们终于变得熟络起来。 那天晚些时候,法律公文到了,本地法律确定了农场的继承关系,野马牧场的所有权应该属于红椒苹果目前亲缘最近的亲戚,也就是史密斯婆婆,但由于农场的谷仓在“债权代管阶段”被损毁,所以苹果杰克作为史密斯婆婆的法律代表马递交了抗议,想必这会促使银行更加凶狠地控告长角匪帮,强迫他们把吃进去的统统吐出来。 再晚些时候,谐律守护使们准备坐火车回小马镇了,油嘴滑舌兄弟还有些没处理完的事情,他们需要留下来,但还是去车站送了送她们,然后他们就遇到了意外之喜—— “苹果杰克小姐,您真的允许我们代理管理农场?”他们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快就得到了信任。 “当然,考虑到你们今天做的事情,我想我可以信任你们——当然,目前还仅限于我曾舅公的农场这件事”,苹果杰克站在登车舷梯上,扭着头对他们说,“曾舅公的夙愿是农业自动化,既然你们有这个才能,那我当然应该满足他的夙愿,把他的农场交给了解现代农业的小马来管理。” “雇佣制还是责任制?” “责任制吧,我想”,苹果杰克说道,“你们尽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毕竟你们才是专家。但出了事情我可要找你们麻烦的!”说着,她开玩笑式地假装威胁,挥了挥蹄子。 “加油!”暮光闪闪鼓励道。 “这不光是我们的项目,这也算是您的实习经验嘛”,油嘴笑嘻嘻地说道,“如果以后有小马问您:‘有没有过房产、法律或者公共工程的相关从业经历’,您大可以直接把这段经历拿出了给他们看。” 大家一起哈哈大笑,然后谐律守护使们坐上火车,油嘴滑舌兄弟向她们挥蹄告别。 “就像我说的,哥哥,我们才是专家。”在火车远去的隆隆声中,油嘴得意地说。 “没错,老弟,一点儿没错。”滑舌抿着嘴,微微扬起嘴角,“现在,让我们仔细查查老红椒的账,今天跑了一天,光顾着介绍了。” 滑舌拿出红椒苹果临走前的那份银行交易明细——这是他在农场别墅二楼的一个保险箱里找到的,拿出了之后一直没看过——放到他和油嘴中间,他们两个定睛一看。 然后发现红椒苹果在临走前以野马牧场为抵押,向天马维加斯金融投资银行贷了五百万金比特用于现代化改造,可由于天马维加斯遭到幻型灵入侵,银行认为这是出现了“不可抗力”影响,所以只支付了四十万,但野马牧场的所有者需要全额还款,加上利息和违约金,农场现在出现了八百二十六万金比特的亏空。 油嘴滑舌兄弟一下子眼泪就流出来了。 “原来他们才是专家啊!” 第104章 皇室绯闻 当顾问先生展开今天的早报时,咖啡从他的鼻子里喷了出来,他一下子就被呛住了,然后他剧烈咳嗽,嘴里剩下的咖啡就顺着下巴流下去,给他衬衫的前襟染上了色。 顾问先生一边伸手拿纸巾,一边大声呼喊着勤务兵过来帮忙。 很快,他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尾羽和石墙跑了进来,他们帮忙递来湿毛巾和新衣服,把满是咖啡渍的桌子收拾干净,然后用吸水纸尽力抢救那些文件。 “老大,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夸张?”尾羽一边用吸水纸清理文件上的咖啡,一边憋着笑问道。 “自己看报纸。”顾问先生用湿毛巾擦着手。 尾羽拿起那份湿漉漉的报纸,只往头版头条看了一眼,就把两个眼珠子顶在了报纸上。 “你看,这报纸我有哪怕夸张一点儿吗?”顾问先生问道。 “什么?”后知后觉而慢性子的石墙才听清楚“报纸”这个词,“什么报纸?” 尾羽不能允许自己的老同事错过这样精彩的新闻,所以她伸出一只翅膀,把石墙揽了过来,把报纸递给他一看—— 好了,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石墙也终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的下巴“噗叽”一声就摔到了地上,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把眉毛顶进了头盔的帽檐后面,就差把舌头像卷哨一样吐出去了。 因为他看见,报纸的头版头条上赫然写着——“夜之公主疑似心有所属,第二场皇室大婚或计日可待?” 而标题下面则是一张比较模糊的照片,大概是因为拍摄时间是在晚上,而且被拍摄的对象正在快速地移动,所以摄像师不太好对焦,但那张正在热烈亲吻另外一匹小马的脸是一定不可能被认错的。 因为长着幽蓝色皮毛和长角,而又有资格戴王冠的,只有露娜公主一匹马。 …… 终于,塞拉斯蒂娅公主迎来了报复的机会。在她独自执政的一千年中,她不可避免地会犯下一些错误,而她的好妹妹,露娜公主,会抓住一切机会来拿她的那些错误来打趣,就比如她盖错了章,一不小心把苹果家族封成了贵族那件事—— “原来有些小马在一百多年前就开始为自己未曾出世的好学生规划社交圈子了。” 露娜公主那不加掩饰的嘲笑声时不时就会在塞拉斯蒂娅公主耳边响起,弄得她笑也不是,恼也不是,遇有这种情况,她经常是压着嗓子叫一声,然后就把头埋进纸堆里,假装自己听不见。 现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终于得到了机会,她一边看着报纸,一边笑得像一头驴一样,引的多嘴先生向她翻了个白眼。 “殿下,我必须提醒您,现在可不是傻笑的时候”,多嘴先生说道,“这种严重的绯闻必须要坚决打击,绝不可姑息这种造谣行为!”他拒绝相信新闻的真实性。 “那你怎么解释这张照片?”塞拉斯蒂娅公主一边笑一边说,她打开抽屉,拿出一把剪刀,看样子是想要把这张照片剪下来收藏。 “有很多种解释方法,比如错位拍摄或者剪切冲印之类的……殿下!您在听我说话吗!” 多嘴先生猛地一提高声音,塞拉斯蒂娅公主吓得一哆嗦,剪刀一下子就剪偏了,把露娜公主和她亲吻的那匹小马给分开了,“啊呀!这……” “殿下——”多嘴先生用他那种教训孩子的口吻威胁式地叫了一声,这下塞拉斯蒂娅公主听见了,她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着,身体微微后仰。 “您说,我听着呢。”她说道。 多嘴总管叹了口气,“殿下,这样的谣言一定要马上遏止,决不能任由其以讹传讹下去,您要马上做点儿什么。” “我明白,我明白,帮我去把我们的顾问先生和议长先生叫过来,对了,把露娜也叫过来”,塞拉斯蒂娅公主想了想,“还有,劳驾帮我再拿一份报纸,哦,先把露娜叫进来,然后再帮我拿报纸。” 多嘴先生点了点头,他转身离开了,过了一会儿,露娜公主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早上好啊,露娜”,塞拉斯蒂娅公主不怀好意地笑着,“昨天玩得那么晚,又加了一晚上班,现在一定累坏了吧?” “还好”,露娜公主睡眼惺忪,“就是昨天喝了太多发酵苹果汁,现在有点儿头疼……叫我有什么事吗?” “哎呀,你看你,亲爱的,少喝一点酒精饮料,那对你不好。”塞拉斯蒂娅公主笑得更厉害了。 露娜公主看着她这副表情,心里开始犯嘀咕,“我是哪里穿得不对劲吗?”她低头看了看身上,“没有啊?” 于是她张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塞拉斯蒂娅公主热情地走上来,她一边搂着露娜公主,一边用那种家长对小马驹的口气说道:“亲爱的,我很欣慰你能这么快就融入了小马利亚,你看看,这才一年多一点儿,你就已经像是一匹正常的健康而快乐的普通小马一样了。” 露娜公主被塞拉斯蒂娅公主这番莫名其妙的怪话给弄糊涂了,“蒂娅,你到底想说什么?你直说就行。” 塞拉斯蒂娅公主刚想张口,结果身后门一开,多嘴总管走了进来,“您的报纸”,他把报纸递了过来,“我去找您的官员们了。”说罢,多嘴总管转身离开了。 露娜公主目送他出门,然后她转回头来,突然发现塞拉斯蒂娅公主正带着一脸明显是没安好心思的表情盯着她,“塞拉斯蒂娅,你到底在干什么?”她微微提高了声音。 “亲爱的,你不妨看看这个。”塞拉斯蒂娅公主把报纸的头版头条凑到了露娜公主鼻子底下。 然后,露娜公主就发出了她的“坎特洛特皇室口音尖叫”。 …… 在小会议室里,露娜公主低着头,用蹄子捂着眼睛,又用翅膀把自己整个儿裹起来,她旁边放着一份被撕成碎片的报纸。塞拉斯蒂娅公主坐在她旁边,正在悠闲地往自己的蹄账本上涂胶水,然后把剪下来的报纸照片贴了上去。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议长坐在她们对面,正在小声地嘀咕什么。瑞雯小姐正在“咔嚓咔嚓”地摆弄着打字机,她旁边摆放着一摞文件,都是之前和媒体打交道的记录。 至于最后一把空椅子,那是留给小呆的,她本来今天应该是休假的,但突然出了这种事情,也就没时间休息了,所以她一得到消息就马上从小马镇的家里赶了过来,现在刚下飞艇,马上就能进城堡了。 然后她就在门口撞见了一大群记者。 “看!是公主的秘书!”其中一位记者嚷道,于是他们一下子就围了上来。 “小呆小姐!请问关于露娜公主的消息是真的吗?”“小呆小姐!请问露娜公主真的心有所属了吗?”“小呆小姐!请问是谁让露娜公主动了心?”“小呆小姐……” 此起彼伏的喊声让小呆一时间慌了神,她急忙说道:“大家别乱,一个一个来。” 看,她就这样上当了。 于是,记者们开始一个一个地问问题——“小呆小姐,请问您知道露娜公主的情马是谁吗?”《坎特洛特周刊》的记者问道。 “不。”小呆简短地回答。 于是,记者们记下——“露娜公主情马的身份之神秘,甚至连她的私马秘书都对他知之甚少”。 “小呆小姐,请问露娜公主的大婚会在近日举行吗?”提出这个问题的是《皇冠时尚》的记者。 “不。”小呆回答。 于是记者写下:“相关马员称露娜公主婚礼尚未准备好,下场大婚还需要准备一段时间。” 《天阳日报》的记者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喊道:“小呆小姐,我们会有新的公主吗?”他其实是想问露娜公主会不会和绯闻中的情马诞下后代,但小呆理解成了“那件事情”,于是她回答道:“对不起,无可奉告。” 于是,记者们写下:“对于露娜公主与情马的私生活与未来,消息灵通马士表示不便透露。”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记者们纷纷道谢,转身离开准备回去搞几篇大新闻,意味着滴水不漏的小呆听到他们“说的真精彩”的评价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于是她赶紧叫住记者们。 “朋友们,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她强调道。 于是,记者们又加上了一句——“披露信息的小马表示她不应该说这些,想必是因为公主非常注重此信息”,然后接着回去搞大新闻。 小呆用她那双天马特有的好眼睛远远地看了一下,她大致上看见了记者们在书写板上记下的几个词,于是终于意识到事情大了,她慌慌张张地往城堡里跑,她跑上楼梯、转过拐角、穿过走廊,终于一头撞进了会议室。 “啊,小呆来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开心地招了招蹄。 “那个,殿下”,小呆咽了一口唾沫,“外面有好多记者。” 翅膀环抱下的露娜公主发出一声响亮的呜咽,像是某种小动物受伤时发出的悲鸣,塞拉斯蒂娅公主则是猛得梗了一下,要不然还真控制不住那潮水般涌上来的笑意。 “他们又问你什么问题了吗?”顾问先生问道。 “是。”小呆回答。 “你有没有回答他们?”花花短裤议长又问。 “没有”,小呆说道,“我一直在回答‘不’和‘无可奉告’。” “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嘛”,塞拉斯蒂娅公主愉快地说,“坐吧,小呆。” 小呆走到了她的座位旁,却迟迟不敢坐下。 “你怎么了,小呆?”塞拉斯蒂娅公主问,“坐下啊。” 小呆站在原地,她用蹄子扒着椅子的后背,低着头,面部肌肉放松,但牙关却在嘴里紧紧咬合着,她的后背和前胸一直在抽动,渐渐地,这种抽动开始顺着脖子往上爬去,小呆的嘴里传来了牙齿打战的声音。 “对不起!塞拉斯蒂娅公主!对不起!露娜公主!”小呆突然喊道。 “没事儿,我们知道你是从小马镇赶回来的,迟到了不要紧。”塞拉斯蒂娅公主宽慰道。 “不!不不不!殿下,不是那个!”小呆极力控制,但她的声音还是在不停颤抖,“我是说门前的那群记者。” “记者?记者怎么了!”露娜公主突然就从桌子上弹了起来,“他们怎么了!” “哦,哦,哦,放轻松点儿,露妮”,塞拉斯蒂娅公主抱住露娜公主,“小呆不是说了吗,她一直在回答‘不’和‘无可奉告’,那些记者还能怎么样?” “我,我我想问题就出在这里”,小呆挺直了脖子,做好随时老老实实挨打的准备,“那些记者似乎是把我的否定当作是某种暗示了。” “什么意思?”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笑容逐渐褪下去,而露娜公主的面色逐渐急躁起来。 “殿下,我想……我是说,有可能……那些记者曲解了我的意思,他们可能解释出了一些我没表达出来的意思。”小呆磕磕巴巴地回答。 “那我们换一种提问方法”,顾问先生开了口,“他们认为你说了什么?或者说,他们希望报纸读者认为你说了什么?” “哦,米库什安先生,我想……那些记者……他们可能会在报纸上写……”小呆弹出蹄帕擦了擦汗,“我觉得,他们可能会想要让报纸读者误以为我说了‘中心城城堡拒绝透露露娜公主情马的身份,也承认近期暂时不会举行婚礼,至于公主与准亲王的私生活,情报灵通马士表示不便透露,但她也承认公主不希望他们的生活被媒体打扰’。” “小畜生啊!你都说些了什么!”露娜公主向前扑去,不过所幸塞拉斯蒂娅公主紧紧地把她抱住了。 “对不起!殿下!我真的很抱歉!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呆颤抖着,她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露娜公主张牙舞蹄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对小呆发火一点儿用也没有,于是她叹了一口气,滑回了座位上,“谁能给点儿建议?”她问道。 顾问先生斟酌着词句,花花短裤推敲着用词,不过最终还是顾问先生先开口了—— “殿下”,顾问先生叫道,“在想解决办法之前,我想先明确一下,那篇无良小报的风言风语,其真实的成分占比如何?” “胡说八道!没有一句话是真的!”露娜公主喊道。 “那……照片呢?”花花短裤议长试探性地问道。 “我……”露娜公主一瞬间就没了底气,她沉吟一会儿,又补了一句:“我也不能确定。” “什么……什么叫‘不能,确定’,殿下?”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议长对视一眼,然后慢慢地、磕磕绊绊地一个词一个词交替着问了这个问题。 于是,露娜公主就把她去参加小马镇季夏嘉年华,玩得像疯子一样,还喝了很多发酵苹果汁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她说自己在嘉年华的后半段行程中已经兴奋得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我当时脑子晕晕乎乎的”,露娜公主说道,“我都忘了自己干了什么,但拉尔夫说我当时疯疯癫癫的,还想把一座风车封为骑士。” “也就是说,您真的有可能是在过度兴奋的情况下,一时不慎地……”花花短裤张着嘴,用一只蹄子在空中画圈,想找个妥当的词来形容这个情况。 “一时不慎地用了一些更有性情、更亲民的当时来表达自己在与民同乐中收获的喜悦?”顾问先生及时填了上去。 “有可能”,露娜公主承认道,她的头深深地垂下去,用蹄子捂住了脸,“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殿下,您不要担心,我们当然有办法挽回这一切——塞拉斯蒂娅殿下,您也稍稍正经一点,别笑到桌子底下去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慢慢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她在椅子上做好,但还是会时不时“嘿嘿”两声,“好,我坐好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我们现在……嘿,我们应该做什么?” “殿下,这取决于我们想达成什么效果”,顾问先生回答道,“我们是想制止谣言的传播?还是想补正真相?还是……” “我们把这些谣言停下来吧”,看着露娜公主已经明显露出难过的神情,塞拉斯蒂娅公主也开始严肃起来,“我们不能让这种有损公主名誉的谣言肆无忌惮地传播。” “哦,很好办,殿下,这很好办,我们有很多种方法”,顾问先生又摆出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他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具体来讲,我们有三种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第一种,我们可以发表官方消息,否定这个说法,由于我们的公信力,这一般来讲都是有用的,但考虑到这次是桃色新闻,所以也有可能适得其反。” “那第二种方法呢?”塞拉斯蒂娅公主问道。 “第二种方法,制造一个更大的新闻,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把这事掩盖过去。”顾问先生说。 塞拉斯蒂娅公主歪了歪头,“更大的新闻?” 坐在一旁的小呆赶紧搭话,想要弥补一下自己的罪过——“比如其他皇室的花边新闻,出轨、绯闻”,然后她又想了想,补了一条:“或者怀孕也行。” 顾问先生愣了一会儿,然后反问道:“你能安排吗?尤其是最后一个?” 于是小呆就又缩成一团,老老实实地听他们说话了。 “不过以我个人的见解,殿下,由于您二位在小马利亚国内的声望和名声巨大,我毫不怀疑哪怕我们现在对牦牦斯坦宣战也压不住这则新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告诉我,我们应该怎么办?”露娜公主绝望地喊道。 “殿下,我们可以用第三招——攻击写这篇文章的小马是别有用心。”顾问先生回答。 “别有用心?”露娜公主问道,“什么个别有用心法?” 顾问先生开始详细地解释:“比如说报社的编辑收了幻型灵二十万金比特,故意抹黑公主,又或者说报社里的一个员工干脆就是幻型灵,拿着这事大书特书,然后大家就会明白,这其实是因为露娜公主特别重要,抹黑她就能严重损害小马利亚的国家安全。” “真的吗?” “闭嘴!小呆!” “对不起,顾问先生!” “或者我们可以暗示,让小马们以为一直是露娜公主在负责对邪茧女王的监管,而幻型灵之所以要抹黑露娜公主,就是为了给他们那罪大恶极的女王出了一口气,是一种报复行为。”顾问先生总算解释完了。 “但这是谣言吧……我是说,报社和幻型灵有关系是谣言吧?”在接受了露娜公主咄咄逼马的目光之后,塞拉斯蒂娅公主又补了这么一句。 “谁知道呢”,顾问先生交叉手指,两只手握在一起,“幻型灵对小马利亚的渗透这么严重,说不定就会有那么一两个遗漏的,说不定就在报社里呢?” “你能安排吗?”塞拉斯蒂娅公主学着顾问先生的语气,开玩笑似的反问道。 可谁知道的事,顾问先生没有立刻直接回复,他只是轻飘飘地回答道:“我们先查查看吧。” …… “快快快快快!接住它!”一名囚犯大喊。 “交给我!”索瑞斯快速地奔跑,他先是用脑袋顶了一下,把排球垫高,然后跳起来一记扣球,漂亮地完成了救球,他的队友们高兴地欢呼着索瑞斯的名字,甚至观战的狱警们也在为他呐喊。 说真的,在三个月前索瑞斯被捕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的虫生要完蛋了,但事实却是——在小马利亚监狱里的这几个月是他最开心的时光。 真的,这里的沙发、床都是软的,地板是实木的,天花板装着吊顶和明亮的灯具,墙壁上贴着好看的壁纸,不仅有自来水管,还提供热水,而且这里的食物也好吃——虽然实体食物不能给索瑞斯提供营养,但美味不管怎么说,美味都是一种享受,而且这里的囚犯们普遍都是那么开心,从每匹马身上嘬一点儿,就足够索瑞斯填饱肚子了。 更何况,这里的囚犯们各个知书达礼、体面热情,这里的卫兵也是彬彬有礼、说话客气,他们对索瑞斯非常友好,不会因为他是幻型灵而歧视他,正相反,他们还经常拉着索瑞斯一起玩,比如打打排球台球什么的。 说到排球,索瑞斯可是一把好蹄,尽管他在幻型灵那边只是个文员,但再怎么说也是经受过军事训练的,他体力和反应力还算不错,在训练过一段时间之后,他直接成为了“囚犯排球队”的主攻蹄,甚至监狱卫兵们都成了他的“球迷”。 自己喜欢,加上周围的小马们支持,索瑞斯现在特别喜欢打排球,他几乎天天都要打排球。 不过今天,他估计是打不下去了,因为一个戴着金头盔的高级宪兵总监走了过来,“!”他们喊道,“!跟我们走!” “好吧,伙计们,那我们今天先到这里了,明天再继续。”在囚犯们告别中,索瑞斯从球场边拿起衣服,披在肩上,然后跟着宪兵总监走了,他们一起上了一辆没有窗户的黑马车,宪兵总监关上门,马车行驶起来。 在黑暗中,宪兵总监递给索瑞斯一张纸条,“这是这次的角色,衣服在这里。” “和之前一样?”索瑞斯问道。 “对,和之前一样”,宪兵总监回答道,“你混进去,我们再把你抓出来,然后你当着街大喊:‘你们明明收了女王陛下的钱的!’” “好。”然后索瑞斯点亮了头上的独角,他开始阅读这一次的任务纲要。 …… “我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啊!”小马镇的六匹小马坐在苹果家新谷仓的干草堆上,看着今天的报纸。 由于小马镇的地理位置,他们总是在中午才能收到来自坎特洛特的早报,几乎是和日报一起到的,所以午饭后读报就成了小马镇小马通用的消遣。 所以,在一起吃过午饭之后,六匹小马又一起开始看报纸,然后她们就看到了“露娜公主疑似心有所属”的新闻。 她们津津有味地读完了写一篇,然后转头一看,发现日报的头版头条是“《某早报编辑中有幻型灵间谍,传播皇室谣言系间谍行为》”,而且封面照片就是一只幻型灵被从那家日报的编辑部里被拖出来。 六匹小马大失所望,她们齐声叹气,对于这么有趣的新闻竟然是谣言深表惋惜。 这是,在隔壁打包草垛的大麦金托什听见了她们的叹息,于是探了个头进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怎么?”他简短地问道。 “报纸上说露娜公主昨天亲了一匹小马,但后来又说这是假的,是幻型灵刻意抹黑。”苹果杰克解释道。 “哦”,大麦金托什点点头,接着干自己的活去了。 不过他越做越感觉不对。 那真的是谣言吗? 毕竟昨天露娜公主好像真的亲了他一下。 第105章 乌云自心中而来 星光小镇遇到了一个问题。 这也不能说是问题吧,也许“困境”要更合适一点,毕竟镇民们只是需要在两个方向上做一个小小的选择——是把小镇搬迁到铁路的东北方,还是西南方。 大概是因为狮鹫尼亚文化中对“城区铁路景观”的痴迷,那些协助建立小镇的好心的钻石狗们用一条铁路分割了整座镇子,星光小镇本来就只有两排平行的房子,中间再来上一条铁路,也难怪乐天派会开玩笑地说这里是“大北方铁路等号站台”。 不过景观归景观,实用归实用,在现在这个铁路运输一刻也停不下来的特殊时刻,星光小镇完全被分割成了两半,有时候小镇东北侧的小马对西南侧的小马喊话,竟要被两趟火车连着打断,这实在是有些影响生活了。 为此,我们的新镇长星光熠熠向坎特洛特写了好几封信,她先是请求坎特洛特的官员们把铁路做一下下沉式处理,方便小镇的内部交通,但坎特洛特回应说“因为目前对水晶帝国的物资输送与流通不能停,所以暂时无法改造铁路”,而后星光熠熠又申请小镇搬迁,至少得“完整的”被安置在铁路的同一侧。 这次,坎特洛特同意了,他们不仅批了资金,还派来了一些专家来考察附近地理,看看什么地方合适。 在为期半个月的考察之后,专家们回到了镇子,他们告诉星光熠熠,目前有三处比较合适的地方: 一是铁路西南边半个里格远处的一处平原,那里或多或少还有一些表层土壤,可以种植作物,虽说没法作为产品出口,但在陆马们的耕耘下,满足一个只有四十二匹小马马口的微型小镇是没问题的。 其二是东北边距铁路四里格的一处谷底,那里地表全是石头,除了苔藓之外什么都长不出来,但附近的山里却有一些水晶帝国的古代矿洞,凭借着矿洞生产的财富,这里也许可以很快成为一个有声有色的矿业小镇。 最后一处,是铁路东南方两里格远的一处背斜坡,它向北挡住了极地冰原南下的冷气,向南又留下了马蹄湾泵送来的水汽,虽然土壤比较薄,但种植一些山地作物——比如核桃或者说胡桃之类的——也是完全足够的。 专家们把鉴定书留给星光熠熠,然后就离开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想一想该搬去哪边,然后再向坎特洛特申请帮助了。 可是,大家在这里出现了一些分歧——大部分的小马都希望能搬到铁路西南方的平原上或者背风坡去,因为大家在之前得荒野求生中都饿怕了,他们非常希望能做到粮食的自给自足,至少也要能满足一部分,但星光熠熠却有别的看法。 事实上,在成为镇长的这些日子里,星光熠熠的心态发生了不小的改变,她原本不想要长时间停留在这个边陲小镇中,但是在看过一系列的书籍和报导、以及在镇民们不间断的感谢与赞美中,星光熠熠萌生出一个强烈的愿望——她想要将这个小镇变成小马利亚北方边境上的一座繁荣城市,至少也要是一座先锋市镇,她想要像历史中的那些开拓者和探险家们一样,留下一座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城市,以便在千年之后,还有小马能记得自己。 虽然星光熠熠不能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天命,但就目前来说,星光熠熠的确觉得这样很有趣,起码是引起了她想要做一番大事业的兴趣。 所以在听到专家们说的“小镇可以凭借矿业发展”这句话时,星光熠熠就已经在心里做出了决定,她觉得扎德帕多沃荒原上的那些贫瘠的土地没有任何拓荒的价值,连带着,她甚至觉得农业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台面上来说的东西,起码农业那点微薄的收入根本支撑不起她宏伟蓝图的地基。 星光熠熠想要把小镇搬到矿洞那边去,她想要做一番大事业,她希望能利用这些古代矿洞中的财富把“星光小镇”变成“星光镇”,然后是“星光城”,最后变成“星光堡”或者“星光施塔特”之类的大都市。 当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在星光熠熠的脑海中时,她兴奋得甚至睡不着觉,她在脑海中反复勾勒着这座城市的蓝图——“这儿是主城区,那儿是大学城,那儿是商业街,还要有绕城的快速路”,她想道。 星光熠熠甚至已经计划好了,等她从“星光尼亚”市长的位置上退休之后,她就去“星光大学”当个名誉校长,在她的设想中,“星光大学”需要至少有三个学院——“星光学院”、“熠熠学院”,以及“星光熠熠学院”。 这美梦是如此甜蜜,以至于星光熠熠做梦的时候都常常笑醒。 所以,为了说服她的镇民们接受她的愿景,星光熠熠必须要亲自去考察一番,而不是单凭着专家们给出的文书,就在小屋里把事情定下来。为此她拉上了糖蓓儿、夜翔和蓝线医生——她本来应该带上擅长探险的双钻的,但双钻去坎特洛特办理文书工作了,所以只能作罢——然后一起钻进了矿洞里。 很明显,这座矿洞里充斥着马工开采过的痕迹,地上垫着枕木,矿脉走廊中立着加固框,甚至还有一些明显是起到临时仓库作用而开凿出来的石室,里面零零散散地堆放着一些古代矿业工具,她们试了试发现都还能用。 “这要是在外面,一千年的时间早就烂成一滩泥了”,糖蓓儿一边把弄着一把老式鹤嘴锄,一边感叹道,“你们说那个黑魔法大王……” “黑晶王”,蓝线医生指正道,“直呼叫他的本名,叫他黑晶王就行,我们又不怕他,忌讳这个做什么呢?” “我又不是怕,我是忘了那个家伙叫什么”,糖蓓儿给自己辩解,“他也没作恶多长时间,半个小时就被消灭了,我怕他干什么呢?” “咱们能不能快点儿!走了这么远还没到采矿区呢!”夜翔催促道。 “别急,朋友们,不要急”,星光熠熠一边在前面走,一边用四处寻摸着,“一千年前的勘探技术毕竟是有效的,说不定我们就能找到一个未被发掘出来的浅层矿区呢?” “浅层矿区?星光,你指望这个至少被持续不断地挖了一百年的小矿洞能再给你什么惊喜?”夜翔问道。 星光熠熠想都不想,用一种想当然地愉快语气直接回答道:“当然是黄金,黄金最好,白银也可以……万一要是只挖出了铜,那也不是完全没法接受。” 跟着她一起来探矿洞的小马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笑出了声来。 星光熠熠终于停下了蹄步,她转过身,“怎么了,姑娘们?” “亲爱的,你有点儿太异想天开了”,糖蓓儿说道,“你就像是上了街,我们问你想要去哪儿,结果你却回答‘去捡个钱包’一样。” “是的,这里太小了”,蓝线医生接着说,“那些大的贵金属矿的主要走廊里一般都铺设着轨道,方便矿车出入……说真的,我怀疑这里是一个低产的宝石矿,而宝石又不值钱,不然规模不会这么小。” “你又不是矿工,你怎么知道的这些?”星光熠熠问。 蓝线医生摊开蹄子,“我是放射科医生,我见过很多矿工的x光片,他们会给我讲矿洞的事情。” “好吧……”星光熠熠撇了撇嘴,她知道蓝线医生说的在理,但她在情感上还没法接受,她总觉得自己的想法肯定能行,“但我们还是得仔细检查一下,万一呢?万一能找到好东西呢?” “能找到当然是好事情……” “而如果找不到,就当是出来玩了。”夜翔适时接上了蓝线医生的话,大家一起笑了一阵,然后继续往矿洞深处走去。 “亲爱的,话说回来,如果我们找到了贵金属,你打算做什么?”糖蓓儿问道。 “哦,当然是赚钱然后扩建小镇了,事实上我已经等不及了!”星光熠熠突然就兴奋起来,“如果我们挖到了金子,那就万事不用愁了!如果挖到了银子,我们就可以铸造那种五个苏(Shoe)的大额银币了!而如果挖到了铜,我们就只能做铜板了。” 这可真的是异想天开了,毕竟她们的小镇只有四十多匹小马,想要运营起采矿场和铸币厂,那可实在是太不现实了,所以糖蓓儿、蓝线医生和夜翔只当她是在说笑,所以也一起笑了笑,继续跟着星光熠熠往前走。 走出去三里格远,她们已经到了地底很深的地方了,但依旧是一无所获,不仅如此,她们还遭遇了一头枭熊,在仓惶逃命时,星光熠熠还把蹄子给崴了,大家只能扛着她跑。 然后她们发现,在这么深的地底,真的什么动物都能找到,旱蟾、肺鮟鱇鱼,甚至还有蝇熊。 哦,该死的,蝇熊。 在很久以前,这种蝇熊甚至被小马们当成是一种恶魔生物,塞拉斯蒂娅公主为了保护小马们还曾亲自带队驱逐这种生物,所以如今,蝇熊在小马利亚已经非常少见了。 但星光熠熠她们在矿洞里就撞见了。 在一番绝望之后,她们急中生智,把枭熊引向了蝇熊的巢穴,挑动这两个大家伙打了起来,这才逃出生天。 最后,在走过无数弯路、大战怪物、甚至体验过洞穴缺氧的痛苦之后,星光熠熠终于找到了——铜矿。 在经历了那些灾难之后,星光熠熠已经不去想什么金子了,她跪在地上亲吻着铜矿石,感谢着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保佑,记下地点,然后拉着大家回到了地面,一瘸一拐地往小镇里赶。 又经历一番跛蹄走路的痛苦之后,星光熠熠和她的同伴们终于赶回了小镇,她让夜翔去敲钟,把大家召集起来,她要好好给大家讲一讲这次矿洞之旅发现的好东西。 很快,镇民们聚集到了星光熠熠屋前的小小空地上,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镇长为什么会把大家召集到一起,随后,在大家的诧异中,满身尘土、蹄子还打了绷带的星光熠熠从屋里走了出来,她身后还跟着蓝线医生、糖蓓儿,以及夜翔。 “亲爱的镇民们!”星光熠熠喊道,“我们刚刚去矿洞考察过了,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小马们高高地竖起耳朵,等着听星光熠熠的好消息。 “我们经历了千辛万苦,走过了好几里格的路,遭遇了一头枭熊,还穿过了一个蝇熊的巢穴,最终,我们在矿洞最深处找到了铜矿!”随后,星光熠熠绘声绘色地讲了她和其他三位同伴大战枭熊、穿过蝇熊巢穴的故事,然后又讲了讲她对星光小镇规划的宏伟蓝图—— “有了这些铜矿,我们就可以开设一家铸币厂,而一旦有了铸币厂,我们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财富,再也不用靠着坎特洛特的施舍过活了,我们的小镇可以兴旺发展!可以变得越来越大!最后,我们会从一座边陲小镇变成一座崭新的,繁荣的大都会!”星光熠熠说的唾沫横飞,她越说越兴奋,到最后,她竟然爬上了旗杆,一边亲吻小马利亚的旗帜一边唱歌。 “有谁告诉过星光,说她的演讲技术其实很烂吗?”糖蓓儿撇过嘴,小声地问另外两位同伴。 “而且有点儿拿不住重心”,蓝线医生捂住了自己的脸,“好处一笔带过,危险却着重讲,真不知道她到底想不想让大家搬过去。” “而且她讲得也太离谱了,有了铜矿就等于有铸币厂,就等于能快速发展?”夜翔抱着两只前蹄,拍打着翅膀悬停在空中,“等等,她不会自己信了自己的话吧?” 三匹小马面面相觑,但此时又没有办法出声提醒,只能紧张地盯着台上。 “……然后我们就都能变成富翁!还能作为新城市的开拓者而被永远铭记!”星光熠熠在兴奋中结束了自己的演讲,她稍稍顿了一下,然后倡议道:“所以,我们搬去矿洞那边的谷底吧!” 和星光熠熠想的不一样,小马们明显面露难色,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谁回应,过了半晌,在这种尴尬的沉默开始让大家感到不舒服之前,终于有一匹小马举起了一只蹄子,示意自己要发言。 “我想问一下”,这匹小马说道,“请问如果一个矿洞里既有枭熊又有蝇熊,那我们怎么去采铜?” 随着他的发言,其他小马也开始讨论,大家七嘴八舌地提出这个计划的不合理—— “枭熊还好说,但我们要怎么赶跑一群蝇熊?它们可能把卵产得到处都是!” “铸币厂?如果只有铜和铁的话我们只能做两施图尔(Stirrup)或者五施图尔的铜币,做小额硬币想要赚钱是需要规模的,而我们只有四十三匹小马,哦,现在是四十二匹。” “矿工、洗矿、运输、冶炼、成型、铸模、浇铸、抛光、打包、管理,所有的工序加在一起差不多得有八十多道,但我们只有四十多匹小马。” “我们又该去哪里申请开设铸币厂?这得花多久才申请的下来?双钻就是去填个表,结果两个月还没回来!” “万一我们申请了,又申不下来,结果大家已经搬到了远离铁路的石头地上,到时候吃饭怎么办?” 星光熠熠就这样愣在台上了,她嘴里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样子她压根就没想过自己归遭到反对,她听着小马们此起彼落的声音,彻底不知道怎么办了,但她又不想放弃自己的想法,于是她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用蹄子敲着地,大声地喊着:“我毕竟亲自去看过矿洞了!我都受了伤了!请大家考虑一下我的想法!” 镇民们都表示很感谢星光熠熠的付出,也理解她的心情,但星光熠熠提出的计划实在是过于天真也过于不切实际,所以大家无法接受。 “我们也去实地考察过了!我们差点儿从山上摔下来!”几匹陆马说道,“我们去看过了,那处山坡不太好走,所以如果将来决定要搬去那里的话,我们一定要修一条路,至于作物收成,我们计算过了,每年大概能收八吨半的核桃!我们可以先卖生核桃,等小镇的移民越来越多,我们也积攒下一定的闲钱,就可以扩建产业,比如核桃加工、核桃制品之类的,这样比较现实一些。” 这些小马的倡议收到了一些镇民的支持,他们自发地簇拥在这些小马身边,为他们的计划欢呼。 这时,又有一些小马跳了出来,“我们也去田地那边看过了!”他们喊道,“我们觉得那边才是最稳妥的选择——虽然我们很感谢镇长小姐和这几位朋友(指去山地考察的小马)的付出,也对你们为了考察镇子选址不顾危险而感动,但我们觉得正是因为危险,所以才不能选这些地方。” 一些镇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枭熊和蝇熊就先不提了,我们觉得如果那处谷地连爬上去都容易受伤,那就不适合建立小镇,而且我们现在虽然有了两位很棒的医生,但还没有正经的医院,万一真的有小马在矿洞或者山坡上受了伤,我们都没有地方救治他们。所以我们建议,还是先在平原上建立小镇,能自己给自己提供粮食,同时借助着小马利亚的边疆优惠政策吸引移民,等我们有了完备的社会支持供应,有了粮食、仓库、诊所,然后再分出一部分小马去开拓山坡和矿洞,你们觉得这样如何?” 很显然,这样务实的想法也得到了一些镇民的支持,所以两边就这样讨论起来,完全把星光熠熠给晾在一边了。 看着自己天才般的伟大构想被大家这么快就否定,甚至没有多讨论一会儿,星光熠熠感觉自己的心口在烧,她感觉一副清晰的马生规划又一次离自己远去,自己仿佛又被推到了坠入黑暗迷惘的边缘。 星光熠熠咬着自己的嘴唇,她想让大家先讨论一下她的计划,说不定会有挽回的余地呢?所以她小声地请求着,但她的声音实在太小而大家的讨论实在太热烈,以至于没有小马听见她在说话。星光熠熠感觉很委屈,然后她觉得自己很失败,但她一想到“失败”这两个词,就又联想起了自己那颓废的岁月。 于是,一种不含任何理性和逻辑、,纯粹是出于个马经历和性格缺陷而凝结而成的怨怼开始在星光熠熠心中积聚…… 糖蓓儿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的这位朋友,她感觉星光熠熠有点儿像那位在十一月政变中没头没脑地扎进阿奎莱亚五百鹫院的鹁拿巴将军一样,自以为能用一堆爪不沾地的泛泛之谈三言两语就说服大家,结果却被驳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还是得靠暴力解决争论。 等等。 星光熠熠不会也这样做吧? “给我安静!” 伴随着一声明显是使用了扩音魔法的怒吼,正在热烈讨论未来的镇民们停了下来,他们诧异地看向星光熠熠,不知道自己的镇长到底是怎么了。 只见星光熠熠红着眼睛站在那里,她前腿微微岔开,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打架的样子——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她明明救过这些小马的命,但是现在,他们甚至不愿意跟着星光熠熠去实现她的宏伟蓝图,还拿着一些有的没的的借口,假借“民主”之名做着些庸才的事情,想要把她从自己规划好的道路上拉开,再推进迷惘之中,这是星光熠熠不能忍的。 “我是镇长!我说——我们搬去矿洞那边!这不是个建议!这是个命令!”她大声喊道,同时用眼睛睥着她的镇民。 小马们看着星光熠熠,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大家刚才不还是讨论得好好的吗? 尽管大家都知道她那个想法根本行不通,但念在她救过大家的份上……而且她都已经这样了,再加上目前看来,小马利亚和水晶帝国的食物供给还是非常稳定的,所以……所以…… “好吧,镇长小姐。”镇民们点头道。 于是,星光小镇的这次全体镇民大会就在一片阴霾中落下帷幕。 事后,星光熠熠还得意地对糖蓓儿说:“有时候总是有些小马过于注重一些太物质的东西,以至于失去了长远的打算,这个时候就要使劲推他们一把,哪怕他们暂时不乐意,但他们终究会服从的。” 糖蓓儿抿了抿嘴唇,脑袋晃了晃,也分不清是摇头还是点头,星光熠熠就当她是默认了,但糖蓓儿其实是想反对的。 毕竟,从糖蓓儿的视角来看,星光熠熠的确是世上少见的天才,她的确能想到一些常马所想不到的东西,但她也并不总是永远正确,而且她有时候显得有点儿缺乏生活常识,就比如这一次,星光熠熠对小镇的未来规划毋庸置疑是错误的。 而且,哪怕她是对的,用这样的蹄段强迫大家接受,难道就可以了吗? 一层小小的阴霾就这样出现在了星光小镇的上空。 第106章 哈什温妮女士的倒霉日 哈什温妮女士,小马利亚教育委员会的高级监理,小马利亚联合文体委员会(半官方组织)连任最长时间的常务委员,蹄灵顿地区的教师代表。 她生得不高,长了一头稀疏的枯草黄色鬃毛,毛皮则是那种在陆马中比较常见的橘黄色。她有一个金黄色奖杯的可爱标记,不过她平时都穿着工作装,所以她的可爱标记是被盖住的,如果她站在马群里,你可能很难把她分辨出来,毕竟,和坎特洛特的爵爷们不同,她完全出身于平民家庭,完全是一匹普通小马,一如她表现得那样。 哈什温妮是一步一步走到她今天的位置上的,在她完成了学校生涯之后,她先是成为了一位教师,尽管她性格古怪,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但由于工作认真负责且一丝不苟,所以学生和同事们还是很尊敬她,甚至在几年之后,她还因为优秀的教学水平和一丝不苟的教学态度而被推举为了蹄灵顿地区的教师代表。 此后,年复一年,哈什温妮“小姐”变成了哈什温妮“女士”,不过不管是“小姐”还是“女士”,她一直都是蹄灵顿地区的教师代表,每一年都是。 长久的居位带来权力,而权力又拉着她往上走,即使哈什温妮女士并没有这个想法,但权力的惯性却一直推着她往前走,先是议员,然后是委员,最后是常务委员,到如今,她已经是EEA的高级官员和小马利亚政坛上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了。 哈什温妮女士不喜欢政治,她也不喜欢和那些心思过于复杂的官员们共事,毕竟,归根结底,她之所以接受现在的职位,也只是为了不辜负学生和教师同事们的信任,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会回到甜蜜的校园生活中,和她可爱的学生们待在一起,但是处在她现在这个位置上,即使她再不喜欢政治,政治也会主动找上门。 就比如现在。 哈什温妮女士刚收拾好行李,正准备去往运动会举办资格评议的最后一站——水晶帝国,结果就被通知“去一趟驹绝会长的办公室”。 哈什温妮女士就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根本不用想,她的这位上司一定是想要她在某些事情上做一些蹄腿,或者卖个马情,考虑到最近进行中的几件大事,哈什温妮女士猜测驹绝会长这次找她可能是为了小马利亚运动会的问题。 哈什温妮女士对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了,因为这一段时间以来,她几乎每天都要收到好几封信,都是一些城市代表在请求她允许自己举办下一届小马利亚全国运动会。 哦,当然,云中城也写了,他们每天都会写一封,哈什温妮女士连看都不看,直接扔掉了。 总而言之,哈什温妮女士非常清楚眼下的情况,事实上直到踏入驹绝会长办公室前的那一刻,她还在猜驹绝会长是想要给哪座城市求情呢。 伴随着老旧黄铜合页发出“吱呀”的声音,一股子旧书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味道飘了出来,哈什温妮女士走进了驹绝会长的办公室。 和花花短裤议长那金碧辉煌、装饰着名贵艺术品的办公室不同,驹绝会长的办公室整体偏向暗色调,即使是大白天也拉上半透光的窗帘,屋里比较阴暗,各种各样的旧书堆积成山,谁也搞不清在故纸堆下发出陈腐气味的,到底是某张陈年牛皮纸还是书架本身。 在书架之间,在几个矮台之上,陈列着一些魔法物品,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一眼就能看出是一个随身携带的护身符,也有的七叉八叉地四面开花,根本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它们发出一种奇怪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共振,以至于在这里能用肉眼轻松地看到一些类似于水纹的谐波。 驹绝会长的办公桌就摆放在书架之间,很大,但大多数空间都用来堆放纸堆了,留给驹绝会长的空间非常小,小的只能放下他的一双蹄子,以至于他不得不缩着肩膀,佝偻着背来办公,这种姿势看上去就很难受,估计这种错误工作姿势引发的疼痛也是驹绝会长天天拉着脸的原因之一。 见到哈什温妮走进房间,驹绝会长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他先是简单地问了声好,然后舒展了一下身子,他用力地向后扳着自己的脖子,然后把肩膀也向后拧。 “啊——”驹绝会长伸展的时候,一股气流从他的喉咙深处被积压出来,“有时候工作就是挺费马的不是?” 哈什温妮女士没说话,她只是盯着驹绝会长,想看看他要说什么。 说真的,哈什温妮女士还挺喜欢驹绝会长这一副简朴的作派,但他那种不分场合、不分对象的固执与刻薄真的很令马厌恶。 但这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她摊上这样一个上司呢? 在肩膀和脖子稍稍轻省一些之后,驹绝会长把注意力调转回来,他转向温妮哈什女士,开门见山地说:“这次的运动会,你得让水晶帝国来举办。” 哈什温妮女士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毕竟她早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她从小非常厌恶这种暗箱操作的行为,但长期的执教生涯也让她明白,有时候一些特别照顾是有必要的,所以如果有合适而恰当的理由,那她也不介意开个后门。 “你得给我个理由”,哈什温妮女士说道,“为什么要把申办权交给皇冠领?” 听见哈什温妮女士也把水晶帝国称作“皇冠领”,驹绝会长皱了皱眉头,但他没做过多表示,只是接着阐述自己这么做的用意—— “作为小马利亚的新领地,水晶帝国的小马都是来自一千年前的”,驹绝会长说道,“他们对小马利亚没有归属感。” “所以你就想让他们举办运动会,让他们感觉自己也是小马利亚的一份子?” “对”,驹绝会长回答,“盲目的扩张领土始终是一种愚蠢的做法,一个长据一片领土而不能融入集体的小群体始终是个隐患,但现在已经吃下去了,而且还是赔上公主的名誉吃下去的,那就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我们得把它消化掉。” 哈什温妮女士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她觉得,如果是为了帮助新来者融入小马利亚、稳定国家,那么这个后门还是可以开的,于是她点了点头,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于是皱起了眉头。 “那么内阁那边怎么办?”她问道,“在水晶帝国举办运动会,以他们落后的技术和条件是绝对不可能办好的,还得需要财政和技术支持,再加上运输费用和马工费用,这是多大一笔开销了?这要是换了内地城市,估计内阁还能收到钱。他们会同意吗?” “这你放心”,驹绝会长回答,“我不用问都知道他们也同意。”驹绝会长慢悠悠地绕回到办公桌后面,他一边呻吟着,一边缓缓坐下,“这件事在内阁那里没问题。” “但内阁那边不是一直都和EEA有过节吗?” “有龃龉只是一方面,这不代表我们达不成共识”,驹绝会长锤了锤肩膀,“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他们大概比我还希望让水晶帝国举办运动会,毕竟是他们把水晶帝国拉进小马利亚的,他们肯定也想消化新领土。” 哈什温妮女士看见开了机会,也索性问到底了,她之前一直搞不清EEA和内阁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明面上仿佛时时刻刻都在给对方使绊子,但看驹绝会长今天的口风,似乎又不是这样。 “那既然是他们支持,你为什么不反对他们呢?”她问,“你们不是政敌吗?” “不,我们是有一些私下里的恩怨,但于公事无咎”,驹绝会长回答,“我讨厌他们,他们也讨厌我,如果没什么大事,我们就会相互使绊子,但如果是有重要的事情,那斗争就是次要的了。” 哈什温妮女士点点头,嘴角露出了自她被卷入这场政治操作中的第一个微笑,小马利亚的高级官员们尽管有着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但私下里还是默契而顾全大局的。 “你打算一直在这儿站着吗?”驹绝会长终于有点儿不耐烦了,“快去做事,我也还有工作呢!” 于是哈什温妮女士就离开了驹绝会长的办公室,准备动身前往水晶帝国,为了能尽快抵达,她甚至没有坐自己原定的那一班火车,而是用官员的银色证章去换了一班早一点的车。 在会员候车室封了一会儿,哈什温妮女士坐上了坎特洛特通往水晶城的火车,当然,这是一辆超级列车,它有着双层的车体和大功率的空调系统,即使是在没有水晶爱心庇护下的北方冻原上行驶,乘客也不会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寒冷。 哈什温妮女士的座位当然是商务座,作为小马利亚高级官员的福利之一,她享有免费乘坐所有交通工具的最好位置的权利,尽管她也觉得这有点儿奢侈,但当这份特权落在自己头上时,又有谁会说“不”呢? 把行李存好,顺着宽敞的登车舷梯走进商务座区。即使已经坐过很多次,哈什温妮女士还是会惊异于商务车厢的设计——得益于超级列车的庞大体型,车厢的设计师几乎是用设计建筑的思路来设计的,车厢分上下两层,地板中间被掏空,做出挑空设计,而车厢的顶部是由一整块加固水晶制作的透明穹顶,如果从剖面方向来看,整列车厢的自由空间呈现一个“V”字型,宣传部的小马将这称作“落雨天阶”,这听上去挺有诗意,不过很显然,这样的工程奇迹是不可能“落雨”的。 温妮哈什女士舒舒服服地坐在她的那张商务座沙发上,连四只蹄子也一并放在垫子上,乘务员问她想喝点儿什么,出于礼貌性的回应,她要了一杯水,但却并没有喝,只是把它放在面前的桌板上,然后阖着眼睛,静静地等待列车抵达目的地。 和其他所有教师一样,温妮哈什女士也有偷偷观察别马的习惯,所以她把眼睛眯起一条缝,打量着她能看到的乘客——她前面的那位乘客把围护板全都拉上了,她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她能听见一阵电钻般的呼噜声;她右边的那位乘客正拿着一本书,但他大概率是没有在看的,因为他把书拿倒了;她左侧,和她隔走廊相望的那位乘客,她穿着一身乡下小马的衣服,长着绿色的鬃毛,从神情上来看,她好像又兴奋又紧张,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天窗,如果哈什温妮女士没猜错的话,这匹雌驹应该是或多或少有一点儿幽闭恐惧症,在她旁边,放着一个大大的、和哈什温妮女士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印花提包,从坐垫的凹陷程度上分析,哈什温妮女士甚至怀疑那里面装的是哑铃。 看完一圈之后,哈什温妮女士把目光收回来,把桌子上那杯水喝了,然后按响了电铃。 刚才对周围小马的观察让她的心情变好了,她突然就想要一杯饮料喝了。 哈什温妮女士就这样悠闲地享受着她的旅途时光,却浑然不知这是她今天最后一段顺心的时光。 大概上午十一点,温妮哈什女士乘坐的列车抵达了水晶帝国,她本来想去和那位使用和她同款提包的雌驹聊两句,但由于那位雌驹没有寄存行李,而且急着下车,所以她没能追上她,所以也只好作罢。 大概三五分钟之后,哈什温妮女士取到了行李,她顺着舷梯下了车,来到了站台上。 她环视一圈之后,没有发现要找的小马,啧,这就奇怪了,她明明提前通知过了,而音韵公主也明确回复她说会派小马来接车,但为什么站台上没有接车的小马呢? 哈什温妮女士想了又想,她怀疑这是因为水晶帝国这边没有收到她换了车次的消息,所以他们接车的小马大概会在中午十二点之前到车站。 “啧”,哈什温妮女士咂了一下嘴,她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小马利亚那时灵时不灵的通讯系统,把提包放到地上,抬起前蹄看了一眼腕表,“行,再等个三十多分钟就差不多了。” 然而,哈什温妮女士并没有注意到,在站台的另一边,有六匹小马正簇拥着那位她在火车上见过的、跟她用同款提包的小马往城里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等待的头一个三十分钟,哈什温妮小姐还在想自己应该用什么借口才能使水晶帝国的获胜看起来合理一些,她环顾四周,想找找水晶帝国有什么特色——四处都是亮晶晶的?不行,这和运动会不搭边。小马们都很友善?也不行,因为全小马利亚就没有不友善的地方。大家对运动会很热情?更不行了,看看云中城,被连续拒绝了一千年,还是次次要申办。 太阳渐渐升上了正天顶,哈什温妮女士迎来了她等待的第二个三十分钟,她在地面上敲着蹄子,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她本来还在试着去思考怎么给水晶帝国打掩护,但她现在只想着赶紧和接车的小马碰头,能去一个室内的地方坐一坐,让她那被冰凉的水晶地板冻木了的蹄子得到休息。 随着太阳渐渐向下滑去,哈什温妮女士彻底失去了耐心,她甚至想自己给自己一蹄子——水晶城堡就是城里最显眼的建筑,她完全可以自己找过去,为什么要像荒诞剧里的傻瓜一样在这里苦等“戈多”? 懊恼的哈什温妮女士用嘴叼起提包,开始向城里走去。 沿着闪闪发亮的水晶街道前进,她发现所有的水晶小马都在打扫卫生,尽全力让水晶帝国看起来更闪亮一些,街上不时有叼着水晶帝国国旗的小马跑过,一个比一个兴奋,他们大声地讨论着运动会的事情,仿佛已经把黑晶王的阴影和可怕的诅咒完全抛于身后了。 看到这副情景,哈什温妮女士是觉得应该让水晶帝国来举办这次运动会,但她也觉得水晶帝国有些地方擦得已经很干净了,没必要再派小马打扫了——不如让那些小马过来帮自己拿一下提包?她马上就要拎不动了! 哈什温妮女士把包放在地上,站在原地休息了一会,然后转过身来,咬着提把,拖着包走,她感觉自己这样很滑稽,这样走上一圈简直和游街一样。 就这样,大概十多分钟之后,哈什温妮女士到了水晶城堡,在她接近城堡入口的时候,有一匹紫色的小马从城堡里走了出来,很自然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哈什温妮女士也给她回了个招呼,并祝她今天顺心。 然后,哈什温妮女士拖着包走到了城堡守卫那里,她想要让守卫放自己进去,但突然想起自己的通行证还塞在包里,所以她低下头,用牙齿拉开提包的拉链,开始翻找。 由于刚才这一路,她一直都是用嘴拖着包,她紧咬牙关的时间太长,以至于她的下巴都麻木了,她翻了好久才把自己的工作证找出来。 “我是小马利亚联合文体委员会的哈什温妮女士,我要见音韵公主。”她说道。 “不好意思,音韵公主现在不在城堡里。”卫兵们回答。 “不在城堡里?”哈什温妮女士当时就发火了,她狠狠地把衔在嘴里的工作证啐到地上,“不在城堡里!既然她不在城堡里,你为什么不早点儿说!我在这儿像傻瓜一样翻了半天!” “呃……对不起,但您一开始也没说您是来找公主殿下的啊。”卫兵也很委屈。 “你……我……”哈什温妮女士刚才还一肚子的气,一听这句话,她的那些气一下子就被噎在喉头,出也出不来了。 “对啊,我也没告诉他我是来干什么的,哪能怪他呢?”哈什温妮女士在心里劝说自己。 几次深呼吸之后,哈什温妮女士稍稍平静下来了,她又开口问道:“那你知道音韵公主去哪里了吗?” “对不起,我们也不太清楚”,卫兵说道,“这样吧,您先去水疗馆休息一会儿——这几天那里是免费开放的——您在那儿坐一坐,等音韵公主回来了,我们再去通知您,您看这样可以吗?” “也好吧”,哈什温妮女士叹了口气,叼着自己的提包,转身离开了。 然后,在走出去四分之一个里格之后她才想起来——嘿!应该让那个卫兵帮自己拎一下包的! 哈什温妮女士一撒嘴,用前蹄使劲跺了一下地面,“啊呀”了一声来表示自己的懊悔,但再懊悔也没用了,她都已经走出这么远了,再回去叫也不合适,不如就自己走完吧,反正也没多远了。 “今天还能更糟吗?”哈什温妮女士一边走一边想道。 然后她就被一匹急驰而过的小马溅了一身水。 五分钟之后,哈什温妮女士终于到了水疗馆,推开门,几匹水晶小马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她打量了一下水疗馆的环境——干净、宽敞、明亮,所有东西都是亮闪闪的,设备也挺全,在屋子的尽头还摆放着一面屏风,一匹紫色鬃毛的白色独角兽擎着电钻和梳子跑进跑出,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请问您有哪里不舒服吗?”水疗馆的接待小马问道。 “我心里不舒服……算了,简单地修修蹄子就好。” “好的,请您过来这边坐。” 哈什温妮女士把她的包拖到躺椅旁边,然后坐上了躺椅,向后一仰,把自己放平,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休息了。”她想道。 服务生用黄瓜片盖上她的眼睛,然后用热毛巾包住她的蹄子,哈什温妮女士终于感觉舒服一点了,但不知怎么,她突然就联想起了某些古代传统,她记得古代的熊就是会用硬币盖住死者的眼睛,再联想回自己眼睛上的黄瓜片,她神经质地笑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门铃声一响,哈什温妮女士听见又有一匹小马走了进来,服务生们引着那匹小马来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直到这时,哈什温妮女士才听出这是她在火车上遇到的那匹小马。 一阵寒暄之后,她们马上就认识了,然后她们就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哈什温妮女士了解到,这匹小马是中了彩票,抽到了水晶帝国七日游,这才来到这里。 然后,她还惊讶地得知,哪怕是中彩票来水晶帝国的小马都能获得一个有趣的欢迎仪式,但身为裁判的自己却没有,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哈什温妮女士一边稍稍生着闷气,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这匹小马给她讲自己在水晶帝国的有趣经历。 又过了一会儿,随着水疗馆大门被“匡”得一声打开,哈什温妮女士听见好多双蹄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她还听见“啪啦啪啦”的振翅声,这说明新进来的这一群小马中至少有一匹天马。 就在哈什温妮女士以为这是又一批游客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喊道:“你们来的正好!看哪!音韵公主闪亮登场!” “音韵公主?”哈什温妮女士从躺椅上弹了起来,“音韵公主在这里?” 她甩掉黄瓜片,打眼一瞧,站在屋子中间的那匹粉色的天角兽,不是音韵公主还能是谁? “原来你一直在这!”她的火气猛地一涨,但是回想起自己的任务,她又强行把气咽了回去,只是不满地说道:“我遭遇了一场我遇到过的最差的欢迎仪式!” “真对不起,哈什温妮女士”,音韵公主连声道歉,请问您对哪里不满意?我们可以改。 “我对哪里都不满意!因为根本就没有欢迎仪式!” 音韵公主显得很吃惊,她转过身问那几匹小马——哦,哈什温妮女士这时才看清,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谐律守护使们。 然后,谐律守护使们告诉音韵公主,她们认错了小马,给她旁边那位办了欢迎仪式。 “这就是‘只认衣裳不认马’么?”哈什温妮女士突然就被逗笑了,回想一下,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不错的说辞—— “虽然没有接车让我感觉很不满,但我还是得说:这对你们来说,反而是个好事。” “啊?” 看着音韵公主诧异的表情,以及谐律守护使们惊讶地面庞,哈什温妮女士接着说道:“我过去曾访问的城市,他们都非常热心地准备了欢迎仪式,并且领着我去看了一些地方,他们满心以为把提前安排好的东西给我看就能让我满意,然而当我独自走进街头巷尾,自己参观那些城市时,却总能看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他们想通过欺骗裁判的方式来获得运动会的举办权,但殊不知,正是他们的这种行为,才证明了他们根本就没有体育精神,所以我把他们都淘汰掉了。至于水晶帝国,这是我见过最真诚的地方,所以目前来看,我会倾向于让你们来举办运动会。” 哈什温妮女士说完这句话,谐律守护使们和音韵公主开心地抱在了一起。 而哈什温妮女士则长出一口气,“总算圆过来了。”她想道 第107章 命运前夜 塞拉斯蒂娅公主用头上的长角捅进了一个钥匙孔,在一阵亮蓝色的光芒闪烁之后,几乎遍布整面墙壁的机械结构开始了动作。随着一个魔法动力齿轮的飞速旋转,一系列的传动齿轮也跟着转了起来,它们带动着一个往复式摇臂前后运作,并最终让一个巨大的黄铜飞轮也旋转起来。 伴随着那个黄铜飞轮的转动,密室开始震动,那面布满机械结构的墙壁开始缓缓沉降到地板之下,一条黑暗通道的入口显现出来。 “就在下面吗,蒂娅?”露娜公主问道。 塞拉斯蒂娅公主点了点头,她先往下走了两步,转头嘱咐露娜公主跟上,然后继续向下走去。 包着金属蹄套的蹄子踩在砖石的旋转楼梯上,清脆的声音在似乎深不见底的楼梯井中回响,声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撞到墙壁之后又折返回来,来自不同方向的声波撞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嗡嗡声”,似乎是这通向地底的楼梯本身在呻吟一样。 这样的声音让露娜公主感觉有些不舒服,于是她问塞拉斯蒂娅公主:“为什么我们不直接飞下去?我们都长着翅膀啊。” “我在这里设计了一些魔法,亲爱的,一些天马魔法”,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这里的空气中充满着稀薄的雷云,如果在这个空间中移动得太快,就会诱发电击。” 露娜公主点点头,她一边不安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慢慢地跟着塞拉斯蒂娅公主继续往下走。 在沉默而近乎窒息的十五分钟之后,她们两个终于走到了底,在一片莹莹微光之中,一扇石头大门清晰可见。 又一次,塞拉斯蒂娅公主用头上的独角捅进了锁眼,在魔力核实之后,大门的门缝中吹出一股气流,搅动着地面上的微光尘,在大门的左右两侧各吹出一片涡流。 终于,在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之后,大门打开了,而在门开的那一瞬间,无数的魔法灯亮了起来,古朴、温馨而略显陌生和诡异的茶黄色光线照亮了整个房间。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可以说上点儿什么”,露娜公主说道,“感慨也好,发表一篇肉麻的小演讲也好,回忆一下过去也行,别老闷着了。你有时也经常这样,一下子就开始缅怀过去,然后好长时间不说话,你这样真的有点儿瘆马。” 塞拉斯蒂娅公主笑了一下,然后用下巴亲昵地蹭了蹭露娜公主的头顶,“亲爱的,真对不起,我向你承诺我以后会改。” 露娜公主微微往塞拉斯蒂娅公主那边靠了靠,“你是应该改一改,你原来孤身一马,但现在你有我,有暮暮,马格也愿意听你说话,多和大家交流,不要老是自己弄自己的事情……你再这样下去,就要变成那种隔着窗户对草坪上的邻家幼驹大喊大叫的老太太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被露娜公主的话逗乐了,她一边咧着嘴角向露娜公主介绍这处秘密仓库,一边带着她向更深处走去。 “这儿大部分的咒语都是历代小马魔法学者创造的,包括生活类、工作类、伤害类、诅咒类,等等等等。还有一些魔法造物,比如前一阵子暮暮制作的那个‘魔法断路器’就也被收放在这里了,当然,还有一些比较危险的东西,甚至是一些堪称‘魔法神器’的东西,比如那边那些塞进密封水银罐子里还在嚎叫的怪书……还有这个”,塞拉斯蒂娅公主走到一个巨大的柜子前站定,然后自豪地转过身来,“这里都是我创造的东西!” 露娜公主仔细地看着那个至少十五尺高、二十尺宽的柜子,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各种东西,从羊皮纸到一些不知名、也看不出是干什么的东西。 塞拉斯蒂娅公主托着垫子拿出其中一个,那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球,“亲爱的,这是我在我们分别八年后制作的,当时我几乎要被无穷无尽的工作压垮了,我几乎天天都会漏掉点儿事情,为了防止自己忘事,我就设计了这个小玩意儿——哦,小心点儿,它容易打滑。” 露娜公主用蹄子接过了那个玻璃球,她将它捧在蹄心,静静地观察,但她看了很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探查出里面的某些魔法构型,“这是个蜂鸣器?”她问道,“我好像感觉到了某些有点儿糙的记忆魔法。” “这是个报警器”,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如果我忘了什么事,它就会变红,然后不停地叫。” “听上去不错,那你为什么不用了?” “因为它只能提醒我忘了某件事,但我还是搞不清自己到底忘了什么,而且我事情太多了,每天都在忘事,所以它天天都是一碰就叫,就像你现在那只宠物负鼠一样。” “嘿!提比略可乖了!一定是你身上沾着你那只傻凤凰的气味,这才把他吓到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伸蹄想把那个玻璃球取回来,但是她一碰到那个玻璃球,它立刻就变红了,它一边闪烁着,一边发出一种刺耳的嗡鸣声,露娜公主赶紧捂住了耳朵,而塞拉斯蒂娅公主也转而魔法来移动它,在脱离接触之后,那个小球终于安静下来了。 “蒂娅,你好像又忘了什么事。”露娜公主掩嘴轻笑。 “但是它依旧没法告诉我我具体是忘了什么”,塞拉斯蒂娅公主把那个玻璃球放回柜子里,“不过没关系,我们现在有一个新的‘报警器’,她会告诉我们那是什么的。” “你是说小呆?” “对。” …… 小呆走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顾问先生门前,和门前的勤务兵尾羽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推门走了进去。 和过去一样,顾问先生的办公室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沙盘模型,而他本人则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奋笔疾书,一摞又一摞的文书堆满了他办公桌旁的地板。 “顾问先生,新公主登基后的巡游安排我做好了,请您过目。”小呆打开自己的鞍包,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递给了顾问先生。 顾问先生单手接过文件,然后放下那支自来水笔,捏一捏鼻梁,打开了文件,“坎特洛特……云中城……马哈顿……吠城……天马维加斯……蹄灵顿……水晶城……地方上的安排都做好了吗?” “做好了,顾问先生”,小呆回答道,“我已经把消息传递给了那些地方上的秘书团,而截止到刚才,最后一封确认回执也到了,大家都明确自己的任务了。” 顾问先生点了点头,“这样就不会出问题了。” “而且哪怕出了问题,我们也能知道是谁要为之负责。” 顾问先生叹了一口气,“小呆啊,有时候稍微少说两句话,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好的,顾问先生。”小呆点了点头。 顾问先生飞快地考完了整篇文件,然后在最后签上了字,他将文件交还给小呆,然后把笔帽扣上,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小呆把文件收好,然后说道:“小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就问我。” 小呆略带诧异地抬头,“您之前可是一直叫我不要乱问问题,怎么今天您愿意回答了?” “因为反正你也从来没听过我的话”,顾问先生百无聊赖地说道,“所以我想,既然你很难改正不分场合乱问问题的毛病,那我还不如在一个合适而保密的场合中把答案都告诉你,那样可能更好一些……所以,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那样的话……”小呆扣上了鞍包的搭扣,爬上了一张椅子,她用一只蹄子托着下巴,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她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您为什么会这么支持新公主呢?”小呆问道,“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和暮暮、云宝她们关系也非常好,只是……一下子确立这么多公主,这难道不会对国家的稳定性造成冲击吗?” “好问题,小呆,这是个绝对的好问题”,顾问先生欣慰地笑了笑,“你找到了这整起事件中最大的一个问题,事实上,这也是我所担心的事情,不过在思索之后,我感觉问题并不大。” 顾问先生站了起来,他背着手,慢慢地走到窗口,推开窗户,秋初夜晚舒爽的风吹了进来,他看向那如同丝光绸般光滑的夜空,看向那片似乎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畅想与无数丰饶之地的群星,他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 “权力,权力是排他性的,也正因为此,一旦控制权力的个体或者组织之间出现分歧,就有可能为国家带来动荡”,顾问先生斟酌着词句,“但把这个问题投射到小马利亚的现状上——你觉得我们的新公主会和塞拉斯蒂娅公主与露娜公主之间产生矛盾吗?” 小呆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对吧?说真的,以我们暮光闪闪小姐的心态,如果塞拉斯蒂娅公主说想看她带小丑帽,她就会马上去找来一顶,甚至还会再穿上四只咯咯响的小丑鞋”,似乎是感觉自己这样在背后取笑别马的行为有点儿不妥,顾问先生下意识摸了一下嘴唇,然后快速地跳过了这个话题,“第二,尽管获得权力的手段……我是说蹄段,蹄段多种多样,但最核心的只有一点——那就是长久的居位,一匹小马在一个位置上待的时间越久,那他的权力就越是不可撼动。” 说完这些,顾问先生稍稍停顿了一下,从窗口转身走回办公桌旁,在办公椅上坐下,然后接着说道:“基于这条原则,你没有必要担心任何事情,塞拉斯蒂娅公主执政一千年了,不要说再来六个公主,就是再来一打儿新公主,她们捆在一块儿也不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对蹄……当然,也许几百年后带来一些麻烦,但这就不是我们主要考虑的了。” “为什么?”小呆问道。 顾问先生笑了,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小呆的脑袋,“因为那不是我们的时代,我们谁也看不到几百年之后的世界,我们要做的就是完成我们这个时代的任务,做好我们的事情。如果三十年后,我们工作的后续出现了问题,那我们肯定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如果五百年后出现了问题,却还是有小马说是我们的错……天呐,那他们一定是生活在废墟中,以至于会把问题推卸给除自己之外的任何小马。” 小呆笑了,她用蹄子掩住嘴巴,发出一阵“咯咯咯”的声音,然后她张嘴问了第三个问题:“既然这件事没有什么坏处,那您觉得会有什么好处吗?” “嗯……总体上来说,这增加了一点我们应急的能力”,顾问先生回答,“这一年发生过的事情表明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有时候并不是万能的,尽管她们非常强大,但有时候,她们也有自己的能力上限,而一旦她们失去领导小马们的能力,我们就会需要‘候补公主’,让她们暂时帮忙升降日月,并作为小马利亚的符号,继续带领小马们……毕竟,总不会出现那种‘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音韵公主一并被敌马掳了去,而暮光闪闪小姐又和她的朋友们同时失踪’的情况吧?” 小呆觉得这个理由比较牵强,但她也不打算问到底了,于是谢过顾问先生,站起身离开了。 不过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又转过头来,看着坐在未处理的文件堆中的顾问先生和已经指向晚上九点二十的大钟,问了一个私马……私人问题。 “顾问先生,您为什么要这么积极地投入一件坏处跟好处几乎一样多的事情里呢?而且还是这样连着熬夜?” 顾问先生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他盯着小呆看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因为我有两位朋友都特别希望能做成这件事。”他回答。 ……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走出那间秘密储藏室,此时,塞拉斯蒂娅公主蹄上多了一个卷轴。 “蒂娅,你确定要把这个东西交给暮暮吗?”露娜公主显得有些忧心忡忡,“甚至星璇都没能完成它,你让一匹甚至还没成年的小雌驹来接触这种级别的咒语,会不会有点儿危险?” “相信我,露妮”,塞拉斯蒂娅公主回答,“当年阻碍星璇完成这个魔法的,并不是他的魔法水平,而是他对‘友谊精神’的误解以及……以及当时他已经不剩下多少时间了。” 说到这里,塞拉斯蒂娅公主叹了口气,她似乎又要陷入那种因为悲秋伤怀而沉默不语的状态了,但是转身看了一眼一直陪在她身边的露娜公主,她的脸上似乎又挂上了笑容,“亲爱的,这件事你相信我就行,暮暮的魔法水平足够处理这个东西,而且她对友谊精神的理解也比星璇更深刻。” “……而且她还有那种从不让自己的好老师失望的‘暮暮魔法’,对吧?”露娜公主打趣道。 “对,是这样。”塞拉斯蒂娅公主也笑了。 很快,塞拉斯蒂娅公主找来一支笔,给暮光闪闪写了一封信,然后找来一位天马皇家卫兵,让他穿上邮差的衣服,将魔法卷轴和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信一起送给暮光闪闪。 在送信的皇家卫兵走后,塞拉斯蒂娅公主拿出了她那个用来偷窥暮光闪闪的水晶球,向里面注入了一点魔力,水晶球就这样被激活了,而暮光闪闪那边的画面也被传输过来——看样子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好学生和平日一样,还在看她那些心爱的书。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多一会儿,露娜公主都已经等的不耐烦了的时候,暮光闪闪的家门终于被敲响了,那位皇家卫兵出现在了门口。 “暮光闪闪小姐,这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给您的信。”他说道。 看着暮光闪闪拿过邮包,开始读信,露娜公主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蒂娅,暮暮的魔力足够启动那个咒语吗?”她问道,“那是个大魔法,想要用起来估计得费不少力气。” 塞拉斯蒂娅公主微微一笑,她从颈环下掏出一卷羊皮纸,显摆似的在露娜公主眼前逛了逛,“我当然想到了”,她说道,“我可以和她同步念咒。” 很快,暮光闪闪看完了信,她开始念卷轴上的咒语,而塞拉斯蒂娅公主也和她一起念咒,一股庞大的魔力被释放到了空气中,对魔法敏感的小马都感觉到谐律本身似乎发生了某种震动。 在暮光闪闪身后,谐律之源疯狂地闪烁,但她自己却并没有发现,而且由于她正在输出魔法,所以也没有察觉到谐律的异常。 很快,咒语结束,谐律之源还是它们原来的样子,但颜色全都调了一个个儿。 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心砰砰直跳,因为她的计划已经进入了无可回头的最后一步,她激动得感觉自己的浑身上下都在膨胀,她用蹄子包住脸颊,她能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微微发烫,她环视周围,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来缓解这种令马兴奋得发抖的紧张,但是她此刻却想不出任何能说的话或者能做的事情。 于是她转头看向露娜公主,却发现露娜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书房里的钢琴搬了过来。 露娜公主跳上钢琴凳,用蹄子顺着琴键捋了一遍,发出一个完整的音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唱点儿什么?”她调侃道。 于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再也压抑不住了,她张口唱道: “princess of ponies, (〔我是〕小马们的公主) master of spells, (魔法大师) my life has one mission, (我肩负一项使命) create the greatest crown carrier, (要培育最好的皇储) I had a challenge, (我设下一项挑战) A test of skill, (一项技艺的考验) A magic wrong only the best could deal, (一个魔法之灾,只有好蹄才能解决) one day a filly came for the thrill, (一日那匹雌驹为历险而来) A filly whose mind rivalled the spell's own will, (一匹能用智慧解决狂乱法咒的雌驹) maybe one day she’ll follow me, (也许有一日她会跟从我的蹄步) And we’ll make a greater tomorrow, (我们会一同创造更好的明日) then they’ll see, (届时小马们将明白) I know she’ll change the world, (我知道她将改变这个世界) cause she is a warrior of the mind, (因为她是那样善谋的勇士) maybe one day I’ll reach her, (也许有一日我会伸手拨散迷雾) And we can build her skills as I teach her, (磨砺她的技巧,对她倾囊相授) If there’s a problem, (若困境浮现) She’ll have the answer, (她定会有答案) She is a warrior of the mind, (她是那样善谋的勇士) I still intend to make sure she don’t fall behind, (我仍意图确保她不会落于马后) don’t forget that she's a warrior, (别忘记她是位勇士) of a very special kind, (得天独厚,出类拔萃) She is a warrior of the mind, (她的精神是如此强韧) She won't disappoint me. (她不会令我失望)” “我希望这件事情完美而不留遗憾。”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 塞拉斯蒂娅公主已经隐隐有种感觉,拔擢暮光闪闪将是她新生活的开始,而未来也的确如她所预想的那样,在不间断的小小麻烦和一次又一次的惊奇探险中,一点点成为她所喜欢的样子。 但至于熬夜中的顾问先生,他所想不到的是,他现在所有的苦心孤诣,以及他在过去一年中的所有辛劳,还有每一个为了小马利亚而呕心沥血的日日夜夜、他为了文书工作而用断的每支羽毛笔、为了补足精力而喝的每一口咖啡,都会在十四天之后,成为捅进他心口的刀子。 第108章 公主的第一步(上) 当太阳升起时——“哈——啊……”暮光闪闪穿着礼服,坐在阳台后面的休息室里连番打着哈欠。 而随着她一打哈欠,她的朋友们也跟着打哈欠,屋里一片昏昏欲睡的氛围。 “我等不了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休息一下?”云宝已经困得用头捶地才能保持清醒了,她终于是不耐烦了,于是拍动翅膀,从沙发上窜起来,“我们已经两天两夜没好好睡过觉了!” “甜心儿,你安静一下”,苹果杰克揉揉眼睛,“我们一会儿要参加暮暮的加冕仪式,然后暮暮还要发表一个演讲,然后我们才能休息。” “昂——”云宝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抗议的声音,一收翅膀,向后一仰,就要把自己摔回沙发上。 “小心你的礼服!”瑞瑞大喊,“如果你把它们弄皱了,就得把它们脱下来重新熨平,然后再花半个小时重新穿上!” 瑞瑞的提醒吓得云宝赶紧拍了一下翅膀,把自己轻轻地“放回”沙发上。 小蝶趴在毯子上,安静地打着瞌睡,萍琪则四仰八叉地躺着,她的头上还带着一个头箍,上面用弹簧连接着一块写着“Zzzz”的牌子。 看上去大家都很疲惫,这是怎么回事? 好吧,故事还要从前天深夜讲起—— …… 当暮光闪闪以天角兽的形态重新出现在她的朋友们面前时,小马们发出了一阵惊呼。 “哈!暮暮长翅膀了!我们以后可以一起飞了!”云宝激动地冲过来揽住了暮光闪闪,和她热烈拥抱。 “暮暮!你变成天角兽了!”瑞瑞小心翼翼地用蹄子触碰着暮光闪闪新长出来的翅膀,就仿佛那是某种敏感的、新生的肉芽,禁不起太多的刺激,“我还以为这种事情只能在童话里发生……” 在瑞瑞说完话之前,一声高亢的尖叫从她们身边响起——“天角兽派对!天角兽派对!”萍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对假翅膀,还找了个派对的尖顶帽扣在头上假装是独角,她就像是一只莫名其妙开始狂喜的小猫、或者一只突然就叫起来的吉娃娃一样,开始满地乱蹿。 “甜心儿,这就发生在我们眼前,可不只是童话。”苹果杰克也摸了摸暮光闪闪的翅膀。 小蝶柔柔弱弱地走上来,步子又软又安静,仿佛她蹄子下踩的是海绵一样,“暮暮,你看上去简直就像一位公主一样。” “因为她就是一位公主”,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小马们转过身,惊诧地看着塞拉斯蒂娅公主从半空缓缓落下。 说真的,现在,大家真的搞不清到底是哪件事让她们更惊讶了。是暮光闪闪成为天角兽更让马惊讶?还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夤夜造访、声称暮光闪闪也是公主更惊讶一些? 暮光闪闪大张着嘴,微微向前伸着脖子,皱着小眉毛,用一只蹄子点在自己胸前,“……我?” 塞拉斯蒂娅公主点了点头。 暮光闪闪眨了眨眼,微微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我是……是……是我?” 塞拉斯蒂娅公主又点了点头。 暮光闪闪仿佛是被吓到了一样,她猛地抬起头,吃惊地看着塞拉斯蒂娅公主,“……是……是公主?” 塞拉斯蒂娅公主笑了,她慢慢踱到暮光闪闪身边,伸出一只蹄子搂住她,“暮暮,亲爱的,自从你来到小马镇之后,你和你的朋友们展现出了慷慨、诚实、乐观、忠诚、善良等一系列弥足珍贵的优秀品德,当然,还有作为一位公主的领导能力。” “您……您刚才在幻境里告诉我,说我不再是您的学生了?”暮光闪闪悲伤而急切地问道。 “是有些不太一样了,但不是你理解的那样,亲爱的”,塞拉斯蒂娅公主绕到暮光闪闪面前,郑重地对她说:“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会继续从旁协助,但在大多数时候,我们也是你的学生了。” 说罢,在暮光闪闪惊讶地目光中,塞拉斯蒂娅公主用贵族对公主的礼仪,向她鞠了一躬。 紧随其后,她的朋友们也深深地低下脖颈,向她鞠躬。 暮光闪闪愈发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左顾右盼,想说点儿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她求助式地将目光投向塞拉斯蒂娅公主。 一直保持着鞠躬姿势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其实一直在用眼睛瞟着暮光闪闪,看到她这副反应,塞拉斯蒂娅公主笑了,她站起来,把暮光闪闪的朋友们也拉了起来,“好了,我们就不让我们的小公主难堪了,跟我来,我们快走,不要吵到其他小马。” 塞拉斯蒂娅公主带着她们坐上了一架早就藏在附近的皇家马车,将早已沉浸在美梦中的小马镇扔在身后,向着坎特洛特的方向飞去。 小马利亚的大地在露娜公主温柔的月光下闪烁着银辉,永恒自由森林的叶海在秋夜的凉风中沙沙作响,在某些也许是有林间溪流的地方,水汽是如此旺盛,以至于在树梢上方隐约形成了一层水汽,这些水汽交织成网,指明了溪流的脉络,也轻巧可爱地给永恒自由森林盖上了一层稀稀拉拉的被子。 向前看去,坎特洛特的轮廓出现在稚马山脉的山脊上,小马利亚的心脏被万家灯火妆点得像一整个插满了蜡烛的蛋糕,正在热烈欢迎新公主的到来。 而向身后看去,小马镇那被瑞瑞折腾成了方格图案的天空若隐若现,一小条卷云在高空随大气风而不断拍打,仿佛是在向她们挥蹄,同时在说着:“忙你们的去,等你们回来,这一切就料理好了。” 飞车上的小马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甚至连暮光闪闪也暂时褪去了刚刚升变时的紧张与不安,和朋友们说笑起来,塞拉斯蒂娅公主也站在马车靠前的地方,她带着无限的感慨与欣慰,带着微笑看着这群闹作一团的小马。 “时间过得真快啊,才一眨眼,暮暮就长这么大了,还有她的朋友们”,她想道,“好好玩,好好开心,以后这样的日子也还多着呢。” 这架加大号的皇家天马马车就这样,载着塞拉斯蒂娅公主和谐律守护使们,回到了坎特洛特。 在城堡的的西塔楼上,公主的马车缓缓降落,而多嘴总管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看!多嘴!这就是我们的新公主!”塞拉斯蒂娅公主就像是一位出国工作多年、回国后跑去寄养家庭接回了自己亲生女儿的母亲一样骄傲,她几乎是把暮光闪闪举起来,然后顶到了多嘴总管的鼻子上。 “当然,殿下,当然,我认识暮光闪闪小姐”,多嘴往后退了一步,“她小时候就来过城堡里很多次,您那时就一直在说她日后会有不凡的成就。” “那么,暮暮,这位是多嘴总管,多嘴三十一世,他是城堡的管家,以及公主的日程总管,如果你有什么重要的、不想忘记的事情,切记要告诉他,他会帮你记下、安排进时间表,并提前提醒你。” “您……您好,多嘴先生。”暮光闪闪颤颤巍巍地伸出蹄子跟多嘴握蹄,事实上,在暮光闪闪小时候来城堡上课的时候,她也见过多嘴总管,一开始她还以为这位给了她免费蓝莓冰激凌的、留着讲究的胡子的老先生是一匹老好马,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位老先生对待别的小马是那样的严苛,而他在骂别的小马时又是那样的刻薄与凶狠,从那之后,她就对多嘴总管有了一些心理阴影,以至于甚至不太敢直视多嘴总管的眼睛。 看,暮光闪闪已经完成了公主的第一课——怕管家。 “嗯,您好,暮光闪闪小姐”,多嘴总管伸出蹄子,和她简单握了握,“尽管您的公主身份已经确认无疑,但由于您还没完成登基仪式,所以从原则和职责上讲,我还不能用公主的礼仪对待您,请您见谅。” “哦,没……没什么,这挺好……是的。”暮光闪闪结结巴巴地回答。 塞拉斯蒂娅公主被暮光闪闪的反应逗得笑出了声,她轻轻推了暮光闪闪一下,“暮暮,我们接着走吧,今晚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呢。” 顺着螺旋台阶走到塔楼的二层平台,露娜公主正等在那里,见面之后,她先是和塞拉斯蒂娅公主拥抱了一下,然后她对暮光闪闪说:“暮暮,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然后她也拥抱了她。 接着,这一行马继续向下走去。 也许是太长的旅途助长了心中的紧张,暮光闪闪愈发地不知所措,她看着楼梯间墙壁上的装饰,又把头探出楼梯护栏四下打量——其实这楼梯间并没有太高,只有十二层而已,但是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暮光闪闪眼中的所有景观都在向原处拉长和延伸,所以她看到的是——楼梯间向上看不到顶,向下看不到底。 暮光闪闪吞咽了一口口水,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远,于是她稍稍放缓步伐,和她的朋友们贴在一起,而她的朋友们也自发地靠拢——毕竟,她们也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有点儿懵,所以就自然而然地挤在了一起。 终于,长长的楼梯到了尽头,塞拉斯蒂娅公主带着小马们进入城堡侧厅,在这里,她们见到了更多的小马……或许还不只是小马,但总而言之,这里有好多好多张面孔,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一开始还很紧张,但是在仔细看过之后,却又没那么紧张了,毕竟,这里有很多熟悉的面孔。 就是……那些面孔上似乎都呈现出一种古怪的表情? “暮暮,这是小呆,你们之前见过的,她现在是公主的私马秘书,负责帮公主处理日常事宜。”塞拉斯蒂娅公主把小呆拉了出来。 “啊,小呆!真是好久不见!”终于,从黑暗的楼梯间钻出来后,她又一次看见了熟悉而亲切的脸庞,暮光闪闪开心地和小呆握蹄,“城堡可真高,不是吗?刚才我们花了好长时间才走下来。” “是啊,暮暮”,小呆热情地欢迎她,“不过不用担心,所有公主都会走这么一段下坡路的。” “什么?”暮光闪闪还没搞明白小呆在说什么,就听见身旁响起了一阵整齐的“啪”声,她回头一看,发现那些等在旁边的家伙们动作整齐地用蹄子、手和爪子拍了一下额头,向下一抹,挡住了脸。 等到暮光闪闪回过头,多嘴总管已经把小呆拖开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又把另外一匹小马拽了回来,“暮暮,这是瑞雯,瑞雯·墨水瓶,是的,她也住在小马镇,你们一定见过。” 瑞雯小姐向暮光闪闪伸出蹄子,“暮暮,没想到你能成为公主,真是太了不起了!” 暮光闪闪含蓄而略带不好意思地微笑,“那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栽培,还有我的朋友们的帮助,和我自己关系不大。” 瑞雯稍稍扭了一下头,“还有谦虚”,她俏皮地说道,“我还以为我们守护使的美德仅限于谐律所规定的那五项呢。” 暮光闪闪也笑了,她向前走了一步,和瑞雯来了个“小马式脖颈拥抱”。 “好了,暮暮,接下来这几位都是大马物”,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然后她做了个蹄势,花花短裤走了上来,“这位是我们的议长花花短裤侯爵,是小马利亚政府中,除了公主之外,地位最高的小马。还有,你们别看他出身贵族,就以为他是什么讨厌的坎特洛特老爷,他是一位难得的、真正的绅士。” “向您致敬,暮光闪闪小姐”,花花短裤议长向暮光闪闪行礼,“向您的成功致敬,愿您的美好品德能在将来继续指引我们。” “您好,花花短裤先生。”暮光闪闪也赶紧鞠躬回礼——毕竟,她还没完全适应过来自己的公主身份,没意识到自己并不需要对等回礼。 “那么这位——我们的首席皇家顾问先生”,塞拉斯蒂娅公主把顾问先生拉了回来,“我们的首席皇家顾问,以及我们的行政秘书厅厅长,叫……叫他顾问先生就好。” 塞拉斯蒂娅公主打了个磕巴,她仍然记不住顾问先生的全名,只能打个哈哈绕过这个问题。 暮光闪闪看着这个至少是自己三倍高的大家伙,心里在“碰碰”地打鼓,她倒是也认识顾问先生,她们也打过几次交道,但对于顾问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并不清楚,她又该怎么用正式而恰当的方式,在这种正式场合下向他问好,她也不太清楚,所以她一时间就僵在那里了。 与她相比,她的朋友们对顾问先生可就热情多了——萍琪一边蹦着,一边对顾问先生说“晚上好”,而云宝则悬停在半空中,用她自以为很酷的方式,和顾问先生碰蹄打招呼。 “暮暮,没必要这么拘谨”,露娜公主开口了,“马格很随和,你很难找到比他还友善、比他还好脾气的智慧生物了。” 看到暮光闪闪毫无反应,顾问先生知道自己得稍稍主动一点了,他一条膝盖着地半跪下,让自己的视线和暮光闪闪齐平,“你好,暮光闪闪,没想到才一年多一点,你就从‘那只是一点努力加一点运气,以及朋友们的帮助’,变成了一位可敬的公主了。” 暮光闪闪稍稍想了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然后她突然意识到,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见到顾问先生时,对他说过的第一句话。 于是,暮光闪闪终于放下心来——我是说,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在你还不能确定你们是什么关系时,他就已经像一位老朋友一样记住了关于你的一切,那么尝试和他交朋友绝对不会是错误的选择。 看着暮光闪闪和顾问先生握蹄……或者说握手……也有可能是握蹄,但不管应该怎么说,总而言之,暮光闪闪和顾问先生开始社交互动了,所以塞拉斯蒂娅公主也继续解释道:“顾问先生会帮你打理小马利亚的一切,所有事务,经济、内政、管理、地方事务,他都可以帮你完成,如果你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告诉小呆,然后小呆会帮你和顾问先生协商,当然,如果你想和顾问先生亲自会面,也可以告诉小呆,她会去通知顾问先生。” “天呐,那太方便”,暮光闪闪感叹道,“那……那公主要做什么呢?” 在她们身后,葛朗福先生提前伸出他的爪子箍住了小呆的嘴筒,防止她再说傻话,而这就给了顾问先生好好解释这个问题的机会——“暮光闪闪小姐,不同的公主有不同的职责,她们要向某些特定方向的事务,以及小马利亚的大事负责,因此,以后等您开始执政,您只需要在大事上做决策就好了……哦,当然,我们也给您安排了一些必要的每天日程,比如见见外国大使、看每日公文、去给新图书馆剪彩之类的。” “那听上去很不错!”暮光闪闪很高兴,她觉得这样的安排挺好的,尤其是给新图书馆剪彩,这是多么有趣的差事! 说完这些话,顾问先生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一边,给下一位进见者留下空间。 “那么,这位,我们的小马利亚国家银行行长,葛朗福先生”,塞拉斯蒂娅公主把那头老迈的大狮鹫引荐给了她们,“葛朗福先生负责管理小马利亚的钱袋子,你们去年也见过,我相信云宝黛西小姐应该和葛朗福先生的孙女关系不错。” “是的”,云宝说道,“葛朗福爷爷,吉尔达最近去哪里了?她好久没和我联系了。” “哦,我把她送进c.S.E了——坎特洛特政治经济学院——她现在在学习体育管理专业,她打算在小马利亚开一家菲波球俱乐部,那就得有专业知识。”葛朗福先生得意洋洋的回答,这个老知识分子对自己的孙女能得到大学教育而由衷地感到高兴。 “太棒了!”听到自己的朋友也找到了马生……鹫生目标,云宝也为她感到骄傲,“怎么样,吉尔达喜欢自己的大学生活吗?” “当然不,一点儿也不”,葛朗福爷爷还在笑,“我把她装进麻袋才送去学校的。” “哦,天呐,那……”,云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旁边的塞拉斯蒂娅公主也在笑,但她没忘记介绍情况,所以在葛朗福先生和云宝对话结束后,她接着说道:“你的工资也是由葛朗福先生计算并发放的,是的,公主的年薪,但是亲爱的,因为你还没有成年,所以这笔钱会暂时打到你爸爸妈妈的账上。” “对了,暮光闪闪小姐,我必须提醒一下”,葛朗福先生突然说道,“因为之前我们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没遇到过要转移公主工资的情况,所以也就没有相关的法律规定,因此,我们临时商议的结果是——工资的转移将会以‘赠予’的形式进行,也因此,这其中会扣除一点点的程序费用,还请您理解。” 葛朗福先生说着,伸出一只爪子,他用两个指爪凑到一起,表示那些费用真的只有“一点点”。 暮光闪闪点了点头,于是葛朗福先生退下,又走上一位来。 “这位……”塞拉斯蒂娅公主亏着心地偷偷瞟了一眼瑞瑞,确信她没看出什么问题,然后才继续说道:“这位是罗维尔,他来自狮鹫尼亚,是一头钻石猎犬,他是我们的国家工程部大臣,你们之前应该没正式认识过。” “我好像见过他。”瑞瑞突然说道。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罗维尔被吓得浑身一颤,开什么玩笑!之前罗维尔可是受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指使去绑架了瑞瑞,这要是被认出来,那真得来好大一场鸡飞狗跳。 “我想……我们……我……我们应该是没见过面才对。”罗维尔说着,同时,他用求援的目光看着塞拉斯蒂娅公主,希望她能想个办法,但塞拉斯蒂娅公主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紧张地看着瑞瑞。 “……对,我们见过——您是去年在小马镇……龙灾之后(与此同时,顾问先生怀里的斯派克自责地低下了头),来给我们搭建应急营地的那位!”瑞瑞开心地说道。 “啊?哦!是的是的!(ja!ja!)”危机瞬间解除,罗维尔激动得母语都出来了,“那我有印象了,当时您在门口盯了我好久。” 塞拉斯蒂娅公主长吁一口气,于是接着介绍道:“罗维尔负责小马利亚的大部分工程建设,包括铁路、飞艇码头,都是他的工作范畴。暮暮,你平时应该不会有太多机会和罗维尔打交道,但是如果你在某些实业项目上遇到了问题,你可以去问罗维尔……说真的,我们还有一位工业大臣,但我直到现在也没见过他——小呆,我们的工业大臣呢?” “他现在去南方出差了”,小呆老老实实地回答,“去视察一个官民合作项目。” “哦,那只能以后再见了……那我们的宣传大臣呢?他怎么也没来?”塞拉斯蒂娅公主又问。 “他去处理一场丑闻问题了”,小呆回答,“也在南方。” “嘿!说不定他们碰到一起,会发现他们其实是在处理同一件事情。”斯派克开了个玩笑,但只有他、两位公主、谐律守护使们,以及小呆笑了,顾问先生和他的朋友们则表情严肃。 终于向小马们介绍完了小马利亚的官员,塞拉斯蒂娅公主正要对她们再说点儿什么,结果却感觉有谁在碰自己。 “殿下,塞拉斯蒂娅公主殿下”,花花短裤议长凑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谐律守护使们,然后用后蹄直立起来,凑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耳边,“殿下,如果您现在有时间的话,请跟我们过来一下,我们借一步说话。” 然后,塞拉斯蒂娅公主就莫名其妙地被小马利亚的高级官员们簇拥着,去了隔壁的一个房间。 露娜公主以为这没她的事,所以就傻站在原地,于是顾问先生走过去,一只胳膊从背上绕到她的肚子下面,一只手扶着她的背,把她像公文包一样抱走了。 于是,现在只有我们的谐律守护使们站在原地了。 进入会议室,顾问先生把露娜公主放回地上,然后把门锁好,走到了她的同僚中间,他们一起盯着两位公主,你戳戳我,我碰碰你,但没有谁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们一起把顾问先生推……也有可能是踹了出去,让他来说这个问题。 于是,顾问先生拍了拍大腿后侧的蹄印,开口说道:“二位殿下,我记得我们前些天应该说过关于新公主的问题,您们还记得吗?”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一起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顾问先生又是吸气,又是从牙缝里发出“啧”的声音,又是用手去摸他的上嘴唇,顾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又开口道:“殿下,我想那天我们可能有一点小误会,我想问一下——您二位那天说的,到底是几位新公主?” 第109章 公主的第一步(中) 塞拉斯蒂娅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懵了,她很想反问她的这群忠心耿耿又兢兢业业的臣属,他们以为会有几个公主?但是考虑到自己的这些臣属平时很少会出错,常出错的反而是自己,所以塞拉斯蒂娅公主不得不仔细回想,自己那天到底说了什么。 在痛苦而无效地思索之后,塞拉斯蒂娅公主总觉得自己没弄错,但她又不敢确定,所以她小心地确认道:“我记得我说的是……一个?” 屋子里登时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沉寂,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惊诧地发现她们的这些好下属们变得像石头一样一言不发了。 “马格?花花短裤?老狮鹫?大狗?该死的,你们谁说点儿什么啊,怎么了?”露娜公主围着这群石头转了两圈,但他们几乎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殿下,我想大家是太震惊了”,小呆解释道,然后,她从鞍包里拿出一个非常非常厚实的公文夹子,翻找一会儿之后,拿出一份比较薄的文件,“根据前些天的会议记录,您当时说的是‘……好,那我宣布小马利亚很快就会有新的公主们,我需要你们做一些准备工作……’,您看,我想,除非小马利亚语中的、加在名词后面的‘s’有除了复数之外的含义,那您当时说的肯定是‘新公主们’。” 塞拉斯蒂娅公主盯着小呆,她在思考这句长长的、加了很多修饰语的、用了复杂逻辑的话是什么意思,几秒钟之后,她终于明白过来了。 “啊?是那样么?”塞拉斯蒂娅公主挠了挠头,她思考了一下,但她没觉得这种误解会完成什么严重的问题,以至于她这群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官员们会惊愕成这样,于是又问:“你们是有什么麻烦吗?怎么一个个都吃惊成这样?” “殿下,您应该知道供奉一位公主需要不少的物质基础,对吧?”顾问先生张嘴问道——他和他的朋友们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了,但看上去还是非常沮丧。 “我明白,所以我只提拔了暮光闪闪”,塞拉斯蒂娅公主说,“你们以为呢?” “我们以为您会把我们的谐律守护使们全部提拔为公主”,花花短裤说道,“所以我们也是按照这个规格准备的。” “哦,那我这是为你们省了一大笔钱”,塞拉斯蒂娅公主开了个玩笑,她看上去甚至还挺骄傲,“一口气升变六位天角公主,我们的国库会被吸干的。” “可是殿下,我们就是为了这件事而准备的,事实上从去年就开始准备了”,顾问先生不打算藏着了,他把他们的计划和盘托出——“是的,殿下,我们在去年初冬就一直在准备这件事,如果您再往前延伸,我们发行纸币也可以看做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我们解决了通货紧缩问题、解决了财政问题、解决了……” “等等!”塞拉斯蒂娅公主突然——其实也算不上突然,毕竟小马的反应速度不能算很快——突然抓住了某个字眼,“‘去年’?什么意思?我不是前几天才告诉你们的吗?” 顾问先生苦着脸解释道:“是的,殿下,您前几天才告诉我们,这事儿不假,但是正如您能猜透暮光闪闪小姐的行为,作为您的朋友,我也能猜到您想要做什么。而您的官员们,尤其是您面前的、这杰出的几位,他们也非常善于解读政治信号,所以我们去年就达成了一致,一直在为新公主而准备……是的,我也了解您,露娜公主殿下,您想说:‘能不能猜猜我下句话要说什么’。” “……哦!你对我姐姐这么了解,那能不能……哦,天呐。”露娜公主甚至还没开口就被顾问先生猜到了心思,她的眼睛都放出光来,她本来想继续玩,比如在心里想一个数字然后让顾问先生去猜一猜,但她很快就意识到,现在不是闹着玩的场合,所以就乖乖闭上了嘴,站在塞拉斯蒂娅公主身侧,开始仔细地听这些官员们的汇报。 塞拉斯蒂娅公主突然就感觉心里热乎乎的,除此之外,她还有了一种内疚感——她的这位忠心的臣属、这位贴心而寡言的朋友甚至可以通过她的日常言行就猜出她在将来会做出的重大决定,并默默无言地暗中帮她安排,也从不向她索要任何报偿(因为自从今年七月以来,顾问先生都是自己给自己写工资条,然后再让葛朗福先生发给自己,他没好意思给自己批太多,但也算不得少)。 塞拉斯蒂娅公主感慨颇多地看着顾问先生,她有时候会感慨自己是如此幸运,能够同时拥有暮暮、露娜和顾问先生——暮暮填补了她内心的空白、满足了她成为导师的梦想、为她提供了一位完美的继承马;露娜的归来修复了她破碎的家庭,让她终于能放下那些背负了一千年的包袱,能在家庭的甜蜜氛围中自由地喘口气;顾问先生则将她从繁重的日常工作中拯救出来,帮她将小马利亚这个国家运营好,让她能有更多的时间投入前两项的美好之中。 现在回想起来,她竟然是彻底的沦陷在崭新美好生活中,而忘了给她的功臣一些报偿了。 想到这里,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内疚就又上升了一层,因为她甚至直到现在都记不清顾问先生的全名,而且,顾问先生只是坐在她隔壁的办公室里就能猜到自己将来要干什么,但自己却不知道顾问先生的爱好,甚至不知道该送他点儿什么。 思来想去,塞拉斯蒂娅公主想要先给他一个“象征性补偿”,至于其他的,她还有的是时间考虑,所以塞拉斯蒂娅公主试探性地开口——“顾问先生,你考没考虑过要一个贵族头衔?比如爵士?骑士?或者男爵?” 看着顾问先生诧异的表情,塞拉斯蒂娅公主以为自己叩中了题,“毕竟,他经常需要在上层圈子里打交道,有个贵族头衔会方便很多。”她得意洋洋地想道。 然而,顾问先生的下一句话却是——“殿下!我们在讨论一个严肃的继承问题!而这个问题现在延伸到了经济层面!甚至还有就业层面!您刚才在想什么?” “哦,哦,不好意思”,塞拉斯蒂娅公主尴尬地笑了笑,“你说,你接着说。” “我说?我早就说完了!”顾问先生略略提高了声音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哦!哦我明白了!我听见了!你说的很好!很好……”塞拉斯蒂娅公主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很好”这个词,尽力给自己拖时间来回忆当时的对话说到哪里了,终于,在顾问先生脸上的表情发生显着变化之前,她总算是想起来了——“哦,所以,我只提拔了暮暮,这不是给你们省了一大笔钱嘛?” 顾问先生和他的朋友们对视一下,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殿下,首先,从长远角度考虑,我相信您比我更明白,暮光闪闪小姐的性格从来就不稳定,她只有在跟朋友、跟您、跟书待在一起的时候,才能保持心态稳定,而且这还得是没有突发事件的前提下,如果将来让她在没有帮助的情况下独立管理这个国家,我相信她很快就会心态崩溃的。而且,我们往最坏的地方考虑——将来有一天,已经成为天角兽的暮光闪闪小姐不得不面对她那些朋友们的离去,届时,我们的友谊公主估计会拒绝再去结交任何朋友,专而把自己锁在图书馆里,这既是对她的摧残,也是对小马利亚的不负责。” 塞拉斯蒂娅公主低下了头,她何尝不知道这一点?毕竟,她在这种折磨中忍受了一千年,她比任何小马都明白那种感受——自己的朋友逐年老去,最终阖上眼睛、逃离凡世的悲伤,将她独自留在这个她无法逃离的不朽国度中,以至于塞拉斯蒂娅公主有时候甚至会觉得永生是一种诅咒。 塞拉斯蒂娅公主想说“那是公主必须要做出的牺牲”,但她向来都是苛于律己,宽于律马,一想到暮暮将来也可能会做出同样的牺牲,她就难过得不行,顺带着,头也垂了下来。 顾问先生看出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想法,于是他切换到了一个最有效的方向,用一句简短的话,像用铁锥撬开牡蛎一样,一下子就撬开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心:“殿下,我们这些成年的小马和人做出这样的努力与牺牲,不就是为了让新一代的小马们不用再经历同样的灾难吗?” 塞拉斯蒂娅公主拼命点头,在顾问先生的劝说与诱导之下,她开始愈发地觉得那些所谓的“必承之苦”是强词夺理,她开始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真是个蠢计划,她必须马上停下来,转而支持顾问先生的计划。 然而,在彻底转变立场之前,塞拉斯蒂娅公主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小马利亚的财政能撑得住吗?”她问道。 “当然,殿下”,顾问先生回答道,“其实公主供金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这将国家的贵金属储备集中到了公主的私马金库中,这些贵金属回不到市场中,久而久之,小马利亚的经济就变得愈发的不健康了,而我们在去年通过发行纸质货币解决了这个问题,这就使得这个问题的改善有了可能。而去年,我们针对这个问题做出了……一些改革,总而言之,现在,以小马利亚的经济规模,以及以我们新的经济运作模式,再多供养几位公主,不会有任何问题。” “好,那我支持你们的计划”,塞拉斯蒂娅公主释然地点了点头,“待时机合适,我也会将暮暮的朋友们升变为天角兽。” 这场对话持续了差不多十五分钟,但是在等在屋外的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眼中,却好似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总之,在那扇小会议室的门重新打开的时候,暮光闪闪已经紧张到不行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她焦急地问道。 塞拉斯蒂娅公主揉揉她的小脑袋,一个不甚高明、但足以骗到暮光闪闪的小小谎言随口就来:“没事,暮暮,只是简单的日常讨论——你看,将来你也要经历这些事情,时不时就要和大家开个会。” “哦,天呐,哦,天呐!”也不知道暮光闪闪为什么会因为这个而焦虑起来,“我也要吗?到时候能给我一些时间做一些准备吗?或者有没有一本能告诉我该怎么处理这些事情的书?或者一本指导如何当公主的书也行!” 塞拉斯蒂娅公主笑了,露娜公主也笑了,跟在她们身后的小马利亚高级官员也在笑。 塞拉斯蒂娅公主继续摸着暮光闪闪的头,“暮暮,不要急,虽然没有如何教你当公主的书,但你这一次会有很多老师,我可以教你,露娜公主可以教你,还有他们”,塞拉斯蒂娅公主指了指她的那些忠心的臣属们,“他们也会教你的。” 听到这里,暮光闪闪稍稍放下心来,“那太好了”,她说道,“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呢?我……我截止到明天早上之前又应该做什么?明天呢?后天呢?我还没给自己排时间表呢!” “不要急,暮光闪闪小姐,你的日程表已经排好了”,顾问先生从小呆那里接过两份事先准备好的文件,他将其中一份交给多嘴总管,自己的翻开了另一份,“我们给您安排了接下来六十五天的日程安排,当然,考虑到您是第一次成为公主,而且您还没有成年,所以我们不会像塞拉斯蒂娅公主压迫我那样地强迫你去工作太长时间……” 塞拉斯蒂娅公主吸了一下鼻子,也不是因为她想哭或者有鼻涕之类的,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发出一些声音,但又感觉自己不应该说太多话。 “……基本上只是一些阅读公文、和官员们开会、视察之类的工作,我们会给您留足时间,这样一来,您和您的朋友甚至有时间抽空去冒个险,或者让小蝶小姐能有时间随时回小马镇去照顾家里的动物,或者让我们的苹果杰克能回家帮帮农活。” “所以我的朋友们也能加入到我的这段日程里来?”暮光闪闪兴奋地问。 “是的,当然了”,顾问先生的表情很和蔼,“我向您保证,等过完这充实的两个月,您就会对小马利亚运行的基本原理有了一些初步的认识,也能够理解作为公主应该做什么工作了。所以,您准备好迈出公主生活的第一步了吗?” “太好了!我准备好了!”暮光闪闪兴奋地说,“成为公主的第一步是什么?” “哇偶,我还以为成为公主会让您感觉无所适从呢,没想道您这么快就调整好心态了。”顾问先生的左手背在身后,正在悄悄地给他的朋友们打手势,而他们也明白顾问先生的意思,所以小呆在她身后那扇双开的大门上偷偷敲了两下。 “嗯……其实我还没完全适应过来,但既然有安排,也有老师能教我该怎么做,那我就不担心了”,暮光闪闪回答,“所以,成为公主的第一步到底是什么?我已经等不及了!” “好吧,我想是时候揭晓谜底了”,顾问先生敏锐地听见隔壁走廊上传来轮子的声音,所以他站起身,稍稍往旁边躲了一下,留出空间,“您作为公主,应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体检!” “砰!”大门被推开,七八个小马护士和两位小马医生推着一台轮床冲了过来,也不由分说,他们直接把暮光闪闪抬起来扔上轮床,然后推着就跑,屋里的其他小马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暮光闪闪在走廊上的尖叫声飘得远一点之后,她的朋友们才回过神来,“暮暮啊!”云宝大叫道,然后她极速一拍翅膀,顺着走廊冲了出去,去追那些“绑架”了暮光闪闪的小马去了。 “话说……”露娜公主突然开口了,“……体检而已,有必要安排得这么戏剧性吗?” “没必要,但是很有趣。”顾问先生憋着坏笑回答道。 随着轮床尖叫了一路,暮光闪闪被推进了一间非常小的医疗室,这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新奇医疗器械,有些是暮光闪闪在先锋医学杂志上看到过的,有些则完全陌生,有些甚至长得像个水泥搅拌桶。在医生请她离开轮床进入检查机器的时候,她紧紧地抱着轮床不撒蹄,医生们使劲拽也拽不开。 过了一会儿,暮光闪闪的朋友们总算赶到了,而两位公主、小呆和顾问先生也随后赶到。 哦,顺带一提,花花短裤议长和那几位回去处理他们自己的事情了,在医学问题上,他们帮不上忙。 “暮光闪闪小姐,暮光闪闪小姐,不要这么紧张,只是一些正常的身体检查而已,不要害怕。”顾问先生安慰道。 “什么?为什么?”暮光闪闪还是紧紧抓着轮床,“你们要查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简单的身高体重肢体、牙齿口腔耳鼻喉、血液分析、骨骼研究、神经彩超,没别的。” “为什么?”暮光闪闪问道,“做这些是为什么?” “暮光闪闪小姐,我请您一定要冷静”,顾问先生做了个手势,示意那些医生和护士们不要再使劲拽她了,“快速问答:控制肢体的神经叫什么?” “臂丛神经!”暮光闪闪立刻回答。 “好,那么控制翅膀的神经是?” “翼神经!” “不错,那么在这之前,你有翼神经吗?” 顾问先生问过之后,暮光闪闪一下子愣住了,“对啊,我之前没有翅膀的”,她想道。 “所以您是想要看看长出翅膀对我身体的影响?”暮光闪闪问道。 “对!对极了!”顾问先生很高兴暮光闪闪这么快就能抓住问题的重点,“你现在变成了天角兽,那你的身体结构肯定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而在这之中,有些变化甚至是堪称危险的,举个例子来说——” 顾问先生把云宝抱了起来,把她放到暮光闪闪身边,然后揉着她的小脑袋说道:“天马的大脑普遍比一般的小马要大3%,这是因为他们比普通小马多了一对肢体,需要更多的脑空间来控制这对翅膀,这块脑区就在这里……”顾问先生用小拇指在云宝的脑壳上划着,云宝浑身直冒冷汗,但是本着对顾问先生的信任,她也没逃跑。 “所以,您看,我们需要确定一下您身上的生理变化,如果您真的是大脑膨胀了3%,那您目前肯定是处于一个颅压过高的状态,那样的话,我们就要在很多事情上小心一些了。” 暮光闪闪明白了检查的用意,她点了点头,主动从轮床上爬了下去,走进了检查机器里。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暮光闪闪一项又一项地接受检查,而塞拉斯蒂娅公主和她的朋友们也一直陪着她,至于露娜公主和小呆,她们一直在和顾问先生看暮光闪闪的检查报告——“你们看,她的翅膀果然是天角兽的翅膀结构,和天马的截然不同。” 然后,顾问先生又解释道:“天角兽的翅膀更接近于真正的鸟类翅膀,大部分骨头都发生了融合,而天马的翅膀则是哺乳类飞行兽的翅膀,能在翅膀中间看到明显的指骨。说真的,我刚来小马利亚的时候,我还以为天马的翅膀也是像鸟类那样的,知道我注意到天马可以用翅膀去拿东西,我这才意识到问题。” 随着检查结果一项一项地被整理成报表,暮光闪闪的身体状况也渐渐明晰——她非常健康,健康得不得了,她身上并没有出现顾问先生担心的那种“多余脑区积压颅内空间”或者“额外神经从使得神经穿线”的可怕情况,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拔擢似乎是让暮光闪闪完全变了一个物种,她现在完完全全是一匹健康、快乐的幼年天角兽了。 对此,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很开心,因为她身体健康,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也很开心,因为暮光闪闪也加入了她们的行列,顾问先生也很开心,因为对此他没什么特别在意的,他的朋友们都开心,所以他也觉得惬意,而在场的小马中最开心的,那就是那些医生们了,他们高声讨论着新论文、《柳叶刀》杂志,以及新的研究生名额,其中一位甚至在冷冻血浆的柜子里拿出了一瓶冰镇的香槟,不过他似乎还不太会用香槟刀,在开瓶的时候把瓶子整个儿敲碎了。 就在这时,其中一位医生找到了顾问先生,他当着露娜公主和小呆的面,对顾问先生说道:“真是一场医学上的盛宴啊……可惜我们没有暮光闪闪小姐之前的体检数据,如果有的话,我们就可以做对比研究了,而且可惜我们只有这样一个独角兽变天角兽的的例子可以研究。” 顾问先生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准备离开检查室的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说道:“先别走,劳驾,不光是暮光闪闪小姐,你们几位都要接受检查。” 第110章 公主的第一步(下) 当医生们宣布剩下的五位谐律守护使们的体检结束时,塞拉斯蒂娅公主已经在对着走廊的窗口升起第二天的太阳了。 “我饿了”,云宝哀嚎道,“而且我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我要睡觉!” 就像我们曾经解释过的,天马的新陈代谢是比较快,所以天马们一般要么有点儿贪吃,要么有点儿贪睡,而云宝,她是既贪吃又贪睡。 “放心,云宝小姐”,那个戴着最高的帽子的医生兴奋地将医学数据整理好,塞进一个带有密码齿轮锁的公文包里,然后用悬浮术抬起公文包,“我们的活儿已经干完了,你们马上就可以去吃饭了。” “那我们也能补个觉吗?”云宝问道。 “那就不是我们知道的咯,这要问塞拉斯蒂娅公主,或者问多嘴总管阁下。”医生们鱼贯而出,一边高声地讨论着什么论文、ScI、医学期刊,一边开心地吹着口哨。 “早上好,我的小马驹们”,塞拉斯蒂娅公主走进屋来,她脸上带着非常灿烂的笑容,“大家现在感觉怎么样?” 小马们用连片的哈欠声回答她。 塞拉斯蒂娅公主掩嘴轻笑,“来吧,小家伙们,在你们睡着之前,我们先去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然后我们就可以休息了吗?”云宝满怀期许地问。 “也许吧。”塞拉斯蒂娅公主略带揶揄意味地回答道。 塞拉斯蒂娅公主领着这六匹又困又饿的小马来到了专供皇室成员吃饭小餐厅,很快,仆马们端上了早餐。 通常情况下,一顿标准的坎特洛特贵族式的早餐应该包括碱水面包、黄油豌豆、糖渍橄榄、东海岸式蔬菜杂烩、普里文式炸鸡蛋,还会有一碗粗麦麸,但老爷们一般不会吃它,只是摆出来看的,说是用来“忆苦思甜”的,除此之外,一般还会有三四种饮品,比如牛奶、红茶、果汁、咖啡之类的。 这些食物里没有什么太甜的东西(糖渍橄榄是用盐腌制的,不是用糖),这就导致这六匹小马镇的小马们吃得不是很习惯,所以贴心的塞拉斯蒂娅公主特地要求厨房给她们提供了一整块大蛋糕,她切着分给了那六匹小马。 然后快速而隐蔽地把剩下的全吃了。 在早上六点四十的时候,多嘴总管准时出现在餐厅里,他穿得整整齐齐,雪白的小胡子也打理得整齐利落——似乎是新的公主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年日夜连轴转的激情岁月,所以他又从这一年来温吞水般的、软绵绵的生活中振作起来,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马见马怕的中心城城堡总管家、公主行程总管了。 “暮光闪闪小姐,我需要和您通报一下您今天的行程”,多嘴总管从他那个小小的前襟口袋里抽出一张比他的身体还要长的牛皮纸卷,“一会儿,七点十五分,您需要去城堡内庭完成一个小仪式,得到一份正式的金玺诏书,然后将诏书和其他文件一起送去档案馆,记住,是您亲自去送,因为档案馆要两次核实信息。以上这些工作您应该在上午九点二十分之前完成,然后您应该和您的助理与秘书联系,确定您要邀请谁出现在您的加冕仪式上,谁站在城堡围墙里,谁能坐在礼堂里,谁能和您一起站在城堡阳台上,站在您背后向您鼓蹄,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多嘴总管咳嗽了一下,然后在暮光闪闪不知所措的眼神中继续说道:“我非常确信您这场会议的后半段将会占用午餐时间,所以我会在十二点十五分的时候给您送两块麦饼,如果您还需要咖啡,请在十二点整之前预先通知我。如果您做事利落,那您大概能在下午一点半之前完成任务,然后我会给您留出半个小时的午休时间。下午两点十分,您的皇家匠师与裁缝们会来到城堡,您要和他们商量您的皇家器具的样式——王冠、颈环、蹄套、礼服、披挂、权杖、徽记、王权金球、火漆印章、印章,这其中的大多数东西您都应该指定两种形式,一种是礼仪用的,一种是平常用的。您务必在下午六点之前结束这场会议,记住,一定要在六点之前结束。” “不然……会……打扰您下班?”暮光闪闪试探性地问道。 “不然会影响您晚上的工作。”多嘴总管无情地回答。 “您待会儿可以给我一份日程表的备份吗?”暮光闪闪弱弱地问道,“我光凭脑袋是记不住这么多东西的。” 此刻,暮光闪闪的脑袋是完全停转的,昨天晚上,她和她的朋友们被那群医生翻过来覆过去地折腾,她也就没有功夫去想这回事。而现在,吃完早餐,听着那位只效命于公主的总管先生向自己汇报,那种莫大的迷惘翻着番地又回到了暮光闪闪心里。 说真的,哪怕在暮光闪闪做过的最狂野的梦中,她也从未想过自己能成为公主,可是现在,这不切实际的事情偏偏就发生了,甚至都没留给她一点反应的时间。 是的,暮光闪闪不是那种可以快速适应新局面的小马,和她的亲哥哥不一样,银甲闪闪在面对一些崭新的复杂情况时,或多或少地还能做出一些针对性的反应,但暮光闪闪……好吧,一旦情况超出她在日程表上的安排,她就会开始紧张;一旦情况超出她的预计,她就要开始焦虑与呼吸急促了,更别提什么大半夜突然被提拔成公主,然后要直接面对一整天的公主工作了。 暮光闪闪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而且哪怕她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一个什么样的姿态和方式去应对这些事情,毕竟在她来看,公主和普通小马的表现应该是完全不一样的,可她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如何表现得像一位公主。 更何况,暮光闪闪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公主,尽管她昨天晚上对塞拉斯蒂娅公主答应得很好,但她还是充满了迷惘。 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问问塞拉斯蒂娅公主自己应该怎么做,塞拉斯蒂娅公主肯定会很乐意为她解答,但她没有时间!她马上就要开始工作了!她现在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成为公主,也不知道自己成为公主之后应该怎么做!而她马上就要开始工作了! 暮光闪闪感觉自己压力非常大,可问题就在于,她现在也没个方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用力。 譬是一管牙膏,其仅有一个出口,所以在承压的时候,所有的牙膏一股脑儿地向一个方向涌出,也算是有个去处,但暮光闪闪现在既没有定向,也没有范式,就像一滩洒在桌子上的水,一蹄子拍下来,就只能就地散开,向四处溅出而没有一个具体的着落了。 暮光闪闪呆滞地盯着多嘴总管那张在胡须下快速开合的嘴巴,渐渐地,她的注意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失焦,随之,想象力也开始愈发地天马行空——在她眼里,多嘴总管的嘴巴越动越快,但声音却越来越小,他的胡子振动着、振动着就变成了一只白翅的鸟,扑棱扑棱地就飞了起来,绕着那张日程表不停地飞着,而多嘴总管的领花变成了一只蝴蝶,在空中飞了一会儿,眼见就要顺着窗口飞出去了,结果被多嘴总管的一根眉毛变成的钉子给击落了。 暮光闪闪转头看去,发现墙壁上的挂钟已经转成了风扇,而木纹墙纸上的鬃眼仿佛真的变成了眼睛,它们有的笑眼弯弯,有的怒目圆瞪,但无一例外都在盯着她。 这时,暮光闪闪的朋友们和塞拉斯蒂娅公主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只见暮光闪闪大睁着眼睛四处乱看,但眼睛却并不聚焦,脖子也踉踉跄跄的,看着简直像是一个弹簧木偶,很明显,她现在已经在疲惫、紧张和注意力失焦的共同作用下,愈发地深陷于幻觉中了。 她们赶紧凑上去,把蹄子或者翅膀搭在她身上,暮光闪闪这才回过神来,她猛地甩甩头,看看身边这些一直支持着自己的小马们,她突然又有了一些信心,虽然她仍然为未来的生活感到迷惘,但她有朋友们的支持,有老师的教导,她觉得自己应该能做成一些事情的。 然后她定了定神,继续集中注意力听多嘴总管的报告——“……就是这些了。” 她走神太久了,以至于多嘴总管已经说完了,不过还好,多嘴总管用复制魔咒给她又弄了一份日程表,然后他说道:“暮光闪闪小姐,我会多次提醒您今天的任务,并进行适当的监督和督促,以确保您能跟上应有的进度。”说罢,他鞠了个躬,然后退出去了。 暮光闪闪浏览着那些她听漏了的项目——六点,和小马利亚高级官员们的晚餐会,听取他们的报告;七点半,和仪官商讨登基仪式的具体细节;九点,和音韵公主与银甲闪闪亲王会面,商谈下个星期的公主峰会的具体细节;十一点,适用登基用的仪具;十二点,休息。 然后,这后面还贴心地写了一句“请您尽快睡着、充分休息,明天早上四点,您应该参加登基仪式的彩排,并自备一篇演讲稿,或要求您的秘书为您起草一份演讲稿”。 六匹小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她们绝望的目光汇集到一处,又统统转向塞拉斯蒂娅公主,“所以……我们是要连轴转两天吗?” 塞拉斯蒂娅公主掩嘴轻笑,“看样子这要成为你的第一项挑战喽。” 暮光闪闪叹了一口气,她对自己的朋友们说道:“姑娘们,你们要是太累的话,就去休息吧,我得去完成这些事情。” “你这是在说什么话?”云宝是小马中最困的一个,但也是最积极的一个,“你可别想甩开我们!你的问题就是我们的问题!” 暮光闪闪又看向其他的朋友们,只见她们一个个都带着黑眼圈,因为困倦而微微眯着眼睛,但没有一个表示退缩的,她们自豪地站在一起,表示要陪着暮光闪闪去趟这趟火海。 然后,这充满挑战的一天就正式开始了。 七点十五分,在多嘴总管的带领下,暮光闪闪来到了内庭,在那里,她被迫跟着几位已经是老得皱得像核桃、语速慢得像的垢了油的怀表一样的老马复习了一遍小马利亚历史,然后披上一件至少有两个她那么重的金银礼服,把蹄子放在一本小马利亚宪法上发誓。 等她念完一段至少有八千个单词的宣誓词之后,她终于得到了那份金玺诏书,然后她和她的朋友们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份珍贵的文件送去了档案馆,在那里,档案库的小马们用繁复的方法存放好了她的诏书,然后详细记录了她的信息,拷贝多份,分处存好。 等暮光闪闪完成这项工作,已经是九点三十四分了,进度严重滞后,多嘴总管直接派来一辆天马马车把她们接回了城堡。然后,她们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办公室,而小呆和瑞雯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看到熟悉的面孔,暮光闪闪觉得接下来的工作应该会轻省不少,顺带着她的心情也好多了。 “早上好,瑞雯!早上好,小呆!”暮光闪闪开心地打招呼。 “早上好,暮暮!”她们回答。 “所以,我们这项是干什么?”她问道。 “是这样的,您看这里”,小呆向侧后方退一步,露出堆积如山的邀请函,“我们要确定一下你明天的登基仪式都会请谁,由于事起仓卒,而且距离太远,能来的外国元首只有林地王国的白杨王陛下和牦牦斯坦的卢瑟福王子。” “那音韵公主呢?她不来参加吗?我记得多嘴总管说她今晚会来坎特洛特,她是和我见一面就走吗?”暮光闪闪有一点小小的失望。 小呆和瑞雯对视一眼,“暮暮,音韵公主不是外国元首。”瑞雯提醒道。 “水晶帝国是小马利亚不可分裂的一部分。”小呆补充。 “哦,这,我明白了”,暮光闪闪尴尬地挠了挠头,“好,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您需要给来宾分级”,瑞雯推了一下眼镜,“您要确认谁能出现在您的加冕仪式上,谁又可以出席城堡的草坪宴会,等您演讲的时候,谁能和您一起站在阳台上,谁能坐在阳台后面的房间里,谁能在城堡草坪上听您演讲。等确认下来之后,您需要给贵宾的邀请函签字……当然,如果您觉得麻烦,也可以由我们来代签,我们会用秘书厅的通用格式来写。” “哦,不用”,暮光闪闪还不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事,“我相信我亲自写的邀请函会更有温度。” 小呆和瑞雯点了点头,然后帮助暮光闪闪开始了工作。 在一个小时的反复核对信息之后,她们终于确定了名单,然后就迎来了真正复杂的那部分——给邀请函签名。 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终于意识到,她们要签的不是几百份邀请函,也不是一两千份邀请函,而是整整六千份邀请函,包括皇室成员、六匹小马的家族成员、坎特洛特勋贵、各界精英、加盟城邦的领导,等等等等。 “嘿!等一下!”望着堆积如山的邀请函,苹果杰克的小脑瓜一转两转三转就转过来了,“这么多邀请函,而且明天就举行仪式,为什么之前不准备呢?” “对啊!”其他五匹小马也回过劲来,她们把头转向小呆和瑞雯,想听听她们怎么说。 “哦,理论上是这样的”,小呆解释道,“事实上,我们很早之前就准备好了一切,包括名单、邀请函,还有其他的一切,我们早就准备好了,您本来过来走个流程空调了,但后来出现了两个意外。” “什么意外?” “嗯……首先,因为某些您现在还不能知道的原因,您的登基仪式不可避免地被简化和缩小了,所以我们必须要临时更改一些事情,而既然您也来了,那我们觉得您也应该参与到讨论之中。第二,我们原本已经把邀请函都发出去了,但是邮包丢了。” “邮包丢了?”暮光闪闪觉得这个理由很不可思议,偌大的一个国家,多少税金都被投入邮递系统,但居然连邮包都能丢? “很遗憾,是的”,小呆点了点头,“后来他们顺着邮递路途找了一圈,最后在小马镇火车站找到了邮包,邮政系统的调查员还研究了现场痕迹,他们给出的报告说是一只猫、一只狗、一只鸟、一只兔子、一头陆龟和一头两爪直立行走的蜥蜴在躲避检票员的时候把邮包撞下了火车,但很显然,这种说法简直是天方夜谭,大概率是他们推卸责任的借口,所以我们发函严厉谴责了他们。” “的确。”六匹小马点了点头。 “总而言之,我们之前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但由于这样或那样的问题,这一切都作废了,我们要重新开始,而且这一次我们的时间很紧迫。”瑞雯说。 小呆点了点头,然后补充道:“行政工作就是这样的,要么四平八稳,要么所有事情都得打倒重来。” 于是,暮光闪闪开始给邀请函签名,她写了几分钟,然后意识到只凭她自己是永远完不成这项工作的,所以她喊她的朋友们一起来帮忙,于是十分钟之后,她们就统统不认识“暮光闪闪”这个单词了。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暮光闪闪感觉自己的角已经烧起来了,她似乎能听见某种“嘶嘶”的响声,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角已经被烧成红热态了。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朋友们——苹果杰克还在老老实实地写,但是每过一会儿就要甩甩蹄子;瑞瑞倒是写的比刚才快一点儿了,不过这不是因为她熟悉了业务,而是愈发显得不可准时完成的任务催促着她放弃了使用优雅的花体字;萍琪用两只蹄子夹着一只笔,笔尖向上,用牙齿叼着邀请函去蹭笔尖,也正是这个原因,她拢共也没能写完几章;云宝出乎意料地没有偷懒,她用翅膀抓着笔,一张接着一张地写着;小蝶也在帮暮光闪闪写着,而且并没有因为长时的劳作而放慢速度。 暮光闪闪突然就有些内疚,她意识到选择蹄工书写邀请函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她毕竟只是刚刚成为公主,不要说其他小马,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再加上事起仓卒,哪怕她真的自己一匹小马亲笔写完了所有邀请函,也不会给大家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所以还不如把有限的精力放到一些更有效的地方,而不是在这里和自己的朋友们干耗着。 想到这点,暮光闪闪放下了笔,她问向公主的私马秘书:“小呆,如果我选择让你们帮忙完成这项工作,你们会怎么做?” 小呆马上放下笔,从当前的工作中抬起头来,“哦,我们会安排三位专业小马帮您签名。所以您是想换个方法来处理这件事吗?” “三位小马?”暮光闪闪瞪大了眼睛,“我们六个一起签名还完不成呢,为什么只找三位小马?他们能完成任务吗?” “哦……您看,您误解我们的工作了”,小呆用蹄子和翅膀笔画着,“我们又不是只会坐在桌子后面写字,我们有一些更现代的方式来处理问题,就比如说,对于这个签字的问题,我们有一台盖章机器,我们会先让一位工匠根据您的笔迹来刻一个您的签名,然后用机器来盖章,不到半个小时就能做好。” 暮光闪闪愣住了。 搬出坎特洛特一年多,她突然感觉自己就像一匹原始马一样。 处理完签名问题,暮光闪闪又问起了她的演讲稿的问题,她依稀还记得多嘴总管告诉她,如果她图方便,可以让秘书帮忙起草演讲稿,于是她想要小呆提出了这个问题。 “哦,当然可以”,小呆立刻翻开自己的鞍包,拿出一个文件夹,“我必须要提醒您,演讲的时间是有限的,所以您说话必须要有重点,所以请问您想强调哪方面的内容?团结?友谊?您作为公主对国家的忠诚?还是您对小马们的爱?” “嗯……对小马们的爱吧,我感觉这个话题可能会好一点。”暮光闪闪说道。 然后,小呆从她的文件夹里拿出了一份早就写好了的演讲稿,交给了暮光闪闪,在她浏览一遍之后,暮光闪闪惊讶地发现,这份演讲不仅内容丰富用词优雅,而且她隐隐觉得这是根据自己的语言习惯写的,所以她读着感觉非常舒服,只是有几处说的过于华丽,甚至近乎于政客的套话与谎言了,而暮光闪闪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 她皱了皱眉,又问小呆:“请问有别的话题的吗?” 随后,小呆给她显示了事先准备好的所有演讲稿,它们都是精修过的,内容和用词都非常讲究,而且无一例外,都是按照暮光闪闪的语言习惯写的,这让她觉得很贴心,也很温暖,但这些演讲稿也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那就是或多或少地掺入了一些政客的空话与谎言,这让暮光闪闪感觉不太好。 毕竟,在她看来,自己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尽管除她之外的所有小马都觉得她很出色——所以她能做的,只有用真心换取真心,而不是还没做出什么实事,就开始当空话了。 所以,暮光闪闪想要自己写一份演讲稿,她想要直言不讳地和她的听众们聊一聊,想要说说自己真实的感想。 然后,暮光闪闪就问了小呆和瑞雯一个问题——“你们眼里的公主应该是什么样的?” “一位需要为国家各个方面日夜操劳的伟大的小马。”瑞雯回答。 “公主未必需要样样精通,但需要对所有事情负责,这经常会带来更大的压力。”这是小呆的答案。 接下来,暮光闪闪向她今天遇到的所有智慧生物都问了这个问题,而她也收到了很多很多不同的答案: 多嘴总管告诉她:“公主指的是一份永不停止的责任,燃烧自己的所有精力来照亮小马利亚。” 皇家工匠和城堡里的仆马们告诉她:“公主是所有小马的仰仗,她们就是小马利亚的日月,是小马利亚本身。” 花花短裤议长告诉她:“公主是真正热爱着所有小马的,与之相对应的,所有小马也都热爱着公主,公主会保护小马们,而小马们也会呵护着他们的公主。” 顾问先生告诉她:“于责任上,公主是一份累马的活计,于形象上,公主是某一项力量或者美德的具体化身,但这并不意味着身为公主就一定要活的很累或者时时刻刻端着,毕竟公主也是一匹普通的小马。” 从水晶帝国赶回来的音韵公主告诉她:“公主就是用心去对待小马,并用脑子处理事务。” 她的哥哥,还有爸爸妈妈告诉她:“不管你将来是不是公主,你都永远是我们家的宝贝。” 于是,在一次次地启发中,在凌晨三点的星光下,在又熬了一个通宵的困倦中,暮光闪闪的演讲稿终于成型了,虽然远未达到多嘴总管要求的字数,但是在他看过一遍之后,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拍了拍暮光闪闪的肩膀。 “加油,我们的新殿下。”他说道。 第111章 于是,她神光永存 暮光闪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敏锐地注意到自己的右前蹄的袖子上有一个褶皱,所以她用悬浮术稍稍整理了一下,然而她的这件礼服过于复杂,她这么一拉,又牵出更多的褶皱,暮光闪闪皱起眉头,她用自己的全副注意力来对付自己的衣褶,最终,她成功了,但这个小小的麻烦扰乱了她的思绪,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 暮光闪闪模仿着音韵公主教给她的技巧,闭上眼睛,深吸气——长呼气——于是,她感觉自己没有那么紧张了。 她转头看看现在两边的仪仗队,他们由四匹陆马雌驹和四位雄性独角兽皇家卫兵组成,她有些好奇为什么没有天马,当然,这种好奇也仅仅是停留在“好奇”的层面上,毕竟她对政治一窍不通,自然也就没法理解这是某种政治场面上的补偿。 暮光闪闪仔细观察着她的仪仗队——前面的那四位雌驹,她们统一穿着红底白月亮图案的披挂,那些用名贵绸缎制作的披挂还有金丝线的锁边。 “不知道瑞瑞会不会喜欢这样的风格。”她胡乱地想道。 再往上看,她们还统一背负着一套稍显滑稽的鞍式旗杆,上面悬挂着小马利亚的一面最年轻的旗帜——暮光闪闪的旗帜。 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把自己的可爱标记做成旗帜,然后高高地悬挂起来,这不能不让当事马感到羞耻,尤其是旗帜背景还是她皮毛的颜色,简直像是高举着自己屁股的照片。 暮光闪闪甩甩头,把这个想法从自己脑海中赶出去,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是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笑场还是在这么多小马面前哭出来。 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声音隔着暮光闪闪面前的大门传来,由于大门的阻隔作用,公主那原本清脆的声音听起来沉闷而失真,有些话甚至根本听不清楚,暮光闪闪只是隐隐约约听见了少数几个词,塞拉斯蒂娅公主似乎在带领大家回顾小马利亚的历史,就如同彩排里安排过的那样。 暮光闪闪把注意力又转回到自己这边,她转过头来,开始观察那些独角兽皇家卫兵,老天啊,他们看上去长得完全一模一样,不光是鬃毛、皮毛的颜色一样,甚至脸都长得极为相似,而且他们还穿着一模一样的、亮得有些刺眼的卫兵制式礼服盔甲,遮住了可爱标记,这就让暮光闪闪根本没法分辨他们的身份。 暮光闪闪耸耸肩,这两天她听到的最有智慧的一句话就是“不要对正常运行的事情怀有不合理的质疑,即使它们看上去真的很奇怪”,虽然她并不完全相信这句话,但就目前来看,这句话在这种紧急时刻还是比较合理的。 暮光闪闪仔细观察着那些皇家卫兵的制式礼服盔甲,她记得银甲闪闪在刚刚被提拔为候补皇家卫队指挥官时,曾经跟她说过礼服盔甲和日常盔甲的不同之处,但她当时只顾着嘲笑银甲闪闪的那股得意忘形的劲头了,至于银甲闪闪当时到底说了什么,她真的记不太清了,但是根据她自己的观察,她的确是看出了一些东西。 首先,礼服式盔甲有一个独特的、整体化的胸甲,想必穿戴者的动作也会因此受限,但能用来做浮雕的甲板空间也多了,而且穿着礼服盔甲的卫兵想来也是不用直接上战场的。 礼服盔甲的护颈甲也和常见的款式不同,这副盔甲的护颈甲没有前半部分,而后半部分则是由一片一片的U型金属甲片连接而成的,看着就像是龙虾的背部一样。 和那个不舒服的胸甲一样,这个肩颈甲胄也是完完全全的样子货,需要防御的地方几乎全没有,但确实很符合小马利亚的传统审美。 和这么一堆中看不中用的东西站在一起,让暮光闪闪感觉有点沮丧,因为这让她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自己。根据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安排,她的封号会是“友谊公主”,这听着像是一个管理小马利亚内部团结或者外交的活计,但问题在于,她对于这些东西一窍不通。 是的,暮光闪闪也觉得自己的学习能力挺不错的,但是她不觉得这样国家级别重大事务是可以一边学一边操作的,那简直是对公主职责的一种亵渎,毕竟,就像音韵公主说的那样——“我为了能履行公主的职责而学习了十九年,但等我真的开始工作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好。” 暮光闪闪惆怅地回想着塞拉斯蒂娅公主给自己的安排——在登基之后试着接触一下行政管理,在执政公主的位置上实习两个月,看看自己具体需要哪些知识,然后再去自己学习。 从内心深处,暮光闪闪明白这种安排是相当合理的,毕竟,只有找到问题才能知道应该学什么、怎么学,但现在就开始实习……这未免太着急了,毕竟暮光闪闪连最基础的行政知识都不懂,万一她真的搞出什么问题,她该怎么办?小马们又该怎么办?而如果她为了不弄出乱子而没做出什么成绩,塞拉斯蒂娅公主又会怎么看她?她又怎么对得起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信任? 这些纷繁的思绪仿佛拥有了具象化的声音,它们萦绕在暮光闪闪的耳边,让她愈发的烦心,她甚至像驱赶苍蝇那样,伸出一只蹄子,想把那些声音赶走,但是这一点儿用也没有,那些声音甚至越吵越厉害了。 暮光闪闪烦躁地跺了一下蹄子,金属的蹄套撞击石质地板,发出了非常响亮的一声,吓了暮光闪闪一跳,她赶紧往四周看,发现她的仪仗队成员们并没有往这边看,她这才放下心,长出一口气。 不过这么一来,那一直萦绕着她的烦心的低语也消失了。 暮光闪闪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隔墙听着塞拉斯蒂娅公主向几位外国代表致意,并回忆小马利亚和那些国家间的友谊历史,一边抬起了蹄子,看着那副金属蹄套。 在此之前,暮光闪闪从没穿过这种东西,这东西穿着不是很舒服,但如果每天都要在硬质地板上走来走去处理各种事情,那穿蹄套还是挺有必要的。暮光闪闪知道自己这副蹄套是用的金镍合金制造的,也就是首饰行业中俗称的“玫瑰金”,这是昨天瑞瑞和那群皇家匠师协商后的产物,瑞瑞说:“暮暮的毛皮是粉紫色的,如果用纯金色的蹄套,会显得整体颜色不太协调,所以用玫瑰金可能会更好一些,而且金镍合金可比黄金要耐磨得多了。” 而皇家匠师们也都非常认可瑞瑞的观点。 暮光闪闪盯着这副蹄套,想着当时瑞瑞和匠师们讨论时的样子,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她的表情控制向来有些古怪,尤其是在看着她的朋友们的时候,想来这也是顾问先生怀疑她有点儿同性恋倾向的原因——暮光闪闪突然想到,如果她当实习公主的时候,借用公主的权力帮瑞瑞开一个时尚展,这会不会太过分? 把这个问题推广一下,暮光闪闪觉得自己应该为自己的朋友们做点儿什么,比如举办一个大规模读书会,看看能不能邀请到《天马无畏》系列的作者A·K·叶尔琳,满足一下云宝的梦想;成立一个小基金会,在更广泛的范围内,更好的照顾小动物,这应该会让小蝶很高兴;举办一个大型嘉年华,各种好玩的的东西统统塞进去,然后再让萍琪来负责主持,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啊,萍琪一定会高兴疯了的;还有,马上就是秋末冬初了,很快就是发酵苹果汁的季节了,说不定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苹果家的特产发酵苹果汁卖到坎特洛特来,阿杰一定会很高兴! 当然,暮光闪闪也在担心,这会不会被认为是以权谋私?天呐,那可真是一个可怕的指控,如果她刚刚当上公主一个星期,就被指控“以权谋私”,那就太…… 暮光闪闪打了个哆嗦,她决定要好好考虑这事,马虎不得。 唉,天呐,要是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真的只做了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那顾问先生和他的同事们哪怕被马车碾了也是笑得出来的。 突然,暮光闪闪感觉有谁在推她,她转过头来一看,发现是多嘴总管。 “暮光闪闪小姐,您准备一下,塞拉斯蒂娅公主马上说完,您马上就要上场了。”他说道。 暮光闪闪赶紧点点头,她赶紧检查一下自己的礼服有没有不得体的地方,然后举起蹄子,用锃明瓦亮的蹄套当镜子,看看自己脸上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嗯,一切都很好,就是脸上的这副傻笑得稍微收一收。 暮光闪闪竖起耳朵,最后一次环视四周,她发现她左后方的那位雌驹似乎是站的太久,蹄子麻了,所以偷偷地抬起了蹄子,减轻了一下蹄腿上的压力。 暮光闪闪捂住嘴巴,她想偷笑,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一声哪怕隔着大门也听得清的高呼响起——“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暮光闪闪公主!” 随后,暮光闪闪面前的大门缓缓打开,她的仪仗队开始往前走,她也赶紧跟着往前走,蹄忙腿乱,甚至还稍稍绊了一下。 “觐见!觐见!暮光公主驾到!觐见!觐见!新公主驾到!”仪仗队一边吟唱一边顺着红毯,护送着暮光闪闪走上前。 短短几十米的红毯,在暮光闪闪看来,却仿佛有几百米长,她感觉自己的蹄子有点儿软,感觉心脏在“咚咚咚”地由内而外敲着自己的胸口,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甚至有点抽搐,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她却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眼圈正在发热。 尽管被叮嘱过“不能左顾右盼”,但暮光闪闪还是控制不住,又或者说,在这一时刻,她已经完全忘了那些繁文缛节的要求,她就是想看看周围的小马们。 她注意到在距离公主宝座最远的这边,在红毯两旁站着的尽是些陌生的面孔,她看不出他们来自哪里,也看不出他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根据小呆和瑞雯跟她说过的话,他们大概率是某些地方的代表,他们可能来自距坎特洛特几百里格之外的地方,但为了她的加冕仪式,大家都齐聚一堂,这难道不是一种莫大的信任么?毕竟,他们甚至都没见过自己,但还是愿意来这里庆祝自己成为公主。 再往前走一走,一些熟悉的面孔出现了,暮光闪闪看见了她的老同学天琴心弦,暮光闪闪猜测天琴是收到了顾问先生的邀请,毕竟,和天琴总是和她说自己与顾问先生的交情,也常常说顾问先生是个绝对值得交往的好朋友,这让暮光闪闪常常好奇顾问先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过她的好奇心很快就能得到满足了,毕竟,她接下来要和顾问先生共事至少两个月。 除了天琴,暮光闪闪还看到了崔克茜,她站在爸爸妈妈身边,正在一边热烈鼓蹄,一边高声吹着口哨,引得她周围的小马频频侧目,投去无可奈何的目光。暮光闪闪注意到崔克茜打着和她爸爸一模一样的领结,她猜测那可能是崔克茜正在和她的爸爸学习变魔术的证明,但不管怎么说,她都在心里为崔克茜的生活走上正轨而欣喜。 接下来,暮光闪闪还看到了吉尔达,她穿着那件瑞瑞帮她缝补过的礼服、独自一鹫站在马群里,她看上去比她们刚认识的时候要温和得多了,脸上也有着笑意——别傻了,狮鹫喙部后方的那一小块“嘴唇”也是可以动的,他们当然能做出微笑的表情——吉尔达并没有和她的爷爷站在一起,不过这也很容易理解,毕竟葛朗福先生是小马利亚的顶级官员之一,在这种场合下,他的确没法和自己的家鹫站在一起。 暮光闪闪再往前走,终于,她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肩并肩站着,眼睛里含着欣慰与自豪的泪水,当注意到暮光闪闪在看向这边时,他们向自己的女儿点了点头。 暮光闪闪一下子就感觉自己的鼻腔开始泛酸了,她面前的世界慢慢地泛起了水光,爸爸妈妈的身影也在水光中随波纹跳动起来。暮光闪闪使劲眨眨眼,把眼窝里的泪水挤出去,向爸爸妈妈露出一个笑容,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再往前,暮光闪闪看到了那天晚上塞拉斯蒂娅公主向自己引荐的小马们——花花短裤侯爵,他现在是小马利亚的议长;葛朗福先生,小马利亚国家银行的行长;罗维尔先生,小马利亚建筑部的大臣。当然,还有其他一些小马,虽然其中的一些她看得觉得眼熟,但她并不是全都能叫上名字,就比如那个灰黑色鬃毛、披着棕红色斗篷、带着一个金饰项链的小马,他留着山羊胡子,而且年纪看着也挺大了,他表情阴鸷,哪怕他的确是在笑,但还是让暮光闪闪感觉有点儿压抑。 在他们身后,顾问先生直挺挺地杵在那里,穿着一身挺漂亮的礼服,暮光闪闪觉得那件礼服的大得都能当自己卧室的窗帘了。 再看看顾问先生的脸上,他温和地笑着,一边鼓掌,一边对着她点头。在暮光闪闪的记忆里,顾问先生似乎总是这样一副和煦的表情,哪怕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顾问先生也是这样微笑着,不过他显然是吸取了教训,微笑的时候不再露出牙齿了。 暮光闪闪不太了解顾问先生,顾问先生就像一个迷一样,甚至于和他关系更要好的云宝、萍琪和天琴都对他了解的不是很多,她们都对顾问先生的过往知之甚少,对他的精神与思考也不甚了解,她们只知道顾问先生是一个非常友好的人,他可以和任何生物融洽相处——此刻站在他身边的无序就是最好的证明。 天呐,无序也来了。 而且他甚至也穿着一件挺讲究的礼服,背着手,和顾问先生并肩站着,混沌之主这样乖巧,的确是相当罕见,不过话又说回来,说不定时而老实、时而不老实,这反而是更混沌的表现? 再往前走,暮光闪闪来到了宝座前,在那里,塞拉斯蒂娅公主张开翅膀,欢迎她的到来,她右边站着露娜公主,左边站着音韵公主,音韵公主看着都快要哭出来了,是啊,亲眼看着自己从小照顾的姑娘从一匹早上起不来床的小幼驹变成一位公主,那是多么令马自豪的事啊。 在旁边稍稍远一点的地方,站着一头高大的白鹿和一头牦牛,暮光闪闪猜测那就是林地王国的白杨王和牦牦斯坦的卢瑟福王子。 视角再转回宝座这里,在三位天角公主旁边站着的,就是暮光闪闪的朋友们了,瑞瑞、苹果杰克、云宝黛西、小蝶、萍琪,暮光闪闪还记得自己刚认识她们的第一天,那时,她还没有意识到友谊的重要性,如果不是她的朋友们,她可能还像之前一样,天天沉浸在无穷无尽的书海中,因为前马书写下的冰冷文字而与这个真实而温暖的世界失之交臂。 每当回想起朋友们给予自己的馈赠,暮光闪闪就有一种想要拥抱她们的冲动,不过也不急,她们将来的时间还长着呢。 她亲爱的小弟弟斯派克捧来她的王冠,塞拉斯蒂娅公主亲自给她加冕,长号奏响,仪仗小马们高声齐唱:“暮光公主驾到!觐见!觐见!友谊公主驾到!觐见!觐见!” 然后,暮光闪闪走上露台,对着挤满了坎特洛特街道的小马们发表了她的第一次如此大规模的演讲。 这位小马利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公主先是感谢了所有在她成长道路上帮助过她的小马,然后非常简单地讲了一下自己对友谊的理解,毕竟,她不想对着小马们说太多泛泛的空话,最后,她向小马们承认自己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她一定会做出改正,她请求大家不要把她当成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请大家就把她当成是住在附近的平凡邻居,她希望能和所有小马们交朋友,并将承诺自己永远忠于公主的职责、永远忠于小马们。 随后,雷鸣般的蹄声响起,整个坎特洛特都在为我们的新公主而欢呼,无数的帽子被抛向空中,互不相识的小马们激动得当街互相亲吻、拥抱。 “你觉得她怎么样?”在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白杨王扯着嗓子问顾问先生,他站在阳台后面的大厅里,怡然自得地观察着暮光闪闪。 “陛下,我们的暮光闪闪小姐是个好孩子,她前景可期”,顾问先生背着手,“尽管她现在还不成熟,但她有惊人的潜力和出类拔萃的学习能力,我挺喜欢这个小家伙的。” 白杨王点点头,他看着暮光闪闪的背影,不禁开始思索林地王国和小马利亚的未来,然后他举起蹄子挠了挠鼻子。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没有摸到自己的鼻子。 他转头一看,刚才还一本正经的无序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坏坏的笑容,“抓住你的鼻子喽!”他得意地说道。 接下来,暮光闪闪开始了一场“环小马利亚之旅”,我们的新公主先是去了马哈顿,然后顺着海岸线南下,在南露娜洋拐个弯,再顺着西海岸北上,一路上都在和各个地方的官长会面,当然,暮光闪闪也想去认识一下各地的小马,但塞拉斯蒂娅公主拒绝了这个想法,因为她觉得这么早就让暮光闪闪成为一位“真正的公主”,对她的成长不利,如果她这么年轻就因为身份而和普通小马们拉开了距离,那对她来说将是一场灾难。 这场环小马利亚之旅持续了一个星期,暮光闪闪几乎忙得蹄不着地,不过有她的朋友们和塞拉斯蒂娅公主陪着,以及每天都能见到各种各样不同的风景,那也不算累了。 暮光闪闪就这样,一边在小马利亚各处访问,一边结识各处的官员小马。 直到一个星期以后,她到达了水晶帝国。 第112章 王冠风波(上)·小马国女孩 六匹小马飞快地冲下火车,她们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在她们经过那一排小马利亚的官员时,竟带着他们旋转了起来。 是啊,在过去的一个星期中,这六匹小马环游了整个小马利亚,这对她们来说,是一种有趣而新奇的体验,尽管的确很累,但也很令马兴奋。 尤其是暮光闪闪,这位年轻的友谊公主兴奋得都要开始尥蹶子了,她憋了一肚子的新奇见闻,想要和音韵公主分享,所以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们跑过车站,跑过水晶城的街道,甚至连卫兵都追不上她们,然后她们跑进了水晶城堡,一头冲进了王座厅。 “太阳太阳瓢虫懒洋洋!左拍右拍尾巴摇一摇!”暮光闪闪和音韵公主热烈地打招呼。 尽管这两位都贵为公主,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对有着奇妙缘分的姐妹的特有打招呼方式,有时候实在是过于纯真了。 不过这也不错,起码从长远的角度来看,这是个好消息,毕竟,天角公主们有着无穷无尽的寿命,如果她们能够长久地保持纯真,那对公主和小马们都是好事情。 “天呐,分离真是难以忍受”,音韵公主把两只前蹄搭在暮光闪闪的肩膀上,“咱们一个星期前才见过,现在又见面,竟然感觉像是已经分开很久了。暮暮,你这个星期过得怎么样?环小马利亚之旅怎么样?” “哦!感觉好极了!”暮光闪闪兴奋地说道,“我认识了好多小马,还有很多南方的大马物!还去了很多有趣的地方!有些地方我甚至只在书里听说过!” “听上去不错,你一定玩的很开心吧?”音韵公主问道。 “还好,就是,真的挺累的”,暮光闪闪回答,“我们八天去了十一座城市,认识了很多小马,还有鹿!我们经过吠城的时候,我们见到了林地王国的禁卫军指挥官,就是我哥哥那个职位的。” “哦,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是叫黑角,对吧?”,音韵公主回忆了一下当初去灌丛谷进行外交时的经历。 “是的,是他!” “这可真不常见,林地王国很少和外界接触的”,音韵公主说道,“他们来吠城做什么?” “说是林地王国的王太子丢了,他们出来找。” 音韵公主先是一愣,然后很快的,脸上露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啊?树莓王太子丢……啧,我猜他在顾问先生那里吧?大概是在帽子里。” “对!你怎么知道的?”暮光闪闪表示惊讶。 “经验之谈。”音韵公主简短地回答道。 就在这对姐妹继续聊天的时候,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来了,她们和暮光闪闪坐的是同一趟车,但是她们在车站处理了一些事情,所以就比暮光闪闪慢了一步。 “暮暮,不用急”,塞拉斯蒂娅公主看着暮光闪闪兴奋得上蹿下跳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我们明天才举行会议呢,你现在最好去休息一会儿,准备好面对记者的闪光灯了吗?” 暮光闪闪一下子变得局促起来,“我……我想我还是好好准备一下,然后好好休息,那……那晚安。” 然后暮光闪闪转身离开了。 音韵公主一脑门子问号,她问向塞拉斯蒂娅公主:“暮暮这是怎么了?被记者吓到了?” “是啊,在蹄灵顿被记者问‘您对幻型灵入侵后的赈灾工作怎么看’,她回答‘我们要把一切变得和原来一样好’,结果第二天报纸上就说‘坎特洛特要全额报销一切损失’,把我们的官员们气的够呛。” 然后,三位公主聚在一起,偷偷地幸灾乐祸…… “天呐,这次我一定得听小呆的话,千万不要乱说”,暮光闪闪忧心忡忡,低着头往自己的卧房走去,而她的朋友们则在跟在她身后,“我想想小呆当时都说了什么——不要详细地解释专业问题;不要做出明确承诺;不要给出任何过于明确的答复;不要做……哎呦!” 暮光闪闪转过一个拐角,一头撞上了一位皇家卫兵,摔了个四仰八叉。 “对不起,您没事吧?”那位卫兵伸出蹄子,把暮光闪闪拉了起来。 “哦,我没事,谢谢您。”暮光闪闪从地上站起来,然后抬眼一看,稍稍愣了一下,她面前的这位皇家卫兵长得……嗯……很多地方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而且离得又这么近,她感觉自己的心脏稍稍多跳了一拍。 “您走路要小心,记得看路。”疾电阿坤笑了笑,然后离开了。 事实上,疾电阿坤也感觉自己的心脏比刚才跳得快了不少,他带着满脸的笑容转过拐角——然后迎面撞上了银甲闪闪。 “长官!”他赶紧行礼。 银甲闪闪没有回复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几秒钟后,他俯下身来,把耳朵贴在了疾电阿坤的胸口,屏息聆听。 然后,银甲闪闪的眉毛拧了起来,他的眼神中也带上了某种危险的意味。 “我妹妹今年只有十五岁。”银甲闪闪淡淡地说。 疾电阿坤浑身一抖,“长官!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您放心!绝对没有!” 银甲闪闪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疾电阿坤看见他身后还拖着一根长矛。 带钩枪的那种。 …… 很快,笼罩了水晶城,小马们都进入了梦乡,但如精灵般舞动的极光却没有,她以全副的热情,将极北的光辉洒向大地,渴望有谁能和她一起享受这北疆的良夜。 最终,她得逞了——在一阵尖叫和鸡飞狗跳之后,更大的尖叫声顺着水晶城堡的走廊传了过来,从储藏室一路飞驰到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卧室—— “塞拉斯蒂娅公主!塞拉斯蒂娅公主!”暮光闪闪尖叫着撞开卫兵,一头冲进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卧室,她蹦上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床,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摇晃醒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塞拉斯蒂娅公主!出大事了!我弄出大事了!我不是故意的!”暮光闪闪尖叫道。 “嗯?唔……”塞拉斯蒂娅公主原本还带着一副粉色的眼罩,暮光闪闪这么一晃,就把她的眼罩甩掉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等等,别闹,暮暮,怎么了?” “王冠!镜子!小马!晚上!贼!谐律之源!”暮光闪闪一边指天指地打蹄势,一边不着边际地蹦出一个又一个的单词,她憋的小脸通红,但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的语言功能仿佛已经彻底地离她而去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用蹄子捧住暮光闪闪的脸,然后说道:“暮暮,你冷静一下,不要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暮光闪闪急得不停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恢复了组织语言的能力,“塞拉斯蒂娅公主!我的王冠被偷了!谐律之源被偷了!” “不要急,暮暮,不要急”,塞拉斯蒂娅公主翻身下了床,她用翅膀轻抚暮光闪闪的脊背,“世界上鲜少有走投无路的事情,所以不要一遇到事就惊慌失措成这个样子,暮暮,你是一位公主,在困难关口,小马们都指望着你呢,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这个样子。” 听着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教诲,暮光闪闪深呼吸几次,稍稍平静下来,塞拉斯蒂娅公主又一次露出笑容,“这才是我的好学生!好了,暮暮,告诉我是谁偷了谐律之源,具体都发生了什么?” “塞拉斯蒂娅公主,刚才我在睡觉,然后突然听见屋子里有响声,所以我起床一看,发现有一匹小马在我的屋里!她拿走了我的王冠!然后我和大家一起去追她,结果她跳进了一面镜子里不见了!”暮光闪闪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口气说了出来。 暮光闪闪本来以为塞拉斯蒂娅公主会马上告诉她自己应该怎么办,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反应却是——她怔住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看着暮光闪闪,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仿佛是梦呓一般地——“什么?” “有一匹小马在我睡觉的时候偷走了我的王冠,然后跳进镜子里消失了。”暮光闪闪老实巴交地重复道。 “哪面镜子?” “就是放在四楼走廊头上那间储藏室里的镜子。”暮光闪闪回答。 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表情更僵硬了,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呼吸也变得不自然的轻缓,“你看清那匹小马长什么样子了吗?”塞拉斯蒂娅公主又问。 “看清了,她长着橘黄色的毛皮,鬃毛是橘黄色和火红色的”,暮光闪闪扒着下巴仔细回忆道,“她的眼睛好像是一种很淡的颜色,但当时光线比较暗,没看的太清楚,但她的可爱标记我是看清了的,是一个由两种颜色的火焰组成的太阳。” 那一刻,暮光闪闪隐约感觉……感觉……怎么形容呢?那是一种无形的感觉,就像是一张没有厚度的透明薄膜在空间中震颤了一下,既没有声音,也掀不起风,但却隐隐约约能让小马察觉到一些异样感。 暮光闪闪已经感觉情况有些诡异了,但塞拉斯蒂娅公主还是不说话,她目光里空空的,似乎在看向暮光闪闪身后很远的地方。 “塞拉斯蒂娅公主?”暮光闪闪出声叫道。 “嗯?哦。”塞拉斯蒂娅公主从神游中回过神来,她表情有些复杂,眼眉也垂了下来,沉默半晌,她突然很突兀地说道:“暮暮,你稍稍等一会儿,给我一点时间来理清楚这件事,我最迟今天上午就给你答复,可以吗?” 暮光闪闪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塞拉斯蒂娅公主会是这样的反应,但本性天真的她也没多想,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贴心地问了一句:“您需要我陪着您吗?” 塞拉斯蒂娅公主摇摇头,“不用,暮暮,我需要独自研究这个问题。” 于是,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向塞拉斯蒂娅公主行礼,然后他们一起离开了,走时还带上了门。 塞拉斯蒂娅公主看着空无一马的房间,她慢慢地走到床边,安静的坐回床上,低着头,把脑袋埋进两腿之间。 她就这样呆呆地坐着,想要把自己溺死在沉默之中,但是很快,她就感觉有谁在轻抚自己的后背。 塞拉斯蒂娅公主猛地一颤。 “我感觉到你的魔力了,你一失控我就来了,刚才一直在窗帘后面躲着暮暮”,露娜公主一边轻抚着安慰塞拉斯蒂娅公主,一边轻缓地和她说话,“你怎么了,姐姐?我就在这里,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塞拉斯蒂娅公主慢慢往后仰去,躺进露娜公主怀里,“亲爱的,有你真好”,她说道,“我已经记不得自己因为这件事而哭了多少次了。” 露娜公主安静地看着她的姐姐,等着听她把话说完。 “亲爱的,就像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在几年前,我还有一个学生”,塞拉斯蒂娅公主用一种低沉而悲伤的语气缓缓说道,“她叫余晖烁烁,是我从孤儿院里捡回来的小马,和暮暮一样,她也是个天才,而且也是天天沉迷在书本里。” 塞拉斯蒂娅公主翻了个身,用脸颊蹭着露娜公主柔软的肚子,“露妮,你是没见过余晖,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她是有史以来最天才的小马之一。” “和你宝贝的小暮光闪闪相比如何?” “她们差不多,亲爱的,她们差不多”,塞拉斯蒂娅公主说,“不过她们也各有侧重点——暮暮是一直保持着一颗善良的心,并在各个方面上齐头并进,但是余晖……由于我教导无方,她的优秀最终成为了自傲,而她对于知识、魔法与力量的渴望压过了她的美好品德,她要求我向她传授一些极其危险的魔法知识,我拒绝了,然后她就此记恨上了我,最后,她找到了一个机会,跳进了一扇魔镜里,就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学生之忘恩负义,何猛于毒蛇之尖牙’。”露娜公主说道。 “……倒也不能这么说,对于这件事,我也有着很大的责任,毕竟小马们也不是一出生就被塑造成一个固定的模样的,余晖是我从孤儿院捡回来而亲蹄养大的,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常常对她要求过严,而一旦她有了进步,我又奖赏过甚,所以,她那种为了目的而不择蹄段、一旦被拒绝就会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性格,和我有巨大的关系。”塞拉斯蒂娅公主回想着当年发生的一切,陷入了深深地自责。 “都过去了,姐姐,那些都过去了”,露娜公主安慰道,“我相信你的学生最后一定能巡回正路,毕竟这是一个充满奇迹的世界,哪怕是我们,都能穿过天体间的距离和彼此重逢,而你的学生和你仅仅相隔一面镜子罢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无言地抱紧了露娜公主:“亲爱的,在余晖离开之后,我就把那面镜子放在了我随时都能看到的地方,我希望等余晖回来的时候,我能马上见到她,但是她再也没回来……现在,她终于回来了,我非常确定,暮暮说的那匹小马就是余晖。”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露娜公主问道,“把她抓回来?还是像之前一样,让暮暮当作是一场试炼?” “让暮暮去吧,她一定知道应该怎么做的,而且如果我去的话,难道让暮暮替我升太阳?”塞拉斯蒂娅公主做出了决定,“就让暮暮去走一趟吧,我经常让自己失望,但暮暮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 “行,那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告诉暮暮?” “不,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告诉暮暮,你先再陪我一会儿。” “好。” 那天上午九点多,塞拉斯蒂娅公主在王座厅宣见了暮光闪闪——当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一起走进王座厅的时候,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一左一右站在水晶帝国公主宝座的两侧,而音韵公主则坐在宝座上,看起来相当局促,毕竟,她是在场小马中最摸不清现状的,什么王冠失窃?什么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老学生?而且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贴着她站着,她却坐着,尽管作为水晶帝国的东道主,她的确是应该坐着,但她还是感觉相当不自在。 而且,事实上水晶帝国的公主宝座是没有基台的,宝座被直接安放在一个垫起的基座上,所以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几乎没有落蹄的地方,她们只能踩着基座的一个非常狭窄的边缘,所以这三位公主基本上是紧紧地贴在一起。 看到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站定,塞拉斯蒂娅公主开了口——“那个偷走了王冠的窃贼,她叫余晖烁烁,曾经是我以前的学生。” 暮光闪闪张大了嘴巴,“您以前的学生?也就是……我的……学姐?我为什么一直没听说过她?” “因为她堕落了,她妄想掌控那些危险的力量,在被我拒绝之后,她选择走向极端,并最终逃进了镜子里”,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 然后,她轻轻一拍翅膀,从宝座旁飞落下来,来到暮光闪闪身边,“暮暮,没时间解释了,跟我来,我们边走边说。” 她们穿过水晶城堡的走廊,来到了四楼尽头的那间储藏室,推门走了进去,而那面镜子就静静地立在房间深处,此刻,这面镜子并不反光,而是诡异地散发着荧光。 露娜公主走到镜子旁边,用头上的角碰了一下镜子的边框,“这些镜子是星璇制作的。” “这样的魔镜曾经有很多,它们是星璇的得意作品”,塞拉斯蒂娅公主介绍道,“星璇用这种魔镜在各个平行世界间穿梭,汲取开始各个世界的知识。但是后来,他意识到了魔镜的危险之处——他可以去那些友善的世界,学习他们的知识,但是那些不怀好意的世界也有可能对我们发起入侵,所以他砸碎了大部分的镜子,只留下了少数几面,并严加看守……这面镜子就是为数不多的孑遗。” 暮光闪闪看着那面镜子双眼出神,她欣赏的星璇的天才造物,心情也激动起来,“镜子对面是哪儿?您知道吗?” 塞拉斯蒂娅公主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很快,你就会比我们更了解对面的那个世界了。” “暮暮,你要进入魔镜对面的平行世界,把你的王冠找回来,你王冠上的魔法之源是谐律的核心,没有它,谐律之源就失效了!”音韵公主不安地说道。 “这面魔镜上的魔法是周期性的,如果你不能在两天后的午夜赶回来,你就会被困在对面三十个月”,露娜公主警告到,她拍了拍暮光闪闪的肩膀,“暮暮,一定要抓紧时间。” 暮光闪闪吞咽了一下口水,在喉头发出响亮的一声,她往前走两步,来到了镜子前。 她盯着镜子上如同水花般闪烁的光晕,定了定神,然后转回头去,看了一眼塞拉斯蒂娅公主,她点点头,抬起蹄子,准备进入对面那个世界—— “喔!喔!喔!”一道天蓝色的身影闪过,云宝突然出现在暮光闪闪面前,“暮暮,你可不能丢下我们”,云宝说道,她脸上带着一种“要是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呀”的表情,“我们要和你一起面对。”她说。 就在暮光闪闪以为自己又要和朋友们一起进行一次惊险刺激的冒险时,塞拉斯蒂娅公主却制止了她们,“不行,这次只能由暮暮自己去”,她说道,“平行世界间的联系晦涩而混沌,我们还不知道对面的平行世界和我们的世界于维度上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相对关系,如果贸然行事,很有可能会给两个世界带来毁灭性的影响。” 没有办法,暮光闪闪只能自己去了。 面对如同发着荧光的水流形成的漩涡般的镜面,暮光闪闪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然后,伴随着一声尖叫,在大家来得及阻止他之前,小斯派克也一头钻了进去…… 然后,大家就在这里一口气等了两天。 两天,我的天呐,三位公主和这五匹小马大部分的时间就呆在这间储藏室里了,在这期间,小马利亚的官员们都要急疯了,他们一遍一遍地来催,拿着时刻表来催她们,但这没有用,她们执意守在这里,而且她们也并没有告诉这些官员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她们也要急疯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魔镜的关闭越来越近,但暮光闪闪还是没能回来。有很多次,她们都想要直接冲进镜子世界中,把暮光闪闪救回来,但是为了两个平行世界考虑,她们必须耐下性子。 时钟的指针如同磨盘般无情地旋转着,它不可阻挡地奔向那个可怖的时刻,直教马喘不来气。 终于,在为时过晚之前,暮光闪闪和斯派克从魔镜中走了回来,带着她的王冠,又一次大获全胜。 她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争先恐后地问她这两天的经历。 暮光闪闪正想回答她们,但是她突然注意到,萍琪正在不自然地浑身发抖。 “萍琪,你在抖?”暮光闪闪问道。 “哦,是的,我的确是在抖”,萍琪现在已经抖得像个筛子一样了,“我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而且不管是什么事,不管它有多么多么多么大,它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萍琪的预感永远不会有错,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一下子就严肃起来,然而,就在她们想搞清楚那具体是什么事情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然后就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几位殿下,咱们在水晶城呆了太长时间了,实在是没法继续再等了,所以不管您愿不愿意,我是一定要进来了!” 然后,顾问先生推门走了进来。 第113章 王冠风波(下)·小马国大人 火车的高级官员包厢里,坐着五匹小马和一个人类。 当然啦,他们也并不全是高级官员,只是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些官员们的密友与勤务小马也有机会享受到他们的待遇,毕竟,小马利亚的官员们并不是一群多么好面子的家伙——相较于他们的地位而言——他们很乐意以一种平等而非施舍的姿态去分享他们的所有物。 顾问先生坐在一张靠窗的扶手椅上,翘着脚,正在和坐在他对面的花花短裤聊天,小呆和石墙坐在房间的一角,他们正在下棋,尾羽坐在一张摆满食物的桌子后面,系着餐巾大嚼特嚼,鸢尾花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一本口袋书。 “承诺了的东西就一定要给,这是我们赖不掉的,所以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凑这笔钱?”花花短裤问道。 “蹄灵顿受损也并不严重,这笔钱凑出来是没什么问题的,主要是我不想给”,顾问先生摇了摇头,用指尖敲了两下桌子,“被无良小报胡乱一鼓吹,我们就要敞开金库,哪里有这种道理?” “可是这是我们的新公主在面对公众时做下的第一个承诺,我们不给也得给”,花花短裤无可奈何地说,“虽然可耻,但你不得不承认,这一次,我们的确是栽了。” “唉……”顾问先生叹了口气,然后他站起来,在车厢里走了两圈,“行吧,给了就给了,靠本事骗钱,输了就要愿赌服输……不过伙计,你得注意到,这种行为可不同寻常,凭借我们的新公主对报界规则的不熟悉而坑害她,这本质上是对公主权力的挑衅,他们大概率是不满意我们挑了这么年轻的一位小马来当公主的。尽管她的头像早就出现在了纸币上,尽管她早就做出过那么多的英雄壮举,但还是会有不少老派权贵对此不满,有些地区也未必会支持她,所以我们任重而道远啊,将来可有的忙了。” 花花短裤凝重地点了点头,“这一路走来,我也有一些感觉,我觉得西部和南部的一些地区,并不太尊重我们的这位小公主。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她还没成年,而且她升变的契机是发明了新的魔法,如果契机是做了什么英雄壮举也许还好说一点,但是发明魔法——对于陆马和天马们来说,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歧视,所以我才说:‘塞拉斯蒂娅公主不把她们六个全封为公主,简直是昏了头’。” “那音韵公主是怎么回事?”旁听的鸢尾花放下了书,“我记得她之前是天马吧?她怎么就能发明魔法呢?” “当年驹绝给我的解释是:音韵公主的血脉中蕴含着强大的水晶帝国皇室的魔法,足以让她以天马的形态释放一些魔法。”花花短裤解释道。 鸢尾花惊讶地掩住了嘴,“所以,那个传言是真的?音韵公主真的是古代水晶帝国皇室的后裔?” “是的,亲爱的,虽然没有书面证据,而且那些专研魔法的学究们也不愿意为这个定论做保,但大家都默认了这个说法。这个消息当年是前议长授意在贵族圈子里传播的,大家基本上都知道了。”花花短裤说。 鸢尾花耸了耸肩,“当时我可不是贵族,而且你也没告诉我过。” “他也没告诉我,我也是今年夏天才知道的,塞拉斯蒂娅公主亲口告诉我的,给我打了个措手不及。”顾问先生责怪道。 “也许是因为你没在和他谈恋爱?”鸢尾花开了个玩笑。 “哦?那要是我和他谈恋爱会怎么样?”顾问先生顺着鸢尾花的话说。 然后鸢尾花指指自己,一摊蹄子,“一样还是什么也不知道。” 然后他们三个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顾问先生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后说:“我去问问乘务员,看看多久后到水晶城。” “你去干什么?他们不在这里吗?”花花短裤指了指小呆和顾问先生的两位勤务兵。 顾问先生看了一眼正在棋盘上斗得难解难分的小呆和石墙,又看了一眼吃的正欢的尾羽,摇了摇头,“我还是不打扰他们了,我又不是没长着腿。” 列车飞驰过小马利亚的北方边疆,如果将视角拉高,你可能会看到有趣的一幕——由于水晶帝国的复苏,小马利亚北疆的温度迅速回升,所以北方的苔原正在迅速向着更北方收缩,而南方的草原则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北方推进,这两片绿色中间灰黄色砾石带清晰地标明了这两方势力的分界线。 眼下,这条分界线已经向北推进了至少有十五里格,在一些更加温暖湿润的峡谷地区,这个数据甚至是二十二里格。 很快,这辆装载着小马利亚高级官员、三位公主,以及两件国礼的列车,就在漫天的泄压蒸汽中抵达了水晶城。 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走出包厢,他们刚想伸个懒腰,结果却被飞驰而过的六匹小马带得旋转了起来。 “嘿!看着道点儿!”停止旋转后,顾问先生对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大喊,但是很遗憾,她们跑得太快了,根本没听到顾问先生的喊声。 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摇摇头,走出了火车。 虽然水晶爱心仍在发挥着作用,但毕竟已经是秋天,在微风的吹拂下,空气中的凉意已经隐隐有了一丝穿透力,甚至于薄外套已经有一点点不够用了。 在浓厚的蒸汽云中,银甲闪闪的身影出现在了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议长的面前,他们热烈地相互问好。 “看见你妹妹和她的朋友们了?”顾问先生问银甲闪闪,“她们应该是刚刚跑过去。” “是,我看见了,但她们没看见我”,银甲闪闪无奈地说道,“我让卫兵们去追她们,但小伙子们也没追上。” 就在大家说笑的时候,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也从列车散发的蒸汽中走了出来,她们看上去兴致很高,毕竟,水晶帝国的东道主可不是什么中看不中用的老贵族或者要钱不要命的商马,而是音韵公主,对她们来说,这里简直就像是另一处家一样亲切,她们带着轻松和惬意走了过来,也加入了这场闲谈。 远处,一些装卸工正在用吊车从火车上卸下一些箱子,顾问先生的余光瞥见了这个场面,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对银甲闪闪指着那些箱子说道:“那是小马利亚送给水晶帝国的礼物,是一座雕像,我们计划把它放到城堡北侧的广场上。” “北广场?我们在那儿已经有一个雕像了,是水晶小马们自发给小斯派克建造的。” “那就西广场,或者城市入口,或者火车站,这没什么”,顾问先生摆了摆手,“只要放得下就行。” “好,你们不介意就行”,银甲闪闪说着,然后,他看见那些装卸工小马用几辆非常巨大的有轨马车装了很多大箱子,其中一辆的货斗里还七叉八叉地伸出很多超大号的石头腿来,见状,他问顾问先生:“是一座小马雕像?” “对,是小马雕像”,顾问先生回答,他的脸上还带着愉快的神情,“而是是你和音韵公主的雕像。” “我和音韵的雕像?”银甲闪闪显得很高兴,“我能问一下雕像的形制吗?” “哦,描述的是你和音韵公主拯救水晶帝国的那个瞬间。”不知为何,顾问先生的表情似乎是在憋笑,但银甲闪闪完全没注意到。 这时,塞拉斯蒂娅公主说:“我也有一份礼物,是一面星璇时代的古镜,应该是在后面的那个箱子里,我能感觉到它的魔力辐射。” “啊?我感觉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举办一个小的交接仪式比较好”,银甲闪闪说道,“您介意我们先把它放进储藏室,然后明后天再正式接收吗?” “当然没问题。”塞拉斯蒂娅公主点了点头。 然后,这一行马就有说有笑地往城堡走去,到达城堡之后,他们分开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去找音韵公主,顾问先生、花花短裤和小呆则跟着银甲闪闪去找他们的房间。 由于不得不帮顾问先生找一双冰鞋,所以他们稍稍耽搁了一点时间,在途径四楼的时候,他们见到了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的背影,顾问先生刚想打招呼,结果站在他右侧的小呆却因为看到了拐角那边的场景而张开了她那张频频惹是生非的嘴,一指那边——“你们看,我觉得我们不用再担心暮光闪闪公主是有同性恋倾向了。” 在场的所有人和小马都愣住了,他们动作整齐的向右倾身偏头,于是他们就都看见了这一幕——疾电阿坤牵着暮光闪闪的蹄子,而他们两个脸上都隐隐有些红晕。 下一秒钟,顾问先生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不少,低头看去,发现是银甲闪闪用悬浮术把大家一股脑地抬起来,然后把他们藏进了附近的一个大壁龛里,自己则拿起了走廊旁装饰盔甲蹄中的斧枪,在一阵闪光中,用传送魔法离开了。 “他是不是忘了我们可以配合他?没必要把我们塞进这么小的地方。”花花短裤问道。 “是的,但你先把你的尾巴挪开,我嘴巴里全是毛!”顾问先生回答。 这闹哄哄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月落、日升,然后新的一天开启,小马利亚的官员们重新投入了工序,但是他们却惊讶地发现——公主们罢工了! 是的!工作最最轻省的公主们罢工了,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音韵公主带着谐律守护使们躲在了一间储藏室里,甚至连讨论运动会问题的公主峰会也不参加了。 眼下难道还有什么事比运动会更重要吗? 眼下,预订的会议时间马上就要开始了,大批的记者正等在会场外面,等着拍下四位公主同台的照片呢!秘书处可是跟他们承诺过的——用报道四公主同台的优先权换取他们半年不编瞎话,要是公主们不出来,那可怎么办? 再者说,现在的花花短裤内阁和秘书处已经通过上台以来的各种行动,隐隐已经构筑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政治威望,很多地方势力都已经默认,“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现届政府是能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公主们的态度的”,而这种威望大大地助力了他们正在进行的一系列建设与改革。而万一今天发生的这件事被其他政治派系解读成“公主不满意现任政府的安排并以拒绝配合的方式来委婉地表达反对”,那小马利亚的议会政治就要重归混乱时代了。 也就是出于这个原因,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议长疯狂地劝说公主们赶紧来开会,但公主们似乎比他们还急,她们反复强调着“目前的情况非常严峻,不容她们离开”,但她们又没有明说那是什么事,只是说很重要。 犟了半天之后,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议长没有了法,只能退一步,请求公主们亲自下令取消这次会议,然后他们又帮公主们找了个理由,说是公主们发现了黑晶王残党的活动迹象,为了全小马利亚的安全考虑,不得不暂时离开,去调查这件事。 于是,这件事就被搪塞过去了,起码给了媒体与其他政治派系一个足以打消他们怀疑的借口。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件事是掩盖过去了,但小马利亚的各项工作可是逃不过去了,在这几乎是熬命的两天里,顾问先生不得不在水晶城堡里处理各种各样的工作,而花花短裤呢,他没有什么工作,但他马上就要急疯了,他需要时常在小马利亚的各个派系间游走与协调,现在困在水晶城,他在坎特洛特的工作完全没法开展,再这样下去,是真的要出事的。 所以,他们两个实在是急坏了,现在的一切工作都已经严重滞后了,这严重干扰了小马利亚的行政工作,甚至还干扰了坎特洛特政府的公信力,所以,尽管他们一直都对公主们、暮光闪闪与她的的朋友们有着近乎于无限的宽容,但此时此刻,他们的包容不得不让位于现实主义的思量了。 于是,顾问先生站起身来,他一路小跑地穿过走廊,跑到那间储藏室前,用力敲门,“几位殿下,咱们在水晶城待了太多时间了,实在没法继续再等了,所以不管您愿不愿意,我是一定要进来了!”然后,他推门就进。 出现在顾问先生眼前的,是一幅奇异的画面——暮光闪闪正在和她的朋友们热烈拥抱,那架势仿佛是刚刚经历了生离死别一样,而音韵公主、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也是满脸的欣慰与激动,其中,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眼圈甚至有些泛红,看上去要么是准备大哭一场,要么是刚刚哭过。 顾问先生的脑子一向转的很快,他甚至有一种“分析与预测”的本能,在看到一副场景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分析其成因与可能的走向,所以,在看过这副场面之后,顾问先生的脑子就又动了起来,但是由于他并不知道隐情,所以想出了一个谬以千里的可能性。 “是有谁生了病吗?”顾问先生问道。 “没有,马格!没有!”萍琪一见到顾问先生,就开心地跳了起来,直接砸进了顾问先生的怀里,“刚才,暮暮进行了一场非常非常惊险刺激的大冒险!其实原本她也不想去的!但是她的王冠被偷走了!那个小偷穿着斗篷潜入了水晶城堡!简直就像一个超级特工一样!然后她进入暮暮的卧室,把她的王冠偷走了!然后暮暮发现了小偷!我们去追她!但是她跳进了镜子里!所以暮暮就必须要……”萍琪突然愣住了,她的那种超自然的直觉警铃大作,而且正在以一个她此前从未体验过的方式运作。 此刻,萍琪的直觉被两个格外具体的念头抻拉着分成了两支,它们都鲜明地存在着,闪烁着危险而醒目的光。 这两个念头一个在说:“千万不要告诉马格发生了什么”,另一个在说:“这件事千万不要骗马格”。 它们截然相反而又是那么的不容置疑,萍琪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怎么了,萍琪?”看着刚才还好像憋了闹肚子话准备分享萍琪一下子沉默起来,顾问先生心生疑惑,他把头转向似乎是似乎是知道更多的暮光闪闪,想从她那里知道更多东西。 “晚上好,顾问先生”,暮光闪闪走了过来,“很抱歉耽误这么长时间,但是我的王冠被偷了,也就是谐律之源被偷走了,它被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前学生余晖烁烁带去了镜子对面的世界里,所以我们不得不耽搁一段时间,先把我的王冠取回来。” 然后,暮光闪闪还饶有兴致地说道:“对了,顾问先生,镜子对面那边是个人类的世界,在刚过去的时候,要不是见过您怎么走路,我差点要把斯派克放在背上而自己爬着走路了。” 于是,顾问先生愣住了,他把萍琪放回地上,然后开始认真地琢磨这句话的含义。 “镜子对面是一个人类世界”,这句话包含两个信息——第一,这面镜子其实是一个魔法的传送门,可以通过它去往另一个世界;第二,这面镜子所通向的,是人类的世界。 而顾问先生就是人类,对面的世界就是他的家乡。 “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前学生偷走了王冠”,这句话也有两个含义——第一,塞拉斯蒂娅公主有一位前学徒,考虑到自己对此事并不知情,那顾问先生合理推测,这位学徒至少在一年半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再加上暮光闪闪用了“小姐”来称呼这位前学生,这就说明她们两个并不熟,这样一来,说不定这位前学生在差不多八九年之前就已经进入镜中世界了;第二,这位前学生在戒备严密的水晶城堡中,目标明确地偷走了一位公主的王冠,这说明这位前学生肯定之前就做过一些调查,而在人类世界又是不可能调查小马世界的,所以这位前学生一定回来过几次,也就是说,这个传送门起码在最近一段时间内,是一直开放的。 然后,顾问先生的大脑开始自动检索和这一切有关的信息,然后他就想起了一句很久以前听过的话—— “‘因为某种机缘巧合,我的确知道你们人类的存在’,殿下,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您的这句话指的就是这面镜子吧?”顾问先生问道。 事实上,塞拉斯蒂娅公主自己都快记不住当年自己说了什么了,但经顾问先生这样一来提醒,她也就想起来了,于是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塞拉斯蒂娅公主猛地瞪大了双眼,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她居然像傻瓜一样抛在身后长达一年多,如果不是顾问先生提醒,如果不是在这个场景下,她可能仍然会持续性地忽略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塞拉斯蒂娅公主都在心里骂自己蠢,是啊,这种事情是能忘记的吗?这种事情怎么能够忽略?可……可是…… 终于,一种奇怪的阴影在现场的气氛中散布开来——一向话多的萍琪闭上了自己的嘴巴,一向温柔淡定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像是想起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而一向温和的顾问先生,他脸上没有了表情。 顾问先生嘴唇紧闭,但是上下颌却微微打开,脸颊向内凹陷,加深了他脸上的线条,此刻,他看上去悲伤、冷漠又陌生,完全不是和小马们相处时的样子,他摇杆挺直,一只手背在背后,用一种危险的眼光看着塞拉斯蒂娅公主。 “所以,殿下”,顾问先生的声音听着是那么遥远而陌生,还夹杂着一丝遭到背叛的委屈,隐隐中还在压抑着什么更复杂的情绪,“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您就知道我回家的路?” 第114章 离家出走 很少有谁能真正走进顾问先生的内心,也很少有谁知道顾问先生到底在想什么,甚至顾问先生自己也不知道。 毕竟,顾问先生并不知道自己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严格来说,他连自己究竟是谁都不知道,就像某个理论说过的,“人性是由生物本能的兽性和人类开化与学习而得来的理性所共同组成的”,而顾问先生现在的人格正是由人类的生物本能和无数的知识拼凑起来的。 事实上,我们完全可以这样说——尽管顾问先生看上去已经不再年轻了,他的思维逻辑老练而犀利,而且他头脑中的知识至少需要五百个人分门别类地学习一百年才能全部学完,但于本质上来说,他现在的主观意识的确是在来到小马利亚的那一个晚上才诞生的。 这也是顾问先生最纠结的一个地方——他毋庸置疑是“诞生”在小马利亚,但那些头脑里的声音告诉他,他属于另外一个世界。 这就像是那个着名的哲学问题——“如果一艘船在航行期间,每个部件都被换了一遍,甚至船上的每块板材都被换过,那么这艘船还是同一艘船吗?如果用这些旧材料再建造一艘新船,那么这两艘船哪个才是原来的船?”是啊,如果一个人并没有关于自己的记忆,有的仅仅是小马利亚的生活记忆和来自人类世界的知识所拼凑出来的人生,那他到底是来自人类世界,还是小马世界? 说真的,如果没有什么包袱的话,这个问题本不应有什么疑虑,但顾问先生心中一直有一个强烈的感觉,他觉得,他在人类世界一定是有一个即将达成的夙愿,不光是他,甚至他头脑中所有的声音也是这样的,而且他们曾经为这个夙愿倾注了所有的心血,甚至从他自彼界睁开双眼,这个梦想就已经深植于他的脑海中了,但他们现在却记不清这个梦想是什么了! 一千人的执念加于一人身上,那种曾经触手可及,可现在伸手去摸却摸不着的感觉几乎要把顾问先生逼疯了,他无数次尝试回想,但最终都以记忆中那道模糊的蓝光告终,他也曾把自己掌握的那些知识和那些被他认为是人格的、莫名其妙的声音的人生记忆做了个统计,想推测出自己到底是做什么的,但这毫无用处,因为那些知识几乎涉及到了所有方面,甚至是一些极其危险的知识。 顾问先生也曾尝试和脑内的那些声音对话,但是那些声音的意识都是模糊的,他们没法进行独立而清醒的思考,他们只能顺着顾问先生主意识的思考而思考,并不能跳出顾问先生思维的限制,结合过去发生过的一些事情,顾问先生似乎找到了一些规律,他发现——他的头脑越清晰,精神越稳定,那些声音就越弱,而他的头脑越糊涂,精神越衰弱,那些声音就越强。 由此来看,除非顾问先生自己作为一个人格消散了,否则他是别指望那些声音能给他好好解释这个问题了。 所以,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又有什么使命等待着去完成?又是否有谁在为他的失踪而焦急?顾问先生不知道。 在无数个夜晚,顾问先生都曾静静地站在窗边,沉默地望向群星,远星仿佛是一眨不眨紧盯着他的眼睛,呆滞而沉默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每每想到这里,顾问先生仿佛感觉自己的血都凉了,他被宇宙中的恐惧所攫取,又被这无声的恶意所刺痛,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浸在一块透明的凝胶中,被整个宇宙观察着,而他是那么的无力,全身上下所能依托的,只有一颗还算好用的头脑。 不过,当好用的头脑和遥远的未知结合到一起,就产生了另一种东西——对陌生与未知的好奇。尽管顾问先生害怕那虚无而黑暗的宇宙,但他也在为自己头上能有这样一片可以探索的空间而感到幸福。 同时,顾问先生还有另外一种感觉,他感觉那些星星似乎是从无知的夜幕之后透射的光点,是从一面密不透风的黑墙之后,自一个远大而崇高的未来射来的光,而人类已经跪伏在地上,用血肉模糊的拳头捶打这面墙几万年有余,眼下,这面墙已经开始摇摇晃晃,眼见就要倒下了。 而顾问先生却突然来到了这里,小马利亚。 每当群星将这个消息再次带回顾问先生的头脑中,他都会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悲伤,然而这种自群星带来的悲伤,只能通过群星来弥补,顾问先生常常会站在阳台上,成宿成宿地看星星,即使他有时非常需要休息,但他还是会坚持观星,因为他最需要休息的是他那颗无处安放的心,而不是身体。 顾问先生没有过去的记忆,他也忘记了自己曾经想做什么,所以他做事的时候也没个念头,但人总得有个精神寄托才做的起事,不然就会浑浑噩噩而失去激情。 为了克服这个问题,顾问先生找到了他新的精神寄托,也就是他的小马朋友们。 是的,尽管顾问先生看起来那么特立独行而又风趣幽默,而且总有一套独到的行为模式,但于本质上来说,他并没有什么自己所期望达成的目标,他在绝望中放弃了对自己过往的探讨与自己人生目标的追逐,转而把自己的全副精力用来支持自己的小马朋友们的梦想。 不信?觉得顾问先生这样酷酷的绅士不应该是靠着讨好小马而树立的人生目标?那么朋友,你还记得顾问先生做过什么吗?顾问先生有为他自己做过什么事吗? 顾问先生帮助小马利亚改革了货币经济,这既是为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嘱托,也是为了露娜公主的名声。 顾问先生放弃了公主们曾承诺给他的四处旅行的轻松生活,建立了行政秘书厅,建立了文官系统,是因为他觉得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工作太冗杂也太繁重,所以他要帮一些忙——当然,塞拉斯蒂娅公主发现有这么一个好用的机构,并把所有的工作一股脑儿地倾倒过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顾问先生改良了小马利亚的交通系统,这是为了给小马利亚千年不变的生活带来一些现代化的活气。 顾问先生和花花短裤合作,操弄小马利亚的政治,这是为了更好的推行他的改革,更好的建设这个由他的朋友托付给他的这个国家。 因为露娜公主是他认识的第一匹小马,所以不管她有什么想法,顾问先生都会帮她实现;因为塞拉斯蒂娅公主是顾问先生认识的第二匹小马,所以他帮助她开始运营她的国家;因为天琴是顾问先生最好的朋友,所以顾问先生不管得到什么东西,都会想着天琴一份;因为谐律守护使们和顾问先生关系也不错,所以顾问先生会像一位长辈那样去照顾这几匹小马;因为尾羽卷积云和石墙杰斐逊和顾问先生非常亲临,所以他常常会自己跑东跑西而让自己的勤务兵们歇着。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我们可以非常负责地说:截止到目前,顾问先生是一位彻头彻尾的利他主义者,甚至有一点儿隐性的讨好型人格,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找不到自己的人生意义,而把自己的美好心愿寄托在了他的小马朋友们身上——顾问先生头脑深处的包袱太重,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所以他也过不上想要的生活,但他的小马朋友们都有自己明确的目标,而他还真挺喜欢这群小马的,所以他就将自己的所有知识和力量用来帮助小马们了。 顾问先生毫无保留地完全投入了进去。 然而,今天,他发现自己似乎是被骗了。 那位被顾问先生在心里放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的大公主,似乎在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就知道一条顾问先生返乡的路,而且在他们认识的这一年半中,对这件事情是绝口不提,她仅仅是一边最低限度地完成自己的工作,一边找各种借口出去耍,完全无视了顾问先生一直在巨大精神痛苦和无穷无尽的工作中不断挣扎。 嗯……好吧,也不能过分苛责塞拉斯蒂娅公主,毕竟顾问先生一向善于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像他这样,一边拒绝表达自己的情感,又一边尽可能做出强人姿态,甚至在有马关心的时候也保持缄默,当然就没谁能注意到他的悲哀,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讲,顾问先生心理问题的现状也是他自己找的。 但至于魔镜的问题,可就要好好地问一问塞拉斯蒂娅公主了。 面对顾问先生的诘问,塞拉斯蒂娅公主满头大汗,她意识到自己已经犯下了一个不可挽回的错误,无论她如何解释,也无法挽回这个错误所带来的损失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磕磕巴巴地重复着,“我的朋友,我从来都没想要瞒着你,我只是……我……” “您忘了?(Forgotten, your grace?)对吗?”此时,顾问先生的敬语听起来是那么扎耳,而且他用的还是“your grace”,而不是更常用的“your highness”,听上去就仿佛是在说“因为您的恩典,所以我不得回家”一样。 “不……是……是的,对不起,我的朋友,我真的很抱歉”,塞拉斯蒂娅公主连连顿首,“这是我的错,这完全是我的错,对不起!” 顾问先生沉默地盯着塞拉斯蒂娅公主,他面无表情,似乎已经因为这长久的欺瞒而彻底失去对面前这匹天角兽的信任了。 一看顾问先生这样的反应,塞拉斯蒂娅公主慌了神,她一向都觉得自己对这位好朋友有所亏欠,如今又出了这种事,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清了,“我……我明白你很生气,这全是我的错”,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我不指望你能原谅我,但我希望能为你做出一些补偿。” 顾问先生依旧是面无表情,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愤怒一点儿也没有减少,因为他手里的那一摞文件还在随着他的手越攥越紧而一点一点变皱。 “我需要一个解释”,顾问先生说道,“这是您欠我的,您欠我一个解释,您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我……我不知道”,塞拉斯蒂娅公主弱弱地说,“对不起,朋友,我本应在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就告诉你的,但是……” “也许是因为您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多嘴总管,如果没有他,我怀疑您甚至会把蹄套穿反。”顾问先生辛辣地讽刺道。 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一脸震惊地看着这场冲突,她们有的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有的反应过来了,但还没从这场冲突带来的惊愕中清醒过来。 露娜公主忧心忡忡地往前走了一步,想安抚她的老朋友,但顾问先生完全没有理会她,只是继续盯着塞拉斯蒂娅公主,想看她能说出什么。 塞拉斯蒂娅公主没敢正面回复顾问先生刚才那句话,她只是小声地说:“我真的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 “理由!”顾问先生突然大吼一声,“我要一个理由!我不要你的什么补偿!我像个奴隶一样在你的马槽子里工作了一年半!而你却从来没告诉我还有一条通道通向我的家!理由是什么!” 在场的小马们都被顾问先生吓了一大跳,她们从没见过顾问先生真正发火的样子,而且,她们也知道顾问先生一向自制力很强,像气得这样对着全小马利亚最尊贵的公主大喊大叫,那一定是真的气急了。 是了,不同人在生气时的反应是不一样的,有的人自制力比较差,在生气的时候口不择言而手下无所顾忌,砸东西、打架,百无禁忌;也有的人自制力比较强,一开始生气,就会找个地方坐下,一边运气一边平复心情,同时拒绝进一步的交流,直到他们心情好转。 当然,还有这么一类人,我们很难说他们是“自制力强”还是“天生胆小”,即使已经要气炸了,他们还是会条理清晰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如果实在太生气以至于一定要砸点儿什么东西来消消气,他们也会在一番对比之后砸那个最便宜而最软的——因为砸在地上声音小,不会影响楼下的邻居。 用尊敬的语言来说,这最后一群人是“聪明的理性人”,而用正常的方法来形容,这群人就是“天生的受气包”,毕竟,在大多数时候,外人的冒犯不会因为有条理的反驳而终止,而这样的劝说也无法制止他人的胡闹,最终的结果,无疑便是因着理性而迁就于撒泼打滚儿的泼皮,仅留给自己气受。 而顾问先生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会因为难以控制的怒火而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除非那怒火烧得太旺,以至于他们牢固的理性也撑不住了。 “我什么补偿也不要!你告诉我为什么!”他大喊道。 “我……那个……那个镜子是周期性的,它会定期开启,在之前的时候,它一直是关闭的,所以我忘记这回事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前肢微微弯曲,身体向前倾,做出俯首请罪的样子,但似乎又在害怕什么,所以往回缩着脖子。 “那么它这一轮开启了多长时间?”顾问先生的音调稍稍降下来了一点。 “一个星期,它是在一个星期之前开启的,我本来想着出来时带上它,如果我的学生想通了要回来看我,那我就能随时见到她,如果她不回来,我就把镜子留在水晶帝国,等待下一个开启的周期,我再回到镜子前等她”,塞拉斯蒂娅公主老老实实地回答,“真的,这次真就只有一个星期,而这个星期我们都在火车上,满小马利亚地忙东忙西,我真的不是故意忘记的。” 顾问先生点了点头,他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一些,“那么殿下,如果我没有发现这回事,您会事后告诉我吗……别撒谎。” “会……”塞拉斯蒂娅公主赶紧回答,但她说到一半又迟疑了,她很想坚决地回答“是的”,但她突然想到,如果没有这次顾问先生主动提起,那她还能想起来这回事吗?而如果她真的想不起来,此刻回答“是的”,那不是在对顾问先生撒谎吗? 塞拉斯蒂娅公主自然是想要给出一个诚实又精确的答案,然而,就是她这短暂的迟疑,又点起了顾问先生的怒火。 “这个问题这么难以回答吗?”顾问先生用一种明摆着充满着嘲讽意味的语气问道,“所以,大概在您看来,我只是一个能帮您做工作的客体罢了,就像工具或者厨具,而工具和厨具只要好用就好了,至于要不要放回原位,那就不是工具和厨具该考虑的事情了。” “不!不是那样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喊道,“我的朋友!是你太好了!我是把你当成了小马利亚的一员,所以忘记了这回事!” “您是想说,因为您把我当成了‘自己人’,而且我也像是完全融入了小马利亚,所以您全然忘了我并非是来自小马利亚之外,也就忘了告诉我这件事,对吗?”顾问先生微微挑着眉毛。 “对!就是这样!”塞拉斯蒂娅公主急切地说。 “好”,顾问先生点点头,“既然您把我当成了要好的朋友,甚至是当成了小马利亚的一员,那么请告诉我——我的名字叫什么?” 鸦雀无声。 “马格尼菲厄斯·米库什安,我一直记着的”,看见塞拉斯蒂娅公主那令马窒息的沉默,露娜公主赶紧说道,“马格,我记着你的名字。” 但此刻顾问先生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塞拉斯蒂娅公主身上,看着塞拉斯蒂娅公主像是老年痴呆一样愣在那里,他气得一边笑一边磨牙,他的肢体小动作也多了起来,他开始环视这个房间,身体的重心在两只脚之间反复移动,直到他又一次看到了那面光圈正在逐渐缩小的镜子。 “想知道我要说什么吗?”顾问先生又一次看向塞拉斯蒂娅公主——此刻,她浑身颤抖着,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我走了,你这头骡子!” 然后,顾问先生把手里的文件一甩,跳进了镜子里。 “不!马格!”露娜公主尖叫,但已经来不及了,顾问先生的动作太快了,在她们来得及制止前,顾问先生已经消失在镜子里了。 随后,镜子彻底关闭了。 “你做了什么?姐姐?你做了什么?”露娜公主问塞拉斯蒂娅公主,但塞拉斯蒂娅公主已经沉浸在自责中说不出话了。 …… 在似乎是被当成肉馅挤进白香肠、又在被食用前挤了出来一样的经历后,顾问先生的两脚又一次踩上了坚实的地面,他向夜空张开双手——群星都在他记忆中的位置,它们热烈地向顾问先生招手,欢迎他的回归。 顾问先生的眼角流下了泪水,他总算回到他的家了,他回到了人类文明之中,回到了甜蜜的奔向未来之旅,然后他迈出了自己回到人类世界的第一步—— “嗯?”感觉脚下不对,顾问先生低头看去,发现脚下的是泥土,而且还长着草。 这倒是挺稀奇的,毕竟在顾问先生的印象的,地球的地表大部分被晶化层的玻璃覆盖了,而晶化层之下的土壤也未必能使用,所以生活区与农业区的土壤是从火星运回来并在活化工厂中加工出来的。 然后顾问先生又环视四周——啧,这里的建筑看上去可真是复古,而且,天呐!怎么还有架设电力线?他来到了过去? 然后,顾问先生看到自己侧前方有一座像是被炸过的学校,一个女孩拿着水泥刮刀和红砖正在砌墙,而她也注意到顾问先生了,他们四目相对。 “天呐,她脸色像是得了黄疸。”顾问先生想道。 第115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马 余晖烁烁是一匹非常骄傲的小马——然后变成了一个非常骄傲的小人儿。 她的骄傲来自于两个方面,一是周围小马同学——现在是小人儿同学——的敬畏,二是她出类拔萃的魔法与永远不落于马后的好成绩。当然啦,现在她算不得是非常顶尖的人类学生,但通过考试还是没什么问题的。然而,就在今天晚上,她骄傲的本钱被彻底打垮了。 首先,她引以为傲的、刻苦学习多年的魔法技巧居然被她的那位“学妹”带着几个从未接触过魔法的人类姑娘给打败了。其次,见识过她被打倒后的滑稽样子,那些曾经被她的淫威所慑服的人类同学们也不再害怕她,现在,他们对余晖烁烁充满鄙夷,甚至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都不忘对她“啧”一声,顺带翻个白眼。 校园暴力的霸凌者在失去那张威严的面具之后终遭反噬,多么大快人心的结果,从这一点考虑,余晖烁烁毫无疑问是罪有应得,然而再考虑到她并未接受过关于社交和为人……为马……为人处世的教育,而且她的监护马也忽视了她在这方面品德与能力的缺失,所以应该被谴责的似乎也不只是她,还有她的导师兼某种程度上的养母——塞拉斯蒂娅公主。 余晖烁烁本性并不坏,但她是在坎特洛特的孤儿院里长大的,自从她睁开眼睛,她就一直生活在那里,虽说小马利亚的孤儿院一般都是充满马文关怀的,但她的成长环境终究还是缺少了父母的陪伴,所以和在普通家庭成长起来的小马相比,余晖烁烁要更沉默、独立而坚强,而且在这副坚强的外壳之下,是一颗迷惘而无处安放的心,由于没有父母一对一的陪伴、没有体验过父母的那种独属的爱,所以她也不太懂得如何去爱别的小马。 当然,她的社交能力缺陷在孤儿院里并不会引发什么问题,毕竟幼师和护工会安排好大家的一切,但是等余晖烁烁长到四岁的时候,事情发生了变化——在护工姐姐带着她去参加天才独角兽学院的入学考试的时候,她本该尝试用魔法使一颗花苞开放,但是她却引发了更大的异象——一颗摆在装饰柜里、本被认为因低温而失活的凤凰蛋开始抖动,并在一阵绚烂的火光中炸开,飞出了一只新生的凤凰。 这样的异象当然吸引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她立刻邀请余晖烁烁成为了她的私马学生——也许用“学徒”或者“门徒”会更优雅而合适一些——从此以后,余晖烁烁就搬出了孤儿院,住进了中心城城堡,开始了她的新生活。 从物质上来讲,余晖烁烁的新生活无疑是幸福的,她可以享受城堡所能提供的一切服务,衣食住行,全部都是皇家规格的,甚至公主的管家——彼时胡子尚且没有全变成白色的多嘴三十一世总管,也非常喜欢余晖烁烁,他总是会偷偷多给她提供一份甜品作为宵夜。 然而,从精神层面上来讲,余晖烁烁的生活却比原来更空虚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当然是爱着她的,但她公务缠身,鲜少能陪伴余晖烁烁。而且她平时对余晖烁烁要求严格,而一旦她通过考验又奖赏过甚,如此日复一日,余晖烁烁对于魔法的态度开始有些变得扭曲,她开始觉得魔法是她获得更高物质奖励的阶梯与蹄控力量与权力的捷径,而非什么需要尊重与好好研究的东西。 此外,在她上公共课时,她就不可避免地与同龄小马产生了接触。在一开始,她并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些小马相处,所以就刻意冷着脸保持距离,但是热情的小马们并不在意她这一点,他们急不可耐地想要主动认识新朋友,所以余晖烁烁很快就融入了新团体,而她那副故意冷着脸的姿态也被年轻的小马们错误的当成了“酷酷的表现”,再加上她出类拔萃的魔法能力、接送都由皇家卫兵负责的派头,她一下子就成了同学中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说真的,尽管我们的倡导“表扬式教育”,但在实际上看,一昧的表扬是万万行不通的,对于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来说,无限度的夸奖与吹捧之危害远甚于毒药,哪怕他们本性不坏,这也会扭曲他们尚且稚嫩的价值观,并败坏他们的德行。 很不幸,余晖烁烁就是这种教育的一个牺牲品,不完整的“家庭”教育与缺位的学校教育交替进行,再加上自孤儿院养成的不健康心理,三者交相呼应,这要是余晖烁烁还能培养出健康的马生观,那可就真是星璇保佑了。 就这样,一个错误叠着另一个错误,错误积攒着势能,渐渐把余晖烁烁垫得和云彩一样高了,她抬头看去,感觉太阳似乎已经触蹄可及了,所以她微微下蹲,然后高高跳起试图去触摸太阳,但却踩塌了错误堆叠而成的巴别塔。一步错,步步错,情况变坏的速度远超任何小马的预计,余晖烁烁一下子就从天上摔到了地上,然后顺着陡峭的山坡滚到了谷底,从塞拉斯蒂娅公主的门徒、命中注定要成为天角公主的小马,摔成了一个正拿着刮刀和红砖砌墙的、既没有身份证明,又没有存款的黑户穷学生。 天呐…… 必须要承认的是,在被打败并被谐律之源洗礼之后,余晖烁烁的确动过跟着暮光闪闪回到小马利亚的念头,但她是一匹要强的小马——现在是一个要强的小人儿,像这样被打败,然后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回去……算了,还是不了吧。 余晖烁烁在简单思考过后,决定留下来,一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考虑,二是想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做出一些补偿,而且作为一个要强的天才,她希望自己能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她想要在自己堕落的最深的地方去学习自己最缺少的东西,也就是友谊与善良的力量。 诚然,这非常困难,而这种困难主要来自于三个方面:其一,余晖烁烁并不懂得如何去交朋友,而且以她现在的臭名声,估计也没谁会愿意和她做朋友,如果不是暮光闪闪临走前把她“托付”给了那群人类姑娘,她还真不知道这该如何开始。 其二,虽然余晖烁烁有一个还算不错的短期计划,但她对自己的人生……马生……人……算了,她对自己的未来充满迷惘,她先是自己断送了自己作为公主学徒的光明前程,又得罪光了自己在人类世界认识的几乎每一个人,在谐律之源的力量之下,她意识到了自己曾经作为是如此卑劣与愚蠢,但谐律之源却没能教会她新的处世方法,而且也没能给予她新的人生……马……见鬼去吧!没有给予她新的生活意义,她不知道自己将来应该干什么。 最后,也是最现实的一点:在她被谐律之源从野心与疯狂中解救出来之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摧毁了坎特洛特高中的不少公共设施,包括但不限于——在前广场上留下了一个四米深的大坑、扯断了不少管线、在主教学楼上开了一个大洞。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啊!要是按照原价赔偿的话,她就是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啊!而且闻讯(指爆炸)赶来的学生家长们也纷纷向校方要求赔偿与合理的解释,否则就起诉学校与余晖烁烁,而后,趁着“塞拉斯蒂娅校长”和学生家长们商量的工夫,“露娜副校长”找到了余晖烁烁,她严肃地告诉她,她必须马上、立刻把她的监护“人”找来,因为这件事的责任不是她一个未成年“人”负担得起的。 余晖烁烁几乎要笑了,天啊,要是她有监护马,这一切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但是她没有办法,她现在没有身份证件、没有银行账户,也没有交税记录,她只有一张临时的学生证,是纯粹的黑户,如果不是“塞拉斯蒂娅校长”一向心软,她是绝对不可能进入这所学校的,要是再找不到监护人,她被开除并起诉估计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到时候,她没有身份、没有学籍、没有存款,甚至还背着官司,也缺少在人类世界的生活经验,她该怎么办? 然后,在她尝试修复主教学楼的部分墙面时,那面通向小马利亚的传送门又闪了一下,走出一个人来。 看看,监护马这不就来了吗。 余晖烁烁赶紧跑了过去。 在看到这个家伙的第一眼,余晖烁烁把他误认成了多嘴总管,毕竟,她也只见过这一个天天穿着笔挺礼服的家伙,所以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您是多嘴先生吗?” 然而,那个家伙并没有回答她,而是带着一副奇怪的表情,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之后,问了一句——“你化验过肝功能吗?” “那是什么?”余晖烁烁拿不准他在说什么。 那个家伙点点头,然后又看了一眼周围,尤其是盯着学校广场旗杆上的星条旗看了一会儿,问道:“现在的美国总统是谁?” “希拉里·克林顿。”余晖烁烁顺口回答。 那个家伙皱了皱眉头,“最近有什么大新闻吗?” “一个美国人跑到俄罗斯去了,说美国在监听公民。”现在,余晖烁烁知道这个家伙不是多嘴总管了,但至于他问这些干什么,她还没有头绪。 那个家伙皱了皱眉头,“那中东那边怎么样?” “有人说好像哪个国家在自己领土上用了什么化学武器。” “那今年是哪一年?” “2013年,六月十一号。” 然后,那个家伙露出了一副懊恼的表情,他抱着脑袋,愤怒地朝地上跺了几脚。 好了,现在余晖烁烁非常确定这家伙不是小马了,因为刚转化成人类身体的小马绝不可能像他这样自如地使用四肢,她怀疑这个家伙之前可能是个钻石狗之类的两爪行走的动物。 与此同时,就在余晖烁烁对着顾问先生的行动胡乱猜测的时候,顾问先生也在对自己的情况进行评测。 首先,他现在非常确定这里不是他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地球,2013年希拉里·克林顿当美国总统?天呐…… 说真的,在又看到星相熟悉的夜空之后,顾问先生的心情本来已经好了不少,对小马世界的怨气也消除一点儿,但是在发现这里不是他的世界,而且甚至是在2013年的时候,他又变得烦躁起来了。 他本以为自己能回到那个从废墟中崛起、从平凡奔向伟大的年代,结果却回到了停滞、动荡与自我毁灭的序幕。 而且还不是他的世界。 顾问先生很懊恼,他本该想到的,既然星璇已经证明了平行世界的存在,那他就应该考虑到镜子对面不是自己的人类世界的可能,而不是被头脑中的声音驱使着,不顾一切地穿过镜子。 不过说来也奇怪,为什么那些声音现在反而是安静下来了? 但是现在懊悔也没用了,他已经在这里了。 相较于一个行将毁灭的陌生地球,顾问先生觉得还是小马利亚更安全一些,如果有机会,他应该要回去,起码要有个安全的地方避避难,不过好在距离那场野蛮的自我毁灭还有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他还有时间寻找回小马世界的方法。 所以,就先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事情上吧。 顾问先生看着面前的这位黄疸患者姑娘,他的大脑开始运作——嗯,看到一个人从……石像的基座里钻出来却并不感到奇怪,这说明她知道这件事,那么她大概率就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前学徒,或者至少认识那位学徒。 于是顾问先生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余晖烁烁小姐?” “对,是我”,余晖烁烁点头,“请问您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派来的小马吗?” 余晖烁烁这么猜也并不奇怪,毕竟,暮光闪闪前蹄刚离开,这个家伙后脚就来了,任谁都会觉得这一定是暮光闪闪回去说明情况之后,塞拉斯蒂娅公主派来的一位……监视者也好,评估者也罢,总之,一定和塞拉斯蒂娅公主有关。 然而,这个家伙却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不是小马,我是一个真正的人类”,他直面着余晖烁烁惊讶的目光,耸了耸肩,“既然有小马能生活在人类世界,那么人类到小马世界有什么可奇怪的吗?” 余晖烁烁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两厢对比,这件事情的确没那么奇怪,但这件事情本身就足够奇怪了。于是她问了眼前这个人的一些情况,她得到的回答还算坦率,但他在某些问题上明显有些闪烁其词。 余晖烁烁尊重别人的秘密,她没有深究,接受了这个说法,但她还是对这个人类充满好奇,所以他们两个聊了一会儿,然后余晖烁烁吃惊地得知,面前的这个人类居然在小马利亚混成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首席皇家顾问兼高级行政官员,再联想到自己,自己在人类世界活成了一个黑户穷学生,她就愈发地感觉自己非常失败了。 当然,日后,余晖烁烁知道了顾问先生都会些什么东西,所以她那些由顾问先生的成功而引发的挫折感也就烟消云散了。 在对话中,顾问先生得知了这两个世界几乎是一比一的完全对等,任何在小马世界存在的智慧生物,都会在这个人类世界有一个对应的存在。而且这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并不是对等的,就比如在余晖烁烁的主观视角中,她只是在人类世界待了三个半月,而根据小马利亚的纪年法,她已经离开七八年了,再结合前两天的事情,顾问先生归纳出了一个猜想——当这两个世界独立存在的时候,它们的时间流速不一致,而当两个世界被传送门连接到一起的时候,它们的时间流速才会趋同。 至于余晖烁烁,顾问先生在说话的时候隐瞒了很多关于他自己的事情,但对于小马利亚的变化,他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所以余晖烁烁知道了不少事情,比如小马利亚已经开始了一些现代化的改革,比如幻型灵真的重现世间并攻击了坎特洛特,比如音韵公主的婚礼、水晶帝国的重现,还有黑晶王的归来,当然,最重要的,就是新一代的谐律守护使与归来的露娜公主。 不过余晖烁烁显然是猜到了会有这么一位“露娜公主”,而且她也大致猜到了露娜公主会是一匹怎么样的小马,毕竟这两个世界是对应的,既然有露娜副校长,那就一定会有露娜公主—— “啊,您来得真快”,一个声音冷不防地在余晖烁烁背后响起,吓了她一大跳,她转过头一看,发现那是露娜副校长,“之前余晖烁烁小姐一直拒绝向校方提供您的联系方式,今天总算见到您了。请问该怎么称呼您?烁烁先生(mr. Shimmer)?” 顾问先生看着面前的这个……有着露娜公主的嗓音的、很难称得上是人的家伙,她的皮肤是那种非常深的蓝紫色,顾问先生不禁联想到人被冻死之后,皮肤会发青色,而如果人是因为窒息而死,比如淹死或者绞死,那体表会呈现紫色,那面前这个家伙皮肤颜色到底是怎么来的?被绞死在一桶冰冷的高锰酸钾里? “您叫我……呕——对不起。您叫我米库什安先生就好。”顾问先生说道。 “好吧,米库什安先生,欢迎您来到坎特洛特高中。”露娜副校长做出一个“这边请”的手势,带着顾问先生和余晖烁烁向学校深处走去。 说真的,刚才顾问先生一直沉浸在见到“蓝紫色人种”的震惊中,完全没意识到露娜副校长这是把他当成余晖烁烁的监护人了。 在经过一系列破坏严重的走廊之后,露娜副校长带着顾问先生来到了她的办公室,她的房间已经被砸塌了一大半了,大部分的墙壁都垮了,只有那面写着“副校长办公室”的门还屹立不倒。 露娜副校长倔强地推开那面有跟没有毫无区别的门,把他们二位请了进来,顾问先生坐在了一张会客椅上,余晖烁烁站在他的一侧,露娜副校长则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 “米库什安先生,我必须坦率地告诉您,余晖烁烁小姐在学校的表现很不尽如人意”,露娜副校长说着,下意识瞥了一眼这倒了大霉的教学楼,嘴角抽动了一下,“她的功课成绩不算坏,但她的德行实在是……实在是……”露娜副校长翻着手腕,她不能对着家长骂孩子,所以她得找出一个能准确而委婉地形容余晖烁烁的词语,但这样的词可不好找,所以她卡住了,但这没关系,顾问先生很快就接上了她的话—— “……需要更多的外源性家校协同指导?” “对!‘需要更多的外源性家校协同指导’,我可以记一下……‘外源性’怎么拼?” “E-x-o-G-E-N-o-U-S。” “好,谢谢您”,露娜副校长写下了这句话,“看来您很擅长词句构筑,您一定接受过高等教育吧?” 顾问先生含蓄地点了点头。 “好极了,您接受过高等教育,而且您也明白……您知道余晖烁烁小姐具体做了些什么吧?” 顾问先生觉得这些问题似乎有些奇怪,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他也没多想,只是摇了摇头,于是露娜副校长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对着表格把余晖烁烁这三个月来做的所有坏事一桩桩一件件全讲了一遍,最后,她指了指这残破的教学楼,说道:“这也是她的杰作。” 然后,她又补充到:“我们可以不要求全额赔偿,但您必须要就这件事做出表态,而且,您也必须要面对其他家长们的质询。” 顾问先生越听越不对,这怎么听上去是要他为这件事负责了?于是他问道:“您以为我是谁?” 露娜副校长耸了耸肩,“余晖烁烁小姐的监护人啊,还能是谁?” 顾问先生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余晖烁烁,发现她正双手合十,对他做出祈求的动作。在早先的对话中,顾问先生知道了余晖烁烁被要求叫一个监护人来学校,他本来还稍稍有点儿幸灾乐祸,在脑子里想着塞拉斯蒂娅公主来到人类世界之后可能会闹的笑话,但没想到自己却成了这个冤大头! 顾问先生登时就感觉气不打一处来,他算是受够了,在小马利亚就要给公主和她的门徒擦屁股,在人类世界,他还要给公主的门徒擦屁股,那他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也许是看出了顾问先生目光中的不善,余晖烁烁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用口型一遍一遍重复着“请帮帮我”。 好吧,尽管我们一直强调顾问先生并非是什么纯粹的好人,但他有时候是真的很容易心软,尤其是在面对面的时候。而他一心软,就会开始自己给自己找台阶——哪怕他还生着气。 “她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生活在人类世界的小马,而我是唯一一个生活在小马世界的人类,相互帮衬,理所应当。”顾问先生想道。 所以顾问先生点了点头,“对,我是她的监护人”,然后为了消除露娜副校长的疑惑,他采取了一个小小的语言策略,他要让露娜副校长自己给自己找答案——“我认识的人都说她和我长得不像,所以您一开始的时候是怎么认出来的呢?” 露娜副校长想了想,“气质?口音?可能口音的成分更大一些吧,我觉得。不过,不管怎样,还请您下周二来学校一趟,我们要开一次家长会,到时候可能会有很多家长找您说话,您要做好准备。” 顾问先生点点头,然后在余晖烁烁惊讶的目光中说道:“我明白,孩子的一切问题,终归是由家长的教育导致的,这是我的问题,我会承担这份责任。” 露娜副校长对顾问先生的担当表示欣慰与尊敬,她站起来和顾问先生握手,于是,这次短暂的“小家长会”就结束了,她请顾问先生和余晖烁烁离开。 在走出办公室之后,顾问先生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往外走,余晖烁烁则对着顾问先生一阵千恩万谢,她说起话来结结巴巴地,毕竟她过去也不常说“谢谢”,现在这样总让她觉得别扭,可这位先生这么帮了她大忙,她是决不能再当白眼狼了。 哦,天呐。 想到自己在塞拉斯蒂娅公主那里当了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余晖烁烁一下子被自己噎住了,她想再说点儿什么,但嘴却张不开了。 此时,她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请问您是‘烁烁先生’吗?” 余晖烁烁和顾问先生同时回头,余晖烁烁发现是那几个人类姑娘,她们正好奇的看向这里,她不太好意思地对她们打了个招呼。 至于顾问先生——天呐,他大概能叫出这几个姑娘的名字了,但她们的肤色…… 当然,顾问先生没有什么种族歧视,不管是什么人种,他都一视同仁,但至于这几位——她们有的白得像纸,有的黄得像黄热病,有的蓝得像铜中毒,有的红得像甲亢。 看着这些姑娘们五颜六色的、洋溢着善意与好奇的……但就是不像人类的笑脸,顾问先生终于忍不住了。 “呕!” 他吐了。 第116章 人马一家? 说真的,在刚认识余晖烁烁的时候,小蝶猜测余晖烁烁的家长有可能是那种南方的红脖子,粗鲁、保守,而且以此为荣。在她的想象中,余晖烁烁的父亲可能会系着表示支持罗姆尼竞选总统的红头巾、穿着带有流苏的皮夹克,并开着一辆噪音巨大的皮卡车出现在校门口,下车的时候把车门摔得震天响,一张口就是“希拉里那个老巫婆和她的那个黑鬼副总统一定在竞选时作弊了”。 但是苹果杰克却说这绝不可能,只是听口音就知道了,余晖烁烁不可能是南方人,或者至少不是刻板印象中的南方人。毕竟南方人虽然普遍有些不拘小节,但他们本质上都是一群可爱的大老粗,说话声音大、蛮横不讲理是常有的事,但是余晖烁烁的令人讨厌之处是“善于挑拨离间、阴鸷、精于算计”,所以她一定是个扬基佬(Yankee doodle),很可能来自亚特兰大或者新英格兰地区。 然后,瑞瑞帮她们排除了“亚特兰大”这个选项,毕竟她的父母就生活那里,她也是在那里出生的,亚特兰大口音她还是能听出来的。 还有云宝,云宝觉得余晖烁烁可能来自外国,尤其是英联邦国家,因为余晖烁烁的口音让她想起了那些澳大利亚人,她的父母就在澳大利亚东海岸地区做帆船教练,所以她基本上每次暑假都会去澳大利亚,她可太熟悉澳大利亚口音是什么样的了。不过可能是和她爸爸妈妈的工作性质有关,她认识的大多数澳大利亚人都是从事旅游业工作的,所以她觉得余晖烁烁的爸爸大概率会带着那种澳大利亚特色的宽边折檐帽,穿着棕灰色的短袖衬衫,穿着短裤、长袜和棕色的旅游鞋,或者雨靴,胡子刮的干干净净。 至于萍琪,嗯……她出生在一个不太传统的佛罗里达阿米什人家庭,她的爸爸妈妈从来不反对她出去旅游或者使用社交媒体。她听不出什么口音的问题,她只是觉得,既然余晖烁烁这么坏,那她的爸爸一定也非常坏。哦!她的爸爸一定是个有着阴鸷眼神的光头!有着圆圆的脑袋和长鼻子,肚子大大的,腿细细长长的,穿着全黑的衣服,还有一大群说着奇怪语言的下属!还开着一辆屁股上安着火箭的怪车! 然后,她的朋友们就会捂住脸,感叹一句——“唉,佛罗里达人……”,然后苹果杰克或者瑞瑞就会跟她说:“亲爱的\\甜心儿,少看点儿动画片吧。” 这样的猜测直到两天前才画上句号,她们惊讶地从她们的新朋友暮光闪闪口中得知得知,余晖烁烁居然是一匹来自异世界的小独角兽,这大概解释了很多东西,比如她为什么热衷于吃胡萝卜和方糖块,以及她为什么在刚来的时候走路相当笨拙,但这也带来了一个新的问题——余晖烁烁到底是一匹什么品种的小马。 嗯……我想,也许是短短的两天不足以让暮光闪闪解释清楚小马利亚的情况,又或者是她那书呆子腔调连人类都忍不了,所以她们根本就没听进去,总之,在送别暮光闪闪之后,她们已经开始讨论余晖烁烁的小马身体可能是哪种马了。 苹果杰克家里是养着马的,而云宝在澳大利亚旅游的时候也经常去马场,她们敏锐地注意到暮光闪闪在称呼自己的时候,用的词语是“小马(pony)”而非“马(horse)”,所以她可能是一匹设德兰矮马或者澳大利亚迷你马。 瑞瑞和小蝶则持有不同意见,她们觉得自称“小马”并不代表她们就是“小马”,这也有可能是某种昵称,就像有些文学作品中会将“人类”称为“人儿”一样,所以并不能排除余晖烁烁就是一匹正常体型的马,而考虑到她的长头发,她们怀疑她是一匹弗里斯兰马,或者一起阿拉伯马。 至于萍琪,她并没有参与这场讨论,她只是好奇于——为什么暮光闪闪都说了她们是“独角兽”,可她的朋友们还在纠结马的品种? 她们一边聊着,一边怀念着这段短暂而难忘的友谊,一边从置物区拿回自己的包,穿过已经被炸塌了的教学楼中堂,准备回家,然后就看见了余晖烁烁正跟着一个中年男人从露娜副校长的办公室走出来。 掐着表算算时间,这个人几乎是跟暮光闪闪前后脚出现的,暮光闪闪离开,这个人就来了。 那么大概率,就是暮光闪闪回去说了这件事,于是余晖烁烁的爸爸就穿过镜子赶了过来。 而且这位先生面色铁青,余晖烁烁则跟在他身后一脸内疚的样子——这不就是“小家长会”之后,父母与孩子之间的样子吗! 所这种猜测合情合理。 于是小蝶就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烁烁先生?” 她们看着那个男人和余晖烁烁一起转过身来,余晖带着一脸尴尬的笑容,向她们摆了摆手,而那个男人……他吐了。 是的,他直接弯下腰,吐了一地。 然后他满怀歉意地抬起头,非常自然地解释道:“对不起,今晚吃的生蚝不太新鲜。” 她们五个愣了一下,然后瑞瑞问道:“您不是小马么?为什么吃生蚝?” 好了,现在的情况进入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了,顾问先生说了个谎,这五个小家伙也意识到顾问先生是在说谎,但她们是靠一个误解戳破的这个谎言,所以本质上她们并没有摸到真相。而顾问先生,他和这几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小家伙的关系还没有好到直说真相的地步,而他又不能说自己是看她们看吐的,那他该怎么办呢? 当然是打个岔喽。 “姑娘们,你们似乎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为什么马不会吃肉?”他做出了一副讲解知识的姿态,再加上那副温和的笑容,这几个小家伙立刻开始猜测这位先生可能是位教师了。 看到没人主动回答自己的问题,顾问先生开始主动点名了,“那位牛仔小姐,对,苹果杰克小姐,就是你”,顾问先生指了指苹果杰克,“我相信你家里一定养过马吧?” “是的。”苹果杰克老老实实地回答。 即使是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顾问先生的一些特质也不会发生改变,比如他那迷人的、充满魅力的语言能力,以及在对话中占据主动的特长。 “那估计你们家也养过小鸡,对吧?苹果家的农场应该是养过鸡的。”顾问先生又问。 “是的,先生。” “那我相信史密斯婆婆一定告诉过你,不要把装鸡崽的条箱放到马厩旁边吧?”顾问先生一步步引导着,启发着这些小家伙自己从现象中去总结规律。 “是的,所以……天呐!天呐!马会吃掉小鸡吗?”苹果杰克用手捧住了脸。 “很不幸,在理论上与实际生活中,这种情况都会出现,而且不只是马,山羊和牛也会。” “可是为什么呢?它们为什么会吃小鸡?”她们问道。 “哦,目前研究还没能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但一个比较合理的猜测是——鸡崽们身上的味道闻起来就像是一大坨温热的无机盐,它们是把小鸡当成一大堆又热又软的盐砖吃掉的。”顾问先生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在给隔壁的孩子们做科普一样,他身上那种老知识分子的魅力显现的淋漓尽致,一下子就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同时也把那个尴尬的、和呕吐相关的问题给绕过去了。 “稍等一下”,苹果杰克突然反应过来了,“您知道我?还知道我们家的事?” “是的,我当然知道”,顾问先生解释道,“暮光闪闪小姐应该告诉过你们了,我们所处的两个平行世界中的智慧生物几乎是一一对应的关系,而我恰巧就认识平行世界中的你们,更凑巧的是,我们的关系挺不错的,我还帮着你们家卖苹果和打官司哩!” “哦,天呐,那真是……”苹果杰克挠挠头,她不知道该怎么精确形容这种感觉,如果要打比方的话,这就像是某个关系非常非常遥远的亲戚一样,他热情地说着什么“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呢”,但她却对这位一点儿印象也没有,更别提她现在面前的这位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那就更……那就更…… “哦!有意思!”萍琪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她往前一跳,似乎是想要进行一番那种“萍琪式”的、罔顾社交舒适距离的对话,然而顾问先生似乎是……好吧,他的确是预判到了,他不动声色地往斜后方退了一步,两只手扶着余晖烁烁的肩膀,轻轻地一错位,就把余晖烁烁顶到自己面前了,萍琪直接扑进了余晖烁烁的怀里,但这并不能削弱她的热情,她搂着余晖,向上伸长着脖子,连珠炮似地说着: “您好!烁烁先生!请问您叫什么呢?您喜欢我们叫您‘烁烁’先生吗?您长得可真高啊!您在那个世界是做什么的呢?您是怎么认识我们的?我们在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您又是什么样子的?哦!我真傻!既然余晖烁烁是独角兽,那么您一定也是独角兽!您住在哪里?哦!对了!暮暮告诉我们小马国有好多好多的公主!您认识她们吗?她们长什么样子?她们人……我是说马,她们马都很好吗?” 顾问先生不动声色地微微向后缩着脖子,躲避着这张过于热情的、越来越近的……粉色的大脸,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控制脸上的肌肉,这才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嫌弃表情,是的,面前的这个小家伙毋庸置疑是平行世界的萍琪,她哪里都和萍琪一模一样,但问题在于,她是个人类!而人类哪有粉色脸的? “呼,克制一下,你都见过能变魔法的马了,肤色诡异的人类又怎样?”顾问先生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然后他定了定神,继续装出他那副热情的微笑,开口说道:“你们最好还是叫我‘米库什安先生’,或者‘米库什安叔叔’,至于小马国的事情,天呐,这可是个相当长的故事了,今天晚上我们可能讲不完,姑娘们,不如这样吧,我们约个时间,我请你们吃饭,也借机会让余晖给你们正式道个歉,怎么样?” “哦,米库什安先生,您不用这么客气的,我们答应过暮暮,会帮余晖改正她的小问题的,而既然我们答应了,我们就一定会做。”瑞瑞看到顾问先生的着装风格,她大概猜出顾问先生可能会是那种对礼节比较在意的老派绅士,她倒是挺喜欢那些她只在电影和书籍里见过的老绅士们的作派,但一位老绅士的孩子居然教出了余晖烁烁这样的孩子……这让她不是很能接受,这也让她对余晖烁烁的家庭状况愈发地感到好奇。 至于云宝,她一直揣着手在旁边看着,她向来是个憎爱分明的性子,目前,她还没完全原谅余晖烁烁,而且余晖似乎也没表现出令人信服的悔过行为,所以她也不会有过多的示好行为。至于余晖烁烁的“爸爸”,云宝仅仅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在他看来,这位先生完全就是一副老学究的作派,一点也不“酷”。 还有小蝶,她对这位先生总体上感觉不错,她觉得这是一位“稳重的大人”,而且他并没有显得高高在上,而是非常乐意和她们这些“小朋友”交流,完全是一副很开明的样子嘛,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余晖烁烁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小蝶还真的挺好奇,在她看来,人和动物、植物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大家都会因为生长的环境而受到很大的影响,所以到底是什么因素塑造了这对“父女”巨大的性格差异,这的确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但在一片废墟里问这个问题的确不太合适,所以小蝶也按下了自己的好奇心。 在和这些小家伙寒暄过后,顾问先生与余晖烁烁和她们告别,他们分头离开了。 在确认那五个小家伙走远之后,顾问先生转头问余晖烁烁:“你住在哪里?” “两个街区外的一处廉租房,用助学金租和打工的钱租的”,余晖烁烁回答,“您要暂时搬进来?” 顾问先生先点了点头,“看在小马利亚的份上,就让我住一个晚上吧,我去睡沙发就行。” “我屋里没有沙发”,余晖烁烁有些面露难色,“事实上,我租的是一间公寓里的一个房间,就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卫生间。” “那我就睡公共空间了,你给房东打个电话,我来说。” 然后,顾问先生轻易地就说服了房东,那位声音“吭哧吭哧”的胖太太允许顾问先生睡在公共客厅的沙发上,问题就这样解决了,于是顾问先生跟着余晖烁烁走去了她租的公寓。 一进门,顾问先生就注意到了公共客厅里堆着不少东西——不知道是谁的鞋柜,里面堆满了各种鞋子;一大堆速食食品的包装盒,七零八落地堆在一个早就装满了的垃圾桶的上方;一把落了灰的吉他,它的主人可能曾经有一个音乐梦,或者在大学的时候还保有一向挺酷的爱好,但也许是因为生活所迫,他已经很久没碰过这把吉他了。 客厅墙壁上,用走线钉固定的橡胶皮电线已经老化而发粘了,在正对窗户的那面墙上,画着三幅装饰画,似乎房东太太也曾经在装修上下过功夫,但是她的苦心已经被某个酗酒的房客给毁了,那些装饰画上的破洞刚好能穿过一个白占边威士忌的瓶子。 余晖烁烁似乎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她不太喜欢把自己失败的一面展示给别的小马看……人类也不行,所以她想赶紧和顾问先生道晚安,逃脱这段尴尬的相处,但顾问先生不依不饶地要求参观一下她的房间,余晖烁烁想了一下,她同意了,于是她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让顾问先生能往里看两眼,但她没有让顾问先生进去。 顾问先生站在门口看了看,里面很干净,既没有多余家具,也没有多余衣物,甚至没有多余的装饰品,而且窗户是向着后巷的,从这里看去,只能看见同街区前排房屋的空调外机——这不禁让顾问先生感到一阵心酸——除此之外,顾问先生欣慰地发现余晖烁烁给自己买了两双鞋,但都是高跟的?顾问先生转头看了看余晖烁烁,发现她脚上穿的也是一双高跟的鞋子,只是一直走夜路,他没看见。 顾问先生皱了皱眉头,“不要老是穿高跟鞋,这对脚不好,你穿这个走路就不难受吗?” 余晖烁烁无奈地回答:“我是一匹小马,我用趾头走路。” 顾问先生想了想,撇了撇嘴,“所以,你是说不穿这种东西你就不会走路了?” 余晖烁烁点了点头。 “活见鬼……”顾问先生小声咕哝着。 “好吧,我不打扰你了,你休息吧,我明天要出去做点事情,可能走的比较早,等做完了就回来找你。”顾问先生说完,转身离开了。 余晖烁烁把门关上,长出了一口气,她感觉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先是执行了一个可能是她这辈子想出过的最愚蠢的计划——她计划把差不多一千多个人类学生变成傀儡,然后去入侵她那有着五千万马口的母国……然后,她就被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新学生和五个对魔法一窍不通的人类姑娘给打败了。再然后,她经历了谐律之源的洗礼,一下子就想通了不少事情,她打算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但却发现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已经积累下了不少业果,以至于她根本就没有转圜的余地,而就在她因为摸不着方向而感到迷惘时,一个来自小马利亚的人类突然出现在了她这匹住在人类世界的小马面前,应她的恳求,帮她度过了这个难关,但是她也因此多了一个“名义上的父亲”,或者说,让学校以为她有了一个父亲。 余晖烁烁也说不清自己对此是什么想法,她坚强而独立的本能告诉她“自己一匹马……一个人也能生活的很好”,但是她的理智在计算自己造成的损失之后,却得出了一个让她尖叫的数字,那个数字是她在面包店打二十年工都赔不起的,但由于她受到的教育,她不想去逃避自己的责任,她觉得逃避责任比犯下错误本身还要可耻,可她又承担不起这个责任,这让她左右为难。 然后米库什安先生就突然跳了出来,在学校那边,冒充成了她的监护人。 余晖烁烁说不清自己对此是什么感觉,她当然是感激不尽,但是用一个谎言去应对问题,她就不得不在未来去撒更多的谎来圆,想到自己将来会再次开始在日复一日的谎言中度日,余晖烁烁就感觉一阵一阵的头疼。 然而,最让她头疼的地方在于——这个“爸爸”是她自己找来的,是的,她的确是想要请这位先生冒充一下自己的监护人,等她处理完这些问题之后,再礼貌地离开,她只是想度过当下的难关,并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爸爸,页不是想要谁来为她的错误而替她买单。 余晖烁烁非常内疚,把一个陌生人牵扯进来,让他为自己的错误掏钱,这显然不是她想要的,尽管她知道自己之前一直都不是一匹好小马,尽管把自己做错事的代价推给别人来承担,可以给自己省去不少麻烦,但如今的余晖烁烁已经不愿意再次堕入卑鄙了。 她想,她明天应该和这位先生说明白这件事,让他不要为这件事破费,让他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毕竟在人类世界,钱是很难赚的。 余晖烁烁就这样,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她今天晚上做了一连串的梦,她梦到了自己在孤儿院里的朋友们,梦到了那位温柔可亲的护工姐姐,梦到了端着曲奇饼干躲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多嘴总管,梦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当然,在梦境的最后,米库什安先生的身影若隐若现。 于此同时,顾问先生静静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尽力放空大脑——顾问先生是那种大脑停不下来的人,对他来说,放空大脑才是费力的,思考反而是本能,他的大脑会不由自主地把一件又一件事情送到他的注意力之下——他尝试什么也不去想,但是海量的纷繁思绪还是一刻不停地往他的颅骨里钻,这些想法太多太杂,甚至还来不及聚焦就被新诞生的想法挤出舞台了。 顾问先生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他索性开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在黑暗中尽力睁大眼睛,借着屋外射来的光,仔细地看着这间出租屋的墙壁——顾问先生注意到屋子的墙壁已经被油烟气给沁透了,在微光的照射下,反射着油腻腻的光,他不禁把毯子往上拽了拽,掩住了口鼻。 顾问先生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黑暗中的动静——同房间的某位住户睡得正香,鼾声一阵又接着一阵;不知哪个方向有一阵低沉的哭声,也听不清是在哭什么;也许是楼上,也有可能是隔层的楼上,有一对男女……也有可能是不知道什么的两个人……也有可能是几个人,正在夜色中忙碌,挥汗如雨;不知什么地方拉起了警笛,一路“乌里哇啦”地向着更远的方向驶去;对面街区可能有人正在举办派对,音乐已经听不清了,但是“邦邦邦”的鼓点还是很清晰,它越敲越快,敲得人心脏都快跳出来。 就在顾问先生附身静听,想搞清楚那是什么曲子的时候,一辆快车,一辆改装过的快车,轰鸣着、啸叫着、咆哮着,从街道上冲了过去,震得顾问先生直接从沙发上飞了起来,紧接着,他就听见楼上打开了窗,有人伸头出来骂,不过顾问先生听不懂他在骂什么,因为那人是魁北克口音。 许久,楼上的叫骂声归于平静,顾问先生又躺回沙发上,他头脑里的思绪终于归于平静,他静静地仰卧,沉默地盯着天花板,这时,他突然注意到有一只蜘蛛从窗缝中爬了进来,正在向着屋顶的一角进发。 在仔细辨认之后,顾问先生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一只络新妇蛛,理论上,这种蜘蛛在北美地区应该是没有分布的,顾问先生猜想它可能是混进了一箱货物里,跟着货船飘洋过海,从世界岛来到了新大陆。 顾问先生看着那只蜘蛛试图在油腻腻的屋角结网,它失败了一次又一次,但最终还是给自己做好了一个小网兜,它躲了进去,不见了。 没有来由地,顾问先生突然觉得这只蜘蛛很像自己,他不由得开始思考,到底是自己离家远,还是这只蜘蛛离家远?他说不定有机会能回到家乡,但是这只蜘蛛是肯定回不去家了。 然后,顾问先生突然又笑了,他惊讶于自己何时变得这样多愁善感了,开始取笑自己居然和一只蜘蛛共情,但过了一会儿,他又不笑了,他沉吟许久,叹了口气,然后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小声咕哝了一句。 恰好,刚才那位打呼噜的住户也翻了个身,屋里传来老旧床脚咯吱作响的声音,他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然后接着睡了。 第二天,余晖烁烁醒来,她惴惴不安地走进客厅,然后发现沙发上空无一人,但是屋角上多了一只奋力织着网的蜘蛛…… 第117章 场外求援 “马格!能听见吗!马格!”露娜公主把那面已经关闭了的魔镜举了起来,镜面朝下,使劲晃动,徒劳地试图把顾问先生倒出来。 塞拉斯蒂娅公主没有试图阻止她,因为她已经完全被内疚与悲伤所攫取,正伏在地上小声地啜泣——也许,这就是漫长的生命所带来的诅咒,即使是像塞拉斯蒂娅公主这样天性开朗的小马也无法抵挡,在一千年的时间侵蚀之后,每当哀伤占据她心情的主色调,黑色的海在她心底翻涌,将过往的悲伤又重新自海底翻起,她举目所及,处处都是悲伤的寄托——那面窗帘,是已故的多嘴二十二世总管亲蹄织的;那只盘子,曾经盛放过前前前前皇家御厨番茄丹多罗烹调的浓汤;这面墙壁,墙纸的图案像极了她和彼时尚没有老糊涂的前公主助理羽毛书具合影时的那面背景墙。 至于魔镜,天呐,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魔镜的悲剧故事几乎贯穿了她的整个马生:在她尚为年幼而星璇也没能彻底完善他的发明时,塞拉斯蒂娅公主曾经因为露娜公主在功课上落后而嘲笑过她,然后,那匹年幼的小天角兽一赌气,就开始尝试释放教材上最复杂的魔法来证明自己,露娜公主的魔法成功撕开空间的边界,却吸引了另外一个世界中不怀好意的目光。 来自异世界的怪物将露娜公主掳走,惊慌失措的塞拉斯蒂娅公主赶紧去找星璇,不得已,星璇启用了他未完善的发明,用魔镜穿越了空间的边界,将露娜公主救了回来,然而为了杜绝彼界的怪物追踪而来,他不得不毁掉了自己毕生的心血,星璇从此变得沉默寡言,而他的这种转变也化作了一根穿心的钢钉,牢牢地钉在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心里。 后来,又过了十余年,星璇凭借着过去的蹄稿与自己的记忆,终于复现了自己的发明,笑容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他迫不及待地向塞拉斯蒂娅公主分享他的伟大创造,并开始带着她通过魔镜在无穷无尽多的世界中冒险,塞拉斯蒂娅公主沉迷于新奇的事物、异世界的朋友与光怪陆离的影像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那脾气越来越古怪的妹妹其实根本不是青年叛逆,而是在上次的异界穿梭中被负面力量所侵染,正在逐渐走向一个危险的方向。 塞拉斯蒂娅公主实在是太沉迷于新世界的精彩纷呈,甚至当她为露娜公主的古怪脾气而苦恼的时候,她也没有选择在自己的世界中去解决这个问题,而是将自己的情感托付给了一个来自其他世界的、埃驹风格的、更和善的露娜公主,以及那位……算了,不提他了。 逃避当然没法带来好结果,反而会使得情况越来越糟,因为她频繁穿梭于某一个特定的世界,使得那个世界与小马们的世界在魔法的作用下于维度中越靠越近,以至于产生了某些可怕的连锁纠缠作用,为了保护两个世界,星璇不得已又一次封闭了自己的造物,这又一次的打击让他看上去一下子老了三十岁。那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第一次看到星璇承认自己已经老了,他说自己可能已经没有下一个三十年了,也没法继续长久地庇护两位公主了。 不仅如此,在那件事情之后,星璇的心境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似乎真的变成了一匹老马,时常会陷入对过去的沉思,和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关系也没有以往那样亲密了,直到他失踪,塞拉斯蒂娅公主也没能完全修复和他的关系。 然后,在塞拉斯蒂娅公主从失去星璇的痛苦中走出来之前,另一颗种子也开出了黑色的花朵——长期受到梦魇力量侵袭的露娜公主化身成为了梦魇之月,并妄图使小马利亚永远陷入夜晚,为了保护这个星璇托付给她们的国家,不得已,塞拉斯蒂娅公主用谐律之源的力量将露娜公主放逐到了月亮上。 至此,塞拉斯蒂娅公主已经因为魔镜而失去了两位家马,但魔镜的“诅咒”还没有结束,在几年前,她亲爱的学徒余晖烁烁发现了魔镜的存在,并急切地向她询问关于镜子的知识,由于害怕往日的悲剧重现,塞拉斯蒂娅公主严词拒绝了她,但就像某些神话故事中的桥段那样,用于阻止预言发生的努力最终成为了促进预言发展的推蹄,她的学徒因为这次拒绝而被野心推着走到了她的反面,她一头扎进了其中一面魔镜中,再也没回来过。 魔镜就这样夺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老师、妹妹与学生,然而,魔镜的诅咒依旧没有停下,就在刚才,这魔镜又一次夺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所珍视的朋友,那位曾经帮助她从公主的责任枷锁中解脱出来的人类朋友也跳进了这面魔镜弃她而去,而且这又是她亲蹄造成了他们的决裂。 “我不是一匹好小马”,她当年向星璇认错的话语突然又回到了她的脑海中,“我不是一匹好小马。”塞拉斯蒂娅公主又重复了一遍。 露娜公主听见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呢喃,她转过头去,想看看姐姐到底怎么了,结果她吓了一大跳,她看见塞拉斯蒂娅公主就那样伏在地上,流着泪而瞳孔越放越大,暮光闪闪和音韵公主在旁边搂着她,但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她只是喃喃地重复着那几句自责的话。 露娜公主赶紧放下那面该死的镜子,冲到她的姐姐身边,角抵着角,用魔法探查她的精神状态。 在发现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精神状况之糟糕后,露娜公主立刻使用了她的魔法,伴随着一阵温柔的紫蓝色光芒,塞拉斯蒂娅公主渐渐合上了双眼,陷入了沉睡,露娜公主将她的这段思想笼罩上了一层面纱,又为她精心调制了一场美梦,确保她在醒来之后,所回忆起的不会是同样的悲伤,然后心疼地抚摸了一下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脸颊。 露娜公主看向周围,发现音韵公主、暮光闪闪,以及暮光闪闪的朋友们都在看着自己,她意识到现在自己已经是在场的小马中最年长而具有威望的了,这种时候,她应该在立刻做出做出安排,带领大家渡过难关。 露娜公主不觉得自己擅长做领袖,虽然她总是和姐姐因为这而争吵,但那其实是她赌气的产物,在她没有闹小情绪的时候,她从不觉得自己有能力代替自己的姐姐,尤其是在危急关头,可眼下也不容她躲在姐姐背后了,她必须要站出来了。 露娜公主环顾四周,她周围的小马们都紧张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安排,于是她沉吟一会儿,做出了安排——“音韵,你去给塞拉斯蒂娅安排一间秘密卧室,让她好好休息,然后你和银甲闪闪暂时负责管理小马利亚和水晶帝国的工作……我知道很困难,但你听那些行政秘书们的话就不会有大问题,你再带上云宝和萍琪,她们可能平时挺闹腾,但关键时候是非常可靠的;苹果杰克,小蝶,你们去照顾塞拉斯蒂娅,一定要照顾好她;暮暮,瑞瑞,你们给我搭把蹄,我之前学过魔镜相关的魔法,魔镜并不是非要在一定的星相下才会打开的,我们可以用其他的方法强行打开并维持它,你们跟我一起,我们尽快把马格带回来。” …… “什么叫‘米库什安厅长也暂时不能工作了’?”花花短裤议长满脸惊讶,怎么回事?那间屋子是有什么诅咒吗?为什么去一个少一个? “总之,马格暂时离开我们了,塞拉斯蒂娅公主也是”,银甲闪闪看上去脸上写满了难过,“议长阁下,我这里有些情报,只能在高层内部通报……”说到这里,银甲闪闪看了一眼小呆。 花花短裤点了点头,他把头转向小呆,向门口努了努嘴。 小呆心领神会,她把蹄子里的文件袋放在桌子上,然后蹑蹄蹑腿地走到门口,猛地一开门,向门外望去。 然后,小呆轻松地拍了拍蹄,转身走了回来,“哦,放心吧,没有马偷听,不用担……”这时,她突然注意到花花短裤议长和银甲闪闪亲王都在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看着她。 “这是……哦。”小呆明白了,她往前紧跑两步,想拿上自己的公文袋,但是跑到桌子面前,她又觉得没有必要,反正通报个信息也花不了多长时间,于是她又转头向屋外跑,可刚跑出两步,她又觉得,反正已经跑到桌子前了,不拿白不拿,所以她又一次折返回来,拿上公文袋,一溜烟跑出了办公室。 然后又转回来带上了门。 花花短裤和银甲闪闪沉默地看着小呆消失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银甲闪闪突然转过头来,“她一直都这样吗?”他问道。 “小迷糊而已,时不时的”,花花短裤耸了耸肩,“但她的职业技能无可挑剔,您再也找不到这样优秀的秘书了。” 银甲闪闪点了点头,他回归正题,严肃地对花花短裤说道:“我接下来要跟您说的事情,请千万不要告诉公众,或者任何有意愿和动机将其泄露给公众的个马与组织,这个当口,我们不能再马为制造恐慌了。” 花花短裤回答:“您放心,我的嘴很严。” 得到花花短裤的承诺之后,银甲闪闪严肃地说道:“阁下,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公主们和谐律守护使们所看守的那间屋子里有一面魔法镜子,那面镜子据说是可以通向另外一个世界,有一个来自其他世界的家伙偷走了暮暮……我是说暮光闪闪公主的王冠,并逃到了镜子的另一边。” “你是说一颗谐律之源?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啊!怪不得她们什么也不说呢!”花花短裤一边捋着胸口一边说道,“这些皇家卫兵一天到晚到底在干什么,连公主的……呃,抱歉,我不是在说你。” 银甲闪闪脸一红,他脑袋往下一沉,然后又慢慢抬起来,什么也没说——毕竟他也没什么可辩解的。 “我相信问题已经解决了吧?”花花短裤迅速转移话题,“有我们的暮光闪闪公主在,还有我们的谐律守护使们在场,这些事情应该不成问题。” “理论上是解决了,谐律之源也取回来了,但是我们现在又有了新的问题”,银甲闪闪摇了摇头,“马格不知道为什么,一头扎进了镜子里,现在镜子关闭了,他回不来了,而塞拉斯蒂娅公主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她现在是昏迷状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花花短裤议长睁大了眼睛,他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增加了,他的脑袋微微向后仰,想要给自己更多的空间来呼吸,然后他抬起蹄子,把领结拉松,“天呐……天呐天呐……这可不妙……现在是谁主事?” “露娜公主”,银甲闪闪回答道,“露娜公主现在负责一切,她本马正在带着暮暮和瑞瑞小姐全力抢修那面魔镜,她要求音韵和我暂时管理行政工作,还派了苹果杰克小姐和云宝黛西小姐来给我们帮忙。” “好,有主心骨就好,这就好”,花花短裤议长稍稍松了口气,“那么塞拉斯蒂娅公主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要不要叫医生?魔镜呢?什么时候能修好?我们的厅长阁下什么时候能回来?” “露娜公主保证她一个星期之内就能修好镜子,医生就不用找了,露娜公主也处理过了,她还让萍琪小姐和小蝶小姐去看护她,露娜公主说塞拉斯蒂娅公主三天之内就能醒过来,马格的话……不清楚,应该魔镜打开就能回来吧?”银甲闪闪说道,“在这段时间,还请您和大臣们、秘书们多用力,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来,音韵和我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您不明白,亲王殿下”,花花短裤的表情显得有些沮丧,“现在的情况……准确来讲,这两年的情况比较特殊,您看看原来——只要公主盯着,下面不会出问题的。但这两年来,小马利亚的政治体制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重大改革,可以说很多问题都需要时时刻刻都有马盯着,而盯着那些‘盯着小马的小马’也需要有马盯着,而米库什安厅长是那个‘负责盯着盯着盯着小马的小马的小马的人’……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能完全明白,但也差不多了——您是说,现在,马格是不可或缺的?”银甲闪闪问。 “您可以这么理解。”花花短裤说道。 银甲闪闪用一只蹄子抵着下巴,在屋里踱了两圈,“这不好……这不好……这难办……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啊!我也很想马格能赶紧回来……不光是出于工作原因,他真是一个顶好顶好的人。” 花花短裤叹了一口气,往后一倒,瘫在沙发上,“是啊,我也想他,你再也找不到这么博学、友好而风趣的人了……我是说,算上小马也一样,天呐,我到底在说什么傻话,要是小呆在这儿,她肯定会说什么:‘但您也只见过米库什安先生这一个人类啊’。” 银甲闪闪摇了摇头,走到花花短裤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们现在蹄头上有什么必须要马格盯着的工作吗?可不可以先暂停一下?” “不行,米库什安厅长盯着的那几项工作都停不下来,这包括很多系统和体系的构建,以及很多地方的集权化改革……” “集权?”银甲闪闪敏锐地抓住了一个词。 “集权化!不是威权,把地方的自治权力收回来,由坎特洛特直接管理。”花花短裤解释道。 “可这不是小马利亚一千年以来的传统吗?说废就废了?”银甲闪闪这段时间一直在水晶帝国,所以他当然不知道南方发生的那些事情。 “对啊,反正他们一千年也没治理出什么成果,一千年前什么样子,现在还什么样子。”花花短裤耸了耸肩。 然后,似乎是反应式的,他的脑子里出现了小呆的声音——“……就和坎特洛特一样。” 想到这儿,花花短裤打了个哆嗦。 “往好处想,起码这让水晶帝国没能落伍太多。”银甲闪闪开了个玩笑,但这个笑话并不好笑,而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了,所以当花花短裤为了应和他而假意“哈哈”两声之后,场面反而变得更加尴尬了。 “所以,亲王殿下,真就没有什么能尽快把我们的米库什安厅长带回来的方法吗?”为了调节气氛,花花短裤又一次转移了话,他向来擅长调控局面,熟练的社交能力让他在各种谈判中总是无往不利,也使得他在各种场面下都是非常好的谈伴。 “不可能,那些魔法遭遇复杂而精妙,而且据说是出自白胡子星璇阁下的作品,我甚至都没法理解那些魔法,更别说帮忙修复了,只能看露娜公主的了。”银甲闪闪沮丧地回答。 “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啊,就没有谁能帮上忙吗?哪怕不是人也行,不是小马也行。”花花短裤搓了搓眼睛,眼前晦暗不明的前景让他忧心忡忡,再想到顾问先生那繁重、精密、复杂的工作不得不暂时中断,这就让他愈发地烦躁。 可是他的话却突然启发了银甲闪闪,只见他转过头来,脸正冲着花花短裤,两只眼睛却往天上瞟,他举起一只蹄子,仿佛是想要抓住某个在眼前一闪而过的想法,“您刚才说什么?”他问道。 “‘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 “不是,下一句。” “‘谁能帮上忙’?” “也不是,再下一句。” “‘不是人也行,不是小马也行’?” 银甲闪闪突然从沙发上跳了下来,他仿佛是飞扑向一只昆虫的猫,伸出蹄子而抓住了那个点子,他左顾右盼而前后俯仰,像是要在屋子里找什么东西,他好几次把头转向花花短裤,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下一次又一次地、自顾自地重复着:“不行……不行……不行……” “什么不行?哪儿有那么多的不行?”花花短裤也从沙发上跳下,他走到银甲闪闪面前,“想到办法了就说,不要这样顾左右而言他,现在是紧急时刻,我们唯一的目的就是处理问题,其他的东西不要多想。” “我……”银甲闪闪抿了抿嘴唇,“我有一个朋友……啊,请您不要觉得我有什么异心,我对小马利亚与公主的忠诚无可动摇,但我的确是有那么一个……马格给我介绍过的一位……离经叛道的朋友。” 花花短裤点了点头,“您放心,这样的朋友谁都有,米库什安厅长给我介绍过一些奇奇怪怪的朋友,但这并不妨碍我对小马利亚的忠诚。”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带着大檐帽的、黝黑的身影,不禁偷偷用蹄子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心中默念了一句“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 “……我那位朋友有可能……也许可以帮到我们。”银甲闪闪说道。 花花短裤一下子就精神了,“太好了,那还犹豫什么呢?赶紧请他来吧!” “他不太好找”,银甲闪闪说,“总是神出鬼没的。” “那有什么的?您给他发一封魔法信不不就行了吗?” “不是,您不明白……我想想当时马格是怎么做的……”银甲闪闪低着头,在屋子里走了两圈,然后他猛地一抬头,“您有没有什么很隐秘的东西?” “如果我说了那就不隐秘了?”花花短裤回答。 “对,不好意思……想不到……想不到……等等,您刚才是说您‘嘴巴很紧’,对吧?” “对,怎么了?”花花短裤愈发地搞不清银甲闪闪在想什么了。 “请您张开嘴。”银甲闪闪说道。 花花短裤配合地张开了嘴。 “请您再张大一些。”银甲闪闪又说。 于是花花短裤使劲把嘴张到最大。 然后,银甲闪闪对着花花短裤的嘴巴大喊一声:“喂!出来!” 花花短裤觉得银甲闪闪有可能是害了疯病,但是在他说出来之前,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嗓子特别的痒,然后有一个东西自内而外撑开了他的嘴巴,一个长条状的东西飞了出来—— “你从哪儿学得这招?”无序问道。 “当然是跟马格学的,他常常是不知所谓地随便搬开一个什么东西,然后你就跳出来了。”银甲闪闪说道。 与此同时,我们的花花短裤议长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拿出蹄帕擦着嘴角,惊讶地看着无序,“你躲在我的……肚子里?” “别犯傻,我只是待在所有小马都想不到的地方而已。”无序用胳膊肘推了推花花短裤,眨了眨眼睛。 “您不用担心,他不是待在您肚子里”,银甲闪闪赶紧解释,“他只是待在一个‘抽象意义上的谁也想不到的地方’,不是具体的地方……我知道这挺难理解的,但反正也没什么理解的必要,而且您要是尝试理解,那才是真的不理解。” “那我还是保持‘不理解’比较好。”花花短裤叹了口气,他选择不跟混沌法则较劲了。 “所以,我们的小王子找我干什么?”无序用他长长的、柔软的身体在银甲闪闪和花花短裤之间游走,就像某种海鳝一样。 花花短裤是有点儿怕无序的,他的脖子向后缩着,想要尽量和无序保持距离,但银甲闪闪和无序可谓是“老相识”了,他们的关系相当好。 “伙计,我有件事要告诉你。”银甲闪闪的眼睛跟着无序的脑袋转着。 随着“啪”得一声,无序在一阵烟雾中给自己变了一身皇家卫兵的盔甲出来,“是!长官!随时准备保卫公主和你的妻子以及你孩子的母亲和你家长的儿媳!” “别闹了,伙计”,银甲闪闪皱了皱眉,“我有要紧的事情,你正经点儿。” “啊……最听不得这个。”一听见是正事,无序一下子就没兴趣了,但他还是打了个响指,变回了正常的样子,两爪抱胸,一脸不耐烦地准备听听银甲闪闪想说什么。 “伙计,是这样的——这座城堡里有一面魔镜,根据公主们的描述,这面镜子可以通往另外一个世界,刚才马格钻了进去,然后镜子就关上了,露娜公主说她会修理这面镜子,但是不知道几时才能修好,所以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忙把马格带回来?” “老马格钻进镜子里了?”无序突然就来了兴趣,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是的,你能不能给他带回来?”银甲闪闪问道。 “有什么好处吗?”无序把头斜了过来,他的笑容愈发狡黠。 “你要什么我给什么”,花花短裤说道,“金子、爵位,要什么给什么?” 无序露出一个仿佛是吃了苍蝇的表情,他吐了吐舌头,然后打了个响指,紧接着他出现在了一尊宝座上,头上顶着王冠,两只爪子分别握着权杖和王权金球,宝座下面还堆着一堆金子,“我要这些干什么?”他问道,“没有意义!” “那你想要什么?”花花短裤问道。 “那要看我们的小王子愿意给什么。”他变出来的那堆东西如同烟雾一般散去,他落回地面上,走到一个非常近的距离上,看着银甲闪闪。 “你想要什么?随便说吧。”银甲闪闪说道。 无序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盯着他,那表情仿佛是在说:“嘿,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知道的。” 银甲闪闪看着无序,他的大脑缓慢地转着,他默默地思索着,无序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银甲闪闪思考着,然后,一个想法如同电流一般在他脑海中闪过,“等等,你不会要的是……‘那个东西’吧?” “对对对!就是那个!”无序高兴得眉飞色舞。 “……我最多给你三个。”银甲闪闪在慎重思考之后,给出了自己的报价。 “那怎么行!起码要十二个!”无序直接就是狮子大开口。 “十二个?怎么不直接打我?不行!最多三个!”银甲闪闪义正辞严地拒绝。 “行,我也不要那么多了,十个,十个可以了吧?”无序开始讨价还价。 银甲闪闪思索了一阵,说道:“这样吧,四个怎么样?” “八个!” “五个!” “六个!” “行,六个。” “六个什么?”看着这二位一通划价,花花短裤被弄得云里雾里的。 “奇迹骰子。”银甲闪闪回答。 “什么您哪?” “奇迹骰子,就是玩桌游时自动出大成功的骰子。”银甲闪闪有一点点不好意思,似乎是觉得自己的爱好有点儿摆不上台面,不过他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担心这个,毕竟花花短裤从来不会因为爱好而取笑谁。 不过他这次确实是有点儿惊讶。 “‘奇迹骰子’?你就要这个?”他一脸诧异地问道。 “你以为我会要什么?要小马利亚吗?”无序做作地做出委屈的表情,他用一只爪子捂住胸口,仿佛很受伤的样子,“你们为什么总是记不住我现在不是坏蛋了?” 银甲闪闪乐了,“是不是坏蛋还得另说,但你先把马格弄回来吧。” 无序伸出一根爪子摇了摇,“年轻的小马呦,你把问题想简单了”,他特意用了一种古风古韵的腔调,麻得银甲闪闪打了个寒颤,“这种跨维度的干涉可不能乱来,不然会出大问题的。” 银甲闪闪和花花短裤面面相觑,他们看着无序莫名其妙地摆起架子,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各种各样的问题!你们想要拿走一个‘已经处在其他世界的存在’,那么那个存在就在那个世界‘凭空消失’了,更别提我们的老马格是一个多么有活力的人,他可能正在做什么事情,把他直接拽回来,你们能想到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银甲闪闪和花花短裤尝试去理解,然后突然,他们觉得肚子非常非常的饿。 随后,在空间中,一扇传送门打开了,另外一个无序把头伸了过来,他的爪子里还捏了一张小纸条。 “你让我办的事情我办妥了。”他把纸条递过来,和这个无序击了个掌,然后关掉传送门离开了。 无序看了看纸条,“你们看,这是未来的我让一个‘时间比我们慢’的平行世界的我把城堡的厨子传送走了,现在你们感觉怎么样?” …… “这是在哪里?”水晶城堡的大厨金葡萄看着四周的荒野,感觉莫名其妙。 他明明上一秒还在厨房里给高级官员们准备餐食,结果下一秒就来到了……这是哪儿? 金葡萄举目四下观瞧,只见成片的荒原彻地连天,根本没有尽头,只有西北方的一座山下看着像是有两排房子。 …… “所以,还需要看一个更严重的例子吗?”无序问道。 “不用了!不用了!”银甲闪闪和花花短裤连连摆蹄,“你有办法缩小这种影响吗?或者确定影响比较小的时机?”他们又问道。 “当然有办法。”无序一笑,然后他一转身,以专业跳水运动马的姿势,一头扎进了办公室的地毯里,他轮着四肢在地毯里游泳,还时不时吐出一口毛。 游了一会儿,他翻身下潜,钻到了很深的地方,然后抓出一本湿漉漉的书来,“噗哈!找到了!”他用爪子抹了一把脸。 银甲闪闪和花花短裤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成功地止住了自己多余的好奇心而不再去考虑无序是如何做到的了。 无序用爪子翻着书,一边看还一边念念有词:“让我看看……‘第一天回来请翻到49页’……哈哈哈哈哈哈!哦!可怜的小蒂娅……唉,可惜不行……我再看看第二天……76页……哦,天呐!不行不行不行,为了小蝶也不行……我再看看第三天……” 无序可能是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他直接把头伸进了书里,在银甲闪闪和花花短裤眼中,他们只能看到无序的尾巴和两条腿,他的上半身则消失在那本书里,还不时发出一些“嗯”“唔”之类的声音。 然后,“哎呦!”无序大叫一声,甚至连他的尾巴都伸直了,他赶紧把两只爪子从书里伸出来,拽着书往上拉,看动作就像是在脱一件非常紧身的毛衣。 最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无序终于把那本书“脱掉”了,银甲闪闪和花花短裤发现他整个上半身的毛都被剃掉了,只剩下毛发后面的一件红色秋衣了。 嗯?秋衣? 看着无序滑稽的样子,银甲闪闪哈哈大笑,“怎么?第三天回来的马格成了理发师?” “可不是那样,比那严重的多……”无序脱下自己的红秋衣,使劲甩了甩,然后再穿回身上,他把那本书拾起来,书页向下抖一抖,把他被剃掉的毛全都抖了出来,搬过一把椅子,又拿出两根钩针,开始用自己的毛给自己织毛衣,“你们不用想了,我是不会把老马格弄回来的。” “啊?你刚刚答应过的!”银甲闪闪叫道。 无序停下了爪头的活计,指了指自己光秃秃的上半身,“看见没有,这就是提前把他带回来的后果。” “他变成剃头匠?” “不是!”无序摇了摇爪子,“我们的老马格一直以来都有一些心理症结没有解开,这次他离开了,让他在那边自己待一会儿,他会好很多,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神经兮兮的,如果我们强行干涉,他最后会疯的。” 银甲闪闪有一点不明白,但花花短裤点了点头——相较于银甲闪闪,还是花花短裤和顾问先生相处得更多一些,而且他也更细心,所以他还是比较了解顾问先生的,他早就发现他或多或少有一些问题,但他又知道顾问先生比较在意体面,所以也不好意思出言提醒。 “所以我们该怎么办?”他问道。 “顺其自然就好了”,无序回答,“不要急等着吧,等小露妮修好了魔镜,让你们的小公主过去走一圈,问题总是需要时间来解决的。” 银甲闪闪用蹄子抱住了头,“可是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怎么会没有多少时间呢?”无序皱了皱眉,他把那件毛衣举了起来,看看自己织了多少,然后继续赶工,“你们独角兽能活到将近两百岁,怎么七天都等不了?我就这么告诉你吧——关于老马格离开这件事,对大家都是好事,老马格可以排解一下心理的问题,你们这些个家伙可以看看哪里有问题,你们的小公主们可以好好思索一下一个永生的生物应该怎么和寿命有限的生物相处,这是顶重要的大事……对了,我最后这句话不要告诉你的小妹妹,她现在还接受不了。” 无序织好了毛衣,他扔掉那两根钩针,然后把毛衣套到头上……看上去他把衣服穿反了,现在他的肚皮在背上。 听到无序这样说,银甲闪闪稍稍放下心来,而有听到他关心自己的妹妹,银甲闪闪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伙计,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无序打开了花花短裤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件潜水衣、一个氧气瓶、一个氧气面罩,以及一对蛙蹼,他开始给自己穿戴潜水设备,“三条原因……”他把脑袋钻进紧身的潜水衣里,好半天才钻出来,“首先,小蝶是我的朋友,而你妹妹是小蝶的朋友,你妹妹一不高兴,小蝶就也不高兴,而我想要她高兴。” 无序又背上了氧气瓶,穿上了脚蹼,“其次,老马格是我的朋友,我且希望他好好活着呢。” “那么第三个原因?” “第三个原因——你说过给我六个奇迹骰子的。”无序眨了眨眼,和银甲闪闪对了对眼神,然后他们一起大笑。 “好,那我走了。”无序向后一跳,栽进地毯里不见了。 第118章 就这样生活 (在这里,先向大家道个歉,我这两天生了重病,体温一直在39c以上,已经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我必须要向大家请个假来养病。 事实上,在前天晚上地时候,这一章就只剩不到一千个字就能完成了,但病痛实在是让我写不下去了,所以我决定先把这篇残章放出来,等我病好一些之后再补上。 请大家见谅。) “戴夫汉堡店”,一家由快餐车起家的快餐厅,在海森福德街上有一个小小的店面。 汉堡店的老板就叫戴夫,他总是系着红色的头巾,带着一串仿印第安人样式的长项链,他的嘴藏在灰白蓬松的大胡子后面,笑起来的时候看不见嘴,只能看到他脸颊上的的肥肉在往上提,两只眼睛也眯起来。 戴夫不是新英格兰人,而是华盛顿州来的,他年轻时曾经跟着远洋渔船在白令海峡捕蟹,在赚了一笔钱之后,盘下了一辆老旧的校车,在一番改装之后,他把那辆大鼻子校车改装成了一辆快餐车,开始卖汉堡。 他的手艺是跟着渔船上的厨师学来的,这些给重体力劳动者准备的餐食总是会多放调料、重油重盐,而这些收获颇丰的远洋船上的厨师们做饭又特别舍得下料,所以戴夫卖的汉堡总是比别家卖的大一圈,这使得他的生意非常火爆。 在他五十多岁的时候,他终于攒够了钱,于是盘下了一家破产的商铺,将它改装成了自己的快餐店,就此安顿下来。 也许是生活的稳定使得心灵开始悸动,在快餐厅开张之后,戴夫又渐渐拾起了年轻时的爱好,他买了一辆大排量的摩托车,摆在了餐厅的员工仓库,没事就去擦车,时不时就出去骑一圈。 戴夫的食客们都知道,餐厅的老板是一个和蔼的、胖胖的酷老头,大家都认识他,大家也都喜欢他。 但是,对于在餐厅中工作的那些员工,食客们可就不太了解了,尤其是那些新来的员工。 和麦当劳一样,戴夫也会雇佣一些漂亮姑娘来当前台,不管这能不能提高营业额,起码是让他的店面看上去“好看”了不少。 而他最新雇佣的一位前台收银员,就是我们的余晖烁烁了。 为了能在人类世界有口饭吃、有地方住,余晖烁烁一边领着助学救济、一边打着零工,每个周末,她都会来戴夫汉堡店兼职,从上午十点一口气站到晚上九点半,当然,在没有顾客的时候,她也可以坐一会儿,不过考虑到快餐厅时不时就会进来几个顾客,这样不停地做蹲起,反而比站着还要累。 说真的,相较于休息,余晖烁烁反而更喜欢工作,对她而言,只有在大脑被工作占据的时候,她才不用去思考自己渺茫的前景,而且,坐下的时候她又能干什么?犯焦虑么? 余晖烁烁一边叹气,一边工作。 “您好,要吃点什么?”她问道。 “我要一个双层牛肉汉堡,不要紫甘蓝,不要酸黄瓜,一份薯条,要波浪的,再来一杯苏打水。” 余晖烁烁一边应着,一边笨拙地敲打着收银机——她花了好长时间才学会用这个东西,但到了现在依旧用不熟练——“一共十六点七美元。” 那个顾客给了她十七美元,叫她不用找钱了,剩下的零头当作是小费,但她又没法把一美元的纸币撕下一块当作三十美分来用,所以这些小费也到不了她的口袋里。 她打出了一张小票,把最后面的取餐号码撕下来交给顾客,然后用一个木头夹子把剩下的部分固定在取餐窗口的一根铁丝上,敲了敲墙,“新单子。”她喊道。 然后,厨房里就传来一阵闷响,一个瓮声瓮气的家伙应了一声,一只蓝瓦瓦的眼睛探了出来,在小票上扫了一眼后就消失了,随即煎肉饼的声音随即响起,一阵令人愉快的油烟从窗口飘出。 然而,“令人愉快”,却并不会“令马愉快”,小马几乎是纯素食动物,尽管在小马利亚的某些地区会有一些肉类菜品,但是坎特洛特的小马们可是纯吃素的(可怜的坎特洛特小马,他们还以为那些翼巴蒂餐厅里的“墨汁面条”的原料是像给牛挤奶一样从“乌贼农场”里挤出来的),所以煎汉堡肉排的声音让余晖烁烁汗毛倒立,她感觉自己仿佛是在火化场找了个工作,身后就是焚尸的炉子。 同时,后厨传来了“咣当咣当”的声音,余晖烁烁知道这是新来的杂工在洗盘子——事实上,就在一年半之前,“戴夫汉堡店”还不需要洗盘子,他们用的是快餐产业常见的托盘和一次性垫纸,但是后来来了一群环保主义者,他们把餐馆的门给堵了,说用一次性垫纸就是在破坏森林、毁灭生态,还往餐馆的玻璃幕墙上泼绿油漆。 不得已,戴夫汉堡店换用了金属餐盘,老板又买来一台洗碗机,虽说购置设备花了一点钱吧,但总体来说,成本的确比之前低了一点。 然后,又来了另外一群环保主义者,他们又把门给堵了,说是“用洗碗机就是浪费水资源,就是在毁灭地球”,还往餐馆的玻璃幕墙上泼蓝油漆。 摄于婬威,戴夫汉堡店停掉了洗碗机,开始用人工洗碗,但是新的洗碗工对自己的薪酬不满意,于是就告诉环保组织,说汉堡店用了含磷的洗涤剂,于是环保组织又把店门给堵了,他们说汉堡店是“土地杀手”,还往餐厅的玻璃墙上泼红油漆。 于是,汉堡店暂时停止了堂食业务,结果附近玩具厂的工人协会又找了上来…… 最后,戴夫开车去了波士顿,拉来了一个偷渡客,给他开了比洗碗机水电费还要低的工资,让他用快稀释成清水的洗洁精来洗碗。这下,终于,大家都满意了,戴夫汉堡店正常恢复营业。 不久,洗盘子的声音停了,油煎肉饼的声音又占了上风,远处的炸锅也在滋滋响,一刻不停地处理着土豆和鸡块。 “尸体工厂。”余晖烁烁不禁想到,然后她打了个寒颤。 很快,餐食做好了,一个塑料托盘从通向后厨的窗口递了出来,“双层牛肉汉堡!没有紫甘蓝!没有酸黄瓜!加一份波浪薯条!” 余晖烁烁尽力向后缩着身子,让这一盘“尸体”离自己远一点,她缓缓地转过身,把餐盘递给了食客,然后又从纸杯桶里抽出一个纸杯,“饮料机在那边,请您自助。下一位……请问您要吃点儿什么?。”她又开始接待下一位顾客。 这就是余晖烁烁的工作,她从早忙到晚,几乎没什么休息的时间,时薪是十二美元,她周末回来上全天班,也就是上午十点到晚上九点半,而周一到周五会来“夜间加班”,也就是晚上六点到晚上九点半,理论上一个星期的工资不到四百九十美元,而戴夫在周末下班的时候,总会从收银机里摸出一张十美元的钞票作为她这一天的小费,也就是说,她差不多每个星期可以赚五百美元。 而她每个星期的房租是四百二十美元,加上学生补助,刚刚能吃饱饭。 要是放在以前,她还有抢劫同学带来的外快,能过的挺滋润,但现在她可不能再过那种日子了,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改过自新,当然不能再堕落成那个样子。 然而,决心归决心,现实归现实,余晖烁烁的决心没法弥补现实中的一个巨大问题:就在前天,克兰奇主任向她透露了校董会准备索赔的金额——三百五十万美元。 余晖烁烁算了一笔账,她现在每个星期最多能省下五美元,这样活下去,如果要还上这笔账,她需要工作七十万个星期,一万两千九百多年。 余晖烁烁不禁笑了——如果要赔五十万,她自然会急,因为她真的有可能在几十年后还得上五十万,但三百五十万……这个数字仿佛和她根本沾不上边,她马上就对克兰奇主任说,“您可以告诉校董会,其实五百万我也能接受。” “真的吗?你可想好了”,克兰奇主任看着余晖烁烁满不在乎的样子,语重心长地劝解她,“校董会那帮家伙可是贪得无厌的,给他们一头牛,他们能连牛尾巴也一起咽下去,你这么说,他们会当真的,或者他们会‘刻意当真’的。” “没关系,反正我也一样赔不起。”余晖烁烁无奈而绝望地笑着。 克兰奇主任摇了摇头,“傻孩子,现在是金融时代了,他们不需要你真的有五百万,也不需要你还的起,他们只需要‘有人欠他们五百万’,他们就能有这抽象的五百万,到时候他们用这五百万的‘债权’缴税,来找你的可就不是警察,而是税警了!……当然,我只是打个比方,他们未必真的会这么做。” 余晖烁烁倒吸一口凉气,尽管克兰奇主任一再强调她只是打个比方,但余晖烁烁就是突然特别想回到小马利亚去,哪怕塞拉斯蒂娅公主要把她关起来她也愿意,她觉得在一个满是骗子的世界中,当一个并无多少城府却还要自己生活的“独立小马”真的好累…… 日子一天天过去,焦虑和恐惧在余晖烁烁心中交织起伏,感谢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教育,余晖烁烁也免不了把一切事情都往坏的方面想,她只能使劲工作,把自己的注意力短暂地转移开,不然她一定会疯的。 不过这么大的一座山压下来,余晖烁烁不可能一直转移注意力,这件事总是时常就挤进她的头脑,然后全据她的视野——“三百五十万……三百五十万……税务局……”她喃喃道。 “你好?”一个声音朦朦胧胧地响起,“你好?嘿!醒醒!点菜!” “啊?哦!”余晖烁烁猛然惊醒,“您要点儿……什么?”她抬头一看,发现站在她面前的居然是崔克茜。 “呃……下午好,你怎么来这儿吃饭了?”余晖烁烁觉得有点儿尴尬,尽管她已经决定要重新开始一段新生活,但她觉得“新生活”的内容不应该包括“让同学觉得她很落魄”。 “崔克茜听说这里的汉堡都是加大号的”,崔克茜打量着眼前的情况,她回过头看了看那满是没擦干净的油漆的玻璃,又看了看餐馆油腻腻的屋顶,最后把视线挪回余晖烁烁身上,她看着她那身红白条纹的工作服,以及那顶超小号的、小得有点儿滑稽的员工帽,一种戏谑的笑容爬上了她的脸,“那么,我们的‘大魔王’又在这里做什么呢?” “嘘!嘘!”余晖烁烁赶紧让她安静,“那件事不能告诉别人!”她压低了声音,“求求你了!魔法的事情不能说出去!” “哦?为什么?”崔克茜不怀好意地笑着,“有些人对别人的秘密毫无尊重,但是当情形反过来之后,她却要求别人帮她保守秘密,真是罕见!不过她可以试试恳求一下,因为神通广大的崔克茜是相当大度的。” 余晖烁烁知道崔克茜为什么这样对自己——在上上个月,她无意中从正在变魔术的崔克茜身后走过,结果看见了崔克茜袖子里的机关,她当时觉得那很滑稽,所以拍了一张照片帖到了学校的学生墙上,还刻意从她身边经过,装作不小心的样子,把她藏起来的魔术道具撞出来了。 以如此滑稽的方式被当场揭穿的崔克茜登时就变得面红耳赤了,她尝试和余晖争论,但余晖烁烁却“带着一脸‘我是故意的’”表情,坚称自己是不小心的,话里话外还在嘲讽崔克茜,说她不可能成为一个伟大的魔术师,反而很适合成为一个马戏团小丑。 崔克茜被气得号啕大哭,她一边说着:“你是我见过的最无耻的傲客(魔术用语,指看魔术不老实、胡乱动手动脚的观众)!”一边跑远了。 现在,余晖烁烁的报应终于来了,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的食客与同事,他们都在各忙各的事,没有谁往这边看,于是她双手合十,不停地颔首,嘴里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终于,崔克茜满意了,她端着自己点的餐食去吃饭了,但是在离开之前,她偷偷地给正在工作的余晖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到了她的ins账号上,还配了一段文字——“人间现形记”。 余晖烁烁一直在忙于工作,基本上没时间看手机,而等她看到的时候,这条ins已经有一千零六十六个点赞了,收获的评论也有几十条—— “是的!她这样纯粹是咎由自取!” “笑死(#笑哭)(#指),也不知道她和餐盘看着哪个更油一些!” “这是哪家动物园?” “这家餐厅能网上点餐吗?我要订十份套餐,然后再全部退款,就说是他们的前台打电话骂我了,我不想要了。” (#回复)“:3感觉是她本人做得出来的事。” 〔#回复(#回复)〕“我知道,她就是这样对我的!” 余晖烁烁看着这些评论,这里的每一个头像、每一个名字她都很熟悉,这些全是她之前欺负过的同学。 一行行文字在她眼前闪过,余晖烁烁有些想哭,她一方面觉得自己现在真的过得好艰难,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是罪有应得。她熄掉手机屏幕,无力地蹲坐下来,把脸埋在双手之间,她的脸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而她的手又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随即,余晖烁烁感觉自己的手心湿了,她感觉自己喘气也喘不匀了,她觉得生活好艰难啊,她曾经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以至于当她想要改正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几乎无路可走了。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但是已经到了晚餐时间,餐厅的顾客越来越多,她已经没有时间哭了,所以她一边抽泣着,一边继续干活,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年轻的收银员正在哭,但是也没人过多留意,毕竟人人都有自己的不如意,而人们的悲喜也并不相通。 她就这样一直工作到了晚上八点多,一边哭一边疑神疑鬼,她一直怀疑有她的同学在窗外偷拍她,这种精神压力几乎让她崩溃,于是她的老板戴夫看不下去了,他让她立刻停止工作,先回去休息一下。 余晖烁烁换下工作服,拿上她自己的东西——不过反正她也没有多少个人物品——她推开餐厅后门,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确定周围没有她的同学,然后把她的皮夹克顶到头上盖住脸,低下头,迅速离开了餐厅。 然后转过一个弯,一头撞上了她的“那五位同学”。 “我就说吧!我看照片就知道是戴夫汉堡店,他们的老板有一辆特别酷的摩托!我叔叔带我来过这里!”云宝自豪地说道。 “好吧,这次算你赢”,苹果杰克摇摇头,“不过所幸你没要求赌点儿什么。” “当时我还不太确定嘛……不对!我一开始就非常笃定!一定是这里!” “那你下次可要先说服自己。”苹果杰克咧嘴笑了。 “呃,你好,余晖,你还好吗?”小蝶怯生生地问道。 余晖烁烁看着这五个有说有笑的小人儿,余晖烁烁一时间不知道他们应该说什么,毕竟,她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来这里,如果不是还算比较了解她们,她甚至会以为她们是专门来嘲笑她的。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她问道。 “哦,亲爱的,我们看到了崔克茜的ins,而我们刚好就在附近,所以想过来看看你。”瑞瑞说道,和她的朋友们一样,瑞瑞也不怎么喜欢余晖烁烁,但是她们可是都向暮光闪闪保证过的,她们要“看好”余晖烁烁,而这既包括“看着她让她不要再做坏事”,也应该包括“帮助她改过自新”。 更何况,余晖烁烁的“爸爸”不是说了吗,他和另外一个世界的她们五个是好朋友,尽管她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真的,可不管真假,“和来自异世界的生物交朋友”,这本身就是非常有趣的事情。 瑞瑞记得自己之前看过一本书,里面就讲了一对有待和解的父子搬家到了新的地方,开始了一段新生活,并重归于好的故事,那个故事非常有趣,也很感人,眼下,几乎一模一样的情况在瑞瑞眼前出现,她的文青病几乎要从她的帽子跳出来、揪着她大喊“我要看现场”了。 然而,余晖烁烁并不知道她们为什么来这里,由于今天承受了太多恶意……或者说“对等报复”,她当然容易把一切事情都往坏的方面去想,“你们也是来嘲笑我的吗?”她沮丧的问道。 “什么?不!当然不是!”瑞瑞猜到了余晖烁烁会这样想,她往前走了两步,抓住余晖烁烁的手腕,“我们是怕你想不开,想过来看看你。” 余晖烁烁看着瑞瑞认真的表情,她好像体会到了什么东西,但是她又说不明白。 那天晚上,她的五位同学陪着她一路走回了家,一路上,她们聊了很多东西,而余晖烁烁也第一次敞开心扉,向大家袒露了自己的心声,而且还说了自己现在正面临的困难。 出乎意料地,她们并没有苛责她,甚至一向对她最反感的云宝也没有对她拉着脸,而是很快就把她当成了一个“新朋友”。 对于她的这些困境,当然,她们先是问了:“你的爸爸去哪儿了”,在发现余晖烁烁对此闪烁其词之后,她们也放弃了追问,转而一边鼓励她,一边听她讲自己的故事,一边分享她们的故事。 她们和余晖烁烁说了很多,直到分别的时候,云宝还在一边回头,一边对她喊:“我们下次再聊。” 那天晚上,余晖烁烁几乎没有睡着,她在被所有人排斥的痛苦和被少数几个“朋友”所接纳的欣喜中辗转反侧,仿佛是在两只大手之间被抛来抛去。 这种巨大的心理震荡往往能启发最深刻的思考,在彻夜失眠中,余晖烁烁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一个个体相较于一个整个社会来说,还是太渺小了,所以无论如何,她也无可能收获多数人的喜欢,所以她不应该为此沮丧消沉,而是应该振奋起来,去珍视自己身边的人们,而只要她真正振作起来,那些曾经的敌视和不理解也会像水一样退去。 想到这里,余晖烁烁突然精神起来,她掀开被子走下床,拉开窗帘,望向灯火通明的城市,她仿佛看见有几百个和自己一样经历过迷惘而又重新振作起来的人在车流中奔波,又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委屈和烦恼在人流的大潮中被冲得稀碎。 余晖烁烁伸出手,她想要去拥抱这个世界,但是防盗的铁条窗阻止了她的动作,所以她轻轻推开门,顺着扶梯一路走上了房顶。 晨风带来太阳即将苏醒的消息,远处酒色的大海传递来地平线之下的阳光,车灯组成的长龙在街道上缓缓前进。 这个世界就这样,真实地展现在余晖烁烁面前,它没有小马利亚那样美好,但也不坏,是一个值得活下去、并一直体验下去的世界。 不由得,余晖烁烁感觉有一阵音乐在她的心头开始酝酿,很快,它就像一个装着梦的泡泡一样,从深层浮了出来—— “power was all I desired, (力量,逝去的渴望) but all that grew inside me, (但我的心灵因此) was the darkness I acquired, (变得漆黑而肮脏) when I began to fall, (我从巅峰坠落) And lost the path ahead, (迷失了人生航向) that's when your friendship found me, (友谊并没遗弃我) And it lifted me instead, (让我变得更坚强) Ambition is what I believed, (野心,曾经的信念) would be the only way to set me free, (以为它能实现 我的夙愿) but when it disappeard, (当它骤然消散) And I found myself alone, (我陷入无助孤单) that's when you came and got me, (你们却伸出援手) And felt like I was home, (为我撑起一片天) Like a phoenix burning bright, (像那重生的凤凰) In the sky, (在翱翔) I'll show there's another side to me, (我定会让大家看见我) You can't deny, (新的模样) I may not know what the future holds, (未来也许扑朔迷离) but hear me when I say, (但我不会畏惧) that my past does not define me, (昨天早已随风而去) cause my past is not today! (我会证明我自己)” 余晖烁烁向初升的朝阳伸出手,不知道是想要将太阳握在手中,还是在向她的老师遥遥致敬,债务、压力、焦虑依然压在她的身上,但她的心已经不再为这些东西所动——她的自我涤荡之旅和任何外物都没有关系,这是一条只属于她自己的路,而她会一直坚持走下去,不管有没有外力帮助。 然后,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轰鸣声,一架直升机从朝阳升起的方向飞了过来,它直直地飞到余晖烁烁租的房子上空,开始悬停,然后慢慢降落到了屋顶上。 机身舱门打开,那位前几天不知所踪的米库什安先生去而复返,在余晖烁烁惊诧的目光中,他拿着一个皮夹子走了过来,然后塞进了余晖烁烁手里。 “孩子,这是你的新身份证件,还有几张富兰克林(100美元的钞票),去找你的房东结账,记得要发票。”他说道。 第119章 自梦中醒来 塞拉斯蒂娅公主从一个美好的梦中醒来。 就像所有的梦一样,塞拉斯蒂娅公主已经说不清她具体梦到了什么,她只是感觉自己好像又重新经历了一遍自己此生有过的所有美好,而且并没有那种美梦结束的怅然若失的感觉。 塞拉斯蒂娅公主知道这是露娜公主梦境魔法的神奇效果,尽管她的魔法天赋也非常高,但是梦境魔法却是她的一个永恒的短板,即使她再努力,也永远追不上露娜公主的水平,所以在她独自统治小马利亚的那些年,“管理噩梦”这项工作几乎要成为她的噩梦本身了,她做不到化解噩梦中的恐惧并将其化为美梦,她只能粗暴地打断噩梦,而这也是小马们会在噩梦中被“吓”醒的由来。 塞拉斯蒂娅公主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她依旧感觉有一种大山般的内疚与悲伤压在她的心头,但它们已经被控制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内,已经不再是那种摧垮心智的份量,而成了一种催动她想要做出一些改变的动力,而那些从她记忆深处翻涌而出的悲伤过往也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即使她去主动回忆,涌上来的也仅仅是遗憾,而非沉重得令她无法呼吸的痛苦。 “露妮……”她喃喃道。 “塞拉斯蒂娅公主醒了吗?她醒了!”一个礼貌而拘谨的小小声音传来,随后,她听见一阵蹄子在地板上踢踏的声音,然后有一个东西重重地落在她的床上。 塞拉斯蒂娅公主缓缓睁开双眼,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水晶的天花板,以及一粉一黄的两颗小脑袋。 “你好,萍琪,你好,小蝶,我睡了多久?”塞拉斯蒂娅公主从床上坐起来,把后背靠在床头。 “整整两天,天呐,塞拉斯蒂娅公主,您要不要紧?您当时真的把我们吓坏了。”小蝶皱着眉头,听声音简直要哭出来了。 “是的!我们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担心!您当时!天呐!您当时眼睛睁得那么大,简直像是猫要扑出去一样!或者我觉得更像是有什么脑子里的猫要扑您一样!我们都被吓到了!暮暮急得像是要考试了一样!又害怕得像是刚刚考完试却不知道自己的成绩一样……”萍琪一开口就停不下来,直到小蝶示意她“塞拉斯蒂娅公主需要安静”,她才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并把自己的嘴巴闭上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出一个心情复杂的微笑,她伸出蹄子,揉了揉面前这两匹小马的小脑袋,把她们拉近。和小蝶预想的不一样,塞拉斯蒂娅公主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安静,她想要听见小马们的声音,想要找谁聊一聊,她已经忍受沉默太久了。 “萍琪,小蝶,你们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她问道,“大家又都在干什么?” “我们这可真的被吓坏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我们一直在守着您”,小蝶说道,“您不知道,在您刚刚睡着的时候,表情可吓马了,哪怕睡着觉也在不停地哭,时不时还突然坐起来,喊出一个我们不认识的名字,然后躺下接着哭,有时甚至哭得连呼吸都停了,我们就得赶紧给您做按压,您就这样反反复复了差不多八个小时,然后您基本上就不再喊叫和僵直了,但还是在一直不停地哭。” 小蝶喘了一口气,然后接着说道:“等第十二个小时的时候,您基本上不哭了,但又出现了新的状况——您开始表情狰狞地挣扎,您的体温也变得非常高,然后开始大量出汗,蹄子不停乱动,翅膀也在乱拍,就好像要跑出去一样,偶尔还怪喊一句‘不用再痛苦了!我是比你更强大、更美丽的存在!’,而且您真的差点伤到自己——我和萍琪出去吃了一点东西,回来发现您把一只蹄子和一只翅膀卡在了颈环里,当时您的呼吸都已经很微弱了,我们赶紧帮您摘掉颈环和其他的东西,然后用被子把您卷起来。不过好在十六个小时之后,您也不挣扎了,只是一直皱着眉头流泪,在那之后,您的情况就越来越好,先是不哭了,随后眉头也舒展开了,甚至偶尔会露出笑容,直到那时我们才真的放下心来。” 小蝶这辈子也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以至于在她说完这些、声音暂时中断之后,一看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眼睛,她突然莫名地害羞起来,随后缓缓的低头,想把脑袋藏在脖嗉里,但塞拉斯蒂娅公主用一只蹄子轻轻揉着她的后脑,同时轻声地鼓励她,小蝶也就又拾起了自信,继续向塞拉斯蒂娅公主介绍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这段时间音韵公主和银甲闪闪一直在处理各种问题,还有花花短裤先生和一位很瘦很瘦的先生,他们看起来忙坏了,甚至小呆也停不下来,小呆有一次跟我说:‘东北海岸地区一些城市很生气,它们一直在等候公主的到来,但公主们一直没来’。还有苹果杰克和云宝黛西,露娜公主让她们帮音韵公主处理一些问题,但她们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阿杰告诉我说她能帮忙估计一下粮农问题,但别的东西她就不懂了,至于云宝,她自己说自己做了很多事情,可她自己又说不清自己具体做了些什么,后来阿杰说她的确是想要想要帮忙做点儿什么,但总是听公文听一半就睡着了。” 听到这里,塞拉斯蒂娅公主不禁“噗嗤”一乐,而她这么一笑,也带着小蝶和萍琪笑了起来,让这间“病房”愈发地鲜活而活泼起来。 “亲爱的,你知道露娜公主这段时间在干什么吗?”塞拉斯蒂娅公主又问。 “这个……我具体不太清楚,但暮暮和瑞瑞这段时间一直在跟着露娜公主忙活,她们告诉我露娜公主一直在尝试重新启动那面魔镜,但是情况比她预想的要糟糕,她们的进展非常缓慢。”小蝶回答。 听到“魔镜”,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微笑一下子就僵住了,然后就像是融化的蜡烛一样慢慢垮了下来,最终变成了一股淡淡的忧伤,“哦……这样啊……那顾……米库什安先生怎么样了?” 小蝶摇摇头,“我们不知道,米库什安先生跳进魔镜之后就没有回来过,不然露娜公主也不会那么急着重新打开魔镜”,说到这里,小蝶抬起头又想了想,然后问道:“对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我知道这个问题可能会让您觉得难过,但是您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们从没见过您那么伤心,也从没见过米库什安先生那么生气,而且还说脏话……嗯……我不是故意冒犯,我只是觉得,这些问题如果您能说出来,可能会觉得好受一点,而且萍琪和米库什安先生是好朋友,她也许能帮到您。” 塞拉斯蒂娅公主看了看小蝶,又看了看满脸洋溢着笑容、时刻准备给她做出解答的萍琪,她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幸运,哪怕犯下了这么恶劣的错误,也会有小马愿意陪着自己、帮助自己,与自己共同面对。 于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把头转向萍琪,她试探性地问道:“萍琪,你觉得……我……”塞拉斯蒂娅公主突然愣住了,她其实想问萍琪觉得顾问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她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明明才是在空间距离上和顾问先生最近的那匹小马,但这样的问题却要问家在小马镇的萍琪,这让她愈发地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合格的朋友。 在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塞拉斯蒂娅公主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萍琪,你觉得我们的顾……你觉得米库什安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哇偶!这可是个复杂的问题!”萍琪翻身跳下床,坐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的摇椅上,又拿出一个烟斗,仿佛是一个准备讲故事的老爷爷,“您知道的,马格有时候想得东西非常复杂,所以您问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也很复杂,这不是两三句话就能说的清楚的。” 塞拉斯蒂娅公主觉得萍琪在讲这个严肃地问题时显得如此随性,这似乎有点儿不太尊重这个问题,但考虑到她自己才是导致顾问先生离开的罪魁祸首,她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指责萍琪了,所以只是点点头,接着听萍琪讲。 “……马格的性格有时候就像……就像一个做的非常差的神秘果夹心奶酪起酥派!对!还撒上了一层很厚的糖霜!特别特别厚重的一层糖霜!”萍琪又在用甜品来做比喻了,“神秘果是一种很少见的南方水果,在吃过它之后,无论再吃什么东西就都是甜的了!但它本身却没什么味道!而马格就是这样的,他本身没有什么主动的态度,又或者他有自己的想法,但他不愿意表现出来,所以他总是用对方最喜欢的方式来和对方交往,比如和阿杰聊天的时候,他就会显得坦率而自然一点儿,在和云宝聊天的时候,他就会三句话一个‘酷’,而如果是要和暮暮谈话,他就会和她谈论一些她感兴趣的书,他总是在迎合别的小马,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他,但大家凑在一起讨论他的时候,却拼凑不出他完整的性格!” 萍琪的解释将塞拉斯蒂娅公主带入对以往的回忆中,如果这样一来,那很多问题就说的通了,但这也让她陷入了一种悲哀之中——她居然把这样一位随和而愿意为别马着想的朋友给气走了。 前所未有的,她感觉自己是如此的虚伪,她自以为将他人当作了自己的朋友,所以便心安理得地以朋友自居、接受朋友的馈赠,但却从未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以朋友的方式与他相处,反而更像是一个……麻木而贪婪的雇主。 “那……你知道米库……你觉得马格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萍琪?在你的眼中?” 萍琪用蹄子挠挠下巴,翘着小嘴,露出一副思索的表情,然后她开口说道:“马格是一个相当悲伤的人,尽管他掩饰的很好,但我能看出来,他事实上一直都很不开心。” “悲伤?”塞拉斯蒂娅公主一愣,“马格一直以来都很悲伤吗?” “哦,不是您理解的那种悲伤,是一种比较文艺的、浪漫主义的悲伤”,这句话似乎不是萍琪的风格,但说真的,不管萍琪能说出什么话,在理论上都不太违和,她既能兴奋地说出一大堆幼稚的傻话,又有可能突然开始讲述高深复杂的哲学史,甚至连暮光闪闪都听不懂的那种,“马格并不是为了某个具体的事情而悲伤,他是……嗯……一种抽象的悲伤,他告诉过我,他在他的故乡要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是他来到了小马利亚,他就做不成那件事了,可他又记不起来那件事情是什么了,而除了那件事情之外,他又没有别的想做的事情,所以他就只能空悲伤——就仿佛一颗草莓没有找到最适合它的杯子蛋糕的奶油尖儿一样!而他又不想让自己的悲伤影响到我们,所以就一直假装高兴!” “也就是说,我忘了告诉他那魔镜能通往人类世界,其实就是他悲伤的本源?哦!天呐!”塞拉斯蒂娅公主用蹄子捂住了脸,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其实就是自己这位朋友痛苦的根源,这让她愈发地羞愧。 “其实您不用太担心,毕竟马格也没有搞清楚,那面魔镜对面不是他的家乡。”萍琪说道。 塞拉斯蒂娅公主一怔,“你是说对面是另外一个平行世界的人类社会?” “不,我怎么知道对面是什么样子,我是说他的家乡在这里,小马利亚”,萍琪耸了耸肩,“您看,马格醒来时就在这里,他对于过往的记忆都是模糊的,而且他觉得那些也未必是他的记忆,所以说他真正的记忆都是在小马利亚诞生的,那就说明他就是在小马利亚诞生的,这就就是他的家乡。” 塞拉斯蒂娅公主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萍琪这番话是不是对的,她对此感情复杂,一方面,她希望萍琪这句话是真的,这样一来,她就能再次见到顾问先生,并亲口向他道歉、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但另一方面,她又害怕自己陷入这种虚假的心理安慰,在自我催眠中失去对未来应有的警惕与尊重。 塞拉斯蒂娅公主又要陷入那种迷惘与悲伤之中了,但是她一抬头,看见萍琪和小蝶的脸,突然又觉得,自己似乎没必要那样担心了,有这样的小家伙们陪着自己,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是的,她的确是搞砸了好多事情,但有这些小马们陪着自己一起面对,她觉得自己应该对此有信心。 恍惚间,塞拉斯蒂娅公主好像又想起了刚才她梦境中的一个片段——那是三十年前阴影野兽对坎特洛特的围攻,作为小马利亚的保护者,以及一匹生来对魔力敏感的天角兽,塞拉斯蒂娅公主必须一边忍受着黑暗力量对她的侵蚀,一边对抗这些不知来处的可怕怪物。 在围城的第二十一天,她的精神与身体都要撑到极限了,在阴影野兽的又一次排山倒海的攻势下,她终于被击垮了,眼见着那无形的黑暗马上就要将她吞噬,她几乎要放弃了,但是那些平时躲在她的羽翼后面的小马们钻了出来,他们保护着塞拉斯蒂娅公主躲过了这次攻击,并在她暂时失去战斗能力的时候,勇敢地顶住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势,直到最后,他们和塞拉斯蒂娅公主一起战斗到了最后,取得了胜利。 而再看看萍琪和小蝶,算算年岁,她们正好是阴影野兽入侵之后第二代小马,一种传承的精神与力量让塞拉斯蒂娅公主再次振作起来,她搂过萍琪与小蝶,用脑袋蹭了蹭她们的头,然后翻身下床,“走吧,我们去看看大家都在做什么,然后力所能及地帮点忙。” …… 暮光闪闪咬着舌头、面目狰狞地使劲把她正在对付的这颗螺栓拧好。 相比较这面魔镜曾经的建造者,她的体型明显要小一些,所以一些零部件对她来说有点儿太“沉”了,那么,这个由露娜公主设计的、加在这面魔镜外框上的特殊装置就更大了,对她来说就更“沉”了。 暮光闪闪刚想喊斯派克帮她递条毛巾擦擦汗,但她突然想到,自己之前似乎是安排斯派克去帮音韵公主处理文字工作了——毕竟他之前也总是一直帮自己写信——所以她只能用蹄子擦了擦汗,然后再对付下一个螺栓。 随着这排螺栓一路深入,暮光闪闪渐渐进入了这台机器的内部,她顺着狭小的空间慢慢往里爬,一个接口一个接口地加固。 只是她现在并没有意识到,由于她还没有完全熟悉这副天角兽的身体,所以某些新长出来的身体部位……也许……呃……不会允许她原路返回地退出狭小空间,所以说不定她很快就会发现,自己马上就要处在一个两难局面中了。 在另一边,瑞瑞正在用一块非常细的砂纸打磨着一块魔力聚焦透镜,这是用一块非常大的红色宝石制作的,已经被珠宝匠切割成了一百二十八面体的形状,瑞瑞要将它进一步打磨成完美的球形。 这应该是她所喜欢的工作,所以她也做得很卖力气,她带着那副洋红色的宽边眼镜,坐在一个处理精细活儿的四脚高凳上,面对着硬木桌台,蹄子都磨出火星子来了。 是的,瑞瑞本以为这是那种优雅的、富有技巧性的、艺术家一般的工作,但事实上,宝石打磨在进入到“艺术家阶段”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体力活,这一开始还算是能接受,但渐渐地,她的蹄子就开始酸了,她越做越酸,直到现在,已经是两蹄颤颤、使不出力了。 至于露娜公主,好吧,没谁见过她现在这副样子……也许当年的薄雾青鬃见过,但那个时候还没有照相机,所以后来的小马们也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露娜公主现在头上勒着一根布条,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擎着一杆蘸水笔,蜷着两条后蹄,坐在一只高凳上,正在一块蓝图上设计着她的“魔镜通路维持器”。 仅从设计图上来看,这个东西的体积就已经相当庞大了,曾经薄薄的一层魔镜被加厚到了三层,一个巨大的隧道型金属外壳包裹着镜体,这个外壳上方顶着一大堆复杂的晶体管、线圈、透镜和天线,整体上仿佛是一座麒麟式拱桥顶着一个母亲地(poдnha-maть.)白熊式洋葱屋顶,而在这台怪里怪气的装置左边,还有一个非常复杂的控制台,那上面有着数不尽的拉杆和旋钮,还有十一个吐纸带的口子,三十条管线密密麻麻地接在机器后部,给它提供能量。 现在,这副设计图已经是系统复杂性与可维护性的炼狱了,但我们的露娜公主还在往上加零件,她越加越多,越加越多,她似乎陷入了一个怪圈——当她发现自己设计的这套系统有一个问题的时候,她就加上了一个新零件来修补这个问题,而这个新零件在解决老问题的时候,又带来了两个新问题,为了解决这两个新问题,她又不得不再往上加两个新部件,可两个新部件却又带来了四个新问题。 就这样,露娜公主的“伟大发明”,已经渐渐地从一个优雅、有力、简洁的魔法装置,变成了一个胡乱堆砌各种零件的弗兰肯嘶坦了,天知道这个东西通了电之后,是会立刻撕开一道通往人类世界的大门,还是会站起来然后说:“请给我再创造一个伴儿。” 露娜公主咬着牙,急得眉毛都竖了起来,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走进死胡同了,但放弃现有成就的风险实在太大,而要往回倒退的步骤又太多,如果她决定返工,那就相当于从头开始,转变设计思路。 露娜公主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问题只会越来越棘蹄,而如果她从头开始,那沉没成本和风险又太大,所以她一边擎着笔,一边拿着板擦,开始了纠结。 然而,我们都知道,露娜公主一直都是一副容易纠结的性子,就和她设计的这台机器一样,她愈是纠结,牵进来的东西就越多,而牵进来的东西越多,她的纠结就愈发地深重而不可控——她咬着牙和自己较劲半天,终于,她用力地将笔和板擦一起掼在桌上,双蹄捂脸,趴在了台子上。 在旁边专心致志地磨石头的瑞瑞吓得差点把快磨好的透镜扔出去,不过幸亏最后没造成什么损失。 她开始懊悔当初没有跟着星璇老师学到更多东西,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早点儿发现姐姐居然承担着这么巨大的精神压力,开始懊悔自己当初没有阻止得了马格离开。 就在她痛苦地将一切错误都归结于自己时,一只翅膀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头。 “露妮——” 熟悉的声音响起,露娜公主的头从悲伤的怀抱中迅速弹起,“姐姐!”她惊喜地叫道,“你醒了!你好些没有!” 塞拉斯蒂娅公主温和而疲倦地微笑着,她点了点头,“谢谢你的魔法,亲爱的,我好多了,好多了。” 然后,她张开双蹄,结结实实地拥抱着露娜公主,拥抱着这在困境中一次又一次给自己传递力量的家马,她在漫长的生命中犯过很多错误,她决心不要再重蹈覆辙,而其中之一,就是要对自己亲近的小马们更坦诚一些,坦诚地展示自己的爱、友谊,以及所有的情感。 想到这里,塞拉斯蒂娅公主又伸出了翅膀,从身后搂住了露娜公主。 在塞拉斯蒂娅公主拥抱她的那一刻,露娜公主就又使用了她的精神探测魔法,是的,尽管她也想立刻就放下担心的一切,和自己的家马依偎在一起,但是她还是有不得不承担的责任,不过所幸的是,经过她的探查之后,她惊喜地发现,缠绕在塞拉斯蒂娅公主心头的阴云已然散去,她现在的心灵世界仿佛是一片雨后的矮林,繁繁而低垂的树枝亦无法阻挡阳光的透射,便是每一处地面都光明鲜亮。 露娜公主的心终于放下了,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中,她承担了太多的压力,不管是眼前的事,还是音韵那边的事情,她都要操心,但现在,她那个如同太阳般的姐姐回来了,她终于可以放下心了。 毕竟,月亮的光也是来自于太阳。 于是她也伸出双蹄,伸出双翼,和姐姐紧紧拥抱,她们两个的身形被四只翅膀包裹着,仿佛一只正在孕育美好的茧。 良久,她们松开了彼此。 “亲爱的,我刚从音韵那边来,你安排的很好,她做的也不错”,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眼睛亮闪闪的,“我就知道,在每一个紧急关头,你总是无比的可靠!” “谢谢你能这么想,但有些事情我是真的处理不了”,露娜公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微微闪身,露出了那副灾难般的设计图,“我需要星璇老师最好的学生的一点帮助。” 塞拉斯蒂娅公主大致看了一眼——然后,即使是在这样温馨的场面下,她也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没事的,亲爱的,我们可以一起解决这个问题,不是吗?……还有我们亲爱的小马们。”看着围上来的瑞瑞、萍琪和小蝶,塞拉斯蒂娅公主又微笑着补充道。 这时,在远处的机器堆里,传来了一个闷闷的声音——“塞拉斯蒂娅公主来了吗?谁来帮帮我!我卡住了!” 第120章 人马合流 在一个星期前,当顾问先生趁着太阳升起之前,走出余晖烁烁的出租屋时,他就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将来如何,起码现在,他要在这里好好的生活。 对顾问先生来说,“好好的生活”,自然就意味着更好的生活质量、更好的生活环境,以及更充沛的可调用资金,换句话讲,就是——“他得去赚钱”。 不过对顾问先生来说,赚钱并不是什么难事,他脑子中的任何一种知识拿出来后,都可以为他带来按亿计算的财富,困难的是他该用哪一种知识来换取财富。 毕竟,那些跨时代的知识,无论是哪一种,在不属于它们的时代现世,都会对未来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并让那场……在顾问先生眼中不可避免的核子灭世变得更加惨烈。 顾问先生不想把这个野蛮生长的“原始社会”堆得太高,因为堆得越高,摔得越碎。 当然,顾问先生如此的评价可能不太公允,但他毕竟还是有“前瞻性时代局限性”的——当未来的人们尝试评价一段他们从未经历过的岁月时,他们总是大而笼统地将其评价为“撞向下一历史节点的加速过程”,却总是忽略了这也是一段真切的、充满人文关怀的、孕育着彼时的人们无限美好寄托的时光,在历史上的每一个时期,都有着无限美好的梦想,如同气球一般飞向闪亮的云端而不为未来人所知,而它们就随着无数平凡的梦想者们一起消失在岁月史书之中,只留下一句笼统、大而泛之的评价:“这是个如何如何的时代”。 简而言之,顾问先生想要把他的知识换成金钱,但又不想对这个不属于他的时代造成太大的影响,那么他应该怎么做呢? 很快,他心里有了答案。 顾问先生走进一个没有人的巷子,他从口袋里探出钱包,拉开侧面的拉链,倒出五六个小马利亚金币。 顾问先生盯着这些金币——他是个恋旧的人,一旦一个东西在他的心里被赋予了某些意义,他就会一直保留着它们,就比如这几个金币。 顾问先生用他的手指捏起其中一枚,仔细地欣赏着那些精妙的花纹与厚重的文刻,但是在看到反面的太阳标记的时候,他又匀速把金币翻回了正面,隐隐地抿了一下嘴。 顾问先生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手帕,把金币包裹起来,放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又举起另外一块经过国会议员、州官员和建筑公司层层盘剥后自然开裂的路沿石,准备把这几块金币压扁——但是在石头落下前的那一刻,他终于是于心不忍,又从手帕里拿出一块金币放回钱包,把剩下的压扁了。 接着,顾问先生揣着这块令人惨不忍睹的金坨子走进了首饰店,让店员把它熔成金条,换了四千八百多美元。为了防止节外生枝,顾问先生在付了人工费后,还专门给店员留下了一笔极其丰厚的小费,这才转身离开。 顾问先生非常开心,他就这样获得了第一笔本钱,然而他还是轻视了这个时代的野蛮——几个大早上起来就在街边溜达的小混混,看见这样一个家伙,正衣正冠、口袋鼓鼓、行迹匆匆,瞬间就觉得这是“一个肥的”,于是趁着顾问先生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突然一拥而上,有的捂嘴、有的拽手、有的抬脚,直接把顾问先生给绑架进小巷子里了,紧接着,他们拿出手枪,威胁顾问先生交出他手里的钱。 顾问先生老老实实高举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没有威胁,所有的钱都在衣服口袋里,让他们自己来拿钱。 然后,那个为首的年轻混混伸手取走了顾问先生的钱包,顾问先生则伸手取走了他腰带上别着的手枪。 现在情况发生了反转,顾问先生拿着枪,而这群混混则高举双手。 接着,顾问先生问了一个问题——“刚才是谁捂我的嘴的?” 因为顾问先生刚才在那只手上闻到了油腻腻、脏兮兮的味道,而且有种化学品的气味,顾问先生很不喜欢。 在一番推搡之后,一个瘦高的青年被推了出来,他几乎和顾问先生一样高了,厚厚的嘴唇微微开着,脸往上翘,带着一副有些不羁的神情。 顾问先生打量了他一眼,倒握住手枪套筒,从枪柄狠狠地锤击了他的……那个……哦,天呐,总之他发出一阵简短而凄厉的叫声之后,就蜷缩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然后,顾问先生用枪指着剩下的混混,让他们都把钱包交给自己。 过了五分钟,随着如同鸟群乱飞般的闹哄哄的动静,这群混混尖叫着逃离了巷子,顾问先生则揣着比原来更鼓的钱包随后离开。 他在街边拦到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而去,在那里,他找到了一个上早班的售票员,加了点儿小费,买到了一张不记名的廉价航空机票,随后便乘着飞机消失在天空之上。 那天晚上临近傍晚的时候,顾问先生的航班降落在内华达的沙漠中,然后,附近的赌场就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洗劫。 这些结案大体的流程都是一样的——一个衣着考究的家伙走进来,拿出钱去换筹码,一边换一边说着“我是个数学家,是来做实验的”,然后就走进赌池,大捞特捞。 赌场的员工们一开始有些不以为意,毕竟赌技好的人也并不少,可随着这位先生的筹码逐渐多得连给同桌客人打德州扑克的空间也没有得时候,他们终于慌了。 赌场先是派了几个便衣,揣着针孔摄像机从四面八方拍摄,想看看这个家伙到底是不是出千了,但他们派了半天也没找到对方出千的证据,所以他们又派出了自己豢养的赌手,想把钱赢回来,但结果显而易见,那几个赌手连衣服都赔出去了。 不得已,赌场一边联系神经病枪手,一边尝试和那个“数学家”协商,请求他归还一部分筹码,或者请他至少不要一次性提走这么多钱,结果他们发现那个“数学家”居然格外地好说话,他大方地归还了四分之三的钱,还给赌场出了一招,让他们把这件事通过媒体吹出去,让那些赌棍以为自己也能通过这个发财。 在发现这位“赌神”还懂这门学问之后,赌场也没有小气,他们立刻就把这位先生聘请为了他们的“特勤公关顾问”,还给他开了一笔相当丰厚的年薪。 在成功实现“财富自由”之后,顾问先生准备维持他的财富自由,他开始布局属于自己的产业。 他先是去了拉斯维加斯最大的一个魔术剧场,找到了一位叫“满贯”的魔术师,他很快就和满贯成了朋友,然后,他出资、满贯出技术,他们合伙成立了一家公司,专门给剧院设计特种舞台效果,而在布置完这一场之后,顾问先生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他的下一个计划。 总而言之,我们现在已经算不清当年顾问先生到底准备了多少后手,但是当他准备回普罗维登斯购买一处房产的时候,给他办手续的公务员们特意帮他跳过了几个步骤,让一切过程都简单了不少,而且还做出了有意结交的姿态。 顾问先生很乐意接受一份“说不定在将来能派上用场的友谊”,所以他和那几个公务员交换了联系方式,并友好告别,然后就去接他的“养女”去了。 是的,在考虑了这么多天之后,顾问先生还是觉得他有必要照顾一下这匹小马,尽管她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门徒,尽管她和她的老师一样的思维清奇、他们刚一见面就请他冒充自己的监护人,还欠着几百万美元的债务、背着一身官司、带着一屁股的旧仇旧怨,但在顾问先生那里,只要他打定主意要去做,那这些就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至于顾问先生为什么一定要帮这匹小马——首先,尽管他在大多数时候都显得理性而现实,但他也是一个浪漫主义者,“世界上唯一一个生活在小马世界的人类”,以及“世界上唯一一匹生活在人类世界的小马”,他感觉,如果不把这两个东西之间挂上联系,他生命中很多美好的东西都会变的索然无味的。 更何况,将来有朝一日,如果他要为了躲避核战争而逃回小马利亚去,他肯定要找个“道貌岸然”的借口,而“将迷途的小马从即将到来的战火中拯救出来,送回她原本的国度”,这不就是最好的借口吗? 所以,在顾问先生眼中来看,余晖烁烁既是一座纪念碑,又是一张船票,而且还是一张暂时不记名的船票,既然如此,他就要把这张船票放进自己的钱夹里——如果她需要一位监护人,那他就给她一个。 于是,余晖烁烁住进了她的新家。 说真的,哪怕好几天过去之后,她依然觉得当时的场景很不真实——在她已经做好准备,要诚实、豁达地面对一切困难时,似乎是——也确实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听到了她的心声,然后“派”来了一位天使,帮助她这个已经完成了心灵涤荡的小家伙解决现实中的困难。 当然,余晖烁烁又不是清教徒,她不会放着面前的米库什安先生而去感谢远在天边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她对这位曾去过小马利亚的人类怀有无限的感激,她迫切希望自己能在什么地方帮到他,可他却说:“只希望你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和朋友们好好相处。” “一位无私而不求回报的资助人”,余晖烁烁想道,“我一定得想个办法报答他。” 然而,在她的这个想法能够得出结论之前,直升机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普林斯顿区的一栋大宅。 这栋大宅整体上呈现“L”型,前院有一个比较小的流水雕塑、一个车库,后院有一个池塘、一处花圃,还有一个相当大的老式铁架玻璃屋顶温室,而主屋也有一处玻璃屋顶,看位置,那处玻璃顶正位于“L”型的拐角处。 因为屋顶没有降落的空间,所以飞行员只能在屋顶上悬停,余晖烁烁背着一个双肩包——可怜的孩子,她的个人物品只有这一点儿——跟着米库什安先生跳出了舱门。 在屋顶上有一扇斜向下走的大门,门口站着这栋房子的唯二两个侍者,他们穿着笔挺的衣服,眯着眼睛、斜向上撇着头,露出一副倨傲的模样,在两位房子的主人身上投下……看不起的眼神。 在经过他们迎宾的大门之后,余晖烁烁不解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米库什安先生耸了耸肩,“他们曾经给社会地位更高的人当过仆役,结果现在,他们误以为主子的地位就是他们的地位……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还是有一位好管家的。” 来到三楼的走廊,米库什安先生指着对面走廊尽头的门,对余晖烁烁说道:“那是你的房间,去把你的东西放好,然后下来,我给你介绍这栋房子。” 余晖烁烁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米库什安先生自己下楼去了,她轻轻松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哇哦。”她说道。 这间屋子和外面那种厚重、深沉、古朴、典雅,但是隐隐有些压迫感、而且铁定很难打扫的风格不同,这里的装潢尽量模仿了中心城城堡的那种隐藏式灯光、大面积白色大理石、宽阔的非功能区空间、壁挂艺术品的格调,一切都是余晖烁烁梦里熟悉的样子。 她颤抖地坐在自己的床上,将自己的小双肩包打开,此刻,它那小小的容积相较于这间大大的屋子,是那么的可怜,当她把自己的个人物品拿出来放好之后,那些东西甚至少得像是装修工人遗落下来的。 她感觉自己现在仿佛是在做梦,她感觉自己刚才也是在做梦,现在想想,她怎么能因为一个人在几天之前应她的请求冒充过她的父亲,而又自称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顾问,就搬过来和他一起生活呢?她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一个陌生人的无私馈赠呢? “也许,礼貌地承接善意、知恩图报地回复善意,才是我应该做的。”她想道。 方向有了,但余晖烁烁还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具体地面对未来的生活,巨大的狂喜将她的思维都冲得碎片化了,不过幸运的是,这种“迷惘”更像是一个财主在面对花不完的财宝时的幸福,而不是一个在快餐店和贫民窟打滚儿的小姑娘的痛苦。 她在屋里纠结一会儿之后,站起身,推门下楼,想去找到米库什安先生,她发现他正在一楼的门厅里和另一位先生谈话,于是她出声打招呼,这时她看清了另外那位先生的样貌——他穿着红色的绒布西装,袖子末端有灰色的翻袖,脖子那里塞着灰色的领口巾,带着一副只有下边框的无腿眼睛,下颌划的干干净净,露出老而发皱的皮肤,但上嘴唇却留着两道下垂的大胡子,这两条大胡子甚至都盖住了他的嘴巴,茂盛的胡子和稀疏的头发都是灰色的,甚至他的眼睛也是灰色的,“请问这就是余晖烁烁小姐吗?”他说话了,甚至声音都是那样的耳熟。 余晖烁烁睁大了眼睛,盯着这位既陌生又熟悉的人——毫无疑问,这就是多嘴先生在人类世界的平行存在。 “早上好,余晖”,看到余晖烁烁下楼,顾问先生立刻转过身,“介绍一下,这位是多嘴先生,是我们的管家。” 是的,不知道是出于赌气,还是因为对多嘴先生的那种超越空间与时间的信任,顾问先生还真的把人类多嘴三十一世先生给找到了,和他的那个平行世界中的存在一样,他的家族也是个管家世家,他的家族最早一位历史中留下名字的先祖曾经为着名的诺曼底威廉服务——不过当然是在他征服英格兰之后,而据他们家族内部的传说,他们家的管家传统可以追溯到公元四世纪与五世纪之交的亚瑟王时代(尽管历史学家们认为这只是一个虚假的传说)。 不管他们家族的历史如何,总之,在顾问先生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退休并将家族事业交到了他的儿子手上了,在顾问先生第一次对他发出邀请的时候,他拒绝得非常干脆,但是随着顾问先生的报价越来越高,他的拒绝就变得愈发没有底气了,直到最后,他终于同意了“去阳光普照的纳拉甘西特湾度假几年”,然后开开心心地跟着顾问先生来到了普罗维登斯。 所以,顾问先生邀请多嘴先生来当他的管家,可能只是出于某些感性的原因,但这确实给余晖烁烁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她看着那熟悉的胡子、熟悉的眼镜和记忆中的慈祥的眼神,她突然感觉鼻子有些酸,“您好,多嘴先生。”她说道。 多嘴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 在向余晖烁烁介绍完多嘴先生之后,顾问先生又转向多嘴先生——“这就是余晖了,我的孩子,她现在在坎特洛特高中上学,您记得在上学日安排司机。” 多嘴先生点了点头,“您放心,一切我都会安排好的。”然后快走两步离开了。 这时,余晖烁烁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您……刚才说我是您的……孩子?”她不敢相信地问道。 顾问先生看了她一眼,“是的,孩子,我们一见面的时候,你就在一位上流社会人士面前,让我冒充你的父亲,所以现在我们不得不继续如此装下去了。” 余晖烁烁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对不起。”她说道。 “这没什么的,孩子,我完全能够理解,而且也没有太意外”,顾问先生在台凳上坐下,侧着身、回头正脸朝向余晖烁烁,“尽管你和你的老师相处的时间肯定比我和她相处的时间要长很多,但我想你可能不知道——毕竟她不会买学生面前表现出这一面——其实塞拉斯蒂娅公主在很多地方和你一样,有些冒冒失失的,经常是一拍脑袋就想到一个新事物,而后又拍着桌子后悔,皱着眉头,给自己擦屁股。” 他温和地笑着,眼睛看向虚处,似乎在回忆有趣的旧事。 余晖烁烁刚才还充满内疚,现在话题一转弯,她一下子就来了兴趣,紧走两三步,跑到顾问先生正对面的台凳上坐下。 “您能给我讲讲您和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事情吗?”她问道。 就这样,一位共同的故马拉近了“世界上唯一一个生活在人类世界的小马”和“世界上唯一一个生活在小马世界的人类”之间的距离,也在无形之中消解了一些尴尬,虽说刚刚开始一起生活的不适应感没法一下子立刻消除,但好在,他们都是经历过“在其他世界生活”的,相信克服这点不适应感,对他们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应该吧。 第121章 无可奉告的新生活 苹果杰克等在学校门口。 今天是星期一早上七点四十,距离晨会还有三十多分钟,但苹果杰克就是喜欢提早一些到,这样的话,无论后续发生什么突发事件——毕竟她和她的朋友们经常经历突发事件——就都能留出应对的时间了。 所以她其实在更早一些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她的妹妹苹果丽丽早就去校属初中那边找自己的同学了,而她却还在这里等。 很快,她的第一个朋友就到了——小蝶,一辆栗色的小甲壳虫车开过,在路边停了一下,小蝶走下车,转身往车里说了句什么,然后就向着校门口走开。 她远远地就看到了苹果杰克,于是向她挥手打招呼,然后三步两步就跑了过来,“早上好,阿杰(AJ)!” “早上好,甜心儿”,苹果杰克回应道,“奇可开始吃东西了吗?” “哦,她好多了”,小蝶甜甜地笑着,“我给她用了阿莫西林,现在她又活蹦乱跳了。” 苹果杰克点点头,“那就好,你和我一起等吗?” “哦,为什么不呢?”小蝶显得很高兴,似乎她的松鼠恢复健康一事让她做什么事情都有精神。 她们倚在校门口的墙上,一边聊着天,一边等待着其他成员的到来。 很快,瑞瑞也到了,她们家的那辆加长林肯实在是有点儿太吸引眼球了,她背着一个一个双肩包,拎着一个白色的女用小包下了车,当然,和往常一样,穿得仿佛是要去参加时装秀。 她一下车就看到了小蝶和苹果杰克,她一边挥手一边和她们打招呼,然后她用一种类似于台步的优雅而夸张的步调走了过来,逗的苹果杰克不禁转身偷偷笑了几声。 “早上好,亲爱的!”尽管瑞瑞还没有加入时尚界,但她已经有了一些时尚界的毛病,比如喜欢用“亲爱的”来称呼身边的朋友,比如说话时喜欢掺杂一些法语单词,但这并没有让她显得做作而可憎,而是让她显得新鲜可爱。 “希望我这身不会显得太张扬。”她看上去对自己的着装有些担心。 “放心,甜心儿,你穿得很漂亮。”苹果杰克说道。 好了,现在,“容易等”的朋友们都到了,剩下的只有“不容易等”的了。 首先就是云宝,虽然按照常理来说,云宝应该是性子最急、永远第一个到的那个,但她一遇上上学、学习,就成了慢性子,且等也不来,除非是跟她打赌“看明天谁先到学校”,只有这样,她那仅存的好胜心才能拖动她的身体,把她拽来这里。 然后就是萍琪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萍琪上学不积极,而是说……嗯……她的朋友们常常注意不到她是什么时候到的,有时候明明是四个人,但是大家一报数,就成了五个人,再一抬头,萍琪就已经在队伍里了。 苹果杰克还为此开过玩笑,她说:“要不是我从小就认识你,我真怀疑某一天我要是吃了抗精神分裂药物,你就要从我的世界中消失了!” 总之,大家没有必要担心萍琪,因为她随时都会到,大家需要担心的是云宝,因为她随时都有可能到。 随着校门口的人流由多转少,随着校门口的时钟悠悠地从七点转过了八点,终于,一个……说不上来有几种颜色的身影从街道那头转了过来——云宝,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运动服和夹克衫,斜背着一个挎包,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这边跑来。 最终,在一头撞上大家之前,她停下了,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怎么样?我赢了还是上课铃赢了?” “你赢了”,苹果杰克带着一脸无可奈何的笑容,“但是‘比分追得很紧’,你下次最好跑得再快一点。” “哈!我不需要比铃声快太多,我只要一直比铃声快就好了!”云宝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笑得也莫名其妙的,直教人发笑,但又并没有令人讨厌讨厌,只是迷糊里透着一点儿小小的可爱。 “好的,现在看看我们来了几个人了……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五?哦!嗨!萍琪!”苹果杰克突然意识到,萍琪其实早就来了,而且一直站在她们之间。 只见萍琪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她的小嘴儿快速地一张一合,一个个单词就话赶着话被丢了出来——“嗨!阿杰!我就知道如果我不说话,你们应该注意不到我!因为我平时就话特别多!然后我就突然想到,如果我什么都不说,就蒙着头站在这里,你们会不会注意不到我!我觉得你们一定注意不到我,然后你们居然就真的没注意到我!我好兴奋!我也好伤心!” “哦,别难过,亲爱的,总体上而言,是你不想让我们注意到你,所以我们就跟着做了,不是吗?”瑞瑞安慰她道。 “对!”萍琪又开心起来。 “都到了,我们走吧。”苹果杰克眼见朋友们都到齐了,于是转过身,准备去教室,大家也都跟着她往学校里走。 现在已经是八点多了,学校的晨会一会儿就要开始,校门口的人流越来越稀,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坐进教室了。 这时,瑞瑞突然问她的朋友们:“话说昨天,你们有谁联系上余晖烁烁了吗?” 她的朋友们交换了一圈眼神,然后都摇了摇头,“没有。”她们说道。 “余晖怎么了?”苹果杰克问道。 “昨天我给她打了几个电话,但她没接”,瑞瑞显得有些担心,“她的手机一直没人响应。” “说不定她是在打工,没功夫接电话?”云宝说道,“这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我觉得这挺吓人的”,瑞瑞说道,“还记得周六吗?咱们一起去看她,她当时就是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而第二天又找不到她人,这难道不吓人吗?” 听到这句话,苹果杰克也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她用食指剐蹭着下巴,“啧,确实是有点儿……甜心儿,你看这样——我们看看余晖今天上午来不来,要是她第二节课还没到,我们就去找塞拉斯蒂娅校长说说这事,再不行就打给911,你觉得怎么样?” “也只能这样了……”瑞瑞还是有些担心,但她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实在是放不下心,她一个多星期前,刚和暮光闪闪保证过会“看好”余晖烁烁,而她两天之前,又和余晖烁烁承诺过会在所有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助她,万一余晖真的因为莫大的精神压力,而选择对自己做出了一些……不太好的事,那她该如何面对给暮暮的承诺?如何面对余晖的友谊?她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心呢? 她一边担心、一边往学校里走,沉思似乎让她的脚步也有些重了,她慢慢就落在了朋友们身后,比大家慢了两步。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由远及近,然后她感觉有谁拍了拍她的肩膀,“早上好,瑞瑞。” 瑞瑞回头一看,发现那居然是余晖烁烁,她那张黄澄澄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很显然,瑞瑞所最担心的事情是不会发生了。 “早上好,余晖!”她高兴地叫道,“你周末过的怎么样?” “不算很好,也不算很坏,有不少惊喜”,余晖烁烁眼睛里闪着光,“这个周末发生了不少事情。” “有好事就好,有好事就好……对了,我昨天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但你一个也没接啊,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瑞瑞问道。 “啊?”余晖烁烁赶紧拿起手机,看了看消息,这才注意到那几条未接提示,她连忙给瑞瑞道歉,并解释道:“真对不起,我昨天一直在忙着搬家。” “搬家?搬到哪儿去了?”瑞瑞又问道。 这时,她的朋友们也注意到了余晖,她们稍稍放慢了脚步,等她们两个赶上来,然后并肩往学校里走。 “哦,我现在住在普林斯顿区,普林斯顿区243号。”余晖烁烁说道。 “普林斯顿区?”云宝觉得这个地名听起来耳熟,“普林斯顿区……我记得是个富人区吧?你怎么搬那儿去了,房租不贵吗?” “对啊,而且你不是还要打工吗?普林斯顿附近能打工的地方应该只有高尔夫球场了吧?”苹果杰克问道。 余晖烁烁看上去有些激动,也有可能是不好意思,她微微驼着背,显得有些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是想要低调还是故作低调,但总之,在朋友们好奇的目光中,她很快就给出了答案:“米库什安先生决定在普罗维登斯定居下来,现在我和他住在一起了。” 余晖烁烁的朋友们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个所谓的“米库什安先生”就是余晖烁烁的爸爸——她们是这样认为的——她们前几天才见过他的。也就是说,余晖烁烁终于得到了来自家庭的支持,一只名为“亲情”的大手……也有可能是大蹄,但在这里肯定是大手了,这只手伸过了世界之间的隔阂,将余晖烁烁托了起来,让她不用再在快餐店的油锅和快递站点的箱堆间打转了。 “天呐,这太好了”,瑞瑞说道,“喔!我都忘了还有米库什安先生……不过,亲爱的,你好像和你爸爸关系不太好啊,你怎么还在叫他‘米库什安先生’呢?” “啊……这是有原因的。”余晖烁烁闪烁其词,毕竟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她的朋友们解释——如果要说真话,那她也应该先和米库什安先生商量过,而如果要说“善意的谎言”,那也得和米库什安先生对对口风,不要说漏了。 “好吧,亲爱的,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们都知道,有时候面对家庭问题,我们不太张得开口”,瑞瑞对余晖的行为表示理解,“不过能给我们讲讲你的新生活吗?我们挺好奇的。” “当然好”,余晖烁烁有一点尴尬,但脸上的笑容也很灿烂,她似乎是特别想要和自己的朋友们分享这些新奇的事情,但又摸不清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不过我们等会儿再说吧,晨会就要开始了,我们得快点儿了。” 和其他的美国高中一样,坎特洛特中学的晨会也是“没有什么正经事情”的,就是通报一下信息而已,这些被拿上晨会的消息既包括一些教务事宜,也包括很多课余之事,比如社团活动之类的。而今天,塞拉斯蒂娅校长在晨会上宣布的最重要的信息,就是期末考试的事情了,她宣布本学期的期末考试将定在七月五号举行,成绩单则会在一个星期之后通过联邦快递送去学生家里,她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一片哀嚎的声音。 在晨会结束之后,出乎意料也是情理之中的,塞拉斯蒂娅校长把余晖烁烁留了下来,她告诉余晖烁烁,校董会那边把日期确定下来了,关于她的校董听证会将在六月二十一号举行,请她及时通知她的监护人。 于是余晖烁烁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这段时间,她总是在不停地经历过大的情绪震荡,她时而因为朋友与“家庭”的支持而觉得自己是一匹非常幸运的小马,时而因为过往的坏事情又一次追溯到自己身上而感到难过与迷惘。 相信假以时日,等过去的这些事情都被处理好,她一定能真正成为一匹……一个善良而快乐小人儿。 晨会之后,就是上午上课时间,坎特洛特中学上午一共有四节课,课间时间非常短,而且上课也是走读制,几乎没有留给学生们聊闲天的时间,直到中午吃饭,她们才有功夫坐下来好好聊聊天。 余晖烁烁又拿了满盘子的蔬菜和甜点——事实上,早就有同学对此感到好奇,从食谱上来看,余晖烁烁几乎是同时处于“节食”与“报复性暴饮暴食”的叠加态,我是说,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既是极端素食主义者,又是极端甜品爱好者呢?不过现在,这个问题得到了解答——余晖烁烁其实是一匹小马。 对于一匹马来说,这样的饮食就显得正常一些了。 “余晖,你真的不试试培根吗?”苹果杰克问道,“我记得之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爸爸说过,小马是可以吃肉的。” “我觉得……还是算了吧”,余晖烁烁一脸的为难,“我过不去心理那关。” “可你怎么补充蛋白质呢?” “我可以吃豆子。” “好吧。”看到余晖烁烁坚持拒绝吃肉,她的朋友们也不再坚持,她们转而拾起了早上的那个话题——“你的新生活怎么样?” “挺不错的,或者说,非常不错”,余晖烁烁一边嚼着萝卜一边说道,“米库什安先生赚到了钱,现在我们住在一栋大房子里,有两个仆人、一个管家和一个司机,生活上不需要担心了。” “你管这叫‘生活上无需担心’?”云宝双手举过头顶,露出一副夸张的神情,“而且,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爸爸应该才来一个星期吧?” “他是有一些手段……而且他说他穿过那个雕像来到人类世界的时候,带了一点积蓄过来。”余晖烁烁解释道。 “那也很了不起啊”,苹果杰克在她的朋友中是对钱最敏感的,这大概是因为她常常帮着家里做农活、出售农产品,她知道现在赚钱有多不容易,“哪怕带了一手提箱的黄金,现在能打拼成这样,那也相当了不起了!所以你爸爸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他在这边是干什么的,但是在小马利亚,他好像是公主的顾问。”说真的,余晖烁烁对顾问先生的了解也不是很多,而且其中一些信息现在还不能告诉她的朋友们,这就导致她只能择(zhai)着讲点儿。 “公主的顾问?暮暮吗?”小蝶问道。 “不是,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顾问”,余晖烁烁解释道,“塞拉斯蒂娅公主是小马利亚的最高统治者,是暮光闪闪的老师……也是我之前的老师。” “最高统治者的顾问?天呐,你爸爸真厉害”,瑞瑞眼睛亮闪闪的,“但你们的关系又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呢?” 余晖烁烁抿了抿嘴唇,她知道她不得不在这个问题上撒谎了,天呐,这种感觉可真不好,余晖烁烁感觉很为难,她才刚刚发誓要和过去诀别,但转头就要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去掩盖最初的谎言了,唉,要是能和这些朋友们说实话就好了。 等等?说实话? 余晖烁烁挠了挠下巴,她突然想起了一种“说谎的技巧”,那是她几个月(指余晖烁烁的主观时间)前刚刚领悟到的,彼时,她刚刚和塞拉斯蒂娅公主决裂,然后她突然意识到,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确不会骗自己,她只是特别擅长隐瞒部分事实,话只说一半,这就让她往往“不需要说谎也能骗人”。 余晖烁烁觉得……也许……她可以用一下这个技巧? “这个话题……比较复杂”,她斟酌着字句,“在我很小的时候,塞拉斯蒂娅公主就把我带走了,她一边扶养我,一边教育我,我一直都是和她一起生活,我之前没和米库什安先生一起生活过。” 完美,余晖烁烁一句谎话也没说,但她已经成功地把这个问题给“遮”过去了。 “怪不得你和你爸爸简直像陌生人一样!”瑞瑞惊叹道。 “是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我‘爸爸’甚至是第一次见面,所以……自然就……有点儿……”余晖烁烁用手腕打着圈,表示她的话还没说完,但她又想不出该怎么精确描述。 她的朋友们都点了点头,并做出一个“我懂你”的手势。 “话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样有些太不人道了?把小孩从家长身边带走进行教育?”小蝶皱着眉头。 “是的!而且还不让小孩和家里联系,有什么事情都瞒着……这就是为什么安纳金要背叛绝地武士团!”云宝嚷道。 下一秒,她的朋友们都在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看着她。 “怎么了?我是说真的!”她喊道,“‘小孩被从家里带走,由一位高深的大师抚育并指导’,这不就是绝地武士吗?” 然后,她的朋友们就又都做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后来,余晖烁烁就这样获得了一个新的绰号:“小绝地(Young Jedi)”。 …… “介意我坐在这儿吗?”在普林斯顿区243号的大宅里,多嘴先生端着一杯茶,走到顾问先生身边。 “哦,当然不介意。”顾问先生把头从书本里拔出来,他向正对面的椅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于是多嘴先生就坐下了。 和其他的主仆关系不同,顾问先生和多嘴先生之间的关系是相当奇妙的,就像我们曾经提到过的那样,顾问先生和多嘴先生签订的合同里不仅包括了“多嘴先生担任顾问先生的管家”,还包括了“顾问先生应保证多嘴先生有足够的休息时间以及自由的节假日行动”,简而言之,多嘴先生的行动相当自由,他该干活就干活,没事做就休息,不用像其他全职管家一样二十四小时待命。 而顾问先生也正好不喜欢那种“传统的主仆关系”,他总是觉得,如果一个人总是把力所能及的日常清理工作交给仆人或者管家,那就是道德败坏的表现,所以他常常是有了事情也不叫管家,而是自己解决。 一个日常休息的管家,一个自食其力的雇主,他们两个可谓是天作之合。 所以,顾问先生和多嘴先生日常的相处方式更像是朋友,而非是雇佣关系,当他们都没有工作的时候,就会坐在一起聊聊天。 “话说,能问您件事儿吗?”多嘴先生突然说道。 “您问就行”,顾问先生说道,“但凡可以说的,我知无不言。” 然后,在得到顾问先生的允许之后,多嘴先生便抛出了他一直以来的一个疑问——虽然作为管家,他不应 该过问雇主的私事,但他总觉得这一家的“小主人”,余晖烁烁小姐看他的眼神很怪,而且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说真的,如果较真想想,这家人的奇怪之处远不止这一点,这家孩子不像孩子,大人不像大人,父亲和女儿似乎是陌生人一般,而女主人仿佛就像没存在过一样,没有任何人提起过她,甚至连照片也没有。 再联系邻居们的反应,他们也并不认识这家人,这说明这家人似乎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好了,现在结合这几条——这家人缺少重要的家庭成员、这家人的关系很奇怪、这家人刚刚从至少一个州之外的地方搬过来。 多嘴先生有了一个猜想,这家一定是刚刚经历了重大变故,估计是女主人意外离世,而这又是个典型的“父亲赚钱、母亲照顾子女”的保守派传统家庭,所以父女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密切。这样继续推测下去,多嘴先生都要猜出这对“父女”的心路历程了—— 米库什安先生一定是非常悲伤的,他带着女儿离开之前生活的地方,就是为了避开那些让他心碎的过往,他一定是想要和女儿促进一下关系,但是因为他以往很少着家,而且刚刚遭遇重大变故,所以和女儿的关系相当尴尬,更何况,老男人么,心是软的,嘴是笨的,在职场上能用舌头雕花,但是在家里却连一句“我爱你”都要结巴。 至于余晖烁烁小姐——上帝啊,她和自己父亲的关系之僵硬,使得她甚至给自己改了姓氏。这个可怜的姑娘在叛逆的年纪失去了母亲,多嘴先生根据常理推断,在那起令人心碎的悲剧发生前不久,余晖烁烁小姐可能和母亲吵过架,所以她会把母亲罹难的部分原因归结于自己,这让她在本该最“嚣张”的年纪一下子变得内敛而敏感起来。 一个嘴笨而很少回家的父亲、一个内敛而敏感的女儿、一个留给了这个家庭无限美好的回忆的已故母亲,多嘴先生觉得自己摸到门路了。 而且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多嘴先生觉得自己可能明白余晖烁烁小姐总是盯着自己看的原因了,说不定这个家庭的那位已故的女主人就是个康沃尔人,自己的口音会让余晖烁烁小姐想起自己的母亲。 对啊!这么说来,另一件事情也变得合理起来——米库什安先生之所以从大西洋彼岸跑到英国来找一个康沃尔老头当管家,就是希望家里还能有一些“康沃尔腔调”,这能让他想起一些过去的美好,而之所以不摆放女主人的照片,是因为照片太“具象”了,会把“思念”引向悲秋伤怀的方向上去。 在他提出自己的猜想之后,米库什安先生先是一愣,他沉默了一会儿,用手搓了搓最,然后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还夸他是个天才。 米库什安先生豁达地承认了事实和他猜的基本一致,只不过某些细节有些出入,他还说他很希望能告诉多嘴先生完整的事实,但这是他和女儿的共同隐私,他需要和女儿先聊一聊,在得到女儿的同意之后再告诉他,而多嘴先生则安慰他道:“您能这样尊重您的女儿,我相信您一定会是一位好父亲。” 米库什安先生则笑了笑,“希望如此。”他说道。 第122章 家长听证会 随着日子一天天往前走,一些不可避免的东西终究会随着时间来到——尽管余晖烁烁一直试图逃避校听证会,但最终,听证会的日子还是到了。 六月二十一号,这是个星期五,大多数学生都去参加社团活动了,但余晖烁烁和她的朋友们则聚在阶梯教室的门口,紧张地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余晖烁烁透过门缝观察着大厅里的情况,而她的五位朋友们也在顺着门缝往外看,六颗脑袋从上到下排成一排,虽说这个场面挺滑稽,但她们都非常紧张。 “那边那个是天琴的家长杜威叔叔,是州图书馆的。”云宝伸出手,指向一个坐在靠边的位置上的中年男人,他留着八字型的上翘的小胡子,穿着两件套的衬衫和条纹马甲,打扮得相当老派,他看向周围的眼光中总有一种迷惘和惶恐交织的情绪,这可能是因为他平时总是和书打交道,突然来到这样一个人挤着人、群蚁排衙的环境,有些不太适应。 “我不太确定,但我觉得那个应该是树怀的妈妈。”小蝶指着一位坐在最后排的一位家长,小声地说。她猜的应该八九不离十,毕竟,树怀的风格在整个坎特洛特高中都是非常奇特的,而和她风格保持几乎一模一样的那位女士——穿着绿色的、印着“抗议削减环保署资金”的文化衫,留着一头脏辫,在吵闹的人群中保持着一种半梦半醒的平静,估计就是她的家人了。 “然后那边的是……天呐,是我的爸爸妈妈?”看着坐在第四排的一对夫妇,瑞瑞惊讶地捂住了嘴。那对夫妇穿着夏威夷风格的印花衬衫,带着宽边的遮阳帽,胸前的口袋里还放着墨镜,一副刚刚度假回来的样子。 然后,瑞瑞把手搭了在余晖烁烁肩膀上,另一只手拿出了手机,“放心,亲爱的,我这就发短信,我的爸爸妈妈一定会帮米库什安叔叔说几句话的。” 苹果杰克眉头一皱,她指着坐在第一排的那个把鼻子都翘上天了的家伙,试探性地问道:“那个是不是威泽他爸?” “威泽?”余晖烁烁仔细回忆了一下,但是她想不起来,坎特洛特高中有叫威泽的学生吗?她没有印象。 “威泽嘛,‘雄鹿’威泽,校董会的实习助理,橄榄球队的,上半身是个肌肉坨子而两条腿细得跟铅笔一样,长着巨大的蛋蛋下巴的那个。”苹果杰克说道。 “哦!你这么一说,我有点儿印象了”,余晖烁烁想起来了,“雄鹿”威泽,一个相当讨人厌的家伙,开着一辆轰隆轰隆响的改装车,大晚上满世界飙车,她仍然记得自己还住在那间廉租公寓的时候,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有一辆讨厌的改装车在凌晨两点左右在安格尔街上急驰而过,声音之大,就仿佛这辆车是用了脉冲发动机且烧的豆油,“他爸爸是什么人?怎么这么一副嘴脸?” “亲爱的,这可麻烦了”,瑞瑞发完短信,把手机揣进小包里,“他爸爸是校董会的,而且是州议员。” “校董会?议员?”余晖烁烁睁大了眼睛,“那他会……我是说……活见鬼!”——看,她现在已经很少说“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了,而是学会了顾问先生的口头禅“活见鬼”——“天呐,威泽又不是这里的学生,他找他爸爸来干什么?” “甜心儿,首先,他爸爸是校董会的,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可以来”,苹果杰克解释道,“其次,你应该是了解威泽的,多么讨厌的一个人!惹东惹西,四处搭讪,油腔滑调,张口闭口都是‘我爸爸如何如何’,一旦觉得自己吃亏了,就马上打小报告,校报甚至都把他和你放在……哦!对不起!” “没关系。”余晖烁烁轻声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风评,但现在显然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她得先度过目前的难关,但似乎这个难关已经“越来越难”了。 …… 校长室里,顾问先生见到了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人类世界的平行存在——塞拉斯蒂娅校长。 是的,两个星期过去,顾问先生还在生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气,而且就他自己评估,哪怕他不生气了,这件事也不会就此结束,而是会在他的心上留下一个显眼的伤口,他可能很难再毫无保留地去相信塞拉斯蒂娅公主了。 当然,顾问先生也会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个‘塞拉斯蒂娅校长’和塞拉斯蒂娅公主是两个不同的个体”,本着公正与理性的原则,他应该将她们区分看待,但他又不是圣人,他做不到绝对的理智,他只能尽力克服。 顾问先生仔细观察着这位人类塞拉斯蒂娅校长,他注意到她穿着紫色的裤子和黄色的西装外套,里面穿了一件条纹短袖衬衣,整体配色看着很像塞拉斯蒂娅公主的那套礼服,而且和塞拉斯蒂娅公主一样,她画着全包的眼线,像古埃及人一样——说真的,在看到塞拉斯蒂娅公主这样化妆时,他还没怎么多想,只是觉得这是她的个马审美问题,但再看到这位塞拉斯蒂娅校长,顾问先生好像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她的脸实在是太白了,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白得像纸一样,完全和眼白是一个颜色,如果不描这么一圈,那远远看去,估计会有人以为她的瞳孔和虹膜就是整个眼睛了。 顾问先生怀疑塞拉斯蒂娅校长小的时候可能有过一个类似于“纽扣眼”或者“豆豆眼”的绰号。 除此之外,顾问先生注意到一旁的垃圾桶里有一张已经被揉皱了的、正在慢慢恢复延展的纸巾,而办公桌靠近内侧的位置,有几粒呈弧线分布的食物碎屑,顾问先生几乎立刻就猜出这是怎么回事了,这大概率是我们的塞拉斯蒂娅校长在吃什么东西,在听到敲门声时,立刻把盘子一收,放到办公桌底下,然后拿出纸巾随手一擦,迅速从贪吃的模样转变成了正经办事的模样。 是他熟悉的“塞拉斯蒂娅风格”。 “您好,米库什安先生”,塞拉斯蒂娅校长温和地笑着,“露娜副校长跟我说过您,她说您是一位负责任的好家长……而且您似乎对人类世界的生活适应的非常快,我在得知您和余晖烁烁小姐搬去普林斯顿的时候还有点儿不敢相信呢。” “感谢暮光闪闪小姐的提醒,我带了一点在小马国度不值钱、但是在这里挺贵的东西作为储备金”,顾问先生敲了敲帽子上的青金石示意,但他并没有纠正塞拉斯蒂娅校长认知中的错误,而且他目前也不打算纠正,他喜欢留下更多转圜的空间,这样一来,等有必要的时候,无论他是继续说谎还是实话实话,都是可行的选择。 “然而很可惜的是,一位被认为是好家长的人没能照顾好自己的孩子,以至于让她在一个陌生的世界犯下这样的错误”,和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相处使得顾问先生知道该如何应对塞拉斯蒂娅校长,他只需要表演出一副豁达而开明的面孔,就能获得塞拉斯蒂娅校长的认可,“我会全额补偿坎特洛特高中在那场事故中遭受的损失,钱很快就会到账,我会确保在暑假结束的时候,学生们能回到修缮一新的坎特洛特高中。” “您不要太自责了,有时候家庭教育很难规范孩子的一些行为,而孩子们在家里和在外面也常常表现得不一样,您没察觉到余晖烁烁小姐的问题是正常现象”,果然,这招非常好使,塞拉斯蒂娅校长很开心,甚至都开始反过来安慰他了,“不过先生,我记得校董会的财务监理说他们收到您的钱了,您不用再付一次了。” “哦,不是,那些不是赔款,那些是投资”,顾问先生解释道,“所以现在我也是校董会的成员了。” “哦……天呐……这可真是……您学得可真快”,塞拉斯蒂娅校长惊讶地眨了眨眼。 “谢谢,然后后续的修缮资金,我应该不会直接支付货币,毕竟校董会里有议员,您知道的,他们巧立名目拿走资金的速度比奥斯曼土耳其的穆塔萨勒夫们还快,所以我建立了一个小基金会,和几位新认识的朋友投了一点钱,这些钱一部分用来修缮学校,一部分……您知道的,我们不应该让有爱心的绅士们只凭善意做事情,道德上的赞扬必不可少,物质奖励也是不可或缺的……所以这个基金会剩下的钱会被用来做一些小的投资,让大家能有一点回报。” “这听着不错,请您向那些好心的绅士们转达,坎特洛特高中的大门永远向他们的子女开放”,塞拉斯蒂娅校长开心地说,“对了,我能问一下您的基金会收到多少捐赠了吗?” “哦,一开始的那一批捐赠数额我记不太清了,但最后的总盈利是百分之二点七五。”顾问先生回答。 于是塞拉斯蒂娅校长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毫无目的地和顾问先生又闲谈了一会儿,大概七八分钟之后,有人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 “校长阁下,米库什安先生,那边都安排好了”,克兰奇主任出现在门口,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上嘴唇格外的肥大,一说话总是会发出“嘟嘟”的气声,“尽快开始吧,别让家长们等着。” “好的,谢谢你,克兰奇主任”,塞拉斯蒂娅校长把椅子往后轻轻一推,然后站起身来,“过两天得劳驾你跑一趟波士顿,我订购的那箱音响好像被海关卡住了,他们怀疑我是搞走私或者代购。” “我的上帝,海关扣下的箱子,集装箱吗?不怪他们怀疑您走私,您买那么多音响干什么?”克兰奇主任问道。 “校园音乐节啊”,塞拉斯蒂娅校长回答道,“给学生们在暑假里找点儿事做。” “……顺便吸引新生,好主意,校长阁下”,克兰奇主任点点头,“那我下周一就去波士顿,对了,如果海关要钱,是我先垫付然后回来报销,还是我先去财务预支一笔钱,然后再把多余的退回来?” “去预支吧,最近国际贸易问题闹得厉害,海关不太讲理。”塞拉斯蒂娅校长回答。 克兰奇主任点点头,然后离开了。 这时,塞拉斯蒂娅校长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她转头问向顾问先生:“米库什安先生,您想好说辞了吗?我跟您说过,我们学校给家长们解释的是‘余晖烁烁小姐把有致幻成分的药品扔进了学校通风系统中,同时在学校的化学实验室中进行了不被允许的不当操作并最终导致了爆炸’,我觉得家长们可能没法接受什么‘魔法小马’的说辞,而且在这样一个场合曝光魔法的存在,似乎不太得当。” “谢谢您对这些信息的保护,这您放心,我编好了一套说辞”,顾问先生回答道,“我觉得应该是够用了。” “好,那就好”,塞拉斯蒂娅校长点了点头,“等接受质询的时候,如果您觉得要圆不回来了,就给我使个眼色,我帮您圆谎。” “好的,谢谢您,我会的”,顾问先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当我需要的时候。” 然后,他们两个就离开了校长室,顾问先生在塞拉斯蒂娅校长的带领下,进入了那间用来进行委员会质询的房间。 这是一间相当大的阶梯教室,学生们的座位一圈一圈地绕着讲台,从前到后逐级递升,所有人都能不受障碍地看到讲台并清晰地听见老师在说什么。然而当这样一个房间被用来进行质询的时候,情况就完全不一样,委员会的成员们坐在学生们的位置上,从四面八方盯着被质询的人,台上人的一举一动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 这时的这间屋子就从阶梯教室变成了维多利亚时代的手术剧场,中间的人是被剖给大家来看的。 顾问先生从房间左边的门走了进去,坐在了接受质询的位子上,他看了看那些家长们,他发现他们的反应也不尽相同,有些家长在玩手机,这说明他们未必关心这件事,只是学校一叫,他们就来了;而还有一些家长在用敌视的眼光在盯着他,这说明他们的孩子有可能在那起事件中受了伤,或者被吓到了,他们是希望获得解释和道歉,有一些还想要赔偿;当然,还有一类家长,他们面前放着一摞钉装好的打印纸,手里还拿着笔,时不时写点儿什么。 顾问先生知道这最后一类家长才是自己“真正的敌人”,他们会是咨询会上对自己开炮的主力,而他的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炮弹挡下。 然后,顾问先生又往右边看去——只见右侧出口的大门开了一条门缝,一排亮闪闪的大眼睛从上到下排列整齐,顾问先生知道那是余晖烁烁和她的朋友们,于是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很快的,那边的门缝也伸出一只黄色的手,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对他表示支持。 “今天,2013年6月21日,罗德岛与普罗旺斯庄园州,普罗维登斯,坎特洛特高中家长联合委员会质询会议,被质询者:马格尼菲厄斯·德·拉·米库什安。现在是上午九点五十分,会议开始。”来自街区证明处的一位义务律师宣布开始,然后坐回椅子上,把头一低,在桌子下玩起手机来。 “先生,请您先介绍一下自己吧。”一位坐在第一排的、臃肿的白人男性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看上去是很礼貌,但实际上他的脸上满是不屑。 这就是“雄鹿”威泽的父亲老威泽,他是国会议员,眼下正打算积极推进他的选举事业。老威泽在2008年之前,一直摆出一副亲外的面孔,是一个典型的“全球主义精英”形象,但是2008年的金融危机之后,选民们就不太喜欢这样的形象了,所以老威泽也积极与全球主义划清关系,开始给自己塑造一个排外加民粹主义大老粗的形象,而这的确给他带来了不少选票,他想继续自己的事业,看看能不能在下一次大选中谋求一个更重要的席位,所以他对这次“民间的、屁大的”小会还挺重视的,他藏了个针孔摄像机和一个小麦克风,想把自己积极为孩子们发言的形象录下来发到推特上去,所以他自然要当这个主攻手。 “我叫马格尼菲厄斯·米库什安,您叫我‘米库什安’就行,我是余晖烁烁小姐的父亲。”顾问先生说道。 “好的,米库什安先生,我想请问您是否知道您的女儿都做了些什么?”他接着问道。 “是的,我明白,我知道她做了什么,我对此感到非常的痛心与自责,这是我在家庭教育上的疏忽导致的,我会赔偿大家受到的所有损失”,顾问先生一只手抚着胸口,非常逼真地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们都是做父母的,我们都爱着自己的孩子,不久前,我的孩子伤害到了大家的孩子,我能明白大家的愤怒,所以,不管大家有什么要求,不管是精神上的还是物质上的,只要初衷是合理的,我都……我都尽力满足。” 顾问先生在最后稍稍停顿了一下,仿佛是一个老父亲出于自己的财力有限而略显迟疑,但最后还是选择积极承担责任,这为他赢得了不少家长的好感,尤其是那些心不在焉的,他们本就没有什么诉求而偏向中立,在看到顾问先生这副姿态之后,就更对他没什么反感了。 听完顾问先生的话,老威泽咂了一下嘴,他不喜欢这种通情达理的人,因为他从四平八稳的人身上拉不到选票,他总得挑动点儿矛盾出来,“好的……对了,在继续深入之前,我能不能先问问你来自哪里?你知道的,你的姓氏听起来像东欧人。” 顾问先生立刻反应过来,“先生,如果你是想含沙射影地暗示我是前独联体国家的间谍,那么大可不必这样。” “我没说啊,我有说过这样的话么?”老威泽开心了,他得到的效果比他预计的还要好,“先生,请问你为什么对我的这句话这样敏感?” “很简单,因为我们在聊孩子,而您已经问了两个问题,却只口不提孩子!”顾问先生很愤慨,或者说,他表现得很愤慨。 “先生,我认为我们就是在谈孩子,毕竟,我们只有搞清楚余晖烁烁小姐是在什么家庭环境中成长的,才能摸清楚问题的所在。”老威泽说道。 “好吧,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平时工作非常忙,基本上没时间和自己的女儿相处。所以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她在这方面的教育是欠缺的,这是我的责任。”顾问先生回答 “先生,我不明白,您不能照看余晖烁烁小姐,那么您的夫人呢?您的夫人总不至于也像您一样不着家吧?总不至于你们夫妇两个都不会教孩子吧?”一个铅黄色脸蓝头发的中年女性在后排大声问道。 “我夫人她……很多年前离世了。”顾问先生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飘飘的,似乎是带着向往天国的悲伤与思念。 从那天之后,疾电阿坤总是会在半夜听到她的妈妈莫名其妙地大喊:“我真该死啊!” “向您夫人的罹难致以无限的惋惜,先生。”天琴心弦的爸爸杜威站了起来,右手抚胸向顾问先生致哀,而顾问先生也微微颔首表示回礼。 “所以……余晖烁烁是一个单亲家庭出生的姑娘?哦!可怜的孩子!”瑞瑞的爸爸妈妈眼窝浅,最听不得别人受难。 “感谢您成功的家教,您的女儿宽容地接纳了我的孩子作为她的朋友,余晖从这段友谊中受益良多。”顾问先生微笑着向他们致敬。 “请问您的夫人是什么时候不在了的?”又有一个人问道,“请问余晖烁烁小姐是刚刚经历重大变故,还是一直都在情感需求上有所缺失?” 一瞬间,有好多双眼睛都转了方向,盯着那个提出了这个傻问题的人。 顾问先生也看了一眼那个家伙,他总觉得自己在小马利亚见过一个长得跟他很像的小马,但他记不清他的名字了。 毫无疑问,这个问题过于唐突,甚至有些冒犯了,但对于顾问先生来说,这是个好问题,毕竟,一条一条地驳斥各种问题是很累的,所以就不如用一个故事把所有人都骗过去。 于是,顾问先生开始表演了。 他深深地垂着头,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自然下垂,他深呼吸两次,最后一次是用的嘴吐气,发出了很沉重的呼气声。 他抬起一只手,抹了抹上唇,然后缓缓抬起头——他明明是面无表情,但是大家总觉得他是在压抑着什么。 “……如果你想要听故事,那么先生,我可以告诉你。”顾问先生声音一下子就变得沙哑了,似乎是过往的碎片正在通过他的喉咙涌出,使得他的声音变成了这个样子。 然后,顾问先生开始用一种低回婉转的声音讲述“他的故事”。 “朋友们,你们应该了解,孩子们最美好的也就是这个年纪,就在成年前的这几年,他们已经长得足够大,头脑也足够聪明,但又没有因为了解的过多而开始变得畏手畏脚”,他望向虚处,嘴角微微上翘,开始回忆过去的美好,“我们的孩子现在正处在这个年纪……而我和我的妻子相识,也是在这个年龄。” 顾问先生讲述了他和妻子相识相知整个过程,讲述了他们完美的婚礼,还有幸福却有些遗憾的生活——“我是做贸易工作的,常年要往返大西洋两岸,常年不在家,甚至我的女儿在1999年出生的时候,我都没在医院陪着她。那个时候的互联网也没有现在这样发达,我们没法通过视频电话聊天,我也不知道家里的情况,甚至有一次,我回家的时候在自己的家门口迷路了,因为当时我已经有半年没有回去了,我不知道家里发生的变化,我的妻子还嘲笑我是‘现代奥德修斯’,我则开玩笑地说她是我的‘佩涅罗佩’——你们看,这就是用悲剧人物自比的下场,引喻失义的人总会遭受命运的报复。” 顾问先生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但眼角还是下垂的,“直到2001年,我们决定来美国旅游,2001年秋天,纽约。” 在场的一些家长们已经猜出顾问先生的妻子发生什么事了,毕竟他们都经历过2001年的那个秋天。 “……她本来能和我们一起走的,在袭击发生前的最后一刻,我们正准备坐电梯下楼离开,但是电梯超载了,她让我抱着我们的孩子先下楼,她坐下一趟,然后,在我们到达地面的时候,袭击就发生了……先生们,女士们,你们体验过那种绝望吗?抱着自己襁褓里的孩子,站在不断坠落的钢铁、玻璃与火焰中,看着如雨点般落下的罹难者,想趁着他们落地前,看清楚哪个是自己的妻子。” 顾问先生凄怆动容,两行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现在,我的‘佩涅罗佩’去进行她通向天国的伊利亚特了,我又该去哪里寻找俄尔普斯的金弦琴呢?”说罢,他失声痛哭。 在场家长们也控制不住了,一个个开始嚎啕大哭,有的甚至还哭昏了过去。 所以,在收获了所有人的同情与尊重之后,这场质询会议以“全票谅解”收场,家长们一个个擦着泪离开,顾问先生则去找余晖烁烁和她的朋友们。 在过道里,顾问先生找到了她们,他微笑着看向那几个女孩,他本以为自己的弥天大谎会让她们满脸震惊,但他却发现,她们似乎也着了他的道,一个个眼圈都是红的。 早已哭得满脸是泪的余晖烁烁走上来拥抱了顾问先生,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顾问先生:“我现在知道了,请问能让我看看妈妈的照片吗?” 顾问先生挑起一边的眉毛,“孩子,你是小马。” 余晖烁烁一瞬间就不哭了,她垂下胳膊,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 “……对哦。”她说道。 第123章 “睡不起”和“停不下” 在之前,余晖烁烁有好多要担心的事情,她需要担心自己的房租、需要担心自己的吃饭问题、需要担心学校的罚款,还要担心那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的校听证会,要担心愤怒的家长会不会把自己赶出学校。 但是现在,一切争端与问题都已经解决,她终于可以像一个正常的人类学生那样好好生活了。 所以,她现在需要担心的就只有一件事情了——她的期末考试。 是的,在扫除一切“不属于人间”的烦恼之后,余晖烁烁终于需要担心一些“人间的问题”了,尽管她的确非常聪明,而且记忆力超群,但你总不能指望她一边谋划着偷取谐律之源的计划、一边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拿来打工,还能迅速掌握一套她此前从未接触过的知识体系,这是不现实的。 在终于有功夫担心自己的学习之后,余晖烁烁先是做了几道题来评估一下自己的水平,然后又翻了翻课本,看了看题目,终于,她意识到了事态严重性——一些基础的数学和化学她还是掌握的不错的,但是更高级的内容就比较复杂了,至于其他的东西,天呐,她是一匹来自坎特洛特的小马,她怎么可能会人类的历史、地理?更别提什么拉丁语,那又是什么? 作为一匹高傲的小……一个高傲的小人儿,她决定要拿下这场期末考试,起码不能考得太差,所以她给自己制订了详细的学习计划,把所有的学习任务都分成了一个个小目标,把它们写在一张纸上,然后贴在自己屋的墙上,每做完一项就打个勾。 于是,余晖烁烁忙忙碌碌的两个星期就这样开始了,她晚上五点就起床,给自己灌两杯咖啡——她喝的是美式咖啡,但她每次喝这东西的时候,多嘴先生和顾问先生(如果他醒着的话)就都会投来一种怜惜的目光——然后开始一天的学习。 趁着早上起来记性好,她会先学习拉丁语,或者记一些公式之类的,直到六点半,她会下楼去吃早饭,一边吃一边看她这两天的计划书,看看有哪些学习任务没有完成,看看有什么东西还没有掌握,她会一边吃一边写,经常闹出吃橡皮或者举起胡椒瓶子豪饮的笑话。 等她吃完饭,她就会回楼上继续学习,她是一件多余的事情也不会做的,她会趁着这点时间,把刚才吃饭时找到的漏洞填上。等到七点半的时候,她就要开始收拾书包了,因为普林斯顿区离坎特洛特中学有差不多十几分钟的车程,而且这个时候刚好是早高峰,路上比较堵,所以她要提早出发。 到了学校,那当然是一切日程都要听老师的,她老老实实上课,老老实实听讲,努力去当一个最好的学生——这时就要感谢顾问先生撒的那个谎了,余晖烁烁的同学们再也没有报复过她,甚至有人在经过她身边时,还会抱抱她,对她说一声:“要坚强。” 唉,“911遗孤”的身份实在是太好用了,以至于大家都默认,“911遗孤”就是可以做一些“看起来像是受了刺激”的事情而不受惩罚,大家甚至还会去安慰他们。 而现在,余晖烁烁真的觉得自己很需要这份安慰,因为她的日程表是按照自己曾经能接受的最累的程度所安排的,也就是她还是一匹小马的时候。但是,天呐,一个瘦弱的、几乎不摄入蛋白质的、长期熬夜的年轻女孩怎么能和一匹健壮的小独角兽比精力?所以她就这样在自己日程表的摧残下,日复一日地虚弱下去,甚至她的朋友们都对此感到惊讶。 “你现在明明不用打工了,为什么看上去却更累了?”苹果杰克问道。 “哦,天呐,别提了”,余晖烁烁已经是说话都没太有力气了,她不得不靠胸腔里的气流把声音往上顶,但这就愈发地让她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半死不活的样子,“能帮我把盐罐子递过来吗?” 在午餐之后不久,下午的课程就开始了。不过下午一般只有两节课,然后就是社团活动时间。学校一般在下午五点半放学,如果有需求,可以去学校食堂吃晚饭,但是余晖烁烁可没有这个时间,她还得赶回去学习呢! 一般来说,余晖烁烁会在六点钟前后到家,然后洗洗漱漱,六点半吃晚饭,多嘴先生准备的晚饭是比较丰盛的,所以她晚上在餐桌上花的时间也会稍微多一点,但是无论多长,等到晚上七点的时候,她是一定已经在自己的屋里学习了。 随后,余晖烁烁会在桌钱一口气坐到晚上十二点半,最后伴随着肩颈的酸痛和钝涨的脑壳,她挣扎着爬上床,然后开始享受因为过度用脑而导致的兴奋性失眠。 余晖烁烁是真心想要学好,但是随着她严格地执行自己的时刻表,她开始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她的脑袋也越来越糊涂——她愈是想要好好学习,便愈是严格地要求自己,头脑也愈发地转不动了。 终于,在她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星期天,她实在是累得撑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而自己的脑袋仿佛也有千斤重,她的眼睛是那样的酸涩,以至于她总是想要眨眼,可她却发现,如果自己一闭眼睛,那眼皮可能就撑不开了。 余晖烁烁尽力把眼睛睁大,她甚至动过拿几根火柴把眼皮撑起来的打算,但她实在想不起火柴在哪里了,而且她也愈发地看不懂自己在草稿纸上写了什么东西了,她集中不起注意力,那些知识仿佛变成了水,她越是想要用手去舀,就越是把水给推开了,纸上的文字也变成了握不住的细沙,她想把它们用力攥住,但它们却不停地从她的指尖溜走。 作业簿上的文字愈发模糊,余晖烁烁的脑壳也愈发的钝木,她已经没法有效汲取信息了,而信息流的减少也进一步降低了大脑的活跃性,她越来越困,越来越困,最后,她两眼一阖,一头栽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这间屋子的主人则刚刚起床。 对于顾问先生来说,他这段日子简直美好得像是在度假一样——没有纷繁的日常行政工作,没有需要他二十四小时留意消息的长线工作,他所拥有的仅是近乎于无限的休闲时间。 是的,也许有些人还没有意识到,在大多数时间里,“顾问”是个轻省的活计,他们要做的仅仅是在雇主联系他们时,试着给出一个合理的意见,他们并不需要时刻待命,所以拉斯维加斯的工作并没有给顾问先生带来什么辛苦,甚至没能把他拉出自己的房子,至于他的其他工作,在顾问先生完成初期架构之后,他也是基本只需要坐着收钱就好了。 所以顾问先生曾经调侃道:“我现在基本上就是一位‘吉诺曼伯伯’了。” 现在,顾问先生基本上每天都可以睡到八九点钟,等太阳爬的老高,他再从床上爬起来,带着他此前不曾有过的、惬意的、大大的笑脸,见到谁都是笑眯眯的。 当然了,作为一位“父亲”,顾问先生深知深知榜样的力量,所以在周一到周五,他还是会尽量和余晖烁烁同时起床,或者比她起的稍微早一点,让她知道自己的“家庭”一直在支持她——反正他还能睡回笼觉的——总之,在顾问先生“正式起床”之后,他就要开始享受一整天的生活了。 顾问先生相信,作为一天之中的第一餐,早餐一定要吃得尽可能丰盛,所以他的早餐桌内容非常丰富——培根、鸡蛋、牛奶、果汁、烘豆、烘蛋、甜品,顾问先生决心报复之前没有多少时间吃早饭的日子。 顾问先生在吃饭的时候一般会看看报纸,或者把他的笔记本电脑搬过来随便看点儿什么,比如新闻或者电影之类的,有时他会和多嘴先生一起吃饭,他们会边吃边聊,一般都是在讨论一些文学、艺术之类的话题。 等顾问先生慢悠悠的吃完饭,时间也就来到上午十点半左右了,然后他会处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看看文件、做一些决定和批复。 这点工作可比他之前在小马利亚的时候要轻省太多了,对顾问先生来说,这点小事几乎只是“益智游戏”级别的,他一般会一边听音乐,一边看闲书,一边把这些事情处理了,有时候他实在太高兴了,甚至还会跟着音乐哼两句——不过考虑到他是小马利亚来的,所以即使是他“哼奏”的水平也很高,常常是他忘我地唱完一首,然后就听见门外传来鼓掌声。 不过虽说已经不在小马利亚了,顾问先生却还是保持着锁门工作的习惯,这是因为他总是有一种“不安全感”,所以他会拼尽全力保守自己的秘密,不过在人类世界,他要保守的秘密就多了一个——那就是他几乎一直没有在认真工作,一直在而是一直在边玩边工作。 就这样,他一口气“工作”到中午十二点半,然后就开始吃午饭。 顾问先生相信,作为一顿在正午时分提供能量的饭,午饭一定要丰盛一些,而且余晖烁烁不在家,他就可以吃一些可能会让余晖烁烁感觉不太舒服的东西了,比如肉食。 顾问先生的午餐一般要有四五道菜,而且一定要有一道大菜,比如炖肉之类的,他还特别喜欢附近一家餐厅的盐焗烤鱼——新鲜的石斑鱼在处理干净,腌制,在肚子里填上香料,用叶子裹起来,再用打湿的海盐像糊砖头一样,把鱼和叶子裹起来,放进烤炉里烤熟,拿出来之后再进行少量调味。 顾问先生喜欢在这种烤鱼上挤上一些柠檬汁,使得肥滑的石斑鱼肉没有那么腻,像这样的烤鱼,他一个人一顿饭就可以消灭一整条。 吃过午饭,顾问先生会稍稍休息一会儿,然后睡一个长长的午觉——他一定是在小马利亚累过头了,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能睡。 等顾问先生从床上爬起来,就已经差不多是下午两三点钟了,他接下来会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出门走一走、参加什么活动,或者闷在家里做一些室内娱乐,比如阅读、观影之类的。 顾问先生的下午特别长,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把那些烦人的工作抛在身后,彻底的放松下来。 六点多,余晖烁烁就从学校回来了,晚饭六点半准时开始,作为一天结束之后用来犒赏自己的一餐,顾问先生认为晚餐应该尽可能的丰……好吧,他就是在报复以往没时间吃饭的日子,他每顿饭都要吃点儿好的。 晚饭过后,又是漫长而轻松的夜晚,为了鼓励自己的“孩子”,顾问先生还是秉持着“她不睡觉,我也不睡”的原则,坚持到很晚才休息,不过对他来说,熬夜已经是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常事了。 就这样,顾问先生日复一日地过着疗养一般的生活,没有加班、没有突发状况、没有不见尽头的文书工作、没有一天到晚胡说八道打岔的下属,也没有公主,真是太棒了。 然而,这样轻松惬意的生活,对顾问先生来说,却未必完全是好事。 了解顾问先生的人大概知道,顾问先生是一个闲不下来的人,管理一个国家对他来说,既是一种折磨,也是一种乐趣,其中,乐趣的成分可能还更高一些。 而且,对于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来说,他对自己的“肯定”是建立在对“现在自己的肯定”上的,也就是说,如果他想要维持一个比较好的精神状况,就一定要找点事情做,尤其是那些他打心底里认可的东西……或者如果他能被谁认可,那也可以,不然他是真的会萎靡下去的。 在这段“疗养生活”刚开始的时候,顾问先生对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火气还没有完全消退下去,他凭着某种报复性心理和难以忽视的周身疲惫,“硬生生地享受了下去”,但是随着时间日复一日地往前走,顾问先生肉眼可见地变得迷惘起来——他没有事情可做,也没有什么目标,这令人窒息的闲暇使他总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总是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毕竟,他是闲不下来的,事情一变得顺利,就总是疑神疑鬼地怀疑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生活正在给他憋一记蓄力中的重拳。 他现在手中更是一点权力也没有,他看着身边的世界在以一种难抑的饥渴向着不明的终点冲锋,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一句名言所说的,“人最好不要知道自己的末日”,这个道理很简单——当保持心态开放的时候,人往往对未来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愿景,对自己的将来满怀憧憬,并有着几乎无穷无尽的力量去往前方奔跑,但是如果一个人已经知道未来将会如何、知道自己与自己身边的一切将会在何时终结,那一切就都会变得索然无味,那些为了理想而拼斗的日夜仿佛是为径直驶向末日而踩下的油门,对未来的一切憧憬也变得毫无意义。 顾问先生目前就是这样一个状态,他既无法通过有意义的工作来实现自我肯定,也因他知道这个世界的终点而无心工作。 他愈是不工作,就愈是迷惘,而他愈是想要克服迷惘、愈是去尝试规划未来的蓝图,那从地表各处升起的核子火焰就愈是清晰,他就愈发地不想工作了。 所以,这两个星期过来,顾问先生是闲得五脊六兽,他坐立不安,常常是什么东西都看不下去,而如果他不做事情,他就又没胃口,他吃的也是越来越少,再加上他又没有什么正常的社交生活,这就使得他的焦虑如同一柄形成中的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渐渐地甚至使他觉得脖颈发凉。 一些怪癖开始在他身上复苏,就比如:他对夜晚的喜爱又一次苏生,他经常是大半夜把灯都关了,把一把大扶手椅放在房间正中间,然后坐在上面,静悄悄地感受自己被静谧而甜美的黑暗所包围,在这样的黑暗中,他轻轻地抛开头脑中纷繁的思绪,闭上眼睛,安静地倾听这静夜之声——他注意到他的司机有打呼噜的习惯,他注意到那两个仆人其中的一个可能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因为他偶尔会在梦中提到他,他注意到多嘴先生的睡眠非常浅,就像其他老年人一样,每次屋外响起一阵噪音,多嘴先生就会咕哝一声,然后翻个身,他还注意到自己的“养女”余晖烁烁最近可能是饱受失眠的折磨,她总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顾问先生继续闭眼静听,他能听见远处的车流,能听见巷子里有狗在吠叫,能听见北美夜鹰那独特的“哒哒”的叫声,他还能听见远方纳拉甘西特湾中的碎浪在拍打防波堤,仿佛还能听见水中的…… “啪!”灯被打开了。 “睡觉去。”多嘴先生冷着脸,对他下达指令。 顾问先生讪讪一笑,回自己屋里去了。 顾问先生安安静静地睡了一晚,直到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才醒过来,他砸吧砸吧嘴,感觉迷惘和空虚并没有离开自己——迷惘是真的迷惘,空虚则是指他的肚子。 于是他走下楼,想去看看厨师准备了什么早餐,但他却惊讶地发现,家里的管家、厨师、仆人和司机都不见了。 顾问先生在一楼转了一圈,然后在门口地垫上发现了一封信,他拆开一看,发现是多嘴先生的笔迹——“等阁下恢复正常而健康的作息规律,我们再提供早餐”。 顾问先生不禁哑然失笑,“……他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严厉。”他想道。 不过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疑问,他的司机、仆人和厨师都哪里去了? 于是他把多嘴先生的信翻到了反面,在那里,他看到了一行小字——“我带大家去采买,然后去看一场电影。” 顾问先生把这张信折了两折,揣进口袋,然后走进厨房,用微波炉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然后吃了几块饼干,就当是自己的早餐了,然后,他开始满屋地找事情做。 他先是试图看一会儿电视,但里面全都是各种各样的愚蠢歌舞明星的花边新闻,让他本能的反胃;然后他试图去后院的温室里做点儿什么,但是由于他是刚刚搬过来的,他的温室里连覆土都没有;接着,他又走上了前院的草坪,像个傻瓜一样站在那里,和邻居家前院的狗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就回屋了。 顾问先生在沙发上闷坐了一会儿,终于决定上楼去看会儿书,于是他走上扶梯,准备前往书房,结果却在经过余晖烁烁门口的时候,听见了打呼噜的声音。 这倒是新奇,毕竟,根据顾问先生这段时间的观察,余晖烁烁这个点一般都是在学习,而且她也没有打呼噜的习惯。 顾问先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终于决定去看一看,于是他轻轻敲了敲余晖烁烁的屋门……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大抵确乎是傻了,他怎么能一边听见鼾声,还一边指望屋里的人给自己开门呢? 所以,顾问先生轻轻拧动门把手,进入了屋内,然后就看见了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的余晖烁烁。 顾问先生站在侧面看了看她睡觉的样子,他一开始还觉得挺好笑,但是他越看就越笑不出来了——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生物伏案疾书累到昏厥,而另一个“自认为和她关系不错”的异世界生物却一直在同一栋建筑里玩乐,这个场景他可太熟悉了! 顾问先生的五官都缩到一处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事情了——他在对余晖烁烁做着和塞拉斯蒂娅公主一样的事情。 顾问先生在心底骂着自己的驽钝,他赶紧把余晖烁烁抱回床上,让她好好休息,他则坐在余晖烁烁的那把学习椅上,一个劲儿地自责。 是了,他怎么能犯这种愚蠢的错误?他就是因为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这种行为而离开小马利亚的,他怎么能以同样的方式来对待一匹无辜的小马呢? 顾问先生打定主意,他一定要更正这个错误,他不能成为第二个塞拉斯蒂娅公主,他盯着余晖烁烁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把注意力转向了她的作业簿。 ……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余晖烁烁缓缓地醒过来,她用手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后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嘴里还不住地叫着:“坏了坏了坏了坏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坐在书桌前的米库什安先生。 “呃……早上……” “上午好,余晖。”米库什安先生带着一脸和煦的微笑,先一步向她打招呼。 “上……上午好。”余晖烁烁感觉很尴尬,而且内心深处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她感觉自己仿佛是一个偷懒被抓住的学生,她依稀记得当年自己还在跟着塞拉斯蒂娅公主学习的时候,如果自己偷懒被塞拉斯蒂娅公主抓住了,那塞拉斯蒂娅公主就会变得非常吓马,她会用一种其他小马从未见过的严厉语气训斥她,每当这时,余晖烁烁就会被吓得瑟瑟发抖。 于是,在这种记忆的驱使下,余晖烁烁颤巍巍地对米库什安先生说了句:“对不起。” 谁知,米库什安先生并没有训斥她,而是带着一种非常痛心的表情,对她说了句:“孩子,你不需要道歉,该道歉的人是我。” 余晖烁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盘着腿坐在床上,惊奇地看着米库什安先生。 “孩子,我得承认,你这些天来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但我一开始并没有投以太多的注意力,直到今天……”这段话,米库什安先生说得很慢,他希望这里的每一个字都是深刻的,“孩子,请原谅我的愚钝,我才意识到这样的作息对你来说是一种折磨……尽管我们两个并没有血缘关系,而且这种父女关系也仅仅是一种伪装,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孩子,我很心疼你,我理解你刚刚换了一个环境,所以可能成绩并不会很理想,但那没有关系,因为那不是因为你的错。” 余晖烁烁看着米库什安先生,她的心情从一开始的惶恐、惊惧渐渐地变得平和,而现在,她觉得有一种热流在从心底腾起,这种包容的爱是她很久都没有体会过的了。 她就这样看着米库什安先生,米库什安先生也看着她,许久,她终于把喉头的那股热涌吞了下去,然后坚定地说:“谢谢您,米库什安先生,谢谢您关心我,但我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情做到底,我没法接受自己第一次参加人类学校的考试就考了个不及格,我起码要能通过这次考试。” 米库什安先生点了点头,“我理解,我也可以支持,但是你要向我保证,从今天开始,不要再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了。” 余晖烁烁点了点头。 “好,这样就好”,米库什安先生露出一个微笑,“对于你现在的学习内容,我其实是可以稍微帮你辅导一下的……” 那天下午,顾问先生开始指导余晖烁烁的学习,余晖烁烁惊讶地发现,她的这位“养父”其实是个非常好的老师,无论什么学科,他都能用一种通俗易懂而风趣幽默的方式,把那些知识轻轻松松地灌进她的脑子里,而米库什安先生也发现了,和统治国家所最相似的乐趣,就是教书育人的乐趣,而且在传授知识的时候,他的焦虑症也好了很多了。 也许这对奇特的“父女”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以“父亲”和“女儿”的模式相处,而且,说实在的,他们相处的可比大多数的父女要融洽得多了。 第124章 棋差一着 偌大的教室里,没有一个人在说话,只有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的声音。 这种和谐的笔尖低语,仿佛是一种美妙的协奏曲,无数稚嫩的头脑在呢喃着,讲述着对知识的热爱,不过个体之间终归是有差异的,大家表示“热爱”的方式也是不一样的。 余晖烁烁正在不紧不慢地写着最后几道题,她可能比大多数学生要慢了一些,但她对自己的正确率还是挺有信心的;苹果杰克正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进行着最后的演算;小蝶也已经开始处理最后一道题了,但这道题对她来说有一些难度,她皱着眉头,思索着解题方法;瑞瑞则是先一步完成了试卷,她不是教室里第一个写完的,但也算是前几名了,她把手翻过来,看着自己的指甲,想着一些事情;萍琪在草稿纸上画着小猪,她的卷子被倒扣了过来,也看不清她写没写完,但看她这副安逸的模样,应该是对自己挺有信心的;云宝则是直接放弃了最后的一道题目,她望眼欲穿地盯着窗外,一会儿偏左坐着,一会儿靠右坐着,就仿佛是凳子上有钉子一样。 至于监考的车厘子老师,她把教案折成一个“V”字形,然后立在面前,挡着自己的上半身,双手则在教案的掩护下玩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她看了看时间,然后抬起头对学生们说道:“还有十五分钟,没写完的要抓紧了。” 听见报时,刚才还从容不迫的余晖烁烁终于开始紧张了,她立刻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尽全力解算最后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车厘子老师又看了看时间,她收起手机,站起身收拾了一下桌子,然后出声提醒:“还有五分钟交卷,没写完的同学快一点,写完的可以交卷了。” 几个已经写完试卷的学生立刻就站起来,把试卷送到台上,然后走出了教室。一开始,云宝和他们一样,一听到可以交卷,马上就兴奋起来,她一拍桌子,抓着试卷就站了起来,但她扭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朋友们都没有交卷,于是又悻悻地坐下了,她双手抱胸,开始抖腿。 瑞瑞一开始也是想要交卷的,但是看到她的朋友们都没有交卷,于是也就不急着交了,她坐在位置上,掰着手指数着放假的日子。 余晖烁烁奋笔疾书,把草稿纸上的答案挪到试卷上,在铃响前的最后两分钟,她终于写完了,她揉了揉酸胀的虎口,把试卷整理好,把桌面上的橡皮屑吹到桌面之下,然后安静地坐好。 考试就是这样,一般会有三个时段——一开始,翻着看一眼卷子,心中留差不多有了数,要么就安下心来,要么就彻底死过心去,时间怎么看怎么够用;等到最后十五分钟,哪怕已经在誊抄最后一道题目了,却也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手上也不自觉地开始加快速度;而等到写完最后一题,原本还如同风扇般飞转的钟表一下子就停下了,指针的轴承仿佛被沥青凝住了,一分钟仿佛变成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所以余晖烁烁真就等了“一个世纪”,终于,铃声响起,她的第一次期末考试结束了。 教室里的学生们一个个都交上了试卷,他们有的满面愁容,想来是对自己在考试中的表现不太满意,有的则带着自信的微笑,估计是已经预订了好成绩,有人张口想要核对答案,结果被旁边的同学捂住嘴拖出去了,至于人群中的某些人……他们笑得过于灿烂了,以至于一看就知道不是在想成绩的事情,他们一定是已经沉浸在对暑假生活的美好畅想之中了。 是的,说的就是云宝。 她现在已经兴奋得两个眼睛都在眼窝里跳舞了。 这六个小人儿在教室外面碰了头,然后一起背上包往外走。 “感觉怎么样?”余晖烁烁问她的朋友们。 “感觉不坏”,瑞瑞回答道,“题目不算太难,想来克兰奇主任没有他表现得那样的严肃。” “毕竟大家都想过个好暑假嘛”,云宝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足球,一边颠写球,一边跟着大家往外走,“出的题太难,老师们也不开心——要是大部分学生成绩都不好,老师们会睡不着觉的。” 苹果杰克看着云宝的样子,她憋不住笑了,“暑假?”她故意加了重音,“你以为这就暑假了?我们下个星期的周一、周二、周三,还有三天课呢!” 云宝脚上颠着的球一下子就掉到地上了,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弯着腰、弓着背、梗着脖子、两手张开而膝盖弯曲,看着就像一个尝试直立行走的猩猩一样,“什么?下周还上课?”她惊叫道。 “对啊,前几天的晨会上刚说过的”,苹果杰克弯下腰,把云宝掉到地上的足球捡起来,放到她的头顶,配合着她那混合了惊恐、恐惧、失望、愤怒的表情,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顶着皮球的海豹一样滑稽,“不过看样子,某人是完全忘记了,不是吗?”说罢,她还用手肘顶了顶云宝。 “可是……我是说……这有什么意义呢!”云宝把球拿下来,“试都考完了,为什么还要上课呢!” “我听他们说好像是课时安排的问题”,瑞瑞说道,她的消息一直都是比较灵通的,“你们知道的,学校的教育管理系统一直都有问题,报个社团都能打错名单……据说这个学期还闹出了大问题,说是出了好几次故障,给咱们之前多放了一天假,加上后面耽误的两天,现在要找补回来。” 云宝的表情一开始看着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她想到了什么事情,她惊讶地问道:“原来圣帕特里克节是不放假的吗?” “之前放过假么?”苹果杰克摊了摊手,“塞拉斯蒂娅校长又不是爱尔兰人。” “好吧,这是一天了,剩下的两天是哪里耽误的?” “接下来,复活节多给我们放了一天假……然后……”瑞瑞突然睁大了眼睛, “然后什么?”云宝追问道。 “然后……”瑞瑞看了一眼余晖烁烁。 “嗯?哦……哦,天呐,对不起。”云宝因为自己不合时宜的刨根问底而向余晖烁烁道歉。 “没事,我习惯了。”余晖烁烁刚才那还算得上灿烂的笑容一下子就变成了一种无可奈何的讪笑。 “不用担心啦,反正最后三天老师们也不会正经讲课,还记得去年圣诞假期前的最后一天吗,车厘子老师在课上放电影,而吉罗老师直接带着咱们出去打雪仗了”,苹果杰克说道,“估计这回也差不多,车厘子老师在聊天的时候就和我抱怨过,她说‘之前当学生的时候总觉得学习真累,现在当了老师才知道学习根本算不得有多累’。” “是的,我猜想到时候老师们可能会让我们自由活动,那样他们就可以腾出时间来批试卷了,然后他们就可以好好享受假期了。”小蝶说道。 “是的!一个完整的、漫长的暑假!天知道那会有多有趣!我们好像可以做任何事情!而且可以一直待在一起!老师们也可以天天好高兴的!只要他们能提前批完试卷……等等,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成绩会提前发放了?”萍琪突然顿了一下,表情也“凝固”住了,但是下一秒,她又接着开始笑了,“哦!我担心这个做什么呢!”她笑道。 看着萍琪又闹又笑得模样,苹果杰克微笑着摇摇头,“有时候我在想,阿米什人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们的小孩是都这个样?还是他们的生活太闷了所以孩子被‘憋’成了这个样子?” “等等……你是说……如果我们那几天过得舒服一些,成绩就有可能提早下发?”云宝惊叫道,她脖子伸的老长,脸对脸紧贴着提出那个假设的小蝶。 “嗯……这只是一种猜想而已。”小蝶被云宝吓到了,她往后缩着脖子,弯着膝盖,露出为难的表情。 好吧,我们得承认,云宝的成绩并不算差,她基本上每一门课都能在七十五分往上,而她平时参加的社团又多,所以学分完全不用发愁,可是……拥有那么一类学生,他们害怕发成绩,哪怕他们的成绩完全不用发愁,可他们还是非常害怕发成绩,那种恐惧不掺杂任何对现实要素的考量,他们仅仅是对此保有一种“纯粹的害怕”。 很难想象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而害怕这个,但有些心理学家认为,“成绩恐惧症”的本质应该是“对人生价值被量化评价”的恐惧,这一类恐惧症的患者或多或少会有一点“自卑式自恋”的倾向,他们觉得“被打分”就等同于“被物化”,所以会千方百计地试图避免被打分。 这其中的逻辑联系可能比较抽象,但人类社会中莫名其妙的“恐惧症”的确不少,比如什么纽扣恐惧症、舞蹈恐惧症、微笑恐惧症,至于这个“成绩恐惧症”,多它一个不多,少它一个也不少。 一想到成绩单已经在路上了,云宝对暑假的兴奋顷刻间一扫而空,她紧张地咬着手指,她感觉躯干发紧,仿佛她吞咽了一大口空气,使得她的胸腔也开始紧绷,她的脸色也变得惨白——不过考虑到她的脸色本来是蓝色的,所以她“脸色惨白”可能还更好一些。 “好啦,别在这儿傻站着了,这周末有什么打算吗……”苹果杰克揽着她的肩膀,拽着她,和朋友能一起一路走出了学校。 在校门口,她们遇到了余晖烁烁的“爸爸”米库什安先生,这是他第一次来接余晖,他非常和善地对她们打招呼,还邀请她们在放暑假之后来他家里玩。 又聊了一阵之后,大家各自坐上自家的车,离开了坎特洛特中学,各回各家,去享受这个考完试之后的周末。 而对于云宝来说,这个周末是如此煎熬,以至于她做什么都感觉没意思,“马上就要发成绩”的恐惧萦绕在她的心头,她似乎已经能看见派递成绩单的联邦快递员出现在地平线上了。 云宝就这样在恐惧中煎熬了两天,以至于她在下个星期一去上学的时候,甚至显得有些神经质了,她一副疑神疑鬼的模样,会迅速把头转向任何声源。 “云宝,你这是怎么了?”苹果杰克问道,“你看着像是薇诺娜喝醉了的样子。” “狗也喝酒吗?”云宝显然没有注意到苹果杰克在问什么。 “你喝酒了吗?为什么要用‘也’?”苹果杰克反问。 这时,云宝终于稍稍清醒了一些,她凑过来,贴着苹果杰克的耳朵,小声地说道:“我有点儿害怕。” 苹果杰克笑了,“我们的‘啥都敢小姐(miss.derring-do)’这是在怕什么?” 云宝贼溜溜地看了一下周围,“你说,小蝶说的是对的吗?” “小蝶说过好多话呢,你问的是哪句?”苹果杰克一时间被她搞得摸不清头脑。 “上周五,考完试之后”,云宝提醒道,“老师们真的会借着这段时间来批卷子吗?” 听到她的这个傻乎乎的问题,苹果杰克笑了,她一边掩着嘴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一边回答道:“这有什么好怕的?而且,一会儿就上课了,你为什么不自己看呢?” “不行,那就太晚了”,云宝说的话有些莫名其妙的,她好像已经认准了这个想法,现在只是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然后她站起身来,“我得去看一看,我得去看一看,我去老师的办公室看一眼。” 与此同时,在教室办公室里,克兰奇主任、车厘子老师和露娜副校长正在闲聊。 他们当然也没在聊什么正事,和学生们一样,虽然他们还坐在学校里,但心已经在学校外面了。 “听说了吗?bbc要发行一部新电视剧!是墨菲主演的!”车厘子老师兴奋地说,她一直很喜欢这位演员,而且她总觉得他长得有点儿像奥本海默。 “啊,我知道,是不是讲黑帮的那个?”克兰奇主任问道。 “对,就是那个!”车厘子老师高兴地说,“这回暑假可有事情做了。” “但是我看他们发的消息说,这部电视剧要等到九月份才会上线。”露娜副校长说。 “九月份?不会吧!”车厘子老师非常失望,“我还要等整整两个月!”然后,她一头栽在桌子上。 克兰奇主任“昂昂昂”地笑起来,听上去就像一头驴一样,“没事,反正好剧不怕等,两个月而已,很快就出来了,很快就出来了……” 此时,刚刚偷溜到办公室外面的云宝黛西就听见了克兰奇主任的那句——“很快就出来了……” “很快就出来了?”她心里在尖叫,“坏了!成绩马上就要发布了!” 她飞也似的跑回了教室,对苹果杰克大叫:“小蝶说的是真的!成绩马上就要出来了!” “你冷静点儿,云宝”,苹果杰克安慰道,“上次晨会不是说了吗,考完试一个星期之后才发成绩,现在批出来也不会怎么样的。” “你能保证吗!”云宝现在冷静不下来,“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老师们提前把试卷批出来了,那成绩会不会提前发放,谁也搞不清楚!” 然后,车厘子老师就走进了教室,云宝带着恐惧的眼神看着她——她发现她的胳膊底下夹着一大摞卷子。 车厘子老师一走上讲台,就“咚”地一声把试卷扔在桌上,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安安稳稳地放在旁边,然后坐在讲台后面的椅子上,两个胳膊肘放在桌上,双手托着腮,“好了,小伙子们,还有姑娘们,我知道你们现在已经学不下去了,所以……你们自己说,你们想干什么?” 教室里登时响起一阵哄笑,大家高举双手,高喊“万岁”,然后在一阵七嘴八舌的讨论中,大家得出了结论——要看电影。 车厘子老师也笑了,她用手指隔空点了点学生们,然后喊道:“坐在窗户旁的小子们,把窗帘拉上!” 接着,她打开了多媒体,找出一部电影,给学生们放了起来。 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然而在学生之中,有一个人却根本看不进去—— 云宝,自打车厘子老师甫一进入教室,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摞卷子,她满脑子都是克兰奇主任的那句:“很快就出来了。” 她惊恐地看着车厘子老师的一举一动,看着她播放电影,然后看着她伸手要拿起了那叠卷子…… “她是要批试卷!”云宝心中警铃大作,不行!她一定要做点儿什么! 她一把抓起作业簿冲上了台,带着一脸近乎讨好的表情对车厘子老师说:“老师,我能问您道题吗?” 车厘子老师带着一脸惊讶的表情看着云宝,那反应仿佛是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云宝黛西,你是认真的吗?”她看着像是在憋笑,“你之前从没问过我问题。” 云宝挠挠头,尴尬地笑着,“那是……主要是……因为……因为快放假了,所以想问几个问题,不能带着疑问放假嘛。” 车厘子老师带着一脸“孩子终于开窍了”的慈爱眼神看着她,说道:“好,问吧。” 然后,为了阻止车厘子老师加紧批卷子,云宝几乎问了她一整套练习题,车厘子老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反而觉得云宝这样好学是件好事。 一个小时过去,电影才放了不到一半,但云宝这本练习簿上的题可都问完了,她眼巴巴地看着车厘子老师从容不迫地给她讲完了最后一道题。 “拖延战术很成功,但时间还不够,我得接着问!”她想道,于是她走下讲台,回到自己座位上,低下头打开书包,又开始找另一本习题册。 终于,云宝从几本书的夹缝中找到了那本做题簿子,她准备再去问问题,结果抬头一看,却发现车厘子老师并没有在批试卷,而是打开了电脑,在玩着些什么。 这让她心里一下子放松下来,“如果老师没有在批试卷,那我也就没必要上去问了。”她想。 可她终究还是没法完全放下心来,所以就一直盯着车厘子老师,想看看她是不是一直在玩电脑——结果她真的一直在玩电脑,那堆试卷是一点也没动。 而且,令她感到惊喜的是——在这几天中,所有的老师都是在玩电脑,云宝可高兴坏了,她觉得,照这个趋势下去,成绩单说不定还会延后发放,她傻笑着,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苹果杰克。 彼时,她们正在吃放假前最后一天的午餐,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苹果杰克很无奈地对她说:“那又改变不了什么,老师们不在课上批试卷,但还能在办公室里批卷子啊。” 云宝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你不知道,我今天上午去了一趟老师们的办公室,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那些卷子,一张也没打分!”云宝兴奋起来,“我偷偷翻过了!所有的卷子全都是!一个红字也没有!” “这倒是挺怪的……”苹果杰克也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这时,瑞瑞和余晖烁烁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坐在了她们对面。 “你们在讨论什么呢?”瑞瑞问。 “哦,云宝说她去办公室翻了我们的试卷,但是上面没有批改的痕迹。”苹果杰克解释道。 “这是当然了”,瑞瑞有些不以为意,“今年他们改成线上批阅了,卷子全都扫描进电脑里。” “什么!”云宝一下子站了起来,“你是说——老师们在课上玩电脑,实际上是在批试卷?” “对啊”,瑞瑞觉得云宝的这个反应有些好玩儿,“不然你觉得是什么?” 回想着这几天老师们“在课上疯狂玩电脑”的样子,云宝一瞬间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那些“哒哒哒”地键盘敲击声仿佛变成了催命的钟声,她在绝望中伸长脖子,仰天长啸—— “不——” 第125章 谋杀派对(上) 啊,学生。 也许他们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但其实他们正处在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个阶段。 他们没有生活压力,几乎不用为实际上的任何事情而发愁,他们有足够的精力将假期用来玩乐,而不是像成年人一样,用假期来恢复元气,他们需要担心的仅有课本和试卷罢了,而且,当他们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时,甚至也能高兴得起来。 当然,也有的学生会因为一些比较“可爱”的事情而发愁,比如“我该怎么样才能统治世界?”“我为什么还没有收到魔法学院的入学通知书?”“如果将来要我拯救世界,那我的超级英雄制服应该是什么样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闲心去担心这些东西,也是他们没有什么生活压力的一个小小旁证。 所以,在需要开心的时候,他们也往往真的能真的毫无顾忌地笑出来,那种纯粹的、无需收敛的欢乐是成年人的世界中最难得的宝藏。 所以,在这周三下午,塞拉斯蒂娅校长宣布暑假开始的时候,这些年轻的学生们只一瞬间,就从“上学模式”切换成了“狂欢模式”,欢乐的人潮立刻冲上台,举起了塞拉斯蒂娅校长和其他所有的教职员工,开始了“人潮冲浪”。 塞拉斯蒂娅校长平时看上去挺正经,但实际上,熟悉她的学生们都知道,在她严肃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有趣的童心,所以在被举起来之后,她也随着学生们的嬉闹而欢呼,直到汹涌的人潮散去她才发现,也许是刚才大家太高兴了,以至于她外套的口袋都被拽开线了。 “这群小鬼……”她无可奈何的笑着摇摇头。 走出校门,余晖烁烁和她的朋友们告别,她们各回各的家,不过这并不是说她们今晚就没有活动了,她们只是回去放下书包,换一下衣服——其中某些比较爱美的成员可能还要换一下妆造——然后再集合,一起好好享受这假期的第一天。 …… 晚上七点,这六个小人儿在商业区集合,她们先是去吃东西,然后逛街,最后一起去唱歌,玩得非常开心,但是等她们意犹未尽地完成今天晚上的娱乐指标之后,她们才注意到自己已经玩得太晚了,公交车都已经停了,至于出租车……她们中有几位住的比较远,要是坐出租车,车费可能比今天晚上娱乐的挑费还高。 这时,余晖烁烁提出一个建议——“不如今晚来我家过夜吧!”她说道,“毕竟米库什安先生也邀请过你们来我家,不是吗?” 她们商量一番,决定接受余晖烁烁邀请,于是她们给自己的家长们打了电话,跟他们报告了自己的行程,然后一起去了余晖烁烁家。 米库什安先生对她们的到来自然是表示欢迎,在她们进门之后,他挨个儿给她们的家长又打了一遍电话,告诉他们“孩子们安全到家”,然后让多嘴先生给她们准备了一些夜宵,自己则上楼去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在场,孩子们可能未必能放开玩,所以他应该尊重她们的个人空间。 于是,她们六个在客厅“盘踞下来”,她们看了看表——现在已经挺晚了,但她们都不想睡觉,毕竟这是暑假的第一个晚上,她们打算玩个通宵。 不过这么长的时间,应该玩什么呢? “哦!幸好我刚才在桌游店买了这个!”小蝶突然兴奋起来,她挥舞着她的胳膊,示意她有一个提案,然后她打开了她的背包,先是把她的宠物兔子安吉尔拎出来,然后又鬼使神差一般地抱出一只獾,最后,她在背包的底部拿出一个盒子,“我一直想玩这个!但我的爸爸妈妈不感兴趣,而我的弟弟他……他静不下来。” 她把这个盒子放在桌子上,她的朋友们立刻凑过来,她们发现盒子顶上写着一行字——“谋杀派对”。 “谋杀?天!亲爱的,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这一类的东西。”瑞瑞捧起盒子,仔细地端详着上面的文字。 小蝶有点儿不好意思,她露出一个略带尴尬的微笑。 “呃,那么这个游戏怎么玩呢?”余晖烁烁问道。 “哦……天呐,看这标题,感觉不像是什么很好的游戏。”苹果杰克摸着下巴,皱着眉头。 “这是什么傻话?”小蝶甩了甩手,她笑着开始解释,“这个游戏是这样的:设定上是发生了一起不太好的事件,有一个人遇害了,我们每个人都要扮演这个事件中的一个人物,有一个凶手隐藏在我们之中——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剧本,这会向我们介绍‘我们所扮演的这个角色做过什么事情’,我们只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别人做过什么,而我们要相互交流,一起拼凑真相,并推理出到底谁才是那个真正的大坏蛋!” 经小蝶这么一介绍,大家登时就来了兴趣,那些不好的猜测也被打消了,她们热烈地讨论着,对这个游戏跃跃欲试。 小蝶打开了纸盒,拿出了几张卡片,这些卡片正面画着人物,背面则是一模一样的,“这是角色卡牌,我们可以用抽牌的方式来决定谁来扮演什么角色。” “哦!哦!我先抽!我先抽!”云宝伸手就要抢牌。 这时,余晖烁烁注意到,在装这游戏的盒子里还有另外两张牌,于是她指着那两张牌问道:“小蝶,那两个是什么?” “那是‘可添加角色’”,小蝶解释道,“这个游戏的参与人数是可选择的,六到八人,如果有六个人参与游戏,那我们就玩这几个角色就好了,如果有八个人,就可以再带上那两个角色了,他们是‘侦探’和‘侦探的助手’,是所有角色中唯二没有嫌疑的人。” “那加上这两个角色会有什么好处吗?”瑞瑞问道。 “介绍上说‘八人游玩时可以达到最佳体验’,所以加上这两个角色可能会更好玩一些”,小蝶看着盒子侧面的说明,“而且人多了之后,可能揪出凶手会更容易?” “哦!那我们带上这两个角色吧!”云宝兴冲冲地提议。 “可是……可是我们只有六个人。”小蝶说道。 “要不要试着叫叫其他人?比如天琴?或者奥塔维娅?她们都很喜欢文字游戏!”萍琪提议。 “抱歉,甜心儿,但是太晚了,这么晚叫她们出来可能不太合适。”苹果杰克说道。 云宝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难过下去,但是很快,她又兴奋起来,她把头转向余晖烁烁,“话说,余晖,你爸爸不是在家么?” 余晖烁烁一时间愣住了,“什么?哦,你是说米库什安先生……但是……他和我们不是一代人……一起玩会不会很尴尬?” “不会!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云宝兴冲冲地说,然后她把头转向她的其他朋友们,“姑娘们,你们觉得如何?” 她们考虑了一下,随后纷纷点头,表示并不介意和成年人一起玩。 “但是……但是他可能未必喜欢这个……”余晖烁烁嘴上这么说着,但实际上她已经站起来了。 “去问一问嘛,去问问试试嘛”,她的朋友们怂恿着,“只是问问而已。” 余晖烁烁不知道她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但她对此其实或多或少也多少有点儿憧憬,还有点儿好奇,于是她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爬上楼梯,敲响了米库什安先生的屋门。 “请进。”里面的声音说道。 余晖烁烁拧开了门把手,走了进来,她发现米库什安先生正在看一本关于园艺的书,“晚上好,米库什安先生。”她说道。 “晚上好,余晖”,米库什安先生迅速回应,他把手上的书放到桌上,转身微笑着看着她,“你不是在和你的朋友们玩吗?找我有什么事情?” “请问您对益智游戏感兴趣吗?”余晖烁烁问道。 “当然感兴趣。”米库什安先生回答道。 余晖烁烁挠挠头,“我们想问问,您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玩一个益智游戏叫谋杀派对的,我们现在人数不够……” 米库什安先生笑了,“我是成年人,加入你们的游戏,会不会有点儿煞风景?你们难道不会放不开吗?” “大家不介意,他们一起邀请您。”余晖烁烁解释道。 “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顾问先生摊了摊手,站起身来,“我接受邀请。” 随后,米库什安先生跟着余晖烁烁一起下楼,加入了她和朋友们的游戏,而她的朋友们纷纷鼓掌,表示对米库什安先生的欢迎。 “太好了,现在我们又多了一位玩家”,小蝶说道,“然后我们就可以……哦,太糟了,还差一个人。”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们其实可以马上找到这最后一位玩家的。”米库什安先生说道。 “真的吗?”余晖烁烁和她的朋友们高兴起来,“我们当然不介意,您要叫谁?” 于是米库什安先生仰起头——“多嘴先生!劳驾过来一下!” 很快,多嘴先生就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红色绒布西装走了过来,“您有什么嘱咐吗?”他问道。 米库什安先生拍了拍他身边的椅子,“来吧,先别忙了,我们一起来和年轻人们玩一会儿益智游戏。” 多嘴先生站在原地看了他们一会儿,随即耸耸肩,扶了一下眼镜,坐在了最后一个空位上,“听上去挺有意思。”他也笑了,他知道接下来可能要说很多话,于是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梳子,把他下垂的八字胡往上梳,整理成一个上翘式的八字胡,这使他看上去更像一个军官而非是一个管家。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来分角色吧!”小蝶兴奋地拿起那几张身份卡片,她抽洗几下,然后把卡片背面朝上,摆在了桌子上。 几位玩家各拿一张,然后根据相应的角色,从盒子里找出了自己的“剧本”,开始仔细阅读。 十五分钟的时间,大家陆续放下了剧本。 “谁抽到了侦探的身份?”小蝶问道。 “我!是我!”萍琪兴奋地叫道,下一秒,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顶猎鹿帽和一个烟斗,把自己装扮了起来。 “好吧,那么我就是侦探的助手。”苹果杰克说。 余晖烁烁有些为难地看着自己的剧本,“你们谁是我的‘爸爸’?” “你说巧不巧”,米库什安先生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是我。” “确实很巧”,多嘴先生翻着剧本,“我似乎是逃不开管家的身份了。” “稍等,这个游戏应该是有一个配套的应用程序的”,小蝶从背包里拿出她的平板电脑,扫了一下游戏包装盒上的一个条形码,“找到了,这个应用可以主持游戏、介绍故事背景,以及念旁白!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大家点了点头,于是小蝶按下了播放键—— “一八八八年的冬天,这个世界还没有变成我们熟悉的样子,古老的和新兴的东西并存,这个世界显得是那么古老,又那么年轻,不过不管是古老还是年轻,总有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那就是复杂的人性。今天,在坦斯帕达纳共和国首府的郊外,一座附有庄园的大宅中,似乎有事情将要发生了……” “接下来我们可以相互自我介绍了”,小蝶说道,“当然,介绍的是我们在故事中的身份,也就是剧本中的身份。” “我感觉这没有代入感!”云宝突然叫道,“有没有什么道具之类的?我想要一把佩剑,这样才符合我‘云宝黛西骑士’的身份!然后再来一件十九世纪初的衣服……” “你就别挑剔了,云宝”,苹果杰克说道,“我们又不是在桌游店里,这里哪来的道具?” 云宝似乎显得很失望。 这时,米库什安先生开口了:“没关系,我们可以靠‘想象’啊。” “想象?” 米库什安先生用一种怜爱的表情看着她,“孩子,这是桌面文字游戏,而玩这种游戏的关键,就是要‘依靠想象把自己代入故事里’……你应该是玩过跑团游戏的,那不也是一样的道理么?大家要依靠想象代入故事,毕竟,哪怕是桌游店,也没法给你牵条龙出来。” 听了米库什安先生说的话,大家一个个地眼睛都向上看,开始想象那个游戏剧本中构造的世界…… …… 满天白茫茫的世界,一个小黑点正在雪地中缓慢前行——那是一辆可怜的马车,不管是早已把自己裹成球的车夫,还是拉车的马,都已经冻得要受不住了。 “这见鬼的天气……”一阵寒风吹过,苹果杰克打了个寒颤,她把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紧了,而拉车的那匹枣红马也嘶鸣一声,表示应和。 “你说得对,大麦”,苹果杰克和马说着话,“是不能再走了,我们得找个地方避雪,这雪一定会越下越大的。” 说罢,苹果杰克敲了敲后面马车的前盖板,“萍卡美娜小姐,这雪越下越大了!我们得找个地方避避雪!” 很快,“刷”地一声,前盖板上的一扇很小的铜制推拉窗被打开了,一股温暖的气流从马车内部涌了出来,一张粉色的小脸伸了出来,“哦,我亲爱的苹果杰克,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太冷了,雪太大了”,苹果杰克大声喊着,和隆隆作响的大风抢着话头,“萍卡美娜小姐,我们得……” “亲爱的苹果杰克,你要叫我‘萍琪大侦探’。”萍琪打断了苹果杰克的话。 苹果杰克翻了个白眼,“好吧,‘萍琪大侦探’,现在实在是太冷了,而且这雪也越下越大了,我们必须要找个地方避雪了!” “很冷吗?哦,看上去好像是这样”,萍琪打量着周围的雪原,“那好,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找个看上去稍微大一点儿的地方,我想吃香草冰激凌了!因为车里的吃完了!这里太热了!”然后,她把脑袋缩回去,把那扇小窗关上了。 苹果杰克气不打一处来,她向大麦抱怨道:“现在的人一点儿同理心都没有了,别人在这儿受冻,她却心安理得地坐在热烘烘的马车里吃冰激凌!” “刷!”那扇小窗又打开了,萍琪探出头来,“真对不起,苹果杰克,我也不想这样做的,但你得知道,十九世纪是剥削的世纪。” 这辆马车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行驶在石头路上,在不见边际的、愈发厚重的暴雪中,向着远方前进。 终于,在为时过晚之前,她们抵达了一处山上的大宅,这里看上去打理的还不错,几处烟囱也生着烟。 苹果杰克把马车停在庭院大门前,敲了敲门,结果马上,一个装在门边的扩音喇叭就响了——“请您通报您的身份。” 这把苹果杰克吓了一跳,她盯着那个喇叭看了一会儿,又看看这座古堡的外观,她原以为这种地方应该不会有这样新奇的装置,但很明显,这座古典风格宅院的内在和它的表象并不一致。 苹果杰克摸索了一会儿,终于在靠近门柱的地方找到一个类似于收音器的东西,她对着收音器说道:“我们是路过这里的,准备往米兰去,现在雪太大了,我们想在您这里避避雪。” 喇叭里传来一声刺耳的电子白噪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可以,您进来吧。”然后那扇庭院大门发出了“咔”的一声,苹果杰克试着推了一下,她发现那扇门已经开了。 她把马车赶进去,然后又跳下车来把门关好,最后,她驾着马车往里驶去。 当马车接近门口的时候,门开了,一个穿着管家制服的老人走了出来,“欢迎来这里,快进屋暖和暖和吧”,他从苹果杰克手里接过缰绳,“您和您车上的人进屋去吧,我把您的这匹马送去马厩,放心,那里垛了稻草,和屋里一样暖和。” “那就谢谢您了,先生”,苹果杰克和这位管家握了握手,然后她转身敲了敲马车,“萍卡美娜小姐,下来了,我们到了。” 马车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听上去这不应该是一辆马车能发出的,随后,车门打开,一个人跳了出来。 她带着一顶格子呢的猎鹿帽,穿着一件粉色的大衣,和她的脸是同一个颜色,她脚上穿着靴子,手上带着连指手套,提着遮阳伞和野餐篮,背上还背着手风琴,看上去也不知道是想干什么。 “哦!有个地方躲一躲真是太好了!车里的炉子烧得太热了,我都出汗了!请问您这里有香草冰激凌吗?”萍琪问道。 那位管家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苹果杰克向他保证此人没有精神病,他才又开了口,“当然有,萍卡美娜小姐,请您先进屋吧。”说罢,他拖着马车往后院走去。 萍琪和苹果杰克走进了大宅,在通过一条长长的、铺着地毯的、两边摆放着盔甲的走廊之后,她们来到了主厅,那里摆放着一堆非常舒服的沙发,上面坐着三个人,她们都很年轻,和萍琪与苹果杰克年龄相仿。 她们相互打招呼,然后开始介绍自己。 “您好,我是这座庄园所有者的女儿,也是这里的继承人,我叫余晖烁烁。”那个红头发的姑娘说道。 “bonjour(你好),我叫瑞瑞,我和余晖是学校里的朋友。”那个紫头发的姑娘说道。 “你好,我是云宝黛西骑士,我是一位击剑冠军,是庄园的主人邀请我来的。”那个彩虹头发的姑娘说。 “呃,我叫苹果杰克”,在这温暖的大厅里,苹果杰克摘下了她头上的棉帽子,换上了一顶牛仔帽,“我是萍卡美娜小姐的朋友、室友、车夫、助手,以及……呃,经纪人。” “经纪人?萍卡美娜小姐是一位音乐家吗?”余晖烁烁问道。 “不,她是……” “我是一位大侦探!”萍琪兴奋地跳了起来,她一把搂住了沙发上的所有人,“是的,我是欧洲最有名的一位侦探!名震瑞士、法国南部以及意大利部分地区!但这没什么,现在我想说的是!我们终于又聚在一起了!你们不知道暴风雪里的路有多难走……” 突然,大家仿佛是听见了幕布被撕裂的声音,他们一眨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米库什安先生家里。 “萍琪,我们在剧本里是不认识的,你这样太出戏了!”瑞瑞说道。 “哦!好吧!”萍琪往后一跳,她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而随着氛围回转,大家似乎又回到了那栋古老的大宅中。 “我,萍卡美娜·黛安·派,是欧洲最有名的侦探!”她掐着腰,自豪地说。 余晖烁烁、云宝和瑞瑞对视一眼,然后问道:“那你不应该是‘派小姐’吗?为什么叫‘萍卡美娜小姐’?” 萍琪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起来,她扫视整个大厅,然后神神秘秘地凑过去,沙发上的姑娘们看到她这副姿态,也俯身倾耳,想听听她要说什么。 “我是意大利人,我不吃派!”她说道。 这时,房门被打开,那位老管家走了进来,他拍拍肩头的雪,沉默地走过大厅,往二楼而去,不一会儿,他引着一位带着面具的先生走了下来。 “小姐们,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这位是庄园的主人,米库什安子爵。”老管家介绍道。 “您好,子爵。” “你们好”,子爵温和地向大家问好,然后他看向萍琪和苹果杰克,“欢迎来到我的宅子,两位小姐,我的管家多嘴先生告诉我了,他说您二位是直接找上门的,我想知道您二位是怎么到这里的,我们山下有一座庄园,就在主路旁边,那里也可以避雪,您二位怎么会跑到山上来的?” “我们没找到路,直接上来了”,苹果杰克解释道,“我们是从都灵出发的,由西向东,过了山口主路就被雪盖住了,往下不知道该去哪儿,所以我远远望见您的宅子,就过来了。” “啊,那就不奇怪了”,子爵点了点头,然后他转头对多嘴先生说:“雪盖住了路,您赶紧安排宅子里的人手都去山下的庄园,估计迷路的人不会少,让他们去帮忙,宅子里就咱们几个人就行。哦,还有,新来的园丁就不用去了,她身体不太好,而且也怕生……这个天气,让她不用工作了,进屋里烤烤火吧。” “好,我去安排。”多嘴先生点了点头,然后急匆匆地离开了。 听到子爵要安排自己的仆人去帮助迷路的旅人,苹果杰克不禁赞叹道:“您真是个好人。” 子爵微微颔首,而一旁的余晖烁烁则撇了撇嘴。 “话说您为什么要戴面具呢?”萍琪突然问道。 子爵摸了摸自己的面具,然后很轻声地回答:“我得过麻风病,上半张脸已经烂得没法看了,不过您不用担心,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我现在已经恢复了……但那场病给我留下的变化就没法逆转了。” 过了一会儿,宅院的管家多嘴先生走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子爵阁下,都安排好了”,然后他转身对那个女孩说:“小蝶小姐,这个天气实在是太冷了,您先休息休息吧,等天气好转了再工作。” 米库什安子爵对她点点头,然后他对多嘴先生说:“管家,准备晚饭吧,稍微丰盛一点,款待我们的客人。” 第126章 谋杀派对(中) 当米库什安家族大宅的主人和客人们正在享受晚餐时,一阵电铃声响了起来。 萍琪和苹果杰克抬起头,想搞清楚这声音是哪里来的,多嘴先生则立刻站起身,“不用担心,这是门口来人了”,他解释道,“我们门口装了一些东西,那边踩上去,这里就会响。” 然后他快步走出餐厅,走进一个小房间里。 “您是谁?” “好,请进吧。” 多嘴先生又走了回来,但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他凑到了米库什安子爵旁边,对着他耳语几句,在得到子爵的同意之后,他又匆匆离开了。 “我们又来了一位客人”,子爵宣布道,和多嘴总管一样,他也不太高兴,但他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所以这种情绪并没有表现出来,“所以我们得加一把椅子了。” “是谁啊,米库什安先……爸爸?”余晖烁烁问道。 “那个律师。”子爵用一种分不清是什么情绪的语气回答道。 苹果杰克敏锐地注意到屋里的气氛发生了改变——余晖烁烁小姐的眼角微不可查地挣了一下,她似乎有些惶恐,但又不想表示出来;瑞瑞小姐用手捂住了嘴,她看上去比余晖烁烁小姐还要害怕,那感觉仿佛是一只兔子听到了狼来了的消息;云宝黛西小姐…… “骑士!”云宝喊道。 “云宝,这些语音是预制的,你和它们较劲是没用的。”小蝶一句话又把大家喊回了米库什安先生家的客厅。 “好吧,那我不和旁白较劲了,但你们要叫我‘云宝黛西骑士’。拜托!骑士这个头衔多酷啊!”她撅着嘴,对朋友们嚷道。 看着她这副无赖的样子,她的朋友们都笑了,米库什安先生和多嘴先生也笑了,“行行行,‘云宝黛西骑士’,这下好了吧?” 云宝开心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回到故事里吧。”小蝶提议道。 于是,下一秒,大家又回到了那栋气氛诡异的大宅里—— ……还有云宝黛西……骑士,她的表情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事实上,她突然开始抖腿了。 苹果杰克拍了拍萍琪,想要把自己发现的这些事情告诉她,但是看到萍琪那用大汤勺猛吃冰激凌的样子,就又放弃了。 很快,房屋的正门被打开了,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和轱辘在地上滚动的声音,一个人影出现在餐厅门口。 “啊,子爵阁下,我们很久没见面了。”那个人从门廊的阴影中走出,在座的诸位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仿佛是还活在本世纪初一样,这个男人穿着高底皮鞋和白丝袜,穿着紧身的短裤,上半身穿着一件红色的褂子,上面满是金色的流苏,他的头上带着白色的法官假发,看上去要么是个脱离时代的老吸血鬼,要么就是个娘娘腔,而且有趣的是,和米库什安子爵一样,他也带着一副面具,他还拖着一个巨大的、上锁的、带着轱辘的箱子,想来里面应该是他的行李。 米库什安子爵站了起来,故作热情地欢迎这位律师的到来,他伸出一只手去和他握手,“是很久没见了”,他说道,“上次见面,我记得是……四年前?” “准确来说,是四年零五个月之前”,那位律师一直握着米库什安子爵的手,以至于子爵都感觉有些不太舒服了,“真是好久了,您变化可真大。” 米库什安子爵笑了,“您真是会说话——我的脸都烂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变化么?” “不,我是说别的事情”,那位律师说道,“我记得您之前一直是很传统的,怎么现在也喜欢上新大陆的花旗把戏了?” “唉,不还是那场病搞得吗”,子爵低下头,叹了口气,“传统医学快把我血放干了,屋里堆满了水蛭,然后我从黑森请了为‘新医生’过来,很快就给我治好了,换上你,你也会开始对这些新东西感兴趣的。” “但愿如此。”那位律师如是说,看上去他没说什么,但总让人感觉是话里有话。 然后,米库什安子爵邀请这位律师落座,他向大家介绍道:“这位是安托万·德·拉普瓦佩先生,不过你们不用费心记这么长的名字,别的设定也不需要记,因为他是今天的死者,一会儿你们叫他‘死者’就行……” 伴随着这令人出戏的介绍,大家又一次,又一次回到了米库什安先生家的客厅,“米库什安先生!您不能这样!”女孩们喊道,“不要破坏代入感啊!” 米库什安先生“咯咯”地笑着,脸上带着一股奸计得逞的得意劲儿,“好,下次不这样了,我们回到故事里去吧……” “……这位是安托万·德·拉普瓦佩,里昂来的,着名的大律师”,子爵介绍道,“如果你们将来有谁要打官司,可以先和拉普瓦佩先生聊聊,到时候就可以给他写信了。” “或者需要什么消息,我也可以帮你们打听”,拉普瓦佩先生自豪地介绍着他的另一项业务,“我消息是相当灵通的,我知道非常多南法到北意一带的权贵们的秘密,还有一些权贵身边的普通人,我也或多或少了解一点,就比如——咱们餐桌上的一位,他,或者她,有一个非常巨大的秘密。所有的消息明码标价,有任何人想要了解,来找我就行。” 像这样当着面把别人的隐私拿出来卖,简直是既不要脸面也不要命了,所以拉普瓦佩先生今晚的确就死了。 当睡得朦朦胧胧的苹果杰克听到屋外传来一阵非常嘈杂的声音时,她第一时间就摇醒了萍琪,然后从枕头底下拿出了她用于防身的m1873左轮手枪,悄悄地打开了房门。 她发现,宅子里的灯都熄了,而走廊里有一大堆人在一边嚷,一边跑来跑去,她立刻关上门,拿出之前挂在马车上用的煤油灯,再次打开房门,大喊了一声:“都不要动!” 一瞬间,两把枪指向了她——多嘴先生先生拿着一把1851海军左轮枪,而米库什安子爵的袖子里弹出了一把雷明顿杰德林。 至于云宝黛西骑士,她拔出了自己的佩剑,但是在看到三把枪之后,又悻悻地把剑收了起来。 在确认是谁之后,他们两个松了一口气,把枪收了起来,“您没事吧”,他们问道,“宅子里出事了。” 苹果杰克还是不太敢完全收起戒备,虽然她已经把手枪放回了枪套里,但她的手还是罩在枪套上,随时准备拔枪开火。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苹果杰克问道。 子爵耸耸肩,“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跟着他们瞎跑了。” “谁知道出什么事了!”苹果杰克对着剩下的人喊道。 在一阵手忙脚乱过后,宅邸的园丁小蝶小姐被推了出来,她看样子都要哭出来了,她支支吾吾半天,说的话也乱七八糟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出一阵完整的话——“拉普瓦佩先生被杀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一个个都知道拉普瓦佩先生今晚是会死的,但是当大家都装着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听着拉普瓦佩先生的死讯时,那种场景的滑稽,确实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所以他们笑出了声。 “你们收敛一下!有人遇害了!”苹果杰克愤怒地喊道。 这时,她身后的房间里传来一个声音,“什么?有人遇害了?”下一秒,萍琪钻了出来——她穿着睡衣,戴着睡帽,穿着毛毛拖鞋,脸上还…… “萍琪,你睡觉戴假胡子干什么?”苹果杰克伸手把那副假胡子撕了下来,她注意到那是萍琪去年过圣诞节时买的圣诞老人胡子。 “当然是保暖!”萍琪说道,“你看,睡觉的时候,身上可以穿睡衣、盖被子,头顶可以戴帽子、后脑有头发盖着,所以我觉得,这对前脸是不公平的,所以我戴上了胡子……不过这都不重要!我刚才是不是听见,这里发生了命案?” “是的。” 然后,萍琪突然消失了,几秒钟之后,她又出现在了原地,换上了她那身侦探的衣服,嘴里还叼着烟斗。 “苹果杰克,看来是我们出马的时候了”,萍琪对着烟斗狠狠吸了一口,然后吐出满嘴的肥皂泡泡,“我要去现场看看!” 在拉普瓦佩先生所居住的客房里,萍琪和苹果杰克发现了他的遗体——他躺在床上,胸口插着一把非常长的刀,穿着他下午来时的那身衣服,脸上也还带着他那副面具。 “好吧,看来拉普瓦佩先生大概的确是死了”,萍琪点了点头,“考虑到现在宅子里只有我们几个,而我一直和苹果杰克在一起,能相互证明不在场,所以凶手一定就在你们几个人之间。” “就不能是外人吗?再者说,你们两个早就认识而且关系很好,你们之间的不在场证明能作数吗?” “这是游戏,游戏就是这样设定的,就好比我一会儿会让大家分散开来去找证据,同时又不需要担心凶手再次动手,或者销毁证据一样。”萍琪解释道。 在平息了大家的争论之后,萍琪举起了自己的怀表:“现在是1888年1月十五日的临晨三点半,死者名叫……死者死在客房中,死因暂定为胸口插着的这把刀,现在,我们去客厅里坐下来,问问大家今天晚上案发时都在做什么。” 很快,大家来到了楼下,几位“嫌疑人”坐成一排,而我们的侦探萍琪和她的助手苹果杰克,则坐在他们对面。 “昨天晚上我们八点吃完了饭,然后坐在一起聊天、烤火、打牌,十点半的时候我们分开各自回屋睡觉去了,当然,理论上是回屋睡觉,但如果大家都那么遵纪守法,今天晚上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了,所以我想知道,十点半之后,你们都做了什么——我们先从子爵阁下开始吧”,萍琪又摆出那副模仿福尔摩斯的样子,“在案发前后,您在哪里?又都做了些什么?” 米库什安子爵表现得很轻松,他仰起头回忆了一下,然后开口回答:“我十点半回了屋,对今天发生的事情做了一些记录,然后一直在屋里踱步……” “您为什么在屋里踱步?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放不下心吗?”苹果杰克问道。 子爵看了她一眼,然后点点头,“我在屋里一直待到十一点四十,然后就走出了房门。” “去干什么?” “暂时还无可奉告。”米库什安子爵不说话了。 “嗯,有重大嫌疑!”萍琪说道,“好,下一个!” 多嘴先生先是咳嗽了一下,然后说道:“十点半以后,子爵阁下和大家都各自回屋了,我需要收拾一下,而现在宅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干活,所以就干得比较晚……” “那么您是什么时候回到自己屋子里的?”苹果杰克在她的小笔记本上记下了大概的时间线。 “我一直没回屋子,一直在外面。” 苹果杰克敏锐地捕捉到了问题,“您一直没回屋子?”她从笔记本上抬起头,“也就是说,您一直都揣着那把手枪?m1851可不轻啊,带着一把枪干活儿,是不是太累赘了?” 她同时盯着多嘴先生和米库什安子爵,想看看自己的盘问是不是能让管家先生慌神,同时也想看看米库什安子爵在听说自己的管家有可能全天携枪的反应,结果她发现,他们两个都没有做出什么很激烈的表现。 “小姐,我是这栋宅子的管家,我知道哪里放着枪,没有必要一定放在我的屋里。”多嘴先生解释道。 “嗯!嗯!重大嫌疑!”萍琪说道,“再下一个!” “我十点半回屋了,十一点半出来了一趟,然后就没了。”余晖烁烁简短地回答。 “那么你十一点半出来干什么了?”苹果杰克看着她。 余晖烁烁没有说话。 “我们一会儿去找你的证据。”苹果杰克说。 “嗯!嗯!嗯!重大嫌疑?”萍琪又喊道,“继续!下一个!” “我?你们不会怀疑我做了什么吧?我是一名骑士!”云宝黛西骑士一上来就开始叫屈。 苹果杰克瞥了她一眼,“你先把头上的汗擦擦再说。” “嗯?什么?”云宝往头上一摸,这才发现自己的汗都已经顺着脸颊流下来了,她尴尬地笑着,“一定是炉火烧的太热了,一定是这样……好吧,我十点半回了自己的屋子,然后一直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事情?” “想事情总不犯法吧!”云宝叫道,“然后我十一点五十出去了一趟,然后没了。” 萍琪用手隔空点了点,“一上来就撇清关系,一定是重大嫌疑!下一个!” “我和他们一样,但我是十一点二十的时候出来的。”瑞瑞小姐说道。 “最早出来的一个!有重大嫌疑!再一个!”萍琪嚷着。 “我……我十点半之后就回客房了,我之前很少进来,所以我对屋子里的东西很好奇,所以我就出来四处走走,到处看看……” “等等,小蝶小姐”,苹果杰克叫停了她的发言,“您一直在四处闲逛?” “我想……应该是这样。”小蝶回答。 “您和多嘴先生两个人从十点半到凌晨三点一直在屋子里闲逛,一直就没碰到对方?”苹果杰克的眼神一下子犀利起来,看到小蝶支支吾吾地不作答,她又把头转向其他人,“还有你们,你们的时间线上有大量的空白,十一点五十之后,你们都在干什么,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明白的。” “所以,你们全都有非常重大的嫌疑!”萍琪扯着嗓子叫道,“现在,我给你们自认为清白的人一个机会,你们帮我找证据去!我们一会儿再一起来分析这些证据!” “萍琪,这是不是太草率了?”苹果杰克又提出了那个想法,“他们中有一个人是凶手,他们就不会趁机销毁证据吗?或者更糟,他会不会趁着我们分头找证据的时候,再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哦,阿杰,这就是为什么你是助手而我是侦探”,萍琪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学生,她伸手摸了摸苹果杰克的头,“这,只是一个游戏,我们其实都坐在2013年美国罗德岛州普罗维登斯市、普林斯顿区一处房子的客厅里呢,我们是碰不到1888年米兰郊外一栋宅子里的证据的,而且这栋房子还未必真的存在。” 苹果杰克叹了一口气,“好吧,那我们分头搜索证据吧,半个小时之后回来。” 半个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大家又回到了客厅,几个新大陆来的灯泡给屋子提供了充足的照明,但是在明亮的光线之下,他们的表情变得愈发复杂而难以辨认。侦探和她的助手找来一块粗糙的木板,又找来几根粉笔,在木板上记录了一些信息,然后请大家依次分享他们找到的线索。 第一个发言的是云宝黛西骑士,她去搜查了多嘴总管的房间,然而她并没有在那里发现太多有用的东西,她只是找到了一盒刚刚拆封的子弹和一盒才打开的底火,都刚好各少了六个,这说明多嘴先生的那把手枪是今天刚刚填装好的,如果默认他对今晚自己行程的描述没有撒谎,那么这就说明——他在发现来者是拉普瓦佩先生的时候,就马上动了杀心。 对于云宝黛西骑士的这个猜测,多嘴总管耸了耸肩,但没有反驳。 下一个发言的是米库什安子爵,他说他去看了瑞瑞小姐的房间,他从证据袋里拿出一大把汇票,严肃地问瑞瑞小姐:“这些转账的发起者都是我的银行账户,所以,小姐,我的女儿把你当做她最好的朋友,而你就这样一直在当贼吗?” 面对米库什安先生的诘问,瑞瑞显得有些紧张,但她还是故作镇定地回答道:“我在里昂有一家时装点,您知道的,前些年德意志人来过,所以时装生意不太好做,而您的女儿一直在支持我……” “‘前些年’?德国人上次和法国打仗是1871年,这都过去十七年了,还会影响时装生意”,米库什安子爵打断了瑞瑞小姐的发言,继续施压,他拿出了更多的证据,展示在大家面前,“小姐,这是你的账本,我在你的包里发现的,里面所记载的进账只有一类,那就是我那可怜的、总是被骗的女儿给你的汇款!所以,你到底有没有你所说的那家时装店?” 面对子爵的施压,瑞瑞小姐终于受不住了,她一点点地哭出声来,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她承认自己其实并不是自己所声称的“时装设计师”,而所谓“时装店资金周转不开”的说法更是无稽之谈,她只是在用这个理由骗取余晖烁烁的同情而已……也许,在她第一次向余晖借钱的时候,她还保持着开一家时装店的梦想,但是随着贪念和懒惰的滋长,她已经变成一个虚伪的寄生虫了。 米库什安子爵摸着下巴,看着正在祈求余晖原谅的瑞瑞,最终扔出了他的投枪——“所以,这就是你想要杀害拉普瓦佩先生的原因”,他说道,“你以为他在餐桌上说的那个‘在座的其中一位的秘密’,指的就是你这个秘密,为了能一直骗下去,你选择对他动手。” 瑞瑞赶紧澄清:“我是因为这个而动了不好的念头,但人不是我杀的!” 米库什安子爵用他那剃刀一样锐利的眼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希望你这句能是真话。”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了。 下一个上台发言的是小蝶,她去看了云宝黛西骑士的房间,她显示了她在云宝房间里找到的一大堆信件,这些全都是她和拉普瓦佩先生的通信,她发现云宝曾经是拉普瓦佩先生的“托儿”,她在不止一起诉讼中充当证人,并总能在事后获得一笔钱。 “啊……哈哈……这……”她挠着脑袋,“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所以,拉普瓦佩能成为着名律师的原因,就是他总能找到合适的证人来帮他的委托人辩护”,苹果杰克盯着她,“而你,就是那个总帮他做伪证的证人?” “呃……不能叫伪证吧……”云宝尽力给自己找补,“只是帮他在法庭上陈述事实。” “什么样的事实?” “……我没见过的事实。”云宝为了给自己辩护,已经是满嘴胡话了。 “好吧,我们现在暂时先不追究你做伪证的事情,小蝶,你那里还有她的证据吗?”苹果杰克问道。 “因为半个小时实在太短了,所以我只找到了这些信……不过后面还有几封信,是最近才收到的——‘亲爱的云宝黛西,听说你获封骑士,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谨此献上最好的祝福,最近还有一笔生意,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再做一笔?’,所以,云宝,信里提到的是什么生意?” “这……你们也看出来了,这肯定不会是什么好生意!我现在已经是社会名流了,当然不可能再和这种没有良心的律师合作了!”云宝说的言之凿凿。 “……也就是说,你现在是社会名流了,而为了保护自己现在的社会地位、为了遮盖住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你很有可能会杀死这个‘知道你秘密’的拉普瓦佩律师喽?”米库什安子爵猜测道。 “而且他也说了,‘所有的消息都是明码标价’,你最近刚刚成为北意大利地区最年轻的击剑冠军,那么你会不会担心有人购买你的这些负面消息?”苹果杰克顺着米库什安子爵的猜测,继续往下推理。 “这……这些都只是猜测!你们没有证据!”云宝说道,“如果你们想质控我杀害了拉普瓦佩先生,那你们得拿出证据啊!” “放心,如果你真的做过,那证据肯定会有的”,苹果杰克说道,“不要急,我们讨论过第一轮之后,再去针对这些可疑之处搜索证据。” 小蝶发言完之后,下一个上台的是瑞瑞小姐,她去搜索了余晖烁烁小姐的房间。 所以,看看这对奇妙的“好姐妹”罢。 “亲爱的,我发现你的房间里有一些很奇怪的东西”,瑞瑞翻着她的证物袋,“首先是……这个!你屋里挂着一个十字架,这后面刻着一句话——‘决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个‘他们’值得是谁?而这个‘不能让他们知道’的又是什么事情?” 余晖烁烁小姐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说。” 然后,瑞瑞又不依不饶地拿出了一本日记,“请问,是不是和这个‘我恨我的爸爸’有关?” 余晖烁烁一瞬间抬起头,她死死地盯着那本日记,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瑞瑞小姐继续说道:“我发现这段文字写于1883年七月,也就是刚好四年半之前,我记得之前拉普瓦佩先生说,他上次见到子爵阁下,也正好是四年半之前,同时,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子爵阁下得麻风病,也刚好是四年半之前吧?所以,你能告诉我们,这个秘密是什么吗?” “四年半之前?”多嘴总管的眉头皱了起来,“原来是这样……” “您是想到了什么吗?”苹果杰克问道。 “我想我知道了,而且我也能明白为什么余晖烁烁小姐会想要杀死拉普瓦佩先生了。” “为什么?” “余晖烁烁小姐,四年半之前,那条奇怪的毛巾,是你带回来的吧?”多嘴先生眼睛里闪烁着奇怪的光。 在犹豫好一阵之后,余晖烁烁点了点头,“是我。” 多嘴先生“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您知道那会导致什么吗!”他真的发火了,“一条麻风病人用过的毛巾!看看子爵阁下!看看你爸爸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到底在想什么!” “因为我恨他!”余晖烁烁突然爆发了,她大声地尖叫,“他一天到晚醉醺醺的,喝醉了就打妈妈!妈妈受不了于是逃跑了,然后他就开始打我!我恨他!” 下一秒,所有的目光就都转向了米库什安子爵,谁也没想到,这个会在风雪天关心路人的人,居然是这样一个魂淡。子爵的脸隐藏在面具之下,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但他的两只手就那样摊在桌子上,仿佛失去了力气,他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 这时,瑞瑞出来打圆场,她显示了那本日记后面的部分,根据上面写的内容,余晖烁烁小姐发现米库什安子爵似乎在后来发生了某些转变,他好像一下子就从一个嚣张跋扈的魂淡变成了一个有些腼腆的好人,至于这种转变的契机是什么,她现在还搞不清楚,但米库什安子爵解释说“是天父解救了他的疾病,也赎了他的罪”。 再下一个发言的是余晖烁烁,她去搜查了米库什安子爵的房间,她找到了一些让她觉得毛骨悚然的证据——她发现,在得过麻风病之后,米库什安子爵似乎不仅仅是性格变了,他的生活方式也变了,甚至很多习惯也发生了改变,尽管他之前无疑是一个恶棍,但他也是一个相当虔诚的天主教信徒,可是当余晖烁烁要求米库什安子爵背诵餐前祈祷词时,他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在余晖烁烁之后发言的,是搜查了小蝶的屋子的萍琪,然而她在那里什么都没发现,所以她刚站起来又坐下了,看得苹果杰克直摇头,她说等第二次搜证的时候,她要亲自去小蝶那里查一查。 最后,多嘴先生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走到了那块黑板旁边,“我是去查了现场的”,他说道,“我找到了不少东西,也留下了不少问题,待会儿第二次搜证的时候,我要验证我的一些猜想,但现在,我要分享一些我发现的证据——首先,最有趣的一点,我在拉普瓦佩先生身上发现了很多处致命伤,而这就说明,我们中有不止一个人动过手。” 在大家惊愕的目光中,多嘴先生拿出两个杯子、一个粘了一些白色粉状物的枕套、一把粘着血的刀,以及一颗弹头。 “这两个杯子,里面有白色粉末残留,是在屋里发现的,这个枕套是屋里一个枕头上的,这白色的是粉底,有人用枕头捂过他的脸,这把刀是插在他胸口的,绕过了胸骨直插心脏,而这个弹头,是在心脏里的……我们在座的有六位嫌疑人,而这里有五种作案方式,我很想知道你们都做过什么。” “您觉得这五种作案方法中,哪个是致命伤呢?”苹果杰克问道。 多嘴先生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这些东西,回答道:“如果让我分析,我会先排除这把刀和这发子弹,因为现场的血迹实在太少了,这两个东西如果打进活人的心脏里,那现场一定会有很多血。” “太好了!看上去我们已经接近破案了!”萍琪开心地喊道。 “萍琪,我们离破案还早着呢”,苹果杰克看上去有些心累,“我们这一轮只是找到了大家的作案动机,很多线索还没翻出来呢……谢谢您,多嘴先生,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多嘴先生把他找到的证物整理好,“有,我在屋里发现了拉普瓦佩先生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很重的东西,而且还上了锁,我没找到钥匙,所以我想向侦探申请一下,我们下一轮把这个箱子拆开,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在所有人都发言完之后,他们站起身来,回到了案发现场,多嘴先生拿出手枪,想要一枪把锁打开,但是米库什安子爵阻止了他的行为,他说:“我们要保证这把锁是完整的,这样才能验证是谁拿走了这把钥匙。” 于是,多嘴先生去找来一把螺丝刀,他和子爵两个人忙活了半天,终于把箱子的合页拆了下来。 大家凑了过来,屏住呼吸,拭目以待。 米库什安子爵缓缓地打开了箱子。 里面装着的是拉普瓦佩先生的尸体。 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只有子爵和多嘴先生表现得比较淡定。 “所以……”米库什安子爵摸着下巴,眯着眼睛,“到底谁是真正的死者?” 第127章 谋杀派对(三) 现在,随着第二具尸体被发现,事情变得愈加复杂了,米库什安子爵和多嘴总管两个人沉默着翻找着这具尸体上的证据。 “我的天啊!这又是谁!他们两个到底谁才是拉普瓦佩先生!”苹果杰克双手抱头,这离奇而难以理解的现实让她也有些崩溃。 在研究半天之后,子爵和多嘴总管站起身来,他们一个捋着胡子,一个摸着下巴,一边打量着这具尸体,一边打量着对方。 “我认为,我们应该从最早的那具尸体开始分析”,多嘴总管盯着米库什安子爵,他的眼神里含着一些特殊的意味,“那上面还有很多未解之谜。” “不不不,我的老伙计,从血液量上分析,箱子里的这位才是今晚真正的死者,我们应该从这里开始。”米库什安子爵也明显是从这具新的尸体上看出了什么,所以和自己的管家针锋相对。 苹果杰克看着这一幕,尽管他们都是在协助破案,但这种为了转移矛盾而相互推诿的丑恶一幕还是让她不由得犟起了鼻子。 “依我看,我们还是先检查老尸体比较好”,她说道,“问题要一个一个地解决,带着老问题去查新问题,这是非常愚蠢的。” 米库什安子爵和多嘴总管相互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摇摇头,转向了那具旧尸体。 “首先,我发现这里有很有趣的一点”,多嘴总管指了指“拉普瓦佩先生”的面具,他用手抓住面具的边沿,使劲向上拉拽,但一直拽到“拉普瓦佩先生”的脖子都抬起来了,面具还是没有被扯掉。 “这个人的面具是固定在脸上的”,多嘴先生说道,“而根据我的经验,如果凶手尝试遮盖住死者的脸,那就说明,他不想让我们知道死者的身份,所以,这具尸体一定不是拉普瓦佩先生。” “那么这具尸体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苹果杰克和萍琪似乎已经被多嘴先生牵着鼻子跑了。 “这两个问题先放在一边,我们先解开另一个谜团——看看谁都干了什么”,多嘴先生环视四周,“根据我掌握的法医学知识,这个人绝不可能是今天被杀死的,他的死亡时间最晚也是昨天下午,所以,今天凌晨,或者昨天晚上,对床上的这位动过手的人,你们可以承认了,因为你们攻击的,是一个死人,你们不是凶手。” 在他旁边,米库什安子爵也点了点头,他们两个看着其他人,但她们并没有回应,她们还在迟疑。 “不如我们两个带个头吧——我先承认,他心脏里的子弹是我打的,我当时偷偷溜进他的屋子,看他躺在床上,所以就掏人手枪顶着他的胸口打了一枪”,米库什安子爵承认道,“至于你,老伙计,那刀是你捅的吧?摸着黑,绕开胸肋,一刀捅进心脏,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人要么是个屠夫,要么是个猎人,要么是个特工,要么是个厨子。” 多嘴先生点了点头,“那刀的确是我干的。” 见子爵和多嘴先生都承认了,其他几位也纷纷承认—— “好吧,是我用枕头捂了死者”,云宝黛西骑士承认道,“当时我看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所以我就用枕头死死压住了他的脸……但后来我听见有人来了,所以我就赶紧躲到沙发下面。” “我相信你听到的是我”,米库什安子爵说道,“而我在开枪之后,也听见有人来了——现在想来,估计是多嘴总管——所以我躲进了衣柜。” “我当时十一点多出去的那一趟,就是为了给死者送一杯酒,我在里面加了毒药。”余晖烁烁承认道。 瑞瑞捂住了脸,“另外一个杯子是我送的,我也是送的毒药。” 看着眼前这群人,看着这腌臜窝子,苹果杰克不禁冷哼一声,“瞧瞧你们这群家伙”,她愤怒地指责道,“有人为了虚荣和本不应该属于她的钱而杀人,有人为了掩盖住她过去的错误而杀人,有人为了掩盖她给自己的父亲投毒的事实而杀人……” 然后她转向米库什安子爵和多嘴总管,“既然你们两个都承认了自己也参与其中,那么就好好说说吧,你们又是为什么杀人?” “关于这个问题……我想我可以回答多嘴先生为什么要这样做……”米库什安子爵赶紧开始把矛盾指向多嘴先生。 “我想我可以回答子爵阁下杀人的原因……”多嘴先生也赶紧把责任推给米库什安子爵。 “我想,我们还是先看看子爵阁下在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吧。”苹果杰克双手横抱在胸前,不屑地盯着这两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米库什安子爵卸了气,他脑袋垂了下去,而多嘴总管则做出了一副胜利者的神情,他走到“床上的拉普瓦佩先生”身边,把那具肥大的尸体翻过来,褪下了他的衣领,露出了他后背上的一个胎记。 余晖烁烁小姐登时就发出了尖叫,而米库什安子爵则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朋友们,我想,我们发现了真正的米库什安子爵。”多嘴总管说道。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吓得愣住了。 “等等,你是什么意思?”苹果杰克睁大了眼睛,她尽力维持着侦探的威严,但她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什么叫‘真正的米库什安子爵’。” “这个胎记,小姐,我们都知道,这是米库什安子爵的胎记”,多嘴先生说道,然后他把头转向现在这个正站在屋里的‘米库什安子爵’,左手已经搭在了枪套上,“所以,你到底是谁?” 苹果杰克已经顾不上侦探的威严了,云宝黛西也顾不上骑士的身份,至于其他的姑娘们,她们就更没什么在乎的了,她们紧紧地搂在一起,颤抖着看着这惊魂一幕。 “米库什安子爵”站在那里,他盯着多嘴总管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他释然地笑了,他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摘下了面具。 藏在面具之下的,是一张正常的、没有毁过容的脸,但很明显,那不是“米库什安子爵”的脸。 “朋友们,恭喜你们找到了我最大的秘密——我不是米库什安子爵,但我也的确是米库什安子爵。”这个人说道。 “你是什么意思?”苹果杰克颤颤巍巍地去摸她的手枪,但是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解不开自己的枪套。 “不要紧张,我不会吃人”,他用脚合上了那个装着拉普瓦佩先生尸体的箱子,一屁股坐了上去,“我的故事挺长,所以你们最好坐下听,不然会很累的。” 然后,他也不管大家有没有放松下来,就自顾自地讲下去了:“不管你们信不信,我都要说的是——我的确是真正的米库什安子爵,我是老爵爷的亲儿子,我叫马格尼菲厄斯·德·拉·米库什安……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我应该会继承我父亲的爵位和家业,可我却在我六岁的时候得了肺病。你们知道的,在当年,一个孩子得了肺病,基本上就可以认定死亡了。那时正值动荡时期西西里、匈牙利、法国,到处都在起义,到处都在站队,所以我们的家族必须要有一个健壮的继承人,这才不会被有心之人盯上,而我的父母彼时已经太老了,他们已经无法自己创造继承人了……所以他们把我送去一处山间的修道院,说是让我修养,实际上是让我慢慢等死,然后,他们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找来一个孩子,让他来代替我——所以,那个所谓的‘米库什安子爵的胎记’根本就不是我的胎记,而是这个用来代替我的人的胎记。” 在场的人们听着子爵的故事,一个个都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这听起来像一个类似“王子复仇记”的故事,但多了些阴险,少了些血腥。 “那么你又是怎么回来的?”苹果杰克问道,“你对之前的那个‘米库什安子爵’做了什么?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接下来的故事,就要更丑恶一些了”,米库什安子爵说道,“仿佛是得到了上帝的眷顾,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力量使然,我奇迹般地从肺病中康复,身体也一年好过一年,这让我的父母非常高兴,他们准备把我接回来,让我重新成为继承人……然后的事情,我想你们应该都能猜到了,那个家伙谋杀了我的父母,并将之掩盖成了一场意外,所以从此以后,他就成为了真正的‘米库什安子爵’,再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段历史了。至于我是怎么回来的……呵,这要感谢他自己,就像余晖烁烁小姐之前所说的那样,他是一个德行恶劣的魂淡,在他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喜欢他,也就是说,如果我想要干掉他,任何人都有可能是我潜在的同盟。” “所以……余晖烁烁小姐给那个假的米库什安子爵投毒,也是你怂恿的?”苹果杰克问道。 “哈哈哈哈哈!”米库什安子爵发出一阵瘆人的大笑,“这是我最为得意的一个计划,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但是我所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人能够证明我的身份,所以我唯一的办法,就是再伪装成那个伪装我的魂淡,可我们长得并不一样,在很多地方上也有区别,为了能完美地伪装成他,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我一直在追查和监控他身边人的情况,当我意识到他的女儿已经对他恨到无以复加时,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于是我先是凭借着自己在修道院里学来的知识,加上几个里拉换来的假身份,成为了余晖烁烁小姐上学的那所神学院的老师,一步步引导,最后,我把一条麻风病人用过的毛巾装进煤油罐子里,然后交给了余晖烁烁,接下来的一切都如我所料:‘米库什安子爵罹患麻风病,需要医生’,所以我就又伪装成医生,回到了这栋我魂牵梦萦四十年的房子。” 米库什安子爵讲到激动之处,连呼吸也加快了,他深呼吸两口,然后继续讲道:“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我先是告诉大家,说子爵的这种病会传染,阻止他和外界接触,我不断地向外界释放消息,说子爵正在康复,最后,我找准机会,把他关进了一间密室里,然后戴上面具,以子爵的身份,宣布自己已经完全恢复健康了,从此以后,真正的米库什安子爵终于夺回了他的一切!” 子爵的表情很是享受,他看上去像是一位艺术家在回味自己创作的过程。 “你太卑鄙了!”苹果杰克厉声指责,“故意传播病菌,你简直是个蒙古人(指成吉思汗的军队在围城中,会向城市里投射染病的尸体)!” “小姐,先别急着做道德批判”,多嘴总管制止了她,“我们还没搞清楚最重要的那个问题——告诉我,如果你四年前就把这位‘子爵’关了起来,那他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很简单,我也不知道”,米库什安子爵说道,“如果我知道他跑了,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抓他,而且一定要避开人群,而不是大半夜的,和一群人一人一刀……不过我有一个猜想,我觉得他是今天下午逃出密室的,然后裹挟在被我安排下山的仆人中,离开了这栋房子。” “很合理,那他又为什么回来呢?”多嘴总管问道。 “同样不清楚,但我也有一个猜想——他是被捉回来的,被拉普瓦佩捉回来的”,米库什安子爵的眼神指向了云宝黛西骑士,“我可以坦率地告诉你们,为了折磨这个杀了我父母的冒牌货,我是不会给他戴面具的,相反,我还给密室的墙上装了一面大镜子,让他时时刻刻都能看到自己那张丑陋的面庞,所以,他现在脸上的这张面具,我估计是拉普瓦佩给他粘上的,至于原因……云宝黛西骑士,我记得之前,小蝶小姐在搜查云宝的房间时,发现了一封语焉不详的信,说是要和她做一笔交易,考虑现在,你们两个都很有默契地同时出现在我的房子里,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两个对我有一些计划,而那个冒牌货,是拉普瓦佩在半路碰到的‘意外之喜’?” “呃……我对此一无所知。”云宝黛西骑士还在嘴硬。 “骑士,你这副一问三不答的可疑模样正使你变得愈发可疑”,米库什安子爵说道,“如果我是你,我会说出一部分真相,反正你杀的是一个已死之人,告诉我们缘由反而会让你洗脱部分嫌疑。” “可是我的个人任务写了!让我‘隐瞒和拉普瓦佩先生的勾当’!唔……”意识到自己说露馅的云宝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但是已经太晚了。 最终,在大伙儿审视的目光中,云宝黛西骑士挠了挠头,讲出了事情的原委:“好吧,我得坦言,我的确是和拉普瓦佩先生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他的确是让我帮他做一些事,但我没有同意,我一直没有明确答复他,但他用我过去的那些事情相要挟,让我配合他。” “那么这‘勾当’,具体指的是什么呢?”子爵问道。 “……把……把您干掉,然后凭借着伪造的文件,让我当子爵。”她低下了头。 “让你当子爵?”苹果杰克搞不清楚是她耳朵出了问题,还是拉普瓦佩昏了头,亦或是云宝黛西骑士在撒谎,“让你当子爵又有什么用?你怎么可能凭借着一份假冒的文件就成为贵族呢?而且,理论上来讲,余晖烁烁小姐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啊?” “他想要把余晖烁烁小姐也一起干掉”,云宝黛西骑士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了,“准确地说,他想把‘现在的子爵谋害了之前那个米库什安子爵’的消息告诉余晖烁烁小姐,然后凭借一点古柯树的提取物,让她精神亢奋起来,让她杀了子爵,然后我再杀了她……接下来,他在用一份伪造的文件,说我是子爵的私生子,让我继承爵位,然后他就可以用这一系列把柄要挟我,给他源源不断地送钱了。” “很好,那你又为什么对他动了杀心呢?”子爵继续问道。 “因为我不想被他继续操控下去了……而且我……” “而且什么?” “我发现了他真正的计划”,云宝黛西骑士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这是我们打牌时,我借口上厕所,去他的屋子里发现的,这上面说,他真正的计划其实是要把自己伪装成子爵——在发现逃跑的‘前米库什安子爵’并听说他的遭遇之后,他立刻对计划做出了调整,他杀了子爵,然后把一个面具固定在了他的脸上,他要这个冒牌子爵以他的身份死去,再用麻醉药品迷晕真子爵,把他关进密室——因为他需要知道更多关于子爵的信息,所以自然不能立刻杀死子爵——然后他会想办法除掉所有知情者,包括我在内。” “……他想一个人干掉我们五个人?”多嘴总管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我说的是真的!”云宝黛西骑士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立刻把那两张纸递了出去。 多嘴总管接了过来,但还是没有看,他盯着云宝黛西骑士,“我怀疑这还不是他的最终计划”,他说道,“考虑到你看了这份计划,但还是按照他的算计去捂了那个已经死了的家伙,再加上这份计划里有很多漏洞……我觉得……我可以肯定,他一定是还有一份计划,一份真正的最终计划。” “那么我们应该去哪里找这份计划呢?”苹果杰克问道。 “当然还是他的房间里,一会儿我们去翻一翻,不过在这之前,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先看看多嘴先生的杀人动机?”米库什安子爵终于抓住了机会,他打算扳回这一局。 “当然,请告诉我你分析出了什么?”苹果杰克说。 米库什安子爵微笑着,他把头转向云宝黛西骑士,“请你告诉我,当你尝试进入拉普瓦佩的房间里时,他的门是开着的,还是锁着的?” “开着的。”云宝回答。 “这就对了”,子爵点点头,“一份假的文件,而且还是一份他用来勾引别人出手的文件,肯定要放在一个大家都能看得到的地方,所以他肯定要开着门的……而且你大概率不是唯一看见这份文件的人……” 说着,子爵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银色的流苏,“考虑到晚上我们进行‘谋杀派对’时,是我先开的枪,你后捅的刀,那么这个我进门时捡到的流苏,应该就是你翻文件的气时候掉下的吧?你看见了拉普瓦佩的杀人计划,发现自己也是受害者之一,又发现了我的身份有问题而不愿意和我商量,所以就自行其是,先把拉普瓦佩杀了,然后再和我慢慢计较,对吧?” 多嘴总管微笑着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可你明明都知道拉普瓦佩先生的计划了,为什么不抓住他,而是直接把他杀了呢?”苹果杰克搞不清多嘴总管这是为什么。 “很简单,他是不可能抓了拉普瓦佩而不让我知道的,而如果我知道了,我可能会先杀了他——因为他知道我的身份有问题了。”米库什安子爵说道。 多嘴先生和子爵对视着,露出一种亦敌亦友二人的惺惺相惜。 “你们五个人,子爵是为了掩盖过去、多嘴先生是为了自保,云宝是为了自保,余晖是为了掩盖秘密,瑞瑞也是为了掩盖秘密……这么一看,相比较瑞瑞,我怎么反而觉得你们两个的道德水准要高一点?”苹果杰克虽然是在说子爵和多嘴先生,但她的眼睛已经转向了瑞瑞,“你说说你,当寄生虫来满足自己的虚荣,被发现之后还要杀人,你怎么能这样卑鄙呢?” “我……我那个……”瑞瑞结结巴巴地给自己解释,“我……哦!这个,我本人是觉得这样做很不好,但是游戏剧本里的这个‘瑞瑞’不觉得。” 苹果杰克被她的这句强行找补给都笑了,她摇摇头,搂住了小蝶,“亲爱的,还是你好”,她说道,“还是你心善,就你最清白了。” “咳咳”,子爵咳嗽了两声,打断了苹果杰克的话,“小姐,我必须要指出的是,你的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什么错的?” “小姐,你要知道,小蝶小姐有着充足的作案时间,而且据她所说,她一直在宅子里闲逛,可我们却并没有遇到她,这就说明……” 多嘴总管接过了话头,“这就说明——她很有可能躲了起来,而且结合各种情况分析,她很有可能就是躲在了案发现场。” “而且,她没有针对拉普瓦佩先生的作案动机,这并不能说明她就不是凶手”,子爵继续解释道,“我提出另外一位假设——小蝶小姐其实也是有作案动机的,不过和我们不同,她的动机穿透了拉普瓦佩的这些诡计,穿透了层层谎言的罗网,她的作案动机——并不指向床上的那个‘沙袋’,而是直接指向真正的拉普瓦佩的!” 第128章 谋杀派对(完) 苹果杰克下意识松开了手,她扭过头,盯着小蝶。 “对哦……”她想道,“这是个破案的游戏,而既然是游戏,那就应该是所有人都能参与其中,绝不可能存在什么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清白的角色。” 尽管这样用“盘外招”思考问题,让她短暂地跳回到了米库什安先生的家里,但也的确旗帜鲜明地点破了一些问题。 苹果杰克开始思考小蝶身上的一些问题——按照昨天的情况,小蝶留在大宅里是因为她身体不太好,可她却在干了一下午活儿之后还能精力充沛地在大宅里游荡,这完全不像是“身体不好”的样子,而且就目前来看,她对拉普瓦佩先生和那个假的米库什安子爵都没有杀人动机。 如果她是在游荡中看到了那封拉普瓦佩引诱大家出手的信件的话,她应该会尝试告诉其他人,或者尝试逃跑,当然,也有可能会为了自保而杀人,像她现在这样毫无反应,这其实才是最可疑的事情。 苹果杰克不禁皱起了眉头,多嘴总管和米库什安子爵分析的有道理,小蝶身上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要深远而危险,看来,等死亡现场搜查完毕之后,她需要重点找找一下小蝶身上的证据。 “你们在这具新的尸体上找到什么东西了吗?”她问向那两个看上去真的一直在帮忙破案的嫌疑人,“这具尸体上又有几种死法?”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打算先听哪个?”子爵问道。 “好消息?” “好消息是——这具尸体上只有一种伤口,那就是刀割的伤口,而且从创口形态上来看,那应该是同一把刀留下的伤口。” “总算不用纠结那些头疼的事情了”,苹果杰克长舒一口气,“那么坏消息是什么呢?” “坏消息是……他被捅了好多刀”,子爵耸了耸肩,“而且每一刀的力道都非常之大,更神奇的是,他几乎浑身都是刀口,划伤、刺伤、皮肤分离的情况几乎全身都是,他几乎是被整个儿剥了皮,你很难想象这种伤口会是一个人拿刀捅出来的。” 苹果杰克抱住了脑袋,“又来!”她叫道,“上一具尸体是一人一刀,五种死法,这一次是一个人捅了一万刀!你们中有哪怕一个正常人吗?” 这时,她猛然想起了子爵和管家的那个判断,于是她惶恐地把头转向小蝶,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是你吗,小蝶?”她用一只手捂住嘴巴,另外一只手把枪掏了出来,“这是你干的吗?” “我……这不是我干的,这绝对不可能是我干的。”小蝶面对枪口连连摆手,她面色窘迫,不停地把目光投向周围的其他人,希望能从大家那里获得支持。 “小姐,请冷静一点,把枪放下。这样的伤口绝不可能是一个柔弱的女生造成的”,子爵和管家赶紧拉住了她,“而且我们还没找到任何证据能证明小蝶小姐做了什么,我们应该关心的是证据!” 苹果杰克懊恼地叫了一声,然后闷闷不乐地垂下头去,“我想你们是对的”,她用力把枪塞回枪套,“虽说侦探不应该完全相信嫌……等等?我不是侦探啊——算了,管他呢……尽管理论上我不应该完全相信你们的话,但是说真的,非常感谢你们能帮我我们理清线索。” “阿杰,我年轻的助手,先别忙着感谢”,终于,一直躲在人堆里吃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冰激凌的萍琪侦探开口了,“你耿直的小脑袋总是对付不过来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们,你看看那些伤痕,看看那些可怕的伤口深度,你觉得那是像我们这样的女生们能做到的吗?” 她往前跳了一步,搂住苹果杰克的脖子,把她的身子扳过来,让她正面朝向子爵和管家,和她脸贴着脸,然后她伸手指向那两个人,“阿杰,站在你面前的,是唯二有能力、有足够的力气完成这起案子的两个人,他们现在这样热心地帮你,不管怎么想,都是在包藏祸心啊……” “啊啊啊啊啊啊!”苹果杰克推开了萍琪,她指着在场的所有人,“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做事的人一个个嫌疑大得不得了,不做事的人又时不时跳出来拆台!我该相信谁?” “阿杰,你太紧张、太严肃了”,萍琪嘻嘻哈哈地拉过苹果杰克,“你看看你,我们又不是真的嫌疑人和侦探,我们只是一群大半夜还在玩闹的学生……还有家长,我们不是真的在一栋山间老屋里侦破血案,这起悲剧其实也没有真的发生过,那些死者也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纸上写出来的,他们没有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而是被躺在了塑封的铜版纸游戏线索卡片上!我们是聚在一起玩桌游而已!我们要享受……不对,坏的事情不能用‘享受’,也许用‘欣赏’……也不行,对了!‘见证!’我们要好好‘见证’这个故事,你当然可以代入角色,但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啊。” 苹果杰克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萍琪,又看了一眼头顶上,米库什安先生客厅里明亮的顶灯,以及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两位和蔼可亲的先生,还有身边的好朋友们,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是有些“上头”了,她“嘿嘿”一笑,眨了眨眼,又回到了那处血淋淋的案发现场,但她已经明显没有那么紧张了。 “好吧,我们的确没必要那么紧张”,她翘起一侧的嘴角,露出一个俏皮但充满自信的笑容,“但我们一定会查出真正的凶手!” “这才对!我们的牛仔女孩儿!”萍琪拍了拍她的肩膀。 “子爵阁下,管家先生,告诉我你们发现了……等等,萍琪,你才是侦探啊?”苹果杰克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把头转向萍琪。 萍琪耸了耸肩,“我都不在乎,你还在意这个做什么呢?我们只是玩游戏,谁是侦探,谁是助手,没有关系的。” 苹果杰克点了点头,把注意力转回面前的问题上,“子爵阁下,管家先生,给我们介绍一下你们在这第二具尸体上发现的东西吧。” 看到苹果杰克没有之前那么紧绷着,他们两个也放松下来,“好的,我们就先从尸体本身谈起吧”,他们开始接着介绍尸体状况,“就像我们刚才说的,尸体上出现了大量损伤,而且这是同一把刀留下的伤痕,更有趣的是,我们并没有在别的地方发现能和这种伤势相匹配的大规模血迹,这里唯一有血迹的地方——就是这口箱子里面,死者几乎是被泡在了自己的血里。” 苹果杰克皱起了眉头,她摸着自己的下巴,“这怎么可能呢?一个人蜷在箱子里,却还会浑身受伤,这不合理。” “等等!我明白了!”一旁的余晖烁烁突然说道,“这是不是就像是那种魔术一样,这个人待在箱子里,有人隔着箱壁捅了一刀,而且由于箱子被锁死了,所以他只能待在箱子里被放血,直到失血过多而死去?” 米库什安子爵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笑容,他隔空用手指点了点余晖烁烁,“这个思路是没问题的,但还有几个问题——用一把锋利的刀子捅穿箱板,我们都做的到,大不了像凿石头一样用个重物敲几下嘛,但是这样捅个一百多刀……不要说体力、时间,还有受害者的尖叫声,就是这箱子都受不了啊。” “那么这是怎么做到的呢?”余晖烁烁问道。 子爵撇了撇嘴,“你们……听没听说过一种叫‘滚筒刑’的封建糟粕?” “那是什么?” “……是这样的,在中世纪的一些地区,有一些精神不正常的天主教人员,总是能用他们狗一般蠢眼睛到处看到‘异端’,而为了惩罚这些所谓的‘异端’,他们会使用各种各样的酷刑来杀人,‘滚筒刑’就是其中一种”,子爵在介绍这段历史的时候,总是显露出一种不屑一顾的神色,很明显,他本就不是什么守笃之人,在谈及那群疯子以教义之名所犯下的罪恶时,就更加不屑了,“所谓‘滚筒刑’,就是把人关进一个大木桶里,这个桶一定要比人大一圈,让人有在桶里滚动的空间,然后,他们会在桶上钉钉子,钉尖透过桶壁,直接扎进桶里,最后他们会把这个木桶从山上滚下去,受害者会在滚动中被桶壁上的钉子扎得千疮百孔,有些人的皮都会被撕下来,最后,他们会死在桶里,血液也被封在桶里——就像我们今天看到的死者一样。” 想到这样残忍的死法,在座的各位不禁打了个寒颤,但怜悯是一方面,他们现在应该关注的,是这起案件背后的真相。 “有点道理,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苹果杰克说道,“这是一口箱子,不是一个桶,而且这口箱子一直在屋里,不可能有人从山下把它推下去啊。” 米库什安子爵看了一眼这口箱子,微笑了一下,“小姐,这个问题问的非常有价值”,他说道,“这口箱子当然不能被从山上推下去,但是我们有别的办法做到类似的效果。” 子爵走到箱子边,蹲下身去,把手搭在箱子的那个长把手上,“如果有人抬着这个把手,让箱子凭一条棱立起来,然后使劲左右摇晃这个把手,就能达到类似的效果,我们的拉普瓦佩先生,也就成了‘在钉板上跳舞的老鼠’。” “太惨了……这个猜测倒是挺合理,但是有什么证据呢?”苹果杰克已经抓住了一点窍门,她要跟着线索走,而不能只听这两个“嫌疑人”的分析。 子爵抓住箱子的把手,把它立了起来,然后指了指那个不断向外渗着血水的长条型洞口,“这儿,就是插刀的地方。” 苹果杰克看着那个洞,安静地思考着,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好,我明白了,现在我们知道了作案手法,以及你们中几个人的作案动机,但是现在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开——首先,如果像我们之前推测的那样,你们几个是‘一个赶着一个’来做的案,前脚踩着后脚来的,那么肯定存在这么一个时间,在这个时间点上,你们几个动过手的人全都在这间屋子里,你们中是否有人趁着这个时间进行了串联——我现在愈发怀疑这是团伙作案了,尽管你们所介绍的这个杀人手段很合理,但是这么残酷的死法,我们却没有听到死者的惨叫,我很怀疑在被杀时候,死者已经陷入昏迷了,我怀疑你们中有人达成了同谋——一个人给他灌了药,另一个人给他滚了钉板。” “这个猜测很合理”,大家点了点头,“那么其他的问题呢?” “其次,就像我说的,我们只是知道了你们中几个人的作案动机,而且还可能只是‘表层动机’,我怀疑你们中的某些人有着更深层的动机——还有就是小蝶”,苹果杰克把头转向小蝶,“我知道你肯定干了点儿什么,我也知道你一定是有作案动机的,但是你具体做了什么,我现在还不清楚,不过你是瞒不过我的,我一定会扒出你的秘密!你藏不住了!” 小蝶依然微笑着,但她此刻的这种微笑就有些瘆人了。 “然后,第三个问题——拉普瓦佩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安排?找出拉普瓦佩的计划,在对照你们晚上的动线,我们就可以找出谁的嫌疑最大了,然后再针对性地寻找线索,这个案子就能破了!” “太厉害了,真希望我也能成为你这样的侦探。”萍琪说道。 随着苹果杰克的部署,对线索的第二轮搜寻工作开始了,半个小时之后,大家又带着各自搜索到的证据回到了客厅,而这一次由于有了针对性的安排,所以找出的线索也更加地深入,一些困扰大家已久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 “小蝶,你是不是当时已经认出床上的那具死尸是‘我爸爸’了?”余晖烁烁质问道,“而且,你是不是当时就已经发现他死了?” 小蝶对着余晖烁烁的目光,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对,我知道。” “那么你是不是知道这个死去的‘我爸爸’其实是假冒的?”余晖烁烁继续问道。 “嗯,我也知道。”小蝶又点了点头。 “那么你是不是和他有什么关系?”余晖烁烁从证据袋里拿出一大把汇票,“在过去的那些年中,‘我爸爸’一直在给你汇款,后来他被真子爵代替,你的这笔收入就断了。所以他为什么给你汇钱?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们总算找到关键证据了”,小蝶显得非常开心,“这些东西本来应该在第一轮搜证的时候就被找出来的!天呐,你们知道我在第一轮的时候多么无聊么?我一直坐在这里,简直就像是一棵树一样……是的,我和他有关系,准确来说,他是我的叔叔。由于1848起义的原因,我们家被奥地利人杀得就剩下寥寥几个人了,我们家族的存蓄也被摧毁了,但是这时,老子爵突然找到了我们,他和我的祖父有故交,他们都曾经为拿破仑皇帝作战,是一条战列线上的战友,所以当他的继承人半条腿踏进坟墓的时候,他就第一时间想到了我们家,他邀请我的叔叔去‘冒充’他的继承人,帮助他在起义的怒海狂涛中稳定他的家业,而之后发生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他真的成为了子爵——不过当然,我们并不知道他是用那样卑劣的手段做到的,从那之后,他时不时就会给我们写一封信,还会每个月往回汇一笔钱,我们家的生活也就这样好了起来,他偶尔会和我们秘密见一面,每到那时,他还会给我们这些孩子送一些礼物,我们都很喜欢他。” 在介绍完历史之后,小蝶稍稍顿了顿,又开始介绍最近这些年的事情:“在四年半之前,我的叔叔突然停止给家里寄钱了,这让我们一度非常疑惑,但是随后,我们就从报纸上读到了‘米库什安子爵罹患麻风病’的消息,我们非常难过,但现在我们身份悬殊,也没有办法做什么,所以只能默默为他祈祷。然后,半年之后,奇迹降临了,报纸上传来了新的消息,米库什安子爵痊愈,我们欣喜若狂,为他恢复健康而由衷感谢上帝……但是从那之后,他却再也没有给我们送过钱,当然这并不重要,只是我们感觉有点儿奇怪。头几个月,我们还以为这是因为他刚从病中痊愈,所以无暇处理这些事情,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不仅没再汇过钱,甚至连信都没写过,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所以,在几个月之前,我决定来看看他,但是在见到子爵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那不是他——因为我的叔叔左手拇指有残疾,不了解他的人可能很难发现,但我一眼就能认出来。而为了搞清楚我的叔叔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谎称自己是来应聘园丁的,于是我就留了下来,一边工作,一边调查我叔叔的下落。” “那么你查到了吗?” 小蝶撇了撇嘴,“今天晚上查到了……在拉普瓦佩先生说‘他知道在座的一个人的秘密’时,我简直要吓死了,所以大家‘散场’之后,我赶紧去他的屋子里找他,我去的比较早,所以并没有找到拉普瓦佩,而是在他的箱子里找到了我叔叔的遗体……紧接着,我听见有人从走廊快速往这间屋子走来,所以我赶紧藏在了床底——是的,在你们作案的时候,我一直躲在床底,而且在那之前,我也看到了拉普瓦佩是怎么把我叔叔的遗体从箱子里拖出来的,看到了他是怎么布置现场的,看到了瑞瑞和余晖敲门送来毒酒,而在熄灯之后,他看到他躲进了箱子里,我也听到了你们的脚步声,这和你们的说法都对应的上。” “那你有注意到什么特别之处吗?”余晖烁烁又问。 “有,而且还不少”,小蝶一边回忆,一边回答,“瑞瑞是第一个送来毒酒的,然后是余晖,紧接着云宝就来了,但是在她离开之前,又来了一个人——按照时间线分析,这一定是子爵阁下,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这期间我听到了一个非常小的枪声,然后又是脚步声,又来了人,我猜那应该是多嘴先生,就这样,我一共听到了三次开关门的声音,我们几个集齐了。” 余晖烁烁双手横抱在胸前,细细琢磨着小蝶的话,“然后你又听见了什么?”她问道,“在那之后,你们一定是依次离开的吧?你知道离开的顺序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小蝶摇了摇头,“在‘第二轮’我听见了三阵脚步声,所以我应该是最晚离开的。” “最晚离开的,那么你做了什么?”余晖烁烁盯着她,“亲爱的,你总不能告诉我你围观了全程却什么也没做吧?” “我……好吧,我承认,我在那之后下手了”,小蝶说道,“在你们都离开之后,拉普瓦佩从箱子里爬了出来,他想去开灯,但我用屋子里的一个铜胸像砸了他的脑袋,把他砸昏了,接着,我把余晖烁烁和瑞瑞带来的两杯毒酒给他灌了下去,然后我把他塞回了他的箱子里,把箱子锁上然后离开了。当然,我是做了这些没错,但我不是凶手,因为拉普瓦佩是死于失血过多,不是因为头部重击或者中毒——啊呀!可算说出来了!” 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小蝶长出一口气,她可算是能坦诚一些了。 但是这个时候,子爵和管家对视一眼,他们说道:“小姐,稍等一下,事情还没有结束——如果这就是你做的事情,那你应该是唯二对真正的拉普瓦佩动手的人,所以你也是凶手之一,你和那个捅刀子的凶手达成了某种配合,你们其实都是凶手。” 听到这句指控,小蝶明显一愣,“但是……凶手不是只有一个吗?” “小姐,你看看游戏手册倒数第二页,看看这个游戏有几个凶手,” 小蝶赶紧拿出游戏手册,翻到“投票规则”,然后她就发现,那里明晃晃地写着“本局游戏有两名凶手,只有将两名凶手同时抓出,好人阵营才算获胜”。 “噢——”小蝶发出一声懊恼地叫声,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终于能发言了,却一句话把自己定死成了凶手。 苹果杰克不禁笑了出声,“没事儿,小蝶,这只是一场游戏,你‘帮’我们抓住了一个凶手,现在只需要抓住另一个凶手就好了。” 她抓住小蝶的肩膀捏了捏,然后把头转向其他人——“伙计们,现在最大的问题解决了,然后就是其他的问题了——你们谁找到了补充证据?有没有人找到拉普瓦佩真正的计划?” “我找到了”,瑞瑞举起了手,然后她拿着一张纸走上了台,“这是我在多嘴先生的储物隔间里发现的,看来那位发现了真正的计划的人,就是我们的管家阁下了。这个真正的计划解释了一些问题,让一些奇怪的安排看起来合理了不少——首先,我们的拉普瓦佩大律师正陷入了一个大麻烦——他的对家抓住了他用假证人打赢庭审的证据,正准备起诉他,所以他现在正处于身败名裂的边缘,想要换一个身份,所以,他就盯上了子爵的家产,至于云宝,他这次拉上你,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推你上位然后用把柄要挟你’,不是!因为你是当年帮他做伪证的,他急于脱身,他就是要杀你!他知道你和子爵关系不错,也知道在暴风雪天气下,子爵会让大部分的仆人去山下,大宅里不会留太多人,所以他就要接着这个机会偷天换日——他准备了一些含有催眠成分的药品,还准备了一具尸体,准备在煤油灯的金属罩里添加这些药品,然后引诱我们去‘杀’那具尸体,接着,当我们连夜处理现场的时候,肯定会点燃煤气灯,我们就会被迷昏,而他则已经准备好了蘸有化学药品的口罩,一点儿事也不会有。等我们都倒下后,他就会钻出来干掉我们,再以子爵的名字遣散山下那些仆人,换一批新的,然后,他就成了子爵了——毕竟他也因麻风病而带着面具,如果小心一点,瞒天过海总不成问题。” “但是这里还有两个问题啊,其一是他不可能知道之前那个子爵今天们逃出来,其二是这栋房子里装得都是灯泡,他准备的催眠药没法用啊。” “是的,这下面还有补充内容,听我说完”,瑞瑞开始接着解释拉普瓦佩计划中“随机应变”的那一部分,“首先,他的确是之前就准备了一具尸体,但是在遇到逃跑的假子爵时,他发现又多了一个知情人,于是将计就计,把假子爵杀了,用假子爵来当那个‘尸体’。至于电灯问题,你们应该注意到他带了一个马车上用的煤气灯,他准备用那个东西来代替,但由于他先一步死了,再加上子爵和管家习惯用电灯,所以这件事也没能如他的愿。所以,在这张纸的最后,他写了一句话——‘该死,只能拼一把了’,看样子他终于是犯了赌徒心态了。” “好极了!”苹果杰克鼓起掌来,“现在故事链串起来了,事情轻松多了。对了,你在管家先生的屋子里,还有没有发现别的证据?” “有!”瑞瑞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我找到了一双沾血的皮鞋。” “计划书在他那儿,还有一双有血迹的鞋,看上去我们已经找到凶手了啊……还有谁?还有谁找到了其他证据?” “我!我在子爵的屋里找到了一件衣服,袖口有血!”云宝喊道。 “子爵阁下,您对此如何解释?”苹果杰克问道。 “简单,这是我对着他的胸口打得那一枪崩上的血。”子爵回答。 “好,问题解决,那么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结案了?”苹果杰克问大家。 “等等,这么草率就结束了?”多嘴总管问道,“确定不再搜一下证据吗?不如再讨论讨论?” “我们觉得不用了!”姑娘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好,那么大家闭上眼睛,我倒数三二一,大家用手指指向你们认为的凶手——当然我是说除了小蝶之外的第二个凶手——大家闭眼!三、二、一!” 在米库什安先生家明亮的客厅里,大家一齐睁眼——六个人指向多嘴先生,两个人指向米库什安先生。 “萍琪,多嘴先生指认米库什安先生我还能理解,你为什么觉得凶手是米库什安先生?”苹果杰克看着那根坚定的、粉色的手指,疑惑不解地问。 “不知道!但在我指向多嘴先生的时候,我的手腕在发抖!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所以我就改为指控米库什安先生!”萍琪说道。 “好吧……小蝶,快看看答案,我们抓出凶手来没有!”苹果杰克兴奋地喊道。 “好,我看一下——”小蝶开心地把游戏手册翻到最后一页,然后顿时卸了气,“没有,凶手是子爵阁下和管家先生。” “啊?怎么会?你不是凶手吗?”苹果杰克吃惊地问。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但是你们那么一说,我也就信了……” “好吧,恭喜我们的两位凶手”,余晖烁烁笑着摇摇头,“爸爸……不是,米库什安先生,话说我们是错过什么关键性证据了吗?你们一定是在什么地方撒了谎,但我们没认出来。” 此刻,米库什安先生和多嘴先生已经是笑得合不拢嘴了,“是的,你们错过了两个关键性证据”,他们解释道,“在子爵的屋子里,你们能找到两个酒杯,里面是毒酒,而且就是余晖和瑞瑞的那两杯,事实上,现在的子爵是很喜欢自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的,所以当他去找拉普瓦佩先生的时候,他看见了余晖烁烁给拉普瓦佩送毒酒,为了保护自己的养女,他先是对着‘假子爵’的胸口打了一枪,然后把那两杯毒酒拿回了自己屋,换了两杯加了安眠药的酒过来,这样一来,余晖就不是杀人凶手了。同时,这就说明,小蝶在床下听到的‘三次开关门声’,一次是云宝,另两次则是子爵两次进屋,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管家根本就没去捅那一刀。” “至于你们落下的另一个关键线索,就是走廊壁龛里放着的一个‘大宅工作者名单’,里面写了,管家是1844年开始为米库什安家族工作的,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知道真假子爵的问题,根本不存在什么事后对峙的问题,他们两个根本就是一伙的。” 然后米库什安先生和多嘴先生默契地击掌,“我们就是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从一开始就针锋相对,表现得我们好像是敌人一样——毕竟,我们两个只要逃了一个就算赢了。” “……老奸巨猾啊——”,苹果杰克摇摇头,把脑袋倚在了沙发靠背上。 “孩子们,这种游戏你们还是玩得太少了,有机会我们可以经常一起玩”,米库什安先生笑着说,“我这里还有好几盒呢,一直都凑不起人来,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玩。” “啊?爸爸……不是,嗨!改不过口来了……米库什安先生,您对这种游戏感兴趣?”余晖烁烁问道。 米库什安先生哈哈大笑,“感兴趣?准确来说,我爱死桌游了!” 第129章 除虫之役(上) 世界上最好笑的事,莫过于在人前言之凿凿地否认了两条正确的道路,然后一头扎进弥天大错中,卡住动不了,把自己的屁股给露了出来。 世界上最愚蠢的事,莫过于仅凭借着满脑的臆想和满怀的热情就做出一个草率的决定,尤其是当这件事会影响不仅仅涉及自身时。 世界上最无用的事,莫过于在犯下大错之后,就开始躺在床上空悲切、悔不当初,但却什么事情都不做,放任事情继续坏下去。 然而,这三件事,星光熠熠全干了。 前一阵子,星光小镇举行了一次村民大会,大家聚在一起讨论镇子接下来的发展方向。有的小马建议将镇子搬迁到附近的平原上,把主粮种植作为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的主业,先做到粮食自给自足,为将来的城镇扩张打下基础;有的小马建议把镇子搬到附近的丘陵上,开始种植经济作物,发展当地特色产业,并为将来发展旅游业做准备。 在讨论的最后,星光熠熠用镇长的权力强迫大家跟着她选择了“第三条道路”——把镇子搬到一个矿洞附近,然后准备开始发展矿业,并用矿洞里发现的铜就地建立一家铸币厂。 唉,这个计划一听就是天马行空的幻想,最终,星光熠熠的计划彻彻底底的失败了,甚至比她截止到目前的马生还要失败。 首先,唉……天呐,她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坎特洛特会允许她们开铸币厂呢?一个既没有马口,又没有技术,还没有安保的小镇,全镇就四十多匹小马,而光是从铜矿石到硬币的工序就不止四十道了。 所以,在她满怀期待地给坎特洛特送去申办铸币厂的申请书后,就只得到了“请谨慎保存贵镇公函,莫要让醉汉亦可随意乱写乱画”的批复。 星光熠熠感觉很沮丧,但她并没有放弃,她又起草了一份新的公函,在里面把小镇的矿洞吹得天花乱坠,说那里面矿石的储量是如何如何丰富,采集矿石又是多么多么容易,最终,在她不懈地坚持下,坎特洛特终于起了兴趣,于是两位勘探专家就跟着下一列运送物资的火车一起到了星光小镇。 星光熠熠非常热情地带着他们去参观矿洞,而这两位勘探专家也对这个边陲小镇的矿藏真的很上心,他们带齐了全套的装备,跟着星光熠熠就下了矿洞。 然后他们就对矿洞里那天杀的道路状况皱起了眉头。 这座矿洞毕竟是水晶小马们一千年前所挖掘出来的,当年的采矿技术并不怎么发达,矿物进出矿洞是靠小马们背着箩筐驮着走,所以矿洞的一些走廊比较狭窄,几乎只容得下小马们单排通过,这样的宽度是根本没法铺设矿车轨道的……而且对于那位铜十字城来的钻石狗也过于狭窄了,不得已,他用爪子拓宽了通路,这才得以继续前进。 然后,他们顺着长长的矿洞走廊一路向下走了大半天的时间,路程之遥远,以至于那两位专家产生了某种错觉,他们觉得自己已经离开小马利亚而深入了极地冰原的下方了。 两位勘探专家一边走,一边讨论着将来矿井的生产组织模式,那位钻石狗专家认为应该铺设四条矿车轨道,两条负责矿工出入,两条负责矿车与矿石的出入,同时,他们应该在地底的主矿区附近建立一处营地,让矿工们可以在井下生活,矿工要分为两组,一组在地下工作十五天,再调换下一组。 而那位廊厩城来的小马利亚本土专家则认为小马没法像钻石狗那样适应长期的地下生活,所以最好还是一天一出井,他建议先定位一下主矿区的位置,然后向上挖到地面,打几处竖井或者干脆把上面的岩层全扒开,建造垂直升降梯,让小马们能快速从地表到达矿场,至于矿石,他建议设计一个二级结构——第一级,建造一个矿石破碎机和一个斗式升降机,把磨成矿砂的矿石一点点地、源源不断地带到一个接近地表的地方,然后,再建造一个斜向上的传送带,把矿砂“扔”到一起,方便地表加工。 他们各执己见,争论不止,南方口音和狮鹫尼亚口音在狭窄的矿洞里不断回响,不过总体上来说,这场讨论还是友好而积极的,就连带路的星光熠熠也能听出他们的激动。 他们沿着走廊继续向下,千回百转,终于,他们到地方了。 在一处拐角,星光熠熠认出了自己上一次来时做的标记,“就是这里了!”她兴奋地喊道,然后加快了蹄步。 那两位勘探专家听闻,也兴奋地跟着星光熠熠走了过去……然后他们就呆住了。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处品相不佳,而且储量极其有限的小矿面,它表面没有开采过的痕迹,很显然,就连一千多年前的水晶小马们也对之毫无兴趣。 那位钻石狗专家走到矿面前,先是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紧接着,他露出一个难看的表情,“铅锌。”他说道。 铅锌矿是一种常见的铜矿伴生矿,在一定规模下,铅锌可以为铜矿场创造第二笔收入,但是在这种体量下,这就是纯粹的有害矿石了。 那两位专家甚至觉得,把这里的石头敲碎了当成是“水晶帝国远古地心岩石”的摆件去卖,都能比这处铜矿赚钱。 他们对星光熠熠“虚报敌情”的情况感到不悦,但是本着专业素养和“来都来了”的破罐破摔精神,他们还是没有放弃,开始在矿洞底部四处寻找那些也许能赚钱的东西。 然后,他们就找到了一堆非常大的、也搞不清楚是什么的绿色球体。 “石髓?”那位小马专家挠着下巴猜测道。 “嗯……翡翠?”那位钻石狗专家继续猜测。 那位小马专家摇了摇头,“不像……是水成岩?” 最终,那位钻石狗专家走到这个东西面前,伸出舌头一舔,“啊!蝇熊卵!”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正确,下一秒,四五个蝇熊卵直接破开,肥大白嫩的蝇熊幼虫钻了出来,可怕的高频振翅声也从四面八方响起,震耳欲聋的咆哮在矿洞中回荡。 他们三个拔腿就跑,顺着来时的路一路狂奔,但是仿佛是某种恶劣的玩笑一样,刚才还安全的矿洞走廊一下子就变成了怪物乐园,那些栖息在地底的可怕生物全都冒了出来。 星光熠熠和这两位倒霉透顶的专家不得不一边和这些怪物“跳探戈”一边逃命,他们时而抓着陆生鮟鱇的“提灯”荡过深谷,时而踩着巨型蠕虫高高耸起的后背穿过其他小怪物的包围,时而又瞅准机会,一下子跳到某头枭熊的背上,拍打着它,让它带着他们冲出重围。 终于,他们甩掉了所有的怪物,正沿着最后一段狭窄的走廊往上冲刺,眼见着就要到达出口了。 可就在这时,一阵可怕的振翅声从身后传来——蝇熊又追了上来,那群可怕的怪物挥舞着爪子、露出了屁股上的螯针,向着他们冲来。 “快!我们跑过这最后一段!前面那个洞口很小!它们钻不过来的!”星光熠熠大喊道。 他们三个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拼命向上狂奔,但是很明显,腿脚是跑不过翅膀的,所以哪怕他们再是用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蝇熊离自己越来越近。 紧要关头,那位钻石狗专家一把就将星光熠熠和另外那位小马专家举了起来,他用力一掷,把他们扔出洞口,然后原地趴下,开始用四条腿跑步,就这样,两马一狗逃出生天,他们跳出矿洞,躺在砾石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啊骇……啊骇……你们这里有这么多怪物,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那位钻石狗专家上气不接下气,长舌头,但这并不能阻止他的好奇。 “之前……矿井的出口……太窄了……它们出不来。”星光熠熠趴在地上,连脖子都没力气抬了。 “啊?矿洞太窄?”那位小马专家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说它们出不来,是因为矿洞太窄?” “对啊。”星光熠熠答道。 “可是……刚刚我们进去时……把洞口拓宽了……” 然后,几头体型比较小的未成年蝇熊就拖着它们肥大的肚子从矿洞里爬了出来——不过说是比较小,那也是和成年蝇熊相比较的,事实上,哪怕是未成年的蝇熊,它们也得有十多尺长,哪怕六匹小马摞在一起也没有它们高。 这场灾难拢共释放出了四头蝇熊,也许是未成年生物的好奇心普遍要比成年生物高一些,所以在钻出矿洞之后,这些蝇熊并没有第一时间攻击星光熠熠和那两位专家,而是好奇地检查着阳光下的一切。 趁着这个机会,星光熠熠和那两位勘探专家一溜烟逃回了镇子。 星光熠熠以为等到明天,等那几头蝇熊回到它们该死的洞里,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然而,那几头蝇熊不但没回去,反而在小镇西南边的一处山口那里安了家。 这下可坏事了,因为那处山口是从星光小镇前往附近铁路的必经之处,小镇没有什么产出,所以一切都要靠铁路运输来的物资过活,现在,运输路线被这几头怪物给切断了,它们会凶猛攻击任何敢于穿越它们领地的小马,已经有镇民被蛰得圆滚滚的了,甚至那位钻石狗专家也在尝试偷偷溜出去的时候被蛰了一下,他的脑袋现在看上去就像一个气球一样,蓝线医生和毛线医生自打搬过来之后还是头一次这么忙,这让她们高兴坏了,以至于在伤员们的哀嚎中都能笑出声来。 除了伤员,这起事故带来的另外一个问题,就是物资供应的中断,小镇接收不到小马利亚发来的物资了,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交通,随着小镇储备物资一点点减少,大家肉眼可见地焦虑起来,他们都害怕再次回到当时“荒野求生”的日子。 小马们对现状是如此不满,以至于头一次的、有小马开始表达对星光熠熠的不满,虽说这种反对声还只是私下的抱怨,并没有公开化,但当它最终传到星光熠熠的耳朵里时,她又一次大哭起来,她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好几天,谁敲门也不开。 最后,她的朋友们实在放心不下,于是用斧子强行破开了门,进入屋内,找到了正瘫在床上的星光熠熠。 糖蓓儿端着一杯牛奶一盘用最后一点黄油和糖烤成的饼干,把它放到了星光熠熠的床头,“吃吧。”她说。 星光熠熠没有回答,她用被子蒙着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夜翔冲上去一把就把她的被子掀开了,星光熠熠沮丧而憔悴的脸露了出来。 “是我搞砸了一切……我对不起大家……”她终于开了口。 “你这是干什么?”夜翔看不得她这副消极的样子,她走到窗边,想打开窗帘给屋子里带来一点阳光,然而当她的蹄子搭在窗帘上的时候,星光熠熠却突然叫了起来。 “别!不要!”星光熠熠喊道,“我带着小镇走进了死胡同,而且还把情况弄得更糟了!大家一定不想看到我……他们本来就很难过了,看到我一定会生气的……” “瞎说!”夜翔也不管星光熠熠的告饶,她一把就拉开了窗帘,终于,和煦的阳光又一次来到了这间房子里,连灰尘也兴奋得在空中跳起舞来。 夜翔打开窗子,扇动翅膀翅膀将悬浮在空中的灰尘吹出屋去,“啊,好像是有谁在唱歌”,她竖起耳朵,“你看,大家哪里消沉了?这几天日子是挺难过,但不至于让我们就这样倒下去!你听!” 星光熠熠也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窗外的声音,她认出那歌声来自那位钻石狗专家,那歌声低沉但坚定,似乎暗暗隐藏着一种绝境中的决心,这让星光熠熠感觉心里好受了一点。 不过也幸亏星光熠熠听不懂狮鹫尼亚语,因为那位专家唱的其实是—— “wo alle Stra?en enden, (当所有路都已走至尽头) h?rt unser weg nicht auf, (我们的行军还没有结束) wohin wir uns auch wenden, (无论我们转向哪里) die Zeit nimmt ihren Lauf, (时间都流转不息) das herz verbrannt, (心脏 在燃烧) Im Schmerz verbannt, (痛苦 在灼烧) So ziehen wir verloren durch das graue Niehundland, (我们已经迷失在灰色的无狗地带) Vielleicht kehrt von uns keiner mehr zuruck ins heimatland, (或许最后没狗能够活着回到家乡) Zu Vater, mutter, Schwester, (为了父亲,母亲,姐妹) Geht einzig unser Sinn, (这是我们唯一的使命) beim Vibrationsschall, (伴随着翅膀的轰鸣) hier gibt es kein Gewinn, (一切化为乌有) hauptmann befiehl! (长官下达命令) Auf, ran ans Ziel! (抵达下一目标) So geben wir in treue fur den Kaiser unser blut, (我们的每一滴血都忠于我们的皇帝) Im blutigen Gewitter der verfluchten Flugelsch?dlinge. (投入到对抗有翼害虫的腥风血雨之中) die Feldpost ist verschollen, (前哨已经沦陷) der Schlamm ist kn?cheltief…… (爪踝深陷泥潭……)” “看上去大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沮丧”,糖蓓儿一屁股坐到了星光熠熠的床上,“我们的镇长小姐,你就这样放弃了吗?” 星光熠熠又揪回被子,披在背上——说真的,大概就是从这时起,星光熠熠养成了开始用安慰毯的习惯——“放弃?我当然不想放弃,可我头一次做决定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对,亲爱的,你的确是犯下了大错”,糖蓓儿批评道,但她话锋一转——“可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就这样不管不顾了?” “我没有……我只是……” “亲爱的,不是说你犯了一次错误就万事皆休了,大家都会犯错的,别的就不提了,你看看露娜公主,她变成了梦魇之月!但不还是最后被大家原谅了吗?” “是的,而她为了赎罪,在月亮上待了一千年……” “我不是让你注意这个!星光!我想说的是——如果你愿意去改正,愿意去做出弥补,而不是在这里当鸵鸟,那就没有什么大到不可原谅的错误。” 星光熠熠从被子里探出头,“真的吗?大家真的会原谅我吗?” 糖蓓儿微微一笑,点了点她的角,“除非你一直呆在被子里。” 第130章 除虫之役(下) “都明白自己的任务了吗?向我复述一遍!” “是!我的任务是把那些蝇熊从它们的巢穴中引诱出来,带着它们绕到山脊后的一号隐蔽所!”夜翔一边说,一边敬了个礼。 “我的任务是从从一号隐蔽所出发,带着它们绕过峰线,前往二号隐蔽所。”一匹浅粉色的、名叫桃仁的天马回答。 “我的任务是从二号隐蔽所出发,带着它们绕到三号隐蔽所。” “我是带着它们再从三号绕回一号!” “非常好!”星光熠熠敲了敲“指挥部”的地图桌,“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蝇熊引离它们的巢穴,然后带着它们在山里兜圈圈,给我们的两位专家争取时间,你们一定得完成任务,因为我们小镇只有你们四位天马,别的小马是甩不脱它们的,还有,千万注意安全,我不希望我们再有任何成员受伤了。” “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这四匹天马齐声喊道。 星光熠熠挨个儿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和他们依次握蹄,然后,她又把注意力转回地图桌上,“那么这就是计划的第一步,等那四头蝇熊离开巢穴之后,我们的第二步就要开始了——两位专家阁下,你们还记得你们的任务吗?” 那两位专家看上去似乎不太高兴,沉默一会儿后,他们很不情愿地开了口:“等那些蝇熊被引开之后,我们要赶紧跑到他们的巢穴附近,使劲蹭树,让身上沾上蝇熊的气味,以免引起洞穴里的那些蝇熊的警觉——然后我们就一路狂奔,直奔矿洞,借着蝇熊气味的掩护,在矿井‘喉部’布置炸药,准备把这些怪物困在地底。” 星光熠熠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星光小镇的未来,就看您二位了”,然后,她又把头转向那四匹天马,“我会一直守在矿洞门口,在两位专家布设好炸药之后,他们会给我发消息,我就会立刻向天上发射红色火花,你们就引着那几头蝇熊来矿洞这边,在越过峰脊之后立刻躲起来,剩下的工作就交给我——因为我是大家中唯一会传送魔法的,只有我才能引着蝇熊回到矿洞中之后还能逃出来。” “那么,你也注意安全”,夜翔说道,“千万小心,我听说有的小马在使用传送魔法的时候,因为算不好落点,所以把自己和实际落点处的物品融合到了一起,可吓马了。” “亲爱的,传送魔法是挺危险,但不是危险在这儿”,星光熠熠被夜翔弄得哭笑不得,“你一定是在哪儿看的恐怖故事。” “好吧,是蓝线医生和我说的……不过不管如何,你一定要小心!”夜翔郑重其事地拥抱了星光熠熠,然后和“诱饵小组”的天马们离开了。 是的,在朋友们的鼓舞下,星光熠熠又一次振作了起来,她决心修复自己犯下的错误,决计从蝇熊的爪子和螯针之下拯救自己的小镇,所以她走出房门,振蹄一呼,镇民们就又聚集在她的身边了。 尽管有些镇民对她之前的一些做法仍颇有微词,但这并不妨碍她在镇民中仍然有些巨大的威望,她曾经将大家救出绝境,那么在现在的困境中,大家也会自然而然地团结在她身边。 这一次,星光熠熠并没有像上次那样乾刚独断,她召集大家商讨,群策群力,先是确定了处理这件事的原则,即将蝇熊关回地下,然后又商议出了行动方案,最后大家再一起投票通过。 在确定了行动方案之后,大家立刻开始行动,而且由于大家都参与了讨论,所以他们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在做什么。 其中几匹小马拆下四扇铁门,带到了野外,在那里,事先前往野外考察的小马们已经确定好了地点,他们用鹤嘴锄在石头上生生挖出了长方形的大坑,其形状和大小都是按照那些铁门来的。 然后,他们用铆钉发射器把大门的门框钉在了地上,再用浆糊把沙砾和碎石粘在门上,这样一来,如果没有事前提示,任何小马都看不出来这里是一扇门,而知情的小马却可以打开大门然后藏在下面。 小马们决心拯救自己的镇子,尽管他们并不是都能直接参与行动,但是幕后的工作他们可是都参与了,他们对此怀有巨大的热情,他们歌颂着参与行动的勇士们,并做好了时刻作为候补参与其中的准备。 终于,在小镇的对外交通被切断九天之后,大家做好了准备,从蝇熊的爪子和螯针之下拯救小镇的战役,马上就要开始了。 …… 蝇熊,一种非常恐怖的巨型地底生物,它们长着六只强劲有力的爪子,以及一张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屁股上还有一根长矛般的螯针,可以说是真真正正的“全副武装”,不仅如此,它们那黑白相间的厚实皮毛还有一定的魔法抗力,能级不高的魔法对几乎是无效的,因此,这些家伙在“全副武装”的同时,还装备着“重甲坚盾”,更别提它们还能飞,所以哪怕对于那些着名勇士或者大魔法师来说,蝇熊也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对蹄。 所以,在小马和巨龙达成互不侵犯协议之后,蝇熊就成为了小马利亚官方白皮书中最危险的怪物之一,它们又硬又强、速度奇快,没有星座熊那样过于庞大而显得笨重,也不至于像卓柏卡布拉那样因为体型太小而不至于成为致命威胁,蝇熊刚好是“体型庞大得令小马失去反抗的信心,而速度也刚好让四条腿跑步的小马逃不掉”,不仅如此,它们的护巢本能也是非常吓马的,它们会凶猛地攻击任何敢于靠近它们巢穴的生物。 也正因为此,当坎特洛特的S.m.I.L.E(Secret monster Inquire and Limite Establishment.“秘密怪物调查与控制局”)不小心放跑了一只蝇熊之后,塞拉斯蒂娅公主气得立刻解散了S.m.I.L.E,并开始动用皇家卫兵来代替S.m.I.L.E进行怪物拒止工作。 而今天,这副曾经一直由特工和皇家近卫扛着的担子,就要由这些普通的镇民们扛起来了。 夜翔,和大多数其他来自云中城的天马一样,她也想成为闪电天马的一员,因此还剪了个和闪电天马们一样的发型,但可惜的是,她最终并没有成功入选闪电天马,她在倒数第二轮被淘汰下来了,这让她一直以来的梦想落了空,使她一度沮丧消沉下去,不过在选拔前的集训却给她留下了长久的馈赠——感谢闪电天马的训练,夜翔现在飞得总是会比其他小马要快一点,而在星光小镇,她毋庸置疑是飞得最快的天马。 夜翔拍打着翅膀,来到了那片山口上空,她借助着一片云彩隐藏着自己的影迹,观察着那些蝇熊。 只见那些蝇熊一个个都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晒着太阳,时不时用它们锋利如剃刀般的指爪挠挠肚子,然后再张开它们长满尖牙的大嘴打个骇马的哈欠。 夜翔有些害怕,但对她来说,“害怕”和“刺激”是同义词,她看着地面上那些可怕的怪物,蹄子开始渗汗,她咬着舌头,一副兴奋地笑容渐渐爬上了她的脸…… 那几头蝇熊依旧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悠哉悠哉地晒着太阳。 对它们来说,阳光是非必需品,但是晒太阳会让它们感觉很舒服,所以它们也并不抗拒这个有趣的活动。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头顶的阳光似乎暗淡了下来,这让它们有些不太开心,但它们也没说什么,毕竟它们并不会说话,它们依旧闭着眼睛,翻了个身,继续在地上摊着。 但是下一刻所发生的事情就让它们难以忍受了——雨点突然开始成片地落在它们身上,它们一开始还以为是下雨了,但是睁眼一看,却发现那是有一匹可恶的天马在它们头顶的云彩上蹦跳。 “来啊!来追我啊!你们这群丑东西!”那匹天马喊道。 这几头蝇熊那简单的大脑一下子就被暴怒所完全攫取,它们扇动那小而有力的几丁质翅膀,轰鸣着冲向夜翔。 夜翔也并不躲闪,她一直悬停在原地,直到蝇熊已经离她只有咫尺之遥时,她突然收拢了翅膀,笔直地朝下坠去,灵巧地穿过了蝇熊之间的缝隙,向下直坠几百米,又在接近地面时突然打开翅膀,她就这样灵巧地落在了蝇熊的领地上。 然后夜翔对着蝇熊领地上的树踹了一蹄。 好了,现在,在那些蝇熊眼里,夜翔从打扰它们休息的“小虫子”一下子就变成了入侵它们领地的敌马了。 四头蝇熊在空中发出了如同火车汽笛一般地咆哮,它们对着夜翔俯冲下来,准备把这个可恶的入侵者撕成碎片。 “上钩了!”夜翔得意地想道,她四蹄一弹,振翅起飞,在空中和那些蝇熊周旋。 夜翔仿佛是在空中跳舞一样,她灵巧地旋转着,在蝇熊之间不断穿梭,她总是能在爪子合拢前的最后一秒逃出生天,她甚至还能引诱着蝇熊们在空中撞到一起。 渐渐地,蝇熊们越来越愤怒,一开始还比较有章法的集群捕猎最终变成了毫无组织的四处乱扑,现在,它们只会一次又一次地直线冲向夜翔,丝毫不管路径上的其他同伴,撞开了也就撞开了。 夜翔一看时机成熟,开始转向山里飞去——其实她最害怕的不是被蝇熊抓住,毕竟,她对自己的飞行能力有着足够的自信,甚至有些过于自信了,她所担心的是那些蝇熊会追着追着突然失去兴趣,掉头回巢穴去,那样会对其他行动组的成员造成巨大威胁——所以,在行动开始之后,她一次又一次地激怒那些蝇熊,直到它们彻底失去理智之后,她才继续执行了下一步计划。 …… 星光熠熠用望远镜看着夜翔领着那些蝇熊越过山脊,消失不见了。 刚才夜翔在空中耍的那些技术她看得一清二楚,这让她不由得为夜翔捏了一把汗,也感动于这样优秀的小马居然愿意跟着自己走。不过,现在可不是发表心得的时候,因为对付蝇熊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于是她挥了挥蹄子,示意那两位专家可以行动了。 一匹小马,一头钻石狗,这怎么看都是很奇怪的一个组合,他们似乎是来自两个世界的生物,但是却因为工作和意外而被困在了一起。 现在,他们要与本地居民合作,为自己找一条出路。 他们吭哧吭哧地跑蝇熊的巢穴里,然后就开始……开始蹭树。 这看上去非常愚蠢,但有时候为了最终目标,我们就是得做一些蠢事——蝇熊的背上有两对气味腺体,它们会通过摩擦一些凸出的表面以留下气味,证明这里是自己的领土,当它们生活在地下时,它们通常会在显眼的石头上蹭下气味,如果它们来到地面上,则会在树上留下气味。 至于它们到底是在哪棵树上留下的气味……这似乎很容易分辨,因为它们那厚实、强壮、粗糙的后背总是会像砂纸一样把树干打磨得像是穿了束腰一样凹下去。 那位钻石狗专家并不介意和蝇熊共用一树蹭痒痒,但那位小马专家有点儿介意,他看着那些被蹭没了一半的、被蝇熊的油性信息素寖得油光水滑的树,总是感觉自己放不下身段。 “快啊,伙计”,那条钻石狗用自己的皮毛使劲摩擦着树干,把自己的全身都染上蝇熊的气味,“我们能不能逃出去,就看这一次了!你到底在矜持什么?” “哦……这……有点儿太野蛮了。”那位小马专家咧着嘴,看着那油乎乎、臭烘烘的树干,他不住蹄地小步往后退。 “这可不是嫌脏好净的时候!”那位钻石狗大声喊着,“你……你就当自己是天马无畏!一个大冒险家!毕竟我们这段时间的经历完全可以出一本书了!” “我……好,我做。”那位小马专家深呼吸一口,然后伸出蹄子,用蹄肘蹭了蹭那棵树,“我想这就好了。” “啊呀!”那位钻石狗也不废话了,他走过来抓起这匹小马,像用毛巾擦玻璃一样,用他擦过了整棵树。 “好了,我们快走吧,巢穴在西南,矿洞在东北,一会儿要靠跑的了。”他对那匹小马说。 “我现在……浑身都油腻腻的!”那位小马专家一脸绝望的表情。 “来吧!你这么怕脏还当什么勘探专家呢?” …… 又绕过一处峰线,夜翔觉得自己的翼根正在发热,而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作为闪电天马的前候补队员,她有着丰富的运动知识,她知道这是她的身体即将从“短时运动状态”转变为“长时运动状态”,她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感觉特别累,但只要她再坚持飞一会儿,把这段挺过去,她就不会觉得累了。 如果是在进行长途飞行练习,那这当然没什么,但是现在夜翔身后跟着四头蝇熊呢!她只要稍稍慢下来,或者哪怕翅膀稍有一点儿不太灵活,她都有可能陷入危险之中,所以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她必须要把接力棒传递给下一位了。 于是夜翔又做了个桶滚躲开扑上来的蝇熊,然后向左下倾斜,匀速接近地面,开始贴地飞行,那些蝇熊也跟着她飞了下来,它们仿佛发了疯似的,一定要抓住夜翔。 在靠近一处山脊的地方,夜翔猛地拉高高度,飞跃了山脊,短暂地离开了蝇熊的视野,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一切都要尽快。 她迅速接近一号隐蔽所,把门拉开,对早就躲在里面的桃仁说道:“该你了!”然后自己跳了进去,锁好了门。 等蝇熊也越过山脊时,他们发现那只“黑色的飞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浅色的飞虫”,它们那原始而简单的大脑还不足以让它们因为换了个目标就冷静下来,于是它们带着不减当初的狂怒,冲向了桃仁。 “现在看我的了。”桃仁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她摆好架势,准备等蝇熊飞近一点儿再起飞。 …… 扎德帕多沃荒原上,三个身影正在狂奔。 星光熠熠,和那两位勘探专家,正在以他们最快的速度往矿洞那边赶。 那位钻石狗专家扛着大包,吭哧吭哧地说着:“不行,计划还是有纰漏……啊骇……啊骇……重物应该就就在那边矿洞附近,而不是一直背着跑。” 星光熠熠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对不起,不如我帮你背包吧?” “算了吧,这包太沉,你背着可能跑不动。”那条钻石狗嘴上抱怨着,但还是兢兢业业地做着分配给自己的任务。 他们跑了半个多小时才跑到矿洞口,那两位勘探专家一屁股就坐下了,他们本想休息一会儿,但是一想到那些正为他们争取时间的小马,就又挣扎爬了起来,从包里拿出炸药和成捆的引线,准备去执行下一步计划。 他们两个走到了矿洞口,往里看了一眼,只见那些蝇熊在石头上留下的爪印清晰可见,甚至它们的螯针都在石头上留下了一道醒目的拖痕。 他们吞咽了一口口水,挣扎着往里又走了一步,但似乎这一步比刚才那半个小时的狂奔还要辛苦,他们的汗流的更紧了。 心跳仿佛是铁锤在敲击铁砧,每一次泵血都冲击着耳骨,制造着炸裂一般的声响,而随着两位专家渐渐深入矿洞,这种恐怖的声音就显得愈发骇马。 在一阵又一阵的心理准备后,他们心一横,走进了他们当初拓宽的那条通道,环境越来越黑,但他们已经不敢像上次那样开灯了,所幸钻石狗在黑暗中的视觉也不错,所以他们还能勉强往下走。 又往下走了七八十米,他们决定就从这里布置炸药,这并不是因为他们不敢再往下走了,而是因为星光熠熠说过,她现在最多只能把自己传送到一百多米外,他们必须要给星光熠熠留出冗余,毕竟,总不能为了对付蝇熊而搭进去一位镇长,不是吗? 他们两个就在黑暗的矿洞通道中布置着炸药,一路往回走,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任何风吹草动都是那样明显,一些怪物的声音时不时从地底深处传来——蝇熊的振翅声、巨型蠕虫在洞穴中移动时发出的恶心的粘液声音、陆生鮟鱇狩猎时发出的模仿小马的哭声、枭熊从喉头发出的那种“咕咕咕”的声音,还有某种他们此前未曾谋面过的、似乎长了一百只爪子的动物在石质地面上移动时发出的密集的针脚声。 这些声音本来是在地底深处响起的,但是在这两位专家耳朵里,这声音似乎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他们爪\\蹄上的动作也就随着他们愈发紧张而越来越快,到最后,他们甚至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洞穴,他们引着导火索,一直拽到洞穴附近的一处隐蔽所,打开大门跳了进去,然后把导火索的一头接在了电子起爆器上。 然后他们示意星光熠熠,准备完成了,于是星光熠熠抬起头,向天空发射了一束红色的火花。 很快,一个小黑点儿越过山脊线,紧贴地面向他们飞来——是夜翔,她和天马们已经遛着蝇熊飞了一个多小时了,现在,他们的计划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步,而她要把自己的接力棒传递好,她要拯救自己的镇子。 夜翔用最快的速度钻进了隐蔽所,在关上铁门之前,她还向星光熠熠挥了挥蹄子。 现在,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轰鸣声,只有星光熠熠一匹小马明晃晃地站在那里了。 轰鸣声越来越响,四个恐怖的身影从山脊线之后飞来——是那四头蝇熊,它们愤怒得发了狂,已经是什么都不顾了,那个“黑色的飞虫”从视野里消失了?不要紧,这地上不是有一个紫色的吗! 他们如同陨石一般,向地面砸去。 星光熠熠害怕极了,她可不是夜翔和桃仁那样的云中城疯天马,她是名流谷出生的正经家庭的孩子遇见这种情况,她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星光熠熠的蹄子有点儿软,而她的心跳也有点儿过快,她感觉自己喘不过来气,她感觉自己好像就被定在这里了,但是当那些怪物逼近时,她的蹄子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在肾上腺素和潜意识中求生渴望的共同驱使下,星光熠熠跑出了她此生从未有过的最快速度,她甩开了那些来不及转弯的蝇熊,一头扎进了矿洞口。 那些蝇熊见状,也一个个落回地面上,拖着肥大的身子爬进了矿洞。 一个,两个,三个,最后一个!四头蝇熊全都回到了矿洞里,躲在隐蔽所里的钻石狗和小马们既兴奋又紧张,那位钻石狗专家更是直接把爪子握在了起爆器上…… 矿洞中,星光熠熠一路向下狂奔,而在她身前身后都传来了怪物的声音。 跑过了一百多米,星光熠熠觉得她可以往回走了,她站在原地,等着那些怪物靠的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终于,星光熠熠觉得那些怪物已经靠的足够近了,于是她发动了传送魔法——但是她没有成功!附近有什么东西吸走了她的魔法! 星光熠熠大惊失色,她又尝试了一次,但是还没成功,现在,那些怪物已经靠的非常近了,在绝望和求生欲的刺激下,她调集所有的魔力,在最后关头,她又一次发动了传送魔法,这一次,她终于成功了,明亮的日光又一次出现在了她面前,伴随着身后的炸响,那条通向地狱的隧道被彻底封死……而星光熠熠也被爆炸的气流冲了出去,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等星光熠熠再一次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正处在星光小镇的医院里,所有的镇民都围着她。 她想要坐起来,但是却被马大展医生按回了床上,“我们的镇长阁下,你得好好休息几天了”,她说道,“你的后腿折了,头摔在石头上,有点儿脑震荡。” “我们成功了吗?”她急不可耐地问,“那些蝇熊呢?它们……” “你成功了,星光!你又成功了!”糖蓓儿兴奋得四条蹄子在地上不停踢踏,“那些蝇熊被永远地埋在地底了,那两位专家检查过了,它们永远也别想再出来了!” “嘟——”乐天派适时地吹响了充气卷哨,大家压抑依旧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他们欢呼着,唱着跳着,把星光熠熠的病床抬起来绕着小镇游行,他们歌颂着镇长,歌颂星光熠熠镇长又一次拯救了大家。 尽管经历了一些曲折,但一切有回到了原有的轨道,而星光熠熠则因为两次拯救小镇而成为了部分镇民眼里的传奇,他们相信,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星光熠熠都一定会带着他们走出险境的! 希望星光熠熠将来能好好利用她的威望。 希望吧。 …… 在欢腾的星光小镇西北,那处刚刚经历了这一切的矿洞,正在发生着一件谁也不知道的事情。 顺着那次爆破时产生的裂隙,一处石壁终于承不住自身的重量,它垮了下去,并露出了后方的通道。 那是一处遍布水晶的通道,各式各样的水晶散发着悠悠荧光,看上去既美丽又诡异。 而在这水晶通道的尽头,当时阻止星光熠熠施展魔法的罪魁祸首终于露出了峥嵘——那是一堆正方形的水晶块,它们被整齐地嵌在了石壁上,看上去……看上去就像一堆储物盒。 第131章 聚会的孩子,聚会的家长 下午两点,余晖烁烁正在收拾打扮,她准备过会儿就出去和朋友们一起玩。 余晖烁烁最近和米库什安先生有了一点小小的分歧。 当然,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随着他们变得越来越像真正的父女而发生了一场正常家庭中的正常争论而已。 米库什安先生,他总觉得余晖烁烁的打扮有点太“前卫”,所以总想要让她穿得“得体”一些,而余晖烁烁有一套自己的穿衣风格,她觉得米库什安先生给她挑的那些衣服都太古板了,甚至称得起是老古董了。 父亲想让女儿这么穿,女儿却想要那样穿。 还是那句话,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变得越来越像一对真正的父女了。 不过他们最终达成了一个“折中方案”,米库什安先生不再干涉余晖烁烁的衣着,但余晖烁烁也要在几个月内开始练习穿平底鞋走路。 同时,在米库什安先生那“这没有让你看上去更酷!这让你看上去更像同性恋了!”的嘶吼中,余晖烁烁摘下了皮革的铆钉手环脚环,把它们压在了箱子底部。 很快,余晖烁烁收拾好了,她背上小包,走下楼去。 “下午好,余晖”,米库什安先生正坐在屋里,对着笔记本电脑敲着什么,“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天傍晚有雨,你带上伞了吗?” “带上了,您放心。”她回答道。 “话说你们这次是去哪里?有时间我也去看看。” “去动物园”,余晖烁烁回答,“动物园新开放了一个叫微光园区的地方,是室内的,展示一些夜行性动物,他们最近推出了一个活动,可以在动物园里过夜,观察那些小动物是怎么在晚上活动的。” “听上去挺有意思——我猜是小蝶小姐提议的吧。” “是的,天啊,你怎么对大家这么了解?”余晖烁烁问道,“不管我们要做什么事,你总能猜到是谁牵的头。” 米库什安先生微微一笑,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他一直都喜欢这样,习惯把自己搞成一个“黑箱”。 “好吧,我出门了!再见,米库什安先生!再见,多嘴先生!” “拜拜,余晖。” “明天见,余晖烁烁小姐,路上注意安全。”多嘴先生走到门边帮她把门打开——一位快递员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太巧了,我刚好想敲门的”,他说道,“这里有您的东西。”然后他就把一个蓝色的联邦快递包裹递给了多嘴先生。 多嘴先生带上眼镜,仔细看了看那个包裹上写的地址,然后用手捏了捏,“是文件”,他说道,“我想应该是余晖烁烁小姐的成绩单到了。” 余晖烁烁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她接过包裹,撕开塑封,引着坎特洛特中学字样的大信封就出现在她眼前。 余晖烁烁吞咽了一口口水,她的喉头发出响亮的一声,她把手放在信封上,想拆又不太敢拆。 “没事,我的孩子”,不知何时,米库什安先生站在了余晖烁烁身后,“如果现在不想拆,那就放在这儿玩去就好了。” “真的吗!”余晖烁烁睁大了眼睛。 “当然啦,亲爱的,我知道你是害怕自己考砸了,但哪怕真的考砸了,现在拆信又有什么用呢?不过平添心里压力,让自己玩得不痛快罢了”,米库什安先生把手搭在余晖烁烁的肩膀上,“所以,先去玩吧,等玩痛快了,我们再回来处理这个问题,放心,我等你回来自己拆——不要有心里压力,你的努力我可是都看见了,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 “谢谢你,米库什安先生!”余晖烁烁拥抱了他,然后把成绩函放到桌子上,转头出门了,在关门之前,还不忘笑着向米库什安先生摆了摆手。 “砰!”门关上了。 米库什安先生和多嘴先生交换了一下眼神。 “快!快去拿透影液!要速干的!”米库什安先生哆嗦着拿起了那封成绩函,似乎是拿着定时炸弹一样,把它举了起来。 “就来!就来!”多嘴先生飞身冲上楼。 …… 余晖烁烁和她的朋友们在动物园门口会合,她们相互拥抱,然后并着肩、拉着手走进了动物园。 “哦!我的天呐,我真不敢相信!我可以和我的朋友们一起看小动物在晚上是什么样的!”小蝶不停地发出一种激动的“呜呜”声,“这真的,这简直……实在是太奇妙了?” “亲爱的,你知道更奇妙的是什么吗?”瑞瑞拍了拍小蝶的肩膀,把脸凑过来,“更奇妙的是——当我们在一起时,我们的家长们也在聚会,这就像是佩琉斯和忒拉蒙的友谊流传到阿喀琉斯与大埃阿斯身上一样!” “哈哈哈哈!瑞瑞,你不要学天琴老是乱用典,你说反了,而且你说的这四个人哪有一个落得好下场的。”云宝一边大笑,一边猛地拍了一把瑞瑞的后背。 “云宝?你怎么知道的这些,我还以为你不识字呢?”苹果杰克用胳膊肘顶了顶云宝,开了个玩笑。 “因为《冒险家无畏》系列里提到过!《冒险家无畏与残烛港》,里面有用希腊神话解密的内容!” 这时,余晖烁烁戳了戳苹果杰克,“阿杰,史密斯婆婆决定了吗?她今晚来我们家吗?” 苹果杰克摇摇头,“不了,大麦有事出去了,他去我们老家办事情,史密斯婆婆不放心小萍花自己在家,你知道的,她‘破坏力很强’。” “那太可惜了……”余晖烁烁低下头,叹了口气。 “嗯?那有什么可惜的?”苹果杰克问道。 …… 在米库什安先生的房子里,一切东西都被准备妥当了。 厨师准备了一顿大餐,从头盘到甜点一共七道菜,所有原料都准备好了,一些需要预先处理的食材也已经处理好了,总而言之,一切就等着下锅了。 然而,客人们还没来全,所以还不能开始做饭。 下午五点多一点儿,第一对客人到了——米库什安先生打开门,发现站在门口的是一对穿得非常保守的夫妇。 那位先生穿着一件约莫是十八世纪的黑礼服,胸口带着怀表,他上唇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下巴上的胡子则和两鬓连起来,看着就像系着餐巾;那位女士把头发挽成一个非常紧的发髻,哪怕仅仅用肉眼看着,都能明白那个发髻有多紧——她的头发已经把她的脸上绷得没有褶子了,她带着一副栓有眼镜链的金丝眼镜,穿着一件黑底白纹的衣服,他们夫妇两个的脸都是板住的,长期的不苟言笑让他们已经做不出过于过于热情的表情了。 “日安,阁下”,他们说道,“请问是马格尼菲厄斯·米库什安先生吗?” “对的,是我,欢迎,派先生和派夫人。” 萍琪的爸爸妈妈走进屋来,一边和米库什安先生握手一边抱怨道:“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差劲了,我们刚才半路上遇到学校的那个年轻助教,结果他叫我们‘派大星的父母’。” “那个白的跟鬼一样,剃着板寸的助教?我会倾向于认为这是个美称”,米库什安先生笑着说,“毕竟萍琪在学校里就是个开心果,她又是粉色的,姓氏又是以‘p’开头的,她的家还正好和‘石头’有关,那么这个绰号其实也挺贴切的……您绝对想不到他给我起的绰号是什么,他叫我‘别西卜’。” “上帝啊,为什么?” “因为别西卜也算是地狱里的一个大恶魔了,他有无数的恶魔子嗣,而我的女儿……曾经有点儿邪恶。”(“my daughter was evil.” 双关语:我的女儿曾经很邪恶\/我的女儿曾经是恶魔) “那也太过分了”,他们愤愤不平道,“我们要向校长投诉!” 萍琪的爸爸妈妈跟着米库什安先生进去了,他们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等到差不多五点一刻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米库什安先生跑到门口,他先是通过猫眼看了看来者是谁,然后开心地打开了门。 “欢迎!好久不见!”顾问先生开心地伸出双臂。 “好久不见!亲爱的!”瑞瑞的爸爸妈妈出现在门口,也许时尚圈和外贸圈有或多或少的联系,也有可能是他们的女儿对法国文化的痴迷又反过来影响到了他们,亦或者他们一直和米库什安先生的良好关系使得他们愿意用更亲切的礼节,所以,他们先是拥抱,然后相互亲吻了双颊。 “最近怎么样,校董会的那群家伙没再招惹你吧?”瑞瑞的妈妈问道,她叫饼干·克隆柏(cookie crumbles.“饼干屑”),不过考虑到她的婚姻,她现在可能要叫饼干·克隆柏·弗兰克斯了,她把头发高高地堆在头上,以至于看着就像《辛普森一家》里的某个动画片角色,她并不胖,但是脸却圆圆的,总是带着一副喜人的笑容。 “您放心,现在那群校董会的家伙可不敢对我怎么样了”,米库什安先生回答道,“我花了点钱,现在我也是校董之一了,您知道的,想把那群家伙彻底打垮,就得加入其中,然后扇扇风、点把火,让他们从内部分裂。” “听着挺坏,但感觉应该不赖”,瑞瑞的妈妈也笑了,她拍拍米库什安先生的肩膀,“但你既然当了校董,可就得做点儿实事。” “您放心,等瑞瑞的时装店真的开起来,我就把她的店指定为校乐队、校拉拉队、校橄榄球队、校篮球队和校足球队的唯一认证供货商。”米库什安先生开玩笑道。 然后,他们一起哈哈大笑。 接着,米库什安先生又把脸转向瑞瑞的爸爸。 “等等!不许拿我名字开玩笑!”他他突然喊道,但可惜他没能拦住—— “杭多先生,穿过帝国的封锁来我们这里,这一路上一定很危险吧。”米库什安先生开玩笑道。 好吧,自从迪士尼公司为星球大战推出了那部动画片之后,瑞瑞的爸爸杭多·弗兰克斯先生就总是遭到取笑,因为他和动画片里的一个老海盗重名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也老是被嘲笑,因为他的名字本身就带着歧义,“hondo”,这个词还有“本州岛”的意思。 “你这个坏胚。”弗兰克斯先生也是“噗”地笑了一声,假装用拳头顶了顶米库什安先生。 “快进来吧,萍琪小姐的爸爸妈妈已经来了,派先生和派夫人,等会儿云宝黛西小姐和小蝶小姐的家长也要来,可惜苹果家的史密斯婆婆来不了,今晚就我们十……好吧,九个,我没有妻子。” 两位健谈的新成员的加入让米库什安先生的房子变得稍稍热闹起来了,只不过在一开始的时候,为了避免冒犯到萍琪的父母,大家还不敢放开话题聊天,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萍琪的爸爸妈妈并不介意这些,甚至在聊到汽车的时候,他们还兴奋地加入了对话,并表示自己家就有一辆非常棒的皮卡车。 “等等,你们不是阿米什人吗?”瑞瑞的妈妈问道,“你们不是不让开机动车的吗?” “女士,我们是新教团契的阿米什人,我们可以开车的”,派先生说道,“而且,我们是阿米什人,不是山顶洞人。” 随着风力渐起,来自远方的雨云逐渐接管了普罗维登斯的天空,把这傍晚挤压得愈发昏黄。 “一会儿要下雨了”,派夫人说道,“希望姑娘们不会被淋到。” “一会儿要是真的下雨,我给姑娘们打个电话”,米库什安先生说道,“好在她们今天是在室内玩,应该不至于淋到。” 过了一会儿,门铃又响了,米库什安先生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打开了大门。 这次来的是小蝶的父母,夏尔先生和夏尔夫人,夏尔先生在天文台工作,夏尔夫人则是市植物园的园丁,他们的着装和发型都是软绵绵的样子,连眼镜也是圆角的造型。 “您好,米库什安先生。”夏尔先生伸出一只手。 米库什安先生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欢迎,欢迎您二位,路上下雨了吗?” “有,西边十五分钟之前就已经开始下了”,夏尔先生稍稍一探头,伸出一只手,“这里也开始下雨了。” “好,您二位进去坐吧,我趁着还没打雷给孩子们打个电话。” 夏尔先生和夏尔夫人走近了房子,米库什安先生则站在门厅里,拨通了余晖烁烁的手机。 “喂,余晖,你们在哪儿呢?外面下雨了,你们有没有淋到?” “喂,米库什安先生,您放心吧,我们已经到微光动物园了,已经在室内了,您不用担心了。” “好,那就好,要是雨明天上午还不停,我就让司机接你们去。”米库什安先生说道。 “好的,你也注意防雨,我们这里……” “等等!等等!米库什安先生,您听得见吗?”突然,云宝的声音出现在了电话里。 “听得到,我听得到,怎么了,云宝?” “那个,米库什安先生,我的爸爸妈妈下午刚下的飞机,所以可能得六点左右才能到您那里。” “哦,这个不打紧,没事,让他们路上注意安全就好。” 随着时钟的指针一点点向下午六点前进,这雨也渐渐连成了一片,米库什安先生不由得开始担心云宝的父母。 他走到门边,把大门开了一条缝,米库什安先生一只手握着门把手,一边看着雨中的世界。 现在,这场雨还并不太大,不至于让行人抬不起头,也不至于切碎了街灯的影子,当然,也不算太小,没带伞的人们只得把各种各样的东西顶在头上,行色匆匆。 邻居家的狗不再在草坪上闲逛了,它把身子躲在狗窝里,只露出一个头,对着四面张口,想要咬住这如丝线般绵绵的雨;不知哪里的积水潭中,莫名其妙的蛙鸣突兀的响起,也不知道它们在没有雨的时候躲在了哪里;屋檐下,一排浣熊拖着肥肥的肚子,急匆匆地走过,想来是这总没有人情味的雨淹了它们安家的垃圾桶,它们正在寻找下一个能生活的地方。 车轮溅起水花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出租车停在米库什安先生的家门口,走下两个人。 他们打着伞,踮着脚尖,一路小跑着从半积水的草坪小路上跑到门口,“您好,是余晖烁烁家么?想来您就是米库什安先生吧?您好,我们是云宝的爸爸妈妈,我叫驹虹,这是我爱人,风哨子。” 米库什安先生笑着和他们握手,“一路辛苦了,云宝黛西小姐和我说过了,你们是下午下的飞机?” “对,珀斯飞到波士顿,火车到普罗维登斯,再坐出租车过来”,风哨子收起了伞,甩甩水,“哎呀,骨头都颠散了。” 孩子们总是和父母有不少相似之处,云宝总是能和陌生人自来熟,这明显是来自她父母的影响。 “快进去坐坐吧,先休息一下”,米库什安先生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我们人齐了。” 云宝的爸爸妈妈走进屋去,米库什安先生伸手去关门,但是在那之前,他还想再看一眼雨景。 也许是因为该来的人都到了,所以雨也变得肆无忌惮起来,落在地上时也没轻没重,竟把屋顶作鼓一般“咚咚”地敲起来,时不时还敲一下钹,擦出一条闪电,似是一个不太自信的鼓手,本敲不出节奏来,又害怕观众失去兴趣,所以只能一下又一下地制造着惊人的骇响。 雨越下越紧了,连绵的雨珠落在地面上,贴着地造出一层水雾,而随着雨滴的间隙愈发紧俏,水汽也愈长愈高,最后竟变得像是一面墙似的了。 米库什安先生看到路上已没了行人,亦或即使有他也看不见,因为弥漫的水汽已经开始让人分不清视野内物体的轮廓了,他看见一辆红色的皮卡车急慌慌地在街边停下,也许是出了什么故障,也有可能是这雨让开车的人看不清路了,只能坐等司雨的神只发发慈悲。 目光向更远方转移——纳拉甘西特湾仿佛是一块黑色的海绵,因吸饱了水而向上隆起,一股湿凉的水汽从海里腾起,向着城市扑来,而城市中的水汽也顺着缓坡滑向大海,它们终于合二而一,在你拥我抱中浸润着城市,空气终于在四面八方都是可以喝的了。 米库什安先生收回视线,他跺跺脚,把溅到鞋上的雨滴甩落,转过头,准备关上门回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有人在他身后喊道:“等一等!”然后就是一阵由远及近的跑步声。 米库什安先生诧异地转过身,看向那两个用帽子遮着雨、冒冒失失地跑进他的院子里的家伙——一男一女,脸上都有不少雀斑,那位男士的头发是红色的,而那位女士则长着蓬松的浅金色头发,尽管他们的脸看上去挺年轻,但米库什安先生还是隐约能看出,他们至少已经三四十岁了。 他们都带着那种南方的牛仔帽,穿着背带牛仔裤和靴子,上身则是白色的宽松短袖衬衫和红底黑方格的薄外套,那位女士还披着一条方巾。 “真不好意思,半路雨突然大起来了,不然我们应该能准时到的”,那位女士一上来就是连番道歉,“米库……米库什安先生,是么?您好。”说着,她伸出手来,就要和米库什安先生握手。 米库什安先生觉得他们的眉眼有些眼熟,他觉得自己应该至少是见过他们的亲戚,但是当他想起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些面部特征时,他那副诧异的表情就变得愈发地夸张了。 “苹果……杰克……小姐的……父母,对吗?”他问道。 “是的!是我们!我叫金梨果酱,这是我的丈夫,明辉·麦金托什·苹果,叫他麦金托什就好。”那位金发的女士灿烂地笑着,但是她发现无论自己如何热情,对方都是一副……像是见了鬼的表情,这让她觉得很奇怪。 她偏头看了看屋里,但从她站的这个地方,什么都看不见,“请问 我们是不是来的太晚了?聚会是结束了吗?”她问道。 米库什安先生像是魔怔一样,一直保持着那副诧异的表情,直到金梨果酱开口询问,他才缓了过来,他仔细地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他的表情慢慢柔和,慢慢变得温柔,他没有张嘴,但是嘴角翘着,眼睛微微眯起,眉头皱着,他似乎是很感慨,感慨着命运的多变,它时而无情,时而慷慨,它总是不留情面,但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创造出令人难忘的插曲。 “不,你们来的刚好”,米库什安先生微笑着,“进来吧,跟我走,看你们都淋透了,快来,我给你们拿毛巾,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这里应该还有换洗的衣服,麦金托什先生的衣服还好说,您……如果您需要的话,就只能穿大码的了。哦!或者您也可以穿我女儿的,尺码应该差不太多,我给她买了不少新衣服,但似乎她不太喜欢,她有一套自己的穿衣风格,我一直看不惯,但有时候,孩子就是孩子,我们家长总是未必能理解,只要她们没什么错事,我们支持她们就好了,毕竟孩子们总……总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我们的孩子本质上都是顶好顶好的孩子,这天底下哪里去找更好的孩子们呢?不过,既然余晖不喜欢我给她买的衣服,那么我想少个一两件她也发现不了……唉,您瞧我,话一多就把做事的顺序忘了,我应该先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的,您二位觉得冷吗?啊呀,对不起,我平时话没有这么多的,但是您知道的,人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地话……” 第132章 世交之家 普罗维登斯动物园,微光展馆。 来自坎特洛特中学姑娘们坐在看台下,拿着微光夜视仪,观察着展区里的动物。 不用为动物园的财政担心,那些最差的微光夜视仪可是一点儿也不贵,顶多也就是二十多美元,而且州政府还可以报销,但至于报销的时候要报多少,那就要看动物园的胃口和财务功夫了。 总之,所谓的“夜光动物园之旅”完完全全是一个大赚特赚的项目,这个项目甚至从筹款阶段就开始盈利了——园长先是付钱请一些教育方面相关的社会团体吹风,让他们去宣传动物园的教育意义,等民意认同,再裹挟着民意与民意带来的选票,向州议员申请过量的经费,然后用这笔经费去聘请议员投资的建筑公司,建筑公司又是从议员先生岳父的建材公司那里购买材料,最后,动物园扩建完成,可以开门迎客了,而为了保险起见,大家还会再请一群关注动物保护的团体过来骂自己,这样一来,公众就会把注意力从其中的贪腐问题转移到笼子里的动物身上了。 在这其中,每一个人都赚的盆钵皆满,只有普通游客们需要先交一遍税,再掏钱买票——哦,这古老的扬基把戏。 算了,先把这些脏心烂肺的东西扔到一旁,我们还是先看看今天晚上发生的故事吧。 来自坎特洛特中学的姑娘们一人拿着一个动物园发的微光夜视仪,但不是所有人都在用,小蝶自己带了一个质量更好的夜视仪,毕竟,她本来就有观察小动物的爱好,夏尔先生和夏尔太太又非常支持孩子的小兴趣,所以就给她买了一台;云宝则带了一台有微光成像功能的手持式录像机,那是她13岁的生日礼物。 大家本来还在各看各的,但是当云宝拿出那台微光录像机时,她们全都凑到了一起,通过那个小小的电子屏幕,观察着黑暗中发生的事情—— 随着屋顶被暴雨像敲鼓一样地敲击着屋顶,又像一支撩人的手,在树蛙艺术雅兴的心弦上搔扒,它们按耐不住引诱,纷纷张口唱了起来;一只松甲尝试爬上一段树桩,但这个小家伙不知道的是,这段“树桩”其实是一只夜鹰假扮的,于是在下一秒,一张巨大的嘴巴一翻,这只可怜的甲虫不见了;两三只郊狼游荡在场馆玻璃围成的一方天地里,其中一只在土里挖掘着什么,另外两只则在给它放哨;隔壁的展场,几只脑满肠肥的浣熊明显是不能理解“玻璃”的性质,它们满心以为能看到就意味着能碰到,所以一个个躲在树桩后面,埋着头、屁股对着游客,把大家都逗笑了。 “我们家门前的垃圾桶里就住着一群浣熊”,余晖烁烁掩着嘴,尽量不让自己的笑声打扰到小动物们,“我还从来没注意到它们这么可爱!米库什安先生老是说它们是害虫,很脏,而且带着各种各样的疾病,还会传播狂犬病,不让我去碰它们,也不让我给它们丢吃的。” 瑞瑞“嘿嘿嘿”地笑着,“亲爱的,如果它们住在垃圾桶里的话,那可能你确实不应该碰它们,那太脏了。” 余晖烁烁用手抵着下巴想了想,“啧,是这样……是这样,但说它们是害虫就太过分了吧?而且为什么不能给它们丢吃的呢?” “过不过分我不清楚,但我知道‘除虫专家’有针对清除浣熊的收费项目”,苹果杰克扭过头来,“每一百平方米的建筑面积七十五美元。” “啊?浣熊又不像老鼠一样钻得到处都是,怎么还按照建筑面积收费呢?” “谁说的?浣熊也会到处钻的”,苹果杰克说道,“之前有年冬天,小萍花抱回来两只浣熊,两天之后浣熊不见了,我们本以为是它跑回自然环境里去了,但是从那天起,我们就总感觉有人在房子里走动,大麦还以为是小萍花半夜起床偷吃糖果,所以他就用马克笔把所有糖果都编了号,但糖果也没见少,又过了半年,夏天下大雨,史密斯婆婆那屋的屋顶都漏成花洒了,我们修房子的时候才发现那些浣熊根本没走,它们在屋顶的隔层打了个洞,把防水层和保温材料都掏了出来做窝,还生了一窝小浣熊。” “天呐,听起来像是一场灾难”,余晖烁烁撇着嘴摇了摇头,“最后怎么解决的?” “那就是另外一场灾难了”,苹果杰克的表情变得特别难看,“史密斯婆婆想要自己去把那些浣熊抓出来,了她肩膀不太灵活了,所以就交给了我爸爸,但是当爸爸抓住那些浣熊崽子的时候,它们发出了——真的,我向你保证,我爸爸根本就没用力气,他就是揪住了那些浣熊,没伤到它们——然后它们就发出了很尖利的叫声,听上去就仿佛有谁要吃了它们一样。紧接着就有人敲门了——一个多事的路人听见了尖叫声,说我们在虐待动物,所以报了警,他带着警察上了门。为了不被抓走,爸爸不得不又把那些浣熊放回去,然后那个人给了我们一张名片,说让我们第二天打电话给名片上的除虫专家,可等我们第二天打了电话之后,来的就是那个路人!他先是举报我们抓浣熊!然后再让我们付钱给他让他抓浣熊!” 说到最后,苹果杰克实在是受不了了,她气得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小蝶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安静下来。 “天呐,那实在是太卑鄙了!” “对吧!我就说现在有些人为了钱呐,简直是羞耻心都不要了!” 她们讨论着,一起为苹果家的遭遇而愤愤不平,然而就在这时,余晖烁烁脑子一转,想到了一件事情——“话说,阿杰”,她拍了拍苹果杰克的肩膀,“你知道那些浣熊是从哪儿弄到的食物吗?” “不知道,怎么了?” “亲爱的,你看,这件事……我想……当然,要先说明的是,我没有任何挑拨离间的意思,但是……但是出于对我们这段难得的友谊的尊重与支持,也是出于对事实的探索,我假设……当然,这个假设不一定是真的,或者说很有可能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请你一定要放心,我绝对没有用什么手段进行监控,毕竟那个时候我应该还没有来这里呢……不过如果我猜错了,也请你不要生气,我真的是没有坏心思的。” 苹果杰克和她的朋友们带着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听着余晖烁烁说完了这堆不知所踪的开场白,对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余晖,你知道吗?虽然你和你爸爸一起生活的时间很短,但你学他学得很快!反正我是想不到除了米库什安先生之外,还有谁会这样说话。”云宝一边笑一边抹眼泪。 “我知道外貌会遗传,但这是我第一次听说‘顾左右而言他’的说话风格也会遗传的”,苹果杰克笑得向后拗过去,甚至连帽子都掉了,“甜心儿,有什么事你直说就好了。” 听到云宝那句话,余晖烁烁不禁稍稍一怔,老实说,她还从来没想过米库什安先生在这方面对自己的影响,但无论如何,云宝说的是对的——这段时间的相处,的确让她变得越来越像米库什安先生了。 “……余晖?余晖?余晖烁烁?” 苹果杰克的呼喊把余晖烁烁又拉回了现实,她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一脸傻气”地看着苹果杰克。 “甜心儿,别光愣着啊,你刚才想说什么?”苹果杰克问道。 “哦,这个……”余晖烁烁抿了抿嘴唇,“既然你们当时没找到浣熊偷东西的痕迹,那么有没有可能……这个……有没有可能是苹果丽丽一直在喂它们?” 现在轮到苹果杰克发愣了,随着她不断思考,她的表情也就变得愈发凝重。 “等我回去,我得和小萍花好好聊聊。”她说道。 …… “阿嚏!”在苹果家的房子里,小苹花打了个喷嚏,但她没怎么当回事,只是擦了擦脸,然后接着忙手头的事情。 “然后……好了!”小萍花开心地说道。 在她面前摆着的,是一个被叫做“蚂蚁王国”的装置,这个小玩具曾经在2010年前后风靡了一阵,而史密斯婆婆也给小萍花买了一个。 这个东西大体上是由六面透明亚克力塑料组成的一个扁盒子,里面填满了模仿泥土的透明材料,在刚买来的时候,还会附赠一小包蚂蚁卵,孩子们可以根据说明书上的注解孵化这些蚂蚁卵,然后把它们放进那个扁盒子里,看它们在透明的“泥土”里挖掘、构筑蚁穴,他们坐在家里就可以观察到曾经科学家需要绞尽脑汁才能观察到的蚁巢结构——虽然是个缩小版的。 然而,可惜的是,这样一个装置里塞不下一只蚁后,所以在所有的蚂蚁都会在走完自己的生命周期之后,这个小小王国就会成为一座鬼城,只剩下空旷无蚁的“长廊”诉说着它曾经的辉煌。 当最后一只蚂蚁死去的时候,小萍花哭的可伤心了,她难过的整整半天都没吃下饭去,不过现在可好了,她白天和朋友们出去玩的时候找到了一种很看上去很奇怪的蚂蚁,它们长着和普通蚂蚁很像的脑袋与白色而臃肿的肚子,有些蚂蚁头上还顶着一对很大的钳子,甜贝儿告诉她这可能是“水晶蚂蚁”,是非常稀有的品种——天知道甜贝儿看了多少集的《神奇宝贝》——总之,这通幼稚的胡话成功地让小萍花心动了,她用瓶子把这些“水晶蚂蚁”装回了家。 小萍花觉得只有这种“稀有蚂蚁”才配得上她前子民的宫殿,所以就把那些“水晶蚂蚁”倒进了“蚂蚁王国”。 当然,蚂蚁又不是水,往外倒的时候自然不会老老实实的,所以,就有那么一两只“水晶蚂蚁”掉到了地板上,很快就爬走了。 老天保佑,希望这些白蚁能啃慢一点,起码让苹果家能好好地过完圣诞节。 …… “老天……你这么一说……确实……”苹果杰克还在想这件事,而且她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是对的,“这听着的确像是小萍花干的出来的事情。” “算啦,过去的事就让它暂时过去,等你回家之后再计较,我们现在可是在动物园里呢!”云宝提醒道。 苹果杰克叹了口气,“好吧,我回去再找她算账……不过话说,今晚好像有人一直都很沉默啊——萍琪,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一直都不说话?” “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们的爸爸妈妈聚在一起会聊些什么!你看!我的爸爸妈妈是采石场的老板,云宝的爸爸妈妈是搞旅游的,瑞瑞的爸爸妈妈做贸易,你的爸爸妈妈有一座农场,小蝶的爸爸妈妈为州政府工作,米库什安先生现在则做顾问工作,你们觉得这样一群人聚在一起,他们会聊些什么呢?”萍琪一张嘴就是一大堆话。 “也许就是交流一下各自的生活,亲爱的,你知道的,有时候就是因为大家都不一样,聊天才会有趣。”瑞瑞说道。 云宝皱了皱眉头,“嘿,姑娘们”,她叫了一声,“你们说……家长们聚在一起,会不会分享我们小时候的溴事?” 那五个姑娘略一思索,齐齐吸了一口冷气。 只有余晖烁烁气定神闲,她双手横抱在胸前,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幸好我小时候没有和米库什安先生生活在一起。” …… “……然后她把掉下来的乳牙一起拖进去了!啊哈哈哈哈哈哈!”瑞瑞的爸爸捧着肚子哈哈大笑,甚至他上唇的小胡子也在跟着颤。 屋里的其他几位家长们也在哈哈大笑,一个个拍着大腿,坐在沙发上前仰后合。孩子们不在身边,也暂时不用去关心家庭威严和工作琐事,他们也像他们的的孩子一样放松地大笑着,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谁是下一个?谁是下一个?”米库什安先生继续撺掇着,“轮到谁讲了?” “我觉得该你们了”,夏尔先生看向云宝的家长,此刻,他脸上正带着刚刚笑出来的眼泪和读书人的那种蔫儿坏,“我们都讲完了,但你们还没讲!” “好!可算到我们了!”驹虹和风哨子很高兴,“你们是不知道,云宝小时候好玩的事情可多着呢……” 家长们分享着自己孩子小时候的趣事,等轮到米库什安先生的时候,他就讲在座诸位的孩子在小马利亚那边的趣事,他们就这样一边笑一边聊,没有人想离席的,直到有人提出想去上个厕所,或者抽支烟,大家这才散开。 趁着这功夫,苹果夫妇在门廊上找到了米库什安先生,也许是苹果家的基因里就写明了“苹果家的直觉很准”,总之,他们隐隐约约觉得米库什安先生有什么话想和他们聊聊。 “话说您今天下午在门口见到我们时,为什么是那样一副神色?”金梨果酱问道,“是我们家苹果杰克跟您说我们不来么?” 米库什安先生看着辉麦和金梨果酱的脸,他有些犹豫,犹豫着要不要把小马利亚那边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他沉吟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前些年……有没有试着救过一辆火车,一半被雪埋着的,有一半儿在隧道里的,左边贴着山,右边临着悬崖。”米库什安先生问道,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似乎很纠结。 “对,是有这么一回事”,辉麦和金梨果酱看上去很自豪的样子,“我们当年还因为这件事而成为了小镇的风云人物呢。” 米库什安先生脸上的表情更纠结了,他犹犹豫豫地又问:“那么在施救的时候,你们是站在了车厢的左边还是右边?” “当然是左边”,辉麦回答,“当时我们救完了人,准备帮着大家把行李一起救出来,结果突发雪崩,当时焦木,我兄弟——不是亲兄弟,他就站在了车厢右边儿,雪顺着山体滑下来,差点儿把他推下山崖。天呐,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呢。” “是啊。”金梨果酱点点头。 米库什安先生抿着嘴,紧皱着眉头,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有些难受,可他本来不应该难受的,因为他并不认识那一对去世的苹果夫妇,他认识的是他们的遗孤,以及另外一个世界里的、还活着的苹果夫妇……他之前没有这么多愁善感的……也许因为他现在的生活才是生活,而以前的生活大多是工作? “你们看,我刚才之所以……之所以感觉惊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那个世界里……你们……你们站到右边了,而且这次没有‘差点’。”米库什安先生最终说完了。 苹果夫妇一开始没有明白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然后,慢慢地,他们那疑惑的表情开始变得震惊,变得惶恐。最终,他们彻底明白过来了。 “天呐!如果我们就那样……走了,我妈妈,我们的孩子,他们可怎么办啊!”辉麦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儿喘不过来气,胸口发闷。 金梨果酱眼角带泪,她问米库什安先生:“请问我的孩子们过得好吗?大麦、小苹果饼、小萍花,他们怎么样?” “您放心,您放心,史密斯婆婆是这天底下最坚强的奶奶,而苹果家的三个孩子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大麦金托什,他一个人……呃,一匹马扛起了甜苹果园几乎所有的农活,各种各样的修理工作也是手到……蹄到擒来,整个小镇都知道,他是小镇里最可靠的一匹马;小苹果,天呐,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而乖巧的孩子,那么小就跟着哥哥姐姐去卖苹果,学业也没落下,而且还特别喜欢动脑子……” “但是对我们家的小萍花来说,‘动脑袋’未必是件好事情,她总是会想出一些类似于‘在浴缸里点鞭炮’的主意。”金梨果酱强打精神,开了个玩笑,旁边的辉麦刚才还难受得眼泪流进鼻子里,满鼻腔的鼻涕,被她这么一逗,“噗嗤”一声,竟喷出个鼻涕泡泡来。 见到这一幕,米库什安先生、金梨果酱和辉麦自己都大笑出声,刚才还阴郁沉闷的氛围一下子就一扫而空。 米库什安先生把手搭在辉麦和金梨果酱的肩膀上,“来吧,我们回去吧……对了,还有苹果杰克,你们一定猜不到这个小家伙在那个世界是多么好。来吧,我们回去坐着,我坐着给你们讲……”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次家长聚会都是圆满成功的,直到深夜,大家依然意犹未尽。 “你们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觉得我们应该经常组织这样的聚会”,云宝的爸爸说道,“真的!我们来自天南地北……这儿还有一个来自其他世界的,但孩子们还是能聚到一起,这是天大的缘分。” “不光是我们,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常常带上孩子们一起出去玩玩”,米库什安先生说道,“六个家庭一起出去玩,不管去哪儿都会很热闹的。” “其实,我觉得我们这个暑假就可以一起出去”,破天荒地,一向板着脸的派先生提出了这个想法,“我们已经好久没出门旅游了——不管是长途还是短途。不过我们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可以去哪儿,你们有主意吗?” “出国游怎么样?”夏尔太太提议,“我一直想去新西兰看雨林。” “可以,但您先让我们休息休息吧”,驹虹和风哨子说道,“我们刚从澳洲回来,还是今天上午才坐的飞机,等我们休息休息,我们可以给您当导游。” “一起去唱歌怎么样?”金梨果酱建议道,“孩子们似乎都很喜欢唱歌。” “哪里有能坐下三……乘六……减一……十七个人的保障呢?” “当然有啊,最大的包厢就可以。” “这我还真不知道”,夏尔太太挠挠头,“请问能不能不去唱歌?感觉……有点儿不好意思?” “哦,当然好,如果您感觉不舒服,我们就不去了。”金梨果酱点点头。 “我在想……我们为什么不去坐游轮呢?”米库什安先生提议,“十四天,一边看海,一边游览加勒比海诸国,一边享受邮轮上的设施。” “嗯……那会不会太贵了?”风哨子问道,“加勒比这边的航线我没看过,但澳洲基本上五百到几千块钱一个人,北美应该会更贵。” “没事,我稍稍有一点积蓄的,我可以付钱。”米库什安先生说。 “不行!先生!这绝对不行!”辉麦用力摇头,“我们几家一起出去玩,怎么能让您一个人掏钱呢?这绝不行的!” “哦,您看,是这样的”,米库什安先生开始解释——不过当然,解释的理由是他编的,半真半假——“在‘我们那边’,宝石是不值钱的,几乎和玻璃一个价格,像鸡蛋那么大的一块蓝宝石,折合一下变不多跟变戏法算命的用的那个玻璃球一个价格,倒腾点儿东西卖,钱就像密西西比河里的水一样哗哗地流进我的钱包里了。而且我是真心邀请,真的,我都穿过世界之间的界限了,花一些钱请我的朋友们一起出去玩又怎么了?何况我们在不管哪个世界中都是朋友。” “……如果您坚持的话……那看看吧……先谢谢您了”,辉麦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接受了米库什安先生的好意,“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去搞一个小一点的项目,比如野餐、爬山、去公园之类的,先促进一下相互之间的了解。” “那我们去爬山?”夏尔太太问道。 “滑冰怎么样?” “去水族馆吧。” “高尔夫如何?” “哈哈哈哈!高尔夫……有没有更‘贵族’一些的消遣?” “嗯……有没有人想去打马球?”米库什安先生突然提议。 第133章 轻骑兵的冲锋 “谢谢你,小伙子,开车辛苦了。”米库什安先生对大麦金托什说道。 大麦金托什腼腆地点了点头。 说真的,这还是米库什安先生第一次见到人类大麦金托什呢,不过也不算难认,毕竟他们之间有很多的共同点。 这位人类大麦金托什是一个健壮的南方农场男孩,眼睛亮亮的,脸上有不少雀斑,在他安静不动的时候,周围人可能会觉得他内敛而腼腆,但是当他干起活来或者开始运动时,人们才会发现,这个年轻人其实是藏拙了,他机敏又强壮,简直像一头老虎一样。他带着个黄色的帽子,穿着格子短袖和牛仔背带裤,背带裤的口袋里还揣着厚手套,脚上穿着在农场中工作的靴子,而且还刚刚擦过。 由于父母常常需要去城里谈生意,而史密斯婆婆又年龄太大,作为三兄妹中唯一成年的孩子,他会负责在早上开车送他的两个妹妹上学,然后再回农场做农活,当然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一个刻板意义上的那种为了养家而抛弃学业的男孩,事实上他一直在通过函授学习大学农学课程呢。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他发现大学农学的课程和他日常的实际工作相去甚远,这让他很沮丧,但他毕竟是交了学费的,没有办法,他只能学到底。 在提出那个“大家一起去打马球”的构想之后,顾问先生第二天就联系了一家马球场,准备带着大家一起去体验一下。 然后苹果夫妇在核算人数之后,提议让她们家的大麦金托什也开上车,不然车就不够用了。 其实米库什安先生原本是打算再去租一辆车的,但是听了苹果夫妇的话,他转念一想,也许……让大家都“帮点忙”,会让大家更有参与感,也会让他显得没有那么“高高在上”,大家一起合力做事情,能让大家的关系更加紧密,所以他愉快的答应了苹果家帮忙的请求。然后他又联系了一下其他几位家长,大家一起商量了一下,最后,他们凑出了五辆车——顾问先生的车、苹果家的两辆皮卡、夏尔夫妇的甲壳虫,以及瑞瑞家的加长林肯,大家就分乘这四辆车前往马球场。 毕竟,今天来的人的确不少,十一位家长带着八个大孩子和三位小朋友,这种人数规模看得米库什安先生直嘬牙花子,他潜意识里就感觉要出问题。 那八个“大孩子”,包括余晖烁烁和她的朋友们了,除了这六个姑娘,以及苹果杰克的哥哥大麦金托什,还有小蝶的那个邋里邋遢的弟弟悠悠西风。 那三个小朋友,当然就是苹果丽丽、醒目露露和甜贝儿了,米库什安先生实在是太喜欢这三个小家伙了,不管是人类世界的她们还是小马世界的她们,都是那么的乖巧(存疑)可爱。 三辆车晃晃悠悠地开出了市区,向着市郊驶去,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后,三辆车在一座大庄园门口停下,他们到了。 在门口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他的皮肤是棕色的,长了一头细密的金发,一副浓浓的地中海风格,说话也带着意大利口音,他戴着一副墨镜,穿着白色的短袖衫,穿着长裤和马靴,胳膊上的腱子肉把袖子撑得满满的,走起路来刷刷响,脸上带着一副“灿烂”的笑容,让人怀疑他是健过身的洛哈特。而他旁边则站着一位女士,她戴着一个白色的遮阳帽,其他装扮则和那个男人保持一致。 这个男人热情欢迎了米库什安先生一行人,他自称叫“奥兰多”,是马球场的教练,他旁边的那位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助理,但她不会说英语。 在相互介绍之后,奥兰多教练带着大家进入了马球场,他先领着大家去了游客服务站,让大家坐下休息一会儿,然后带着米库什安先生去付钱。 很快,他们回来了,奥兰多教练笑得比刚才更灿烂了,一看就是米库什安先生给足了小费,他开始给大家讲解马球的规则以及注意事项,他先强调了一下马球运动的危险性,让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然后接着介绍道:“马球比赛每一队都会有四位队员,按照编号和队列有着不同的分工,一般来说,一号球员是主攻手,二号球员则负责组织,三号是拦截手,四号则是后卫,每场马球比赛会有八小场,一小场7分钟,场间可以休息三分钟。” 至于具体的场上规则,内容要更多一些,奥兰多教练拉出一块白板,一边写写画画一边给大家讲解,其中最重要,当然就是保持体育精神,不要用球杆去抽打对手,或者对手的马,更不能纵马冲撞。 还有一点,那就是马球有一个和其他球类运动都不同规则,那就是“球权”的规则——当一名运动员向一个方向击打马球的时候,对手不能“切入”他前进的方向,也不能出现在他的正前方直接进行阻拦,因为那样就实在是太危险了,他只能从对手的侧面骑马接近对手,并在平行位置上用球杆去干扰对方,否则就算犯规。 最后,奥兰多教练又一次强调:“马球是一项具有一定危险性的运动,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然后他拿出一份安全协议让大家签名,直到这时,看到小蝶一家的签名之后,米库什安先生才意识到小蝶(Fluttershy)名字里的“Shy”其实是她的姓,这很符合他们一家人……他们一家人中大多数人的性格,但这样一来,她不就成了“小蛾(Flutter——Flater)”了吗? 这愚蠢的想法让米库什安先生不禁噗嗤一笑,不过夏尔先生并没有注意到顾问先生的笑,他一直在嘱咐自己的两个孩子待会儿骑马的时候小心点儿呢。 说罢,奥兰多教练看了看表,他说道:“姑娘们,小伙子们,你们来的挺早,今天上午我们先学骑马,如果大家进展顺利,我们下午就可以体验一下马球了,不过天气预报说下午要变天,看情况吧,如果天气允许,我们今天下午就可以玩,不然就只能等明天了。还有,记住,一定要控制速度,哪怕你们进展再快,这段时间也是不够用的,下午在打球的时候,千万要控制马速,用快走的速度就行,千万不要让马儿跑起来,你们控制不住的。” 然后,奥兰多教练带着大家去了马厩,在那里,马厩的工作人员们给他们一人牵来一匹马,至于苹果丽丽、甜贝儿和醒目露露三个小朋友,工作人员给她们牵来了三匹小矮马。 工作人员给余晖烁烁牵来了一匹栗色的小牝马,他简单给她讲了讲该如何骑马,帮助她骑了上去,牵着马带着她遛了两圈,看她掌握的不错,就转身去教别人骑马了。 这是余晖烁烁第一次见到人类世界的马,第一眼,她就惊讶于它们的体型之庞大,虽然它们的眼睛是驽钝的,并没有闪烁智慧的光彩,但它们虬然的肌肉蕴含着原始而强大的力量,它们强劲的心脏如同燃烧着天火的锻炉,让她心生敬畏。 这时,余晖烁烁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于是她驾着马慢慢走到她的“养父”旁边,小声地问他:“米库什安先生,你刚到小马利亚的时候,对于生活在小马之间有什么特殊的感触吗?或者,你和小马们生活在一起,有什么感觉吗?” “亲爱的,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米库什安先生骑着一匹白马,这是他特意挑的一匹马,身形俊美而修长,这不由得让米库什安先生想起了一位故马,所以当他骑上这匹马的时候,就别提他有多高兴了,不过可惜的是,这匹马不是很老实,它总是想转头咬顾问先生的鞋子,他一直在牵着缰绳原地打圈和它较劲,“一开始的确是很不适应,尽管我知道小马们也是智慧生物,而且由于有魔法的加持,他们的身体素质比我要好很多,但我总是因为他们毛绒绒的、可爱的外表而下意识把他们当成是能随意抱起来挠挠的小宠物,我花了好长时间才别过劲去……撒嘴!撒嘴啊!你这畜牲!” 米库什安先生一不小心,还是被那匹马咬到了。 余晖烁烁赶紧上去帮忙,也许是那匹马感受到了她作为一匹小马的内在,所以余晖烁烁刚一靠近,它就松开了嘴,转头看向余晖烁烁。 余晖烁烁壮着胆子伸手摸了摸那匹马,嘴上还说着“咬人是不对的”,而那匹马仿佛真的听懂了,低下头去,也不再咬米库什安先生了。 “真是神奇”,米库什安先生赞叹道,“它似乎感觉到你是它来自彼界的同类了。” “也许吧……”余晖烁烁眼睛亮亮的,出神地看着这匹马…… 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大家基本上都学会了骑马,甚至那三个小朋友也开始骑着小矮马蹦蹦跳跳的了,奥兰多教练思考过后,觉得大家可以试着去球场上跑一跑了,于是他带着大家去了球场。 奥兰多教练把大家分成两队,把球杆分给大家,又找来三个球童来场边看着——不过她们似乎也不怎么干活,只是懒洋洋地靠在场边哼着歌——然后,他让大家试着用最慢的马速在场上运球,等大家都熟练了之后,他宣布大家可以试着打一场了,于是大家就在场上玩起来,所有人都玩的很开心。 然而到了下午两点,又来了一伙人,也是大人带着孩子们,也是来体验马球的。在沟通之后,他们双方惊讶地得知,由于马球场的管理与协调问题,他们都被安排在了今天的同一个场地,于是他们和马球场的负责人商谈过后,拿到了一部分退款,随后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孩子们来一场友谊赛,毕竟这也是一个交朋友的机会。 然后,双方的孩子们就在场上玩了起来,而家长们则在场下相互聊天。米库什安先生和对面那位领头的家长相谈甚欢,那位先生姓“马尔博夫”,是做拍卖行生意的,和米库什安先生一样,他也是趁着孩子们放暑假的功夫,带着他的儿子尼古拉和他的同学们来体验马球。 就在米库什安先生和马尔博夫先生准备继续聊天的时候,场上突然发生了情况——悠悠西风玩得有点儿太过于开心了,他向对面的一个挺漂亮的姑娘眨了眨眼,撩了一下头发,而对面的队伍里整个有一个喜欢那个姑娘的小伙子,他随即就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开始针对悠悠西风,而且由于他还控制不好马速,所以他一下子就撞了上去,他们两个一下子就摔到了地上,不过所幸没受什么伤。 球场上的孩子们赶紧凑了上来,那个撞了悠悠西风的小伙子也慌了,他原本没想闹得这么严重,所以就一个劲儿地道歉,而悠悠西风摔破了鼻子,他非常生气,所以一直不依不饶。 直到最后,对面的另外两个小伙子憋不住了,他们大喊着让悠悠西风住嘴,让他不要得理不饶人,还说他这副样子就该打。 悠悠西风本来就是个比较软弱的性子,看着对面这咄咄逼人的样子,他开始退缩了,音量也降了下来,但是看到有人欺负自己的弟弟,小蝶可不干了,她开始批评那两个男生不讲道理。 对面的男孩们一看对面换了个女生来说话,那些脏话登时就说不出口了,但与他们同行的女生们可没有这样的顾忌,所以她们开始和小蝶争吵起来,而小蝶的声音太小,根本吵不过对面的两个女生,所以她的朋友们也加入了战局。 就这样,孩子们越吵越凶,越闹越大,最后他们开始相互推搡,直到这时,家长们才冲了上来,把孩子们拉开。 一开始,家长们还是挺理智的,他们先是向对方道歉,一个个都说自己没教好自己的孩子,但是等到他们开始分析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先越过的线时,火药味就渐渐浓了起来。 他们从一开始地小声讨论,变成了后来的大声辩论,最后变成了大声争执,直到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你们的野崽子们就是欠管教。”局势就随之失控了。 米库什安先生是绝对没法忍受有谁将他收养的孩子叫作“野崽子”的,所以他也不管是对面谁说的这句话了,他高声喊道:“那你最好查一查,看看你家的孩子是不是长得邻居!” 谁知,米库什安先生的叫喊产生了奇效,对面的马尔博夫先是直接暴跳如雷——对啊,他这是个法国姓氏,但他的儿子却起了个斯拉夫名字,为什么我之前没想到这个问题呢? 于是,两方开始相互撕扯、推搡,他们的孩子们在场下看着家长们这样“野蛮”,突然就觉得他们相互之间没必要吵架,于是他们很快就相互和解了,甚至加上了社交软件的好友。 在孩子们于场下聊天的时候,家长们打起来了,奥兰多教练赶紧冲上来拦着,在被踢了一脚、抓了一把之后,他总算分开了他们,但愤怒的家长们仍然没有罢休,他们提议,双方打一场马球来决定谁输谁赢,然后他们就转身穿戴护具去了。 家长们的比赛一开始还算比较平静,起码在第一小场的大多数时间中还算不错,虽然所有人都憋着一肚子火,但好歹都在坚持遵守规则,没有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样的脆弱的和平一直持续到第一小场的最后半分钟——当辉麦持续控球并向着对面的球门一路疾驰时,对方的一号球员大角度插进了他的击球路线,直接把他截停了,而辉麦也不是好惹的,他假装是控制不住,纵马撞了上去,并用球杆推了一下对方。 一见冲突爆发,双方的球员都迅速赶来,准备随时支援支援自己的队友,但是时间刚好到点,奥兰多教练立刻叫了停止,他将双方的球员叫到了一起,厉声呵斥这种鲁莽的危险行为,让他们给场下的孩子们带个好头。 很可惜,奥兰多教练可能是和马相处的太多,以至于忘了人是如何想事情的了,毕竟冲突已经进行到这一步,这已经不是孩子们之间的冲突了,而是场上的这些家伙之间的冲突。 所以,接下来的第二小场,是奥兰多教练看到过的最肮脏的一场比赛,所有人都在明晃晃地作弊、犯规与相互殴打——之前被大麦金托什用球杆推了一下的那位一号球员一上场就抡起球杆,照着辉麦的马来了一下,辉麦赶紧用球杆一挡,这才没有让对方得逞;对方的三号球员一看这里打起来了,赶紧也抡起球杆,给夏尔先生来了一下,夏尔先生明显就没有大麦金托什那么机敏了,他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棍,“哎呦”大叫一声,然后跌落马下,抱着脑袋趴在了地上。 米库什安先生一看这情况,一抽缰绳让坐骑加速,然后伸出球杆,用一个标准的马刀骑兵冲锋的动作把对面的三号球员给捅下了马;马尔博夫先生见此情景也纵马加入战局,他从斜后方纵马冲来,他反持球棍,用大头顶住肩膀,发起了一次骑士的夹枪冲锋,他的时间把握得刚刚好,等顾问先生反应过来,就已经太迟了,他直接把顾问先生捅下了马。 最后,在场地的一角,双方的四号球员正在抡棍拼杀——金梨果酱用她的短斗篷当作副手的剑客披风,或者是罗马角斗士们用的捕网,而她对面的那位女士则双手持球杆,仿佛那是一柄大剑一样。 “你家的小畜生怎么敢打我的宝贝?”对面那位女士用力挥出一“剑”。 “你家的小猪怎么敢推我们家的姑娘!”金梨果酱用球杆精妙地偏斜开了对方这一“剑”,然后她挥动短斗篷,想要蒙住对方的头,或者限制住对面的行动,但是对面的女士灵敏的躲开了。 在场地一角的两位女士优雅而灵活的“角斗”时,场中的先生们已经乱套了,是的,尽管马尔博夫先生把米库什安先生捅下了马,但米库什安先生可不是吃素的,他忍着疼从地上跳起来,抓住马尔博夫先生的一条腿,把他从马上拽了下来,揪着他的脖领子,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打。 这时,刚刚被米库什安先生击落马下的三号球员也从地上爬起,扑了上来,他从后面勒住顾问先生的脖子,让马尔博夫先生能借着机会向米库什安先生肚子上猛捶几拳。 看到这边情况不妙,辉麦立刻放弃和“面前之敌”的纠缠,他拨转马头,向着这边冲了过来,一记“马刀下劈”……就同时敲在了对面二号球员和米库什安先生的脑袋上,他们两个双双倒地,暂时昏了过去。 辉麦脸一红,又转头向着马尔博夫先生杀去,马尔博夫先生赶紧躲,而他的同伙——那位一号球员也冲了上来,追打大麦金托什。 终于,这暴力的第二小场比赛在高强度冲突中落下帷幕,场上的八位运动员有五个挂了彩,奥兰多教练气得鼻子都歪了,不过相比于生气,他情绪中更多的是害怕,“天呐,闹出这种事,我的工作怕是保不住了。”他赶紧安排大家在场下坐好,然后和妻子赶去球场服务中心找医生。 他们穿过球场后面的砖石小道,一会儿就消失在小丘之后了。 大概十五六分钟之后,奥兰多教练带着四五位受雇于球场的医生,赶来救治伤员们,但是他远远地一看,发现伤员们没有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而是都站了起来,连同替补队员们一起,站到了球场两侧,还都牵着马。 这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他赶紧往球场冲过来,想要阻止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荒唐的事情,但是他离球场真的太远了,他已经来不及了—— “我……我……我不想打架……”夏尔先生哆哆嗦嗦地说道,他的头上包着一块从瑞瑞妈妈的短斗篷上撕下来的布条,灰白的胡子颤抖着。 “我们今天都可以不战斗,但是你不行!”米库什安先生跛着脚,激扬慷慨地做着战争动员,“今天,我们的孩子都受到了侮辱与伤害!而你,夏尔先生,你的两个孩子都受了伤!我们只有一个战斗的理由,而你,有两个!” “我……我……”夏尔先生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想想你的孩子!你的孩子们!”米库什安先生俯下身来,对着他大喊,“你是一个父亲!你的孩子们被坏小子和坏丫头们欺负了!他们的父母又在拉偏架!你要怎么做!” “我……我要保护他们。”夏尔先生说道,他的声音还在颤抖,但他已经有了一个确定的方向。 “再跟着我喊一遍——保护我们的孩子们!”米库什安先生在继续强化他的动员效果。 “保护我们的孩子们。” “保护我们的孩子们!” “保卫我们的孩子们!”夏尔先生的脸涨得通红,在顾问先生的情绪带动下,他心中的激情慢慢涌起,他用力的挥拳,用力地大喊。 然后,大家动作整齐地翻身上马。 “伙计,你身体好,你来做我的副官。”顾问先生对辉麦说道。 “好的。”辉麦点了点头,他甩甩手上的球杆,就像一个老练的近卫胸甲骑兵军官在挥舞军刀一样。 与此同时,对面的人们也在做着类似的事情,马尔博夫先生选中了那位女士作为他的副官,他挥舞着球杆,眯着眼睛(因为他的眼眶被顾问先生打肿了),激扬慷慨地重复着击败对面那群暴徒的重要性,随后,他们高呼三声“胜利”,翻身上马。 视角再回到另一边,只见米库什安先生这边的人们统统举起手里的球杆,斜向前指,米库什安先生则骑着马从大家面前跑过,和大家一一交“剑”,就像米那斯提力斯之战中,希优顿王鼓励他的骑士时所做的那样。 然后,米库什安先生回归骑兵线列,他大声喊道:“朋友们!就是今天了!让我们干掉这群蠢才!” 对面的马尔博夫先生也在队列中高呼:“打倒他们!让他们看看谁才是今天的主人!” 两排“骑兵”面对面,环境肃杀得可怕,大风袭过树梢、掠过草尖,将叶片吹打得“啪啦啪啦”响,仿佛有几千面旗帜同时在风中狂舞,仿佛是还嫌不够乱,那几位球童还要唱着歌给他们助兴。 双方的孩子们都坐在场下,说真的,他们现在已经成为新朋友了,但他们的家长们已经不在乎了,他们一个个喊着“为了自己的孩子”,但实际上已经是全凭自己的气性推动了。 “慢步前进!”双方指挥官同时喊出了口令,他们控制着座下的马开始慢慢接近对方。 在远处,奥兰多教练已经要吓死了,他用最快的速度向这边跑来,甚至两条腿都跑出了残影,但这已经太晚了。 “快步!”双方指挥官发出了第二个致敬,“战马”加快了步调,马蹄落地的声音如同一只轰隆作响的大钟,它倒数着,预示着冲突的到来。 “跑步!”第三个指令被下达,骑士们操纵着马儿开始小步快跑,将近二十匹马同时加速,蹄声如同不停劈在地上的震雷,又仿佛是赫菲斯托斯在敲打铁砧,为神明的武器淬火。 “不!我命令你们停下!”奥兰多教练终于赶到了,他疯狂地挥手,徒劳地大喊,想要阻止这起冲突,但他已经回天乏术了。 在震雷般的马蹄声中,双方指挥官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袭步冲锋!” 一瞬间,双方同时抽动缰绳,让马儿提到最高速,两堵特洛伊之墙正在以海啸的速度向对方冲去,仿佛是波塞冬在陆地上卷起了惊涛骇浪。 一时间,两边喊什么的都有,有人仅仅是朴素地喊着“冲啊”,有人则怪声怪气的学着鞑靼人“咴儿~咴儿~咴儿~”的战吼,也有的人是喊着自己孩子的名字。 “为了我的孩子!”米库什安先生大喊。 “为了我的女儿!”瑞瑞的妈妈大喊。 “为了我那个惹是生非的儿子和我的小天使女儿!”夏尔先生喊道。 “这是为了尼古拉!”马尔博夫先生大喊道。 听见这吼声,米库什安先生脑子猛地一糊涂,他又大喊一声——“为了康斯坦丁!为了康丝提杜西娅(kohcтnтyцnr.宪法)!” 而跟着米库什安先生冲锋的人们也不明就里地大喊:“万岁!康斯坦丁!万岁!康丝提杜西娅!” 对面的家长们一看,也跟着马尔博夫先生高呼:“万岁!尼古拉!” “万岁!康斯坦丁!万岁!康丝提杜西娅!” “万岁!尼古拉!” 终于,这场孩子们在球场上的小小擦碰最后变成了“罗曼诺夫王朝的拥趸与最后的十二月党人的骑兵冲突”,这次,穆拉维约夫不用再单独作战了,因为白教堂的骑兵们率先发起了冲锋! 奥兰多教练想要拦住他们,他冲到马球场中间,向两边伸出手大喊“停下”,但是当他看着两边的骑兵队同时向着自己冲来、感受着大地传来的震动、听着那带有千钧之力的马蹄声时,他的腿软了,他吓坏了,骑兵冲锋的威慑力在此时此刻显示的淋漓尽致,他把手里的球棍一扔,大叫着逃离了球场。 现在,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这场骑兵大战了,孩子们肩并肩站在场下,他们害怕极了,纷纷用手捂住了眼睛——但是亲眼目睹骑兵冲锋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所以他们又将手指分开了一条缝,紧张地目睹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两边的“骑兵”们快速接近,冒着大风扬起的飞沙与草石,他们冲进地狱的大门,冲进死神的牙关,他们扬起的球杆闪烁着木漆的光泽,在阴暗的日光下闪烁着黄澄澄的光芒,他们持续抽打缰绳,不断地提速,向对方发起冲锋! 哦!时间焉能磨灭英名?向他们致敬!致敬我们豪迈的轻骑兵! 于是,这两伙不知所谓的疯子家长们驾着马撞到了一起,发出了保龄球瓶乱飞的声音。 第134章 海妖之谜 夜幕下的普罗维登斯,微风在树丛间轻语着,自纳拉甘西特湾泵送的滚滚水汽碾过滨海区,涌入城市的每条街道,又穿过市区,向着西北方向前进。 最终,它们被新英格兰丘陵拦住——它用层层的森林从海风中截住水份,将其织成一片夜雾,围在了腰间,同海中、城区的迷雾连成了一体,谁也说不清这是哥伦比亚女神的纱裙,还是给予洛夫克拉夫特灵感的不祥之兆。 就在这宁静而奇异的黑暗中,一束刺眼的光从林间射出,它被密集的树干分割成一条条光栅,在远方投射出一片诡异的瘦长身影,林间的夜雾轻柔地飘过,在光中,似乎有什么大气成分在不断下沉,一晃眼又不见了。 一辆车,一辆红色的公交汽车,就这样从林间的山路中开了出来,从林间的小路横冲直撞地冲进主路,汇进车流之中,并在一处人迹罕至的站台上,一开门,吐出三个女孩来。 公交车一溜烟地开走了,这三个穿着马球场球童制服的女孩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其中看上去年纪最小的那个摘下了头上的帽子,抱着路灯杆就开始呕吐。 “我受不了了,这些夜班司机就不能开慢一点儿吗?……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一辆自己的车啊?”她的声音听上去挺委屈,“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还全吐出去了!” 她们中年龄最大的那个女孩艰难地直起身,咬着牙说:“再有一个半月,就一个半月……” “我希望是一辆面包车”,那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女孩说道,“我宁愿在车上睡觉,也不要去博物馆守夜了,这儿的艺术家脑子都有问题,博物馆里也阴沉沉的。” “因为那就是一个纪念恐怖小说作家的博物馆,阿里娅”,那个看上去年龄大一些的女孩不耐烦地说道,她摘掉帽子,露出一头拳曲的金发——和一张一样黄的脸,“还有,别再提面包车了,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吗?每天又提一遍,烦不烦啊。” 那个被称作“阿里娅”的女孩没回话,只是掐着腰站着,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然后不服气地别过头去,嘴里隐隐发出了“啧”的一声。 “呃……天啊,今天晚上吃什么?”那个看上去年纪最小的女孩问道。 “吃?索纳塔,你在马球场的员工餐厅没吃东西吗?而且今天他们都打起来了,那么多的负面能量,你还没吃饱?”那个金色头发的女孩看起来很暴躁的样子,她对自己的伙伴们向来没有耐心。 “可我都吐出来了!”这个名叫索纳塔的姑娘抱怨道,“而且,艾达琪,那是下午三点半吃的东西,现在都八点半了,那是五个小时之前!” 艾达琪咬着牙从嗓子里挤出一阵喑哑的低吼,“我让你上午吃一顿下午吃一顿就是为了能省一顿饭的钱,不是为了让你半夜吃宵夜的!” 索纳塔巴巴地盯着艾达琪,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反应过来了,“哦……这样啊”,她用一根指头戳着下巴,眼睛斜向上看,似乎“思考”对她来说是一项费力的工作,“我以为你是想让我们晚点儿吃饭呢。” 艾达琪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她有时候会觉得白胡子星璇相当的恶毒,竟然把她和这两个笨蛋流放到同一个地方,她看看傻乎乎的索纳塔和一脸满不在乎表情的阿里娅,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钱包,“行吧,幸好今天那个戴帽子的蠢货给的小费真不少……” “哪个戴帽子的蠢货?我记得今天有七八个戴帽子的,奥兰多也戴帽子了,黛博拉也戴帽子了,还有……”好吧,索纳塔又在不知所云了。 “你能不能动一下脑子!”艾达琪生气了——虽然她总是在生气——“给小费的!戴帽子的!还能是哪个?还有,黛博拉又是谁?” “奥兰多的那个哑巴妻子啊,她会说英语的,她只是不想和那群疯子有钱人说话而已”,索纳塔摊了摊手,“……给小费的……哦,对,是了,但是今天戴帽子而给小费的也有两个,你说的哪个?” 艾达琪不说话了,她把帽子又戴回头上,压低帽舌,一脸苦大仇深地带着她的两个同伴往快餐店走去。 是的,这几个姑娘并不是人类,而是来自小马利亚的三条塞壬——感谢白胡子星璇,他从来没有改正过他喜欢乱扔东西的习惯,他曾经乱扔魔法试剂而把一群沼地虻变成了幻型灵、乱扔蹄稿而泄露了一些相当危险的魔法,这里,他又到处乱扔恐怖分子而给人类世界送来了这三个祸害。 不过当时星璇也没有别的选择,那三条塞壬在几个月的时间中,一直盘踞在一处沿海城镇中,持续不断地吸收着魔法力量,并用她们带有魔力的歌声催眠着镇民们,等星璇和他的伙伴们赶到时,镇民们已经完全沦为了塞壬的傀儡,他们被塞壬控制着去攻击星璇和他的朋友们。 在和唯一一位幸免于难的本地小马商量过后,他们做出了部署,他们决定先用一些汽化的魔法药品让镇民们陷入昏迷,然后再用一个星璇发明的咒语切断塞壬和魔法的联系,也就是暂时剥夺她们的施法能力,最后再把她们放逐到随便一个没有魔法世界中去。 在一场大战之后,他们的计划成功了,镇民们得到了拯救,塞壬们被流放,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好,但事实上,这场大战留下了两个隐患—— 其一,由于事起仓卒,而且没有和那位知识渊博的本地小马详细商量,星璇并没有意识到那些嵌在塞壬胸口鳞片中的红色晶石有收集魔法的作用,也就是说,即使塞壬的本体被剥夺了施展魔法的能力,即使她们被放逐到了一个没有魔法的世界中,她们还是可以用晶石中储存的魔法来做一些事情的。 其二,由于星璇和他的伙伴们急于处理危机,他们忘了某一位幕后的功臣,尽管那位功臣并没有因此而记恨他们,但这件事可是结结实实地扎进了他的心里,这在之后导致了一系列事件,不仅导致了星璇的失踪,还使得了无数个平行世界线走向了黑暗。 总而言之,对塞壬的放逐创造了无数起悲剧,但封闭的是,这对那三条塞壬来说,这却算不得悲剧,虽然她们在新世界生活得并不算好,她们的新身体对实体食物的需求也总是使她们烦恼,但这个新世界对她们来说,几乎是“不设防”的,没有谁会警惕几个小姑娘,更不会有谁觉得她们会使用什么黑暗魔法。她们用着人类的身体,潜伏在人类之中,用塞壬特有的魔法创造着冲突,并不断地吸取冲突中的负面能量滋养自身,虽说她们已经没法像以前那样快速而大量的吸取魔法,但这样隐秘而自在的小幅抽取,似乎也不错,因为她们再也不用冒什么风险了……大多时候。 是的,大多数时候,毕竟这里是美国,如果她们引发了比较大的骚乱,引来了条子……天呐,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而且这里是人类世界——在小马利亚,流放个罪犯都得好好讨论一下,而在人类世界,条子们开枪都是百无禁忌的。 所以这三条塞壬必须要避免在白天引起大规模的暴力事件,所幸她们对环境适应的比较快,而且她们的小首领艾达琪也还算聪明,她很快就意识到——那些小人物们打起架来,几乎一定会有报警的,因为大家都在认真生活,也没什么太顾忌的,出了事情是一定要理清楚的,但如果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大人物们打了架,那他们多半会为了自己的形象而选择私下了事。 所以在经过一番研究之后,艾达琪带着她的两个同伴去了一家马球场打工,来这里运动的都是斯文败类的富人们,正如艾达琪所预料的那样,他们打过架之后是绝对不会选择报警的,而且为了封住她们的口,他们还会使劲塞小费,这让她们三个的钱包越来越鼓,很快,她们就能买一辆车了! 一辆车! 这大概是艾达琪唯二的盼头了,尽管她有点儿嫌弃自己的这两个同伴,但是阿丽娅说得对,她们现在栖身的那座博物馆实在是太阴森了,那里的东西都给她们一种诡异的感觉,她甚至隐隐觉得那些东西会在晚上发出一些她听不懂的呢喃声,博物馆周围的狗也会在半夜对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狂吠,而且哪里的一切闻起来都有一种海腥味,甚至自动售货机里也只有海盐味的冰激凌。 在这种情况下,她们是真的需要一辆车,艾达琪把她几乎所有的、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都投射到了车上,是的,一辆车能解决她们目前几乎所有的问题,可以解决通勤问题、可以在晚上睡在车里——总之,车就是艾达琪现在最大的盼头了。 不过在买车之前,她们还得再忍受一段时间,就像阿丽娅提到的那样,她们现在不得不在一家很阴森的博物馆从事夜班安保工作,然后倒着班偷偷睡觉,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在从一家快餐店里逛了一圈之后,这三条塞壬带着一些吃的去了她们倒夜班的地方,她们锁好门窗,打开员工休息室的灯,围着桌子开始吃饭,尽管艾达琪和阿丽娅并不喜欢墨西哥卷饼,它足够便宜,对于她们三个来说,在买车之前,每一分钱都要尽可能省下来。 在咬着卷饼的时候,阿丽娅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她转头看向艾达琪,问道:“对了,你前一阵子不是说找到了小马利亚的魔法吗?有什么进展吗?” 聊到这个话题,艾达琪的眉头舒展开了,仿佛这就是她目前除了车之外的唯一的盼头,也是支撑着她继续和自己的这两个傻乎乎的同伴相处下去的动力,“有”,她回答道,“我去看过了,我现在非常肯定那些魔法来自于一所学校……” “哈,魔法学院……”阿丽娅翻了个白眼,自从她来到人类世界,她就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总是这样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是的,一所学校!”艾达琪对阿丽娅这副样子很不满,她提高了音量来表示自己的领导地位,“坎特洛特中学,你听听这名字,‘坎特洛特中学’,该死的,还能是什么?我还查到说这所中学的校长叫‘塞拉斯蒂娅’而副校长叫‘露娜’,这不是该死的星璇家里养的那两个小畜生吗?” 阿丽娅这才稍稍认真起来,她看着艾达琪,在确认她不是开玩笑之后,她叹了一口气,“世界真奇妙……” “而且,你猜猜我在那所学校里感受到了谁的魔力?星璇的!该死的,有白胡子星璇的魔力!”艾达琪咬牙切齿,下意识手上一用力,把墨西哥卷饼的馅料都捏了出来。 “冷静点儿,冷静点儿”,现在轮到阿丽娅安慰艾达琪了,“没什么好急的,生气也于事无补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在找到地方之后?” 艾达琪咬了一口被她攥瘪了的卷饼,“很简单,我们假装是适龄学生,申请入学,等接近了学校,一切就都好办了。” “适龄学生?你知道自己都多少岁了吗?”阿丽娅笑了,自从来到人类的世界之后,她还从没有笑得这么大声过,“而且你有身份证件吗?哪个学校会让黑户入学?” “坎特洛特中学就会”,艾达琪回答道,“我在网上查到的,这所学校的那个‘塞拉斯蒂娅校长’向来以同情心泛滥而着称,我们编个故事,把她蒙过去,我们就能入学了。” 阿丽娅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去申请入学呢?” “四天之后。”艾达琪说。 “那么车呢?我们不是还得攒半个月的钱吗?”阿丽娅又问。 “你能不能别老是提车的问题!”艾达琪又火了,她高声喊着,从鼻腔里发出一种水生生物的高亢叫声,“我们就是去报个名!学校开学还得等一阵子呢!而且入了学之后会有学生补助!没什么好担心的!四天之后我们去申请,记得穿得普通点儿,那身兜帽卫衣就挺不错的……你听见了吗?索纳塔?” “什么?”索纳塔傻笑着,大大的脑袋里仿佛什么都没装。 “唉……”艾达琪又叹了一口气。 …… 四天之后,塞壬们前往了坎特洛特中学,由于没有身份证件,所以她们没法在网络上申请,只能通过面试申请入学。 由于坎特洛特中学是本地为数不多“不完全施行快乐教育”的学校,所以一些脑子还没有完全被政客们的鬼话搞糊涂的家长们非常中意这所学校,甚至一些其他州的学生也会申请来这所学校上学,而由于某些州之间的身份证件并不通用,所以一些外地学生也得通过面试入学。 这就导致塞壬三姐妹不得不和外地学生们一起排队,她们本来就没太有耐心,再加上负责审核学生的是那位长着驴子一样的长脸的、一丝不苟而工作起来很慢的克兰奇主任,这样的等待就更加地难以接受了,连带着,在她们眼里,那些热情地学生志愿者都显得是那样的面目可憎。 终于,在半个上午之后,她们三个来到了审核办公室,在听到她们的抱怨之后,克兰奇主任惊讶地告诉她们,即使是来面试也是可以在网上预约时间的,这些学生之所以提早来排队,是因为他们是从外地赶过来的,他们要早一些赶到学校。 一听这话,艾达琪又要发作,但转念一想,自己还要申请入学,要给面试老师留下一个好印象,所以强行压下了火气,她尴尬地一笑,“以后我们知道了。” 结果,那位克兰奇主任眨了眨眼,开口说道:“你们以后也不需要第二次申请入学了啊。” 艾达琪继续笑着,一边笑一边磨牙。 “好吧,你们的名字。”克兰奇主任拿出一支笔,拿出三份登记表。 “我叫艾达琪·达佐,这个叫阿里娅·布雷兹,那个傻乎乎的叫索纳塔·达斯克。” 克兰奇主任点了点头,“你们的学历证明给我看一下。” “没有。”艾达琪耸了耸肩。 “哦,同等学力学生么?那身份证给我看一下。”克兰奇主任又说。 “也没有。”艾达琪说道。 “那驾驶证呢?” “没有。” 克兰奇主任抬起头,摘下眼镜,认真地盯着这三个女孩,他知道这是不是在开玩笑,但他却只从她们脸上看到了满脸的认真。 “你们有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吗?”他慎重地问道,“缴税证明也行。” 艾达琪摊了摊手。 “所以……你们是……NIA(No-Identify Applicant.无身份申请者)?”克兰奇主任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是的。”艾达琪老老实实地回答。 克兰奇主任叹了口气,他拿出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点儿什么,然后交给了艾达琪,“去二楼,左边正在施工的那条走廊,去校长办公室,校长同意之后你们才能入学。” 艾达琪接过纸条,带着她的两个同伴兴冲冲地跑上二楼,她们走进校长办公室,装着可怜、装着乖巧,对着塞拉斯蒂娅校长和露娜副校长,把那些她们编排的故事讲了一遍。 艾达琪本来以为说服塞拉斯蒂娅校长会是她们这次任务中最简单的一环,但事实却出乎她的预料——尽管塞拉斯蒂娅校长在听完她们的故事之后哭得稀里哗啦的,但还是驳回了申请。 “抱歉,今年我们不打算再接收无身份申请者了”,塞拉斯蒂娅校长下意识瞥了一眼还在修复的屋墙,“希望你能理解,我们上次接收无身份申请者之后,遭受了一些……小小的损失。” “当然了,如果你们有什么隐藏的身份,比如有个海外的富商父亲,那我们也可以考虑。”露娜副校长没头没脑地说道,引来了她姐姐的一个严厉的眼神。 “可是我们真的很想进入这所学校读书!”艾达琪恳求道。 “对不起,姑娘们”,塞拉斯蒂娅校长表示自己不会改变意思,“我们今年不会接收无身份申请者,当然,我们还在研究相关的政策,你们可以明年再来申请试试。” 艾达琪真的急了,她双手按在桌子上,身体往前倾,她死死地盯着塞拉斯蒂娅校长,想要说些什么来挽回局面,但除了那些单调的告饶和毫无威慑力的威胁之外却什么都说不出。 眼见这样的机会就要在自己面前溜走,艾达琪的大脑飞速地旋转着,想要思考出一些有用的词句,她的眼睛也四处乱转,想看看这间屋子里有什么能帮到自己的。 然后,她就看到了“季夏音乐节”的海报。 艾达琪在心里骂自己笨蛋,“对啊,怎么把老本行忘了呢?”她想道。 “塞拉斯蒂娅校长,求求您了,您就把我们当作是定向学生吧。”艾达琪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道。 “什么定向?”塞拉斯蒂娅校长问道。 “艺术生,我们可会唱歌了,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们现在就给您表演一下。”艾达琪一边说着,一边给她的两个同伴使眼色——阿里娅看懂了,但索纳塔没看懂。 塞拉斯蒂娅校长和露娜副校长对视一眼,耸耸肩,点了点头。 于是,艾达琪往后退了一步,和她的两个同胞肩并肩站好,她们摸了摸胸前挂着的晶石,一阵诡异的绿光在她们眼中闪过,然后她们张开了口: “there was a time when people were kind, (曾经,人们很和善) when their voices were soft, (他们声音温柔) And their words inviting, (言语诱人) there was a time when caritas was blind, (曾经,博爱是无条件的) And the world was a song, (世界就像一首歌) And the song was exciting, (这首歌激动人心) there was a time, (曾几何时) then it all went wrong, (然而,一切时过境迁) we dreamed a dream in times gone by, (我们曾做过一场美梦) when hope was high, (充满希望) And life worth living, (生活美好) I dreamed that caritas would never die, (我梦见大爱永不消逝) I dreamed that god would be forgiving. (我梦见上帝宽恕一切)” 伴随着塞壬们的歌声,一层诡异的绿色雾气渐渐涌起,而她们胸前的晶石也开始发光,但塞拉斯蒂娅校长和露娜副校长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们的精神已经被这歌声所攫取,为塞壬的思维所奴役。 “then we were young and unafraid, (我们曾年轻又无畏) And dreams were made and used and wasted, (恣意梦着 挥霍着) there was no tax to be paid, (那时没有税金压身) No song unsung, (无歌不唱) No wine untasted, (无酒不饮) but the tigers e at night, (但是如同黑夜中的老虎) with their voices soft as thunder, (轻声细语却如雷鸣) As they tear your hope apart, (他们撕碎了你的希望) And they turn your dream to shame, (梦想破灭,心怀耻辱) those dreams that cannot be, (梦想终究无法实现) And there are storms we cannot weather, (这暴风无人幸免) I had a dream my life would be, (我曾梦想生活是另一番光景) So different from this hell I'm living, (和这人间地狱完全不一样) So different now from what it seemed, (完全不是现在这样) Now life has killed, (如今生活打碎了) the dream i dreamed. (我曾有过的梦想)” 一曲终了,办公室中,诡异的绿色雾气还在翻涌,一阵绿光在塞拉斯蒂娅校长和露娜副校长眼中闪过,她们眨眨眼睛,然后绿光消失了,藏进了更深处。 “我觉得你们可以入学”,塞拉斯蒂娅校长说道,她的声音遥远而空洞,似乎她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说了什么,而站在她旁边的露娜副校长也目光空洞地点了点头。 塞壬们的嘴角不禁扬起了一丝微笑。 第135章 梦想家的曾经与未来 一匹以唱歌为生的小马,只有他的音乐水平达到艺术的程度,而且对音乐有自己的理解与创作,才能被称为“歌唱家”,否则就只能叫“歌蹄”。 一匹以绘画为生的小马,只有他的艺术造诣达到一定的程度,并且对艺术有自己的理解、自己的贡献,才能被叫做“艺术家”,否则就只能是“画师”。 同理,从政的小马也因着其能力与意愿而被分为了两类,那些空有能力却只将其用来为自己谋利息的,充其量也只能叫做“政客”,只有那些兼具理想与能力的小马,才能被称作是“政治家”。 而花花短裤就是这样一位政治家。 花花短裤侯爵出生于坎特洛特最显贵的一批家族中,他们一般被统称为“宝冠诸族(the crown homes)”,这些家族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小马利亚建国以前的三族对峙时代,也就是说,他们在“独角兽王国时代”,就已经是大贵族了,而在小马利亚建国的年代,这些独角兽贵族们抛弃了傲慢而愚蠢的白金公主,转投到智者白胡子星璇和他所扶植的两位天角公主麾下,成为了正在孕育中的小马利亚君主国的第一批臣民。 为了报答这些贵族们的忠诚,两位天角公主(当然是在星璇的指使下)提了他们的爵位,还用赎买和巨额年俸换走了他们的土地。这看上去似乎一笔不错的买卖,但实际上却是剥夺了这群贵族反抗的能力,让他们成为了彻彻底底的“公主政权的附属品”。 不难想见,星璇的本意是一点点压缩这些贵族的生存空间,一点点剥夺他们的贡金,并最终让小马利亚彻底摆脱这群贵族。当然了,这些贵族们也不是蠢货,他们也想到了这点,不过他们料定,为了维持新政权的稳定,星璇一定不会和他们马上翻脸,这样一来,他们就有操作的空间了。 这群贵族当然也不想坐吃等死,他们的不光是想要利用这笔年金,给自己打下一份位置更好、更大的基业,更想争取一下自己将来在新政权中的政治地位——他们曾经的土地当然是他们的立身之本,但是土地也是一根枷锁,把他们牢牢地拴在了封地上,而随着小马利亚成立,政治中心转移到新建成的坎特洛特,他们的封地也成为了“边远地区”,假以时日,他们必然会渐渐地淡出小马利亚的政治中心,这是他们所不能接受的。 因此,他们就开始用自己的贡金在坎特洛特周边采买土地,或者构建一份别的什么产业,把自己牢牢地扎根在小马利亚新的心脏附近,而星璇也见招拆招,尝试阻止这些贵族的行为。 最终,贵族们取得了胜利,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击败了白胡子星璇,事实上在他们得胜前的那一刻,星璇已经通过一系列组合蹄让很多贵族破产了。假以时日,星璇肯定能轻松地完成他的构想,可惜天不假年,星璇最终离奇失踪,两位天角公主慌了神,她们为了寻找星璇而耽误了小马利亚的行政工作,整个小马利亚一下子乱了起来。 为了让国家恢复稳定,不得已,她们又重新启用了这些有过国家治理经验的贵族,这使星璇的计划终于落了空。 沧海桑田,贵族们依旧挺立,不过随着谐律渐渐笼罩小马利亚,他们也渐渐地发生了变化——他们真的被谐律褪下了刻薄的外皮、洗涤了贪婪的内心,而成为正马君子了(尽管依旧有不少坏毛病)。 两位天角公主意料之外的组合蹄将这群定时炸弹变成了小马利亚的得力干将,多少年来,由贵族组成的顾问团都是公主的智囊,他们群策群力,帮助着公主治理小马利亚。 花花短裤的家族就在其中,而且是其中最有权势的那个。 花花短裤出生于947年,他如今已经有五十八岁了,这听上去挺老的,但实际上,他只不过刚刚走完了四分之一多一点的马生而已,他还有大把的时间让自己规划的蓝图成真。 至于花花短裤心里的蓝图——我们就不得不再聊一聊三十多年前的那次“阴影野兽围城”了。 其实在年轻的时候,花花短裤和现在的一些年轻贵族没有什么区别,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坎特洛特花花公子”,他表面上维持着一副绅士的样子,背地里却对着那些进城来的“乡巴佬”指指点点,每日里变着法地寻乐子,沉迷与各种各样的“贵族娱乐”中,没个正经的事情做,仗着自己的父亲是枢密院成员而百无忌惮——直到战争爆发。 那是自小马利亚建立以来,坎特洛特所遭受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军事攻击,也是小马历史上最奇怪的一次战争,没有任何小马知道那些怪物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也没有任何小马知道那些怪物在失败之后去了哪里,甚至在整场战争结束之后,所有小马关于它们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了。 对于这个诡异的现象,彼时还算年轻、但在学术上已经有不小成就的驹绝会长提出过一个假设——由于这些怪物身上有非常强的黑魔法,所以关于它们的记忆本身也是黑暗的,因而,当谐律开始涨潮时,那些黑暗的记忆就被谐律冲刷地千疮百孔了。 这个结论后来经塞拉斯蒂娅公主亲自确认,成为了小马利亚对这件事的官方解释,不过由于塞拉斯蒂娅公主一贯的、将一切艰难困苦都系于一肩的统治风格,她也乐得见到大家将这些黑暗的过往抛之脑后,开启新的生活,所以她下令封存了很多关于这场战争的记录,也没有把这个重大历史事件写进新的小马利亚历史教材中,因此战后一代的小马们就只能从自己父母的口中去了解那场战争了。 说回那场大战——怪物们似乎是从黑暗中凭空冒了出来,它们先是袭击了巡逻队,随后又迅速建造好了围城营地,开始用投石机轰炸坎特洛特。 是的,那种规模的炮击绝对算得上是轰炸了,那些怪物的投石机投出的不是巨石,而是……一种很难说清是什么的东西,它们在空中飞行的时候拉着浓浓的黑烟,在落地时又会发出闷雷一般的声响,独角兽们试图使用防护魔法去拦住这些东西,然而当这些东西撞在魔法护盾上凌空炸开时,一股浓郁的、纯粹的黑魔法能量便席卷而来。 随着黑魔法的浓度逐渐上升,施法开始变得费力,甚至变成了一种痛苦的折磨,而在这所有小马之中,遭受黑魔法折磨越严重的,自然就是塞拉斯蒂娅公主了——在那为期半个月的围城中,她一刻也没休息过,她不停地使用魔法加强城市防御、反击敌马,甚至她头上独角的角尖都被烤成了焦黄色,而随着她不断使用魔法,黑魔法的侵蚀也愈发严重,最终,当敌马被击败的那一刻,瞬间的松懈打垮了塞拉斯蒂娅公主长期紧绷的神经,她倒在了地上,几乎要昏厥过去。 这是花花短裤第一次看到塞拉斯蒂娅公主那么虚弱的样子,她被安置在一副担架上,由皇家卫兵们抬着离开了,她费力地对市民们挥一挥蹄子,“我们胜利了”,她说。 于是小马们欢呼起来,他们把武器扔掉,然后抱着身边还活着的战友们一边笑一边哭。 生活和故事不同,在传统文学中,一个故事总是会以一场伟大的胜利收场,似乎一切都可以永远地停留在这最美好的一刻,但是生活,生活还要继续走下去,于是幸存者收敛了遇难者的尸骨,开始修复城市,试着把一切扳回正轨。 至于花花短裤,这场战争对他的影响是巨大的——尽管他们一家都在战争中幸存,但他的父母由于接触了太多黑魔法而几乎被烧干了生命活力,日后甚至没能活到七十岁,这给花花短裤带来了巨大的悲痛,而当他接过父亲的担子、带上象征贵族身份的蓝色绶带时,他似乎一瞬间就从一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变成了一个沉稳的青年贵族。 意识到当前的美好生活是多么脆弱让他感到痛苦,也让他开始变得成熟,花花短裤开始思考——他到底想成为一匹什么样的小马?他到底想过一个怎么样的马生?以及,他希望给后世的小马留下一个怎样的小马利亚? 花花短裤见到了战争的残酷,他也意识到了小马利亚盛景之下隐藏着的危机——蒙塞拉斯蒂娅公主庇佑,他们赢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但是即便是塞拉斯蒂娅公主,也在这场战争中达到了自己的极限,倘若敌马的兵力再多一些呢?倘若如此的攻势发生在不止一处呢?倘若小马们的抵抗意志再弱一点呢?又或者,如果这支军队是由那些古代传说中记载过的邪恶黑魔法大师们所率领,他们缠住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而让那支可怕大军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攻击城市,那又会发生什么? 花花短裤不敢多想,但他在心里已经有了一幅蓝图——他要把小马利亚建设成一个强盛、团结而更加整体化的国家,他认为现在的小马利亚未免太大太散,以至于很难做到向一处用力,他希望能把小马利亚真正地“团结起来”,完成“集权化改革”,当面临威胁时,小马利亚将可以动员全国的力量相抗衡,而不是让塞拉斯蒂娅公主四处救火。 然而,这谈何容易?小马利亚的政治格局有着巨大的惰性和迟滞力,任何改革都是那样的困难,数不清的地方势力和团体都有着自己的利益关系,一千年来,他们交织黏连在一起,以至于几乎一动都动不得。 为了改变现状,花花短裤在过去的三十多年中一直在暗中积蓄着自己的政治力量,他广结盟友、善交良缘,在议员和贵族圈子里都获得了巨大的力量,尽管他暂时还没有公职,但所有与之相关的小马都明白,只要花花短裤参选,那他毫无疑问必然能成为小马利亚的议长,成为那个除公主之外最有权力的小马。 然而,花花短裤却一直没有参与竞选,这让很多小马想不明白为什么,但花花短裤自己知道,他现在这鲜花着锦的派头只是假象,一旦他开始改革,他就会瞬间失去大量的政治盟友,很多小马都会和他反目成仇,甚至“宝冠诸族”也很有可能和他决裂,所以他必须继续隐忍,继续积攒力量,最好能得到公主的支持,但他知道这有些不太实际。 而且,由于小马利亚的制度,即使他在议会上提出议案,议案也未必能通过,即使通过了,也未必能执行。 前路漫漫,前路茫茫,一切都是那么困难,一切都是那么绝望,但花花短裤侯爵有毅力、有决心,而且他还有足够长的时间来推动这一切,或许再过五十年,等他一百岁的时候,他就能获得足够多的政治影响力,并正式从幕后走到台前去完成自己的构想了。 然而,令他感到惊喜的是:就在一年多以前,这一切出现了转机。 随着一次奇怪的夏日节庆典,小马利亚多了两位新成员,一位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亲妹妹露娜公主,一位一千年前就统治过小马利亚的天角公主,她和她沉稳但在政治上多少有点儿迂腐麻木的姐姐不同,她很能接受新思想,而且也急于在小马面前崭露头角;另一位则是一个异世界的访客,他长得有点儿吓马,但聪明而友善,并且受到了公主信任。 出于东道主的热情和对异乡人的好奇,花花短裤试着和他进行了一番交流,然后,他意外地发现他们很投脾气,而且在很多地方的见解相同,花花短裤意识到眼前之人很有可能成为自己的政治盟友,并在可见的未来帮助他获得公主们的支持,所以在几个星期的试探之后,他把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希望对方能够支持自己,或者至少在某些方面以朋友的身份提供帮助。 然而,花花短裤所得到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他的这位新朋友远远不止是一个外星人探险家那么简单,他在政治上也是一把好蹄……好手,而且和他一样,由于他急切地希望能为公主们做些什么,所以他也希望能进行一些改革,让小马利亚变成一个更加现代化的国家。 他们两个一拍即合,一个崭新的政治团体就此诞生,花花短裤的事业进入了新的阶段。 在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被哄骗着成立了所谓的“行政秘书厅”之后,花花短裤终于从幕后走到了台前,他在议会中的朋友们把他抬着送上了议长的宝座,而他的人类朋友则通过“常务秘书”这一发明帮助他掌握了行政权力,如此一来,即使他的改革会让曾经的盟友和他离心离德,他也不用怕了。 随后,改革开始了,一如他们所预料的,这几乎相当于在小马利亚的政坛上投下了一枚炸弹,将原本“一团和气”的议会一下子炸成了三瓣,争吵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发生,不过花花短裤也欣慰地发现,其实他们还是有不少潜藏的盟友的。毕竟,小马利亚政治的停滞几乎是公开的事情,和他一样想要进行改革的小马还是不算少的,而随着各项工作的顺利推进,他们所受到的反对就越来越少——除了针对天马维加斯的军管之外,当时有好多议员大骂花花短裤是想当狄克推多,不过他们也想不到的是,很快,他们就会求着花花短裤来当这个“狄克推多”了。 随着权力日渐收拢、全国交通网络的彻底重建,那个曾经只存在于花花短裤想象中的现代小马利亚初具雏形,小马们、公主们都对他非常满意,甚至他的政敌都不得不承认:“这个蓝胡子的家伙干的可真不错”。 然而就在这时,花花短裤最重要的盟友、也是他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那位人类朋友失踪了。 尽管银甲闪闪亲王对他说的是“米库什安厅长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头扎进了镜子里”,但他隐隐有种感觉,他觉得马格可能是主动选择进入镜子里的,这种想法没有什么来由,只是一种对老朋友的直觉——他是了解马格的,这个人非常的好,但总是有一种“抽离感”,仿佛他不在这个世界中一样,他总是一刻不停地在思考,头脑很少有放松下来的时刻。 花花短裤注意到了这一点,而且他也注意到了他这位朋友似乎永远都在工作,很少有休息的时候,而且哪怕他们在闲谈,他也总是一刻不停地喝着提神饮料,随时准备回去工作。 花花短裤当时就告诉过他,他一定是需要好好休息的,但都被他以“现在做完这些工作,以后才能轻松起来”的理由搪塞过去了,就在几天前,在前往水晶帝国的火车上,马格还很高兴地对他说:“我们的秘书团终于马上就要能运行自如了,以后我们每天只要工作十二个小时就好了。” 然后,他就在水晶帝国“一头扎进了镜子里”,一去不返了。 花花短裤不知道有没有诱因,但他知道,马格这是把自己的弦给崩断了,他总是太过于紧张,把自己真正的情绪都藏的很严实,譬如一座长时间不泄洪的水坝,所以当他终于释放情绪的时候,洪水连带着那些堆积多年的泥沙,一口气就摧毁了泄洪口,连带着大坝也被破坏了。 想到这里,花花短裤不禁为他的朋友感到惋惜——这就是过于聪明而导致的不幸,有时候,智者就是会在傻瓜也明白的道理上栽跟头,没有生物能永远压制自己的情感,有时候大家就是要拥抱真实的自我。 想到这里,花花短裤感觉自己有很多话想对这位朋友说,但是真的张开嘴,他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首曲子,遥寄给这位不知身在何方的朋友—— You can relax, my friend, (你大可放轻松些,我的朋友) I can tell you're getting nervous, (我看得出你正紧张) So do yourself a service, (所以为何不帮自己个忙) And try to relax my friend, (试着放下重负,我的朋友) think of all that we have been through, (想想我们并肩经历的一切) we’ll survive what we get into, (我们能从任何困难中寻出前路) I know that you’re tired of the hard work, (我知道你已经厌倦了苦痛的工作) tell me, (告诉我) Is this how we’re supposed to live? (我们就应该这样生活吗?) Look at how you grip your quill, (且看你是如何紧握自己的笔杆) You could show a pony that you trust them, (你可以向小马交付你的信任) when you stop and lower your guard, (当你停下脚步,卸下警戒) here we have a chance for some adjustment, (终究我们会有机会做出一些改变) Give it a try, (试试看) It's not that hard, (这并没有你想象中困难) I’m telling you, (我能笃定) this life is amazing, (这生活如此美妙) when you greet it with open arms, (当你向它敞开心扉) whatever we face, (不管要面对什么) we’ll be fine if we’re leading from the heart, (听从内心的指引,我们就会安然无恙) No matter the place, (无论身在何地) we can light up the world, (我们都能点亮这一隅) here’s how to start:, (就先从这一步开始) Greet the world with open arms, (张开双臂迎接这世界) Greet the world with open arms! (张开双臂迎接这世界!) 花花短裤急切地希望马格能回来,不过他也相信,马格一定会回来的。 第136章 手工之乐 有时候我们不得惊叹于这个世界的种种巧妙安排——米库什安先生和余晖烁烁,这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生物居然能够凑成一对父女,而且更奇妙的是,在很大程度上,他们两个的性格真的很像一对父女。 米库什安先生,用多嘴先生的总结来说,“他常常就像一个功夫茶的大茶壶一样——我是说,真正的‘茶壶’,不是俚语里的‘大茶壶’——他的肚子里装满了足以烹熟一个活人的、炙热而丰沛的感情,但偏偏要经过一系列的弯弯绕之后,才能吐出一点点来,大概是属于老男人中最别扭的那一类。” 至于余晖烁烁,我们还是用最熟悉这“一家人”的多嘴先生的话来说,她“总是有种敏感而忧郁的气质,哪怕是在最开心的时候,也有可能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沮丧起来,如果忽略她身上的一些神奇之处,那她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和自己闹别扭的青春期姑娘。” 一个在内心深处爱着自己家人,却有爱说不出口的父亲,一个茁壮成长中的,却总是有着自己小小烦恼的孩子——一个正常家庭的经典搭配。 像这样的家庭,既有可能写出一首感人的生活之乐章,也有可能产生令人遗憾的家庭悲剧,而米库什安先生和余晖烁烁又都是这种内敛的性格,如果没有外力推动,他们大概率是不会轻易吐露心声的。 这就让多嘴先生非常心急,在他仍然年轻、仍然在从事管家事业的岁月中,他见过了太多的家庭悲剧——尽管在他看来,有些富人的家庭问题完完全全是活该的,有些则大抵是遭了报应,比如诱骗别人的孩子长期吃药而自己的孩子也中了招之类的,这种“家庭悲剧”只会让多嘴先生觉得心舒气宽,但某些发生在普通人身上的家庭悲剧则会让他心碎。 作为一位过来人,多嘴先生是一向乐于看到家庭和解的戏份的,这种充满人道主义和戏剧性的兴趣随着他年纪越来越大而变得越来越急,至于米库什安先生和余晖烁烁小姐,他觉得他们都是好人,所以他现在就想看到他们的“家庭和解”,但如果让这两个闷葫芦顺其自然自己解决的话,多嘴先生感觉自己这辈子都别指望看到结局了,所以他打定主意要做点儿什么来推动这个进度。 因此,当他昨天从外面回来时,手上还拎了一盒乐高积木,他敲开了余晖烁烁的屋门——当时她正趴在床上玩手机——然后把这盒乐高积木送给了她,“小姐,不要光玩手机了,对眼睛不好,试试这个吧……如果觉得有点儿难,可以去找你爸爸一起玩。” 有点儿难?当然有点儿难!而且远不止“有点儿”难!多嘴先生就是照着他能找到的最难的一款买的——他买了一个拼起来后至少有八十厘米长的、出自科幻电影中的大型军用飞船积木,这个东西哪怕对乐高老手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更遑论余晖烁烁这种从来没有接触过乐高玩具的年轻人了。 所以多嘴先生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这父女两个多接触接触,多互动一下,让这家庭氛围好起来。 也许这种“跨越辈分的、普世的、广泛而家常的博爱”,就是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句谚语的来源吧。 无论如何,多嘴先生的计划开始发挥作用了,因为余晖烁烁真的开始研究那盒乐高积木了——她把盒子打开放到地上,然后坐在懒人沙发上开始看说明书。 很快,她就开始动手了,她先是拿出盒子里的两个巨大的亚克力板架子,把它们放在地上摆好作为支撑,然后又拿出几个长条形的积木块开始拼飞船的龙骨,仅仅是这项工作就耗费了她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在龙骨完工之后,她便便开始在龙骨上安装其他积木块,但是她很快就发现她拼的龙骨似乎有问题——一些标准大小的积木块连不起来,就比如说明书上要求她在龙骨靠前的位置安装另外一个积木块,但她发现她做的“龙骨”长度好像不太够,于是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终于发现是自己拿错了好几个零件,于是她赶紧把龙骨拆散了重新做。 又是两个小时,她终于自认为把龙骨修复好了,她觉得各种正确的零件绝对是正确地摆在了正确的位置上——但好像是什么地方又出了问题,有一个斜向拼接的积木块又连不上了,于是她使劲地扳着那块积木,想要强行把积木的连接孔套在一起,但是她的力气还不够大——也有可能是她怕损坏了积木块而不敢用力——所以她总也套不上那块零件。 这时,米库什安先生终于回了家。 他刚刚出门做理疗去了——为了治疗他在骑兵交锋中扭到的腰。 如今,那场“伟大的马球场战役”已经过去四天了,米库什安先生已经恢复的很不错了,事实上,在他几天前刚被抬回来的时候,他有一条腿是瘸的,他的右手腕因为用力过度而肌无力了,他的左胳膊也有大片淤青,他的腰也是,稍稍一动就疼得他呲牙咧嘴、表情狰狞。 尽管都已经这样了,但米库什安先生还是又犯了那个毛病——他又说出了那句已经给他造成了大量心理问题的、甚至有点儿自虐倾向的“不用担心我,去忙你们的吧”。 不过余晖烁烁和多嘴先生可不会惯着他这个“臭毛病”,他们不仅一直陪着他,还抢走了他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让他好好休息。 米库什安先生觉得非常感激,他情不自禁地揉了揉余晖烁烁的脑袋,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不太得体,所以马上又收回了手——也许下次吧,也许等下一次,米库什安先生就能跨过这道心理障碍,就不会觉得这种亲昵的举动有多奇怪了。 不过话说回来,余晖烁烁倒是没觉得刚才那个行为有多么突兀,毕竟,她曾经是一匹小马,而小马之间揉揉鬃毛可不算什么冒犯。 余晖烁烁和多嘴先生合力把一台电视搬进了米库什安先生的屋子里,陪着他一起看电视,但是……怎么说呢……他们遇到了所有的“老中青三代”一起看电视时都会遇到的问题——到底要看什么节目? 多嘴先生想看那些老电视剧,余晖烁烁想看时尚歌舞,米库什安先生则想看新闻或者法制节目。他们一个说自己年龄大了,其他两个人应该尊重老人,一个说自己年龄还小,其他两人应该让着她,最后一位说自己是个病号,应该是第一个被照顾的,最终他们谁也没能说服谁,对遥控器的争抢从来就没有停过,但这种争抢一般总是以余晖烁烁的胜利而告终——毕竟,这样的运动对于一个老人和一个病人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 尽管多嘴先生和米库什安先生都没能看到自己喜欢的电视节目,但是房子里现在吵吵嚷嚷的,终于有了一点家的感觉。 “战后”第一天,米库什安先生几乎一点儿也动不了,他只能用那种长臂支架在床头架一块镜子,仰着头看电视画面的镜像,不过好在今天是余晖烁烁赢了,他对跳舞画面上下反转没什么意见,只要歌曲不是倒放就没问题。 第二天,米库什安先生已经能倚着什么东西坐起来了,他的管家和养女拿来一些垫子帮他把后腰垫起来,让他可以坐着……看自己不喜欢的电视节目。 第三天,米库什安先生能下床走路了,但只能扶着什么东西慢慢走,而且他的腰还是不太敢动,更没法弯腰,掉了东西只能让别人帮忙捡,这副滑稽的样子把余晖烁烁和多嘴先生逗笑了好几次。 第四天,米库什安先生就已经走动自如了,但他还是不敢快速弯曲他的腰,在俯身捡东西的时候,只能板着身子、梗着脖子、眼睛往下瞥、一点点往下探,他先是膝盖微微弯曲,作出一副要往后坐的姿势,然后撅着屁股,两只眼睛使劲往下转,让目光顺着脸颊、夹着鼻子流下去。他愈是往下弯,就看着越像是想要上厕所,他的养女和管家肆意地嘲笑他,还故意把纸巾叠好了递给他,他又生气又想笑,但他还不敢笑,生怕又挣着腰,于是强撑着直起身,把“厕纸”扔向他们,还想去追打他们,但那两位仅仅是用了“快走”的速度就把他甩开了,最后他也撑在楼梯扶手上,和这一老一小两个坏蛋一起大笑。 到了下午,米库什安先生觉得既然他可以出门了,那为什么不去做做理疗呢?还能恢复的再快一些、少受点罪,所以他打了电话联系康复中心,然后就坐车去了,直到晚上将近七点才回来。 在那里,他度过了一个美妙的下午,医生们先是给他按了按,揉了揉,然后让他做一些动作,拉伸一下,接着给他用那个给残疾人洗澡的吊椅也洗了个澡,最后给他来了次推拿。 一趟流程走完,米库什安先生觉得浑身轻松,医生们还给他定制了一个腰托,让他平时时刻穿着这个东西,保持腰部延展,他戴着这个东西在理疗中心吃了顿营养餐,付了可以称得上是天价的医疗费,然后就回家了。 一进家门,米库什安先生就感觉家里氛围有些不对,余晖烁烁屋子里居然没有在放音乐,也没有她和朋友们打电话的声音,真是难得,除此之外,他发现多嘴先生总是在盯着自己,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根据他的经验——包括在小马利亚时候的经验——这大概是多嘴先生做了什么好事情,想让他自己去发现这个惊喜。 于是米库什安先生留了神,他开始观察家里有什么不同,但他没在一楼发现什么异常,所以他决定去二楼看看。 终于,他在余晖烁烁门口,听见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咔哒”声。 米库什安先生敲了敲门,很快,余晖烁烁就打开了门——她的屁股还是坐在懒人沙发上一动没动,只是上半身往门口“伸”过去,又伸直了手臂打开的门。 “晚上好,余晖,在干什么……哦!”米库什安先生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硕大乐高盒子和上面画的宣传图片,以及满满一大盒、海量的乐高零件。 “在玩乐高啊”,米库什安先生饶有兴趣地走进屋来,从余晖烁烁手里拿走那本说明书翻了翻,“从哪儿买的啊?这盒可不好买。” “晚上好,米库什安先生,这是多嘴先生送我的。你下午的理疗做得怎么样?”余晖烁烁问道。 “非常好,我感觉挺不错的”,他回答,“你猜猜我在理疗中心见到谁了?” “谁?” “夏尔先生”,米库什安先生合上说明书,把它还给了余晖烁烁,他两只手都插进裤兜,斜倚着门,“夏尔先生也在康复中心做理疗,他的太太在在陪着他,我和他聊了两句,他说小蝶小姐在停车场等着他们,她本来也打算进来陪着他,但康复中心不许带野生动物进去,而她带着的那几只松鼠又死活不想离开她,所以她只能在外面等着。” 就像我们之前说的那样,余晖烁烁有时候有些过于敏感,所以她总是以为某些人对她说的有些话是有暗示的,所以在听见米库什安先生这句话时,她突然就开始内疚了,“哦……那您下次去理疗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陪您去。” “什么?不不不不,不用,亲爱的,我没有别的意思”,米库什安先生赶紧说道,“我只是在说我看到的一些好玩的事情……你今天又联系你的朋友们了吗?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有”,余晖烁烁回答,“阿杰(AJ)回去之后查了半天,最后发现那一对祸害了他们家房子的浣熊一直是小萍花在喂,把她气得够呛,而且她还发现小萍花在养白蚁,于是她就把那些白蚁都扔掉了。” 米库什安先生一乐,摇了摇头,“小萍花啊……行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好好享受手工的乐趣吧。”说着,他就要往外走。 这时,余晖烁烁喊道:“等等!别走啊”,她从懒人沙发上站起来,“您过来帮个忙吧,这太难了,我一匹小……我是说我一个人,我一个人弄不来。” “嗯?”米库什安先生转过身,“你是说想让我帮你一起拼这个积木?” “对,您来帮个忙吧”余晖烁烁说道,“这套乐高对我这个新手来说太难了。” “可是,亲爱的,乐高积木的乐趣就在于亲手一点点把一个复杂的东西拼出形状,不管它有多难,只有自己玩了,才能体会到乐趣。所以,你真的愿意为了最后的成品而省去其中的乐趣吗?”米库什安先生又摆出了他那副殉道徒一般的假清高模样。 余晖烁烁看了看他颤抖的指尖,两个嘴角开始往下撇,露出了一个鄙夷的眼神,“其实您也很想玩,对吧?” “对的”,米库什安先生难得地没有再闹别扭,“所以我们在等什么?” 下一刻,他们两个就坐在一起开始拼模型了。 米库什安先生坐在懒人沙发上,仔细地研究着,余晖烁烁则大剌剌地岔坐在地上,右腿伸着,左腿蜷起来,她抱着左腿前后摇晃着,等着米库什安先生研究好。 过了一会儿,米库什安先生又拿起了她刚刚拼的龙骨,对着说明书看了半天,“亲爱的,你是不是后续的零件拼不上了,这有好几个零件扣的不严实。” “是的,这该怎么办呢?”余晖烁烁停止了摇晃,她靠了过来,看着米库什安先生手上的说明书。 “我们得把它拆了重新装”,米库什安先生回答道,然后,他就开始着手拆掉这根已经返工了两次的龙骨,但是等他拆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眉头一皱,“哦,天呐,真是出师不利。” “怎么了?”余晖烁烁问道。 “我们遇到了玩乐高积木时最棘手的几种情况之一”,米库什安先生皱着眉头,仔细端详着那块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零件,“两个‘薄板’合在了一起,这可不好拆。” 余晖烁烁看着那两块拼得几乎没有缝隙的积木零件,开始担心他们需要多少备用零件。 这时,米库什安先生似乎想到了一个主意,“亲爱的,去,把牙线拿来。” “牙线?”余晖烁烁虽然搞不懂米库什安先生要这个干什么,但还是站起身来,“要牙线棒还是成卷的牙线?” “成卷的。”米库什安先生回答。 余晖烁烁跑出屋去,一会儿就拿来了牙线,米库什安先生把线卷接过来,然后截出两条牙线,他拿起其中一根,像在用绳锯一样在两块积木的接缝处摩擦着,过了一会儿,那根牙线居然真的“蹭”进去了,然后他又拿起第二根,如法炮制,把两根牙线都塞进了零件链接的缝隙里。 “亲爱的,你随便拿个什么扁的、细的东西,待会我一拽,你就捅进来把它撬开。”米库什安先生说道,于是余晖烁烁在抽屉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把很小的扁口螺丝刀。 “准备好了吗?”米库什安先生问道。 “准备好了。”余晖烁烁回答。 “预备,开始!”米库什安先生拽着那两根牙线往两边使劲扯,余晖烁烁顺势就把螺丝刀捅了进去,然后使劲一转,两块零件就被拧开了。 余晖烁烁高兴得直拍手,“太好了!”她叫道。 米库什安先生也被她的情绪带动着笑了起来,他揉了揉余晖烁烁的头发,然后捡起零件,开始搭建这艘舰船的龙骨。 也许是已经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而培养出的默契,也许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生活在小马世界的人类”和“世界上唯一一个生活在人类世界的小马”之间本来就应该有一些默契,总之,在合作“建造飞船”的过程中,米库什安先生甚至不需要开口,他用手一比划,余晖烁烁就知道他要什么零件,当余晖烁烁要零件的时候,米库什安先生也总能立刻递上她需要的零件。 在这样的高效配合下,仅仅过去了一个半小时,龙骨就被彻底拼好了。 看着这完工的、完好的龙骨,余晖烁烁非常高兴,她得意的凌空挥了挥拳头,小声地喊了句“好!”但是等她一转头,看到那仍然堆积如山的零件时,她突然有点儿泄气,“这得拼到什么时候啊……”她往后一仰,躺在了地板上。 “我的孩子,像这样的乐高积木是没法一晚上完成的”,米库什安先生抓着她的手腕,把她拉了起来,“这样吧,我们做一个约定,这个暑假,我们每天晚上都抽出几个小时的时间,用一个暑假的时间把这个飞船拼完,怎么样?” “好啊!”余晖烁烁兴奋地说,,“那我们说好了,以后每天都一起拼这个积木!哦,如果我要和我的朋友们出去的话,请问能不能……请个假之类的?” 米库什安先生笑了笑,“当然可以啦,亲爱的,甚至是如果你觉得‘今天晚上我不想拼积木了,我想做点儿别的’,这也是可以的,玩积木就是为了开心,而强迫的事情哪里有开心的?” “太好了!”余晖烁烁开心地说。 “那么现在要不要去吃点儿宵夜?我让多嘴先生稍稍准备了一点吃的,吃完之后休息一会儿,然后就睡觉。” 米库什安先生先走门去,在迈出脚的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但是因为他穿着厚厚的拖鞋,所以没有什么感觉。 但是当跟在他身后的、脚上只穿着袜子的余晖烁烁走出门去的时候,她可是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那个二乘二的乐高积木块上。 第137章 园艺之乐 当余晖烁烁真的把心也安定下来、真的把这处温馨的房子当作是自己的家时,她就开始愈发地珍惜这里的一切。 当然,家么,所谓的“珍惜”当然不能是像博物馆一样,把所有东西都用玻璃盒子封起来,再贴上名片卡,而是把所有地方都好好的利用起来,比如她屋里的那里面仿坎特洛特风格的白色瓷砖墙,现在就已经贴满了各种东西,包括一幅人类世界的世界地图,上面用大头针定着很多她感兴趣的世界景点;各种各样的海报,它们大多是采用一种建构主义的艺术风格,用一些简洁的图案组合拼凑出了一种昂扬向上的态势;一些她和朋友们的照片,当然,也有她和米库什安先生的合影,甚至还有一张骑兵大战时的照片,在那张照片里,米库什安先生就像一个拿破仑时代的普鲁士骑兵军官一样,非常鸡贼地放慢了马速,所以他明明是带领着大家发起冲锋的,但等到两边正面撞在一起时,他就又不在第一线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受了不少伤。 除此之外,余晖烁烁还有一些其他收藏,比如和朋友能一起去看电影时留下的票根啦、那份打了“b”的成绩单啦,还有坎特洛特中学的那个看起来像极了小马利亚国旗的校旗。 余晖烁烁还在墙上挂了一面上粉下蓝、中间有紫色横杠的旗帜,没什么别的意思,她就是觉得这面旗子的颜色很好看。 当然,余晖烁烁还没有完全熟悉人类世界、米库什安先生对二十一世纪社会学的了解还不足以支撑他认出那面旗子、多嘴先生则是太老了,他不了解这些新潮……新潮得有着超出认知的玩意儿。不然在余晖烁烁红着脸把这面旗扔掉之前,他们两个就会把那面旗子撕成绒絮的。 除了自己的房间,余晖烁烁还想把其他地方也利用起来,比如那些暂时还没有人住、也没派上用场的房间,比如三楼阁楼——余晖烁烁把乐高玩具搬了上去,她现在可不想把这个东西放在自己屋里了。 而在这一切之外,这栋房子里还有一个空间没有利用起来,那就是后院的玻温室。 余晖烁烁去那里看过好几次——那是一个仿照复古风格建造的温室,由铸铁和玻璃建造而成,铸铁被打造成带着花纹的框架,玻璃则成为了蒙皮,这种设计在上个世纪初的植物园中很常见,而近些年,这种建筑风格似乎又开始了复苏,铸铁玻璃温室又多了起来。 这栋房子的温室整体上大致呈现一个“半球扣圆柱”的形状,还有一条通向房子内部的玻璃走廊,所以如果从上方看的话,这个问题看上去会像一个棒棒糖。温室“圆柱”的部分有六米五高,如果再加上“半球”,那就是九米五高了,它的直径足有十三米半,这已经是相当大的一个空间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处占地面积巨大的空间,至今也没能被利用起来,别说种点什么,就连连一层土都没有,这让余晖烁烁感到非常痛心。 说到底,余晖烁烁还是一匹坎特洛特小马,而作为一座建在石头山上、完全由大理石顶起来的石头平台所托举的城市,坎特洛特几乎没有植物生长的空间,所以小马们只能从山下运来土壤,在石槽或者石坑中填土种树、设计绿化,久而久之,坎特洛特就发展出了一种浓厚的“园艺文化”,坎特洛特小马会精心设计自己屋前的那一小片奢侈的绿地,有的小马会将花卉和灌木种成某种整齐的图案,也有的喜欢制造一些有趣的仿自然景观。 这种属于全民的爱好必然会催生出一些民间组织,在坎特洛特也不例外,所以,“坎特洛特园艺协会”应运而生,这个组织每年都会评选好几个园艺相关的奖项,并发放相应的奖金,还会组织“园艺周”、“园艺讲座”之类的活动。 和其他民间组织不同,这个组织是不收会费的,任何坎特洛特小马,只要家里有花园的,就会被自动认为是协会的会员,都有参与活动和评奖的资格,所以协会在坎特洛特的风评相当好。 对了,顺便一提,如今的坎特洛特园艺协会会长,就是我们的老熟马——花花短裤侯爵。 说回正题,余晖烁烁非常希望能把后院的温室利用起来,所以她去找米库什安先生,和他说了这个想法。 米库什安先生本来是不想做这件事情的——事实上,就像我们以前说的那样:“一个人不应该知道自己的末日会何时到来,不然他往后的一生都会变的似是没有意义了”,米库什安先生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然而有些事情却不由得他“不知道”了。 毕竟,他来自一个不算久远的未来,他深知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在不到一百年之后化为核子火焰中的一缕飞灰,他在这里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也正因此,他极力避免着留下什么实业,也不想用自己的知识给“贪婪、不理智的、嗜血的原始人”送上什么馈赠。 当然,他也不是没想过做点儿什么,只是他对这一切还是有一些心理障碍,他想要以“空手套白狼”的方式改变这个世界,否则他是绝对不敢把自己的技术拿出来的,但是如果他不拿出那些超前的技术,他又该如何在这个已经成体系的社会中获得足以改变世界的影响力呢?就此,米库什安先生陷入了一个无尽的死循环里。 本就不觉得这个世界有多美好,而愈是尝试便愈是深觉无可救药,在小马利亚呼风唤雨、只手遮天的米库什安厅长在人类世界成了富贵闲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世界滑入核战争之中,所以米库什安先生是真的不喜欢这个世界。 米库什安先生是一个心气很高的人,他不希望自己的任何心血在“原始人”的自我毁灭中受损,只想着在这儿生活一阵,然后在核灭世之前尽早带着自己的养女离开这里,体面地回到小马利亚去,所以他压根就没打算经营自己的温室,甚至在自己的“养女”询问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岔开话题,但余晖烁烁一再坚持,他不想扫了她的兴,只能点点头同意了。 “去吧,去设计吧”,米库什安先生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我来掏钱。” 于是,余晖烁烁就开始设计她心目中的完美花园了——由于温室有一个向上隆起的屋顶,所以温室中心的地方格外地高,余晖烁烁决计在这个地方种一棵树,作为温室里的主要景观,但温室的体积毕竟有限,没法种太大的树,所以挑来挑去,余晖烁烁打算种一棵美洲茶,她想把“穹顶”正下方的土地垫高,同时用一些做旧的方砖砌一些人造景观,制造一个“遗迹顶上生出一棵树”的景观,其他的副景观都要围绕着这棵树来。 在设计完成后,余晖烁烁把设计图交给了米库什安先生。 米库什安先生看着那副设计图——设计得倒是不错,但他总觉得没有什么必要,毕竟如果这一切都会在将来的某个具体的、确定的时刻走向毁灭,那现在做得再多也没有什么意义,他觉得余晖烁烁完全可以等回到小马利亚再搞园艺嘛,她在人类世界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放松、好好玩……不过既然她把园艺也当作了一种娱乐,那么……好吧,就由着她来吧。 米库什安先生请来清洁公司,把温室从里到外清洁了一遍,然后又消了一遍毒,毕竟,他可不想种着树却种出蘑菇。然后他买来一大堆超光滑涂料,和余晖烁烁架着梯子从里到外给温室刷了一遍——这种材料的表面几乎没有任何摩擦力,雨水、鸟粪、落叶和其他东西都挂不住,只能顺着侧边滑下来,只要时常消静电,就能一直保持温室的干净。 然后,米库什安先生又雇了几辆卡车给他拉温室要用的东西——一车鹅卵石用来铺底,确保浇水后不会把植物的根寖烂了;两车营养土,用来种植物;一车砖块,用来搭建余晖烁烁设计的景观。 米库什安先生本想着再雇佣几个园丁来帮忙做这些事情,但是余晖烁烁坚持要自己做,她还邀请米库什安先生也一起来,说这应该是家庭活动。 米库什安先生有点儿为难,他不想做这些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但多嘴先生却一直在催他去,该说如果他不去陪自己的女儿种花草,就不给他做饭吃了。 昔日在小马利亚权倾朝野、在名册上一指就能让一家传承千年的贵族消失、一挑眉毛就能让一座千里之外的城市沦为军管区的米库什安先生,如今,在一个老头和一个女孩的逼迫下,被以一顿饭相要挟,不得不戴上草帽、扛起铁锹,也下地干活去了。 余晖烁烁在那边精心地打理新种下的植物,米库什安先生则搬来一个小板凳坐在“穹顶”正下方,用水泥和方砖去搭建余晖烁烁设计的景观。 一开始,米库什安先生还有些不太乐意,但他渐渐地也乐在其中了。 别忘了,米库什安先生本来就很喜欢亲手制作微缩景观模型,他在坎特洛特的办公室里就摆着很多模型,而现在,他正在制作一个“全尺寸模型”,在手上的活计占据他大脑的全部线程,以至于无暇去思考意义的时候,他就又变得快乐起来了。 他砌一层砖,就喊余晖烁烁来填一层土,温室中间的这个台子越垫越高,只是一天的时间,就已经初具雏形了。 米库什安先生欣慰地看着自己今天的成果,他不禁小小地得意了一阵。 第二条,工作照旧,米库什安先生依旧拎着水泥桶和刮刀在砌那个花坛,但随着他越砌越高,他没来由地开始感觉越来越热。 “余晖,把小门打开,让空调吹进来。”他喊道。 余晖烁烁往那边看了一眼,“门开了啊?” “哦。”米库什安先生简短地回答。 他觉得可能是空调没开多久,冷气还没进来,所以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往上砌坛,可他越是干活,就越是感觉有一种磅礴的热浪从头顶袭来,这种热量一开始还只是让他有些难受,但现在,这种“难受”已经到了“疼痛”的地步了,他甚至隐约闻到了糊味。 “诶?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烧着了。”他可能是在对余晖烁烁说话,也有可能是在自言自语。 这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叫,然后一阵急匆匆地脚步向他跑来,紧接着,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大铁锹从他头顶横扫而过,把他的帽子打落了,顺便也把他给扫倒了。 米库什安先生从地上爬起来,回头一看,发现余晖烁烁正手持铁锹喘着粗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而一旁的地上,他那顶草帽已经烧成火球了。 米库什安先生若有所思地有看了一眼周围,哦,他明白了,真是的,他早该想明白的—— 这温室的房顶被建造成了一个球面,也就是一个透镜的形状,将煌煌千百度的日光聚焦到了一个点上,他又坐在这焦点的正下方,随着坛越砌越高而愈发地接近焦点,他怎么能不起火、不冒烟呢? 余晖烁烁一边是关心米库什安先生有没有受伤,一边是自责自己居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她显得很是沮丧,米库什安先生则一边安慰她,一边开始思考应该如何改造改造这处危险的房顶。 很快,米库什安先生有了办法,他买了一堆绿萝,踩着梯子挂在了房顶上,还买了好多一堆地锦的种子,把它们种在了玻璃幕墙边,等它们生长起来,顺着铁架子爬到屋顶时,就可以配合着绿萝遮住大片的阳光了。 所以,那棵原本计划种在屋子最中间的美洲茶就只能等明年再搬迁入住了。 米库什安先生继续和余晖烁烁一起改造温室的其他部分,他们用火山石堆起假山,用管道引来流水,用水泥、沙子和碎石铺了个小池塘,又在石头上抹上苔藓,在地上铺好草皮。 这个前几天还光秃秃的小温室,现在俨然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余晖烁烁特别喜欢这个温室,她甚至经常搬来躺椅,就坐在垂下的植物纸条与叶片之间——直到蚊虫把她赶回去。 看见她高兴,米库什安先生则很高兴,而看到“父女两个”这副和谐的场景,多嘴先生就更是高兴了,他自己掏钱请来除虫专家,把温室里的蚊虫都消灭了,还买了一个大秋千,装进了温室里。 所以经常地,米库什安先生和余晖烁烁会在温室里坐一坐,聊聊天,有时候看着茁壮生长的植物和时不时从头顶飘过的流云,余晖烁烁还会唱首歌—— “uber die heide, im ersten morgendlichen Schein, (草原之上,出现在这世界第一个早晨) Ziehen die V?gel, wo m?gen sie wohl morgen sein? (画笔下的鸟儿,他们向往的明天在哪个地方?) Ich folge dem Rauschen der Schwingen in das stille moor, (在寂静的荒野中,我跟着它的嗓音开始摆动翅膀) Uralte Lieder dringen aus den Nebeln vor. (古老的歌曲从迷雾中穿出) Nebel wie Seide streifen meine haut so kuhl, (我的手变得像丝绸和雪雾一样寒冷) weiter und weiter, wo find' ich meiner Sehnsucht Ziel? (心中还有一个渴望,我的目的地在哪个地方?) Ich schlie?e die Augen und mir sprie?t ein Federkleid, (我闭上眼睛,任新生羽毛划出飞行轨迹) Schon spur ich den wind und mache meine Flugel weit, (我能感觉到风掠过我的翅膀) Komm und fliege mit uns fort, (来吧,我们奋力往前飞) Lass den wind dich tragen, weit fort von diesem ort, (让风带着你远离这个地方) Komm und flieg so hoch du kannst, (来吧,你能抵达高空) Lass uns die himmel jagen im tanz! (让我们纵横天际纵情舞蹈!)” 余晖烁烁余兴未尽,但米库什安先生斟酌着歌曲里的词句,好像想到了什么东西。 “你知道吗,我的孩子,我之前一直觉得这里少些什么东西,但在听完你这首歌之后,我想我已经知道这里还缺什么了。”米库什安先生说道。 当天晚上,米库什安先生回到了余晖烁烁曾经住过的出租屋,并在新的租客诧异的目光中,架起梯子在公共客厅房顶上搜索了一会儿,做了点儿什么,然后就拿着什么东西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米库什安先生的温室里出现了一只络新妇蛛,它正趴在它连夜搭建好的新网上,对着太阳而收好了自己的八条腿,期待着新一天的收获。 第138章 廊厩城大逃亡 啊——小马利亚,这颗星球上现存的最大的国家,从北风呼啸的极地冰原,到南方毗邻大洋、翻涌着泥浆的红树林沼泽,从坐立在东海岸线上、马车川流不息的马哈顿都市,再到西海岸日夜笙歌不息的天马维加斯,无处不彰显着这个国家旺盛的生命活力。 与之相对应的,这个国家的公民们也在积极地建设着这个国家,不管是随着清风不断点头的田野、竹筋水泥的大厦,亦或者是如同血管般蜿蜒盘旋的铁路,都是小马们心血的证明。 当然,一个巨大的国家总会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事情,也会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公民,这些公民也在做着自己的事情,不一定是坏事情,不过由于其他公民并不太了解他们,所以他们的行为也就显得神神秘秘而“可疑”了。 就比如我们的老朋友——水猿。 …… 在特诺奇提特兰雨林中,一座阶梯式金字塔内,伴随着乐器合奏和马声吟唱,一首气势磅礴的曲子正在散发着它的无穷魅力,演奏者和指挥家都沉浸其中,只是可惜现在台下没有听众,不能和他们一同欣赏这美妙的音乐。 随着演奏趋近尾声,站在指挥台上的水猿高高举起左手,示意演奏者们把声音拉长——再拉长——然后他猛地挥下左手,演奏声瞬间终止。 “很好!你们做的很好!”水猿擦了擦汗,然后对他的雇员们说道。 台下充当乐手的土着小马们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蹄声,空不出蹄子的则拍打着乐器,有的还吹起了口哨。 水猿自豪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还记得仅仅是一年以前,这些乐蹄还只是他雇佣来的门卫与喽啰,但现在,他们已经成为了即将开业的“特诺奇提特兰国家古文化博物馆”的正式员工了。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周围的大厅——这是一间小马风格的下沉式音乐厅,又加了大量的本地风格装饰,给这里增加了一点异域风情。整个房间向上收拢,使得音乐可以完美地送到每一位听众的耳朵里,而演奏台上方的一面投影幕布则可以配合着音乐播放一些影像,让参观者们了解一些特诺奇提特兰的古文化。 除了这里,其他各处也是一样,这座巨大的古遗迹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现代化的博物馆,开馆前的最后准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如果会计和策划师们的测算没有问题,那么最迟两个月之后,这座博物馆就可以和世马见面了……“不知道到时候那个该死的小贼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每每想到这里,水猿就会不自觉地笑起来。 好啦,回想完了过去,展望完了未来,该关注当下了,毕竟目前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达到了他的预期。 “你们都很好,都很好”,水猿又夸了一遍,在大家的蹄声中摆了摆手,“我没什么,是的,我没什么的”,他指了指坐在侧前方一个抱着排箫的小马,“你,你很棒”,然后他又指了指另外一边一个弹竖琴的,“你还可以……就是说及格了。” 在夸完之后,水猿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他用指挥棒敲敲乐谱架子,用尾巴上的手指着坐在后排的两匹小马,“就是你我没有听见,你俩一直在说话,不停地说话!老是不集中!你要全神贯注!” 在批评完个体之后,他又开始点评整体——“先生们,这个作品按照我的理解,要慷慨激昂一些,要慷慨激昂!‘邦邦邦邦邦!邦邦!咚!邦邦邦邦邦!’但是现在我们演奏出来的就像温吞水,‘哩哩哩哩哩’,真见鬼!听上去感觉很好,但实际上很糟糕!现在,我们回到第二节。” 水猿用指挥棒敲着架子,示意大家重新来一遍,但就在他准备开始的时候,一滴水落在了他的头顶上。 水猿抬头看去——然后第二滴水就落在他的鼻尖上。 “水管工!水管工哪儿去了!”水猿登时暴跳如雷,他咆哮着找来负责马,要求他立刻解决这件事。 “老板,这不关我的事!”水管工也开始叫屈,“这一层顶上根本就没有水管!您怎么论也算不到我头上!” “那是怎么回事!”水猿继续咆哮道。 那个水管工显然是怕极了,他瑟缩着身子,“呃……我有个猜想……”他小心翼翼地说,“您也许可以去找绿化组的负责马问问。” 于是,水猿又爬上屋顶,找到了他的绿化施工组组长,“你们在搞什么鬼?我的音乐厅在不停地漏水!” “阁下,这与我无关,是你决定的”,这匹长着红色毛皮的本地小马名字叫做多格里布文,他是水猿的老员工了,所以他并没有像其他小马一样害怕水猿,只是不卑不亢地阐述自己的工作,“这顶上本来应该是个观光平台和露天餐厅,您非要一拍脑袋种什么树,我们劝您您还不听,您自己看看吧。” 说着,多格里布文打开别在鞍包上的水壶,往地上一洒,水登时就渗进石头里了,“咱们这座金字塔是砂岩建成的,容易渗水,我们都劝您别异想天开,又或者加一层防水层,结果您什么都没做,还让我们快点儿,这不就只能这样了吗?” 水猿登时感觉气不打一处来,但他又能对谁生气呢?这可是他自己拍脑袋决定的,所以现在只能拍拍钱包重新返工,再拍大腿后悔了。 …… 时候,慢有慢的好处,快也有快的缺点,对于一些需要积累的工作,尤其如此。 如今,小马利亚最着名的畅销书作家,A·K·叶尔琳,就面临着一个“太快”引发的问题——由于塞拉斯蒂娅公主给她的那笔特殊津贴解决了她的很多问题,所以她可以把全副的精力放在写作上了,因此,在过去的几个月间,这位本就高产的作家一口气写出了三本天马无畏小说,这段时间被读者们被称为是“天马无畏的盛宴”,出版商更是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然而,读者们高兴了、出版商高兴了,但叶尔琳小姐可是要难为坏了,因为她把几乎所有的素材都用完了,已经几乎没东西可写了,除非她又出去冒险收集一些素材,但她的翅膀还没完全恢复好呢! 叶尔琳小姐是一位对自己读者非常负责的作者,她不想胡乱杜撰一些东西来搪塞自己的读者,所以她又翻出了自己早年间冒险的经历,想要从中找到一些能用的素材,但这些素材也有很多问题:她当年的身蹄还没有如今这么矫健,经验也没有如今这么充分,所以难免会犯一些现在看来比较傻的错误,如此的一段经历必然要先改编一阵,然后才能用在新的小说里——毕竟,早已身经百战的天马无畏总不可能在荡藤条的时候松错了蹄子而头朝下撞到树上吧? 所以,对这些古早时期资料的使用必然要经过一些修改,比如将这些笨拙的行为解释成“中了毒”或者“害了病”,但是有些记录实在是过于久远,以至于她自己都忘记了当时的细节、失去了将其写为小说的激情,她只能一边慢慢回忆,一边重新拾起那些冒险时的激情。 然而,作品可以等,读者和出版商可等不及,叶尔琳小姐得想个办法让大家不要太急,起码得给大家一些安慰,解释一下自己的下一本书为什么写得这么慢。 于是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她决定“假扮成自己”,开一场很小规模的读书会,让大家和“无畏”见见面,就告诉大家“自己最近要去参加一场大冒险,等回来之后会将第一蹄资料交给‘叶尔琳小姐’,让她将这段经历写成故事”。 叶尔琳小姐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但是为了避免陷入麻烦,她只召集了住在廊厩城的少量读者,不超过四十匹小马,会场也选在了一个知道她真实身份的老朋友的咖啡厅里,她计划先是自己上场,宣布“天马无畏亲自来了”,然后下台换上无畏的衣服上场,最后再换回自己的衣服说宣布无畏离开了。 读书会的场面一如她所预料,当“无畏”出现在会场中时,小马们都轰动了,大家喊叫着就往台上涌,要求无畏签名,如果不是有小马帮忙拦着,现场是一定会出事故的,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她今天所经历的最大的事故还不在这里,而是出在她自己身上…… 当叶尔琳小姐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她的三个老熟马堵在了巷子里。 就在刚才,叶尔琳小姐结束了她的读书会,然后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离开了咖啡厅。在离开廊厩城之前,她想要再去一趟市场,买一些日常生活用品,最好多囤积一些,这样她就能闷在屋里写自己的书了。 廊厩城的市场,和它处格局是不同的,在这里,日常用品的买卖只是市场的添头,文物和文玩交易才是这里最核心的产业——从母亲地(maтepn 3emлr)的传统木雕,到阿比西尼亚的老铜器,从狮鹫尼亚的鎏金大盘,到麒麟的翡翠镯子,各种各样真真假假的商品可谓琳琅满目,也让小马们防不胜防。 当然了,叶尔琳小姐不是为这些来的,她去附近的副食商店订了一些调味品和香料,然后又去干粮商店买了一堆苜蓿和鹰嘴豆,留下了地址,并和商家协商好了送货上门。 这就是她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的吃食了。 完成了这一切,叶尔琳小姐心情很不错,她用鞍包背着瓶瓶罐罐开始往回走。 然而,在她经过一处路口时,她看到了……是她眼花了吗?她为什么看见了一个自己?还穿着无畏的衣服,在街对面急匆匆地走过? 叶尔琳小姐立马就追了上去,她跟着那个身影穿大街过小巷,追着他一直跑进一处小巷里,终于把“她”堵住了。 然后,那个“无畏”一回头,露出了一张陌生雄性天马的面孔。 “抱歉,小姐,是有小马雇我这么做的。”他没头没尾地道了个歉,然后展开翅膀飞走了。 叶尔琳小姐转过身,发现自己已经被堵住了——比弗、威瑟斯和罗格,这三个游蹄好闲的家伙聚在一处,那就说明还有一位老朋友就在附近。 “你好啊,叶尔琳小姐”,一匹留着络腮胡子雄驹从拐角后走出,“真抱歉,我们本无意冒犯……” 唉,卡巴雷隆博士,在天马无畏故事中场场不落的“八点半反派”,谁又能想的到,现实中的他和故事中的荒唐样子并无二致呢? 叶尔琳小姐并不害怕这个家伙,因为她已经打败卡巴雷隆博士与他的三个马腿子不知道多少次了,但这一次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她甚至有点儿发怵,因为这一次,他们不是来找“无畏”的,而是奔着“叶尔琳小姐”来的。 塞拉斯蒂娅公主保佑,难道是她的身份暴露了吗? “……刚才,我们隔着玻璃围观了一场读书会,这让我们惊讶地发现——原来您和我们的一位老朋友的关系居然这么好,所以我们希望您可以帮我们找到您的这位老朋友……” 好了,叶尔琳小姐放心了,卡巴雷隆博士并没有认出她和无畏其实是同一批小马。说真的,她在还是一匹幼驹的时候,就一直好奇于一件事——为什么那些漫画里的超级英雄只是带上一条眼罩就不会被认出来了?甚至还有些更过分的,仅仅是摘下眼镜就连他的同事也认不出来了。彼时尚为年轻的叶尔琳小姐一直以为这是漫画家们的杜撰,直到她开始自己的“又当叶尔琳小姐又当无畏”的生活开始之后,她才知道这些看似胡说八道的鬼话其实是真的。 她现在有点儿怀疑那位着名的漫画家嘶坦·李先生可能背地里真的是个超级英雄了。 总而言之,既然卡巴雷隆和他的马腿子们依旧把“叶尔琳小姐”和“无畏”当成是两匹小马,那问题就好办多了。 现在,不是“卡巴雷隆博士和他的马腿子们埋伏了叶尔琳小姐”,而是“无畏识破了他们的阴谋,并决计给他们一个教训,所以扮成了叶尔琳小姐”! 于是无畏装出了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仿佛是被这几个家伙吓到了一样,“请不要伤害我,你们要什么我都给,哦,我这里有无畏给我的信。”说着,她转身就去翻自己的鞍包。 那四个傻乎乎的家伙凑了上来,想看看无畏给自己的作家朋友分享了什么秘密——然后,他们就发现“叶尔琳小姐”从鞍包里摸出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 “叶尔琳小姐”猛地一吹,这一大把白胡椒粉就飞进他们的鼻子和眼睛里去了。 “啊!啊呀!啊……阿嚏!” 一瞬间,惨叫和喷嚏声不绝于耳,在拼命擤鼻涕和擦眼睛的间隙,卡巴雷隆博士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哈哈哈!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骗!再见,卡巴雷隆!” “是卡巴雷隆博士!”他吼道,“该死的无畏!给我抓住她!” 比弗、威瑟斯和罗兰也被胡椒粉迷了眼睛,他们都是一副“涕泗横流”的表情,但听到卡巴雷隆博士的命令时,他们还是本能地向前扑去,无畏自然是毫不费力地低头躲过,然后从他们的缝隙之间钻了过去,冲出了小巷。 “我在这儿!来啊!”她大喊一声,从鞍包里掏出一瓶橄榄油,狠狠地砸在地上,然后撒开蹄子就跑。 “给我站住!”卡巴雷隆博士带着他的三个跟班从小巷子里没头没脑地追了出来,结果他们全都踩在了油上,直接滑进了街对面的“路翼国王”枕头商店里,等他们爬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粘了一身的羽毛,看着就像是四只白羽鸡。 “给我抓住她,伙计们!不然我们今天就要成为《幼驹当家》里的笨贼了!”卡巴雷隆博士终于能睁开眼睛了,现在,他的两个眼睛都是红色的,丝丝地流着眼泪。 “是的!头儿!” “是‘卡巴雷隆博士’!” 于是这几只“白羽鸡”追了上去。 尽管无畏是“抢跑”的,但是她存心和这几个家伙耍耍,重新点燃一下激情,以便将来创作,所以她刻意放慢了蹄步,等着这几个家伙追了上来,然后带着他们跑进了一条比较狭窄的小巷里。 …… 水猿一脸颓废地回到了他的办公室里。 是的,办公室,水猿毕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文物管理员”,而且现在也是一位国立博物馆馆长了,他当然需要一间办公室来处理文书和存档文件,不然他要在哪里工作?猴山吗? 水猿摘掉他那顶指挥家用的假发,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洗了把脸,洗完脸后,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面无表情地坐下,休息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水猿从桌角拿过一张清单——焦灼金环、蓝宝石雕像、时之沙剃刀、预言金版等等等等,全部都是被他的死对头无畏偷走的文物,水猿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生气还是应该委屈,但不管是哪种情绪,曙光都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了——只要绿化组的施工小马能做好防水工作,他的博物馆就能开门了!但时候,哪怕无畏不想还,他的灵长目兄弟也会帮他把那些东西要回来。 想到这里,水猿更有干劲了,他搓搓脸,站了起来,拿上他的指挥棒、戴上假发,继续排练去了。 …… 在廊厩城中,无畏正带着那四个家伙穿过一条很窄的小巷,她不断打翻摊位上的东西给身后的敌马创造障碍,一面不停地转弯带着他们越跑越远。 有时候,她会打翻一笸箩的豆子,让身后的那“四只白羽鸡”蹄下一滑摔个“钻石狗啃宝石矿”,有时候她会从旁边的摊子上抱起一整个奶酪轮,把它像滚木一样向后推去,像打保龄球一样把那四个家伙统统打倒。 然而,也许是玩得太开心了,无畏居然一头扎进了一个死胡同里,而等她再转头,那四个吃着鹰嘴豆、肚子上抹着奶酪、身上粘着羽毛、眼珠子通红的家伙就已经追了上来。 “这下你没处可跑了吧”,卡巴雷隆博士磨着牙,“现在我们可有不少想和你说的,我的老朋友。”说罢,他们四个一齐向无畏扑去。 情急之下,无畏猛地跳向左边的墙,然后蹬墙反跳折返两次,直接跳上了房,“拜拜喽。”她带着挑衅的笑容敬礼,然后转身离开了。 卡巴雷隆博士和他的跟班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们也上!”他们说道,然后他们费力地搭起马梯,爬到了房顶上,继续向无畏追去。 无畏本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所以并没有全速离开,直到身后传来蹄子的声音,她才转头发现他们已经追上来了。 于是,第二轮追逐战又开始了,不过这次不是“小巷障碍赛”了,而是“屋顶跑酷赛”,无畏和那四只“白羽鸡”穿房越脊,跑过了小半个市场,终于,无畏发现前面有一家在屋顶上晒着布料的房子,她心里有了计算,于是向那个方向跑去。 跑到那家屋顶上之后,无畏咬住一块布使劲往前拽,等到卡巴雷隆博士和他的跟班们追上来的时候,她一松嘴,那块布就弹了回去,卡巴雷隆博士和他的跟班们被布一抽,又蹄下一软,直接跟着布料转了起来,等他们回过神来,就已经像糖纸裹太妃糖一样被布料包住了,只有四颗脑袋和三只蹄子露在外面。 …… “好,伙计们,都休息够了吧?”水猿问向他的雇员们,“我们继续排练吧,都把谱子翻回第一页,我们会在博物馆开幕式上演奏这首曲子,都不要松懈……合唱组也要注意,别发错了音,第二声部也要注意,都准备好了吗?” …… 卡巴雷隆博士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继续要求部下们追上去,把无畏抓住,于是他的三个跟班协调一番,真就在“共用一个身体”的情况下,用三只来自不同主马的蹄子跑了起来。然后他们蹄下一绊,摔在了地上,并顺着屋顶滚了下去——一头撞到了无畏的后腰上。 …… 水猿敲敲乐谱架子,然后高举双手,向下轻轻一挥,一阵宏大而优美的音乐便向上升腾而起,层层推进的渐进调则塑造了一种时间斗转星移的感觉,在这美妙的音乐中,水猿伸手一指,合唱组便加入其中—— …… 无畏从来没想到过,她居然会遭遇这样的事情,她被身后滚来的大球狠狠一撞,也加入了翻滚之中,她和卡巴雷隆博士自己他的三个跟班在屋顶之间弹跳,又顺着屋檐翻滚而下,直接撞进一匹小马的家里,滚着穿过厅堂、穿过正在吃饭的一家马,然后从屋子另一边破窗而出——向着四十尺下的街道坠去! …… “Una volta che avrà, (当她张开双翼) spiccato il volo,deciderà, (决心朝天空飞去) sguardo verso il ciel saprà: (凝望浩渺天穹时,才知道:) Li a casa il cuore sentirà. (那里才是她的心之归属)” ……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无畏和她的敌马们并没有直接砸在街道上。 坏消息是:他们一屁股蹲在了一辆没固定的木板车上,而木头轮子的车当然比布料裹成的球滚的更快,所以他们并没有减速而是加速了,在飞跃下一个四十尺的时候,他们甚至直接飞起来了,甚至还飞跃了廊厩城中的一座公园。 …… “prenderà il primo volo, (乘上第一只鸟) verso il sole il grande uccello, (义无反顾飞向太阳) sorvolando il grande monte ceceri, (双翼轻轻掠过雄伟的奇奇里山) Riempendo l'universo, (将奇迹与荣耀) di stupore e gloria! (洒满整个宇宙!)” …… “啊啊啊啊啊啊!”风在尖叫,小马也在尖叫,他们从天而降,一头扎进了廊厩城郊的一片树林里。 无畏摸摸她的脑袋,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终于是叹了一口气,自信的笑容又爬上了她的脸。 “我……一定会抓住你!一定会的!”一个虚弱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回头一看,发现那是卡巴雷隆博士。 无畏没有说话,她只是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指了指蹄下,让卡巴雷隆博士好好看看——他们的这辆平板车一头撞到了一棵树上,蒙塞拉斯蒂娅公主保佑,这棵树没有断,而是被压弯了,此刻,这棵树正处于力学上的边缘状态,只要稍稍减少一点力量,这棵树就有可能开始回弹。 然后,在卡巴雷隆博士和他的跟班们哭天抢地的告饶声中,无畏轻轻跳下了板车——这棵树猛地绷直,板车和板车上的“四只白羽鸡”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了,无畏那敏锐的视力甚至都没找到他们飞到哪儿去了。 不过,几十里格之外的水猿可不知道这些事情,他还在继续指挥他的乐团唱歌呢—— “L'uomo verrà portato, (那小马,将与他的造物) dalla sua creazione, (一跃而起) e gli uccelli,verso il cielo…, (如鸟一般,直达天国) Libera, il vento. (只有自由与风伴他身旁) l'universo di stupore e gloria! (将奇迹与荣耀洒满宇宙!) Gloria! Gloria! (荣耀啊!荣耀啊!)” 第139章 视听之乐 一个智能生物成长的过程,便是他“信息处理能力”演化的过程,从一头只会对着空气中模糊的光点而不自觉晃动脑壳的幼兽,到一个可以认知这个世界,却无力理解的青年,再到一个足以应对五光十色的复杂世界的成年生物,一点点从头脑中未开蒙的混沌世界过渡到真实而鲜活的世界,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在一刻不停地散发着声与光,将世界的真实样貌展现在了诸多本不与天地而一体的芸芸众生面前。 许是在幼兽时期依靠玩闹学习生存本领的天性使然,又或者是这个世界本就异彩纷呈,有时候,摄入信息本身竟然成了娱乐的工具,不管在小马世界还是在人类的世界,摄入外界信息都是最主要的娱乐方式。 当然,“信息”本身是个抽象的东西,它来源于某个客观存在的事实,又或者是某个生物头脑中的一段奇思妙想,它本身是无法被“直接体会”到的,唯有借助一定的媒介,才能领略到它的内容。 譬如说一处景色,当太阳毫不吝啬地撒下它的光辉,自大气层外一跃而下,落于景观之上,而又轻轻弹起、跃入眼中,凡世的生灵才能凭助光的媒介看到这个世界,而鸟与青蛙的啼鸣也只有借助声浪的波纹,才能为诸生灵所察觉。 至于嗅觉、味觉、触觉,它们也是生灵感受这个世界的方法,缺一不可,而只有当多种知觉在神经上跳动,产生的繁复电信号一起到达大脑时,诸生物才能真正体会到这个世界的美妙之处。 大概是这种在信息的海洋中游泳本就是一种有趣的体验,所以在任何世界中的任何文明,都演化出了同时使用多种媒体来同时传递信息的娱乐方式,而这其中最典型的,就是表演。 从部落在篝火旁怪异而原始的舞蹈,到古典城邦中披铜覆羽的祈神,再到精心搭建的舞台上披红挂绿的戏剧,最后再到各种各样的技术所留存下来的影像,视觉和听觉的盛宴在长久的历史中,一直为诸文明所享受,哪怕到了今天也不例外。 或者说,尤其是今天。 不管是卢米兄弟,还是约翰·洛奇·贝尔德,他们都是在娱乐史上永远绕不过去的人物,他们一个使人类获得了留存动态影像的技术,另一个则将不怕曝光的播放技术送进了千家万户,而他们的后任者则攀着他们的肩膀,将这两项技术发展到了更高的高度。 起码是比小马利亚高。 是的,尽管小马利亚也有电影产业,但小马利亚的电影技术还远不如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小马们目前还只是架着摄像机在纸板搭建的场景中拍摄一些故事片,不过效果也还不错,毕竟小马们是真的会魔法的。 至于电视,那就更是听都没听说过了,尽管小马利亚的确已经开始大规模使用电力了,但小马们目前还没有制造电视的技术,当坐在家里的时候,他们最多也只是听个收音机。 所以当余晖烁烁来到人类世界时,这些会发光、会说话、会放映人像的塑料盒子着实让她吃了一惊,她对这两个世界的差异感到惊奇,也对这些人类的有趣技术感到好奇,而当她终于有机会住进一栋有电视的房子里后,她很快就沉迷其中了,甚至手机对她的吸引力都没有这么大。 相对而言,余晖烁烁最喜欢的节目是时尚歌舞和音乐剧——毕竟她是一匹小马——除此之外,她也很喜欢看纪录片,她很想要了解这个新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而既然她没法亲自去看,那就只能通过纪录片去了解了。 当然,她也不会拒绝看电视剧或者电影,有时候,米库什安先生和多嘴先生会和她一起看电视,而每当这时,就是这小小“一家人”最温馨的时刻。 多嘴先生一般会独占家里的单人沙发,有人想坐,他就倚老卖老,说自己年龄大了,不想和别人挤着坐,终于把他无可奈何;余晖烁烁会把她屋里的懒人豆袋沙发搬下来,贴着客厅里的沙发放好,然后半坐半躺在上面,后背靠着沙发,她有时候会把胳膊搭在沙发上,有时候则支在米库什安先生的腿上,因为这样方便找他要零食;米库什安先生就坐在沙发上,紧挨着余晖烁烁,他坐的很低,几乎是躺在沙发上了,他的屁股挨着沙发的前半部分,后背支在靠背上,后腰那块塞着个很大的靠枕,两条腿则翘在桌子上,他的手边堆着一大堆的零食,有时候他还会抱着一桶微波炉爆米花,但他吃的很少,多半时候,他只是余晖烁烁的零食架子。 有时候米库什安先生也会劝余晖烁烁少吃一点零食,不过这一般都没有用,毕竟他只是一个人,怎么能劝动一匹执意要吃东西的小马呢?所以有时候米库什安先生明明是把零食都堆到了沙发的另一边,但等他们熄了灯开始看电视的时候,他总能听见“咔咔咔”的嚼零食声,而等他打开灯,他又能看见一地的零食包装纸了。 “你再这样吃下去,就要和塞拉斯蒂娅公主一个体重了”,米库什安先生无可奈何地说道,“活见鬼,余晖,你这脸色到底是正常颜色还是吃出肝病了?” 余晖烁烁对米库什安先生的指责不置可否。 除了不健康的饮食之外,一家人一起看电视的时候还会有另外一个问题,一个永恒的问题——看什么节目。 就像我们之前说的那样,米库什安先生、余晖烁烁和多嘴先生喜欢看的电视节目是不同的,他们有的喜欢看歌舞,有的喜欢看怀旧节目,有的喜欢看时政,众口难调,有时候甚至会能吵起来。 他们唯一能达成共识,并且能坐下来一起好好欣赏的,就只有纪录片了。 尤其是在周末的时候,国家地理频道会播放一些大型的纪录片——事实上,虽说这是纪录片,但有时候科班出身的纪录片导演们就是比文青出身的电影导演们更会安排镜头,让直升机携带着录像设备飞跃压抑的原始雨林,当观众开始怀疑是不是整个世界似乎都完全被一眼望不到头的绿色所攫取时,一阵仿佛是雷鸣版的水声从远方传来,再一抬头,恢宏的基桑加尼大瀑布就出现在眼前了。 当然,国家地理频道并不总是“安好心”的,有时候荧幕上的并不是真正的纪录片,而是所谓“伪纪录片”,也就是以纪录片的形式去拍摄一些虚假的故事,比如一些不存在的生物、可怕的怪兽,或者诅咒传说,这就常常会吓到一些观众,但电视的编导们似乎总是乐此不疲。 而余晖烁烁和她的朋友们就中招了。 由于现在是暑假,所以余晖烁烁时不时会和她的朋友们一起出去玩,有时候她们在外面待的太晚,没有公交车了,她们就会来余晖家过夜——毕竟米库什安先生的房子最靠近市中心——而每当这群姑娘们来家里做客的时候,米库什安先生和多嘴先生就会非常默契地把客厅给她们让出来,而今天晚上,她们六个就又聚在了米库什安先生家的客厅里,把客厅的灯调到最暗,然后抱着零食开始看电视。 然后她们就看到了一部臭名昭着的伪纪录片——《未知生物大调查》。 这部片子可以称之为是伪纪录片中的经典之作,它虚构了几个“无论何时都手持录像机”的冒失鬼不顾灵感去探索危险地带,最终遭遇未知怪物的故事,还请了几位假专家来对着假视频分析,而这些假专家在片中用的名字也很讽刺,比如什么“来自德国的多姆考夫教授(“dummkopf”.笨蛋)”、什么“法国的生物学家涅戈(“nigaud”.呆傻的)”。 然而余晖烁烁和她的朋友们既不懂德语也不会说法语,所以她们就都被骗到了—— 趁着节目还没有开始,余晖烁烁去拿了一大堆零食分给了她的朋友们,然后把客厅的主灯关掉,只开了幕墙后的氛围灯,然后坐进了她的朋友们之中。 云宝用投篮的姿势把余晖烁烁塞给她的那包彩虹糖扔回了桌子上,“我不要吃甜的东西了,我要那包玉米片。”她说道。 “好,接住!”苹果杰克把那包玉米片扔给了她。 “唉,为什么是辣味的?”云宝接过玉米片,看着包装上画的大红辣椒直摇头。 “我家里还有其他味道的,你要的话我去给你拿。”屁股还没坐热,余晖烁烁就又站起身来,去厨房拿零食了。 正当她在厨房的储物间里翻找时,她的朋友们突然开始喊她:“快点儿!余晖!节目马上开始了!” “来了!”余晖烁烁也不管拿的是不是玉米片了,她不管不顾地抱起一大堆东西,急匆匆地跑回客厅,然后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倾倒在云宝身上,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和朋友们一起看电视。 节目开始,伴随着一阵紧张而诡异的音乐,一个个模糊的镜头闪过,一声声受害者的惨叫响起,几个看上去是学者和教授的人惊叹几句,然后片名被打在了屏幕上——“《未知生物大调查——吸血毯》”。 “小蝶,你之前知道这种动物吗?”瑞瑞一边撕开一袋彩虹糖,一边问道。 “没有”,小蝶摇了摇头,“而且听名字也感觉这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随着她们的闲聊,一段令人不安的文字出现在了屏幕上:“四十一岁的戴维·哈廷顿是一名徒步爱好者和业务摄影师,在2005年时,他曾经前往东南亚的雨林中去拍摄野生动物,而那是人们最后一次见到他。在2011年,当地人从密林深处发现了一台摄影机,在经过技术手段复原之后,我们终于发现了哈廷顿在生命的尽头都遭遇了什么——而这,是他的录像带……” 然后,一个带着一脸傻笑的金发白人男性就开始对着摄像头摆弄,紧接着就是自我介绍,接着,他拿起摄像机,转身走向了茫茫的东南亚雨林。 白天的内容还算是比较正常,就是在雨林中徒步而已,姑娘们也是有说有笑,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 但是到了晚上,事情出现了变化,这位视频中的主角在水源旁架起了一座小树屋,他自称计划在这里待一个星期,他想要拍摄一些野生动物饮水的视频,然后他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物什,像一个老练的野外求生者那样搭建了几个捕鱼陷阱,趁着天完全黑下来之前爬回了树屋,接着就沉沉睡去。 然而他并没有关闭摄影机,此时,观众们隐隐约约看到有一个很大、很扁的东西慢慢爬上了岸,那东西通体黑色,用一种令人不安的、缓慢的方式移动着,最后消失在了一片阴影中。 此时,小蝶已经开始害怕了,她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把指头咬进了嘴里,坐在她旁边的萍琪看到了她这副样子,于是朝她靠了靠,紧挨着小蝶,让她不至于这么害怕了。 电视中的节目还在继续进行着,第二天早上,这位倒霉催的主角从树屋下到地面,去检查捕猎陷阱,然而他惊讶地发现捕鱼篓里的鱼都已经死了,而且还被放干了血。 那天白天,这位可怜的摄像师什么都没拍到,就仿佛动物们都在刻意避开这个地方,哪怕只是经过,也要刻意加快脚步。 随着背景中某位动物学者晦涩而飘渺的解说,影片的氛围变得越来越诡异,甚至云宝和苹果杰克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但此时此刻,她们两个还有闲工夫相互打趣。 “我觉得你肯定会先害怕。”云宝用胳膊肘戳了戳苹果杰克。 “得了吧!我胆子比你大多了!”苹果杰克两只手横抱在胸前,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姿势,“我和你打赌,哪怕你吓得叫出来了,我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 于是,她们两个又开始较劲,而影片也继续播放下去。 伴随着各种各样诡异的迹象,潜藏在水中的怪物终于显露出了真身——当这位摄像师来到河边取水时,突然发现有一团不知名的东西正浮在水面上,正在晃晃悠悠地向他漂来。 那个东西整体呈现黑色,大致是个圆形,看着就像是一块毯子,或者是一滩石油漂在水面上,而这位摄像师大概可能是个美国人,这一滩“石油”让他入了迷,他就盯着那个东西由远而近。 慢慢地,那个时候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这时,这位摄像师才注意到那个东西的前段长着一排细小的眼睛,它们有的是直接生长在主体上,有的则坐在眼柄上端,而这些不怀好意的眼睛此刻都在盯着他。 余晖烁烁和她的朋友们都已经有些害怕了,她们紧张地抱在一起,看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那位摄影师终于意识到事态不对,想要转身离开,但下一刻,这条“铺在水上的毯子”猛地扬起上半身,向这位摄像师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余晖烁烁和她的朋友们也感觉有一条毯子扑向了她们,于是下一刻,她们开始尖叫起来…… 五分钟前,一直坐在屋里看书的米库什安先生突然感觉有点儿饿,想下楼拿点儿什么东西吃,于是他推开门,想去看看储藏间有还有什么零食。 但是在他走下楼梯之后,他发现客厅里格外的冷,再看一眼空调——六十度(指华氏度,六十华氏度约为十六摄氏度),好家伙,果然是青年人的新陈代谢快。 米库什安先生又看了一眼聚在一起看电视的女孩们,他发现她们都抱在一起了,米库什安先生笑了笑,“原来也是知道冷的”,他想道,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储藏室,想去给她们找一条毯子。 米库什安先生打开了衣橱,翻找半天,把东西扔得到处都是——毕竟,他的管家没有给他做饭,而他也不能让他的管家闲下来——地上几乎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物什,甚至有条厚绸布的毯子还因为快速地摩擦而产生了静电,米库什安先生随手一扔,这块布竟然吸在了天花板上。 终于,米库什安先生找到了一条足够大的毯子,他带着毯子走回了客厅,把毯子往女孩们身上一扔——然后就被一阵巨大的尖叫声往后抛去。 “啊!是米库什安先生!”余晖烁烁第一个反应过来,“您没事吧?” “我还好……你们在看什么?”米库什安先生摸摸脑袋从地上爬起来,“客厅太凉了,我怕你们冷,给你们拿了条毯子。” 闹完这场风波之后,米库什安先生也不饿了,他回去洗漱了一下,就直接休息了,现在,整栋房子里,就只有余晖烁烁和她的朋友们还保持清醒,她们还在继续看那部吓人的伪纪录片—— 在经过一阵猛烈的搏斗之后,那位摄像师终于逃出生天,但是作为代价,他的一只胳膊已经被撕扯的血肉模糊,几乎是被剥了皮,而他的脸色也因为大量失血而变得惨白,他一面疯叫着,一面逃回了自己搭建的树屋。 电视凄厉地叫着,女孩们扯着毛毯把自己裹成一团,一边害怕一边看,而在她们身后,空调也在喑哑地吼叫着——其实不光是米库什安先生的房子里,整个普罗维登斯,几乎所有的房子里,制冷设备都在全功率运转着,无形的电力仿佛是一条条奔涌的河流,顺着通向千家万户的桥梁而四散流尽,而这巨大的用电高峰如同洪水般拍过,城市的供电系统也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了…… “天呐!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得赶紧跑!”那个摄像师一边往背包里装着东西,一边对着镜头大叫,“我的电池,我的摄像机储存卡,我的……算了,不要了,总之,我现在马上就要离开这里,我现在就……” 突然,一滴水落在了这位摄像师的头上,他愣了一下,然后抬头往上一看——一只早已伏在树上的吸血毯正挂在他的头顶,下一秒,它张开身体,在摄像师绝望的尖叫中扑了下来。 然后,就在那一刻,普罗维登斯市的供电系统终于撑不住了,它颓唐地倒下,于是断电了。 余晖烁烁和她的朋友们又一次尖叫了起来。 “别慌!姑娘们!别慌!”苹果杰克喊道,“你们在哪儿?大家快聚过来!聚在一起!” 然后,她们迅速凑在了一起,用那张毛毯裹着自己。 “现在我们怎么办!”云宝喊道。 说真的,尽管云宝时常表现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还总是说自己很勇敢,但是在她们六个中,她的胆量甚至排不上前三。 “冷静,云宝”,余晖烁烁说道,“现在,我们先去储藏室拿手电筒,然后去地下室启动备用电源,大家跟我走。” 在余晖烁烁的指挥下,女孩们挤在一起,像某种怪异的直立水母一样,“七腿八脚”地向着储藏室走去。 黑暗中的房子是那么的安静,安静得甚至有些让人心慌,女孩们尽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那些阴影中是不是潜藏着一只吸血毯。 终于,在穿过瘆人的走廊之后,她们来到了储藏室的门口,她们安全了,暂时的。 余晖烁烁推开储藏室的们,带着大家走了进去。 然后,那张刚刚被静电吸在了天花板上的绸布毯子就安静地落在了她们头上。 在一阵巨大的、仿佛能撕破耳膜的尖叫声中,米库什安先生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稍稍一愣神,打耳一听,发现女孩们还在楼下尖叫,“余晖!余晖!”他以为孩子们出了什么危险,于是也大叫着从床上飞起来,摘下挂在墙上的老式猎枪,一脚踹开门,从二楼护栏处跳了下去,直奔尖叫声而去。 米库什安先生赶到了储藏室门口,他听见呻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于是他赶紧拿出手机,打开了手机照明。 然后,他发现小蝶正蹲在墙角,一个劲儿地发抖;瑞瑞岔着腿坐着,一边哭一边喊着“我只是想看个电视”,哭的眼妆都花了;苹果杰克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前后摇晃着,“我还有一个妹妹要养,我还有一个妹妹要养。”脸上的表情则完全呆住了;云宝头上顶着一块黑绸的毯子,疯了似的到处乱跑,还一边跑一边喊着:“把它拿掉!快把它拿掉!” 至于萍琪,她头上带着彩纸帽,嘴里叼着小喇叭,正在吹《在山魔王的宫殿里》。 还有余晖烁烁,米库什安先生发现余晖烁烁正坐在地上,捂着一只脚大声哀嚎,他赶紧上前询问,“怎么了,余晖?是不是……”米库什安先生的声音被乱七八糟的尖叫声完全盖住了,他甚至都听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所以只能加大音量,“是不是崴着脚了?” “没有,我脚腕没事”,余晖烁烁泪眼婆娑地说道,“我以后一定要穿拖鞋——我又踩到了一块乐高!” 当然了,这样的惊吓也不仅发生在房子里,有时也会发生在电影院里,就比如前几天那次——因为当时米库什安先生的腰还没好,余晖烁烁也就没有出去,事后,她的朋友们告诉她,她们去看了一部电影,并推荐余晖烁烁也去看一看。 于是余晖烁烁就拉着米库什安先生去看电影,这让米库什安先非常开心地接受了余晖的邀请,和她一起去了电影院。 米库什安先生抱着两大桶爆米花,余晖烁烁则擎着两杯可乐,他们快快乐乐地摸着黑找座位,然后坐下开始一边嚼爆米花一边看电影。但是,有趣的事情来了,余晖烁烁只是随便挑选了一部当时最受欢迎的电影,想着和米库什安先生一起放松一下,可结果是:余晖烁烁看得很起劲,但米库什安先生都缩到椅子底下去了,不过这其实也并不难理解:自从来到人类世界之后,米库什安先生就一直怀有一种巨大的恐惧,而这种恐惧正随着他对自己“家人”的情感加深而不断上升——米库什安先生一直害怕那场寰球核战的爆发,他一直害怕他的家人会在所谓“白色行动”的核轰炸下被分裂成粒子云,他更害怕某些隐藏在人性深处的疯狂会加速核战争的到来,这些恐惧平时很少会体现出来,然而当这些恐惧纠缠上他时,他就会愁的成宿睡不着觉。 在这种情况下,余晖烁烁带着他去看了一部讲述“恐怖分子入侵白宫,抢走‘核公文包’并威胁轰炸全世界”的电影,他能不害怕么? 所以在电影结束之后,米库什安先生的脸都吓白了,他的腿也软了,只能让余晖烁烁扶着,在停车场上重新学走路。 “米库什安先生,你这是怎么了?”余晖烁烁问道。 “我……没什么,我还好”,米库什安先生甚至连声音也是颤抖的,“我真的没事,我们下次还是不要看灾……我是说,不要看这么长时间的电影了,我腿都坐麻了。” 那天晚上,米库什安先生没有睡着觉,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用指节一下一下地叩击着脑门,尝试把核武器爆炸密集爆炸而引发的泛聚变可怖辉光从脑海中清除出去,然而他根本做不到,不仅做不到,他还会不由自主地幻想出他的孩子消失核子火焰中的情景。 米库什安先生意识到,如果他要保护他的家庭,他就必须要做一些事情,于是他开始尝试设计一个能把他送回小马利亚的设备,一个能够撕开空间与时间的膜、打开维度之间的缺口的装置。 啧,没有由来的,米库什安先生一想到这样一个装置,脑子里就会出现一个叫“威廉·威尔”的名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定这个人曾经是他的同事,而他现在所需要的设备正和这个人有关呢? 不过不管米库什安先生能不能想起这个人是谁,他都得把这个东西做出来。 于是,他开始暗中采买一些设备,并在自己的房子里腾出了一间实验室,他准备花上几十年的时间去复现那个只存在于纸面上的设备。 他希望自己还来得及。 不过,与此同时,小马利亚的研究则有了一些进展…… 第140章 出发之日 银甲闪闪揉了揉干涩的眼球,使劲眨了眨眼。 作为小马利亚的亲王,也作为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钦点的摄政者之一,他在这几天里可是累坏了,数不尽的文书工作要做,数不尽的字要签,数不尽的会要开,所以银甲闪闪这几天甚至连门都没出,现在好容易稍稍清闲下一会儿,他打算去窗口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银甲闪闪推开了窗户,深吸一口水晶城的高纬度地区的夏日空气,一股清凛而带着草香的气味涌入他的鼻腔,让他的精神好了很多。 银甲闪闪望向水晶城那忙碌的街道,看着形形色色的、快乐的小马驹在街上来来往往,这样活泼的景色也带动着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而后,他又望向毗邻城堡的水晶城中央广场,无数的小马在那里休憩、玩闹,而广场的中心树立着两座雕像,一座是水晶小马们自发地为他的小弟弟斯派克修建的,另一座则是由小马利亚送来的,据花花短裤议长所说,这座巨大的雕像是在坎特洛特城郊被树立起来,而后又被大卸八块、用好几节车皮送到了水晶帝国。 而现在,这座雕像已经完工了,但揭幕仪式还没有开始,所以被一块巨大的布盖了起来,他看不见这座雕像具体的形制,只能看到它大致的样子。 “嗯……最上面这一块有角,有翅膀,还有伸出去的蹄子,这应该是音韵”,银甲闪闪推测道,“下面这一部分……嗯……那是尾巴么?那么就是……就是……等等?” 银甲闪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揉揉眼睛,开始仔细观察这尊雕像的所有可疑之处,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越看越觉得他之所猜测是对的,最后,他跳了起来,一溜烟地跑出了办公室,速度之快,甚至把门口的两个水晶小马卫兵带着旋转了起来。 …… “殿下,这是今天下午的公文,这是今天下午收到的信件”,在音韵公主的办公室里,小呆把两大座纸山堆在了音韵公主的办公桌上,“您得在晚上把它们处理出来,不然就要耽搁工作进度了。” “好的,谢谢你,小呆。”音韵公主对小呆说道。 然后,她先是把那堆信件从桌子左边挪到了桌子右边,信件就这样处理完成了,然后她从剩下的那座大山里抽出二十来份标红的文件,又把剩下的从桌子左边挪到了桌子右边,这样一来,大部分的文书工作就也完成了,现在她只有二十多份文件要处理了。 虽说这也不少吧,但总归是没那么吓马了。 这段时间以来,音韵公主经历了一段巨大的转变——她从事事亲力亲为,转变成了自己只处理重要的红头文件,而把日常行政工作完全交给秘书们去做,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音韵公主是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的,她计划先熬过这段时间,等她没那么忙了,再去施行自己的那些治国想法。 而蓝莓爵士的好日子也就要到头了。 音韵公主快速处理着公务,这二十多分文件很快就批了一半了。 她放下羽毛笔,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然后靠着椅背干坐了一会儿,“小呆。”她喊道。 很快,小呆从一侧的秘书办公室里跑了出来,她走到音韵公主面前,“怎么了,殿下?” “我今天的日程表上还有什么工作?”她问道。 “您今天晚饭的时候有一个晚餐会,您要接见水晶帝国的几位新任议员,而晚餐结束后,您还有一个小的座谈会,有一些记者想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小呆脱口而出。 音韵公主想了想,然后又问道:“我是如实和他们说吗?还是……” “殿下,我们给您写好了发言稿,您照着念就好”,小呆说道,“您现在身边文件太多,我怕您一会儿弄混了,待会儿我再给您。” “我能问问发言稿里有多少真话吗?”音韵公主打趣道,“我总感觉你们想让我说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版本的事实。” “殿下,目前看来,由于四位殿下都‘不正常地’在水晶城停留过久,所以小马中出现了不少奇怪的传闻,为了平息议论,我们还是修饰一下比较好。”小呆回答道。 音韵公主听出了小呆的话外之音——“是的,全是谎话,但目前来看,撒这个慌是有必要的”,她长叹一口气,把自己完全扔在椅子上,“那看来这场座谈会,我只能咬紧牙关,说点儿言不由衷的话了。” “不会的,殿下”,小呆傻乎乎的回答道,“您咬紧牙关就说不出话了。” 这时,银甲闪闪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音韵!”他大喊着,“亲爱的!出大事了!” “怎么了?怎么了?你先别慌,银甲。”看见银甲闪闪这副模样,音韵公主先是连声安慰,让他先冷静下来。 “亲爱的,你看见外面的那个雕塑了吗?”银甲闪闪伸出一只蹄子指着窗外,“你看见了吗?” “我当然看见了,亲爱的,多少天了,它就是在我面前一点点搭建出来的。”音韵公主说道。 “你知道那座雕像是什么样的吗?”银甲闪闪问道。 音韵公主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亲爱的,你是对那座雕像有什么建议吗?” 银甲闪闪盯着她的脸,看着她那狡黠的表情,他意识到她的妻子可能早就知道实情了,只是一直没告诉他,而既然他的妻子都要瞒着他,那么他的猜测就肯定正确了。 银甲闪闪哀嚎一声,“亲爱的,我们不能让他们把这样一座雕像摆在广场上,这太羞耻了!” “羞耻吗?我怎么没觉得?”音韵公主坏兮兮地笑着,“亲爱的,那可是一次世上罕见的英雄壮举。” “可是那……可是我……你……”银甲闪闪憋得满脸通红,他用蹄子在地上敲着,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而音韵公主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掩嘴轻笑。 “其实他们早就告诉我了,这尊雕像的设计师管它叫‘掷妻子者’,不过放在这边的话,就应该改名叫‘最后一掷’了。”音韵公主说道。 “亲爱的,你知道了为什么不阻止他们呢?”银甲闪闪满面愁容,“难道你想看到那么一个雕像就杵在我们卧室窗前吗?” “你睡觉可以拉上窗帘嘛”,音韵公主打趣道,“而且这是顾问先生的手笔,你也不想他回来之后却没看见自己‘特意’给我们准备的礼物吧?” 银甲闪闪叹了口气,“等马格回来我一定要好好和他聊聊,他居然骗我。” 小呆摇了摇头,“这是错的。” 银甲闪闪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小呆,你是在说谁?”他问道,“我?还是马格?” “殿下,厅长先生阁下并没有撒谎”,小呆说道,“他当时和您说的原话是:‘雕像描述的是您和音韵公主拯救水晶帝国的那个瞬间’。” 银甲闪闪和音公主对视一眼,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有点儿想马格了”,银甲闪闪说道,“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 “打开一级流能阀!”露娜公主带着一个大大的防护眼睛,站在简陋的“中控室”里,对暮光闪闪下令,而在她的旁边,塞拉斯蒂娅公主带着一个同款的防护眼镜,和她肩并肩站着。 “是!打开一级流能阀!”暮光闪闪和瑞瑞重复着命令,她们同时拉下两个闸刀,一股闪烁着蓝色光芒的能量就涌入了机器中。 这架由露娜公主设计、由塞拉斯蒂娅公主进行大量精密调整的机器旨在重新打开小马利亚和人类世界之间的通路,让那面古老的魔镜重新开放,而随着能量的注入,机器裸露的线圈开始散发出了高频的嗡嗡声。 “打开次级阀门!确定定位器天线指向!”露娜公主再次下令。 “是!打开次级阀门!确定定位器天线指向!”暮光闪闪和瑞瑞再次重复,她们按下一个按钮,机器上方的一台奇怪的装置在特殊能量频率的作用下开始发散出特定频谱的辐射,而在这种频率的辐射下,机器的定位天线缓缓指向了虚空中的某个位置。 “准备启动,五、四、三、二、一,启动!” 暮光闪闪和瑞瑞按下最后一个按钮,瞬间,那部机器释放出庞杂的声与光,而被安装在中间的那面魔镜也渐渐地开始发光,那种水波一样的光斑时隐时现,而后越来越多,最终,随着“砰”地一声,那面魔镜重新焕发出了稳定的、微微的蓝光。 实验成功了。 暮光闪闪和瑞瑞欢呼着抱在一起,而在中控室里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也摘下了防护眼镜——露出了重重的黑眼圈。 “蒂娅,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星璇老师总是夸你在魔法上的造诣的原因”,露娜公主放松下来,而她的蹄子也放松下来,她往旁边一斜,靠在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身上,“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已经把设计图画成一个怪物了。” “亲爱的,我只是在你设计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微调罢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斜过脑袋,用脸颊蹭了蹭露娜公主的头顶,“而且我的这点小聪明是可以复制的,迟早啊,都得被暮暮学了去,而你的那些天赋是难以复制的,哪怕再过一千年,也没有小马能学会你那种细腻的心灵魔法和梦境魔法。” “……我倒是希望你能学会一点”,露娜公主话锋一转,开始揶揄她的姐姐,“要不然你也不会把马格都给气成那个样子。” 一听到这句话,塞拉斯蒂娅公主脸上的笑容就又消失了,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 玩笑的本意就是看被捉弄的对象有何反应,而看到塞拉斯蒂娅公主这个反应,露娜公主知道这个话题目前对塞拉斯蒂娅公主有些太沉重了,她不能再给姐姐施加更多压力了,所以她伸出翅膀,轻轻捋了捋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后背。 “……我们下去吧,妹妹。”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然后公主姐妹就走出了中控室,来到了暮光闪闪和瑞瑞身边。 “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我应该现在就去找米库什安先生吗?”暮光闪闪问道。 “不,暮暮”,塞拉斯蒂娅公主摇了摇头,“这次,我和你一起去,你和米库什安先生接触的不多,而且这次事情也不是你的错,这是我犯下的错误,我必须要自己解决。” “呃……塞拉斯蒂娅公主,那边有很多东西和我们这里是不一样的,您可能不太了解,我觉得最好还是我给您写一张备忘录。那里的智慧生物叫人类……和米库什安先生一样,他们不用四条腿走路,他们只用两条后腿走路,整个身体是直立起来的……呃,就和米库什安先生一样,而且他们没法使用魔法,拿东西只能用手……和米库什安先生一样……您还需要备忘录吗?”暮光闪闪啰哩啰嗦说了一大堆,但说到最后,她突然意识到,其实塞拉斯蒂娅公主天天都能见到人类,很多事情不需要她提醒。 塞拉斯蒂娅公主看到她这副“说着说着幡然醒悟”的样子,轻笑了一声,揉揉她的小脑袋,“暮暮,不用担心,我们现在出发就好,我们得尽快找到米库什安先生。” …… 有时候我们很难相信一座学校在暑假里也能热闹成这个样子,但是考虑到这座学校的领导是塞拉斯蒂娅校长和露娜副校长,那这个问题就合理了。 一场校园音乐大赛在天气最炎热的时候点燃了学生们重返校园的激情,以至于几乎所有的音乐教室、多媒体室和所有能拿来排练的屋子都被占满了,一组组的学生都开始了排练,而隔壁坎特洛特初中的孩子们也被调动了起来,他们被邀请给高中的哥哥姐姐们设计海报、给音乐大赛做宣传——毕竟,让一个青少年出去发传单海报,路人可能只是摆摆手就离开了,但是很少有人能狠下心来拒绝一个孩子递过来的传单。 当然,余晖烁烁和她的朋友们,她们是多么活跃的一个小团体,这种活动当然不能错过。所以她们也占下了一间多媒体教室,开始排练音乐了。 这个被她们自己成为“奇骏团”的音乐组合虽然人数很少,但分工可全着呢,苹果杰克的吉他、云宝的贝斯、萍琪的架子鼓、小蝶的手鼓、瑞瑞的键盘,仅仅从人员配置上来说,她们已经可以算得上一个“全尺寸”的小型流行乐队了。 至于余晖烁烁,她目前的确还不会什么乐器,她的朋友们倒是不介意,“亲爱的,你不会乐器大可以直接当主唱啊。”瑞瑞安慰道。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余晖烁烁还是想先尝试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速成的乐器学习方法,而大概是这段时间的安逸生活所养成的某种路径依赖,她马上就想起了米库什安先生,于是她回家之后,就去问米库什安先生有没有什么能迅速学会的乐器。 “我可以教你小提琴”,米库什安先生开始掏口袋,但是他找了半天也没摸出什么东西,“我那把小提琴哪里去了?”他自言自语道。 米库什安先生最终也没能找到他那把“世界上最小的小提琴”,最后他只能悻悻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三角铁,“就这个学得最快了,你要不要试试?”他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问道。 好吧,余晖烁烁放弃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当她的主唱好了。 不过话又说话来,她满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过于较真的,毕竟这只是一次校园活动,其核心宗旨也不是获胜,而是“玩得开心”。 余晖烁烁和她的朋友们在学校的多媒体教室里排练了一个下午,六点左右,她们去学校食堂吃了晚饭,席间,她们开始聊起家里的事情。 “当时我爸爸可是冲在前面的!结果他手腕扭伤了,扭得挺厉害,不过现在恢复好了。”云宝说道,很显然,她是在说那次“骑兵冲锋”的事情。 “我爸爸妈妈还好,他们没怎么受伤。”苹果杰克嚼着夹了苹果片的潜艇三明治。 “我爸爸扭伤了腰,我还陪他去做水疗的……尽管我没进去”,小蝶说道,“对了,爸爸妈妈说还在水疗馆见到米库什安先生了,他恢复的怎么样?” “你们前几天不是见过了嘛,米库什安先生恢复的可好了,从二楼跳下来都没什么事”,余晖烁烁拿着一根胡萝卜,正在“咔嚓咔嚓”地咀嚼,突然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于是话锋一转——“米库什安先生身体恢复得挺不错的,但他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精神状况一直不太好。” 她的朋友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道:“怎么了?” “米库什安先生最近总是在神神秘秘地捣鼓什么东西,而且还一惊一乍的”,余晖烁烁有些沮丧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我也很难帮到他——他要么萎靡不振,要么就过度兴奋,昨天我半夜玩手机玩到很晚,结果在凌晨三点的时候,我往窗外一看,发现他居然拿着一把斧头在草坪上闲逛。” 她的朋友们赶紧安慰她,她们说也许米库什安先生只是一时心烦,过了这一阵就好了呢?也许是他事业上遇到了困难,所以在担心?又或者他只是单纯地想家了呢? 这一通安慰的确让余晖烁烁的心情好了一些,不过她可不是她那有些大大咧咧的老师,她现在和朋友们在一起,可以先不考虑这件事,但是等她回去之后,她是一定要帮米库什安先生好好排解一下,至少一定要和他好好聊聊,搞清楚他为什么心烦。 在吃过晚饭后,她们又回到了教室继续练习,不过在这温驯的夏夜中走过一遭的云宝突然有了点儿不同的想法。 “话说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排练?”云宝扒着窗户往外看去,“我觉得这样一个美好的晚上待在屋里,就是在浪费生命。” “那你想去哪儿,云宝?就这里的设备最全啊。”余晖烁烁问道。 “我们能不能带上家伙什儿去外面?或者去谁家的草坪上?” “我家?天呐,云宝,你还记得大前天晚上,我们一起看纪录片然后一起尖叫吗?后来米库什安先生和我们的邻居解释了大半天才遮过去这事儿”,余晖烁烁连连摆手,“所以晚上还是不要去我那儿练唱歌了。” “可以去我家”,苹果杰克说道,“我们家有一个空着的谷仓,供电没什么问题,我们下次排练可以去那里。” 女孩们就这样一边聊着,一边摆弄着音符,一边设计着准备演唱的曲目,月亮顺着轻轻振动的琴弦缓缓上升,等她们回过神来,就已经是将近九点了。 “天呐!我们得快跑了!不然就赶不上末班车了!”苹果杰克喊道。 然后,女孩们急匆匆地收拾好东西就丁零当啷地往外跑,一口气跑到公交站才能停下喘口气。 “哈——哈——你们谁手机还有电?帮我看看几点了。” “八点五十五”,余晖烁烁说道,她在乐器方面的短处在这里反而变成了好事情,因为她没什么东西可拿,跑路时方便,“放心,至少还有两趟车呢。” “那就好,那就好。”苹果杰克欣慰地笑着。 然而就在这时,余晖烁烁和她的朋友们突然注意到了一处奇异的光——学校门前的雕塑又一次开始发光了,一处水波形状的光芒出现在雕像基座上。 作为之前那些事情的亲历者,她们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一瞬间,那些对末班车的担心就全都被抛之脑后了,她们屏息凝神,仔细地盯着那处光芒—— 一个熟悉的紫色身影弹了出来,脚下一软,摔了个屁股蹲。 “暮暮!”女孩们欢天喜地地跑上去,把暮光闪闪从地上拉起来,然后就是一堆七嘴八舌的问题—— “暮暮!你怎么回来了?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欢迎回来!暮暮!你是来参加音乐会的吗?” “暮暮!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晚上好,暮光闪闪公主。”在那堆七嘴八舌的问题之后,余晖烁烁又凑上来打了个招呼。 老实来讲,尽管余晖烁烁已经适应了人类世界的生活,也和这些人类朋友们相处的非常融洽了,但她还是不太清楚已经应该怎么面对这位“小师妹”,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走出了那些事的影子,已经足够透彻而可以坦率地面对过去了,但当暮光闪闪真的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又不可避免地开始紧张了。 “哦!晚上好!大家好!你好,余晖。”暮光闪闪转着圈打了一边招呼,事实上,能够再次见到这些朋友,她也很激动,但她现在还有任务在身,没有多余的时间寒暄了,更何况,塞拉斯蒂娅公主是跟着她过来的。 “这次我不是一匹马来的。”说着,暮光闪闪侧过身,给镜子面前留出空间,然后——又是一阵光芒闪过,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大家面前。 但是大家一时间都愣住了,因为这位访客长得和塞拉斯蒂娅校长一模一样。 而在大家愣神的功夫,余晖烁烁已经反应了过来,她一直希望能再见一见她,但她有害怕见到她,余晖烁烁此刻表现得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又见到了家长的孩子,她的身体向后缩着,低着头、胸脯直往胸腔里缩,仿佛想像一直侧扁的乌龟一样用带着甲片的后背把自己包起来。 她不敢和这位来客进行眼神接触,但又不敢挪开视线,所以她的眼神就在来客的脸上和地面上来回游移。 过了好久,余晖烁烁终于主动试着说了一句—— “晚上……晚上好,塞拉斯蒂娅公主。” 第141章 心灵孤岛 长期以来,塞拉斯蒂娅公主都在经受着一种难以想象的孤独,如果不是她常常有一点事由就能没心没肺地乐起来,这种孤独一定已经把她逼疯了,可以想见,富有远见的白胡子星璇之所以会选择塞拉斯蒂娅公主来做小马利亚永恒的君主,这和她的这种性格一定有很大的关系。 说真的,让一个拥有无限生命的生物生活在“朝菌”和“蟪蛄”中间,这当然是一种折磨——明明刚才还是同龄的好朋友,只一眨眼,就已经老得连最软的蛋糕也咬不动了,再一转头,甚至连他们的后辈都忘记自己祖上还有这么一匹小马了。 而这种折磨在露娜公主被流放上月球之后就显得愈发难以忍受。 塞拉斯蒂娅公主日复一日地经受着这种苦难,终于,她再也没法忍受了,她迫切地希望能扩大自己的“天角兽之家”,创造出更多“永恒的家马”。 所以,在刻意炮制的机缘巧合下,一位故友的后代成功通过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考验,成为了现在的音韵公主,而这次成功的“飞升”给塞拉斯蒂娅公主带来了莫大的信心,对“家马”的渴望和其他情感一起作用,最终使得塞拉斯蒂娅公主开始了第二场“飞升”——对余晖烁烁的教育。 塞拉斯蒂娅公主对余晖烁烁的期望是很高的,她迫切地希望这匹天赋异禀的小雌驹可以尽早加入她的行列,成为一匹真正的天角兽,所以有时候她未免有些操之过急,对余晖烁烁哪怕一丁点的失误也常常表现出不耐烦,而对她那些令马惊喜的进度又常常表现出过度的喜悦与无限制的奖赏,久而久之,余晖烁烁的性格都开始变得有些扭曲,但塞拉斯蒂娅公主却依旧陶醉在“不再孤独”的美梦中难以自拔,根本没意识到她播下的种子正在生出畸形的芽,直到余晖烁烁开始以逼问的口气向她索取更多知识时,她才猛然惊醒。 面对狂妄而咄咄逼马的余晖烁烁,塞拉斯蒂娅公主一时间慌了神,不知如何才好,所以她只能暂时采取回避的态度——她表面上严肃地拒绝余晖烁烁并责令她回去自省,但她自己却慌了神,她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开始回想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做错了。 而等她想通了问题的关键,再一开门,她的皇家卫兵就送来了一个噩耗——余晖烁烁小姐跳进了那面魔镜,失踪了。 一瞬间,塞拉斯蒂娅公主感觉仿佛天都塌下来了,她似乎又回到了失去露娜的那个夜晚——太阳照常升起,但她却变成了孤身一马。 几个月后,在音韵公主的陪伴下,塞拉斯蒂娅公主勉强走出了这次事件给她带来的心理阴影,她下令把那面镜子放到她随时都能看到的地方,如果将来有一天,余晖烁烁想要回小马利亚,她就能第一时间见到她了。 然而,钟表转过了无数圈,太阳西沉入海,淬火后又从东方升起,周而复始无数次,余晖烁烁却始终不见回来,塞拉斯蒂娅公主对余晖烁烁的思念从具象走向抽象,逐渐从一个具体的愿望变成了一个抽象的念头,譬是新酿的酒在橡木桶里陈化,不再那么尖刻强烈,反而愈发醇淡久远。 所以在她培养自己的第三位学生暮光闪闪时,她终于充分吸取了教训,不再在学业上苛求,而是全方位地关心,细心地引导,当然,还有时不时开点小玩笑,于是她对暮光闪闪的教育大获成功,这种成功让她欣喜,也让她不住地怀念起余晖烁烁。 “要是当年,我能耐下性子对余晖和蔼一些,是不是她就不会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常常这样想。 然而,在半个月前,当暮光闪闪慌慌张张地来找她,并向她描述那个“偷王冠贼”的外貌时,她才终于又一次收到了关于她这位学生的消息。 塞拉斯蒂娅公主激动得无以言表,她立刻抛下了一切工作,把全副心思放在余晖烁烁的事情上,而最终她也得到了一个……称不上是最好,但也足够让她欣慰地结果。 然后她就因为同样的原因而又失去了一位朋友,一位人类朋友。 当然,我们还要再在这里为塞拉斯蒂娅公主开脱一句——世界上不存在一个完美得可以将一切都照顾的面面俱到的个体,也不存在什么绝对的巧合,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一千年的统治中能一直保持初心,而没有变成什么高塔独夫或者阴鸷的暴君,这和她“总是在心细如鬃和没心没肺间来回摇摆”的性格有很大的关系,而既然她是这样的性格,那她就肯定会做错一些事,权变一权变,这是没有法的事情,我们不能过于苛责她,毕竟她在自己专业的方面做的已经是无马能及了。 好,现在让我们继续讲故事——总而言之,在经历了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之后,塞拉斯蒂娅公主终于跟着暮光闪闪来到了镜子对面的人类世界,而刚一落地,她就发现了对面有好几个“两足生物”,从一些特征上来看,它们应该和米库什安先生一样都是人类。 而且考虑到她们有平板笔刷画出来的明显的睫毛,所以它们应该都是雌性。 塞拉斯蒂娅公主又看了一眼这些人类姑娘,“怪不得暮暮会和她们做朋友”,她想道,“特征太明显了。” 是的,塞拉斯蒂娅公主毕竟不是瞎子,她也看出这些姑娘们的身份了——苹果杰克、云宝黛西、萍琪·派、小蝶、瑞瑞,暮暮在小马利亚的朋友们在平行世界的映射。 而这时,她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晚上……晚上好,塞拉斯蒂娅公主。” 然后,一个顶着一头红黄相间的头发的女孩怯生生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心在颤抖,她当然认出了这个小人儿的身份,这就是她思念已久的学生,她倾注了海量精力,而后又因为疏忽而辜负的余晖烁烁。 塞拉斯蒂娅公主曾经想象过这个场景,也想象过在这种场景下,自己会说些什么,但是当余晖烁烁真的站在自己面前时,她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一层层的感情如同微光溪流上层层的涟漪,喉咙上下动着,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想要破水而出,但最终也没能直接跳出来。 然后,塞拉斯蒂娅公主向余晖烁烁伸出了双手。 至于余晖烁烁,她当然在内心深处还是爱着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毕竟是塞拉斯蒂娅公主亲蹄将她养大的,尽管在成长过程中她走了歪路,但是在谐律之源的洗涤下,那些本不应属于她的邪恶与野心被拂去,她清白的良心得以重见天日,那些被压抑着的正面情感喷薄而出,她也就变回了自己的本性。 我们刚才一直在说塞拉斯蒂娅公主对余晖烁烁的思念,但余晖又何尝不再思念着她的老师——以及某种程度上的养母? 但是和塞拉斯蒂娅公主的那种急迫的思念不同,余晖烁烁希望能先证明自己,然后再见到塞拉斯蒂娅公主,又或者,如果自己的老师最终也不愿意原谅自己,那么她也甘心自我放逐。 然而现在,在余晖烁烁得以重新证明自己之前,塞拉斯蒂娅公主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怀着忐忑的心情,余晖烁烁叫了她一声,然后开始观察她的反应。 余晖烁烁看见塞拉斯蒂娅公主向她扭过头来,但脸上几乎没有什么很大的表情,仿佛她已经忘了自己一样。 余晖烁烁缓缓低下头去,但下一刻,塞拉斯蒂娅公主向她伸出了双手。 “余晖,你是不知道,我上次一回到小马利亚,塞拉斯蒂娅公主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余晖在那边怎么样,她还好吗’”,暮光闪闪适时说道,她看出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和余晖烁烁之间的尴尬,所以开口打破了沉默,推倒了那层厚壁障,“你看,你们都还爱着对方,所以……我觉得现在就没必要矜持了。”说罢,她对余晖烁烁眨了眨眼睛。 余晖烁烁看了看暮光闪闪,又看了看向她伸来双手的塞拉斯蒂娅公主,下一刻,她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塞拉斯蒂娅公主。 她们两个紧紧地搂着对方,几滴眼泪顺着她们的眼角滑落,而后又被含情脉脉的风布洒在这重逢的夜里。 暮光闪闪看着重归于好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和余晖烁烁,脸上露出了吃了糖果一般的表情,而那几个人类姑娘……她们虽然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是一脸陶醉的表情,而萍琪更是感动得哭了出来,两道眼泪如同某种草坪喷灌器一样,斜着飞了出去。 如此场景,直到云宝突然反应了过来,“等等,余晖,这就是你说的你那位老师吗?” “对,这就是我的老师塞拉斯蒂娅公主。”余晖烁烁擦了擦眼泪,转过身来。 “你们好,孩子们”,塞拉斯蒂娅公主对她们说道,“谢谢你们对余晖的包容与照顾,也谢谢你们让她学会了真正的友谊。” “您太客气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殿下”,瑞瑞总感觉这个头衔绕不过来,她总是想说“塞拉斯蒂娅校长”,“余晖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在这段友情中学到了很多东西,而且暮暮也算是把这件事托付给了我们,我们怎么能不用心呢?” 塞拉斯蒂娅公主微笑着,“瑞瑞小姐,不管在哪个世界,你都是一样的慷慨。” “您认识我们?” “是的,我认识你们,苹果杰克小姐”,塞拉斯蒂娅公主又说到,“也许暮暮和你们解释过了,小马利亚和你们的世界可以算得上是两个平行世界,而在小马利亚,我可不仅仅是‘认识’平行世界中的你们。” “您看起来和塞拉斯蒂娅校长一模一样。”瑞瑞说道。 “塞拉斯蒂娅校长?”塞拉斯蒂娅公主歪了歪头,“看来平行世界中的我自己找到了一份我喜欢的好差事。”她笑着说道。 突然,小蝶问道:“您……您是来接余晖走的吗?” 然后,塞拉斯蒂娅公主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这五个小家伙都睁大了眼睛,身体前倾着——虽说她们因为两条腿走路而没法前倾太多——眼巴巴地看着她,这就和去年夏日节那天,暮暮的朋友们的表现是一样的,而她再低头看去——余晖的表情也和当年的暮暮一模一样,迷惘中带着一丝不舍和遗憾。 所以,塞拉斯蒂娅公主淡淡地笑了笑,“那要看余晖是怎么想的了”,她说道,“余晖,亲爱的,如果你想和我回去,那我们就回去,如果你想和你的朋友们一起生活,那就可以留下,我们可以随时保持联系,余晖,那个日记本还在你身上吗?” “是的,我还留着它。”余晖烁烁说道。 “如果你想的话,亲爱的,你当然可以留下来”,塞拉斯蒂娅公主揉了揉余晖烁烁的头发,“现在,回到小马利亚的传送门随时保持开放,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回来看看我们,不过在这里生活的时候,可别忘了抽时间给我写点儿生活见闻,别让你的老师成了空巢老马。” 听到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话,余晖烁烁心里又是一热,她咬着下嘴唇,尽量忍住眼泪,钻回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怀里,再次与她拥抱。 她们拥抱了很长时间,长得甚至让围观者们的激情都已经退潮了,趁着拥抱还没结束,暮光闪闪开始询问她的这些人类朋友们:“姑娘们,你们见没见过一个人,很瘦、很高的,大概有……”她笨拙地伸出双手比量,“有这么高。” “怎么?我们的公主殿下又有东西被偷了?”云宝打趣道。 “不是,不是偷东西,我们只是来找他”,暮光闪闪解释道,“那位先生长得很高,说起话来文质彬彬的,但是经常话很多,所以嘴唇也很薄,他头发是灰黑色的,你们见过这么一个人吗?” 事实上,在暮光闪闪说“这个人经常话很多”的时候,女孩们就想到了一个人,但为了确定,她们又问了一个问题。 “暮暮,你说的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到我们这里的?”苹果杰克问道。 “就是我离开的那个晚上”,暮光闪闪回答,“大概我离开半个小时之后他就来了。” “你们是在找米库什安先生啊”,她一拍脑袋,“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们名字的……米库什安先生是个有趣的人……呃,小马。” “小马?米库什安先生是个人类。”暮光闪闪指正道。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云宝搂住了暮光闪闪的肩膀,“他在这里肯定就变成人类了。” “他不是变成人类,米库什安先生本来就是人类。”暮光闪闪又说。 “你真会开玩笑,暮暮,如果米库什安先生是人类,那余晖又是怎么生出来的?”云宝本想打个哈哈把这个玩笑遮过去,但她这句话却捅破了一层窗户纸,使得塞拉斯蒂娅公主和暮光闪闪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了,而又使得余晖烁烁尴尬起来。 “米库什安先生是余晖的爸爸?”暮光闪闪皱着眉头,她能认得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但当它们组合在一起时,她就看不懂了,“这从何说起啊?” “米库什安先生,余晖,他们不是一家人……不是一家马么?”看到暮光闪闪和塞拉斯蒂娅公主现在还一头雾水的模样,女孩们也开始感觉有些不对劲了,她们望向余晖烁烁,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米库什安先生……是我的养父。”余晖烁烁小心翼翼地回答。 “哦,这就不奇怪了。”女孩们说道。 “不!这很奇怪!”暮光闪闪喊道,“余晖,这是……怎么回事?” 余晖烁烁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她终于承认:“其实……米库什安先生是来到这里之后才做了我的养父的。” 此刻,她的人类朋友们都在看着她,“所以,余晖”,云宝似乎显得有些生气,“你之前一直在骗我们吗?” “我没有骗你们,云宝,我说的都是实话”,余晖烁烁说道,“我一直告诉你们‘我小时候没有和米库什安先生一起生活过’,这不是真话么?” “不愧是我的学生。”塞拉斯蒂娅公主心里得意道。 “所以……所以现在米库什安先生……收养了你?你现在和你的‘养父’米库什安先生生活在一起吗?”暮光闪闪问道。 余晖烁烁点了点头。 “你能带我们去找他吗?”暮光闪闪又说。 余晖烁烁又点了点头,“好。”她说道。 …… 米库什安先生从公园的长凳上站起身来,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今天晚上跑出来溜了一大圈,在公园的长椅上和几个陌生人探讨过人生意义,他们一个是乞丐、一个是附近小区的住户、一个是退伍士兵、一个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徒步客,还有一个地下说唱歌手。 在白天,这些人站在一起时只会相互嫌弃甚至直接打起来,但是在这个失眠的夜晚,在尼克斯与赫卡忒的调解下,他们能坐下来畅聊一切,然后各自问安,转身离去,甚至不用知道对方的名字,也不必记住对方的脸,就此相忘,各奔前程。 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种街头市井的浪漫。 米库什安先生顺着街道慢慢往回走,他背着手,像孩子一样数着脚底的砖——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的心才是敞亮的,这简单的专注带来了一种简单的快乐,他不再需要担心那些该死的破事,仿佛回到了那个他想不起来的童年。 走到街角,米库什安先生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夜空,想要找出哪一颗是他的地球,哪一颗又是小马利亚,但随后,他又摇了摇头,讪讪一笑。 对啊,他甚至都不知道头顶的是不是同一片星空,又怎么找出对的星星呢? 深巷里,狗在对着什么无形的东西吠叫,猫对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竖起了耳朵,米库什安先生走过巷口,和这些生灵擦肩而过,他们并不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却住在同一片天地中。 走到门口,米库什安先生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但是当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正准备扭动钥匙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从屋里传来,下一秒,门开了,余晖烁烁出现在了门口。 “余晖,这么晚了还不休息?”米库什安先生诧异道,“快去睡觉吧,你这个年龄不能一直熬夜……也不能怪我说你,亲爱的,这个暑假,你什么时候准点睡觉过?你和朋友们一起玩我是不反对的,但你不能天天的……” “米库什安先生,我们有客人了”,余晖烁烁表情非常尴尬,显得很不自在,“您快进来吧。” “客人?”米库什安先生反手把门带上,跟着余晖烁烁走进了客厅,然后他就看到了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一大六小这七位。 “啊,塞拉斯蒂娅校长,好久不见,您怎么这么晚了还来家访?”米库什安先生伸出手去,想和“塞拉斯蒂娅校长”握手。 而“塞拉斯蒂娅校长”在和余晖烁烁对视一眼之后,显得略有一些慌乱,她伸出手来,和米库什安先生握了握。 然后,米库什安先生往后退了一步,坐在了单人沙发上,又看了看另外一位新客人——紫色皮肤,紫色头发,洋红色挑染,裙子上有一个洋红色的大星星,周围还有一圈小星星,用上排牙齿咬着下嘴唇,两个嘴角往下拉着,缩着脖子,两只瞳孔在弯曲。 熟悉的表情,熟悉的样貌。 然后,米库什安先生又一次把目光投向“塞拉斯蒂娅校长”……嗯,蜷曲着双手,胳膊不自然地前倾,勾着脚。 米库什安先生的表情没有刚才那么热情了,他的眼光在“塞拉斯蒂娅校长”和她旁边这位小客人身上再转动一次,然后表情就变得更冷淡了。 “哦,晚上好,塞拉斯蒂娅公主。”米库什安先生说道。 第142章 完璧 米库什安宅邸里,气氛相当的压抑。 余晖烁烁和她的朋友们坐在大沙发上,塞拉斯蒂娅公主和暮光闪闪坐在双人沙发上,米库什安先生则坐在她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暮光闪闪看着一言不发的米库什安先生,恍惚间觉得似乎有点儿喘不过气来,她偷偷地往旁边看一眼,却觉得客厅的四面墙壁仿佛是那么远,连个支撑都给不了她,而天花板又是那么高,似乎根本碰不到顶。 而且在她眼里,这天花板似乎还在往上升,墙壁还在往外扩。 于是她打了个寒战,又把注意力转移回来。 米库什安先生依旧什么都不说,而塞拉斯蒂娅公主也没有说话,所以暮光闪闪也不敢说话,但随着这种窒息般的沉默被不断地拉长,她不禁担心起来,于是她开始偷偷地给塞拉斯蒂娅公主使眼色,但塞拉斯蒂娅公主完全没注意到她——塞拉斯蒂娅公主此刻正拧着眉毛、咬着嘴唇,看上去仿佛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然后,终于,塞拉斯蒂娅公主张开了嘴,“对不起,马格尼菲厄斯·米库什安,对不起。” 米库什安先生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殿下,我们共事了一年多,而您终于记住我的名字了,我应该为此而感到自豪吗?又或许您应该为此感到自豪?”他阴阳怪气道。 “对……对不起,我的朋友,我……”塞拉斯蒂娅公主想要继续道歉,但当他和米库什安先生四目相对的时候,她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于是,一瞬间,她的话又被闷在嗓子里了。 米库什安先生“哼”了一声,仿佛是在赤裸裸地表达对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嘲讽,他双手横抱在胸前,翘着一条腿,后背靠在沙发上,看上去一副对此很不屑的样子。 就这样,一切又重归原点,客厅里又一次陷入了沉寂。 过了一会儿,塞拉斯蒂娅公主又一次试着开了口:“……马格,我的朋友,我……我真的很对不起你,是我辜负了你,我……我想向你道歉,如果你想要补偿,我一定会尽力满足你。” “谢谢您,殿下。” “马格,我真的很抱歉,我是真的想要补偿你。” “我真的很谢谢您,殿下。”米库什安先生说道。 于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第二轮尝试又失败了,米库什安先生还是像一开始时那样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塞拉斯蒂娅公主不禁感到悲切,她看着这个曾经会在各种场合下帮助她,并在她陷入尴尬时替她解围的人类,她曾经收获过他的友谊,但最后,是她辜负了这段友谊,以至于她和自己的故友之间已经有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又抬起头,看了看这栋房子,她注意到这栋房子的装修相当讲究,墙上还挂着不少艺术品,这些东西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不会便宜的,然后她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目瞪口呆的余晖烁烁,她看上去面色红……黄润,气色也不错,穿着的小衣服也挺考究,看得出,米库什安先生对她真的挺好,这让她觉得甚至有些感激。 “马格,看上去你……这段时间生活得不错,这太好了,露娜和我一直在担心你……”塞拉斯蒂娅公主慢慢说道,“还有余晖,谢谢你愿意照顾余晖,看到她现在这样,我……我很感激。” 听到“余晖烁烁”的名字,饶是米库什安先生那紧紧抿着的嘴角也开始抑制不住地上扬,他下意识看了余晖烁烁一眼,然后又把脸转向塞拉斯蒂娅公主,“殿下,您把余晖教的很好,她是个好孩子,难得的好孩子。” 说这话的时候,米库什安先生脸上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一些。 塞拉斯蒂娅公主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不,余晖她……她现在的性格并不是我教育出来的。” 米库什安先生歪了歪头,像某些鸟类一样,用侧视的目光盯着塞拉斯蒂娅公主。 “我……我也辜负了余晖”,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当她在我身边时,我一直得意于她的陪伴,却没有意识到她身上的压力,我有时候对她苛责过甚,有时候又没有原则,以至于余晖……最后也离开了我。” 米库什安先生撇了撇嘴,“殿下,这个‘也’听上去可这真讽刺,不是吗?相信……”米库什安先生本想说“相信您也能如此一样,心安理得地收到下一个‘米库什安’来当您的‘暮光闪闪’”,但是他又看了一眼余晖烁烁,终于又把这句话咽下去了,他不希望在讽刺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时候把自己的养女也一并嘲讽了,而且他也不想在余晖烁烁面前表现得这么刻薄——尽管他认为这件事情是自己占着理。 塞拉斯蒂娅公主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所以,我也要向余晖道歉——对不起,亲爱的,在那些年里,我一直忽视了你的感受,我向你保证,以后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你能原谅我吗?” 余晖烁烁睁大了眼睛,她出神地看着塞拉斯蒂娅公主,对着她拼命点头,“当然了!塞拉斯蒂娅公主!” 师徒两个都认为是自己的错误,那么和好就是自然而然的了,她们用着陌生的身体,伸出双手去拥抱着对方,而得益于人类身体的构造,她们的心脏格外地贴近彼此,而又似乎是如此原因,她们的灵魂也是第一此如此贴近。 米库什安先生看着余晖烁烁和塞拉斯蒂娅公主和好的样子,他的心里泛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觉得仿佛是自己的什么东西被偷走了,但又为……该死的,他应该痛恨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不是吗?但是当他看到余晖和塞拉斯蒂娅公主和好的时候,他居然莫名其妙地觉得很欣慰——他灵魂中的善良总是遮不住的。 就在米库什安先生在心里和自己较劲时,一个足以让他心绪平静下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米库什安先生,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余晖烁烁,这匹被夹在她的老师和养父之间的可怜小马终于被押送到了真相门口,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米库什安先生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派来照顾自己的,尽管她和米库什安先生之间的感情是在长期的共同生活中慢慢培养出来的,但这小小的“误解”终究是在她刚刚认识米库什安先生的时候起到了一层润滑的作用。 尽管余晖烁烁尊重米库什安先生的秘密,但她不希望这层秘密为他们的关系平白蒙上一层阴影,更何况,就目前的情况看来,这层秘密似乎还和塞拉斯蒂娅公主有关。 余晖烁烁夹在米库什安先生和塞拉斯蒂娅公主中间,她的心灵乃至灵魂都在遭受着巨大的折磨。 “米库什安先生,请您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吧。”她恳求道。 米库什安先生看着余晖烁烁的脸,他抿了抿嘴唇,又看向她的朋友们……米库什安先生还从来没有这么被动过,他当然是不想再提起这段经历,但是他又怎么能忍心欺骗自己视作女儿的这匹小马呢?他又怎能把她抛在谎言的泥沼中,让她在两头的牵绊中平白遭受折磨呢? 终于,米库什安先生叹了口气,“好吧,余晖,我亲爱的孩子,我可以告诉你。” 说着,米库什安先生站起身,背着手在客厅里缓缓踱起步来,过往的事情也娓娓道来——直到此时,余晖烁烁才知道了事情的全貌,原来她养父的身份远比她想象的要高,而且听上去,他现在已经成为了小马利亚离不开的一份子。 而等故事进入后半段,她不由得注意到她和自己养父之间的相似之处——他们都曾经和塞拉斯蒂娅公主交好,而塞拉斯蒂娅公主都因为某些原因而忽略了维护这段感情,最后,他们都与塞拉斯蒂娅公主决裂,并穿过镜子,来到了人类的世界。 “所以,孩子,这就是故事的全貌”,米库什安先生咧着一边的嘴角,那是一个心酸而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我为小马利亚最伟大的公主工作,而这位最伟大的公主也将我视作朋友……然而,我的朋友在长久以来一直保存着一个秘密,她早就知道而从未告诉我——有这么一面镜子,可以将我送到人类世界。也就是说,自我们认识伊始,她对我做出的第一个保证,就是一句假话。” 说到这里,米库什安先生又瞥了一眼塞拉斯蒂娅公主,“殿下,对于我说的这些事情,您还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吗?” “我……我没有什么补充的,这就是我所犯下的错误,我没法反驳。”她羞愧地垂下了头。 然后,米库什安先生将头转向了余晖烁烁,“所以,我的孩子,马格尼菲厄斯·米库什安根本就不是什么‘塞拉斯蒂娅公主派来照顾你的保姆’,他是小马利亚的叛逃官员,他痛恨世界上最伟大的小马,他对小马利亚满怀怒火!” 事实上,早在很久以前,米库什安先生对塞拉斯蒂娅公主和小马利亚的愤怒就已经渐渐消退了,他早就不再满腔怒火,然而今天,当他重新叙述这一切的时候,那种愤怒似乎有出现了死灰复燃的迹象,与此同时,一种莫大的悲哀和委屈缓缓腾起——他为小马利亚、为公主们付出了这么多,但最后获得的居然只是“漠不关心”。 这种悲凉渐渐升起,而它又催生出了一种更悲哀的自毁情节,米库什安先生悲从中来,终究是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的眼角渐渐湿润,而他口中的攻击对象也渐渐从塞拉斯蒂娅公主转向了他自己—— “是的!这就是我!世界上最大的傻瓜!他贱兮兮地为远伟大于自己的存在所服务,却居然奢望天上的太阳会注意到地上的人!我就不该还有这种妄想!我就是个傻瓜!我是个……我是个妄想要摸到天的蠢才!我居然还想着要收养一匹曾经站在太阳肩上的小马?呵!我是什么小丑?我何德何能收养太阳的后裔?我真是在做白日梦,我就是个……” 这时,米库什安先生突然感觉有谁在身后抱住了自己,他转过头来一看,就看到了余晖烁烁那张流着泪的脸——“不,你不是一无是处,你不是傻瓜,你是我认识的最聪明、最好的人,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米库什安先生心里猛地一震,仿佛是一股气流从他的胸口往上翻涌,以至于他的喉咙和鼻腔猛地一酸。 “余晖”,米库什安先生声音颤抖,而且由于泪水进入了鼻腔,他说起话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亲爱的孩子,你刚才叫我什么?” “爸爸!”余晖烁烁又喊道,“你就是我最好的爸爸!” 似乎是两颗炸弹同时在米库什安先生的鼻腔和胸腔里炸开,一股气浪汹涌地冲向他的脑袋,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住了,他紧紧地抱住了余晖烁烁,泪水不住地流出,“我的孩子……我的好孩子……一切都值了……我的好孩子……”他不住地重复着。 终于,米库什安先生敢于诚实地面对自己心里的情感,他也终于敢问心无愧地开口说出:“这就是我的孩子。” 而在另一边,塞拉斯蒂娅公主、暮光闪闪以及余晖烁烁的朋友们,她们也被这副场景所感染,也都哭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米库什安先生的客厅中重归平静,哭泣的众人终于停止了啜泣,但还是不时有吸鼻子的声音传来。 米库什安先生又坐回了他的沙发上,余晖烁烁则绕到沙发后面,用她的手肘撑着靠背。 米库什安先生的表情也变得没有之前那么生硬了,他现在面色平静,甚至还有一丝笑意。 “马格、余晖,你们能这样,我真的很高兴”,塞拉斯蒂娅公主由衷地说道,“马格……我之前一直对余晖的家庭教育有巨大的亏欠,也在感情投入上有巨大的空缺,我……我很感激你收养了她。” 米库什安先生今晚第一次向塞拉斯蒂娅公主投去了带有正面和积极意义的目光,“谢谢”,他点了点头。 “塞拉斯蒂娅公主”,终于,一直保持沉默的暮光闪闪开口了,虽然她还是有些怕塞拉斯蒂娅公主,她也觉得自己没资格对塞拉斯蒂娅公主说教,但是作为友谊公主,她觉得,她现在必须要说些什么,“您看,我知道您一直爱着我们,但有的时候,您一直说不出口,大家也就不知道您的真实情感了,所以我觉得,在将来,也许您应该将自己的情感说出来,如果您爱着余晖烁烁,您就要亲口告诉她,如果您把米库什安先生看作是自己的好朋友,您也应该亲自告诉他。” 塞拉斯蒂娅公主转身低下头,看向暮光闪闪,她的心中百感交集——甚至于她年龄最小的学生明白的道理,她活了一千三百多年,却仍然像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饶是内心晶莹剔透,表面上却黑漆漆的,什么也不表达。 再回看过去,塞拉斯蒂娅公主意识到她的这个毛病似乎已经让她吃过很多苦头,也让不少朋友最终与她分道扬镳,她觉得,这次是一个绝好的时机,她一定要好好改正这个问题。 于是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谢谢你,暮暮,我想,这就是你为我上的第一堂友谊课。” 然后,塞拉斯蒂娅公主又转向米库什安先生,“马格,对不起,在此之前,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朋友,我理所应当地接受着你的馈赠,却什么都不做,还自以为是做出来对朋友应有的态度,甚至于连让你回家这么重要的事情也忘记了……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但我想你知道——自从我意识到这个问题以来,我就一直为自己的良心所谴责,我一直想向你当年道歉并向你做出补偿,哪怕你最终不原谅我,我也心甘情愿。” 听到塞拉斯蒂娅公主这样说,米库什安先生闭上了眼睛,他深吸气,然后重重地吐气,“我接受您的道歉”,他说道,“我接受了。” “真的吗!”塞拉斯蒂娅公主激动地站了起来,“你……你真的愿意接受我的道歉?” “是的”,米库什安先生点了点头,然后似乎是还有一点点细若游丝的余气未消,他又补了一句——“毕竟,某匹小马可是连自己的妹妹都能忽略的粗心,那我还计较什么呢?” 听到米库什安先生的揶揄,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神情不禁又局促起来,而看到她这副样子,米库什安先生不禁又笑起来。 好了,一件事了了,但还有一件事,那就是米库什安先生要不要回小马利亚去的问题。 对此,米库什安先生把问题抛给了余晖烁烁,他说道:“亲爱的,我的孩子,就由你来决定吧,如果你想让我随时陪着你,我就留下来,哪怕是白胡子星璇来请我,我也绝不离开,而如果你希望我去小马利亚做些什么,那么哪怕是格罗珈复生,把小马利亚变成了小羊利亚,我也会回去。” 面对这个问题,余晖烁烁表现得很为难,她看看米库什安先生,又看看塞拉斯蒂娅公主——一边是她的爸爸和自己终于获得的家庭亲情,一边是她心爱的老师和她心心念念的小马利亚,她难以决断。 “塞拉斯蒂娅公主,请问那个连接小马利亚和这里的传送门会随时打开吗?”她问道。 “会的,亲爱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回答道,“而且我会把那面镜子交给马格,让他随时都能回来看你。” “爸爸,如果你去了小马利亚,还会回来看我吗?”她又问道。 米库什安先生弯下腰,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我的孩子,我当然会经常回来看你,如果你想,我可以天天都回来,我还要通过传送门拉一条电话线过去,如果你想我了,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得和塞拉斯蒂娅校长聊聊,我得把校门口的雕像买下来,放在咱们家的草坪上……” “爸,这样的话,你不就等于只是换了个办公室吗?”余晖烁烁说,“那么,你去小马利亚吧,小马利亚的大家现在需要你,而我随时可以见到你。” “遵命,我的小公主。”米库什安先生微笑着捏了捏余晖烁烁的脸蛋。 “塞拉斯蒂娅公主,那就让我们把过去的事情翻篇,就此揭过这一页吧”,米库什安先生转过身,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然后他又换了一副严肃的脸孔,郑重其事地说:“但是,殿下,如果将来——我是说假设——假设我们之间的关系又因为某些某些可悲的原因而走向了不可避免的分歧,以至于必须要悉数往事,查清到底是谁先对不起谁,那么这件事是一定绕不过去的。” “放心吧,马格”,塞拉斯蒂娅公主微笑着说道,“这种事情永远也不会再发生了。” …… (本卷完) 第143章 小心喉舌 暮光闪闪怀着忐忑的心情与难以言说的激动,又一次走进了坎特洛特中心城城堡的王座室里。 两天前,她刚刚结束自己登基之后的第一次全国巡礼,走遍了小马利亚和水晶帝国各地,还帮助塞拉斯蒂娅公主制造出了常开的魔镜传送门,还帮助塞拉斯蒂娅公主缓解了她和皇家顾问先生的之间的矛盾,塞拉斯蒂娅公主和皇家顾问先生都对她的表现感到满意。 而现在,在巡游结束之后,她即将开启自己的“执政之路”——经文官们提议和塞拉斯蒂娅公主特别批准,暮光闪闪即将开启一段“实习公主生活”,她将暂时履行作为一位实权公主的职责,坐上宝座而管理这个国家。 当然,和音韵公主那次不一样,这一回,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会全程陪着她,而她的朋友们也会一直在她身边,和她一起面对这些海量的信息与繁杂的工作。 当然,“和公主一起执政”也是需要一些名头的,所以暮光闪闪的朋友们也获得了几个暂时头衔—— 我们的农业专家苹果杰克小姐被任命为了御前工业总监;心思细腻却怕生的小蝶被任命为了皇家庆典与公共活动总监;喜欢华丽场面的瑞瑞被安排担任御前军事、法务与相关事业总监;萍琪成了公共交通总监,要和干巴巴的火车时刻表打招呼;而一向坐不住的云宝,天呐,她成了所谓“公主之蹄”,要负责浏览所有的书面文件并做出批示。 至于如此安排的原因……相信你是可以猜到的,是文官们的安排,毕竟,如果她们不懂自己的工作,就没法做出安排,那样一来,所有的工作就任由文官们来了。 更何况如果让这些小家伙们去管理她们真正擅长的方面,那还要文官们做什么呢? 不过当然,他们还是花了一点心思的,起码在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那里给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年轻的公主和她的朋友们去了解了解自己最不擅长的事务,这样,等她们将来真的开始执政,就不会因为知识空白而做错事了。 当然,哪怕将来她们真的执了政,文官们还是能找到架空……不是,找到“为她们弥补知识空白的办法”的。 总之,在这个荣光万丈的早晨,暮光闪闪走进了王座厅,她站在宝座前,仔细地端详着那把象征着小马利亚最高权力的椅子。 在此之前,她曾经在登基典礼上坐过这把椅子,但她当时的心情只剩下激动了,至于别的则根本没多想,而唯有在即将登上权力之巅时,她才会清醒地意识到它的意义。 暮光闪闪缓缓走上摆放椅子的高台,“责任”,她想道,“信任,以及为之付出一切。” 终于,暮光闪闪走上了高台,她转过身,坐在了宝座上——在接下来的四五分钟里她就这样坐在空无一马的王座厅里,气氛尴尬得有些好笑,而暮光闪闪,由于她坐在了高台之上的宝座上,这里似乎是已经高得空气也开始变得稀薄了,她觉得自己有点儿喘不过来气。 “我是走错地方了吗?”她的头上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终于,王座厅的门一开,暮光闪闪的救星来了——小呆,她带着一个大公文箱走进了王座室,“早上好,暮光公主,您来的真早”,她说道,“您在那上面做什么呢?” “早上好,小呆”,暮光闪闪开心地对着小呆挥蹄,听出了小呆的话外之音,她从安置宝座的高台一跃而下,并在接近地面的时候张开翅膀减速——看样子,她已经可以稍稍利用自己新生的翅膀了——“没有小马告诉我今天晚上应该干什么,我也不知道应该问谁,所以就只能在这儿等了。” “天呐!抱歉,殿下,这是我的疏忽”,小呆突然睁大了眼睛,她赶紧道歉,“您今天的行程本来我们昨晚就应该通知您,但昨天晚上我们在给米库什安厅长开派对,我玩得太晚了。” “没关系,小呆”,暮光闪闪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正相反,她非常支持小呆,“毕竟米库什安先生前些日子一直不太好,你们让他能又振作起来,可比给我送份行程表要重要多了。” “谢谢您的理解”,小呆投来感激的目光,“请您跟我来,我们去办公室,王座厅是您接见重要访客和举办仪式的地方,办公室才是您处理日常工作的地方。” …… “不管怎么说,马格,欢迎你回来。” 在米库什安先生的办公室里,他正和他的朋友们聚在一起,坐在沙发上边喝茶边聊天。昨天晚上,他们就在这间屋子里举办了一场小型派对,以庆祝米库什安先生的归来,他们准备了好多好吃的,但还是没能堵住米库什安先生的嘴——“你们知道吗?我现在有了一个女儿,她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好孩子。” 米库什安先生不停地向他的朋友们炫耀他的女儿,一刻也停不下来。 在欢闹了一整个晚上之后,他们终于累了,在沙发上倒头便睡,直到早上才醒过来,而在开始新一天的工作之前,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闲聊一会儿。 当然了,也不是完全的闲聊,大多数的话题都是围绕着工作的。 “马格,你猜猜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几个谁最想你?”花花短裤议长半开玩笑地问道。 米库什安先生把头转向他,“这是一个问题吗?”他也笑着回答,“老伙计,我得说实话,如果答案不是你,我会很伤心的。” 花花短裤议长哈哈大笑,他摇了摇头,“那么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一直觉得你肯定会回来,所以并不怎么想你。真正想你的,是他俩。”花花短裤伸蹄指了指油嘴滑舌兄弟。 “怎么?你们两个想我?”米库什安先生把头转向他俩,“你们是怎么个‘想’法?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想?还是有所图谋的想啊?” “你这话怎么说的?我们就不能……我是说,我们难道就……就不能……”油嘴滑舌兄弟一开始还想遮掩一下,但是随着米库什安先生脸上的笑意开始渐渐收敛,他们也就愈发地亏心,终于,他们招供了——“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们东窗事发了。”他们说道。 “东窗事发?”米库什安先生明显一愣,“你们又做什么了?” “还能是什么?奔马溪项目的亏损呗。”格朗福先生说道。 然而米库什安先生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在他的主观视角里,他离开小马利亚有一个多月了,已经忘记了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所以只能让他的朋友们给他重新讲一遍—— “几个月前,我们和野马牧场达成了一个商业协定,野马牧场——哦,这儿实际上是个农场,只是名字叫‘牧场’——我们会采购这里种的高品质辣椒来生产我们的罐头食品,但不久之前,他们农场的管理者跑了,根据继承法,农场归了小马镇的苹果家,商量一番之后,苹果杰克小姐把农场委托给了我们,让我们负责管理,但是直到这个时候我们才知道,老红椒在离开之前,以农场为抵押,从银行借了一笔钱,现在有了八百万的债务亏空!现在这笔亏空就落在我们的项目上了!银行前几天给我们写信了,说如果不还钱,就要求把农场和罐头工厂全卖了还钱!” 米库什安先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银行业啊……” 看到米库什安先生的反应,滑舌马上说道:“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们应该好好整治银行业,他们现在都快无法无天了。” “是的,我们说好的,这将是留给我们新公主的政绩”,花花短裤议长点了点头,“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给你们两个填窟窿。” …… “那么,殿下,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您的私马秘书,我负责和您接洽文书工作,有些其他的日常小事,您也可以喊我。”随着暮光闪闪作为公主的一天正式开始,小呆也拿出了她的职业素养,不过由于秘书是好秘书,公主却是新蹄公主,所以小呆还得向她介绍很多东西呢。 “谢谢你,小呆”,暮光闪闪觉得小呆的这番介绍有点儿好玩,这似乎是某种迎新仪式,而她也乐于参与这种仪式,不过在开始工作之前,她还有几个问题想问,“话说,小呆,你是公主秘书,瑞雯是公主助理,你们两个的工作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当然不一样了,殿下,公主秘书的职责是负责文件接洽与日程安排,而公主助理的职责是帮助您工作。”小呆解释道。 “我明白了”,暮光闪闪点了点头,“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小马么?我是说行使类似职责的。” “殿下,我们的职责并不相似啊。” “好吧”,暮光闪闪摸了摸鼻子,“那我这样问——小呆,除了和瑞雯之外……我是说,还有除了我的朋友们之外,还有谁是负责协助我工作的?” “殿下,在宫廷事务上,您还有两位仪官助理、两位特别事务助理,而在执政方面,除了我和瑞雯小姐之外,您还有一位由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亲自任命的在议会中担任您的代表的文员秘书,您自己也可以任命一位议会文员秘书,一位常年和文案打交道的秘书担任您的新闻官,而他也有一位副蹄秘书来帮助您处理公关问题,而在水晶城堡里,有一位外事秘书在那里代表您的态度,如果您要出门,还会有四位随行秘书,” 暮光闪闪花了好长时间才从这一大串“秘书”里缓过神来,她似是猛然惊醒,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开了个玩笑:“这么多秘书……大家都会打字吗?” “不,殿下,我们不会打字”,小呆说道,“麦吉太太打字,她是秘书。” “能帮我整理一份关于大家的职位和名字的文件吗?”暮光闪闪问道,“我想知道大家都是谁,都是做什么的。” “好的,殿下。”小呆回答道。 “那么,小呆”,暮光闪闪露出笑容,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上了那把办公转椅,“我们今天应该做什么呢?” “殿下,这是您今天的行程表”,小呆打开公文箱,从里面抽出一张长长的、被卷起来的纸,“按照先前的安排,今天上午您应该……” 这时,办公室的大门又一次被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早上好,暮光公主殿下”,米库什安先生走了进来,“真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看见米库什安先生,小呆立刻后退一步,“啊,殿下,请允许我为您介绍——马格尼菲厄斯·米库什安子爵,首席皇家顾问、小马利亚行政秘书厅厅长。” 是的,现在米库什安先生真的成为“米库什安子爵”了,作为塞拉斯蒂娅公主补偿的一部分,米库什安先生成为了真正的贵族。 “早上好,米库什安先生”,看到米库什安先生这副积极的样子,暮光闪闪也为他感到由衷地开心,“昨晚的派对怎么样?您现在感觉如何?” “一切都好极了”,米库什安先生答道,他脸上挂着发自真心的微笑,“在让人开心这一点上,小马利亚从来不会让任何生物失望。” “这样就太好了”,暮光闪闪说道,“您放心,这种事情一定不会再发生了。” “现在有两位公主向我保证了,那我大可以放心了。”米库什安先生笑着回答。 暮光闪闪点了点头,然后把头转向小呆,“小呆,你可以继续说了,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殿下,我们今天不算很忙”,小呆说道,“您上午要去参加新医院的开业典礼,然后和医生们一起吃个午饭,下午电台想要采访您,采访结束之后,您就可以休息了。” “就这些?” “就这些。” “没有别的了吗?没有外交接见?没有地方代表?没有军事问题?没有文书工作?”暮光闪闪感觉有些诧异,在她的印象里,公主的工作应该没有这么轻松。 “殿下,我们不会第一天就让您接触这些的”,米库什安先生解释道,“这些工作复杂又繁琐,很多还和时下热点事件有关,我们认为……我是说塞拉斯蒂娅公主和我们都认为,您应该先从简单的开始做起,从零做起。” “好吧,听上去很合理……等等,我的朋友们呢?” “在第一天,她们都有自己的任务”,米库什安先生回答,“她们正在被各自的私马秘书带着去了解自己的工作。” …… 与此同时,在五间差不多的办公室里,五匹小马,正在被各自的“狱卒”“单独问询”,她们正以同样的姿势,坐在各自差不多的桌子后面,面对着完全陌生的议题而散发着差不多的哀嚎。 …… “对了,殿下,您这次接受采访可千万要记得照着稿子说。”小呆又提醒道 “……我觉得……还好吧”,暮光闪闪向来是一匹从善如流的小马,她也有自己的原则,有自己的底线,她对自己犯过的所有错误都记得很清楚,而且她也无时无刻不在敦促自己做出改正,在暮光闪闪犯过的所有错误中,他唯独对这件事有些不太服气,不过考虑到这件事造成的后果,她显得有些沮丧,“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也想做好事情,为什么那些记者要这样写呢?话说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去哪里了?” “她们在蹄灵顿处理您上次造成的舆论风波。”米库什安先生说道。 暮光闪闪打了个寒战,“我想我还是看看稿子吧。”她说。 …… 日如轮转,一个充实的上午很快就过去了,暮光闪闪觉得自己今天过的很充实,工作也做得不错——起码小呆是这么说的——而且在采访开始之前,她也把稿子背熟了,看上去,似乎一切都不成问题了,我是说,她都已经做到这样了,还能有什么问题呢? 嗯……比如说一个闲聊时的小问题?就像这样—— “暮光公主,感谢您能接受我们的采访,您的回答非常精彩……不过,殿下,我有一个私马问题想问问您:请问您对我们这些国家工程的底气何来呢?您在此之前,参与过什么工程建设吗?或者是项目管理经验,您有吗?” 已经回答完所有问题的暮光闪闪此刻正是春风得意,所以在听到这个新的问题时,她放松了警惕,于是稍作思考后,她回答道:“是的,我和我的朋友们有过相关的经验。” “哦?请问我们可以知道您参与的是什么项目吗?”电台节目主持马问道。 “当然,我曾经参与过奔马溪的一个项目,和野马牧场有关。”暮光闪闪自信地回答。 第144章 强迫就范 当我们的暮光闪闪公主坐马车离开电台的时候,她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暮光闪闪向来不相信直觉,但是在采访结束后的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这个场景仿佛似曾相识,和她当时被报社记者坑害时很像,当然,暮光闪闪也说不出哪里像,可如果她说的出来,那也就不叫“直觉”了。 当她忧心忡忡地走出录播室时,刚才和她同时接受采访的一位工程专家——一头名叫“负责任”的牛头怪拦住了她。 “您好,殿下,下午好”,他捻着兰花指,从衣帽架上取下他那顶相对于他的大脑袋来说,小得有点儿好笑的小帽子,恭敬地向暮光闪闪行礼,“我是真的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我们荣光万丈的公主,说真的,杰夫(指电台节目主持马)昨天告诉我说‘公主也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在吹牛皮呢。” “你也好,负责任先生。”暮光闪闪总是对牛头怪们有一种刻板印象,乃至于她只要一听到“牛头怪”这个词,就会联想到一个画面——一个长了一身钢铁般肌肉的娘娘腔,在拿腔拿调地推销一些不靠谱的产品,而一旦拒绝他,他就要暴跳如雷、飞起来咬马了,但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她见过的牛头怪也全是奸商,她能做到“在心怀刻板印象的前提下”,却不受到刻板印象的影响,依旧公平公正地对待牛头怪们,就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啧,不过在这里,我们要插一句——暮光闪闪的这个刻板印象还真的不能算错,毕竟那些务实而勤劳的牛头怪们基本上都在国家破产之后留在国内想方设法的拯救国家(或者打内战)了,流散在世界各地的牛头怪要么是打输了内战的前军阀出来当寓公的,要么是一早就跑出来混吃蒙喝的,正经工作的牛头怪也不是没有,不过他们大多流散在距离星空岛更近的狮鹫尼亚地区或者斑马里亚地区,几乎没有来到小马利亚的。 而这位“负责任先生”也不例外。 “殿下,尽管这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交换意见,但我还是能看出,您对小马利亚的未来有一套别样的规划,对小马利亚的社会有一套独特的观点。”负责任先生恭维道。 面对这份夸奖,暮光闪闪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得意,但她表面上没有显露出来,毕竟她现在是公主,她知道自己总会经历一些言不由衷的夸奖的,所以自己必须锻炼好心境,不能一被夸奖就飞上天了。 “谢谢您的认可”,暮光闪闪轻轻颔首,“我也要说,您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优秀工程师。” “哈,我只是项目管理工程师而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工程师’”,负责任先生笑了笑,“我可能更擅长项目的前期调研、建造管理以及其他的周边工作。” “那您就是耳濡目染也学得很快”,暮光闪闪继续说,“那就更值得钦佩了。” “殿下,您也很值得钦佩”,负责任的笑容咧得更大了,“事实上,我真的没想到您会提到奔马溪项目。” 暮光闪闪着摇摇头,“我是和我的朋友们一起去的奔马溪,而且这个项目……说实话,我们就是挂了个名,我们也是只参与了法务的部分。” “哦……”负责任先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是他“思”出来的东西很有可能非常符合他的胃口,所以他显得非常高兴,“那么,殿下,您应该知道施工是非常累的,而且事先准备工作也是相当辛苦的。” “是的。” “所以,我能不能以个牛的名义,为我的员工向您申请一份特殊津贴,同时向您申请一张‘特别证明’,让我们在开工前能有一个办理蹄续的绿色通道?” 暮光闪闪皱起了眉头,她倒并不反对这些要求,可她已经吃过了“随意许诺”的亏了,而且作为小马利亚的公主,她犯错的后果可比普通小马犯错的后果要大的多,她决不能两次摔进同一个坑里了。 “负责任先生,还请容许我拒绝”,暮光闪闪说道,“我相信我们的建筑工程审核蹄续是公道而必要的,至于您所要求的津贴……我可以回去和我的秘书与助理商量一下,但也请您不要抱太大希望。” 负责任先生明显怔了一下,显然是没想过自己可能会被拒绝,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又摆出了他那副略带微笑、彬彬有礼的态度……不过语气可就变了,“好吧,殿下,我虽然不太明白,但我还是尊重您的决定”,他把那顶小帽子扣在了头上,“反正,时间在我这边。但话又说回来,您可真有定力,都踩进鲅拉克拉瓦了,还这么义正言辞,‘炮弹从左边而来,炮弹从右边而来,炮弹从后方而来,冲进死神的牙关’,下次我见到您,一定会叫您‘神风闪闪’殿下的。”说罢,负责任推门离开了,只留下暮光闪闪在屋里愣着,尝试去理解他的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暮光闪闪仔细回忆着自己在接受采访时说过的话,她觉得那头牛头怪一定是发现了自己话语中的纰漏,或者手上有什么把柄,不然他为什么会说“反正时间在我这边”呢? 暮光闪闪越想越心慌,她不停地在车厢里走来走去,用蹄子敲敲地板,或者扒拉一下下吧,急得抓耳挠腮。 这时,拉车的皇家卫兵开口提醒:“殿下,请您坐好,注意安全。” “好的……等等,马蒂斯,你刚才听见我在里面说了什么吗?”暮光闪闪突然问道。 这匹名叫马蒂斯的天马皇家卫兵正值中年,在皇家卫兵中算是年龄相对比较大的了,在暮光闪闪出生之前,他就在城堡里服役,所以暮光闪闪选择问他这个问题,那可是再合适不过了。 “是的,殿下”,马蒂斯没有回头,继续拉他的车,“我在门口听了您的采访,您说的棒极了。” “谢谢你,马蒂斯……不过你有听出什么问题吗?我总感觉像是哪里不太对劲。”暮光闪闪说道。 “不,殿下,回答问题回答的很好,说的话都很得体。” “马蒂斯,我不是说我的遣词造句,我是说‘有没有什么事实上的问题’?”暮光闪闪扒在马车前沿,伸着脖子问,“刚才你出去的时候,那位和我一起接受采访的牛头怪先生和我聊了聊天,我本以为是正常的闲聊,但说道最后,我总感觉他是要敲诈我……你觉得我今天说的话有没有什么把柄?” 马蒂斯沉默了一会儿,他似乎是在良心和职责间犹豫,最终,沉吟半晌之后,他选择了良心。 “殿下,有些话我不太能直说,那超出了我的职责……不过如果您感兴趣的话,也许可以去查查野马牧场有关的事情”,他说道,“之前,我陪我们的工业大臣去过几次南方,就是奔马溪那个地方,一开始挺兴奋,但后来就愈发显得不太开心了。” 暮光闪闪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不太开心?”她问道,“不太开心……具体是什么意思?” “具体来说……具体来说也不是不开心……”本来听到这句话,暮光闪闪稍微放心了一点,但是下一句话马上又让她跳了起来。 “准确来讲,更像是绝望”,马蒂斯说道,“他一开始还在说着什么‘名声’、‘成就’、‘钞票’一类的话,但是后来就什么也不说了。” 暮光闪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的心马上就要跳出来了,而这时,马车也刚好到了城堡露台。 暮光闪闪立刻跳下车,一刻不停的冲下高塔,跑过长得仿佛不见尽头的走廊,冲进了公主办公室里。 而随着她推开大门,三道视线随之向她投射而来——米库什安先生、小呆和瑞雯,他们围在收音机旁,一个个面无表情。 “小呆!瑞雯!米克……米奇……米库什安先生!”她一冲进来就开始语无伦次地大叫。 “殿下,您回来了”,米库什安先生对小呆和瑞雯使了个眼色,然后站起身欢迎暮光闪闪回来,“我们听了您的采访,很不错,您回答的很好。” 暮光闪闪喘着粗气,“不!一点都不好!”她喊道,“奔马溪!野马牧场!” “是的,殿下,我们听到您说了。”米库什安先生还是那副模样,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不是,奔马溪!野马牧场啊!”暮光闪闪仿佛只会说这两个词了。 “是的,殿下,我们听到了,有什么问题吗?”米库什安先生还是和善地笑着,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暮光闪闪感觉自己仿佛吃了一块海绵,既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就堵在嗓子眼,而且还在不断吸水膨胀。她张着嘴,用气流往上顶,但顶了半天,愣是什么也没顶出来。 “我……我不知道。”暮光闪闪满面愁容地摇了摇头。 “那么您提那里做什么呢?” “那里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 “那您怎么知道的有问题呢?” “我不知道!”在一通毫无沟通效率的车轱辘话之后,暮光闪闪微微提高了音量,“如果有谁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我就知道了,但我现在不知道。” “您是说您不知道奔马溪出了什么事,所以您不知道,也就是说您之前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但是您现在知道奔马溪出了事,所以您知道奔马溪有事,但是您不知道奔马溪出了什么事,所以您又不知道奔马溪出了什么事,所以您说的知道其实是知道自己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是的,谢谢你,小呆”,暮光闪闪答到——有时候她也不太清楚小呆到底是在帮她总结,还是在把事情搅得更糊涂,“把我的朋友们叫来,奔马溪一定是出事了,我们的工业大臣一定是知道的……我还没见过我们的工业大臣呢,小呆,帮我去叫他,我想要见见他。” “殿下,我们的工业大臣出去了,他有事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可能得等到晚上才能来。” “那让他尽快吧,我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 与此同时,在大骡马饭店中,油嘴滑舌兄弟与格朗福先生正在和一位名叫“盆满钵满”银行家边吃边聊。 这位“盆满钵满”正是那位成功坑到了红椒苹果,并把那笔烂账债务顺延到了油嘴滑舌兄弟头上的银行家,眼下他可是得意极了——自己小小的蹄笔,居然使得小马利亚的顶级官员们都不得不对他低下头颅,好声好气地请他帮忙平账了,而且自己还有着巨大的空间来讨价还价。 “唉,您要知道,八百万金比特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盆满钵满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我们银行近来运转不周,拿出八百万是很困难的,我得想办法去说服我们的董事。” “那就请你帮帮忙吧,我们会记住你的帮助的”,格朗福先生收起了他平时那副咄咄逼马的模样,好声好气地恳求道,“对了,我记得你马上就要退休了,退休之后有什么打算么?” 盆满钵满微微一笑,终于,开始进入正题了,“唉,我也不太清楚,我也年龄大了,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话说你们那个‘工业协调委员会’还缺马么?” “啊,现在不缺,但是明天可能会缺一个年薪高达一万六千金比特的第四常任副委员长。”格朗福先生说道。 “听着是一份忧国忧民的辛苦工作”,盆满钵满“满意地”摇了摇头,“我真想就用这种方法来为小马利亚继续奉献自己的力量和只是,但我不懂工业啊,这该怎么办呢?” “那您就负责协调嘛,‘工业协调委员会’,总得有小马负责协调的”,油嘴说道,“您认识那么多朋友,让您负责协调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是啊,为了小马利亚,还请您接受这份职务。”滑舌应和道。 盆满钵满长叹一声,“唉,如果小马利亚需要我如此贡献自己的力量,那我也就只能义无反顾地接受了……我想我的董事们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会同意抹消债务的。” “太好了,你就是我们要找的小马。”格朗福先生端起了酒杯,“祝你长寿。” 在吃完饭后,格朗福先生和油嘴滑舌坐上了回城堡的马车。 “总算是解决了”,油嘴抹了抹头上的汗,“这下子就可以放心了。” 滑舌想要应和自己的双胞胎弟弟,但是当他回头时,他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格朗福先生凶狠的眼神,于是他就把自己的话憋进肚子里了。 “解决问题?你管这叫解决问题?”格朗福先生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猛禽的长鸣,激烈的绞弦琴声音响起——这狮鹫的奇怪魔法——他瞪大那双黄色的眼睛,狠厉地盯着油嘴,“他骗了我们的钱!还从我们这要走了一份顶呱呱的好工作!你管这就叫解决了?我告诉你!在把他也解决了之前,这事完不了!” 油嘴被格朗福先生吓得像个乌龟一样,已经把脖子缩进腔子里了,现在他的脑门就在衣领往上一点点的位置,“啊哈哈……啊哈”他尴尬地打着哈哈,“那么……那么您打算怎么做呢?” “我打算怎么做?”格朗福先生似乎是想要把从盆满钵满那里受的所有气都发泄到油嘴身上,而事实上,以他的秉性,他也的确做的出这种事,“把他活埋了!把他撕碎了吃了!拿走他所有的钱!让他身败名裂!” 发完狠之后,格朗福先生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我们说好了要整顿银行,那么就从他开始下爪!” 于是,格朗福先生就带着满腔的怒火、一份完好的条约以及被吓坏了的油嘴滑舌兄弟回到了城堡,他当然没有先去见公主,而是先去找了米库什安先生,并把这一系列交易告诉了他。 听完了格朗福先生的汇报,米库什安先生点了点头,“谢啦,老伙计”,他说道,“你给我带来了好消息,可惜我没有好消息给你,反而有一个坏消息。” “什么坏消息?”格朗福先生瞪大了眼睛。 “我们的小公主”,米库什安先生答道,“我们的小公主刚刚说了一句很好的话,就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着,他把目光转向了油嘴滑舌兄弟,“根据某些朋友教她的说法,她现在把奔马溪工程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了。” 格朗福先生惊愕地看着米库什安先生,他被这个消息给骇住了,而他身后的油嘴滑舌兄弟则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真的吗?”油嘴说道,“我们不用……我是说,以后这件事就……我是想说……” “傻瓜”,米库什安先生用手指点了点他们,“难道让我们的暮光闪闪公主殿下承责任,就比让你们担责任要好?我们现在可是在台上呢!如果让驹绝那个老东西知道了这些问题,知道了我们让公主给烂尾工程背锅,我们好不容易达成的‘临时停战协议’下一秒就要作废!而且这次就不要幻想议会能继续支持我们了,我们用权势压倒了蓝纺派,靠妥协拉拢了院墙派,现在已经是萝卜嘶庇尔的状态了,如果砸下这么大的一个过错,议员们就要把我们从稚马山脉上扔下去了。而与之相反,如果这是你们两个的过错,那我们只需要表面上骂你们两个一顿就行了。” 然后,米库什安先生非常严肃地对油嘴和滑舌嘱咐道:“你们千万要记得,你们要是犯了错,我们还能救得了,要是因为你们的原因而让公主们‘犯下了不是她们做的罪过’,我们就没法救你们了。” 油嘴滑舌兄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唉,看看这些烂事,一刻不消停”,米库什安先生叹了口气,“……要是我们的公主殿下能有我的孩子一半让人省心就好了……算了,不计较这些东西了,走吧,我们去和我们的公主殿下好好谈谈。” 很快,这一帮大臣和文官们就走进了王座室,找到了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而有趣的是——这是她们第一次得知油嘴滑舌兄弟的新工作,所以一个个都表现得惊讶极了。 “所以,现在你们两个是小马利亚的官员了?”苹果杰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两个,“可以啊,你们说自己‘换了新工作’,我以为就是一般的活计,没想到做了这么大的事。” “谢谢你的信任”,考虑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油嘴滑舌兄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们头微微向后仰,强行微笑着,“露娜公主看中了我们的才能,于是就允许我们用自己的一点儿小聪明为小马利亚服务了。” “真好啊……”苹果杰克慨叹道,她是最喜欢看到浪子回头的场面的,所以在看到油嘴滑舌兄弟开始从事正常事业时,显得特别兴奋,“诶,对了,野马牧场不是托付给你们运营了吗?那里出了什么事了?” “呃……我们……”油嘴滑舌兄弟求救般地看向米库什安先生,而随着他们表现地愈发不自然,苹果杰克也逐渐开始怀疑。 然后,在场面混乱起来之前,米库什安先生终于开口了:“其实这件事怨不得他们两个。”他说道。 他这一句话就把小马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暮光闪闪急不可耐地走到他面前,“米库什安先生,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殿下,这件事比较尴尬”,他说道,“应苹果杰克小姐的邀请,我们的工业大臣和宣传大臣在不久之前开始运营红椒苹果先生留下来的农场,但是在查账的时候,我们发现红椒先生居然欠了了银行八百万的债务,而且是以农场为抵押的,所以奔马溪项目现在又一笔烂账,如果想要把项目完成,我们就得把窟窿填上。” 暮光闪闪愣住了,似乎是米库什安先生的话正在她的小脑瓜里从编程语言在被翻译为机器语言,然后再为她所理解,而等她理解过来之后,她急得一下子跳了起来。 “那……那该怎么办!”她惊叫失声,“八百万啊!这可怎么办!” “没事,殿下,我们都谈妥了,问题可以解决的”,米库什安先生安慰道,“您不用担心,这又不是您的错误,只要别让大家知道有这回事就等于没有这回事。” “……等等!不对!”暮光闪闪又想起了什么,“有牛知道!那头牛头怪!”她喊道,“我明白了!我说为什么那头牛头怪想勒索我!他也知道这件事!” 在惊叫之后,暮光闪闪向大家讲了一遍那头叫“负责任”的牛头怪是如何勒索她的,在她说完之后,大家都低着头,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良久,还是小呆打破了沉寂,“……殿下,您真是一位非常‘贵重’的公主。”她打趣道。 暮光闪闪用翅膀捂着脸,“所以……我只好两边都答应了,是吗?” “是的,公主。”大臣们回答。 第145章 国防问题 “余晖,我亲爱的,回来路上顺利吗?” “放心好了,爸爸,就五十多英里,开快了一个多小时就回来了。” “那就好,谁开的车啊?几点到家的?” “两点半开始往回赶,四点多一点儿到家,阿杰开的车,你放心,她开车很稳的。” “是,苹果杰克小姐开车我放心,她向来靠谱,但她到了明天才十六岁,她现在没有驾照啊,被查了怎么办?” “没事,小蝶有驾照啊。” “那你们为什么不让小蝶开车?” “一开始我们的确是让小蝶开车的,但她开得太慢了,下午三点才到诺伍德,我们实在受不了了,就换阿杰来开车了。” “你这孩子,我怎么跟你说的?‘出门在外第一要注意安全’!你们怎么就是不听呢?而且你们这叫什么理由?‘半个小时刚开到诺伍德’?这中间不全是城区吗?城区里还敢开快车?宝贝,开慢点儿没什么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我看小蝶小姐开得就很好嘛,而且她毕竟是有驾照,在驾照学过的,苹果杰克小姐……是,我知道她,她只要敢开车,就绝对不会出问题,但她终究是没跟着机构学过,这万一要是……” “啊呀!啊呀!爸,你少说两句吧。”余晖烁烁无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那语气就像是在告饶一般,“我们知道了,下次一定,好吗?下次一定听你的话。” “行吧,那我就不唠叨了”,米库什安先生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把一只手垫在脑后,“这几天玩得开心吗?这次旅游有什么收获吗?有什么感触?” “玩得很开心!”余晖烁烁兴奋地说,“我们去看了好多景点,还逛了好多地方。” “尤其是购物区,对吧?我的手机一直在吱吱吱地响,银行一直在给我发短信,付款记录就没停下来过。”米库什安先生揶揄道。 “我……这……”余晖烁烁一下子变得窘迫起来。 “不用害怕,亲爱的,你这不是出去玩么?玩得时候花点钱没什么的,只要别养成大手大脚乱花钱的习惯就好。” “好的!谢谢爸爸!” “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和我说什么谢谢?”米库什安先生“嘿嘿”笑了两声,“难不成我赚钱是为了吃利息的?放心用就行……对了,你还没说完呢,这次去波士顿还玩了什么?” “哦,对了,我们去港口了”,余晖烁烁说道,“这几天是那个什么开放日,我们在港口看见了一艘很大的军舰。” “嗯,那挺有趣的”,米库什安先生说道,“一次新奇的体验,毕竟你现在在小马利亚可看不见那么大的战舰。” …… 暮光闪闪正站在中心城城堡的内庭广场中,而她的朋友们则站在她的身后。 我们的暮光闪闪公主,正在和她的“皇家枢密院成员”们一起视察皇家卫兵的工作。 不过说真的,这大概是目前唯一能让暮光闪闪感到放松的一项工作了,这不仅是因为“视察皇家卫兵”本身就不是什么严肃的工作,不可能出什么乱子,更因为她的亲哥哥银甲闪闪就是前任皇家卫兵指挥官——而且考虑到水晶帝国其实已经是小马利亚的傀儡国了,双方的行政机器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所以银甲闪闪哪怕在水晶城,也能对坎特洛特的皇家卫兵施加影响——所以这其实就等于暮光闪闪来他哥哥的单位了。 更何况,目前的皇家卫兵军官们早在暮光闪闪成名之前,就已经通过银甲闪闪认识她了,所以这所谓的视察对她来说,就和出门访友没有任何区别。 “真高兴能够见到您,殿下”,现任皇家卫兵指挥官矛锋用一只蹄子捧着自己的头盔,用一脸欣慰的表情看着暮光闪闪——矛锋在十三年之前就加入皇家卫队了,资历甚至比银甲闪闪还要老,但他终究是没竞争过银甲闪闪,做了银甲闪闪的部下,而他因为这层关系,要在暮光闪闪成为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学徒之前,他就已经认识她了,他甚至还去闪闪家吃过饭,所以在看到暮光闪闪的时候,他心里更多的是感慨和欣慰,而非是对塞拉斯蒂娅公主和对露娜公主的那种尊敬——“十几年真是一眨眼就过去了,我还以为银甲就已经算是少有所成了,没想到您走得比他还要远。” “这要感谢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培养,还有我朋友们的支持”,暮光闪闪即使成为了公主,依旧保持着谦虚的姿态,“而且您也很了不起啊,在这个年纪成为皇家卫队司令,也算得上是‘青年有成’了,您将来一定会继续高升的。” 啧,虽然暮光闪闪是真心在夸矛锋,但她的用词总有点儿怪怪的,导致最终她说出来的句子仿佛是暗藏讥讽,不过所幸矛锋也没听出来,两边同时一糊涂,就把这件事遮过去了。 “哈,那就借您吉言了。”矛锋笑着点了点头。 “指挥官阁下,请问你们的盔甲是镀金的吗?”瑞瑞看着那些有着精美浮雕和繁复花纹的甲胄,连眼睛都挪不开了——而且作为(被赶鸭子上架的)“御前军事与法务总监”,她也的确有这个责任去了解。 “这件不是”,矛锋回答道,“皇家卫兵有两套盔甲,一套是训练和站岗的时候穿得,铁的镀铜,我们要天天抛光,让它看上去是金的,而另外一件是正经的‘礼服甲’,外面镀了一层黄金,只有在阅兵和重大场合才会穿。” 云宝看着那身亮闪闪的甲胄,那漂亮的花纹和在阳光下如同火焰般耀眼的光泽,突然就觉得闪电天马的紧身衣有点儿寒酸了。我是说,虽然闪电天马们在重要场合有另外一套更现代化的军礼服,但是他们在大多数公共场合都得穿紧身衣的,和皇家卫兵们一对比,这不由得让云宝有一点小小的嫉妒。 当然,云宝也明白,盔甲要更加沉重,对于更强调灵活机动的闪电天马们来说,盔甲无疑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指挥官先生,请问……请问你们最近有什么大型活动吗?”小蝶弱弱地问道,“有什么需要抛头露面的事情吗?” 在过去的几天里,可怜的小蝶被强行安排成了“皇家庆典与公共活动总监”,向塞拉斯蒂娅公主发誓,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这么多陌生小马,而且还是在公共场合下。她只要想到这些事情就发愁,所以不得不把大部分的工作都交给了她那位胖胖的、长得一脸喜庆模样的常务副官去解决。 “嗯……理论上应该没有”,矛锋仰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给出了一个让小蝶高兴的答案,但是他随后又补了一句话——“不过谁说的准呢?小马利亚就是这样的,动不动就突然有个活动,这样挺好的。” “那……那好吧”,小蝶显得有些委屈,“那我就等着副官的安排了。” 然后,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又与皇家卫兵的指挥官们聊了一会儿,氛围还算不错,小蝶的情绪也渐渐好了起来,而在闲聊过后,大家开始讨论起了一些正经话题。 “矛锋,请问皇家卫兵一共有多少士兵啊?”暮光闪闪问道。 “之前一直都是两千多”,矛锋回答,“两千两百到两千五百之间,但最近经过了两轮扩军,现在在小马利亚一共有七千三百四十多名卫兵,在水晶帝国也有两千多。” “两轮扩军?” “对啊,幻型灵对我们发动了那么大规模的进攻,我们总不能挨了打还什么都不做吧?”矛锋很认真地回答道,“现在在坎特洛特的皇家卫兵有三千多,剩下的都被部署到边境的各个城市里去了,他们负责指挥当地小马进行自卫,以及在战争的紧要关头充当精锐部队。” “这管用么?”暮光闪闪皱起了眉头——她已经多次和幻型灵打交道了,而最近一次,她甚至抓住了幻型灵的女王,她本以为幻型灵问题这样就结束了,但是现在看来,恐怕就连“结束的开始”都还没到呢。 “理论上是管用的。”矛锋回答。 “理论上?” “因为我们还没有实践过”,矛锋解释道,“我们在如此安排之后,托您的福,抓住了邪茧那个家伙,然后幻型灵就再也没有大规模入侵过了,但我们知道,幻型灵还在,它们只是暂时失去了头目,没有能号令整个族群的领袖了,可一旦一个新的领袖被选出——或者打出来,我们也不知道幻型灵是怎么选择领袖的——新的战争就必然要爆发,到那时候我们才能知道,我们的军队到底怎么样。” “我想……这应该够了吧?我们现在有七千多军队,水晶帝国那里也有两千,对付幻型灵应该不成问题吧?” “不,瑞瑞小姐,这很成问题”,矛锋摇了摇头,“幻型灵军队的战斗力非常强,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军队,而且他们数量也很多……我相信您应该不会忘记那两出戏剧,讲古代幻型灵战争的,在戏剧中,他们能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眼皮底下攻占两座巨型城市,而现在看来,他们在现实中也有这样的能力。” “我们和他们交过蹄!他们非常弱,简直一触即溃!”提起往事,云宝又自豪起来,她飞到半空打了个转,又伸出前蹄,做出了蹄击的动作,仿佛她当时就是这样轻轻一抬蹄子,就把幻型灵们打跑了。 “云宝小姐,我当然知道你们的丰功伟绩,但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但是事实上,幻型灵真的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矛锋尽可能地用平缓的语气解释道,“你们当然非常厉害,能够轻松对付幻型灵,但……当时你们打得那么漂亮,也有一些其他的因素——事实上,幻型灵们在很多时候是在诈败,他们其实是想要把你们引入埋伏,在坎特洛特的时候是这样,在奥利塔森林的时候也是这样。当然,我不是在说你们不厉害,只是……你想,你们这些谐律守护使对付幻型灵都这么费劲了,我们对付幻型灵就更困难了。” “您别忘了,所有的幻型灵都是既会用魔法也会飞,还有独特的变形魔法,如果它们愿意,甚至可以先变成小马,走路通过我们边境上的防御线,然后再变回幻型灵,靠着翅膀,他们在一个小时之内就能到达西北小马利亚的任何地区!”一个军官补充道。 暮光闪闪眉头紧锁,她一向容易自己吓唬自己,所以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她就愈发地想要尽快解决了,“那么以您的经验,您觉得我们还需要多少部队?” 提到这个问题,矛锋突然两眼一放光,“殿下,我们之前对此是有个计划的”,他说道,“一个庞大的计划,关于西部防御的问题包括扩军和防御,起码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这是我们针对幻型灵问题所能提出的最好的建议。” “好啊,快告诉我吧!”暮光闪闪急不可耐地说道。 …… 当米库什安先生、花花短裤议长和其他的高级官员们走进公主办公室的时候,他们听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 这几天以来,由于在和媒体打交道的时候频频吃亏,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一直兴致不高,但是今天,他们却听到了公主和她的朋友们的笑声。 “殿下,您收到了什么好消息吗?可以让我们也听听吗?”花花短裤议长坐在了椅子上,微笑着问道。 “花花短裤先生,我们刚刚收到了一份非常棒的计划书,关于西部防御问题的”,暮光闪闪兴奋地说道,“我相信,这一定能够解决我们的国防问题的!” 和暮光闪闪的激动不同,花花短裤议长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微不可查地稍稍愣了一下,随后马上就调整好了状态,他和同事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又把目光转了回来。 “洗耳恭听,殿下。”他说道。 “这是我刚刚收到的国防企划书,是针对幻型灵的”,暮光闪闪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首先第一项就是扩军,我们在上次战争中的兵力太少,所以当幻型灵同时进攻橡克雷奇和坎特洛特的时候,我们根本没法同时对付两边的敌军,因此我们需要继续扩军,直到我们有足够多的士兵,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护小马们不受到伤害。” “那么这上面说了我们需要多少士兵了吗?”米库什安先生微笑着问道。 “我们需要……我看看……应该是写在——十五万,我们需要十五万名士兵”,暮光闪闪翻找一通之后,给出了答案,但光是回答还不算完,她继续往下说下去了—— “这十五万名士兵会被分开部署,分开驻扎在西北边疆的每一座城市和乡村,让所有的城市都有一定的抵抗力量,可以防御住幻型灵的进攻——起码可以支撑一段时间——然后,我们会有一支由两万多匹天马组成的机动力量,一旦有城市报警,我们的机动力量就会立刻出动,打败幻型灵入侵者!” 一如既往的,在暮光闪闪说完之后,办公室陷入了一阵沉默,所有的官员们都在回忆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一个东西只有符合现实逻辑才容易被记住,仿佛是一串用线穿起来的珠子,只要提起线头,整串珠子就都被提起来了。然而暮光闪闪刚才拿出的这份提案……起码按照米库什安先生和他的朋友们的认知,这委实是有一点离经叛道而不讲章法了。 毕竟,在上一次幻型灵突袭坎特洛特的战争中,小马利亚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兵力被分散到了城市各处,最终没能形成合力,被各个击破了。 而且考虑到幻型灵的情报能力……米库什安先生和他的同事们非常怀疑,一旦战争开始,四处乱飞的假情报一定会瞬间将整个战区搅得一团乱的。 等等,不对,为什么要考虑这些?这个计划的前提就有问题啊,现阶段直接增加十五万常备军,这简直是要了命,更何况他们目前其实是有一个详细的国防计划的,和工业项目高度绑定,而且正在秘密地、缓慢而稳定地推进中。 再者说,目前坎特洛特其实和幻型灵的军头们是有秘密沟通渠道的,而且双方都有对对方的战略威慑能力——幻型灵那里有文官们和幻型灵勾结的证据,而文官们则有邪茧牢房的钥匙,不管是信息泄露了还是邪茧“泄露”了,这都会是对对方的毁灭性打击。 也就是说,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虽然西部地区看上去很危险,但实际上根本打不起来,可文官们又不能告诉公主此中的秘密,所以他们只能另行其道。 “殿下,这的确是一份值得讨论的提案”,米库什安先生斟酌着字句,“在大多数时候——尤其是在稳定的时候——做出变革并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但是考虑到改革之后的好处以及改革本身便有着广泛承认的积极意义,所以在原则上,我们并不反对改革本身,但综合分析现在的局势自己各方面的需求,再结合目前我们所能找到的基础事实、以及未来期望来看,即使矛锋指挥官的提案有着巨大的现实意义,但如果将其内容按照说明执行下去,是否能和它在题目上所声称的完美效果相得益彰,这一事实还有待商榷。” 好了,现在轮到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发愣了,她想了好半天才终于回过神来,“您是说……不妥?” “是,也不是”,米库什安先生说道,“殿下,这一提案本身意义非凡,但其内容还有待商榷。” 听到米库什安先生这番话,暮光闪闪哑然失笑,“米库什安先生,这是我们的皇家卫兵最高指挥官的计划,皇家卫兵指挥官想必应该是在军事方面更专业一些吧?” “不一定。”小呆说道。 “小呆,你是在质疑小马利亚最高军事长官的专业能力吗?”暮光闪闪惊奇地问道。 “不是的,殿下,皇家卫兵指挥官的专业不是军事,而是安保。”小呆回答。 “是的,殿下,皇家卫兵历来的职责都不是保护小马利亚,毕竟他们是‘皇家’卫兵。”米库什安先生说。 暮光闪闪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理论,她满脸惊奇地继续问道:“也就是说,皇家卫兵的职责仅限于保护公主?” “准确地来讲,是让大家觉得公主受到了保护。”米库什安先生翘起了一条腿。 “毕竟,殿下,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公主在保护皇家卫兵们”,花花短裤议长接着说,“不管是哪位公主殿下,她们都比卫兵们厉害多了。” “我不明白”,暮光闪闪一直扭不过来这个逻辑,“皇家卫兵是……让幻型灵们觉得公主被保护的很好?” “不,是让小马们觉得公主受到了保护”,米库什安先生说,“幻型灵知道他们没保护好公主。” “毕竟幻型灵抓住过公主。” “小呆,少说两句。” “对不起,米库什安厅长。” 所幸,当小呆在说傻话的时候,暮光闪闪正在消化刚才的那番话,并没有注意小呆说了什么,随后,所有的官员们一通劝说下,暮光闪闪接受了这个观点,她略有失望地表示:“我原本以为自己能解决一个大问题,为小马们真正做点儿什么,但这么看的话,这些问题还是太复杂,我现在还处理不好。” “没关系,殿下,谁都要有一个成长的过程的”,米库什安先生安慰道,“哪怕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她们也不是一上来就获得了全小马利亚的认可的,总要有一个过程,您可以耐心一些。更何况,相比较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刚登基的时候,现在的小马利亚可是要和平得多,您有的是试错的机会。” “感谢我们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年代。”暮光闪闪感慨地说。 “是的,公主。”文官们应和道。 …… 与此同时,在两千多里格之外,在斑马里加大陆,一支这个行星上从未有过的庞大飞艇舰队正借着云层的掩护,缓缓接近阿比西尼亚的首都,那座伟大的黄金与图书馆之城。 一个小时之后,它们将在那里降下足以燃尽世界的火雨,而后无数带着面具而前肢有手的残暴怪物从天而降,阿比西尼亚在十数个世纪中积攒的财富将被洗劫一空,这个古老的国家将被奴役、被束缚,焚骨成灰,抛洒入海,而猫咪们的眼泪也将化作飞灰,沉入无情的沙海。 有史以来最残暴、最强大的军阀亲自演奏着手摇风琴,阿比西尼亚的所有生灵,都被迫能跟着音符而起舞。 第146章 一匹小马的生日 不管是在什么样的文明社会中,对一个个体来说,他最喜欢、也是应该最反感的节日,就是他的生日。 在他处于生命前三分之一的时候,他的生日记载了他是如何从一头尚不能言语的幼兽成长为朝气十足的青年的。 而在他生命中段的三分之一,他对生日的态度便开始因着自身境遇而不断变化,当他春风得意时,生日便为他筑起丰碑,庆祝他这一岁的成功,而当他失魂落魄的时候,生日便是他的耻辱柱,只空留他一个,面对空桌椅欷歔流涕,慨叹着芳华已逝、空度时光。 而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光中,他对生日的态度就更加阴晴不定,有时候在面对年年都差不多的生日蜡烛时,他会想起那个刚刚结束学业,和朋友穿过一条小巷去找卖冰激凌的摊贩的那个下午,因而在一众后辈的注视中,露出一种令大家感到莫名其妙的、舒怀而遥远的微笑,仿佛他与大家并不在同一个时空里,而有时,面对那奶油刷白的蛋糕,红果酱写出的名字,他联想到一尊愈来愈近的大理石墓碑,又回想自己这终究还是要留下不少遗憾的一生,便开始悲秋伤怀,再看到晚辈们洋溢的笑脸,心里自然是五味杂陈,他此刻发作也不是,强行配合又咽不下去,只得摇摇头,老声老气地来一句:“花这么多钱,就过个生日,真是浪费。” 当然,他的晚辈未必能理解他此刻的心境,而他的孙辈就更是感觉莫名其妙了,此刻的孩子们只想快快乐乐地为祖辈庆生,然后痛痛快快地吃蛋糕。 于是在看到孩子们身上洋溢的活力之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曾经是这样活过的,他如同一头摄魂的怪物一般,贪婪地吸吮着这种简单的美好与快乐,胸口终于也透了气,然后他笑了笑,开始招呼孩子们赶紧吃蛋糕。 他祝福孩子们能永久享受这份简单而美好的幸福,自己则静静地坐在空间的一角,头上戴着蛋糕店送的纸王冠,看着满堂人间烟火气,静静地随着世界老去。 眼见在没有谁庆祝他的生日,然后,他在黑暗之中阖掌大笑,看着自己的晚辈们不得不去过他的忌日,哪怕是再无礼的小子,也不得不在这一天乖乖听话,他的心情甚至比在生日的时候还要美好。 然而,对于我们的苹果杰克小姐来说,她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不需要考虑这些痛苦,毕竟她今天才只有十六岁,刚刚成年,而且事业有成、家马和好朋友都陪伴在身边,她有什么可伤怀的呢?所以对她来说,过生日只要开心就好了。 更何况,在她的朋友中,还偏偏有这么一位特别会办生日派对的,而且这位最会办派对的朋友现在还急切地想要办一场派对,为她近来悲剧般的生活调调味。 “我们终于能有机会举办一场派对了!我真的激动得从鬃毛到尾巴再到蹄子的每一处都在发抖!你们一定想象不到我前几天的生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火车!飞艇!火车!时刻表!全是时刻表!全是两个字母加三位数的编码!我的眼睛都要花了!” 萍琪一遍上蹿下跳,一边上蹿下跳地收拾派对场地,她先是甩出一张张桌布,它们在空中像水母一样浮动,跟着萍琪跳一种滑稽的转圈舞,然后猛地一蹲,就落到了每一张桌子上。接着,萍琪举起她的“派对大炮”,开始轰炸这个房间,纷繁的彩纸如同飞溅的弹片一般,横扫了整个场地。最后,她给灯泡们递上彩纸做的小衣服,它们穿上衣服,把彩带当作腰带系好,于是,这个派对场所就成形了。 当然了,萍琪的朋友们也没有闲着,她们也有自己的任务——她们正在把各种各样的零食、饮料搬进屋来,一起布置派对现场。 “呼,好久没有一起玩了”,苹果杰克刚刚扛来两桶苹果汁,“这段时间简直要忙坏了。” “对啊,我才知道原来管理小马利亚需要做这么多事情”,云宝扎进了一棵用作室内装饰的冬青里,只留着一条尾巴露在外面,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文件、文件、文件,全是文件,书山纸海。” “我要管的东西我是一窍不通”,苹果杰克说道,“我种了十多年苹果,哪里有时间去学机械设计呢?” “我有点儿怕我的工作”,小蝶说道,这段时间以来,唯有在和朋友们待在一起时,她才得以放松下来,“他们总是让我抛头露面,最少的场面也有一千多匹小马,我感觉有点儿坚持不下去了。” “亲爱的,这是一个好机会”,瑞瑞正在对着一幅条幅动针线,“你其实很受欢迎的,没必要那么害怕出现在大家面前。至于我的工作……我感觉还挺好的”,谈到这个,瑞瑞显得兴奋起来,“我设计了好几套新制服,现在宪兵的那套已经通过审核了,可能明年或者后年就可以换了。” “这是‘军事与法务总监’应该做的工作吗?”云宝把头从灌木丛里伸出来,“我感觉你的工作应该是管理具体的事务吧?” “可我不懂啊”,瑞瑞摊了摊蹄子,“我只能做自己会做的事情,这么重要的事,万一我不小心做错了,那可怎么办?” “我已经做错了”,暮光闪闪刚才还兴致很高,但一听到这番谈话,她的兴头又有点儿垮了,“两句错话,从国库拨出去几百万金比特,还搭上一份好工作,天啊,塞拉斯蒂娅公主会怎么看我?” “甜心儿,先别想这些事情了”,苹果杰克走上前安慰道,“塞拉斯蒂娅公主一定已经知道这些事情了,而且她一定也已经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了,小马利亚的报纸就是这样的,表面看上去还是道貌岸然的,可实际上整张版面上也挑不出几句真话——看看小苹花、甜贝儿,还有飞板露,本来都还是……都还算是好孩子,结果一开始写新闻,马上一个个都成撒谎精了。” 听到苹果杰克这番话,暮光闪闪难得地被逗笑了——事实上在这段时间以来,唯一存心给她讲笑话的,就只有小呆了,可如果她对着小呆说的那些堪称残忍的笑话笑出来,那她可就太没心没肺了——“阿杰,你这就有点儿夸张了”,暮光闪闪说道,“虽说某些报纸有些讨厌,但他们又不都是这样,谁胡说八道就批评谁,不要扩大啊。” “我知道,暮暮,我还以为你需要更多安慰呢”,苹果杰克做了个轻松地挥了挥蹄子,“话说这段时间我们见面也比较少,你除了那两件事之外,还有什么想和我们说的吗?” “哦,这个……”说起工作的话题,暮光闪闪的表情很复杂,她既得意于自己的工作愈发得心应蹄,也对自己这段时间所犯下的一系列错误深感不安,于是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公主的工作太难了”,她说道,“这还是议长先生和米库什安先生让我暂时先不要接触文书工作,等之后我真的开始做那些工作,估计会更困难,我早该想到的。” “亲爱的,我们毕竟是在实习嘛”,瑞瑞干完了针线活,她和小蝶一起把横幅挂了起来,然后也加入了对话,“实习是一个学习的过程,总是会有试错成本的。” “嗯,如果小呆在这里,她肯定会说:‘是的,只不过不同的公主试错的成本不一样’。”说罢,暮光闪闪苦涩地笑了一声。 然后,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瑞瑞,你知道前天那是怎么回事吗?我看见有至少一打那种武装飞艇同时在向南飞,好像是从水晶帝国的方向过来的。” “我不知道,我的办公室靠近内庭,没有直接对着户外的窗户”,瑞瑞回答,“下次这种事你要及时通知我。” “我通知你?不是,瑞瑞,你是军事和法务总监,飞艇的集中调度你应该清楚啊?” “但是你有窗户。”瑞瑞回答。 “在讨论什么呢,我亲爱的小马驹们?”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随后门一开,一个白色的身影走了进来——是塞拉斯蒂娅公主。 在和米库什安先生弥合关系之后,塞拉斯蒂娅公主由着他的安排,去了西南方的几座城市,去处理暮光闪闪所引发的舆论问题。 是的,就是之前报纸造谣“暮光闪闪公主宣布要原价赔偿所有幻型灵战争造成的损失”那次的舆论风波。 当时,米库什安先生和花花短裤议长已经商量好了,他们打算认栽,掏钱了事,但是报纸似乎根本没打算放过暮光闪闪公主,这些由盘踞当地多年的旧贵族群体所资助的报纸还在拿着自己造的谣继续发挥。 毕竟,对他们来说,塞拉斯蒂娅公主在短短二十年间,将两匹小马升变为了天角兽而且这两位新公主之前还都是平民出身,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政治讯号,这意味着,公主将来一定会大批提拔新贵族来“稀释”他们这些老贵族的权力——起码他们是这么理解的。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的不讲逻辑,总有些本也不太重要的家伙,在某个关键的时候跳出来,本着他坐井观天的眼光,声称一项千秋大业就是为了欺诲他。 当然,你会想要向他们解释,但是由于他们一开始就不信任你,所以你越是解释,他就越觉得自己是对的,而西南地区的那些旧贵族们就是如此,他们在小马利亚三族联合之前,就成了本地的土王和民率,此后千年,他们一直都是本地的领袖。 他们保守着一贯的生活方式,顽固地对抗一切变革,并对社会上的一切改变都充满敌意,而今天,他们自然而然地把这种对抗变革的敌意投射到了我们的暮光闪闪身上。 为了暂时消弭这种毫无道理的敌意,也是为了劝说这些贵族不要再做这种事情,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亲自走了一趟,和他们进行了一场会谈,而在这两位全小马利亚都致以无限敬仰与信任的公主的亲自做保之下,他们终于暂时放弃了那些荒谬的想法。 塞拉斯蒂娅公主保佑他们躲过一劫,如果连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都劝不动他们,那他们可就要直面“残暴”而从不讲情面的文官集团了。 总之,塞拉斯蒂娅公主为暮光闪闪消除了一部分来自民间的敌意,完成了既定任务,回到了坎特洛特,而她刚进城堡,就发现这里在举办一场生日派对,一向喜欢凑热闹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当然不会错过一场派对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暮光闪闪打了一个激灵,她激动地跑到塞拉斯蒂娅公主面前,“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分钟前刚下飞艇”,塞拉斯蒂娅公主和暮光闪闪亲昵地进行了一次小马式的脖颈拥抱,“亲爱的,你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我都听说了,你做的不错。” 听到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夸奖,暮光闪闪当然很高兴,但这要是还是缓解不了她心中隐隐的不安,于是她又问道:“塞拉斯蒂娅公主,您……您收到消息了吗?我……我又一时出言不慎,犯了好大的错误。” “没关系,亲爱的,这有什么?”塞拉斯蒂娅公主伸出蹄子,把露娜公主揽了过来,“露娜还被报纸造过谣呢……” “咱们不是说好不提那件事了吗?” “这不是为了暮暮吗?” “好吧……”露娜公主翻了个白眼。 “总之,亲爱的,你要知道,有时候媒体就是这样的,他们总是喜欢搞大新闻,用一些不明所以的消息来吸引读者,不是所有的小马都像我们今天的小寿星一样诚实的”,说到最后,塞拉斯蒂娅公主把话题转到了苹果杰克身上,“所以,我们今天的小寿星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我……您……”即使是苹果杰克这样爽利的小马,即使是经常能见到塞拉斯蒂娅公主,在面对这样的问题时也难免会显得有些扭捏,不过她很快就想好要说什么了,“殿下,您二位能参加我的生日派对,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呢?”塞拉斯蒂娅公主笑着问道。 这一次,塞拉斯蒂娅公主没有忘记自己的朋友,她专门去找了米库什安先生,但是小呆却告诉她米库什安先生刚刚离开。 “厅长阁下去镜子对面了,他说晚上回来。”小呆如此说道。 好吧,虽说少了个人,有些遗憾,但寿星还在屋里等着呢。 于是,苹果杰克的十六岁生日派对开始了。 苹果杰克和她的朋友们,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可爱标记童子军们,以及她们在坎特洛特的朋友们参与了这场有趣的聚会,她们在派对上玩得非常开心,而在派对结束之后,她们立刻打包好了所有的东西,准备回小马镇的苹果家谷仓再来一场。 …… “伙计,在想什么呢?”明辉问道。 “一些别的事情”,米库什安先生简短地回答道,他手里端着一杯孩子们胡闹调出来的勾兑饮料,那看上去像是一种紫色的碳酸气泡饮品,因为杯子里的液体浓度分布不均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彩,米库什安先生一直端着它,只有孩子们往这边看一眼时,他才会假装喝一口,但派对已经进行两个半小时了,他的杯子还是满的,“你得知道,我今天得赶两个场。” “赶什么场?” “都是生日场……等等”,米库什安先生突然把头转了回来,他上下打量着辉麦,“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有空啊。” “你夫人呢?” “她应该也没事,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了一个想法……”米库什安先生思考中,鬼使神差中,居然真的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东西。 出乎他的意料,这东西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儿太甜了。 …… 晚上八点钟,苹果家谷仓。 第二场生日派对已经过半,当大家还沉浸于派对气氛时,屋外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不过由于屋里的大家玩的太疯了,只有站得比较靠门的苹果杰克听见了这声音。 于是,苹果杰克打开了门,然后米库什安先生就出现在了门口。 苹果杰克和她的朋友们在很早之前就认识了这位有趣的人类,但似乎只有萍琪和云宝与他的了解比较多,其他的小马们虽然也时不时会和他打交道,但她们还是对他知之甚少。眼下,他们已经一起工作了,出于农家小马那种朴素而温情脉脉的马情社会价值观,她总觉得在开始正式合作之前,他们应该先促进一下彼此之间的关系,比如一次参与一次派对之类的,但由于之前在水晶帝国耽搁了太长时间,以至于她们根本没有时间,现在米库什安先生终于在她的第二场生日派对上赶到了,所以她对此感到非常高兴。 “晚上好,米库什安先生,快进来吧,派对还没有结束。”她侧过身,做出邀请的动作。 然而,米库什安先生并没有马上进去,他站在门口,先是小心地打量了一圈,生怕打搅了这美好的聚会,然后终于放下心来,俯下身去,把嘴靠近了苹果杰克的耳朵,“晚上好,苹果杰克小姐,生日快乐!你现在方便出来一下么?”米库什安先生小声地问道,“我带来了两位朋友,想让你见见。” 苹果杰克见他这小心翼翼的样子,知道他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也没多说什么,她转头和朋友们说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带上门,跟着他出去了。 就目前来说,苹果杰克的心情非常好,她和自己最要好的朋友与最亲密的家马度过了最重要的一个生日,而在第二场派对的后半段,派对最大的遗憾(指米库什安先生没来)也得到了解决,以至于她主动开起了玩笑—— “米库什安先生,我们这是要去见谁?总不至于是又有什么需要马上解决的工作问题吧?”苹果杰克笑着问道。 “放心,我的小马驹,考虑到今天是你的生日,如果真来了工作问题,我就亲自帮你解决了,不用我们的小寿星出马”,米库什安先生……在面对变成人类女孩的余晖烁烁时,他尚有一些迟疑,但是考虑到面前的这位苹果杰克是一匹小马,他可就按耐不住摸摸她们的冲动了,他弯着腰,轻轻地挠着苹果杰克的头顶,“我实际上是想送给你一份礼物。” “是什么搬不进屋子里的大东西吗?或者说,您刚才说的那两位朋友是搬运工?” “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可以说他们是搬运工,他们把‘承认’搬到了这个世界上”,没给苹果杰克留下太多时间思考这句话里的深意,米库什安先生继续说道:“苹果杰克小姐,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们前几天在水晶帝国的经历。” “是的。”对于那件事情,苹果杰克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就此安慰米库什安先生,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合适,所以她最好还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想暮光闪闪公主殿下应该已经和自己的朋友们分享过在那边的经历了,那边的世界几乎完全是小马利亚的翻版,我们甚至可以就此下结论——对面是一个由人类组成的小马利亚的平行世界。” 苹果杰克点了点头。 “……那里有人类版本的你、人类版本的小蝶、人类云宝、人类瑞瑞、人类露娜公主,以及你能想到的所有小马的人类版本。”米库什安先生接着说。 于是苹果杰克又点了点头。 “那么,我亲爱的苹果杰克小姐,我向你补充一点——这两个世界并不是完全平行的,它们在具体的细节上是有一些出入的”,米库什安先生的语气开始变慢,“也就是说,一些在小马利亚发生过的事情,在镜子对面,可能因为一些不同的原因,而导致了不同的走向,以至于某些朋友的现状在镜子两边是不一样的。” 苹果杰克思考了一下,但终也没搞明白米库什安先生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于是她请米库什安先生再解释一下,但米库什安先生拒绝回答,只是说“一会儿你自己看到就明白了”。 很快,苹果杰克就跟着米库什安先生来到了一辆宽体马车前,那位拉车的淡黄色天马皇家卫兵向他们打了个招呼,米库什安先生回应了她。 这时,苹果杰克发现马车里还有两匹小马,但是他们被车棚遮住了,她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伙计们,我把她带来了”,米库什安先生喊道,然后他转过来蹲下身,“小家伙,就像我说的,在镜子对面……你要知道……算了,我不说了,你自己去看吧……我只是觉得……你知道的,成年生日没有家马的祝福,我是没法接受的。” 苹果杰克还想继续问,但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感觉传来——那是一种非理性的感觉,她觉得似乎是有一根钩子顺着她灵魂上的某个缺口,和一根很久没有马弹奏的心弦搭上了线,她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然后,下意识地,她抬头看向车厢里的两匹小马——此时此刻,他们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那一瞬间,苹果杰克感觉似乎是时间本身被偷走了一部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呼吸也短暂地停了下来,她的身体剧烈颤抖,那对大眼睛周围的毛皮也变得湿润了。 “你就是……就是小马世界的苹果……” “还怀疑什么?这一看就是!”那匹黄色的雌驹毫不迟疑地、笨拙地伸出蹄子,环住了苹果杰克的脖子,“看看这小可怜儿,一看就是我们的孩子!” “妈……妈妈?”苹果杰克抽着鼻子,声音里满是哭腔。 “宝贝,你当然可以叫我妈妈。”来自人类世界的金梨果酱说道。 “爸爸?”苹果杰克的声音在颤抖,她感觉仿佛是自己的嗓子被哽住了。 “是的,小家伙”,明辉点了点头,“你可以叫我爸爸……当然,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从镜子对面来的,所以实际上讲,我们并不是‘这里的你’的爸爸妈妈,但是……嗷!” 金梨果酱猛地踩了明辉一脚。 嗯……一蹄子。 于是明辉立刻改口道:“是的,孩子,虽然我们是平行世界来的,但我们毫无疑问就是你的爸爸妈妈。” 下一刻,苹果杰克嚎啕大哭起来。 作为一匹小时候就失去了父母的小马驹,苹果杰克比别的小马成熟的要早,她很早就开始在家族的农场里干活了,尽管史密斯婆婆经常为自己的三个出色的孙辈而自豪,但在夜深马静的时候,她也会为此而无比心痛,她明白,孩子们之所以早熟,是因为她们失去了父母,不得不成熟起来。 而至于苹果杰克自己,尽管她早就接受了爸爸妈妈不在了的事实,并常常以“她们在星星上看着我”鼓励自己,但是……但是天底下有哪一个孩子不想爸爸妈妈呢?所以她也会时不时地想起那些和父母共同度过的时光,因而感慨唏嘘。 但是现在,她的“爸爸妈妈”就站在她的面前,尽管她知道这是平行世界中的父母,但这并不妨碍她积郁多年的情感喷薄而出。 苹果杰克哭了很久,直到把金梨果酱脖子上的丝巾完全哭湿了,才勉强停了下来。 她带着泪眼朦胧的大眼睛转头看向米库什安先生,想要说些什么,但酸涩的泪水把喉咙都泡软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像我之前说的——在成年生日上得不到父母的祝福,我不会接受的”,米库什安先生带着温柔的微笑说道,“去吧,和他们好好聊聊,不过不用急,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亲爱的,以后要是有机会,你可以来我们这边看看”,金梨果酱拉着苹果杰克的蹄子说道,“我敢打赌,你变成人类之后,一定和我们家里的小苹果一模一样,我们一起上街,大家一定会以为你们是双胞胎的!” 群星见证着他们的夜话,用流星相互传递着语言,也许将来,在某个同样温良的夜晚,在世界的另一侧,当另外一个失去至亲的生物对着夜空悲切的时候,星星会按捺不住自己的善良,对他讲述这段故事。 第147章 武装绥靖与风险舰队 当我们的苹果杰克小姐被拉着扯着、将她成年后的第一天花在和朋友们一起做水疗上时,当明辉和金梨果酱从小马利亚回到人类世界,并在楼下孩子们的吵吵嚷嚷声中躺到床上开始补觉时,在坎特洛特,中心城城堡的一处密室中,一场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米库什安厅长、花花短裤议长、国家银行行长格朗福先生、建筑大臣罗维尔、工业大臣滑舌、宣传大臣滑舌、公主秘书小呆,小马利亚的蠹……我是说栋梁们,参加了这场会议。 这位位高权重的老爷们愁云惨淡地围着一张桌子坐着,拧着眉毛,正在思考应该如何面对现在的局势。 就在刚才,他们收到了一条令人、令马、令狗和令狮鹫都难以置信的消息——风暴舰队入侵了阿比西尼亚,一眼望不到边的飞艇舰队先是轰炸了黄金与图书馆之城亚的嘶亚贝巴,然后他们投放下步兵,占领了城市,这才过去两天,整个阿比西尼亚就失去了能够号令全国的政府,国内一片大乱,没有谁站出来组织反抗,据传闻,甚至有些地方连伪军都组织起来了。 这天杀的猫咪的“劣根性”。 米库什安先生和他的同事们万分惊讶,毕竟,阿比西尼亚的泰尔·塞嘶西·爪罗门国王和塞拉斯蒂娅公主一样,也是一位活了超过一千年的、极其强大的魔法师,他的魔法并不比塞拉斯蒂娅公主差多少,然而他和塞拉斯蒂娅公主有着一模一样的缺点——他对自己子民的爱已经让他分不清孰轻孰重了,在面对“不投降就轰炸全国”的威胁时,他摘下了王冠,向那个权势滔天的雪人军阀投降,成为了阶下囚。 斑马里加大陆北方最后一个“被认为有足够的实力挡住风暴舰队”的国家就此轰然倒塌,小马利亚在南方的战略缓冲区基本上算是消失殆尽了。 当然,在斑马里加大陆北部还是有几个国家,但是小马利亚的官员们总不能指望迦驼基的贝都因部落和班驴台的马穆鹿克们挡住风暴舰队吧?这群原始斑马可能连轮子都还没发明呢!(笔者注:这两个国家的确没有轮子,但这并不是因为它们过于原始,而是因为他们的国土被沙漠覆盖,轮子走不动,所以交通工具多用沙橇) 于是,小马利亚的高级官员们齐聚一堂,一场决定小马利亚将来战略行动的重要讨论,由此拉开了序幕。 “我们的飞艇到位了么?”花花短裤议长刚一落座就开口问道。 “到了,我们的飞艇分成三支小舰队,在离岸三十里格的地方进行巡逻,目前没有发现什么威胁。”小呆立刻回答。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知道了吗?”花花短裤议长继续问道。 “不知道,需要我现在告诉她们吗?”小呆问。 米库什安先生摇了摇头,“暂时不要,至于要不要告诉她们,我觉得我们还是先讨论出结果再说。” “我觉得我们应该介入其中”,花花短裤议长直截了当地说道,“这种情况已经容不得我们犹豫了,一个友好的主权国家遭到了入侵,我们的安全收到了威胁,如果这个时候再不做点儿什么,那我们又为什么当这个官呢?” “你拿什么介入?”米库什安先生问道,很明显,他是不支持花花短裤议长的想法的,“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能拉出去打仗的军队。” “我们可以介入调停嘛”,花花短裤议长说道,“小马利亚终归是个大国,我们介入其中,风暴舰队终归也会考虑一下我们的态度的。” “可是,伙计,我们没有能跨海作战的军队,没有军事实力做后盾的调停是起不到实际作用的”,米库什安先生继续反对道,“这种事情我们还是应该落在现实主义上。” “不是任何事情都应该毫无底线地讲求现实主义的”,花花短裤议长苦口婆心地说道,“我当然知道我们的舰队还没有成形,在战场上对付不了他们,但他们暂时也没有能力跨过海来打我们啊,我们无论做何态度,他们都不会有什么反应——我们支持他们,他们也不会从阿比西尼亚的国库里拿出一笔金子送给我们,我们反对他们,他们也不会派舰队来轰炸廊厩城,更何况我们还有一对王牌呢,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 “议长先生,这样说是不是不太恰当,王牌是两个小丑啊?”小呆插了一句嘴。 花花短裤议长看了她一眼,没做什么反应,只是继续说道:“毕竟现在风暴舰队并不在小马利亚头上,我相信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在毫无顾虑的情况下,收拾一堆木头壳子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是的,但是然后呢?收拾完之后呢?”米库什安先反问道,“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轻松地解决了一部分风暴舰队,但由于风暴舰队规模庞大而在四处分散布置,然后剩下的那些战舰飞过南露娜洋,开始轰炸南小马利亚?再者说,爪罗门国王的王冠可是传奇魔法宝物,而他的宝库也是出了名的丰富,里面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藏品,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其中的某件东西对两位公主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这事儿你来负责吗?或者让爪罗门陛下负责?” 听到米库什安先生这么说,花花短裤议长马上就放弃了这个可能会把公主们置于险境的想法,但他还是想介入其中,“那我们就不武力介入,我们去调停一下,我们是大国,哪怕不管这事,也必须要摆出自己的态度。” “然后被大家发现其实我们没有能力直接下场,本来想孔雀开屏,结果被看了个光屁股?”格朗福先生毫不留情地说道,“小马利亚是个大国不假,但是大国的言行一定要一致,不然就是外强中干。你说要调停,可要是那群渣滓不听呢?你要制裁他们吗?” “我觉得……我们终归要做点儿什么,哪怕没有实际意义呢?”油嘴试着说了一句。 油嘴滑舌兄弟,他们在小马中算是道德败坏的了,但是当面对政治问题时,他们朴素的道德观还是强于政客那以现实主义为遮羞布的精打细算。 “对啊,小马利亚毕竟是谐律的国家,我们不帮助阿比西尼亚,这是不是违反谐律了?”滑舌应和着他的弟弟。 “是的,您二位说的的确是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如果您二位没有把我们的小公主带进沟里,让我们多赔了一大笔钱,我们指定是能做点儿什么的。”格朗福先生辛辣地讽刺道。 “而且如果没有军事实力做背板,你告诉我,你觉得你能争取到一个什么结果?能完美地解决这件事吗?”米库什安先生继续发问,“这种事情我们如果介入了其中,又不能帮阿比西尼亚把事情完美解决,你猜猜会发生什么事情?你猜猜那些有勇气当伪军却没勇气反抗的懦夫们,会不会把这件事再怪罪到我们头上?‘啊,我们是一定能打跑这群狒狒(指风暴兽)的,但是小马利亚一调停,我们就只能维持现状了!这全是小马利亚的错啊!’” “我的好伙计,你不能只看到这些地方,发发你的善心吧”,花花短裤议长苦口婆心地说道,“一直和文字较劲会磨灭良心的,我们总得时不时凭借良心做一点事情,以提醒我们自己还是有良心的。就你提出的这个理由,你自己拍着胸口问问,这天底下有哪件事情是能让所有小马满意的?我们之前做的那些改革,让多少小马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我们是凭什么撑下来的?不就是一颗坚定的恒心,和相信自己在做好事的信念么?这理不理解、招不招记恨有什么关系?伙计,你现在是有女儿的人了,你想想你的养女,你觉得面对这种事,她会作何选择?” 我们不得不承认,花花短裤议长的的确确是很有些能耐的,和米库什安先生一样,在他说话时,他也能通过事先了解和自己的观察,选择对方最有可能接受的理由来劝说对方,所以在他说了这样一番话之后,米库什安先生还真就犹豫起来了。 不过这种犹豫也只持续了一会儿,他马上就又铁石心肠起来。 “这倒是没错,如果让余晖选,她是一定会选择帮忙的”,米库什安先生点了点头,“但是我不会,伙计,你说的没错,有时候我们的确是应该凭借自己的良心行事,不要考虑太多,如果‘行使良心’会导致自己受到损伤,那倒是没什么,但如果承担我们‘一时心善’而产生的后果的不是我们自己,那就是慷他驹之慨了,那不叫发善心,那是象牙塔。” 现在的情况是——格朗福先生和米库什安先生不支持介入这场冲突,但他们各有各的理由,米库什安先生觉得现在的小马利亚还没有足够的军事实力,所以不管用如何精妙的外交方法,都没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反而要惹得一身骚,格朗福先生则是纯粹从国库的充盈程度出发的,现在小马利亚的国库里已经没有多少余额了,今年的财政报表一定会有大大的赤字预警。 花花短裤议长和油嘴滑舌兄弟则坚决支持介入其中,花花短裤议长主要是为了维持小马利亚在国际舞台上的正面形象,并在外交上为小马利亚取得道德优势地位,油嘴滑舌兄弟是纯粹凭朴素的道德观做出的判断。 “罗维尔,你是怎么看的?”花花短裤议长转向了最后一位没有发表意见的大臣,“介入?还是不介入?” “我觉得我们应该做点儿什么”,罗维尔的第一句话还是让花花短裤议长挺高兴的,他以为自己得到了新的支持者,但罗维尔的下一句话就有问题了——“我们能不能和风暴舰队好好谈一谈,也分一杯羹?” 一瞬间,大家都看向了他。 “怎么了?我是狗,我和猫有仇。”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大家恍然大悟。 “好吧,那我们先不管罗维尔,关于要不要介入,我们继续分析一下再说”,花花短裤议长说道,“小呆,对于那个所谓的‘风暴大王’,我们了解多少?” “不太多,议长先生,不太多”,小呆开始翻一份厚厚的文件,“我们只知道他来自斑马里加大陆西南方的群山中,那里交通不太好,为了能在各个定居地间穿行,当地原住民更倾向于使用飞艇出行,所以有很多飞艇水手。这个风暴大王是在差不多十七年前崛起的,他用很短的时间就联合了群山中的聚落,然后开始对外扩张,然后一步一步地发展,一开始是入侵小国家,然后有了势力就开始入侵大的国家,埃驹是斑马里加大国中第一个遭重的,后来他又埃驹为跳板,入侵了很多很多国家,直到今天。” “就这些了吗?” “就这些……呃,还有些捕风捉影的说法,但不一定准确。” “什么?” “有传闻说风暴大王是一直在寻找一件宝物。” “真的吗?” “是的。” 花花短裤议长皱起了眉头,“所以说,他真的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小呆问道。 “我不知道,是你告诉我的。” “我没说啊?” “你刚说的,我问你‘是真的吗’,你说‘是的’。” “我跟您说‘有一个传闻说如何如何’,您问我‘是不是真的有这个传闻’,我说‘是’,我想说的是‘是的,的确有这个消息’。” “谢谢你,小呆,现在我也搞不清我在说什么了”,花花短裤懊恼地说道,“总之,伙计们,你们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为了宝物,但我知道他肯定会继续打下去”,米库什安先生幽幽地说道,“他会一直打下去,直到踢在铁板上,然后撞得粉身碎骨。” “为什么?” “很简单,朋友,在我们那个世界,这个道理可以说是人尽皆知,但是在小马利亚,这个道理就比较稀罕了”,米库什安先生摇了摇头,“小马们的心思都太善良了,他们想不出这种东西——军国主义,为了扩张而扩张,和癌细胞是同一个意识形态。” “马格,能详细说一下吗?”花花短裤议长竖起了耳朵,准备听米库什安先生的解释。 米库什安先生咳嗽了一下,然后带着一种厌恶的语气说道:“我打个比方,在同一个社会里,如果有一匹小马伤害了另外一匹小马,那么这匹小马就会被法律惩罚,但是在国际社会上,这是因为有比‘个体’更高的存在在维护整体的共识。如果把这个‘社会’放大成‘国际社会’,而把‘个体’放大成一个国家,那么情况就不一样了——尽管我们有众生大会,但众生大会没有执行道义的能力,所以对于‘国家’来说,并不存在有谁能从外部管着他,除非是对面的国家真的结成了同盟,不然他真的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说完这段话,米库什安先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说道:“建立在这个基础上,我们设想这样一个情况——如果现在,小马利亚没钱了,而且失业率居高不下,我们应该怎么办?” “拉赤字投资国家工程,带动就业率,把钱按照可以接受的速度发到一只只蹄子里,然后就能促进消费,反向再把经济拉起来了。”花花短裤议长回答。 “对,教科书一般的解决方案”,米库什安先生点了点头,“那么现在,我再提出另外一种解决方案——我们借钱,然后一边扩军一边建造兵工厂,一半失业小马成了士兵,另一半在兵工厂里工作,问题是不是解决了?” “可军队和兵工厂没法创造收益啊,你怎么把借来的钱还上呢?”花花短裤问道。 “没关系,你有军队啊”,米库什安先生交叠着双手,“去打灌丛谷,把林地王国打了下来,把森林之心的宝库抢了,你不就能还上钱了吗?” 格朗福先生用爪子摩挲着下巴,“所以,然后庞大的军队和兵工厂继续消耗国库,以至于很快就要再准备打下一场仗,这个过程循化下去,借钱——发展军队——打仗抢钱——还钱——借钱——发展军队——打仗抢钱——还钱……什么时候停下根本就不是他主观上能决定的,而是必须要不停地打。” “是的”,米库什安先生点了点头,“我可以确定,这个所谓的‘风暴大王’,他和他的政权的整个生命完全建立在进攻上,一旦进攻停下来,他们就要一起下地狱了。所以他将来一定会继续打下去,去对付斑马里加的其他国家,而一旦他在斑马里加没有了敌国,他就会把目光转向其他大陆,保不准就是我们……不过我更怀疑会是鹦鹉维亚。” “说了这么多,你打算怎么处理呢?”花花短裤议长问。 “很简单,朋友”,米库什安先生站起身来,“不介入,但是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小马利亚武装起来,设立一个秘密军备部,建立大规模飞艇舰队,保持在南露娜洋上的警戒。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一支可观的飞艇部队,短期来看,它的规模不需要太大,只需要‘大得足够让风暴舰队掂量掂量’就好了——他们的国家完全建立在飞艇舰队的武力威慑之下,只要他们的舰队被重创,他们的国家也会随之瓦解,所以他们一定会慎重选择要不要和我们开战——然后!”米库什安先生打了一个响指,“只要他这一犹豫,就不得不转头进攻其他国家,而我们就有时间继续发展,到时候,等我们的武装力量做好准备,我们就可以主动向风暴舰队宣战了。” 这不能不令人感到唏嘘,可能是那场末世核战争对史料的摧残,也有可能是米库什安先生真的疏忽了,总之,他忘了当年那位“风险舰队理论”创造者的经历了,他也忘了自己明明论证出了风暴舰队的扩张应该是没有限制的,却乐观地认为对方会明智地选择扩张方向,这样的疏忽将在未来给小马利亚带来巨大的灾难,不过幸运的是,他是有能力解决自己带来的问题的。 花花短裤议长心情复杂,他的理性告诉他这是个可以接受的主意,但他的感性又要求他现在就进行干涉。在内心深处挣扎一番之后,花花短裤议长终于是选择了理性。 花花短裤点了点头,“好吧,那我支持你的提议,你呢,格朗福?” “我也支持。”格朗福先生说。 “你们两个?” “我们也支持!”“对,我们也支持的!”油嘴滑舌兄弟一看两位大领导达成了一致,于是也顺风倒了过去。 “罗维尔?” “我没有意见。” “行吧,就这样做”,花花短裤议长怂了耸肩,“我们都假装不知道有这件事情,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发展军备——当然不可能是我们的暮光闪闪公主殿下的‘十五万扩军计划’,马格,你尽快制定一个章程。” “好的。”米库什安先生严肃地回答道。 花花短裤议长叹了口气,“唉,只能这样了……希望我们将来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也希望以后的小马不要批评这个决定。”小呆补充道。 不过这次,没有谁再对小呆的话而感到好笑或者尴尬,小马利亚的高级官员们低下了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他们希望这件事情不会发生,不过他们的理性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或是他们自己,或者别的生灵,会为他们今天的绥靖政策而付出代价…… 第148章 未竟之事 从北方寒风呼啸的极地荒原,到南方滨海终年享受热风拂面的特诺奇提特兰,小马利亚的无限光辉庇护着塞拉斯蒂娅公主与露娜公主的所有子民,这个现存世界上最大的国家和平而安宁,不要说是战争,就连犯罪都是极其少见的。 刚刚获得新生的水晶帝国,这个小小国家正在经历艾茉公主做梦也不敢想象的时代——三条铁路如同跳动的血管,将源源不断的物资从小马利亚的富饶之地泵送至这个国家的每一处角落,很快地,这个瘫痪了整整一千年的落魄病马的体格已经开始日复一日地强健起来了。 在林荫茂密的灌丛谷,隐士之国的首都,林地王国的居民们享受着森林之心的庇佑,在千年如一日的平静生活中,享受着看似没有穷尽的美好时光。 在怪石丛生、岩浆遍地流淌的恶地,刚刚结束大迁徙的巨龙将头埋进翅膀中,在温暖舒适的岩浆烧灼中享受着惬意的睡眠,他们放任那些刚出生的小崽子们满地胡闹,由着他们肆意生长。 小马利亚大陆的一切都是那么平和而美好,但是在大洋彼岸,在鹫王河流淌的赫兹兰,在颓废中失掉了数百年光阴的狮鹫岩,于旧日狮鹫尼亚帝国的废墟上,你甚至看不到一张咧着嘴的笑脸——这当然不是因为狮鹫的嘴是角质喙——这片大陆上的生灵们挣扎在看不见尽头的衰败中,不管是旧帝国,还是一度控制了大半个南赫兹兰的阿奎莱亚共和国,亦或是曾经兴盛过的翼巴蒂,这些大国都在混乱中解体,留下了一地鸡零狗碎的自治城邦在昔日荣光的阴影中苟延残喘,他们被先辈的繁盛伟大所鼓舞,又为自己终其一生也无法望其项背、失掉了祖先的荣誉而悲哀,惶惶不可终日。 这种痛苦是小马们不曾体验到的,因为小马们一直都待在祖先的高度上。 继续往南,在满是橄榄林、蜂蜜河与红酒湖的星空岛与蓝白合地区,牛头怪们的眼泪也汇成了河,流进了悲伤的大海。与他们的北方邻居一样,他们的国家也经历了皇室绝嗣、崩溃与解体,但更糟糕的是,不少野心家趁此机会纷纷起事,昔日的总督和将军们各自心怀鬼胎,他们付诸行动,于是持续了数十年的星空内战爆发了。 一开始的时候,割据的军阀们还能拿出成百上千的正规军来相互攻击,但是几十年后的现在,哪怕麾下只有三百个新兵犊子,就已经称得上是“大军阀”了,这场旷日持久的内战成了南狮鹫尼亚永远在流血的烂疮。 继续往南,跨过南方的大洋,穿过“海上马车夫”鹦鹉维亚的小岛,多灾多难的斑马里加大陆出现在我们面前——风暴舰队从大陆西南尽头崛起,在残暴的雪人军阀的指挥下,这支庞大的舰队化作了战争本身,一个又一个的国家被吞并,一个又一个的城镇被掠夺,无数的生灵被掳作奴隶。然而风暴舰队的胃口似乎永无止尽,哪怕他们已经拿下了半个大陆,他们进军的脚步也不曾停下,在毁灭骏鹰菲亚、将那位海马与骏鹰的女王赶出大陆之后两年,又一个国家遭到了入侵——阿比西尼亚。 没有任何一只猫会想到战争会如此迅速地到来,他们也没有想到战争会结束的如此之快,阿比西尼亚的首都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沦陷了,甚至那位伟大的爪罗门国王也放弃了抵抗,沦为了高塔之囚。 阿比西尼亚一片大乱,在失去了主心骨之后,猫咪的一些恶劣天性开始展现出来——有的猫将他们燃烧着的家园抛在脑后,不计爪段地尝试逃离阿比西尼亚;有的猫开始了最后的狂欢,他们四处找寻着能够用来作乐的机会,仿佛已经默认没有了明天一样;有的猫则眼光稍稍长远一些,他们举起了风暴舰队的旗帜,主动投入敌人(毕竟风暴大王是一头雪人)阵营,这种情形是如此诡异,以至于有些风暴舰队的参谋会认为这是诈降。 在初期的混乱之后,所有的猫都显露出了他们本来的颜色,那些欲望大于理性的,选择在毁灭前狂欢,那些在理性大于欲望的,则为自己的利益四处东奔西走,而在利益与欲望之外,还有着一层血性的,则选择了反抗——阿比西尼亚最后的抵抗者,前海军少将凯塔集结起了阿比西尼亚为数不多的有反抗意志的军队,决心将入侵者赶出他们的国土。 然而,他们的敌人还是太强大了,为了能够求得一丝转机,凯塔少将布置了一次大胆的行动,以求救出爪罗门国王,重新凝聚整个国家的力量。 少将麾下的力量极其有限,她只有三艘海军的帆船和六艘飞艇,其中两艘飞艇还是运输舰,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她下令将那三艘海军护卫舰上的所有武器都搬上运输船,将这些船只最大限度地武装起来,甚至拆下了船底的铜板装在了飞艇上充当装甲。 然后,她将那三艘基本已经被拆得只剩下风帆的护卫舰全部抛弃,命令水兵们上岸,前往附近的城镇中组织暴动,她计划先搅乱附近的局势,将风暴舰队调动起来,而一旦对方为了镇压这些暴动而顾此失彼,他们这些支小舰队就能从敌人部署的漏洞中钻过去,直奔亚的嘶亚贝巴,救出爪罗门国王,而后不管是留在阿比西尼亚组织反抗,还是逃向海外组织流亡政府,都是可行的选择。 于是阿比西尼亚最后的抵抗力量就这样行动起来,这些最后的勇士决心用他们的一切来拯救他们的祖国—— “稳定住航向,小心两侧的山崖。”凯塔少将的副官对舵爪说道,现在,副官正站在少将的旗舰“皇家坎尼”号(“Royal canin”,猫粮品牌)的舰桥上,带领着舰队穿过乞力猫扎罗群山中的一条峡谷。 这条峡谷承接青尼格罗河在石原上切割出来的地堑,因终年面对着大洋的暖湿气流而永远被云雾覆盖,从高空俯瞰,峡谷仿佛是一条奶白色的天河,而少将的舰队就在这天河中行船。 舰队中打头阵的,自然是少将的旗舰,紧随其后的五艘船分别是“渴望”号(“orijen”,猫粮品牌)、“爱肯拿”号(“AcANA”,猫粮品牌)、“冠能”号(“proplan”,也是猫粮品牌)、“百利”号(“Instinct”,还是猫粮品牌)和“素力高”号(“Soild Gold”,又是猫粮品牌),队尾的这两艘是由民用船只改装而来的武装商船,虽然体型比其他的军舰大一圈,船上的火炮也更多,但是操纵性比较差,驾驶这两艘船的水爪们也不太熟悉军舰的队列,所以少将做出了最简单的安排,他只是让这两艘船跟在队尾,别掉队就好了。 在“皇家坎尼”号上,凯塔少将对着地图皱着眉头。 不管怎么看,他们获胜的几率都太小了,敌我力量相差悬殊,根据目前他能掌握到的情报来看,风暴舰队留在阿比西尼亚的驻军至少有七十多艘飞艇,它们全部都由身经百战的老水兵驾驶,曾经跟着风暴大王征服了半个大陆,他们绝无可能在正面作战中击败这样一支军队,而且一时半会儿他们也不会有援军了。 为了能够改善目前的局势,少将不得不冒险了,以她现在的安排,如果成功了,也只能让阿比西尼亚的抵抗事业“开始走上正轨”,可一旦失败,阿比西尼亚就彻底万劫不复了。 一边是缓慢而无可挣扎的慢慢死亡,一边是大概率马上结束,但也有小概率改善现状,少将和她麾下的士兵们选择了后一条。 少将迈着沉重的步伐,从海图室走到耳台,她向后看去,其他的飞艇被隐藏在水雾之中,只有通过保持联络信号的魔法灯才能看清它们的位置。她清点了一下自己舰队里的船,然后又回海图室里去了。 按理来讲,六艘船的小舰队没什么清点的必要,而且作为舰队司令,她也不用亲自去做这些事情,但是少将总是不住地惶恐——领导一个国家,这不是她这个年轻的少将应该做的事情,就在几天前,她还仅仅是刚刚步入高级军官的门槛,成为了一支小舰队的副官,说不定再熬十几年,她还能继续晋升,并真正开始指挥舰队。而现在,她没有十几年的时间来磨砺自己的能力了,她也没有时间来做心理准备,无论结局如何,她现在必须要顶上去了。 这时,海图室的门被敲响了,随后走进来的是少将的副官,“将军,我们半个小时之后就要进入作战位置了。”他说道。 “好,我马上就去舰桥”,凯塔少将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制服,“信息发给后面的的队列了吗?” “他们应该都知道的”,副官回答,“水兵训练里有这个。” “你呀,还是没搞明白,你现在是舰队副官,不是一条船的副官”,少将指了指他,“舰队作战,纪律要严,你现在要考虑的是舰队的整体效率和配合,不能什么都凭自觉的,马上跑步去发消息,快!” “是!”副官敬了个礼,掉头跑走了。 少将叹了口气,她把一只爪子捂在胸口,感受自己似乎要飞起来的心跳——她还在害怕,她害怕自己因能力不足而辜负了这些信任自己的勇士,害怕阿比西尼亚最后的孤忠断送在自己爪中,所以她的每一个命令都下的非常纠结,她无时无刻不在希望能有另外一个比他经验丰富的指挥官能接过他的担子,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由她如此期望了。 少将深呼吸几口,她定了定神,恢复了刚才接待副官时稳重的样子——毕竟,她不能把自己的慌张传递给他的下属,然后推开门,离开了海图室,来到了舰桥。 “船长,报告详细情况。”少将说道。 “将军!”那位脸扁得像张艾什巴拉迪(指小麦大饼)、一看就有普斯血统的舰长敬了个礼,“我们马上就到谷口了,亚的嘶亚贝巴马上就到……” “这些我知道,往下说。” “遵命,将军!我想说的是,我建议可以下令让各舰支进行战斗准备了,等行驶出峡谷之后,我想我们很快就会遇到风暴舰队的巡逻队。” 凯塔少将点了点头,于是船长从驾驶台的上方拉下一根铜管,对着铜管的开口大喊道:“一级战斗准备!所有水兵进入作战位置!” 一瞬间,整条船上的水兵们都行动了起来,大炮的炮衣被掀开,火炮走廊上的炮门被拉起,黑洞洞的炮口伸出了炮台,各种各样的炮弹被堆放整齐,水兵们屏息凝神,准备着决定命运之战。 同时,耳桥上的通信兵也借助着魔法灯的明暗传递着信号,同样的准备在整支舰队中进行着,所有的猫咪都做好了准备,包括战斗准备和心理准备,他们决定:要么和阿比西尼亚一起走向新生,要么就和她共赴烈火。 东风正紧,所有的飞艇收至半帆,谨慎地向着谷口飞去,最终,这支舰队飞出了峡谷,亚的嘶亚贝巴出现在前方。 这支舰队的飞行高度比较低,将自己隐藏在贴地的雾霭中,只有眺望桅杆露在上方,仿佛是某种怪异的潜水艇一样。 “四艘敌舰!两点钟方向!”桅杆上的水兵大喊道。 顺着传音的铜管,了望员的信息很快就传递到了舰桥,凯塔少将立刻做出指令:“调整航向!舰艏火炮准备!填装红热弹!云雾喷射炮准备!让术士做好准备!不解决了他们,我们是没法去救国王陛下的!” 很快,这支舰队航行到了巡逻队的斜下方,在少将的指挥下,喷射炮开火了,这些低膛压的空气炮发射的是骏鹰菲亚生产瓶装压缩云,他们会在特定高度爆炸开,炸成一团浓稠的云雾。这些东西曾经比球形石弹还要便宜,但现在,这东西只能是用一瓶少一瓶了。 压缩云被发射,一瞬间,风暴舰队的巡逻队就被笼罩在了雾气中,它们动了起来,想要离开云团组织反击,但是那些猫咪魔法师则操控着云团,将他们一直包裹在密不透风的迷雾里。 “舰艏炮开火!”凯塔少将大声吼道,“队列右转!抢风向!” 船艏炮房里的水兵们小心翼翼地用钳子夹起了一枚被烧成红色的铁球,把它塞进了炮管——这就是所谓的“红热弹”了,为了防止高温的炮弹一进炮管就把火药给点着了,船员们必须在填装火药之后,先往炮膛里填装两块木板,一块干的,一块湿的,干的在里,湿的在外,而且湿木板上还要贴一块打湿的黏土,并在“开火”指令下达后才开始填装炮弹。 烧的通红的铁球被装进了炮膛,两名炮爪合力拉拽炮车拖缆,把炮管伸出了炮门,最后一位炮爪用长杆将火绳捅进了点火孔。 “轰!”拖曳着一道红光的炮弹飞出炮膛,飞进了那片云雾,然而可惜的是,这第一轮炮击并没有取得任何命中,凯塔少将随即下令进行第二轮齐射。 但风暴舰队的反击随即到来,那些跟随着风暴大王征服了半个大陆的老练水兵们只要听声音,就能知道敌舰的大致位置与距离,他们在云雾中瞄准大致的方向,随机拉下火绳,燧发炮机叩入药室,伴随着云雾中的几道闪光,一种奇怪的尖啸声响起——链弹破空划过一下子就击中了“爱肯拿”号的了望桅杆,飞旋的炮弹拖曳着铁索产生了强大的剪力,桅杆仿佛是一根枯草一样,被轻易折断,幸好那位观察员反应快——不过猫也没有反应慢的——他一把抓住了气囊上的绳索,这才没有掉下去。 不过掉下去也没什么大事,这世上还没听说过有摔死的阿比西尼亚猫。 随后,阿比西尼亚舰队的第二轮炮击打响,在刚才炮口闪光的指引下,这一次的炮击总算有命中的了,只见云雾中忽忽悠悠地烧起一团火光,这为接下来的炮战指明了目标。 “错次纵队!左舷开火!舵爪,拉升高度!”少将站在舰桥上,一个又一个命令被下达——只有在这个时候,少将才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紧张了,她现在不需要思考别的,只需要指挥作战,毕竟她是一只军猫。 阿比西尼亚舰队的阵型随着少将的命令而变化着,纵队中的飞艇爬升到了不同的高度,以防止敌军的失准火力对己方舰队中的其他船只造成威胁,然而风暴舰队的老练炮手们还是凭借着听声辩位的熟练功夫与射速更快的燧发大炮取得了不少命中,“渴望”号已经开始向右侧倾斜、“素力高”号的舰艏整个被撕掉了、“冠能”号已经开始着火,眼看就要没救了,甚至少将的旗舰“皇家坎尼”号也被命中了一次——一枚链弹穿堂而过,从舰桥的左侧耳桥打进去,把吊灯打了个粉碎,又从右侧耳桥穿了出去。 不过风暴舰队的巡逻队也比较惨,在几轮攒射之后,云团中已经出现了非常明显的火光,上方甚至还有浓烟,开炮的频率也下降了。 很快,这些飞艇开始保持不住高度,它们缓缓地(毕竟是飞艇)、而又无可挽回地下落,最终摔在了地上。 然而阿比西尼亚舰队中的“冠能”号也即将遭受一样的命运,这艘飞艇也在无可挽回地下落,在最后发出一条——“很荣幸与您并肩作战,阿比西尼亚万岁”的消息之后,这艘飞艇缓缓地沉入雾霭之下。 少将面无表情地看着“冠能”号的沉默,她心里在流血,但她脸上不能显露出来,于是她对着“冠能”号沉没的方向脱帽致敬,然后继续指挥舰队。 终于,在击败风暴舰队的巡逻队之后,阿比西尼亚舰队面前再无阻碍,囚禁国王的高塔就在前方,少将下令让舰队加快速度,一定要救出陛下!一定不能失去这最后的机会!阿比西尼亚的命运就在这最后一搏了! …… “你们看,这就是战争的本质”,那位征服了半个大陆的风暴大王站在船头,他穿着漆黑色的甲胄,头上带着长角头盔,他背负着双手,表情看上去非常轻松。而在他身后的,是多达十一艘主力舰和二十多艘护卫舰,这支庞大的主力舰队隐藏在高空的雷云中,如同神明一般俯瞰着低空的战斗,又仿佛是在高空盘旋的秃鹫,随时准备扑下来,终结阿比西尼亚的最后一丝生气,然后在遗骸上大快朵颐。 “我们为什么要去对付那些永远也得不到支援的暴乱呢?我们现在已经抓住了那个可笑的国王——其实我觉得我们应该把王后和他关在一起,看看一年之后塔里会有多少小猫——回归正题,我们抓住了国王、控制住了首都,就等于是捏住了猫儿的铃铛,他们唯一有可能翻盘的地方就在这里,所以以逸待劳就好了。一定记住你要做什么,你越是为了应对敌军的变化而频道地调整部署,就越是容易处处挨打,你越是专心于达成自己的目标,敌军就反而会被你牵着鼻子走。” “……那要是敌军的反击非常犀利,对我们产生了重大威胁呢?”一直站在风暴大王身边的副官问道。这是一位身披黑袍而盖住了大半头脸的神秘客,听声音,这应该是一位雌性,而看袍子之下露出的四只蹄子,这可能是一匹小马。 “你要知道我们部队的核心是飞艇舰队,这和步兵是不一样的”,风暴大王耐心地讲解道——他一般情况下可没有这么好为马师,但他刚刚解决了阿比西尼亚的最后一批反抗军,而且他的这位副官也的确是个好苗子,现在的一点教学,有可能会在将来结出更丰饶的果实,所以他也乐得多教一些,“步兵会被结结实实地拦下来,但飞艇不会,我们的敌军越是拼尽全力阻挡我们的飞艇,就说明他们越害怕我们飞艇部队的行动,我们就越是要更加大胆地行动。不过当然,这只是在说进攻行动,在其他情况下未必就要这样,要灵活变通。好了,现在,我们没有必要这样严肃,我们刚刚拿下了世界上最大的金库,想想这会带来多少新的飞艇!” “那我要多吃一块蛋糕来庆祝。”跟在他们后面的一只鼹鼠插嘴道。 …… 阿比西尼亚最后的灯火熄灭了,这个国家彻底沦入黑暗,只留下些许余烬在毕剥作响,但余烬燃烧的声音太过于弱小,火光又过于暗淡,甚至传不过窄窄的露娜洋。 于是对于我们的暮光闪闪公主和她的朋友们来说,这个世界仍然是如此的简单与美好,眼下,她们依旧沉浸在由小马利亚这个美好家园所包裹美梦之中,在文官们的安排下,沉醉于那些原地转圈的成就,并为之而感到自豪。 至于那些站在这个美梦外壳上并守护着它的生灵们,他们也在这个时候,对喋血的阿比西尼亚转过了脸孔,适时地将脸转向了外壳之内,沉浸于美梦之中——就比如米库什安先生,这位每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的官僚,正将一切都抛之脑后,全心全意地准备他养女的生日聚会呢。 第149章 生日双城记 当余晖烁烁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她打了个哆嗦。 年轻人总是这样的,大夏天把空调温度调的尽可能低,然后盖着厚被子睡觉,这除了舒服之外,还会带来一种额外的满足感,不过我们很难搞清楚这种满足感是从何而来,说不定这和所有智慧生物骨子里的叛逆有关——我们就是觉得和老天反着来会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余晖烁烁伸了个懒腰,她揉揉眼,从床头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零七分。 “再眯三分钟,八点十分就起床。”余晖烁烁想道,然后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往后一仰——再起来就是八点十一分了。 “啧,睡到八点半,凑个整。”余晖烁烁想着就闭上了眼睛,但是等她再次拿起手机的时候,上面显示的时间却是八点四十七。 余晖烁烁想了想,她打开了闹钟,设定了一个九点的闹铃,“凑个整,凑个整。”她想着,然后倒在了床上。 不一会儿,余晖烁烁的闹铃响了,她慢慢坐起身来,使劲眨了眨眼——这短暂的小憩让她的精神稍稍清醒了一些,但却让她的眼皮愈发沉重了,出于她之前的生活经验,她抓起了手机,“看会儿手机,眼睛就睁得开了。”她想道。 看,这匹小马已经完全是一个五毒俱全的现代人了。 闹铃第一次延后提醒时,余晖烁烁把两条腿从被子里拿了出来,闹钟第二次延后提醒时,她把两只脚踩进了拖鞋里,闹钟第三次延后提醒时,她终于站起身来,一边对着屏幕傻乐,一边往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时,她把手机收了起来——她不想让多嘴先生看见自己大早上起来就玩手机的样子,不然一定会挨骂的——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刚才心不在焉地扣进第三个扣眼的第二颗扣子整理到它本应该在的地方,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砰!” “生日快乐!” 余晖烁烁先是被彩炮筒炸了一身的彩纸,然后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我的小太阳!”米库什安先生乐不可支地揉着他养女的脑袋,“亲爱的!你今天就十八岁了!恭喜你!恭喜!我虽然错过了你的小马十六岁生日,但你作为人类的十八岁生日我可不会错过了!” 米库什安先生一边说着些胡乱的祝福的话,一边把他的女儿抱起来转圈圈,把她像条鱼一样折腾来折腾去。 至于余晖烁烁,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小马利亚,仿佛是在面对一匹疯狂的派对小马,她被米库什安先生晃悠得快要吐出来了,不过所幸的是,她还没吃早饭,所以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同时,在旋转的过程中,她“断断续续地”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那看上去像是塞拉斯蒂娅校长和露娜副校长,她们怎么会来给自己庆生呢? 下一秒,余晖烁烁脑子猛地一转,她突然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于是赶紧挣开米库什安先生那持续太长时间的拥抱,恭恭敬敬地站好,对着那两位客“人”说道:“日安,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 是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也来到了人类世界,塞拉斯蒂娅公主是想要陪自己心爱的学生过个生日,弥补一下这些年的亏欠,露娜公主也想见见“唯一一位她没有见过的公主学生”,顺便,也凑个热闹。 出于和塞拉斯蒂娅公主弥合关系的想法,也是为了照顾余晖的感情,米库什安先生同意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来访,而露娜公主……米库什安先生为什么要拒绝露娜公主呢? 至于小马利亚的安全——两位公主只是出门吃顿午饭,几个小时而已,不会有什么事的。 为了保险起见,米库什安先生对没去过人类世界的露娜公主提了个醒:“殿下,人类世界和我们小马利亚有诸多不同,请不要对那里的东西感到太惊讶,也不要做出太夸张的反应。您穿过魔镜之后,身体会转化成一个女性人类的样子,请尽量学着我的样子直立行走,当然,如果您实在站不起来也没关系,我可以架着您走……哦,对了,两位殿下,那边的国家是没有君主也没有传统贵族的,所以我不能称您二位是‘殿下(Your majesty)’了,不过好在您二位在那个世界的对应体是两位受人尊敬的教育家,所以我觉得叫您二位为‘阁下(You Excellency)’大概是可以的。” 嘱咐完这些之后,米库什安先生就和两位公主穿过魔镜,来到了人类世界。 和那些小马驹相比,露娜公主的表现就好多了,尽管两只瞪大了四处乱看的眼睛证明了她此刻的震惊,但她终究是没有伸着十根新长出来的手指胡乱地大叫,也没有四肢着地爬着走路,而是拼命板着脸,用力站了起来,开始试着踉踉跄跄地走路。 “阁下,这边走。”米库什安先生强忍着笑意,指了指另一边的方向。 是的,正如之前所说,米库什安先生把坎特洛特中学门前的雕塑买下来了,塞拉斯蒂娅校长一开始是不想卖的,但米库什安先生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而且米库什安先生还承诺由他出钱,仿照原来的形制,在原地建一座一样大小的铜像,他还可以给主教学楼捐一个和最高法院同款的三圣像门楣,不过在他给出更多条件之前,塞拉斯蒂娅校长就已经答应了,并幸福地打开了自己的银行账户。 然后,米库什安先生找人连夜把学校的雕像运回了自己家门口,把它立在了草坪前——他原本打算把上面那个马蹄铁形的雕塑给砸掉,换上别的他更喜欢的形状,但他转念一想,万一上面的雕塑也是传送门装置的一部分该怎么办?那他这不就等于把电视机的天线给掰了吗?于是他赶紧让工人们停下手来。 不过虽说没有改动,但在门口立一个学校雕像还是太奇怪了,所以米库什安先生找人搭了个封闭的棚子把雕像给盖住了。 余晖烁烁也问过“为什么我们家门前多了这么个东西”,但米库什安先生当时没告诉她答案。 不过米库什安先生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告诉她,这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值得当作秘密的事情——大抵是米库什安先生故弄玄虚的工作病又犯了罢。 总而言之,米库什安先生带着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走进了他的房子。 “米库什安先生,您回来了”,多嘴先生从楼梯上走下,他披着睡衣,看上去刚睡醒没多久,“哦?还有塞拉斯蒂娅校长和露娜副校长?您二位是……” “多嘴!”露娜公主第一次忍不住喊出了声,“这是多嘴先生吗?” “是的,阁下”,米库什安先生使劲给她使眼色,这才终于没有让她说出更多可疑的话,“这位就是多嘴先生,我不在的时候,就是他负责照顾余晖的……余晖呢?” “还没起床”,多嘴先生摇了摇头,“起得越来越晚了。” “放暑假嘛,让她好好休息休息”,米库什安先生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大概是都准备好了,我一会儿再去清点一下,余晖小姐的生日派对就安排在门口草坪上”,多嘴先生回答,“我们已经邀请了余晖小姐的朋友们和她们的家人……需要我把校长和副校长阁下也加在宾客名单里吗?” “当然,谢谢你”,米库什安先生点点头,“对了,给我个彩炮筒,我要给她个惊喜。” 然后,米库什安先生就攥着彩炮筒和塞拉斯蒂娅公主与露娜公主一起蹲在了余晖烁烁屋门前,听着她一次又一次起床又一次一次地把自己摔回床上,他们的心仿佛在坐过山车一样上下起伏。 终于,从八点刚出头折腾到将将近十点的时候,余晖烁烁从屋里走了出来。 米库什安先生不想在余晖烁烁过生日这天在给她上一节关于“不要浪费时间”的课,但他也需要做点儿什么来表示他的不满,于是他用彩炮筒对着余晖烁烁当头放了一炮,然后一边拥抱一边使劲摇晃她——就像是喜剧电影里那种掐着脖子使劲摇晃的桥段一样,不过米库什安先生是抱着自己的女儿晃的,而不是掐着她晃。 很快地,余晖烁烁越过米库什安先生的肩头看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和一旁的露娜公主,于是她赶紧向两位公主行礼,这才有了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日安,塞拉斯蒂娅公主殿下,露娜公主殿下。”余晖烁烁惴惴不安地向两位公主行礼,她用手捏着睡衣的衣角似乎是觉得穿成这样见公主是一种大不敬的行为。 “嘘!我亲爱的余晖,在这里不要叫我们‘公主殿下’”,塞拉斯蒂娅公主伸出食指竖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就假装我们是塞拉斯蒂娅校长和露娜副校长就好……对了,你还没见过露娜呢,你看!” 塞拉斯蒂娅公主把露娜公主拉到面前,“余晖,这就是我的妹妹,露妮,这是余晖。” “你好,小家伙”,在自己姐姐的学生和自己老朋友的养女面前,露娜公主没有摆出那副她惯用的威严样子,而是显示出了她原本的亲切脸孔,“祝你生日快乐!” 余晖烁烁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两位公主的祝福,只能以傻笑和点头应对。 “姐姐,瞧瞧你干的好事,所有的学生——除了最早的那位——所有的学生都怕你,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搞的。”露娜公主抱怨道。 最终,余晖烁烁在惊讶与惶恐中,开心地接受了两位公主都会来参加她的生日派对的事实。 余晖烁烁立刻开始洗漱,她本想着起得这么晚,那就干脆不用吃早饭了,和午饭一起吃得了,但看在米库什安先生、多嘴先生和塞拉斯蒂娅公主都在这儿份上,余晖烁烁终于还是不敢不吃的。随后,她跟着大家开始一起布置她的生日派对现场。 “等等”,心细的余晖烁烁突然意识到了一些问题,“多嘴先生,您准备了多少素食香肠?” “没多少,就够您一个人吃。”多嘴先生哼哧哼哧地从车库里拖出一箱烧烤用的木炭。 “哎呀,那绝对不够”,余晖烁烁说道,“塞拉斯蒂娅公……我是说,塞拉斯蒂娅……校长,和,露娜副校长,她们也是不吃肉的。” “这就是临时修改计划的后果”,多嘴先生摇了摇头,“我这就让人去买……不如您和校长副校长阁下一起去买?毕竟我不知道她们的口味。让司机带您几位去超市,买完再回来。” “啊?她们?”余晖烁烁看了一眼正在对着汽车评头论足的两位公主,她想了想,“我去问问。” 然后,她走到两位公主面前,“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我们准备的食物不太够,现在得去超市一趟,您和我一起来吗?” “当然好啦。”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开心地说道。 于是余晖烁烁拿上银行卡,和两位公主一起坐进车里,往超市去了。 直到车开远,米库什安先生才姗姗来迟,他嘴唇有点儿肿,左手抓着一个坏了的气泵,右手拖着一个没充满的充气拱门,“多嘴先生,家里还有多余的气泵吗?或者电工工具箱也行,我修一下……等等,余晖呢?我们的那两位客人呢?” “去超市了”,多嘴先生把木炭袋子拖到了烧烤架旁边,“素食香肠不够了。” “哦,那是应该去准备”,米库什安先生点了点头,但是下一秒,他猛地明白过来,“等等!我们的两位客人和她一起去了?” “是啊。” “坏了”,米库什安先生一拍大腿,“信不信由你,待会儿一准出事。” …… 在超市里,余晖烁烁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跟在她旁边,余晖饶有兴致地给两位公主介绍着人类世界的各种零食,她还非常贴心地带着她们去了甜食区,并把购物车装了个半满。 付过款后,她们把这些袋子一起装到了车上,余晖说她想去上个厕所,让大家等她一会儿,然后就跑开了。 “我刚才好像看见冰激凌新品免费试吃,我去看看。”塞拉斯蒂娅公主也走了。 所以当余晖烁烁回来时,她只看到了司机和露娜公主坐在车上,“塞拉斯蒂娅公……校长呢?” 露娜公主刚想要回答,司机却先开口了,“她去试吃免费冰激凌了。” “哪儿?快去把她找回来!”余晖烁烁说道。 于是司机就顺着塞拉斯蒂娅公主离开的方向找过去了,不一会儿,他就见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塞拉斯蒂娅校长!”司机喊道。 “塞拉斯蒂娅校长”转头看向了司机,但表情好像有点儿困惑。 “快走吧,我们就等您了。”司机说道。 “谁?等我干什么?”她问道。 “米库什安先生的女儿过生日,请您一起吃午饭啊。”司机有些奇怪,按理来说,塞拉斯蒂娅校长知道的应该比自己知道的多啊,怎么看上去一头雾水? “那么露娜……” “露娜副校长已经在车上了。” “哦,也对”,塞拉斯蒂娅校长想道,“米库什安先生是学校目前最大的赞助人,又刚刚投了一大笔钱,那么一起去吃个饭也没什么……可惜我牙还疼着。”然后她就跟着司机上了车。 “怎么话这么少啊?”开到半路,露娜公主突然发现了自己“姐姐”的异样,她不光不说话,还时不时捂住自己的腮帮子,她猜到这一定是免费冰激凌吃得太多了,“牙疼了吧?” “塞拉斯蒂娅公主”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塞拉斯蒂娅公主正在排队领免费冰激凌,她其实已经排了好几轮队了,甚至吃得有点儿牙疼了,但她还是想接着吃。这时,突然就有一只手把她拎出了队伍。 “我们坎特洛特的女主人,别在这儿贪吃了,我刚刚接到通知,我们的赶紧去午餐会了。”“露娜公主”对她说道。 “什么通知?”塞拉斯蒂娅公主一张嘴一见风,牙齿猛地疼了一下,她抽了一口气,捂住了自己的嘴。 “午餐会,好多人会来……都这样了你还想吃冰激凌啊?快走吧。”“露娜公主”说道。 然后,塞拉斯蒂娅公主就跟着“露娜公主”走了,她们坐上一辆车,来到了一栋立方体的建筑前。 “怎么在这儿?不是说在草坪上吗?”塞拉斯蒂娅公主看着眼前的建筑直发愣。 “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露娜副校长不知道她的“姐姐”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二十分钟前才得到的通知,你怎么可能比我知道的早?” “可是我……” “你们终于来了!”一个厚嘴唇、长脸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而塞拉斯蒂娅公主注意到他长得很像前皇家顾问克兰奇,声音也是一模一样,“活动已经开始了,赶紧进来吧!”说罢,他也不给塞拉斯蒂娅公主反应的时间,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拖了进来。 …… “塞拉斯蒂娅校长!”当余晖烁烁的朋友们见到塞拉斯蒂娅校长时,她们全都傻眼了,她们本来在各自忙自己的,但现在全都不自在了起来。 这时余晖烁烁赶紧小声提醒她的朋友们:“姑娘们,这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是我的老师,但她现在是伪装成了塞拉斯蒂娅校长。” 女孩们点了点头,她们不怕了,各自打完招呼之后又开始做各自的事情——苹果杰克在帮忙给烤架点火,瑞瑞和小蝶在帮忙给场地做装饰,萍琪在帮着米库什安先生折气球狗——但她总是折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气球长颈鹿、气球大象什么的,就是折不出气球狗——云宝则在和余晖一起搬桌椅。 苹果丽丽、醒目聚聚和甜贝儿在温室里疯跑,大家的家长们也在三三两两的忙活,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至于露娜公主和“塞拉斯蒂娅公主”,她们在院子里东走西走,四处转悠。 “话说我们几个真有缘”,瑞瑞的妈妈对云宝的妈妈说道,“孩子们全是姑娘,而且还玩到一起去了。” “不不不,女士,您把因果给搞混了”,小蝶的爸爸扶了扶眼镜,“其实是姑娘们更容易玩到一起去,然后她们才成了朋友,然后我们才相互认识的,所以……所以我是说……啊,的确,我们是有缘的。” 在瑞瑞和云宝妈妈的大笑中,夏尔先生涨红了脸,带着他的书卷气一块逃开了。 “三!二!一!走!”明辉先生和驹虹先生一起把一大堆牛肋骨扔到了烤架上,“兄弟,你去把洋葱拿过来。”明辉说道。 …… 塞拉斯蒂娅公主现在非常后悔,因为她可以肯定,自己一定是走错地方了,因为她一进门就听到了一句指责——“甚至坎特洛特中学的校长都会迟到,有这样不负责任的寄生虫坐镇,那我们还能相信这所学校的教学质量吗?” 塞拉斯蒂娅公主循声望去——她发现一个精瘦的中年女人坐在桌边,她带着一副只有下半边框的眼镜,唇边有一个黑痣,她的头发紧紧的系成一个发髻,紧得甚至把她脸上的褶都拉平了。 “严校长。”塞拉斯蒂娅公主一瞬间就认出了这是谁,事实上,在小马利亚的时候,塞拉斯蒂娅公主并不太喜欢严校长,因为她并不太认可她的教学模式,不过出于民主原则,她也没有干涉她的行为,但她一直憋着一口气,所以在听说葛朗褔先生在议会上把她骂得气昏过去时,她可是高兴坏了。 “葛朗福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塞拉斯蒂娅公主想着。 “你们看,我们有些同僚就是这样的不负责,你们还怎么指望普罗维登斯的教育质量提升呢?”严校长望向几个穿着整齐西装的人——塞拉斯蒂娅公主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事实上,这是几名普罗维登斯的议员搞的东西,他们邀请了几所中学的校长进行一次午餐会,想看看新的教育赞助基金该怎么发。 多年以来,普罗维登斯的中等教育现状基本已经定下来了,尤其是后面的那些学校排名,只有这第一和第二名一直分不清楚,水晶预科学院和坎特洛特中学一直咬的很紧,难分上下。 所以,为了争夺头部教育资源,也是为了争得这最大的一笔政府投资,严校长一上来就开始攻击“塞拉斯蒂娅校长”,而他的看向的那几个人正是议员们。 不过塞拉斯蒂娅公主可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更是无心争夺那些教育赞助,但她倒是因为被严校长指责了一顿而对“复现葛朗福先生在议会上的壮举”有不少兴趣。 她现在用的可不是自己的身份,而是带上了一张“塞拉斯蒂娅校长”的面具,很多时候,戴上面具就等于是脱下了面具,塞拉斯蒂娅公主亦是如此。 “我来晚了自然是有个人原因,我未必道歉”,塞拉斯蒂娅“校长”说道,“但我觉得,宽松一些有时候也没什么,毕竟学生们在宽容的环境中也能学得不错,但那种会让学生主动退学的暴政式管理,可能会造成一些……我们更加不想见到的结果。” 塞拉斯蒂娅公主几乎是完全照搬了葛朗褔先生的话。 “我们的社会不是世外桃源,而是一场生存竞争,连学校中的压力都承担不住的学生,还能在社会上生存吗?”严校长回答道,她对塞拉斯蒂娅校长在议员面前提这件事而感到非常生气,但她还是尽力控制住了表情。 塞拉斯蒂娅公主立刻学着葛朗褔先生的话反唇相讥:“当然可以,只要他们学习他们的校长,先做事业失败了,再灰溜溜地跑回去当校长就可以了。” 严校长一下子就火冒三丈了,她“嚯”得一声站起来,“我听说贵校的学生余晖烁烁小姐四处欺凌学生,甚至在校园里抽烟,还因为把烟头扔进下水道里而引发了沼气爆炸,把教学楼都炸出了裂纹,请问这种粗俗无礼而几乎没有王法的行为,也是跟着你学的吗?” 塞拉斯蒂娅公主摇了摇头,“教育小朋友是一件复杂的事情……你这种没有家人的人想必是很难理解的。” “你!”严校长气得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然后,屋里的其他校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试探性地鼓起了掌。 …… 在余晖烁烁的生日派对上,塞拉斯蒂娅校长正在疑惑,她好奇于为什么发牛肋条的时候自己和“露娜副校长”没有份,她们只有素食香肠和甜品吃。 不过她也没太深究,毕竟她现在牙疼,如果真的让她吃牛肋条,她可能未必吃的下去。 她端着盘子吃了一会儿,米库什安先生走了过来,“吃得还合口吗,阁下?” 塞拉斯蒂娅校长点了点头。 “殿下,我有一件事跟您说”,米库什安先生拉过一张椅子,“我找到暮光闪闪小姐了,她不在坎特洛特中学,自然也就没有认识大家,她现在在水晶预科……需要我想办法把她调过来吗?” “暮光闪闪是谁?”塞拉斯蒂娅校长问道。 于是,米库什安先生吓得把自己的盘子都扔了。 第150章 是,公主! 在一顿鸡飞狗跳之后,米库什安先生终于找回了真正的塞拉斯蒂娅公主,不得不说,当年跟着白胡子星璇冒险的经历给了她应付这种突发状况的经验,而她丰富的教育经验则使得她发挥起来游刃有余——当米库什安先生找到她时,她正在对那群校长和议员们发表即兴演讲来阐述教育改革的必要性—— “我们不会允许残酷社会对本该作为人生之伊甸园的校园的进犯!我们伟大的教育事业,值得尊敬的教育家、学生与教育赞助人们将团结起来!那些把毒手伸进校园的公司、组织和团体,要为可耻共谋扼杀优质学生的现在与前景,做出回答!” 台下掌声雷动,无数教育家与议员们高呼着“塞拉斯蒂娅校长”的名字。 演讲完之后,塞拉斯蒂娅公主看准机会,溜出了会场,然后就被米库什安先生逮回去了。 “殿下,口才不错”,米库什安先生夸奖道,“但您下次最好还是不要这样了。” 于是,尘归尘,土归土,在一场闹剧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它们原本的样子,日升月落、时间轮转如常,只是在过客心中留下对往昔的印象罢了。 当然,对于历史学家们来说,这个印象就是写在纸面上的了,而且印象深刻,因为在那之后的第三天,艾奎斯陲亚历1002年的八月五日,在后世广受尊敬(也饱受争论)的暮光闪闪公主,签下了她公主生涯的第一份行政命令,真正意义上地迈出了公主生涯的第一步。 不过令马费解的是,那段时间的很多行政文件都用词晦涩且意义不明,这给历史学家们的研究凭空增添了许多困难,他们不得不在浩如烟海的文件中去寻找历史的脉络,去探究小马利亚是怎么从当初变为现在的样子的。 当然,有些心思活络的历史学家会主张从后往前反推,但小马利亚史学界的整体氛围还是偏务实而保守的,他们主张“没有证据就不算历史”,所以那些推理出来的东西从来没有被写进正史,只能作为少数马的一家之言,留在某张不知名的纸片上,等待着自己也被慢慢遗忘。 然而他们往往就是这样和真相错身而过的,事实上,在1002年前后,的确有不少大事正在暗中发生,在平静的水面下,小马利亚暗潮汹涌,一些隐秘的政治斗争在不断地进行着。 不过如果要详谈这些政治斗争……可能会比较费劲,因为这些事情其实本不该发生的,但是所有的事情都凑到了一起,也就不由当事马了。 简而言之,在那段时间里,小马利亚的文官们在公主的眼皮子底下正在进行一场偷天换日般的政治操作,他们试图瞒着暮光闪闪公主和她的朋友们,暗中建立一套国防机构,以抵抗可能会在几年后发生的军事入侵。 说实在的,这就完完全全是一场乌龙,因为文官们的出发点就是错的——他们误认为塞拉斯蒂娅公主有和他们一样复杂的逻辑和腌臜的心思,错把她的不知情当成了别有用心的政治信号(也就是我们常见的“故意不知道”),因而在和与空气的斗智斗勇中,牵动着小马利亚的命运走向了它现在的方向。 所以,在了解了这些实情并将其后果暂时放之一边后,当年的一些情况就从“难以捉摸”逐渐地往“好笑”的方向发展了。 …… 暮光闪闪坐在她的公主办公桌后面的一张大转椅上,用左前蹄拨着桌子转来转去。 终于,经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批准,她可以开始批阅公文了,历史性的一步!她本来以为自己会非常激动,但事实上,也许是这段时间的经历真的磨砺了她的心智——毕竟不是谁都能上台一个星期就搞出两次大乌龙加千万赤字的——所以在等待公文时,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激动。 终于,在上午九点零九分的时候,小呆推开了她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不过和往常不同的是,她不再是空着蹄进来的,而是抱着一个很大的公文箱,这个公文箱是如此之巨大,以至于她不得不用两只后蹄直立,用翅膀和两只前蹄合力才能抱住它。 见到小呆这样,暮光闪闪赶紧点亮了头上的独角,用悬浮魔咒将那个公文包接了过来,并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小呆,你没事吧?”她关切地问道。 “谢谢您,殿下,帮大忙了”,小呆喘着粗气,擦掉了头上的汗水,“这东西实在是太沉了。” “那就让其他小马或者米库什安先生帮你提一下嘛,或者让皇家卫兵帮你提着”,暮光闪闪说道,“这么沉的东西,把你压坏了怎么办?” “没关系,殿下,我当上公主秘书之前扛过更重的东西。” “是什么?” “生活”,小呆随口一说,也不给暮光闪闪反应的时间,马上就切进了下一个话题,只见她打开了公文箱,从里面取出两份文件,“殿下,这份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授权诏书,这份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授权公文,您过目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在公文上签个字吧。” “好的,谢谢你,小呆”,暮光闪闪接过了那两份文件,它们都不算很长,她很快就看完了,但是看完之后,她反而有些不明白了,“小呆,这两份文件完全一样啊”,她仿佛是想要证明文件的真伪,拿起那两张纸对着光看了看,又确认了一遍,“对啊,完全一样。” “殿下,它们不完全一样”,小呆解释道,“您注意看它们的印章,一份盖的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私马印章,一份是小马利亚的政府公章,盖公主私章的是金玺诏书,盖公章的是公文。” 听完小呆的解释,暮光闪闪眯起眼睛仔细检查了一下,“所以……这个是公文,这份是诏书?” 小呆摇了摇头,然后解释道:“同时有日月标志的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私章,只有太阳的是政府公章。” “你等等”,暮光闪闪仿佛是听见了什么很不合常理的事情——不过也确实有些不合常理,“为什么是这样?这不合逻辑啊。” “哪里?” “哪儿都不合逻辑”,暮光闪闪皱起眉头,“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可爱标记是太阳吧?” “对啊。” “而小马利亚的国徽是日月双马吧?” “对。” “那么是不是应该‘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印章是太阳’而‘小马利亚的政府公章是日月双马’呢?” “当然不是,殿下,塞拉斯蒂娅公主是皇家领袖,所以她的私章当然要能代表整个皇家的形象,也就是必须同时有日月形象,而之所以政府公章只有太阳,是因为这是一份日间文件,在起草之后,要在第二个白天送去它该去的地方。”小呆解释道。 “那么夜间公文呢?夜间公文是印的月亮么?”暮光闪闪大致明白了运行原理,然后推测道。 “不,殿下,是星星”,小呆一蹄子就打碎了暮光闪闪重新理顺的逻辑,“因为在一年半之前,月亮还被视为是……梦魇之月带来的……不太好的意象,露娜公主回来之后就一直希望能改用月亮纹章,但相关的立法工作还在过流程,所以就没改过来。” “有意思,我们还有什么别的纹章吗?”就眼前这件事情,暮光闪闪突然对纹章学起了兴趣。 “有,殿下,我们还有各地的自治政府公章,其图形一般都是各地的特色景观和建筑,我们还有一个紧急状态章,不过目前还没用过。” “没用过?那么我们之前……我是说小马利亚之前遇到紧急状态的时候,我们都是怎么处理的呢?”暮光闪闪问。 “哦,那得分不同的历史时期”,说到历史,小呆一下子精神起来了,“从小马利亚建国到星璇失踪这段时间里,都是星璇和他的朋友们去处理紧急事件,而自他失踪之后到一年半之前,都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去处理紧急事件。” “那一年半之前到现在呢?”暮光闪闪又问,不过她看了看小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脑子一转,终于明白过来了,于是脸一红,又转进了下一个话题:“那么露娜公主的私印就是月亮了吧?”暮光闪闪自信地说道。 “不,殿下,是日月双马”,小呆显得有些难为情,似乎在为自己连着否定上级的想法而感到难堪,“您别忘了,露娜公主是皇室成员,她的私章当然应该是皇室纹章。” “天呐……”暮光闪闪狠狠地用蹄子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总之,殿下,您快签字吧,然后我们开始看今天的公文。” “好。” 暮光闪闪乖乖地在公文上签了字,然后开始在小呆的指引下浏览政府公文。 “殿下,这个盒子里是今天的行政公文,大多数是一些日常问题,您不用看的太仔细,我们之前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您看,这是一份简报,如果您不想看公文的正文,您就可以浏览一下简报,然后盖个章就好。” “我觉得我最好还是全看一遍吧。”暮光闪闪目前还是一副“初生马驹不怕木精狼”的状态,凭着对行政体系的不了解而自顾自地打开了公文,不过在她把目光转向正文之前,小呆拦住了她。 “殿下,这真的没有必要”,她说道,“这都是一些日常的行政工作,打个比方就像是……很日常的、每天都要做的事,大家每天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没有小马会刻意留心自己出门时先迈哪支蹄子一样。” “我会。”暮光闪闪下意识地回答。 “您没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吗?” “不是,我是说迈蹄子”,暮光闪闪打着蹄势,“我出门先迈右前蹄的,不然会感觉不舒服,然后回屋再重新出一遍门。” 小呆停顿了一会儿,她没有对新公主的生活习惯加以评论,有重新拾起了刚才进行着的话题:“殿下,这些公文每天都会有,而且内容基本上也一样,换一个比方来说……我们假设小马利亚就是一个巨大的生物体,而您,还有所有的公主们,就是这个生物的大脑,我们文官就是这个生物的神经,并不是所有的生物体反应都需要大脑来调节的,比如有谁敲了一下‘小马利亚的膝盖’,她的蹄子就会抖一下,这就是正常的反射,完全不需要您致以太多关注的。” 暮光闪闪明白了,但是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她又确认了一遍:“那么塞拉斯蒂娅公主在日常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都是怎么做的呢?” “殿下,塞拉斯蒂娅公主也是只看简报的,如果有别的事情,她甚至都是直接盖章”,小呆回答,“起草日常行政工作的小马都是受过高级教育与高度训练的,他们经验丰富,可以很好的处理这些事情,而更重要的头脑应该为更重要的事情考虑。” “那……好吧。”于是暮光闪闪暂时妥协了,她老老实实地听了小呆的话,拿起了简报,并在阅览之后一一盖上了章。 就这样,暮光闪闪把自己的一整个上午的时间花完了,她一直在做着一模一样的工作——粗略地看一眼简报,然后签字盖章,再拿下一份文件,而后重复这个过程。 这样的重复性工作让她觉得有一点小小的沮丧,她觉得公主的工作不应该是这样的,于是她向小呆抱怨道:“小呆,你确定这样是对的吗?我感觉这个上午我简直就像一个‘批准机器’,塞拉斯蒂娅公主让我来试着处理政务的,不是来练签名的。” “哦,殿下,这个您放心,这只是一些日常行政工作,每天都有一点,但不是您工作的全部,而且如果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也会有别的小马来帮助您加快处理,您还有很多别的工作呢”,小呆掰着翅膀数着——以防某些朋友还不知道,我们有必要在这里重复一下生理学知识:虽说天马的翅膀看着和鸟类的翅膀很像,但实际上,天马和他们的亲戚夜骥一样,长得都是‘翼爪型翅膀’,内部的骨骼结构更接近于蝙蝠,夜骥甚至长出了和蝙蝠一模一样的指间蹼,而天马则是将每一根“指头”都长得尽可能扁平,并长出了覆羽,以至于每根“指头”都看着就像是巨大的羽毛一样。 “……比如起草您自己的提案、会见代表团、和国会代表开会、接见外国大使、参与重大公共活动之类的。”小呆一口气举了一大堆例子,暮光闪闪听的眼睛都放出了光。 “听着可真不错!”她赞叹道,“……对了,外国大使一般多长时间来一次?坎特洛特有常驻的大使吗?” “有的,殿下”,小呆侧过身,露出一直挂在公主办公室里的那张坎特洛特地图,“那里就是林地王国的大使馆,白杨王陛下的使者就常驻此处……不过您知道的,鹿都是很腼腆的,他们不太喜欢热闹,所以基本也没怎么在坎特洛特露过面;那里是前狮鹫尼亚帝国大使馆的遗……我是说那栋建筑之前是狮鹫尼亚大使馆,但您知道的,狮鹫尼亚帝国几百年前就解体了,而且也没有谁宣布继承帝国的法统,大使馆也就一直空着,直到去年才被重新用起来。” “怎么?狮鹫那边派来新的大使了?”暮光闪闪瞪大了眼睛。 “不是,殿下,是格朗福先生宣称他为狮鹫尼亚帝国分裂出来的小政权服务过,所以理论上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在有限的权限内代表狮鹫尼亚的形象,所以他宣布他有大使馆的使用权,现在大使馆是小马利亚国家银行行长的官邸了。” “葛朗褔先生还为狮鹫尼亚的地方政权服务过?”暮光闪闪起了兴趣,“他之前是做什么的?” “狮鹫岩编外顾问。” “怎么还有编外顾问?”暮光闪闪第一次涉蹄这个话题,她终于是搞不清楚这些纷乱而冗杂的头衔的。 “简而言之,就是他不用为政府提供服务、不领工资,但是可以享受津贴和公务鹫员待遇,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如果狮鹫岩政府搞出了什么让大家怨气横生的事,他们就说这是‘编外顾问’的主意,然后把他开除了背锅。” 暮光闪闪眨了眨眼,她觉得这有点儿荒唐,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所以只能说了一句:“好吧。” “还有就是……牦牦斯坦的大使馆”,小呆仔细检查着地图,“……好吧,这张地图上没有,牦牛的大使馆太远了,他们把大使馆建在了附近的山上,对他们来说,那里的气候更舒适。” “那么我多久才能见他们一次呢?”暮光闪闪又问。 “不确定,可能好几个月才有一次,而且多半是在大型活动上见的”,小呆回答,“您放心,这种事情不常见的,大使们通常比较害羞,我们的涉外工作很少。” “我倒是没有在担心,我是觉得挺遗憾……你想,有那么多不同的物种生活在这个大大的世界上,我们可以和千里之外的生物们成为朋友,这是多么激动马心的事情,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真想见见这些异国的朋友……对了,水晶帝国的大使馆在哪里?” 小呆挑了挑眉,“殿下,水晶帝国皇冠领是小马利亚的一部分,他们没有大使馆的。” 暮光闪闪上午的工作就这样结束了,她美美地吃了一顿午饭,稍稍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又投入了下午的工作,不过下午的工作就明显比上午的工作要有趣的多了。 当暮光闪闪的办公室又一次被推开的时候,小呆和米库什安先生一起走了进来。 “下午好,殿下,上午的感觉如何?”米库什安先生揽着一个文件夹,坐到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他一如既往温和地笑着。 “感觉挺不错,这些东西并不难”,暮光闪闪也笑着回答,“对了,米库什安先生,昨天是余晖的生日吧?请您代我祝她生日快乐。” “谢谢您,我已经跟她说了。” “嗯?我才说啊?” “没关系,她不知道。”米库什安先生依旧在温和地笑着。 随后,米库什安先生打开了他的文件夹,“殿下,您准备好为治理国家提出新想法了吗?” “哦!我当然准备好了!”暮光闪闪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的脸上的毛皮都因为激动而闪闪发亮,“我一直在为这个做准备!我有了好多好多的新点子!我一直想要试一试!” “真不错,音韵公主在开始执政的时候也是和您一样的激动,而且她也有很多新奇的点子——您可以先看看这个。”米库什安先生取出一份提案递给了暮光闪闪。 暮光闪闪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册,看了一眼标题——“《基于对小马利亚各种族之团结考虑,关于在公共场合禁止使用球形门把的禁令》,太棒了!就是这个!我一直想说这个!对于陆马来说,球形门把只能用牙去拧,这既不体面也不卫生……” “还会增加额外的牙科支出。” “对,还有牙科支出,谢谢你,小呆”,暮光闪闪兴奋地翻着这份提案,“‘……基于对陆马群体的便捷与生活质量的考虑,对于公务系统、大型公共设施、营业场所中的球形门把进行替换,并对材料与加工工艺做出限制……’,这太棒了,我……等等,米库什安先生,这是什么时候写好的?” “早就写好了”,米库什安先生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向右倾斜,做出一副很放松的样子,“殿下,自从得知您会成为公主,我们就一直在研究您的思想,并针对您所感兴趣的东西做出预案——暮光闪闪于1001年年末晚会上与其朋友的交谈:‘我是说,这对阿杰和萍琪都不公平,她们又没有魔法,也没有翅膀,只能用牙去开门,而且还是厕所隔间的门’。” “您……您记得这么清楚吗?”暮光闪闪感到有些诧异,“我都记不太清自己当时说了什么了。” “我记性还不错,而且这句话我印象很深”,米库什安先生说道——他当然印象深刻,因为那时他刚去过厕所(当然是男厕所),在进厕所隔间的时候在门把上摸了一手的马口水,“殿下,您尽可放宽心,我们一直关注着您和您的朋友们,我们自认为对您的思想和您感兴趣的东西是有一定的了解的,所以像这样的提案还有很多,我们会一件一件的承给您。不要急,我们相信在您这样的新鲜血液注入之后,小马利亚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谢谢您,米库什安先生!” …… 在离开公主办公室的路上,小呆问米库什安先生:“厅长阁下,您的目的达成了吗?” “当然,有了这份命令,我们就可以限制铜的流动了。”米库什安先生微笑着看着手里的文件,他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第151章 外事风波(上) 牦牦斯坦,一个位于小马利亚北方的国家,其地理位置甚至比水晶帝国皇冠领更靠北,坐落在一片由山脉围起来的盆底中,由于四周高大山脉的阻隔,冰原极地的寒风不会直接深入牦牦斯坦,所以即便没有水晶爱心的保护,牦牛们也能在此处安居乐业。 牦牦斯坦的面积并不小,但人口……我是说牛口,牛口并不算多。毕竟,在如此高纬度地区,牧草只有几个月的存活时期,有限的粮食没法供应那么多牛的生存,而挡住了致命的冷气流的高大山脉也挡住了运输,使得外界的食物也很难运进牦牦斯坦,所以这个国家整体上算不得很兴旺,知名度也不算很高,甚至在小马利亚南方,有些小马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国家。 由于长期生活在苦寒之地,所以牦牛的文化和小马截然不同,他们更加的沉默而坚忍,且普遍脾气倔强、暴躁,他们不似小马那样地排斥争斗,甚至把这看作是一种美德。但在争斗过后,他们又会迅速和解,在欢声笑语中勾肩搭背,仿佛从未有过那些龃龉一样,这些豪爽的大块头甚至把这种文化带进了外交事业,牦牛的外交官常常会说:“牦牦斯坦不是一个严肃的国家(Yakyakstan is not a serious country)”,以此表明,即使是他们这样倔强的种族也有谈判的空间。 在这种文化的熏陶下,牦牦斯坦的国家架构和小马利亚也是完全不同的,牦牦斯坦更像是某种部落大联盟而非是现代国家,来自不同部落的牦牛听于各自的酋长,而酋长们又效忠于牦牛城的王廷,再由王廷执行大多数的国家职能……原始的国家职能,就比如外交工作。 实际上,大多数的牦牛都比较排斥外交,它们觉得南方的温润气候会融化他们的骨头,让他们变得软弱,所以牦牛们大多把外交工作当成是某种流放性质的惩罚,不过作为一个在快速变化的世界中立身的国家,就算他们再讨厌外交,也不得不加入其中了。 所以牦牛外交官们就不得不痛苦地南下去“批判性”享受小马利亚的生活了。 牦牦斯坦的驻小马利亚大使格木克,就是一头生活非常小马化的牦牛,虽说他为了躲避南方的高温而长期生活在山上的大使馆中,可一旦有机会,他就一定会出席他所能涉蹄的所有狂欢聚会。但是牦牛的底层逻辑作祟,他总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是有些背德的,所以在狂欢聚会上用表现得扭扭捏捏,而这也是外界对他“腼腆”之误解的由来。 不过这种误解也是有好处的,那些过于善解牛意的小马们总会刻意和他保持距离,这使他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享受聚会,而不是执行他的本职工作。 然而,他的腼腆拦得住普通的小马,却拦不住我们的友谊公主。 “晚上好,阁下,喜欢这次聚会吗?”一个清脆而略带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格木克吓了一大跳,他赶紧回过身,然后就发现了是小马利亚的友谊公主殿下正在对他说话。 “啊,当然,啊,当然。”他回答道。 然后,格木克大使清了清嗓子,换上了那副全世界所有的外交官都通用的文雅腔调:“我很感谢您能提供这样一个让我了解小马利亚文化的机会,持续进行这样的活动自然会使得我们两国的关系一直保持在一个可喜的高度上。” “那就是……您喜欢喽!”我们的友谊公主似乎完全不接这些外交辞令的话茬,她不知道什么复杂的国际关系和利益输送,她只是凭借着原始而纯朴的善良感知着这个世界,并意识到这个由她的“皇家庆典与公共活动总监”小蝶举办并由萍琪实际操刀的派对让她收获到了第一位外国朋友,这让她由衷地高兴。 “是的,我个牛非常喜欢这个聚会”,格木克大使说道,“而且我也相信,牦牛们都会喜欢这种聚会,哪怕是卢瑟福殿下也会喜欢的,这象征着小马利亚与牦牦斯坦的友谊源远流长。” “可惜卢瑟福殿下不在这里,我真想见见他”,暮光闪闪觉得有些遗憾,但是下一刻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等等,对啊,我能不能邀请卢瑟福殿下来坎特洛特,参加我们的派对?” 格木克大使终于是又被吓了一跳,“殿下,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为什么不呢?”暮光闪闪对自己的这个想法非常满意,“我们可以和卢瑟福殿下做朋友,朋友会越来越多,关系越来越好,而小马利亚和牦牦斯坦的关系也会越来越好的。” 格木克大使沉思了一阵,感觉这个逻辑大致上是可以接受的,而且国家元首出访外国,这在国际关系上也是相当常见的事情,加之小马利亚的文官们最近总是暗戳戳地和他提“合伙开发矿业”的问题,那么一次国家元首的访问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想通了这些之后,格木克大使点了点头,他问道:“那么,殿下,您希望这次访问在什么时候进行呢?” “嗯……零三年的下星期,怎么样?”暮光闪闪提议道。 格木克大使的表情一下子就不对劲了,“殿下,您没有开玩笑么?零三年的下周?” “对,零三年”,暮光闪闪回答,“怎么?您觉得时间太长了?想再早一点?” “不不不不不,不用再早了”,格木克大使连连挥蹄,“这个日期……行罢,那我去和国内协商一下,然后尽快向您汇报。” 于是第二天,小马利亚的外交部就收到了“卢瑟福殿下将于下个星期访问小马利亚”的消息。 仿佛是一块大石头砸进水里,整个小马利亚的行政体系一下子就炸锅了,外交部的小马拼了命地想要搞明白为什么卢瑟福殿下要进行一次突然袭击式的访问,但是当他们找到格木克大使的时候,格木克大使却委屈地说:“这是你们的友谊公主邀请的。” “……所以,殿下,这就是我们的外交部官员告诉我的,您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米库什安先生坐在公主对面的椅子上,他的脸微微往下倾,两只眼睛往上挑着,做出一个类似于“从眼镜上方瞟视”的动作——尽管他并不带眼镜。 “我……我不知道啊”,暮光闪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非常震惊,“我……我明明是邀请卢瑟福殿下明年来的。” “是的,米库什安先生,我们听见了,暮暮是邀请卢瑟福殿下零三年再来。”瑞瑞吞咽了一下口水,她现在终于意识到米库什安先生的吓马之处了——他这么巨大的一个生物堆坐在小马面前,面无表情,浑身上下散发着似乎要张口咬马的气息,这本身就够吓马了,而更恐怖的是——她们还不能跑,必须要做在原地直面米库什安先生的诘问。 “那么请问我可以问问殿下的原话是什么吗?”米库什安先生把头转向瑞瑞,他那一对黑漆漆的眼睛仿佛是一对炮口,指向哪里,哪里就要出危险。 “我当时说的好像是……‘我邀请您零三年的下个星期来坎特洛特’。”暮光闪闪和瑞瑞一起往后缩,她小心翼翼地答道。 “您看,问题就在这里了”,米库什安先生没有叹气,但这其实是相当危险的信号,因为他并没有把自己至于一个弱势地位,而是在主导谈话,“我记得之前提醒过您,关于外交的事务您最好不要插蹄,这里面的事情繁琐而复杂,如果您没有经过外交相关的训练、没有外交相关的知识,那么您可能很难在外交上起到积极作用,这其中带来的影响虽说不至于是一场灾难,但也足够给我们带来一场教训了。” “可是马格,我们的确是研究过的!我们亲眼看着暮暮钻研了一晚上的外交书籍!有半匹小马那么厚的大部头!”云宝为暮光闪闪叫屈。 “好极了,您认为您是在准备充分的前提下和格木克大使进行的接触吗?”米库什安先生没有回复云宝,只是借着她提供的补充信息继续向暮光闪闪发问。 “我……我觉得我起码是搞明白了一些外交的东西”,暮光闪闪试探性地给自己找补,“啊,当然,我不是再给自己狡辩……但我真的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您不知道是么?好,我给您解释一下”,米库什安先生紧紧盯着暮光闪闪,盯得她头皮发麻,“您告诉我,今年是哪一年。” “艾奎斯陲亚历1002年。”暮光闪闪快速回答。 “那么艾奎斯陲亚历零年发生了什么?” “小马利亚成立。” “对的,您的历史还算过关,但逻辑可能有问题”,米库什安先生往前倾身,把脸贴近公主办公桌后的那六匹小马,“我现在问您:‘您怎么会认为牦牦斯坦会把小马利亚建国那年当作他们的历法零年呢’?” 暮光闪闪一下子怔住了,随后,她开始脸红,用蹄子捂住了脸,并从嗓子深处发出一阵喑哑的声音。 对啊,牦牦斯坦为什么要拿小马利亚的建国时间当公元零年呢? 在暮光闪闪还在为自己的糊涂而羞的抬不起头时,瑞瑞问了一句:“米库什安先生,请问牦牦斯坦的历法是什么?他们为什么会把‘零三年’当成是今年呢?” “瑞瑞小姐,我很高兴您能有一份好学的心,下次遇到这种事的时候,请您记得提醒我们的友谊公主殿下三思而后行”,米库什安先生依旧是嘴上不饶人……我是说不饶马,他又挖苦了一句,然后回到了正题,“您要知道,牦牦斯坦的纬度太高了,以至于他们所有的国土都有极昼极夜现象,很多地方一年甚至只有二十多天,剩下的全是漫长的极昼和极夜。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一年十二月,一月三十天’的历法是毫无意义的,他们也不需要麒麟那样的农时历,因为他们也不种地。他们的历法简单而原始,牦牛历法一年只有‘一个白天、一个晚上加两个全月’,牦牛以极昼开始的一天为一年的起始,如此循环,构筑他们的历法。而在这种原始的历法之下,再加上一些特殊原因,编年纪年对他们毫无意义,所以——他们用的是在位纪年法,也就是‘某位君主登基的年份’。” 米库什安先生说完这么一大堆之后,似乎自己则觉得被噎坏了,于是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然后继续说道:“所以,殿下,您对格木克大使所说的‘零三年’,在您的小脑瓜里指的肯定是1003年,而在格木克大使的大脑瓜里,指的就是‘卢瑟福登基三年’,也就是今年!” 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面面相觑,她们又一次凭借着一腔热情而搞出了大乱子,而且还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那么……天哪,对不起”,她们说道,“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闭上眼睛想想象一切都没有问题,然后睁……天啊,我不能说这种话……咳咳,殿下,您应该知道这件事的性质有多严重,不过再多批评也无济于事了,行政课我们之后再上,但是现在,您得赶紧学习一些和牦牛相关的东西,以免在外交场合闹出问题。” “请问您能提供一些帮助么?或者外交部能提供一些帮助么?”暮光闪闪问道。 “理论上可以,但实际操作上不合适”,米库什安先生说道,“您是以个马的名义邀请卢瑟福殿下来的,而他也是以个牛名义来小马利亚的,这种情况下,是应该由双方的皇室对接,而不是由政府官员对接,如果您是邀请的国事访问,那我们才能光明正大地介入其中,而如果我们强行介入,把事态上升到国事访问的程度,那么‘提前一个星期邀请’的国事访问,这简直是对一个主权国家最大的羞辱……当然了,我们也不是完全不提供帮助……” 说着,米库什安先生从身后拿出一个大口袋,从里面掏出至少十五本民俗学大部头,“殿下,我认为如果您在会面开始之前把这些书都看了,帮助必然不会小,您也就不会再犯那种搞错历法的错误了。” “谢谢您!”暮光闪闪如释重负的揽过那一大堆书。 “但是如果您再犯逻辑上的错误,那我们可就没办法了。”米库什安先生又补充道。 …… “萍琪,你……你没在紧张吧,我想我应该不会太紧张……不过我应该,我,可能是有点儿紧张,但你应该不紧张吧?”暮光闪闪头上的汗都滴到蹄子上了,她在坎特洛特外事大厅门前踱来踱去,总是觉得自己还有什么没准备好的事情。 “哦!放心,暮暮!我们已经为此准备好久了!虽然也没多久,不过我们已经排练好多次了!”萍琪永远不会在任何一场派对前怯场,她积极的表现让暮光闪闪也稍稍有了点儿信心。 小蝶走了上来,轻轻地拍了拍暮光闪闪的肩膀,“暮暮,别太担心了,说不定我们的牦牛朋友们现在正和你一样紧张呢。” “我们排练好几次了,而且你也一直在看关于牦牛的书,你现在可以说的上是牦牛专家了”,苹果杰克也安慰道,“放心,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暮光闪闪重重地深呼吸了几口,然后擦了擦头上的汗,“我想……我想你说的是对的,我是应该稍稍放轻松一下……太紧张反而容易出问题。转头想想吧,我们小马利亚和牦牦斯坦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规格的往来了,如果……呼,如果塞拉斯蒂娅公主知道我和牦牛们成了朋友,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而如果你能挑个更合适的时间和牦牛们做朋友,她一定会更高兴的。”斯派克在一旁小声地说,这条小龙正穿着小衣服,爪子里握着小喇叭,站在门口当宣礼官。 这时,号角声从远方响起,这意味着客牛们已经到了离门口很近的地方了。 六匹小马立刻站好,斯派克吹起了喇叭,然后,门开了…… 第152章 外事风波(下) 随着大门打开,卢瑟福王子殿下走进了小马利亚的外事大厅。 说真的,卢瑟福殿下对这次外事行动有些担心,格木克大使的消息来的又快又急,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随后又得知这只是一次两国君主之间的联谊活动,这让他不太开心,他觉得小马利亚的君主似乎是不太尊重自己,毕竟,哪有这样“下周开会本周才通知”的呢? 不过再回过头来想想,如果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联谊活动,那这还算得上合理,而且根据格木克大使的说法,这次邀请他的是小马利亚刚刚登基的“友谊公主”,小马利亚的新公主邀请牦牦斯坦的新君进行友好的交流行动,这再正常不过了。 牦牛的那由厚厚的颅骨所构建的脑壳装不下太复杂的大脑,所以王子殿下的思考也到此为止了,尽管有些小小的不满,但他终究还是把这一切抛之脑后,乐呵呵地南下赴约去了。 他先是坐雪橇赶到了牦牦斯坦和水晶帝国的边境上,然后又坐上火车一路南下,并最终到达了小马利亚。 年轻的统治者依旧没褪去那层年轻牛的心态,他满怀欣喜地走下火车,期待自己能和小马利亚年轻的公主成为朋友,并能够体验一下小马利亚那迷牛的异域风情。 然后,他就踩着红毯走进了小马利亚的外事大厅。 “幸会!小马!”卢瑟福王子喊道。 伴随着“啪”地一声,那匹紫色的小马用了一个传送魔法出现在了卢瑟福王子面前,“您好,卢瑟福王子殿下,请允许我——小马利亚的友谊公主,代表所有的小马欢迎你的到来。” “我感到很荣幸!”卢瑟福王子殿下的大嗓门在外事大厅里回荡,“希望我们两国之间的友谊日渐深笃!” “您赶了很远的路,一定已经饿坏了吧”,小马利亚的友谊公主对他说道,“我们先吃午饭吧,请您跟我来,我们特地准备了牦牦斯坦风味的菜肴。” 卢瑟福王子殿下跟着友谊公主和她的……从属?还是副官?反正,他跟着这群小马走进了餐厅,然后就看到了那张大餐桌上摆着的午餐,他惊奇地发现主菜居然是防风和干草,而干草上还浇着牦牦斯坦根本找不到的蜂蜜哩。 …… “哗啦,哗啦。” “老伙计,你扒拉什么呢?”花花短裤议长看着葛朗褔先生用一柄勺子在汤里搅来搅去,半天愣是没下嘴,于是便出声问道。 “找鱼籽”,葛朗褔先生头也没抬,继续在汤里翻找,“不应该啊……鱼白也没有……” “没放”,花花短裤议长把撕成小块的面包倒进他的豌豆汤里,“你发发慈悲吧,让坎特洛特的厨师做鱼给你吃就已经够折磨他们了,动刀的那个厨师刚才都还在哭呢,你还想吃鱼籽?” 葛朗褔先生一听,眉毛都立起来了,他把勺子往桌子上一拍,“没有鱼籽还吃什么渔夫汤?” “坎特洛特的小马不吃肉,这已经是很难得了。”花花短裤议长用叉子比划着。 “可是是你说要请我吃狮鹫尼亚菜的,但这东西一点儿也不狮鹫尼亚!”葛朗褔先生叫道,“这很严重的!” “好吧好吧,看在这顿我请的份上,你大鹫有大量,如何?” “行罢,看在免费午餐的份上……”说着,葛朗褔先生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啊骇!啊呀!这是什么!”他大喊起来,“北风神在上啊!这东西怎么尝起来是甜的?” 花花短裤议长和坐在一旁的米库什安先生对了对眼神,然后他问:“怎么了?” 葛朗福先生脖子上的羽毛都奓开了——毕竟,他已经完全谢顶了,头上没毛可奓——“厨师呢!我要把他拿来泡汤吃!渔夫汤应该是辣的!咸辣!北风神啊!这算个什么东西!” “又咸又辣的东西在小马利亚根本卖不出去啊”,油嘴弱弱地说道,面对暴怒的葛朗褔先生,他和他的弟弟都想躲道对方身后,结果就你叠我我叠你地一直往后退了,“小马们更喜欢甜的东西,辣的也要改成甜辣风味。” “地方化改良嘛”,罗维尔虽然也是狮鹫尼亚来的,但他的反应没有葛朗褔先生那么大,“咸辣风味在小马利亚不受欢迎所以改成甜辣口味,不难理解。” “你闭嘴!你们钻石狗什么都吃,也从来尝不出好坏来,你没资格评价这个!” “嘿!这很伤狗的”,罗维尔坐直了开始叫屈,“我是狮鹫尼亚狗,我怎么没资格评价狮鹫尼亚菜了?我是在铜岭长大的!我的八个亲兄弟和二十一个亲姐妹现在还住在赫兹兰呢!我们是吃铜陵菜长大的。” “伙计,这就有点儿太过于刻薄了吧?”米库什安先生皱起了眉头,“哪怕是陌生狗,你也不应该这么和他说话,何况我们是老朋友了。” “刻薄?”葛朗褔先生冷笑一声,“罗维尔,铜陵的通用口粮是什么?” “麦麸和矿渣做的饼”,罗维尔诚实地回答,“蘸着石头渣和焦油吃。” 葛朗褔先生把头转回花花短裤先生和米库什安先生这边,“现在怎么样?” 花花短裤议长和米库什安先生带着一脸别扭的表情点了点头,“你……说的不算太过分。”他们说道。 葛朗褔先生吹了口气,他神色暗淡,似乎是被这堪称亵渎的一顿饭伤了心,“你们应该感到庆幸,幸亏我不是翼巴蒂鹫,不然我是要和厨房宣战的……罗维尔,咱俩换一下,你不是不介意吗?来,你吃我这个,你那份就给我了。” …… “这不是亚克(yak.牦牛)的东西!亚克很不高兴!亚克要破坏!”在城市的另一边,小马利亚的外事大厅里,气氛要“热烈”得多。 卢瑟福殿下和他的侍从们将那张装满美食的大桌推翻,然后跳上去就是一顿踩踏,他们气坏了,在此之前,他们从没见过对牦牦斯坦美食如此可怕的亵渎,更何况这是他出门一千多里格而换来的一顿饭。 卢瑟福殿下按照牦牛的传统,肆意地破坏着这些不合规矩的东西,毕竟那位小马利亚的公主说了,一切按照牦牦斯坦的形式来。 站在旁边的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都吓坏了,她们从没见过这种场景,她们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所以只能在暴躁的践踏背景音中交头接耳,莫衷一是。 但是哪怕她们目前还没有头绪,也必须马上做点儿什么了,因为牦牛们已经开始破坏外事大厅的装潢了。 “我觉得……也许现在可以开始紧张了。”萍琪对暮光闪闪说道。 “萍琪,我们现在只能靠你了”,暮光闪闪顺势搂住了萍琪,“你是我们当中最会设计派对的了,我实在想不出别办法,萍琪,我们现在就靠你了!快!想办法给他们安排一场牦牦斯坦风格的派对!”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苹果杰克问。 “带他们去休息吧”,暮光闪闪啃着蹄甲——幸亏她没养成和塞拉斯蒂娅公主与露娜公主那样戴蹄套的习惯,不然啃蹄子就不方便了——“阿杰,你准备好牦牦斯坦风格的稻草床了吗?” “我觉得我准备好了”,苹果杰克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那群还没停止破坏的牦牛,“但现在我觉得我可能没准备好。” “来不及了,阿杰,快带他们去休息吧。” “也只能这样了。” …… “三!二!一!万岁!”在马哈顿的小马利亚新闻社(马哈顿分社),一场别开生面的欢迎仪式正在进行着,一群记者小马和编辑小马抬着一匹新入职的小马往天上扔,不断抛接,地上的小马在欢呼,天上的小马在惊笑。 “别扔了!别扔了!哈哈哈哈!别扔了!我求饶!”那匹小马在天旋地转中向她的同事们告饶。 但是她的同事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们继续把她扔来扔去,并最后把她扔到了一把带轮子的转椅上,然后推着她疯跑。 小马们推着他们的新同事来到一张餐桌旁,另外一组同事端来一个插着蜡烛的蛋糕,“欢迎入职!来许个愿吧!” 于是,这位新入职的小马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并拢前蹄,对着蛋糕许了个愿,然后吹灭了蜡烛,随后,她的同事将蜡烛拔了下来。 这位小马和她的同事对视了一眼,然后—— 她的同事猛地抡起蛋糕,向她的脸扔去,而她反应相当迅速,她一偏头就躲过了蛋糕,那蛋糕飞了出去,打中了另外一个同事,四溅的奶油几乎粘上了每一匹小马,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开始捧腹大笑。 这时,一匹留着络腮胡子的小马冲了出来,他穿着棕色的西装,叼着烟卷,“你们又在胡闹甚么!”他喊道,“我们的新同事又不是马哈顿本地的!别整这一套了!” 他走到马群中间,看了看这几乎要把天花板都掀过来的一幕,吹了口气,而他的胡子也顺风在唇边颤抖,“我放你们一个小时的假,换衣服去吧!” 这时,其中一匹刚参加了闹剧的小马举起了蹄子,“主编,我住的远,一小时不够来回怎么办?” “那就带着奶油干活吧,就当是荣誉勋章了。”主编说道。 随着主编的命令,小马们各自散开,但那位新员工却被主编留下了。 “不好意思,我代大家向你道歉,这是我们马哈顿的风俗,我听说你们坎特洛特的小马喜欢‘文静’一点儿的庆祝方式,所以我还特意提醒他们了,让他们去看看坎特洛特小马是怎么组织欢迎仪式的,试着给你办一个,但他们最后还是没听。”主编解释道。 “没关系,这样挺好的”,这位新员工说道,“我从坎特洛特搬到马哈顿,就是想换个环境,体验体验不同的氛围,能体验到马哈顿风格的欢迎仪式,这实在是太棒了!如果您给我准备一个坎特洛特风格的欢迎仪式,我也会很感动,但不会很惊喜,还是刚才这样的好。” 主编看着这匹小马认真的表情,他稍微愣了一会儿,但很快就笑了出来,“也对,是该这样”,他说道,“是该这样啊……不过如果你喜欢体验‘异域风情’,那刚才你可做错事情了。” “什么意思?” “还记得他们用蛋糕扔你吗?那是一个传统仪式——先对着蛋糕许愿,再把蛋糕扣在脸上,寓意‘自己完成自己的愿望’,是对好运的祝福,结果你躲开了,把自己的‘好运’让给别马了,这下可就不好喽!” 听完主编的说明,这位小马立刻跳起来转身冲了出去,然后很快就回来了——带着一脸的奶油。 “你这是?”主编指着她的脸问道。 “去把我的‘好运’蹭回来了。”她答道。 主编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擦眼角,他对自己的这个新员工非常满意,不仅是因为她能对别的文化风俗保持一个乐观而开放的态度,更是因为她对其他文化一直心怀好奇,而这就是成为一个好记者的前提。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主编问道。 “我叫金粉黛。”那匹小马回答。 …… “这不是亚克干草!”卢瑟福王子气急败坏地喊道。 到现在为止,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发这么大的火了——就在刚刚,他身后的那匹橘黄色的陆马说要带他去休息,还说“准备好了亚克式稻草床”,于是就带他们来到了现在的这间屋子。 甫一打开门,卢瑟福王子就看到了——高大而精美的小马利亚式拱顶下码着三摞稻草,看着就是像是垃圾堆,这让卢瑟福殿下觉得很别扭,这简直就像是某种通过刻意比对而侮辱他们一样,更何况,他旅行了一千里格可不是为了睡稻草来的,不过看在小马们终归是用了心的份上,卢瑟福殿下还是强行压住了火,他走到干草床旁,仔细观察了一下—— 事实上,牦牛们的干草床的确是有讲究的,与短毛的小马不同,牦牛们生着厚实而繁密的长毛,有些甚至能拖地,所以他们的床铺最好选择那些没有倒勾和小刺的干草,不然睡个觉起来就挂得浑身是草屑了,尽管牦牛们多少有些不修边幅,但浑身草屑的形象的确不太好看,也不太得体。 尤其是在外交场合上。 所以,当卢瑟福殿下看到小马们以如此具有羞辱性的形式在这里摆放了三张能让他们浑身粘草的床时,他又一次暴跳如雷,并带着他的随从们开始了第二轮的“亚克式毁灭”了。 苹果杰克吞咽了一口口水,“这下更糟了。”她想道。 在这一天里,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一直都在试图和牦牛们增进感情,但她们南辕北辙的行为自然而然地起了反作用力,她们逾是想要让牦牛们觉得宾至如归,牦牛们就越是感觉小马是在试图羞辱自己,而由为火上浇油的一件事情,就是暮光闪闪口不择言地说了那句:“我们当然可以融洽而活泼地相处,毕竟,牦牦斯坦并不是一个严肃的国家(Yakyakstan is not a serious country)。” 尽管牦牛的外交官们也常常说这句话,但问题在于——他们自己就来自牦牦斯坦,他们是牦牦斯坦的牦牛,所以他们可以自己开自己的玩笑,而暮光闪闪是其他国家的统治者,她是绝不应该说这句略带轻佻的话的。 更何况这句话是有其他更不好的歧义的,比如可以解作“牦牦斯坦不是一个值得严肃对待的国家”或者“严格意义上,牦牦斯坦并不是一个国家”。 所以在暮光闪闪说出这句她自认为是打圆场的话之后,卢瑟福王子的怒气终于达到了一个无可控制的顶峰,他一边一头撞断了一根玄武岩柱子,一边大喊着:“我要和小马利亚开战!开战!” 这下,事情终于变得无以复加地严重了,暮光闪闪紧张地咬着蹄甲,她的小脑瓜飞速运转,试图想出一个可能的解决办法,但就目前来说,她还没有想出太好的办法。 然后,就在下一刻,她注意到了一旁的小呆。 暮光闪闪汗毛直立,她赶紧凑上前去,“小呆!好姑娘!我求求你了,暂时不要告诉塞拉斯蒂娅公主!别告诉议长先生,也别告诉米库什安先生!我能解决的,我一定能解决!等我处理完这件事,你再跟他们说,好吗?” 小呆张了张嘴,似乎是斟酌了一下,然后开口回答:“殿下,您放心,我会妥善保管这些信息的,绝对不会有不该知道这些信息的小马……或者任何生物,他们绝对不会知道这些信息的!” “谢谢你,小呆,我就知道可以信任你!”暮光闪闪说道。 …… “塞拉斯蒂娅公主!花花短裤先生!米库什安先生!大事不好了!牦牦斯坦要对小马利亚宣战!”小呆撞开会议室的门,给小马利亚的统治者与官员们带来了这个噩耗般的消息,塞拉斯蒂娅公主张大了嘴巴,米库什安先生也停止了讲话,花花短裤议长、葛朗褔行长、罗维尔大臣与油嘴滑舌兄弟都把脑袋转向了她。 “啪”地一声,塞拉斯蒂娅公主用传送魔法把自己“弹”到了小呆面前。 “怎么回事,小呆?”塞拉斯蒂娅公主焦急地问道,“具体发生什么事了?”于是,小呆就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一字不落地全部讲给了塞拉斯蒂娅公主。 “这……”塞拉斯蒂娅公主稍稍放下一点心来,但她又觉得有些羞耻,她本以为是出了什么更严重的问题,但是所幸,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是能有改正的空间的,不过暮暮的确是缺乏某些常识,这让她这个作老师的感到羞愧。 “唉,这孩子”,塞拉斯蒂娅公主摇了摇头,然后她开始呼唤自己的辅臣们:“先生们,危机可以解除了,我想我们可以……你们在做什么!” 塞拉斯蒂娅公主回过头,她惊讶地发现——就在刚刚她问小呆事情始末时,她的议长和大臣们已经挂起了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详细地标注了牦牦斯坦的所有信息,桌子上刚才那些文件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作战沙盘、一堆棋子、四五部电话和两台电报机,电报机上还放着一本密码本。 而她的大臣们也都换了衣服,花花短裤议长带上了一顶大檐军帽,穿着小马利亚的军礼服,鞍带里还别着佩刀;米库什安先生坐在他的旁边,也穿着军装,但腰里别着的是一个用于解算诸元的分角仪,手上还拿着方规,在一幅小比例尺的地图上规划着什么;葛朗褔行长带着一个狮鹫尼亚的尖顶盔——上面还有“皇帝的军队(Armee de Kaiser)”的狮鹫尼亚字样——他身上穿着狮鹫尼亚的军官制服,还披着单侧斗篷,正拿着一个长棍子对着大地图指指点点,对花花短裤议长讲解自己的计划;罗维尔和葛朗褔先生一样,也顶着狮鹫尼亚尖顶盔,不过他军官制服上的军衔明显比葛朗褔先生低,所以他只能擎着小本本,站在葛朗褔先生身边给他打下爪;油嘴滑舌兄弟,他们带着钢盔穿着绿色的咔叽布军装坐在这群家伙中间,看上去活像两个不明所以闯进最高指挥部的大头兵。 “……先派遣飞艇进行轰炸,然后地面部队迅速从峡谷进军,直抵牦牛城……” “……从这儿往东归图勒行省,往西归许泊尔玻瑞亚行省,为了补偿约亨海姆,从许泊尔玻瑞亚拆出一个行政区交给约亨海姆……” 塞拉斯蒂娅拍了拍蹄子,“醒醒!先生们!我们不打仗了!” “昂——”一片失望的声音响起,大家拿上自己的东西悻悻地离开了办公室。 随即,塞拉斯蒂娅公主低头对小呆说:“小呆,你去告诉暮暮,别再尝试复现牦牦斯坦的东西了,让她自信一点,把小马利亚的东西展示出来。让她去查查词典,不要只凭字面意思理解‘宾至如归’,我们的客牛期待着体验一次小马利亚风格的南方之旅,那么我们就要做好东道主,不要为了迎合自己臆想出来的要求而失掉了自己的特色啊。” 第153章 追风筝的马 星光熠熠用尺子量着这根木棍的长度,然后在它的中点做了个记号。 然后她把棍子立起来,又量了量木棍的直径,她在心里记住了那个数字,把棍子横过来,用尺子比着,在中点的标记两段又做了两个新的标记。 接着,她放下了尺子,从旁边抓起一把小刀,开始小心翼翼地切削那根木棍。她先是从中点两侧的记号下刀,在那两个位置各切出一个槽,然后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刨去槽中间的木头。 “呼”,星光熠熠吹了口气,把切削下来的刨花吹掉,然后继续小心翼翼地加工着这根木棍,过了一会儿,她对着光看了看那个切口,觉得满意了,就把这根木棍放到了一旁,又拿起了一根更长的来。 星光熠熠没有强迫症,所以她也没对着木棍纠结太久,她只是大致比了比位置,就在木棍的“差不多三分之一处”画了个点,然后按照刚才的记下来的直径,用尺子在记号两段又画了两个小记号,接着就是和上一根木棍一样的操作,就这样,星光熠熠得到了两根不一样长的木棍。 她把两根木棍叠在一起,凹槽对着凹槽,比划了一下,觉得尺寸还是有些不太对,于是又拿起小刀刨削了一下,直到两根木棍的尺寸合适了,她拿出胶水,涂在凹槽处,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两根木棍合在一起。 星光熠熠紧紧压住两根木棍,直到胶水干了才松开蹄子,她试着掰了掰,发现粘得确实很牢固,这才放下心来。 当然了,仅仅是用胶水做固定是不够的,所以星光熠熠又拿起了旁边的细绳,开始捆扎这个“原始的十字架”。 星光熠熠先做出一个绳套,把它系在“十字架”的一端,然后围着交叉处反复缠绕,在做这一步的时候,星光熠熠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炎辉带着自己在河边做小木筏的那个下午,当时她的父亲就是用这样的蹄法捆扎木头的。 星光熠熠记挂着自己的家马,但她不是很想家,因为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命中注定之地,没有完成自己此行的目的,所以她还要继续自己的旅程。 星光熠熠捆扎好了绳子,这下这两根木棍终于结结实实地合在一起了,她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成果,然后,她把蹄子伸向了一旁的布料…… “砰!”她的屋门被猛地推开,夜翔冲了进来,“中午好啊,星光!在干什么呢?” 夜翔一直都是这样的,或者说,在和她混熟了之后,她开始对着自己的朋友们慢慢展现出自己真实的一面了。实际上,和大多数的天马类似,夜翔也是风风火火的性格,而且隐约有点儿马来疯,她进屋几乎是不敲门的,因为她出生在云中城,而那里的房屋都是用压缩云建造的,几乎敲不出声音,所以天马们更喜欢在屋外喊叫来提醒房主。 不过当然,木板门和云彩门的隔音能力是不一样的,所以有时候天马们喊叫半天也叫不动房主,然后他们的耐心就会极速用尽,然后就破门而入了。天马们在搬出云中城之后,总得有很长时间的适应期,他们得学着如何生活在这个由飞不起来的东西所构建的世界里。 而在这个过渡期中,他们就会为自己身边的小马们带来很多困扰。 “夜翔!你吓死我了,我跟你说过要敲门的!”星光熠熠捂着胸口,重重地喘着粗气,“我在这儿忙着事儿呢,你这么冲进来,可给我吓死了。” 夜翔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抱歉啦,下次会记住的。” “夜翔,我已经记不清这是你的第几个‘下次记住’了”,糖蓓儿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她很快就走了进来,而乐天派也跟在她身后,“也许我们应该把屋门的合页都改到上方,做成那种宠物门的样子,这样就方便夜翔冲进来了。” “哦!哦!然后我们可以把宠物门做成横开门的样子!再加上一把小锁!我知道了!我小时候的时候有一只小狗,它经常坐在屋里对着门叫,我就只能打开门当他出去!然后它又会坐在院子里对着门叫,我又只能打开门放他进来!我们经常能这样玩一整天!结果爸爸妈妈装了一个上下开的小门,小狗能自己进出了,我们就再也没这么玩过了!”乐天派说道。 “……乐天派,我们只是开个玩笑。”糖蓓儿拍了拍这位总是在激动着的朋友。 夜翔不想在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了,她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就盯上了星光蹄子里的“十字架”和布料,“话说,星光,你这是在做什么?风筝吗?” “对,我想做一个小风筝”,星光熠熠回答,她把那个风筝的骨架拿给她的朋友们看,“我一直很喜欢风筝。” “那你可就是纯粹的外行了”,夜翔一屁股坐在星光熠熠的桌子上,拿过了她的那个风筝,“你这个框架不完整,你得把这两块,看见没有,这里,把这个‘十字’改成一个‘箭头’,这样才能飞起来。” “不对,我这样才是对的”,星光熠熠说道,“我小时候和家乡的朋友们一起放过风筝,风筝就是这样的。” “哈!你别忘了我是天马,关于飞行的东西,我肯定比你了解的多”,夜翔不以为意,“相信我,想要飞起来,前缘必须要是硬的,这样才兜得住风,而后缘则要放松,让气流顺利流过,不然会被吹的到处乱跑的。” “听着有点儿道理,但我真的飞过这样的风筝啊”,星光熠熠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糖蓓儿,你放过风筝吗?” “当然放过了。” “太好了,你过来看看,风筝到底应该怎么做?”星光熠熠把糖蓓儿拉到了桌子旁,“我印象里风筝的骨架只要一个十字形就好了,但夜翔非说是要把前面两条补上,补成个箭头型。” 糖蓓儿拿起风筝骨架,她看了看,然后眼珠往斜上方翻,开始回忆自己曾经见过的风筝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很快,她想起来了,“是的,你这个太不结实了……”她说道。 “你看,我说吧!”夜翔得意地笑了。 “……你应该把这四面都糊住,不然不结实”,糖蓓儿继续说道,“在我们那边,风筝应该是一个棱形,骨架就是四条外边框和两条对角线,后面得再拖条尾巴。” “你这肯定不对!”星光熠熠和夜翔异口同声地说道。 眼见“投票”分不出正确结果,她们就开始“扩大调查样本”,“乐天派!你之前放的风筝是什么样子的?”她们问道。 “四根绳子牵一块布,像是一块降落伞,或者一张降落伞,等等,还不对,应该是……一包……” “‘一顶’降落伞”,星光熠熠说道,不过她马上又回过神来,“等等,管它‘一顶’还是‘一个’的,这就是降落伞,这不是风筝!” “这是什么疯话?这怎么不是风筝了?”乐天派用两只后蹄直立起来,两只前蹄在胸前横抱,做出一副“我才是对的”的样子,“我问你,你们怎么定义风筝?” 星光熠熠、糖蓓儿和夜翔对视一眼,然后略带怀疑地说:“拉着一根线的……有骨架固定的……在天上飞的东西?” “对啊,那么降落伞难道不是风筝吗?” “可降落伞没有骨架啊。” “‘没有骨架’也是一种骨架,就像‘无脊椎动物也是动物一样’。”乐天派说道。 糖蓓儿眼珠一转,“那么‘一匹拽着电线的天马’也算是风筝了?” 乐天派叹了口气,“唉,我们要听定义的,现在看来,就算天马不是风筝,也得是风筝了。” 听完乐天派的傻话,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不过在大笑的间隙,星光熠熠还是问了个问题:“蓝线医生和毛线医生呢?她们怎么没来?” “追病马去了。”夜翔捂着肚子翻在地上,一边笑一边回答。 “什么叫‘追病马’?不应该是治病马么?”星光熠熠问。 “哦,一开始是治病,没错,但很快就变成了‘追病马’”,糖蓓儿解释道,“是胖先生,他吃饭太快太急,把木头勺子咽下去了,只能去医院取出来,结果蓝线医生在准备胃镜的时候说了句闲话把胖先生吓坏了……” 糖蓓儿突然停下来不说话了,星光熠熠也就沉默地盯着她看,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亲爱的,这时候你应该问我‘蓝线医生说了什么话啊’,你老是让别的小马的话‘掉到地上’,这可不好。”糖蓓儿撅着嘴摇了摇头。 “哦!这……那么……蓝线医生说了句什么话呢?”星光熠熠赶紧补上。 糖蓓儿满意地点点头,“蓝线医生对毛线医生说——‘胃镜取物真麻烦,要是能把病马像橡胶蹄套一样从里到外翻过来,这就简单多了’,然后胖先生就吓坏了,他从病床上跳下来就跑了出去,我还从来不知道他能跑这么快呢。” “那确实挺吓马……蓝线医生最近是又在沉迷于哪本书吗?”星光熠熠有点儿担心自己朋友的精神状态。 “不清楚……但是,管他呢,我们还是先把风筝做出来,然后我们可以陪你一起去放风筝,如果放不起来,我们就给夜翔栓上线,拿她当风筝了。” 很快,在一通七蹄八腿之后,星光熠熠的风筝组装完成了,最终他们还是采纳了夜翔的建议,把风筝的前缘固定住了,不过其他小马的意见也得到了部分采纳,比如他们按照糖蓓儿的建议,在风筝上安了一条羽毛做的小尾巴——不过因此而贡献出了羽毛的夜翔对此表示强烈反对——他们还按照乐天派的意见,在风筝上装了一个小降落伞,虽然她们也搞不清楚这个东西有什么用,也搞不清这是什么原理,但乐天派保证说没问题,那么应该就没问题。 随后,四匹小马带着风筝去了小镇旁的空地上,迎着风把风筝放了起来。 然而星光熠熠放风筝的技术明显没有她回忆中的那么好,有好几次,她都拽着风筝一头甩到了地上,甚至差点用风筝线把在空中“护航”的夜翔给捆了起来。 这让星光熠熠有些急躁,她本以为一切都能按照她的预想发生,但她未免有些眼高于顶、眼高蹄低了,所以她愈是闭门造车地尝试,就愈是飞不起来。最后,她的朋友们想了个办法——夜翔带着风筝直接飞到了一个合适的高度,然后松开蹄子,随着风猛地一紧,风筝终于是老老实实地留在空中了。 接下来的工作就简单多了,星光熠熠站在地面上,时不时拽一下线轴,让风筝一直平稳地停在高空,而她的朋友们惬意地躺在旁边的草地上,看着她操作。 过了一会儿,星光熠熠觉得风筝大概不会掉下来了,就把线轴捆在了附近的一个树桩上,然后和朋友们一起躺了下来,平静而悠闲地注视着那个小小的风筝。 也不能怪星光熠熠太感性,毕竟,她本来就在一场“寻找自我之旅”的路上,很多事情都能引起她的思考。而且她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毕竟星光小镇也没什么正经的政务要处理,她就有着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供思考,来考虑自己的当下和未来。 这时,糖蓓儿的声音打断了星光熠熠的思考,“我感觉我们这儿少了几位。” “谁?”躺在另一边的夜翔问道。 “那两位医生,还有双钻。” “哦,双钻”,夜翔翻了个身,“奇怪,他去办个文件,需要这么久吗?这都好几个月了。” “建立小镇嘛,文件肯定很多的”,星光熠熠插话道,“而且说不定他也想先回家看看,然后再回来,总之不急,他一定会回来的。” 随后,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来自南方的风轻抚着流云,把它们梳理成一条一条的模样,仿佛是等待着乐师的琴弦,而山间的松柏林未免太过性急,已经在“沙沙”地演奏前奏曲了,遥远的鸟叫声清晰地传来,让马分不清那是来自深林还是来自过去。 渐渐地高层大气中的风似乎变得快了一些,它推动着云层往北方而去,掷下阳光的云隙不断变换着位置,似乎是一场流动的光雨,又像是世界本身的沧海桑田。 在一片天光之中,星光熠熠惬意地闭上了眼睛,她好像有些困了,而在半梦半醒之中,她似乎听到了糖蓓儿的歌声—— “In the summer we made a kite, (在夏日里,我们共制风筝) out of feathers, out of wood. (用羽毛,用木头) we set fire to our homes, (我们点亮烧了房子) walking barehoof in the snow. (光蹄走于雪中) distant rhythm of the drum, (远远鼓声) as we drifted towards the storm. (伴着我们飘向暴风) baby lion lost his teeth, (小狮子落下乳牙) now they're swimming in the sea. (现在在海里遨游) troubled spirits on my chest, (百感交于心) where they laid to rest. (本该安于心) the birds all left my tall friend, (鸟儿离开树木,我的高个朋友) as your body hit the sand. (伴着你的身体倒在沙滩) million stars up in the sky, (天上星星千千万) formed a tigers eye, (化成小老虎的眼睛) that looked down on my face, (俯视着我的面孔) out of time and out of place. (脱离时空的约束) So hold on, (所以请把握当下) hold on to what we are, (坚持我们自己) hold on to your heart. (坚定跟随你心) Awaken by the sound, (被声音唤醒) of a screaming owl. (那是一只尖叫的猫头鹰) chasing leaves in the wind, (追寻着风中的落叶) going where we've never been. (寻访我们从未到达之地) Said goodbye to you my friend, (轻声再见,我的朋友) as the fire spread. (伴着火势蔓延) All that's left are your bones, (剩下的都是你的遗骸了) that will soon sink like stones, (它们将迅速石沉大海) So hold on, (所以请把握当下) hold on to what we are, (坚持我们自己) hold on to your heart. (坚定跟随你心) 一曲结束,小马们继续抬头,出神地看着那个小小风筝,而星光熠熠则带着微笑沉沉睡去,枕着青草,盖着天光。 这个集齐了四匹小马之智慧的风筝飞得又高又稳,优美的棱形身体仿佛是一只抽象化的眼睛,它出离了地面,不受地心引力的干扰,正在极高的高空俯视着地面的一切,亦漠然地看着远方地平线上的陌生景象。 第154章 音乐节的序章 当余晖烁烁走进学校大活动室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到了。 虽然暑假还没有结束,但学生们已经回到了学校,当然,这并不是因为要补课,而是因为坎特洛特高中即将举办一场音乐会,学生们将是这场音乐会的主角。 根据学校的安排,学生们可以自由结成小组,组建他们的乐队,然后两两角逐,选出最优者,整个赛程完全对社会公开,随时欢迎校外人士观摩——也欢迎他们来捐款赞助。最后,胜利的队伍会拿到奖状,而学校则会因为举办了社会活动而收到奖金,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所以在今天,在这个季夏音乐大赛开始预热的日子里,所有的学生都又回到了学校,他们正在一边聊天,一边给自己的乐队绘制海报,有的则带来了自己的乐器,正在一边调试一边拨弄,测着音准,还有的学生则哈哈大笑着、攥着沾满颜料的画笔在前面疯跑,而另外一个满脸都是颜料的学生,正在以格格巫追捕蓝精灵那样的极度前倾的夸张姿势追在后面。 而余晖烁烁正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活动室的。 说实在的,余晖烁烁一开始还有点儿担心,她害怕大家还会对她上个学期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尽管她已经完全明白自己曾经的言行是错误的,也已经做好了弥补错误的准备,但她还是为着可能出现的“集体排斥”而寝食难安,毕竟,她本质上是一匹小马,而小马就怕这个。 然而,当她走进活动室的时候,她所预想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大家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了——感谢米库什安先生扯的那个谎,他给余晖烁烁编排了一个“完美受害者”的身份,以至于只要她不是再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就都不用再担心被人攻扞了,我是说:谁敢带头去孤立一个从小就有严重心理创伤的双子塔事件受害者呢? 余晖烁烁从人群中走过,大家友好地和她打招呼,她则尴尬地一个一个回礼,在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由吉他弦和连接线组成绊网之后,余晖烁烁看见了苹果丽丽、甜贝儿和醒目露露正在一起画海报,于是她凑了上去。 “需要帮助吗?”余晖烁烁问道。 “嗯……不用了,谢谢。”苹果丽丽有些不太热情,似乎是不太欢迎余晖烁烁。 “嘿!余晖!这里!”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余晖烁烁抬头一看,发现她的朋友们已经找好了位置,而萍琪正在朝她挥手呢。 于是,余晖烁烁开心地和自己的朋友们抱了团。 “话说,小苹花,你是不喜欢余晖吗?”甜贝儿在余晖烁烁走后问向苹果丽丽,“我看你刚才好像撇着嘴呢。” “我的水晶蚂蚁没有了,阿杰说是余晖烁烁让她来查我的”,苹果丽丽显得很不开心,“我养了很久了!” “是我们上次在街边找到的吗?”醒目露露把小脑袋凑了过来,“那太可惜了!” 甜贝儿把头扭了过来:“水晶蚂蚁?那是什么?” 然后,苹果丽丽和醒目露露就都看向了她,“贝蒂(甜贝儿的昵称),是你告诉我们那是水晶蚂蚁的。” “哦……是吗?”甜贝儿眨了眨眼睛,“我不记得了,那东西长什么样子?” “白色的蚂蚁,长着挺大的钳子……我是说在嘴上长着的,嘴上的钳子叫什么来着?”苹果丽丽开始思考专有名词的问题,“嘴上的钳子……喙?” “不对,喙是上下长着的,不是横过来的”,醒目露露指正,“只有鸟才长喙。” “那乌龟呢?”苹果丽丽反问,“乌龟也有喙的!” “好,那么只有鸟和乌龟才有喙。”醒目露露从善如流。 苹果丽丽眼珠一转,“等等,不对,鸭嘴兽是不是也有喙?” “扁的也叫喙吗?”醒目露露问道。 “当然了,你自己说的鸟都有喙,那么鸭子的扁嘴当然也叫喙了,而且小苹花家也养鸭子,她一直管鸭子的嘴巴叫‘喙’。”甜贝儿说。 “事实上我们家养的是鹅。”苹果丽丽指正 “所以……咱们说了这么多,到底该怎么归纳呢?什么动物有喙呢?” 三个小姑娘坐在地上冥思苦想,但无论她们怎么想也得不出答案,所以在沉吟半晌之后,醒目露露打破了这毫无意义的沉默——“所以,朋友们”,她说道,“你们谁还记得我们一开始在聊什么吗?” “不记得了,只有个模糊的印象”,甜贝儿说,“好像是什么蚂蚁。” 苹果丽丽怂了耸肩,“我也记不清了……算了,咱们换个新话题,我跟你们说,我在我家附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哇哦,大家都来了。”余晖烁烁凑到了她的朋友们身边。 “当然,我们一早就到了!甚至还画好了我们的海报!”萍琪叫道,“看看它的配色!简直像蛋糕一样!而且闻起来也像蛋糕?” “蛋糕?”小蝶不明白萍琪的意思。 “你自己闻嘛!”萍琪把整张海报凑到了小蝶脸上,那甚至有些过近了,事实上她就是把整张海报直接糊在了小蝶脸上,以至于当她把海报拿掉时,小蝶的半张脸上就算是颜料和糖霜了。 啧,怪不得闻起来像是蛋糕。 “甜心儿,你脸上蹭了点儿……就这儿。”苹果杰克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小蝶。 然而小蝶搞反了左右,她抹了一把另一侧的脸颊,“现在好了吗?” 余晖烁烁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帮小蝶把脸擦干净了。 看着余晖烁烁小心翼翼地把沾了颜料和糖霜的那一面折进内侧,再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瑞瑞问道:“余晖,你不觉得纸巾更方便吗?” “对的,是的,的确更方便,但我家里有上上个世纪出生的老先生,所以,就……”余晖烁烁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模仿那些老派绅士的站姿,还假装拧了拧不存在的单片眼镜。 她这下把大家都逗笑了,不过由于整个学校活动室都正沉浸在一片欢笑声中,所以也没谁往这边多看一眼。 就在这时,活动室的门又一次打开,塞拉斯蒂娅校长和露娜副校长走了进来,嬉闹声戛然而止,大家都看向了她们。 事实上,坎特洛特高中的校长小姐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形象,她总是穿着光面的衣服,比如丝绸或者尼龙,穿着紧身的裤子和亮闪闪的中跟鞋子,看上去一副光鲜亮丽的模样。 我想,也许有时候,我们是可以从平行对应体的表现去观察“另外一个本体”的某些性格特征的,就比如塞拉斯蒂娅校长和塞拉斯蒂娅公主。 由于太多的荣誉加身,以及自身崇高的地位,所以似乎无论塞拉斯蒂娅公主如何打扮,无论她把自己打扮成什么一个亮闪闪的样子,似乎都是可以接受的,甚至再光鲜亮丽的装扮也衬不上塞拉斯蒂娅公主本身的光荣,但是当我们把视线挪到塞拉斯蒂娅校长身上时,我们就会发现一些有趣之处——在去除太阳公主的光环、将身份投于市井之后,塞拉斯蒂娅校长看上去似乎的确是有点儿过于“鲜亮”了,她似乎特别享受这种高调的状态。 这样一时半会儿还好,但如果她一直是这样一副面目,那可能的确会有点儿惹人厌烦,所以说早些年间皇家天角姐妹关系破裂那回事,也并不全是露娜公主的问题。 “下午好,同学们!”塞拉斯蒂娅校长的声音里洋溢着热情,“在过了大半个暑假之后再次看到你们可爱的小脸可真是令人欣喜!现在我宣布:坎特洛特高中音乐节与音乐大赛正式开始!” 随即,一阵欢呼声席卷了整个大活动室。 “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来看我们的音乐节的”,塞拉斯蒂娅校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所以大家要好好画这些海报,好好准备——我相信这次音乐节一定会比上次的舞会还令人激动的……呃,我想,我是指好的方面。” 尽管大家都在刻意掩饰,假装自己已经忘记了当时的不愉快,但在短暂的沉默中,还是有好多双眼睛下意识地往余晖烁烁这边瞟了一下,于是余晖烁烁就羞愧地捂着脸顺着墙滑到地上了。 …… “唉,我想我大抵是过不去这个坎儿了。”在排练室里,余晖烁烁用两只手捂住了脸。 “你当时确实挺坏的”,小蝶从墙上摘下一面小鼓,“但现在已经好多了。” “我当时变成了一个狂暴的恶魔”,余晖烁烁垮着脸说道,“一个邪恶的女恶魔。” “而且你还想要把整个学校的所有学生都变成你的僵尸士兵去征服世界!”萍琪一遍模仿着僵尸的动作一边说道。 “对,米库什安老爹已经因为这个蠢想法而嘲笑我无数次了。”余晖烁烁隔空对着某些不存在的东西翻了个白眼。 “没关系的,余晖,我们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大家最终也会意识到的,不过这需要一些时间”,瑞瑞安慰道,“大家最终会接受这个崭新的你的。” “往好处想,余晖”,苹果杰克调了一下贝斯的弦,“如果没有那次经历,我们也不会成为朋友,不是吗?” 余晖烁烁终于露出笑容,她点了点头。 这时,萍琪敲击着鼓槌示意“准备!三!二!一!开始!” “there was a time we were apart, (曾经我们不够团结) but that's behind us now, (但都已过去) See how we've made a brand new start, (看我们如何创造一个全新的开始) And the future's lookin' up, ah oh, ah oh, (未来正招手) ……” “呦,米库什安先生,这么早就工作结束了?”看着自家雇主这么推门而入,多嘴先生惊奇地问道。 米库什安先生点了点头,“今天学校那边不是有课外活动吗,我打算去亲自接她,让司机准备好车吧。” “那您来的真巧。” “怎么?司机刚准备好车?” “不,他刚走”,多嘴先生说道,“他请了个假,去接自己的孩子了,虚惊一场。” “接孩子怎么来的虚惊一场?” 多嘴先生耸了耸肩,“当时他接起手机,对面立刻就说‘你的孩子在我们这里’,把他吓得够呛,然后才搞明白那是他孩子的幼托班,于是就着急忙慌地去了。” “那还有谁会开车?”米库什安先生问道,“你总不能指望我自己开车吧?我赚钱就是为了省这些麻烦的。” “那看来是您花钱还不够多,没给您的司机再配一个司机”,多嘴先生的嘴角在胡子底下微微翘起,“别愣着了,现在就您能开车了,快去吧。” 于是,米库什安先生就开着车去学校接他的孩子放学了。 米库什安先生当然会开车,他车技还不错,但他一向不喜欢开车,而且是潜意识里就不喜欢开车,米库什安先生觉得这大概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容易分心,所以在潜意识里就觉得让自己开车是不太安全的,所以便打心眼儿里排斥如此,不过好在,担心归担心,他总不至于真的搞出什么交通事故,所以在十多分钟后,米库什安先生安全地抵达了学校门口。 米库什安先生把车停在了学校正面的街对面,然后开始等待,过了一会儿,学生们陆续开始出校门了,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发现了他的养女和她的朋友们,米库什安先生走下车来,想对着她们招招手,但就在那时,一个蓝色头发的男生急匆匆地从后面追上了他们。 米库什安先生认出那大概就是疾电阿坤,除此之外,他还注意到,疾电阿坤的脸已经从黄色涨成了粉红色,他的手上还拿着一个信封。 他神色慌张地拍了拍余晖烁烁,跟她说了句什么,然后把那封信塞进她的手里,扭头跑掉了。 米库什安先生想了想,他打开了车子的工具箱,然后拿出了一把六角扳手。 …… 余晖烁烁愉快地往马路对面走去,她先是看到了她家的那辆车,然后就看见了蹲在车头的米库什安先生。 “爸爸,你怎么来了?”余晖烁烁惊喜地说道,“司机呢?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米库什安先生直起了腰,“这叫什么话,亲爱的?难道我不能来接你吗?”他本想揉揉余晖烁烁的脑袋,但是他搓了搓手指,一种顿挫感传来,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得洗个手先”,他说道,“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把车牌装上。” 听完他说的话,余晖烁烁低头看了看自己家的车头,发现车牌上的两个螺丝已经被卸下来了一个,另外一个正放在地上,“这是怎么了?车牌怎么摘下来了?” “哦,没事,没什么”,米库什安先生蹲下身去,把螺丝插入固定孔,然后开始用扳手固定,“就是……刚才我……啊,没什么。对了,闪卫是喜欢上了……暮光闪闪公主?” “哈哈哈,对”,余晖烁烁掩嘴轻笑,“他还写了封信想让我传给暮光公主呢。” “要不要我代……哦,还是你给她吧”,米库什安先生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说傻话,姑娘们怎么可能愿意让他来传达这种信息呢,“唉,我们可怜的闪卫,他这是想要去捉镜子里的人、捞水里的月亮,痴情的人啊……” “谁说不是呢,闪卫一直都很深情,只是有时候有点儿见一个爱一个”,余晖烁烁笑着笑着,叹了口气,“他还喜欢过我呢。” 米库什安先生拧螺丝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了看余晖烁烁,又看了看街对面的正准备骑自行车离开的闪卫,然后他又把螺丝拧了下来,看动作似乎是还想要把另外一根螺丝也拧下来。 第155章 报纸论坛 “亲爱的,什么叫‘感受到了邪恶的黑魔法’?”米库什安先生听出了她养女声音中浓浓的不安,所以换了一个坐姿。 他把身体微微前倾,把脸贴近余晖烁烁,尽可能地做出一个优秀倾听者的样子,但这或多或少是有一些不必要的,因为事实上,在面对自己的养女时,米库什安先生并不需要这些谈判技巧。 “很明显,那就是黑魔法”,余晖烁烁说道,她的语速很快,声音里透着焦急,“她们三个进来就唱歌,而她们一开始唱歌,屋子里就开始弥漫起一股怪里怪气的绿色烟雾,然后大家就都打起来了!然后我们去找塞拉斯蒂娅校长和露娜副校长,结果她们也被控制了!” 米库什安先生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然后开口问道:“亲爱的,请原谅我的多疑,但是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认定校长和副校长也中了魔法的?” “她们的眼睛变成绿色了!”余晖烁烁说道。 “有可能是美瞳吗?”米库什安先生并非是不信任自己的养女,只是他必须排除所有其他可能,才能最大限度地帮到她。 “绝对不是!”余晖烁烁叫道,“美瞳我又不是没……我是说我没用过,但我知道美瞳不会中间变色的!校长和副校长是在说话的途中,眼睛突然变成绿色的,和那些烟雾一个颜色!” “看在事分轻重缓急的份上,我就不在这里重复美瞳对角膜可能造成的损伤了,我们还是说这件事”,米库什安先生这句话一说出来,余晖烁烁算是松了一口气,“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处理她们可就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根据你的描述,我有理由怀疑那三个家伙就是被白胡子星璇放逐的三头塞壬。” “塞壬?那些不都是传说吗?”作为小马利亚的原住民,余晖烁烁仍然天真的相信小马利亚的历史是历史、传说是传说。 听到余晖烁烁的这句话,米库什安先生心里不禁小小地得意了一下,他翘起一条腿,“亲爱的,也许你对我的身份和地位还有一些误解,我可以看到很多大多数小马都看不到的文件,而这其中就包括关于星璇的。而在这些文件的记录中,我惊讶地发现——很多关于星璇的所谓‘传说’,其实都是货真价实发生过的事情。小马利亚的历史学家都是一群只会低头伏案,对着两三个文字皓首穷经的书呆子,一旦有什么事情超出他们的常识,他们就会下意识否定这件事的存在,再考虑到他们基本上对魔法一窍不通,所以很多真实的历史就这样被我们的史学家否定掉了。” 听完米库什安先生的解释,余晖烁烁思考了一阵,她大概是被这些历史学家的固步自封给噎住了,但是随后又联想到了自己的事,叹了口气,“我就从来没被允许看过这些文件。” “亲爱的,不要怪你的老师,她或多或少是有些健忘的”,米库什安先生说,“她背负了太多秘密,不能和别的小马说,她是个神秘主义者,常常喜欢故弄玄虚,再加上她有些健忘,所以时间一长,她也常常忘了自己都保管着哪些秘密了。” “我怎么感觉你不像是在安慰我,而是在说自己的事情呢?”余晖烁烁打趣道。 米库什安先生怂了耸肩,“反正差不多……总之,海妖的事情得尽快解决了,我这就帮你联系。” “联系暮暮吗?”余晖烁烁问道。 “暮光闪闪?”米库什安先生表情有些困惑,“不,我是说打算帮你联系一个参加过海湾战争的有ptSd的神经病瘾君子醉驾司机。” “不!”余晖烁烁尖声呵止,“不行!绝对不行!我们决不能做这种卑劣的事情!魔法的问题要用魔法解决!不能用谋杀解决!” 余晖烁烁的这一番抗议把米库什安先生说得在椅子上蜷缩了起来,直到余晖烁烁抗议完之后,米库什安先生才开始小声嘀咕:“不要就不要呗,这么大声干什么……” 然后,米库什安先生小心翼翼地恢复成之前的坐姿——似乎是生怕自己动作太快就又会被余晖烁烁训一顿——又抛出了第二个建议:“如果你坚持要用这种方法解决的话,我就去问问塞拉斯蒂娅公主或者驹绝会长,他们麾下应该都有能对付塞壬的好手……我是说好蹄……真见鬼。” “不能找暮暮来吗?”余晖烁烁试探性地问道。 “我觉得应该不行”,米库什安先生摇摇头,“暮光闪闪公主殿下现在非常忙,她有很多工作要做。而且她没法带上那边的谐律守护使们一起过来,没法使用谐律之源的全副魔力,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她不会比那些专门处理魔法生物的专家们高效多少。” “但那些成年小马变成人类也是成年人,他们怎么进入校园呢?”余晖烁烁抗驳道,她当然是希望由自己的朋友来帮自己,而不是什么陌生的成年小马。 米库什安先生又显得得意起来,“亲爱的,我现在是校董之一,我想让谁进学校,谁就能进。” “但我真的很想让暮暮来”,余晖烁烁遗憾地说道,“我好久没见她了。” 米库什安先生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亲爱的,你随时可以回去看看,不会见不到的。” …… 斯派克夹着一卷报纸,迈动两条短短的小腿,在广阔的城堡走廊中留下“哒哒哒”地跑步声。 他心里有些嘀咕,毕竟,暮光闪闪先前是把他留在了小马镇,让他先主持金橡树图书馆的工作,然后独自去了坎特洛特。可是整个小马镇也就只有暮光闪闪和博士两匹小马会来图书馆借书,现在暮光闪闪来到了坎特洛特,那把图书馆的钥匙交给博士就好了,完全没必要把他一条小龙单独抛在那儿嘛。 于是,在和镇长商量之后,斯派克把图书馆的钥匙交给了博士——当然,他没有把通往二楼生活区的钥匙交给博士——然后来到了坎特洛特,又一次担任起了暮光闪闪的小助蹄。 考虑到他作为一条小龙那爱慕虚荣的天性,斯派克现在毋庸置疑是开心的,他很得意自己能成为公主的私马助理,事实上,在老乔甜甜圈店里,他甚至以宫相自居,还问老乔能不能让他吃白食。 当然,他最后还是没能逃成单。 总而言之,现在斯派克又回到了暮光闪闪身边,他继续担任暮光闪闪的小助理,他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所有方面帮助暮光闪闪。 比如跑杂活儿之类的。 比如他今天就被暮光闪闪差去买报纸了。 在经过好一阵“跋山涉水”之后,斯派克终于带着报纸回到了公主办公室,他就像是那位带来马拉松之战胜利讯息的信使一样,推开门大喊一声:“报纸我买来了!”随后便一头趴在了地上,一只小爪子还保持着向前伸出递报纸的姿势呢。 “太好了!”在暮光闪闪的声音响起之后,斯派克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抓住了他爪子里的报纸,然后把报纸连同他一起往前拖去,他感觉自己的脸擦过了整张地毯,然后被拖到半空——暮光闪闪用悬浮魔法抓住了报纸,然后把他也一并提了起来。 “辛苦你啦,斯派克”,暮光闪闪把斯派克放在自己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报纸,“呼,平静下来,平静下来,你干的很不错,不是吗?一定会有结果的,一定会有结果的。” 在自我安慰完之后,暮光闪闪打开了报纸,“‘雄鹿山大桥动工’……‘终局定格新写真’……‘嘶坦·李发行新漫画’……” “新漫画?”斯派克把头凑了过来。 “不行,等等,斯派克,我在找跟我有关的报道……‘马哈顿诈骗案嫌疑马疑似躲藏在坎特洛特’……‘钻石猎犬移民潮,外国社区’……‘特诺奇提特兰的神秘项目初露端倪’……‘樱桃果园的美丽女主马’……‘豪华监狱姑息养奸’……‘盐镇婚内出轨案新进展’……‘大明星拔牙的时候疼哭了’……‘魔术师的私生子们’,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暮光闪闪皱起了眉头,“关于我的报道呢?” 这时,小呆敲门走了进来,“殿下,该准备开会了,大臣们一会儿就到。” “什么?哦,好”,暮光闪闪赶紧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但是在她来得及把蹄子里的报纸藏起来之前,她的朋友们就走进来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的朋友们也都拿着一份报纸,虽说不是同一家的报纸,但每匹小马都有一份,而且她们一进门就盯上了暮光闪闪蹄子里的那份。 “暮暮,你那份报纸里有我们的报道吗?”瑞瑞问道。 “没有,我没找到”,暮光闪闪回答道,“你们也在找吗?” “对”,苹果杰克把她那份《每日新农业》放在了桌子上,“按理来说,关于门把的政策已经签发一个星期了,应该有点儿反应了,但我竟然找不到哪怕一家反应这个问题的报纸。” “亲爱的,你也就只查了一家报纸,还是一份专业报纸,找不到还有情可原”,瑞瑞说道,“可我们全都没找到,这就很奇怪了。” “瑞瑞,你看的是什么报纸?” “《先锋风潮》,你呢,小蝶?” “《和谐社区报》。” “嘿!听上去‘和谐社区’报应该是会报道这种事情的,小蝶,你确定你没找到吗?”云宝挥舞着蹄子里的《体坛周报》,她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买的这份报纸——虽然天马的深思熟虑大概也就只有几秒钟——因为《体坛周报》里会包括一些关于体育场的讯息,而作为大型公共设施,体育场肯定是第一批进行改造的设施,所以云宝觉得这份报纸里应该会有相关的报道,但是很明显,如果她真的找到了,那就不会在这里问东问西了。 “是的,云宝”,小蝶委屈地点了点头,“我都翻过了,所有的大版面里都没有。萍琪呢?萍琪你看的是什么?” “她肯定找不到的”,苹果杰克有些懊恼地说道,“她那是从商场里拿的打折信息合订本。” “不不不,我亲爱的苹果杰克,你太性急了,如果想要找一个消息,就一定要从细节里出发”,萍琪不知何时带上了假胡子,还把她冒充侦探的那套装扮也穿上了,“尽管这本书里没有明确的报道,但我们可以在五金版面找到一些有趣的信息,比如现在的非球形门把的价格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增长,这可以证明那道命令起到了一定效果。” “除了涨价,还有别的消息吗?” “可能有,但我没找到。” 就在她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的时候,门一开,小呆又走了进来,像往常一样,她背着厚厚一摞文件,看上去相当吃力,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赶紧上前,帮着小呆把文件搬到桌上。 “谢谢,谢谢大家”,小呆擦了擦头上的汗,“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总算做完了……你们是在看报纸吗?” “是的,小呆”,暮光闪闪答道,“我们想看看小马们对上周的发布的《门把法案》有什么反应。” “哦,那个啊”,小呆用翅膀挠了挠耳后,“您不用心急,法案几天前才在议会通过,改造方案才开始起草,还没开始影响到大家的生活,所以小马们现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反应。” “哦……”暮光闪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过如果您真的想看看评论的话,也不是没有”,小呆话锋一转,“虽然现在小马们没有反应,但是一些专业的政治评论员们已经开始工作了,他们可是最喜欢讨论这些政治议题了。” “那么你有什么推荐吗,这些政治报纸?”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问道。 “哦,我比较常看的是《今日坎特洛特》,除此之外还有《每日小马利亚》、《卫士》、《微光河报》、《金融时报》、《时代先驱》,哦,如果您想看一些能让您放松的,也可以看看《小马观察家》。” “放松?为什么?” “因为《小马观察家》基本上只说好话”,小呆说,“他们很少发表尖锐的批评。” 这时,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小马利亚的官员们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花花短裤议长和米库什安厅长,他们一边走一边聊,葛朗褔行长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不紧不慢地跟着,表情看上去很悠闲,再往后的,就是那几位大臣了,罗维尔和油嘴滑舌兄弟。 他们走进门来,和公主问了声好,然后就围着会议桌坐下,等着开会了。 对于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来说,这种会议是比较煎熬的,因为这些与会者们一个赛一个地都是用的复杂而冗长的句子,说的情况也是一个赛一个地难以理解,不过好在大家对她们都很有耐心,有不明白的地方都会解释——虽然用的还是那种又长又复杂的语言。 “……然后就是关于廊厩城附近的民俗博物馆的问题,一些本地居民合资创建了一家新博物馆,蹄续齐全,检查也通过了,他们准备下个月开始进行宣传,再过一个月就开门了,您在这儿签个字吧,如果您愿意的话,到时候可以去剪彩。”罗维尔把又一份文件放在了暮光闪闪面前。 “哦!这听上去可太棒了!”暮光闪闪一把揽过那份文件,上下一打量,就签上了字,“博物馆当然要大力支持,这是小马利亚的文化瑰宝,一定要办!” 然后,罗维尔把签好字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收好,塞进了自己的公文箱里。 “还有谁有问题吗?”米库什安先生环顾四周,他的同事们一一摇头,“那么这就是今天的最后一份文件了,大家可以散了。殿下,还有列位阁下,大家辛苦了。” 随着米库什安先生话音落下,大家开始慢慢地整理自己面前的文件准备离开,而大家嘴里的话题也从工作换成了一些更轻松的内容,就在此时,暮光闪闪又想起了那个关于报纸的问题,于是她叫住了大家。 “请等一下”,她说道,“话说,大家平时都看什么报纸?” 大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大概是他们工作性质的原因,所以总是会面对一些有些隐藏陷阱的问题,因而在回答任何问题的时候都会格外谨慎。 看到这副情况,小呆出来解释道:“暮光闪闪殿下和她的朋友们想看看小马们是怎么评价她上一周的表现的,想找一份合适的报纸。” 于是,大家恍然大悟。 “我平时看的比较多的就是《今日坎特洛特》和《时代先驱》,他们的记者常常是睡在议会大厅门口的”,花花短裤议长说道,“而且它们都是老报纸了,对舆论有一定的影响力。不过当然,您知道的,不同的小马喜欢看不同的报纸,所以受它们影响的马群也不一样。” 这样一个带有社会调研性质的问题激发了暮光闪闪浓浓的好奇,于是她进一步问道:“那么这两份报纸都影响什么马群呢?” “哦,看《今日坎特洛特》的主要是中产小马,他们有一些钱,但也不算太多,闲暇时间倒是有一点儿,而且普遍受过教育他们中有些小马觉得自己是小马利亚的‘最大公约数’,觉得自己是管理这个国家的。” “那么《时代先驱》呢?” “看《时代先驱》的是那群学院派知识分子们,他们常常是埋头于理论而和社会脱节了,他们觉得应该是由自己来管理这个国家。” 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她们是见过那些老教授的,一个个带着奇奇怪怪的眼镜,留着奇奇怪怪的胡子,嘴上总是在说一些疯话,用“觉得应该由自己管理这个国家”来形容他们,的确是挺合适的。 “请问您还知道别的什么报纸吗?还有他们的读者的问题?”暮光闪闪把下巴搭在了桌子上,她已经等不及听更多关于报纸的趣事了。 “当然了,殿下,我们之前专门研究过这个问题”,提起报纸,花花短裤也兴奋起来了,“比如《每日小马利亚》,这份报纸内容很多,受众也比较广泛,所以读者往往拧不起一股绳,除非是有重大事件,否则一般没什么舆论声量。《卫士》的读者很大一部分程度上是我们的公务员,所以您可以说《卫士》的读者的确是在治理国家,您上周签署的法案就被《卫士》报导了。” “还有《小马观察家》,这份报纸的读者多是学生和年轻小马”,米库什安先生说道,“我不否认他们说了不少真话,但他们的读者认为小马利亚被外国马给统治了。” “那我要做什么才能被这份报纸报道呢?”暮光闪闪问道。 “他们对涉及外事的问题更感兴趣”,米库什安先生回答,“比如您上次和卢瑟福殿下的……呃……上次他们就报导了您邀请卢瑟福殿下来访的事情。” “还有《太阳》,他们报道的多是一些花边新闻,当然,也有一点点的正经新闻。” “那我要怎么样才能被这份报纸报道呢?”暮光闪闪又问。 “您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有更圆一些的屁股就可以了。” 然后,所有小马、人、狮鹫和钻石狗的目光就都投向了小呆。 “小呆,我还不知道你看《太阳》第三版呢。”花花短裤议长打趣道。 小呆用翅膀把整个脑袋都捂住了。 “还有就是《金融时报》了”,花花短裤议长说道,“但我看不懂这份报纸,葛朗褔先生可能了解的更多一点。” “我也看不懂。”葛朗褔先生简短而干脆地说道。 “看不懂?可您是国家银行的行长啊,您应该要看金融时报的”,暮光闪闪说,“您看,您现在还夹着一份在翅膀底下呢!” “唉,专业制服的一部分嘛……”葛朗褔先生叹了口气,“这份报纸是由那些炒股从来没赚过的小马编纂的,如果你看懂了,那就完了。” “可我看的懂啊。” “所以您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制造了几千万的亏空。” 暮光闪闪咳嗽了一下以掩饰尴尬,然后她问道:“能给我看看吗?” “行。”说着,葛朗褔先生就把报纸递了过去。 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凑到一起看着这份专业报纸,暮光闪闪在讲解她在金融类图书上看到的基础知识,她的朋友们则在似懂非懂地点头,直到—— “嘿!你们看!铜价上涨!”萍琪指着其中一个很小的交易板块叫道,然后拿出了自己那本打折簿子,“再看这里!门把价格上升!这都对上了!” “哇哦,萍琪,好像确实是这样的”,暮光闪闪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她思考了一阵,然后问向葛朗褔行长:“行长先生,为什么铜价涨得这么快?” “呃……这个……”,葛朗褔先生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大难临头了,因为事实上,他就是这件事的幕后推爪,是他向市场秘密投放了消息,并借着信息差在期货市场上大赚了一笔,而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他头上开始冒汗,嘴里也开始支支吾吾,“这有很多原因……供需关系之类的。” 暮光闪闪对葛朗褔先生的反应感到奇怪,而当她看向其他官员们的时候,她发现大家的脸上也是类似的表情。 是的,他们全都参与其中了,油嘴滑舌兄弟就不提了,罗维尔这个常年赚差价的也不需要过多着墨,米库什安先生参与其中主要是因为家庭,他现在有了“继承马”,所以总想着再给后代多留一点财产,至于花花短裤议长,他不想在所有政治盟友都参与其中的时候独自置身事外,那在政治上是愚蠢的。 所以,暮光闪闪就看着这一大屋子的小马、狮鹫、人和钻石狗开始支支吾吾、满头大汗,她愈发地感觉奇怪,而这种狐疑正在随着沉默的拉长而不断增长。 “殿下,我还有一件事”,米库什安先生终于开口道,“您……是否对一次小小的冒险感兴趣?” …… “……就这样,然后我就过来啦!”暮光闪闪兴奋地向她的人类朋友们分享自己今天的经历。 她的朋友们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一言难尽”,有的在皱着眉头思考,有的像是在憋笑。 “暮暮,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余晖烁烁问道。 “什么意思?”暮光闪闪转过头来,她脸上的兴奋还没有褪去。 “我是说米库什安老爹跟你说的那些话,你没觉得……有些蹊跷吗?”余晖烁烁继续提醒道。 “当然没有,你多心了”,暮光闪闪说道,“米库什安先生人可好了,他帮了我很多,而且遇到突发事件也从不含糊,更不会像其他的一些官僚一样撒谎。” 女孩们看着满脸天真的暮光闪闪,又把目光挪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她们对米库什安先生的认识又近了一步。 这时,苹果杰克开口打破了沉默,“你看,余晖,考虑到你曾经的表现……”她顿了顿,“……你和米库什安先生还真是……挺合拍的。” 第156章 夤夜谈话 “不管怎么说,欢迎你回来,暮暮!”苹果杰克拉住了暮光闪闪的手,“我们都很想你”,然后她抬起左手,越过肩膀,用大拇指指着瑞瑞说道:“我们的时尚大师还以为她是亲身经历了一个《青色杜马》的故事,在悲秋伤怀之间自以为是个文艺青年了。” “瑞瑞就是个文艺青年嘛,不过话说回来,什么是青色杜马?”暮光闪闪问道。 “哦,你大致上可以把这理解为‘和一些朋友参与了一场刻骨铭心的冒险,然后余生再也不相见’,就是那种‘遗憾美’”,苹果杰克摆了摆手,“把她自我感动坏了。” 瑞瑞的脸涨得通红,“我没有!”她叫道,“我也想再见到我们的朋友,我只是用了另外一种表达方式!” 云宝在她身后偷笑,然后她拢住了瑞瑞的肩膀,“行啦行啦,开玩笑呢。” 这时,余晖烁烁拉住了暮光闪闪,“暮暮,你有什么办法吗,对付塞壬?” “听上你们的描述,我感觉塞壬的魔法应该是通过声音而生效的”,暮光闪闪摸着下巴,“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创造一个反咒,和塞壬对着来,我们就可以逆转她们的咒语。” “这个咒语要……唱出来?”小蝶问道。 “对,拯救大家的方法就是让大家听到我们的歌。”暮光闪闪点了点头。 “唱歌?音乐节!乐队大赛!”瑞瑞从她正坐着的台阶上蹦了起来,“最近一次能让所有人都听到我们歌声的场合,就是音乐大赛!” “听上去是我们的乐队派上用场的时候了。”苹果杰克和云宝击了个掌。 “既然如此,暮暮,欢迎你加入我们的乐队!”瑞瑞邀请道。 这是,萍琪猛地蹿到了暮光闪闪身边,“哦!哦!哦!暮暮!你要加入我们的乐队!这实在太好了!你想玩什么乐器?三角铁?大号?还是特雷门琴?” 说真的,三角铁还好理解,但至于萍琪到底是怎么把大号和特雷门琴也藏在身上的,这就有些令人费解了,不过毕竟这是萍琪,所以我们也不需要理解,接受就好。 “呃,我不会乐器,而且这么短的时间,我想我也学不精,所以我就光唱歌吧。”暮光闪闪思考过后给出了答复。 “嘿!你是想在我的乐队里当主唱吗?”云宝故作严肃地盯着暮光闪闪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换上一副笑容,“欢迎你!现在你是我们的新成员了!” “对!你来当主唱,毕竟我们需要你来念咒语。”余晖烁烁也应和道。 “真可惜我没法在我的乐队里当主唱了……” “是‘我们的’乐队!” “反正呢,看来我只能把这场表演当成是我的个人吉他秀了。”云宝做出一个弹吉他的动作。 “你最好是老老实实地弹吉他”,苹果杰克横抱着双手,“然后暮暮就可以念咒来对付那些海妖了……好啦,暮暮,你快点教我们怎么用这个反制魔法吧。” “呃,你看,这就是最尴尬的地方”,暮光闪闪的腰稍稍弯了一点,“我也不会这个反制魔法。” “啊?”大家一个个伸直了脖子,眼神中满是震惊和失望,而暮光闪闪是最受不了这种表情的了,她赶紧找补道:“但是……但是也许我可以现在发明一个,我们就可以在乐队大赛上使用了。” “哦!”大家又振奋起来了。 “大家完全可以放心暮暮”,斯派克适时补充道——尽管他现在变成了一条小狗,但他说话的功能可没有退化——“她当然能处理好这件事的,暮光公主总能完美地应对一切挑战。” 斯派克的话让大家变得更兴奋了,现在她们非常确信,打败海妖只是一件非常简单的工作,但是她们没有注意到的是——暮光闪闪的脸上由此笼罩上了一层不安的神色。 “好吧,那我今天晚上就睡在图书馆了”,暮光闪闪含混地说道,她抱起斯派克,推开了棚屋的小门,“等等,这是哪儿?” 看着面前漂亮的三层小楼,暮光闪闪总觉得有些眼熟,她一定是来过这里,但这里具体是哪里,她记不太清了,不过她可以肯定的是,这里一定不是坎特洛特高中门口。 “欢迎来我家”,余晖烁烁从身后抓住了暮光闪闪的肩膀,“米库什安老爹(papa mikusian)为了回来方便,把学校的雕像买下来了。” “啊?米库什安先生每天晚上回这里?”暮光闪闪一开始觉得这很不可思议,但下一刻,她似乎又反应过来,好像米库什安先生的确说过类似的话。 “对啊,不过不是每天,他每周大概回来两三次,有时候一周一次”,余晖烁烁说道,“比如昨天他就回来了。” 暮光闪闪点了点头。 随后,她和余晖烁烁同时听到一阵极速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然后她们感觉身上一重——萍琪一个加速跑,然后扑到了她们背上,“那么今晚就是——‘睡衣派对!’” …… “我做出了高贵的牺牲”,在办公室的小会客厅里,米库什安先生正在和花花短裤议长闲聊,“我把公主请到了我那里,她今晚大概会和我的女儿以及她的同学们玩一些小姑娘之间的东西,然后她们会说一晚上的悄悄话,然后我的女儿会跟她说我的很多秘密,然后我就要吃大亏了。” 花花短裤议长拿起杯子凑在嘴边,但是没有喝,“老伙计,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我觉得……你家姑娘了解你多少秘密?” “不比你知道的多。” “那不就是了吗?”花花短裤议长终于放心地喝了一口茶,“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那就已经不少了”,米库什安先生皱起了眉头,“那会有我很多生活习惯、个人喜好,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这又算什么秘密?让她们知道了又如何?再者说,我们的萍琪小姐不是已经知道你这些事情了吗?多一匹小马知道也没什么,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觉得这也算秘密,而且我知道萍琪小姐会帮我保守秘密,但暮光殿下……我不觉得她能保守秘密。” “银甲殿下说她口风很严,不用担心。” “可银甲闪闪也不靠谱”,米库什安先生说,“你见过结婚结果忘了给自己的亲妹妹发请柬的吗?” 花花短裤议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有道理”,他说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真的觉得你没必要把自己的生活习惯也当作是一种秘密,你又没有什么不健康的生活方式,只是自己的喜好而已,让你的朋友们了解你,对你也好。” “我当然知道,但我是大脑知道了,心还接受不了”,米库什安先生摊了摊手,“你也知道的,我是个神秘主义者,也因此倒了不少霉,但我又不是圣人,总不可能‘一意识到了就马上改’。” “那就只能继续吃亏喽”,花花短裤打趣道,“反正你比我们都大个儿,吃得下的亏也会更多。” 米库什安先生被他逗乐了,他也开玩笑道:“是的,我的肚子可大了,足够装下一整匹小马。” “那可太吓马了,以后我不能在胸口别蔷薇花了,我得别一枝石楠花,防止你真的想吃我。”花花短裤回答。 他们两个哈哈大笑,但是很快,他们注意到门外也有马在笑。 于是,米库什安先生的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打开了办公室的门——露娜公主出现在了门口。 “刚才那个笑话真的很好笑”,她用蹄子捂着嘴,“但我没搞明白最后一个笑话是什么意思,石楠花怎么了?” 米库什安先生不知道怎么向露娜公主解释这个笑话,他支吾了一会儿,说出一句:“进来坐坐吗,殿下?” “当然,为什么不呢?”露娜公主很自然地走了进去。 …… 多嘴先生已经习惯于这种情况了,余晖烁烁时不时就会把她的同学们带到家里来,所以多嘴先生早就给家里的座机设置好了快捷拨号——数字1到5是余晖烁烁的这几位同学家长的电话,6到0则是她们喜欢的几家餐厅。除此之外,家里还常备着一大堆软垫、毯子、睡衣以及各种各样的东西,对于睡衣排队的准备之充足,甚至能满足萍琪的四分之一的需求了。 随着门铃声响起,多嘴先生快步走到门口,接过了送餐员手里的披萨盒子,然后直接送去了楼上。 在这点上,多嘴先生就比米库什安先生开明得多,米库什安先生是不允许女孩们坐在床上吃这种有着强烈的染色能力的食品的,也不许她们挺着两只占满了番茄酱的手在刷着白墙的屋里打闹。多嘴先生则会宽容一些,他会告诉女孩们小心一些,别让米库什安先生发现了,然后任由她们自己闹。 事实证明,多嘴先生的这套管理方法才是正确的,毕竟,余晖烁烁和她的朋友们都是大孩子了,她们当然能控制住自己不把酱汁抹到墙上,米库什安先生的策略更像是在管理三五岁的孩子。 不过我们也不能苛责米库什安先生,这是他第一次当父亲,而且在人类世界,他头脑里的那些声音也说不了话,帮不到他。 好了,现在让我们把视角挪回屋里……考虑到这是姑娘们的私密环节,我们还是不去看了,把耳朵贴在门上就好—— 余晖烁烁当然会第一时间关心她的老师,所以她问道:“暮暮,这段时间塞拉斯蒂娅公主好吗?” “当然,塞拉斯蒂娅公主很好”,暮光闪闪回答,“她现在整个小马利亚到处乱跑,去解决……去解决一些事情,工作暂时没有原来的多,而且能去和各地的小马面对面交流,她很开心,直到几天前她才回坎特洛特。” “露娜公主和她一起的吗?” “对”,暮光闪闪点点头,然后拿起一块夏威夷披萨——为了照顾这匹小马……两匹小马,大家特意点的素食披萨,“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一起在小马利亚到处跑,塞拉斯蒂娅公主给我写信说她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这样啊……那这段时间是谁在管理坎特洛特?音韵公主?花花短裤侯爵?我爸爸?” “不是,是我”,暮光闪闪自豪地把手按在胸口,“塞拉斯蒂娅公主授权我成为‘实习公主’,让我暂时负责小马利亚的管理工作。不过当然了,花花短裤议长和米库什安先生都帮了我很多,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我是肯定做不了这些事情的。” “哇……”余晖烁烁赞叹一声,然后缓缓别过头去,偷偷叹了口气。她感觉有些奇怪,突然就有点儿沮丧,因为她想到——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因为一时贪心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如果没有和塞拉斯蒂娅公主发生那些龃龉,那么很有可能,她现在也在坎特洛特当“实习公主”,也可以带着小王冠,帮小马们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受到大家的尊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尽管她对现在的生活也很满意。 其实在某些时候,余晖烁烁也会幻想着如果自己没有和塞拉斯蒂娅公主决裂,那她现在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不过这样的幻想多半会以类似的方式收尾:当她再以幻想对比现实,联想起自己现在的家庭生活时,她会觉得一顶王冠的价值当然比不上一位称职的好父亲,所以她就又释然了。 趁着余晖烁烁发呆的这几分钟,其他的女孩们已经把暮光闪闪围起来了,她们七嘴八舌地问着小马利亚的各种情况,比如小马们吃什么、小马是站着睡觉还是躺着睡觉、魔法都能做什么,以及天马到底能飞多快(当然是云宝问的),而这样聊着聊着,话题就跑到了米库什安先生身上。 其实也挺容易理解,毕竟她们现在就在米库什安先生的宅子里。 “话说,姑娘们,我其实想问问米库什安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暮光闪闪说的比较慢,像是在斟酌词句,“你们看,我平时只是在工作的时候才会和米库什安先生见面,我挺想了解一下他在日常生活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挺好的邻家叔叔,喜欢小朋友,而且没有大人的那副架子,就是有时候有点儿老套”,苹果杰克说道,“对了,暮暮,米库什安先生说他在那边帮另外一个我卖过苹果,有这回事儿吗?” “有,不过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平淡。”想起当时那件事,暮光闪闪憋不住笑了,她就一边笑,一边讲她们去年是怎么和米库什安先生比赛摘苹果,结果被米库什安先生用“阴谋诡计”打败的,这让苹果杰克感到很惊奇。 “说不定我们今年也能试试这招。”苹果杰克摩挲着下巴,自顾自地说道。 “那听起来……还挺酷的”,云宝后背靠着床头,双手垫在脑后,“我还以为米库什安先生是个挺死板的人呢,这么看他还挺酷的。” “好吧,也许你不相信,但在我们那里,和米库什安先生关系最好的就是我们那儿的你和我们那儿的萍琪了……”说到这里,暮光闪闪的视线一时被如仓鼠般把自己两颊塞得满满的萍琪所吸引,她往那边看了一眼,转过头来,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了。 “不好意思,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她尴尬地笑着。 “你说到‘你们那个世界里的我和萍琪与米库什安先生是好朋友’。”云宝提醒道。 “哦!对对对!”暮光闪闪想起来了,“在一开始,你是觉得米库什安先生是个‘外星人’,所以认识他会很酷,但之后你发现米库什安先生真的很酷,比如上次坎特洛特被一群鸡蛇袭击了——对了,你们知道鸡蛇吗?那是一种很可怕的野兽,长着鸡的脑袋、鸡的翅膀、鸡的爪子,还有一条蛇尾巴,和鸡蛇对视的小马会直接变成石头!而那会有一次,坎特洛特被一群因为魔法而变异了的巨型鸡蛇攻击了,它们一个个都有公交车那么大!最后,米库什安先生和多嘴先生坐着一辆战车从坎特洛特中央大街飞驰而下,把路上见到的所有鸡蛇全部打倒了。” “这……太酷了!”云宝睁大了眼睛,嘴巴也震惊的合不上了,“他是用的什么武器?” “一根长矛,米库什安先生还因此获得了一枚勋章呢。” “听上去确实是米库什安老爹做得出来的事情”,余晖烁烁终于又走完了一遍那套“哲学思辨”,又加入了讨论的行列,“他上次打马球,结果把马球场变成了巴拉克拉瓦的峡谷。” “什么?什么巴拉克拉瓦?米库什安先生做了什么?”暮光闪闪一下子就好奇起来了。 余晖烁烁也很激动,她觉得这段故事实在是太好笑了,她早就想和暮光闪闪分享了,“我跟你说啊,那是上个月的事情,当时米库什安先生说要带我们去打马球……” …… “咱们好像很久没有像这样坐在一起聊天了”,露娜公主扭头看着周围这熟悉的环境,“我都记不起来上次我们一起聊天是什么时候了。” “今年的六月十七号,我还记得。”米库什安先生说道。 “我就知道,你记性一直不错的”,露娜公主说,“尤其是和朋友们相关的事情。” 然后,气氛陷入了一阵比较尴尬的沉默,露娜公主在场,米库什安先生和花花短裤议长也不太好聊别的话题,但他们又不知道该和露娜公主聊什么,所以一时间也就没有谁好意思开口。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最后,露娜公主打破了沉默,“这段时间暮暮的表现怎么样,马格?”她问道。 “好极了”,如蒙大赦似的,米库什安先生赶紧回答道,“暮光闪闪殿下这段时间虽然犯了一些实习期常见的错误,但她总体表现非常好,而且进步神速。” “那就好,我和蒂娅都很担心暮暮,而且,我们也很担心你,马格,你这段时间怎么样?”露娜公主突然就转变了话题,打得米库什安先生猝不及防。 “我……我挺好,工作顺心,也没有什么很大的问题,一切都像之前一样,真的很好。”米库什安先生一向怯于讨论自己,再加上露娜公主的突然袭击,他一时间没组织好语言,但时间又不容他多想,所以就说的磕磕绊绊。 露娜公主用一种责备的眼光看着他,“马格,你应该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我问的不是你的工作,我想问你,你现在怎么样?” “我……” …… “他的帽子真的被点着了?” “对的,对的!”提起之前那些事情,余晖烁烁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当时他正好坐在顶棚的焦点上,结果他的帽子就被点着了!” “哈哈哈哈哈哈!”女孩们笑成一团。 “还有别的故事吗?”暮光闪闪想再多了解一些,或者说,想再听一些好玩的事情。 “没有了,基本上就这些了”,余晖烁烁把她和米库什安先生相处以来这段时间的事情都和暮光闪闪说了一遍,“我和米库什安老爹认识刚两个月,也没有太多事情可以说,反倒是你,暮暮,你不是和他认识一年半多了吗?你应该有不少有趣的故事可以讲啊。” “我……”,暮光闪闪卡住了,她稍稍愣了一会儿,然后承认道:“我是和米库什安先生认识一段时间了,但他一直住在坎特洛特,而我搬到了小马镇,所以我对他了解的不多,只是这段时间才接触的多了一些,所以我才想问问你们米库什安先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样啊……”余晖烁烁点点头,“你不用担心,米库什安老爹人可好了,只要他觉得你和他关系不错,就什么事都会想着你。” 然后,余晖烁烁眨了眨眼睛,又补充道:“但是他这个人不太实诚,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你得和他好好聊聊,不然他真的会把自己憋坏的。” …… “你看,马格,我很想知道你对上次的事情是怎么看的,但你一直闭口不谈,我很担心这个,哪怕上次你邀请我们去参加你养女的生日派对,你也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事实上,就连你的养女也看出来了,她是个非常心细的孩子”,露娜公主说道,“我知道你肯定会一直记住上次我姐姐犯的那个严重的错误,但我不知道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的朋友,看在我们友情的份上,告诉我吧,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米库什安先生看着露娜公主认真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殿下,实话就是——我真的已经不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了,不过当然,还是会有一些影响的。我是成年人,我从不要求完美解决,这就像是生活,我较不较劲,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而生活还得继续,只要这件事不再发生,那就不用再管它了。” “我的朋友,我希望你记住,无论是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和我,和我们分享,不要总是把一件事闷在自己心里”,露娜公主说道,“我们是朋友,你永远可以相信你的朋友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米库什安先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一个晚上他的两个朋友都来和他讲一样的话题,难道他的问题已经如此明显了吗? 想到这里,米库什安先生又释然了,的确,诚如他们所言,自己确实是一直在践行一些没有必要的神秘主义行径,这种行为会让他先有一点小小的优越感,然后让他在将来吃大亏,甚至他的朋友们都注意到这一点了。 所以也许是时候去试着改正了? “好吧,殿下”,米库什安先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我听劝,我听劝,我会试着去敞开心扉,多和大家聊一聊的。” “这就好!”看到自己的劝说有了效果,露娜公主终于松了一口气,表情没有那么严肃了,她活动一下嘴角,又换上一副笑容,“好了,正事说完了,咱们好久没有这样聊天了,今天再聊聊什么?对了,刚才那个石楠花的笑话,能给我再讲讲吗?那是什么意思?” “呃……这个……”米库什安先生和花花短裤议长对视一眼,二位尽是一脸的为难。 第157章 关心则乱 米库什安先生非常爱他的养女,毕竟,这是他真正意义上唯一的家人,而且他们是相互选择而成为家人的,而不是像某些年轻的家庭那样,孩子是冲动和娱乐的副产品,这就使得米库什安先生和她的养女之间的联系要更加紧密。 所以,现在的米库什安先生远没有他表面上那么镇定,事实上,他现在已经急成一台糊涂车子了,脑袋木木的,因为他的养女被卷入了一场和塞壬相关的事件里了。 早在刚刚来到小马利亚的那段时间,米库什安先生翻阅史册,就在星璇的事迹中读到了塞壬相关的记载,而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哪怕在星璇那极富传奇色彩的经历中,与塞壬的搏斗都是极其惊险的一段。 尽管米库什安先生那魔法般的直觉告诉他,“只要有暮光闪闪公主在,一切都没有问题”,但是一旦他回到人类世界,没有了散逸在大气中的魔力,米库什安先生就又失去了那种能令他安心的直觉,他就又感到焦虑起来。 更何况,米库什安先生本就不太相信直觉——除非他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在用直觉做判断——所以他自然是要做些什么,毕竟,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家长心大到会放任自己的孩子去直面传说中恐怖的怪物呢? 当然,塞拉斯蒂娅公主除外。 这让米库什安先生心如乱麻,所以他今天几乎没有工作,他把整天的时间都花在了为养女寻找外援这件事上。 他先是去拜访了天才独角兽学院的校长墨水瓶女士,这位只有一只好眼的老教授在听完了他的描述后,对他表示不用过分担心这件事情,“诚如您所言,因为某些不明原因,暮光公主前往冒险的那个世界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魔力,使得那些被星璇流放的塞壬恢复了部分施法能力”,墨水瓶教授慢条斯理地说道,“但您别忘了,余晖和暮光公主(墨水瓶教授作为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密友和皇家学院的校长,她当然知道余晖烁烁)是来自于一个魔法充盈的世界,以如此充盈的魔力去应对那样微量的魔法影响,她们是不会中招的,您放心好了。” 墨水瓶教授的话让米库什安先生稍微放了点儿心,但这并没能提供什么实质上的帮助,于是他又去拜访了被称为“魔法否决者”的咎比斯教授,但直到他开始和咎比斯教授谈话,他才知道了咎比斯教授这个绰号是怎么来的——咎比斯教授哪怕在保守派历史学家也算是最保守的,他拒绝相信任何少于三份旁证的史料,因此,他觉得星璇的冒险全是假的,是从其他民俗传说中牵强附会出来的故事,所以他一直广受争议,而这种争议到了去年则变成了嘲笑,因为咎比斯教授一直认为梦魇之月是一个引申自特诺奇提特兰神话中的月亮神“伊嘻切尔”的故事。 咎比斯教授指出,在特诺奇提特兰神话中,月神伊嘻切尔是一个“双面神”,祂既象征着月亮、水与新生,也象征着黑暗、洪水与死亡,咎比斯教授声称:“某些资料声称梦魇之月也曾经有过好的一面,和祂象征着黑暗与噩梦的一面正好相反,这样的特征无法不令马联想到伊嘻切尔,这无疑可以证明梦魇之月就是古代的坎特洛特小马在特诺奇提特兰神话的基础上创造的故事。”咎比斯教授为了推广他的观点,他甚至写了好几篇论文。 然后,露娜公主回到了小马利亚,咎比斯教授带着他的论文和他的拥趸一起成为了小丑。 露娜公主对此非常生气,但她彼时刚刚回归小马利亚社会,没法对咎比斯教授做什么,她可不想自己刚刚回归社会就背上一个“容不得异议”的名声。塞拉斯蒂娅公主一开始也不准备做什么,因为这样的局面其实就是她所希望形成的——出于她的教育背景和马生经历,她觉得小马们没有必要知道这些沉重的历史,这些担子只要她自己背就好了,所以当小马利亚以往真实的历史被一点点埋没在故纸堆下时,塞拉斯蒂娅公主一直在保持沉默,不过出于对妹妹的弥补,她的确应该做点事情。 塞拉斯蒂娅公主觉得直接扒了咎比斯教授的蓝绶带就有点儿过火了,但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出什么既能给露娜公主出气又不至于显得过火的办法,所以她问了她彼时最器重的顾问——花花短裤侯爵,花花短裤侯爵提了个意见:“我们可以让咎比斯教授去主持下一届文史交流会,让他上台丢马去。” 于是咎比斯教授在学术界就彻底沦为笑柄了,他还由此获得了那个“魔法否决者”的绰号。 当米库什安先生找上门时,咎比斯教授已经有点儿歇斯底里了,他常常是说着说着就突然激动起来,然后猛地加大音量,他的情绪变化也非常快,有时候一句话就会急起来,他大声地说着些直教马半懂不懂的话,挥舞着蹄子,一再对米库什安先生说:“塞壬是个虚假的故事,这可能起源于特洛驹地区的传说……” 米库什安先生没心情听他说这些疯话,所以头也不回地离开,转头就去了找了下一位——驹绝会长。 是的,尽管米库什安先生和花花短裤议长的派系和驹绝会长的派系仍然处于敌对状态,尽管米库什安先生和驹绝会长私下里还是有些龃龉,但他们都是成熟的政治家,也是正常的成年人……和马,而不是咋咋呼呼的政客,在遇到问题时,他们会坐下来好好交流的,更何况,他们不是早就达成过一次良好的合作吗?通往水晶帝国的重型列车,不就是使用了一些驹绝会长发明的反黑魔法材料吗? 在听说暮光闪闪公主也被乱入其中时,驹绝会长皱了皱眉头,而在米库什安先生告诉他“那些塞壬似乎已经控制了一些学生”之后,他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驹绝会长站起身,开始在会客厅里踱步。 “不好,不好……”驹绝会长拧着眉毛,“得尽快采取行动,不能放任下去了。” “我就知道墨水瓶教授已经老糊涂了……你别老是念口号,倒是说怎么办啊”,米库什安先生本来知道驹绝会长一向特别重视魔法生物的威胁,甚至有点儿过于重视而近乎于神经质了,但由于这件事和自己的家人息息相关,所以现在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谁更神经质一点儿了,“怎么处理塞壬,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驹绝会长在书架前停下蹄步,目光在那些晦暗难懂的书名间游移,然后,“啊,找到了”,他用悬浮术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厚厚的、古朴的、有着精美纸雕封面的大书,将它摊在桌上。 米库什安先生凑上去想要看清书里的内容,但是在第一时间,驹绝会长的反应是盖住了书页,不让米库什安先生看,但是随后他稍稍反应了几秒,便撤开了挡住书页的袖子,让米库什安先生一起看了。 “看这里——‘……究其本质,塞壬是在用歌声为媒介而释放她们的魔法,声波越和谐,既歌声越动听,塞壬的魔法效果就越强’,然后……然后……看见没有,这里,‘……所以,只要听不见塞壬的歌声,就不会被塞壬的魔法所控制’,的确不用担心,塞壬的魔法有很大的局限性,只要有所准备就没那么危险了。而且墨水瓶教授的那个理论也是有道理的,以那么孱弱的魔力水平,去攻击一位体内充盈着巨大魔力的公主,我不觉得那会有什么作用。” “可还有我的女儿呢!暮光公主殿下没有事,可我的孩子呢?” “你看看,急什么?”驹绝会长瞥了米库什安先生一眼,“余晖烁烁能被塞拉斯蒂娅公主选中,难道是因为她的魔力水平刚到平均线?别犯傻了,不管怎么想,余晖烁烁小姐都比你更有能力对付塞壬。” “难道塞壬就不会有别的魔法么?如果她们……” “你对魔法一窍不通,难道还想指导内行么?”驹绝会长的话一语中的,米库什安先生马上就不和他争辩了,他可不想表现得像一个外行巨婴一样,于是寒暄几句之后,就离开了驹绝会长的办公厅。 接着,米库什安先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在办公桌后坐下,一言不发地盯着桌子上的文件,良久地沉默着。 尽管他已经得到了两位魔法学泰斗的保证,但他还是心神不宁,在强逼着自己做了一些工作之后,他站起身来,打算去窗口透透气,而就在这时候,他的老朋友,花花短裤议长来找他聊天了,然后就发生了我们昨天(一周前)看到的事情—— “所以,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那个石楠花的笑话?”露娜公主笑着问。 米库什安先生和花花短裤议长面面相觑,他们对视一眼,相互用小动作指使对方解释,直到花花短裤议长用魔法挠了挠他,他才开了口。 “殿下,我不喜欢石楠花。”他说道。 露娜公主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她觉得这个解释有些差强马意,但马格和花花短裤不愿意过多解释,她也不想强迫他们说,所以露娜公主最后耸了耸肩,表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由此,米库什安先生和花花短裤长舒一口气。 这是,露娜公主又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对了,咱们的议长先生,我记得你有一个侄女,对吧?” “我代莉莉感谢您,没想到您这么关心我的家族。”花花短裤用一只蹄子轻抚胸口,微微颔首。 露娜公主摆了摆蹄子,“闲聊嘛,我又没有侄子侄女,只是好奇。” “殿下,您理论上是有侄子的”,花花短裤说道,“蓝血殿下就是您的侄子。” 在露娜公主的叹气声中,米库什安先生把头转向了花花短裤议长,“我说,老伙计,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蓝血会是两位公主的侄子,今天话赶话正好说到这儿了,你能解释一下么?” “哦,这是个法统问题,挺复杂的”,花花短裤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蓝血殿下这一脉的血统和很多王室都沾亲带故,尤其是独角兽王国的正统王室和特洛驹王室,他是白金王族和普里阿摩嘶王族的直系后代,当年星璇阁下为了统合三族,做了一些小操作,其中之一就是让殿下成为了旧王族的庇护者和,这层虚假的亲戚关系就是这么来的。” 米库什安先生点了点头,他原本是不在意这些贵族传承的问题的,但是由于他最近也成了贵族,所以这些事情还是多少了解一些为好。 “对了,马格,余晖烁烁小姐最近怎么样了?”露娜公主突然问道。 “哦,殿下,余晖她……她挺……她把自己卷进一场不大不小的麻烦里了,也许也不能叫不大不小,因为麻烦挺大,或者说,她把自己卷进大麻烦里了。” 米库什安先生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明明有更好的求助对象的,他可以求助于两位天角公主,而她们也毫无疑问会伸出援蹄。 米库什安先生觉得这大概是自己的某些心理问题作祟,他本觉得自己已经不太把之前那些事情放在心上了,但由此看来,那种疏离感还缠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米库什安先生隐隐觉得这会出问题,他觉得自己得克服这种潜意识,他是一个成熟的人,不能因为小小的情绪而影响了现实生活。而既然下定了决心,那就从这件事开始吧。 “殿下,余晖现在把自己搅进了一场和塞壬有关的事情里”,他大方地承认道,“而且这件事还和暮光闪闪殿下相关——当年星璇阁下在一场激战中击败了三头塞壬,并将她们流放到了另一个世界,而最近,余晖在那边那个世界发现了这三头塞壬的踪迹,而且,她们正被上次……上次……上次暮光闪闪殿下……在……教育余晖时所外溢的魔力吸引,也来到了余晖的学校,她们现在正在利用捕获的一点魔法力量来做一些见不得人……也见不得马的勾当,整体形式是比较危险的,现在余晖和她的朋友们再加上暮光闪闪殿下想解决这件事,但我总觉得有些危险,如果可以的话,您能提供一些帮助吗?” “当然可以,马格,这种事情我当然会帮你”,露娜公主严正地说道,“你永远可以相信你的朋友的,对了,要不要我把我姐姐也叫上?” “啊,那自然是……” “我觉得,殿下,没有这个必要的”,花花短裤议长突然强行插了进来,他脸色煞白,看上去是被吓到了,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地分析着形势,“您看,小马利亚总得需要有一位公主留守的,所以我看不如您去帮忙,而塞拉斯蒂娅公主殿下暂时留守,您觉得怎么样?” “嗯……也有道理,而且总该轮到我去冒险了。”露娜公主自顾自地说着,然后笑了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大家聊完天,露娜公主就准备离开了,米库什安先生将她送到门口,目送她走开,这才回到屋里——然后就对上了花花短裤议长责备的眼神。 “我说,老伙计,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请暮光殿下去那边么?”他问道。 “因为……我孩子那里出问题了?” “难道不是因为我们从资金流里拿了一笔钱吗?”花花短裤议长明显是想要吼出来,但又怕谁听到,于是便只能喑哑地嘶叫,“千防万防,就是怕两位公主知道这件事,你怎么还把她们搅进来了?” “……对啊!”米库什安先生仿佛是从梦里惊醒。 第158章 公主与小姐 于本质上而言,暮光闪闪和余晖烁烁是如此相像的两匹小马,但是在经历了截然相反的马生之后,她们现在外在的表现已然是完全不同了。 深究其理,余晖烁烁和暮光闪闪都是那种生而好奇的小马,她们生来就具备一种旺盛的求知欲,想要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个广大的世界发生过什么、正在发生什么,以及,可能会发生什么。 她们对世界本身的好奇心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她们忘记了和身边的小马的联系,忽视了社交本身的重要性,因而在马群中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然后,她们的马生走向就开始变得不同了——在知性而慈爱的父母、活泼而在各个方面都堪称模范的哥哥的陪伴下,暮光闪闪健康地成长着,她渐渐地迈出了社交的第一步,开始和同龄的小马交流,也有了自己的朋友。尽管在大多数小马看来,她的性格依旧有些古怪,但大家还是非常喜欢她的。 随后,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教导下,暮光闪闪的魔法造诣突飞猛进,而在结识了小马镇的朋友们之后,她真正地明白了友谊的意义,并变得开朗而热情起来。 在这一系列的正反馈下,暮光闪闪逐渐地建立起了对友谊和社交的正面态度,因而最终克服了她生性中忽视社交的那部分,但至于余晖烁烁……好吧,我们完全可以说,她此前的经历完全是放大了她这方面的缺点,甚至是将她变得更扭曲了。 首先,不管如何找补,我们都得承认——余晖烁烁的出身远不如暮光闪闪好,我是说,一匹出身自孤儿院的小马要怎么去和坎特洛特星璇街区的中产家庭比条件呢? 尽管孤儿院的护工们竭尽全力去照料这些可怜的孩子,但他们根本没法提供和原生家庭一样的关心与爱,也没法二十四小时陪在小马驹身边,而这就为余晖烁烁的的性格里蒙上了一层自卑的阴影。 随后,情况发生了变化——塞拉斯蒂娅公主看上了余晖烁烁的魔法天赋,并邀请她成为了公主的门徒,她由此便住进了中心城城。 讲老实话,这种天翻地覆般的身份变化会对一匹小马的心理带来巨大的影响,如果不善加引导,那么这种影响就有可能是负面的了——当一匹自卑的小马一下子获得了极高的社会地位,她很快就会用自己新获得的资源为自己构造一层保护壳,来掩盖住自己自卑的本色,而在余晖烁烁的案例中,她选择的保护壳是“骄傲”。 于是,一匹自卑的小马渐渐地变得骄傲起来,她的社会地位又在不断地加强这种骄傲,终于有一天,当她的骄傲受到打击时,她的这层保护壳又转化成了恶毒,她开始尝试报复塞拉斯蒂娅公主,并在疯狂中扭曲成了更不堪的形状,直到谐律之源把她的壳全给剥了去。 然后,余晖烁烁就又变回了那匹自卑的小马,而且背上了十多年份的恶行与内疚,不过好在,她这一次有了一个自己的家,而且有了一位真正负责任的家长。 在新的环境中,余晖烁烁逐渐补上了那些她亏欠的人……我是说马生课,并在人类朋友们的陪伴下开始逐渐探索友谊的意义。 由此,曾经在截然相反的道路上狂奔的游子转过头来,开始在一条更加光明的道路上追赶,尽管起步较晚,但她的进展还不错,不然我们的暮光闪闪殿下也不会愿意和她交朋友,不是么? “哦……我的,我的天啊。”当多嘴先生打开冰箱,想要给自己的威士忌杯子里加块冰的时候,他才注意到冰激凌少了一桶,而当他伸手去触碰仅剩的那桶时,他注意到它轻得不像话,打开一看,发现它居然已经空了。 于是多嘴先生急匆匆地跑到楼上,敲了敲门,走进了女孩们开派对的那间屋子——冰激凌失踪的原因找到了,看上去我们的苹果杰克小姐和云宝黛西小姐受了不知道谁的蛊惑,正在进行一场吃冰激凌比赛,她们一个个脸上都是融化的奶油,其他的女孩们围着她们坐着,大多数在给她们打气,萍琪则在摆弄一块计分板。 从计分板来看,这两个小家伙已经各吃了十五杯冰激凌了,而她们还在尝试吞下更多。 多嘴先生快步走上前,劈手夺下那该死的冰激凌,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连带吹得他的胡子也抖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了,女孩也不敢和他争辩,只是看着他关上了门,“噔噔噔”地下楼去。 “可我们还没比完呢!”云宝第一个叫了起来,尽管她的肚子已经变得圆滚滚的了,但她还是觉得自己能赢下这场比赛——或者至少打个平局,因为多嘴先生没收走的就是最后一杯冰激凌了。 “这对你是个好消息,因为最后的赢家一定会是我!”苹果杰克说道,有时候她们两个活像是一对冤家,总是在各种各样的事情上想要争过对方,有时竟是完全罔顾客观条件的。就拿这一次举例,事实上,她和云宝一样吃不下了,但她嘴上自然是不愿意承认的。 “没关系,我们可以接着比!我还有其他吃的!”萍琪说着,就从身后拿出了一小箱的可食用牙膏,她拿出其中一管,打开尝了尝,“薄荷!” 云宝和苹果杰克下意识看了一眼对方,发现她们彼此都是面露难色,“呃……牙膏还是算了吧。”她们连连摇头。 “这牙膏真的能吃么?”斯派克问道。 “当然了!你尝尝嘛!”然后,萍琪就把那管牙膏塞进了斯派克的嘴里。 “好啦好啦,萍琪”,余晖烁烁走上前,把牙膏从斯派克嘴里拔了出来,然后抢走了萍琪那箱牙膏,“‘可食用’只是说不用担心误食,不是说就可以拿来当果酱用了。” “再正确不过了……”斯派克打了个喷嚏,吐出一大堆牙膏泡泡。 “……不过话说回来,你刚才把这箱东西藏哪儿了?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我怎么没看见?” 萍琪耸了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 “好吧”,余晖烁烁摇了摇头,“派对小马啊……对了,暮暮,那边的萍琪也是……暮暮?” 余晖烁烁看向暮光闪闪,却发现她根本没在往这边看,此刻她正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一个笔记本,右手抓着铅笔,眉头紧锁,而嘴巴正在嚼着铅笔后面的橡皮。 “暮暮?”余晖烁烁又加大声音叫了一次,暮光闪闪这才回过神来。 “嗯?哦!什么?”她猛地抬起头。 “你……没事吧?暮暮,你在干什么呢呢?” “没,没什么”,暮光闪闪迅速合上笔记本,在脸上挂上了那副学自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傻乎乎的笑容,“怎么了?大家说到哪儿了?” “说到……” “说到游戏环节了!”萍琪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刚才阿杰和云宝在进行吃冰激凌比赛!但她们最后没决出胜负,我们就直接进行下一步!该派对游戏啦!” “好,我就来”,暮光闪闪拉开抽屉,把笔记本和铅笔一起丢进去,然后跳下床,似是做了贼般地经过了余晖烁烁身边,拉了拉她,然后和她一起奔向萍琪去了。 …… 深夜,当花花短裤议长正在指责米库什安先生泄密的时候,在普罗维登斯,米库什安先生的宅子里,女孩们睡得正香,或者说,大多数女孩们睡得正香,因为我们的暮光闪闪公主还醒着,并且她正在焦虑中煎熬。 是的,尽管她早就学会了该如何处理马际关系和友谊,但她还不能完全掌握控制焦虑的方法,而偏偏她又揽下了一个自己大概率是没有能力完成的任务——写出针对塞壬的反制咒语。 暮光闪闪当然不希望让朋友们失望,但这个连星璇也没能写出的咒语可是的的确确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当年的星璇是纯粹凭借着攻击性魔法而压制了塞壬,然后把她们强行放逐的。 在暮光闪闪那一帆风顺的马生中,她从未让谁失望过,所以当她意识到类似的问题时,她会变得比大多数小马更加焦虑,而且会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现在,暮光闪闪就在这种折磨中翻过来覆过去的思考,但不管她怎么用力,她也抓不住反咒的要点,于是她一狠心,算了,不睡觉了,今晚无论如何也要写出这个反咒。 于是暮光闪闪轻轻地揭开被子,小心翼翼地绕过正在熟睡中的人类朋友们,走到床头柜边,拉开抽屉,拿出来她今天用过的那个笔记本,然后蹑手蹑脚地——终于不用再“蹑蹄蹑腿”了——走出房间,轻轻地带上门,下楼去了。 暮光闪闪在厨房里找到一把手电筒,然后开始打着手电筒,在餐桌上忙碌起来。 暮光闪闪开始回想她所学过的魔法知识,开始回想星璇所提出的“反咒三原则”——“首先,‘反咒应该是一个和诅咒同类型的咒语,即遵循和诅咒一样的施法过程’,所以我们也要把咒语唱出来,这个没什么,‘其次,反咒需要能截住诅咒的作用过程,终止侵害流程’,塞壬的魔法一定是个精神控制类魔法,要终止精神类魔法的作用,就只能使用精神增强类魔法,但精神增强类魔法的施法流程和精神控制类魔法不同啊……第三,‘反咒需要逆转诅咒的作用流程’,这就……天啊……” 暮光闪闪急得抓耳挠腮,她实在是想不出自己该如何在这种情况下编出一个能成功运作的反咒,可她又不想辜负自己的朋友,为了安慰自己,假装自己的确是在行之有效地思考,暮光闪闪开始在纸上写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画一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假装自己在做推演。随着草稿纸渐渐被涂满,暮光闪闪终于成功地骗过了自己,她的焦虑稍稍缓解一些了。 不过安慰归安慰,没完成反咒却是实打实的,所以暮光闪闪只能舒缓自己的焦虑,却并不能完全了结它。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暮光闪闪身后响起——“暮暮,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暮光闪闪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电筒猛地一晃,在来者的眼前闪过 “啊!是我!别拿手电筒晃了!” 然后,暮光闪闪才终于冷静下来,她定睛一瞧,发现那是余晖烁烁。 “啊,抱歉,余晖,你来做什么呢?”暮光闪闪有点儿心虚,眼睛不敢看人。 “来看看你啊,你从今天下午就开始魂不守舍的”,余晖烁烁走近暮光闪闪——然后从她身边走过,走向了冰箱,“顺便再找点东西吃。” 暮光闪闪偷偷叹了口气。 “谁会在冰箱里放这么多电路板?”余晖烁烁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然后她拿出一小盘那种很细的素食香肠,咬了一口,“你也来点么,暮暮?” “呃……我想……也许……还是算了,但我……” “那就吃嘛。”余晖烁烁把盘子推到了暮光闪闪面前。 暮光闪闪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夜宵吃了起来,她确实是有点儿饿了,一整个下午和晚上都在思考反咒的事,这让她食欲不振,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而就在暮光闪闪吃东西的时候,余晖烁烁凑了过来,她打眼瞧了瞧暮光闪闪的笔记本,表情显得很惊讶。 “这是什么魔法?”她问道,“你学得真的好深入啊,我都看不懂。” “啊,这个,这些是……”暮光闪闪想掩盖一下自己的窘迫,但迟疑之后,她还是决定说实话,“这些都是乱写乱画的”,她说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写这个反咒,这太难了。” 说罢,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能理解,毕竟当年星璇也没能创造出针对塞壬的反咒”,余晖烁烁把一只手搭在了暮光闪闪的肩膀上,“暮暮,不要心急,这种事情急不来的。” 暮光闪闪有些诧异地看着余晖烁烁,事实上,她对余晖烁烁的印象算不得太好,毕竟她此前只见过她两面,而其中一次还是她在学校搞破坏的时候。 暮光闪闪不知道余晖烁烁为什么会这么安慰自己,她也搞不清楚余晖烁烁怎么会和她自来熟的,我是说,当然,暮光闪闪当然会想和她的“师姐”打好关系,但这进度可比她预想的快多了。 不过,这些问题可以放在以后再想,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创造出一个针对塞壬的反咒。 “话说,余晖,你有什么办法么?”暮光闪闪问道,“你能帮我一起写这个反咒么?” “当然可以”,余晖烁烁自然是很乐意接受暮光闪闪的邀请的,不过可能是从米库什安先生那儿得到的启发,余晖烁烁并不打算设计一个针对性的反咒,“话说,暮暮,你真的觉得反咒是解决塞壬的唯一方法么?” “不然呢?”暮光闪闪下意识地问道。 “暮暮,你好好想想,不要总是一条直线奔过去了,要灵活一点”,家庭的影响是如此明显,感谢米库什安先生“偷奸耍滑”而又“好为人师”的家传,余晖烁烁居然是模仿着米库什安先生说教时的样子,给暮光闪闪上起课来了,“你想想,甚至星璇都写不出反咒,我们就更别想了,但是我们有一个优势是星璇所不具备的,暮暮,你想想,那是什么?” 暮光闪闪愣了一下,她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不过她好歹也是一匹聪慧过常的小马,刚才只是一时局限于思维误区中,经这么一提醒,她也就想到了。 “谐律之源!”暮光闪闪直接跳了起来,“对!我们可以使用谐律之源的力量对抗塞壬!” 余晖烁烁横抱着双手,不住地点头。 “……对,我们可以使用谐律之源的力量直接对付塞壬,就像上一次对付……我是说无序,对,我说的是无序。”暮光闪闪看着余晖烁烁明显黑了一个色号的脸色,一瞬间就改了口。 “谢谢你,余晖,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得一直这样做无用功了。”暮光闪闪衷心地说道。 “没事的,暮暮,其实哪怕我不说,你也总归能想到的,可能只是晚一点而已,”余晖烁烁笑着回答,她眨了眨眼,揶揄道,但是又过了几秒,她脸上的笑容开始像加热过的蜡一样变形,融化,并最终重新聚合成了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帮我照顾一下塞拉斯蒂娅公主吧,她有时候也需要小马多和她说说话。” 暮光闪闪郑重地点了点头,她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余晖烁烁的一部分心理,但她对自己的这位师姐还有很多不了解的。 见到暮光闪闪答应,余晖烁烁的嘴角挑得高了一点,“好了,事情都解决了,这个点了,我们最好还是回去休息,免得被多嘴先生抓住了。” 余晖烁烁打开冰箱门,把装着素食香肠的盘子放回冰箱,再关上冰箱门,云宝和苹果杰克出现在她面前。 “啊!”余晖烁烁被吓了一个激灵,“你们怎么在这?” “我……我实在受不了了!”云宝和苹果杰克捂着肚子,“我得……我得……我肚子疼。” 第159章 骆驼艾达琪 当在小湖城的演唱会结束、面对闪光灯的时候,艾达琪一定会想起她拖着阿里娅和索纳塔去二手车市场的那个下午。 那是夏天的最后时节了,天气不是很好,阴沉沉的,没有什么太阳,但是天气依旧炎热,闷得透不过气来,一群乌鸫在树冠深处聒噪,也不知道它们在吵什么,又或者是在观察什么,毕竟它们是一种挺聪明的鸟类,而动物越是聪明,就越是无法从生物本能出发去判断它们的想法。 这样的理论换算到人类、小马、塞壬和别的生物身上也是一样的,大家都不是只吃饭喝水就能安安心心活着的,便是吃,也要吃的精细复杂些,至于其他的需求,就更复杂了。 就比如这三条塞壬,她们现在有两个念想,一个是能重新获得魔法,在新世界为所欲为,另一个,是尽早从她们现在栖身的博物馆的保安室里搬出去。 艾达琪现在越来越觉得不安了,那座博物馆本来就让她觉得有古怪,而且随着她们所收集到的魔法能量越来越多,这里也就变得越来越怪,有好几次,艾达琪看到屋子里的楼梯变成了非欧几何的形状,而房间里的角落也扭曲成了让她看不懂的样子,仿佛两面墙加一块地板的三个直角拼起来就能通向宇宙那受诅咒的中心一样。而阿里娅也自称看见了一些她理解不了的东西,比方说她曾经看见屋子的一扇门被门后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使劲地撞着,仿佛要破门而入一样,吓得她赶紧上去堵门,又或者出现了什么只能在镜子里看到,用肉眼看不到的阴影。 至于索纳塔,她是个笨蛋,她看不懂这些东西,也就不会害怕。 所以,现在艾达琪和阿里娅急于从博物馆里搬出来,就像她们之前所商量过的那样,她们想要买一辆有着足够大空间的车,以后就住在车上,这样可以节省大笔生活开支,也方便她们“流窜作案”,一举两得。 在攒了几个月的钱之后,她们终于是凑出了一笔不大不小的积蓄,艾达琪迫不及待地拽着阿里娅和索纳塔就去了二手车行。 在前台接待她们的是一个带着小边框眼镜的男人,他穿着一件胸前被汗浸透的短袖衬衫,带着棒球帽,下身穿着短裤和运动鞋。这个人在附近的街区还算挺有名的,认识他的人都会叫他“胖子乔”,乔胖得身上的皮都快不够使了,他本来在脖子上挂着一个十字架的,但是他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往那儿这么一杵,他身上分层的胖肉就把十字架给“咬住”了,故而见不得天堂的福音,只见得到暴食的原罪遁隐了主的福至。他的医生还算是剩下一点儿良心,他曾经劝过乔:“我说,胖子,你再吃甜甜圈,你这两条腿迟早要因为糖尿病而烂掉的。” 不过很可惜,乔从来不听医生的话。 眼见着新的顾客走进屋来,乔笑脸相迎,“上午好,姑娘们,是来买车的?还是来租车的?或者是手头紧,想把车卖给我们呢?” “我们想要买一辆车。”艾达琪说道。 “太好了,你们想要什么样的车?轿车?小型轿车?SUV?还是皮卡?我们这里都有。”乔一边说着,一边费劲地把自己的胖屁股从椅子里拔出来,然后塞进旁边的代步电动轮椅里,“哎呀,我一直和他们说不要给我准备扶手椅,可他们从来不听。”乔嘀咕着。 “我们想要一辆大一点的车,不过具体要什么车,我们还没想好”,艾达琪回答,“可以带我们去看看么?” “好,当然好”,乔把手搭在代步轮椅的把手上——之所以叫这个东西“代步轮椅”而不是“电动轮椅”,是因为这个东西根本就不是给残疾人使用的那种轮椅,而是给那些胖得不能走路的人用的一种小型代步车,它整体看上去就像是一辆没有框架、被压缩到极致的高尔夫球车——乔打开了二手车行前厅的侧门,“请,几位。” 通过侧门,他们走进了一条半开放的长走廊,然后进入了二手车行后面的停车场。 “大一点的车,您想要什么样的?这里有SUV、皮卡,我们还有大七座,我给您推荐皮卡车,美国人就是要开皮卡的,空间足够大,而且拉些日常货物也是够用的,您觉得怎么样?哦,您是什么诉求?” “我们希望车上的空间大一些,晚上能在车上休息。”艾达琪和阿里娅对视了一眼,然后回答道。 “那更要开皮卡了”,乔义正辞严地说道,“睡觉当然要舒舒服服地伸直了躺着,而皮卡是唯一能给你提供这么大平面空间的车辆,躺在车后斗里,你可以伸个懒腰,舒舒服服地伸直你的脚趾头,而不用像做痔疮手术打腰椎麻醉时那样一样蜷缩起来。而且,我猜你们睡在车里,是为了出门旅行吧?难道有比皮卡更适合出远门的车么?你看看,油箱够大,空调够冷,装得东西够多,不管是要去海滨玩装冲浪板,还是去阿尔布开克滑雪装雪板,都能整个儿放在后斗里,你们甚至,甚至可以在车斗里搭帐篷,对不对?这就高人一等了。我是说,你看我,我就从来都不喜欢在地上搭帐篷,我总觉得会有虫子之类的,而且我一躺在地上就觉得身上有虫子在爬(其实是他的毛细血管在重压之下尖叫),所以我觉得在车斗里搭帐篷就是个很好的解决方案嘛,你看看,这多好。” 很明显,艾达琪和阿里娅被乔的这番巧语给说懂了,她们小声嘀咕了一会儿,都点了点头,然后装模作样地问索纳塔——毕竟她们不会真的听索纳塔的建议——“你觉得怎么样,这辆车?” “哦,挺好的。”索纳塔也表示同意。 “那么就买一辆皮卡吧,带我们去看看车。” “好极了,我这儿刚好有一辆很棒的皮卡,在我这儿停了五年了,我都舍不得卖,我带你们去看看。”说着,乔就带着她们三个往停车场深处走去。 走过曲里拐弯而又满是锈味儿一段路之后,乔带着这三头塞壬来到了一辆车面前,这辆车用防水布盖着,看不出车况,但是当乔掀开防水布时,塞壬们一个赛一个地失望。 “这东西还能动吗?”阿里娅横抱着双手,轻轻踹了一脚保险杠,车上就扑簌簌地掉下一层灰,听里面那窜动的声音,似乎还有什么动物在车里作了窝。 “哦,您放心,它只是在这里放了太长时间,给我们一个晚上的时间,重新上一遍漆,它就会看着像新的一样。”乔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如果您还不满意,我就给你提供一个特别折扣,当然,我们还能打折,这样吧,这笔交易我们就不报税号了,我也方便,您也能省一笔钱。” 于是,塞壬们相信了乔的话,她们签了售车协议,付了定金,准备第二天来取车。当天晚上,她们把自己的行李全都收拾好了,就准备第二天搬出去了。 第二天下班之后,她们来到了二手车行,接待她们的依旧是乔,乔带着她们看了那辆修理一新的皮卡车,她们都非常满意,于是交上剩下的一半钱,拿上车钥匙就把车开走了。 她们实在是太开心了,她们终于从那家可怕的博物馆里逃出来了!艾达琪迫不及待地开着车在海边兜了一圈,还带着大家去吃了塔可饼,她们感觉,自己的新生活马上就要开始了。 然后,当睡觉的时候,她们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她们应该怎样才能睡在一辆皮卡车里。 于是在这个晚上,当余晖烁烁、暮光闪闪和其他的姑娘们安安心心地睡在床上、当塞拉斯蒂娅公主在寝宫里睡得正香、当露娜公主在梦海里遨游的时候,艾达琪、阿里娅和索纳塔,正盖着被子躺在皮卡车的后斗里,脑袋后面就是铁皮,面前就是仿佛在用乌云掩着嘴偷笑的天。 艾达琪觉得自己简直是一头蠢驴,自己怎么就迷迷糊糊地着了道,买了这辆车呢?而这种自我怀疑在后半夜下起雨来之后,就上升到了极值。 第二天,最终还是不得不窝在驾驶室里睡了一宿的艾达琪打算晚上就去把这辆车换掉,不过在那之前,她们得先去完成在高尔夫球场的工作。 不过在开始工作之前,她们得先给车加一点油,于是,艾达琪把车开到了加油站,对着加油站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加满”。 然后,她就看到了为什么乔说这辆车“适合旅行”了,油表上的数字跳出了艾达琪的心理预期却还没停下来,她不得不赶紧叫停,只给油箱加了个半满。 接下来的路程就更折磨了,大概是昨天晚上过于兴奋,艾达琪、阿里娅和索纳塔没有仔细检查这辆车,而现在,当兴奋劲过去之后,她们终于注意到这辆车的问题实在是令人没法忍受。 令塞壬也没法忍受。 首先,她们在开车的时候总能听到一个奇怪的碰撞声,这个声音似乎是底盘传来的,但她们钻到车底看了半天,也找不出是哪里的问题;其次,艾达琪注意到,在汽车行驶的时候,方向盘总是在自动往右转,可能是液压装置的故障,这本来不算什么致命问题,但她得一直和方向盘较劲;还有,雨刮器的塑料胶条明显老化了,当她启动雨刮器,想要把落在车窗上的鸟屎刮干净时,雨刮器却把鸟屎给……涂匀了,艾达琪愤怒地打开了喷水器,喷水器却在一阵巨大的噪音中,喷出了一股机油。 黑黑的机油遮住了前挡,艾达琪费劲地把车开到了路边,她用抹布和旧报纸费劲地清理了挡风玻璃,然后气鼓鼓的掀开了车前盖——这辆车五年都没卖出去的原因就这样出现在了她面前。 这辆车完完全全就是一堆破烂,很多管道都是五颜六色的,一看就是上任车主自己改装的,而有些机构已经脱落下来了,是上任车主用铁丝把它们强行固定住了,而最令人感到无言的是——艾达琪在水箱里发现了机油,又在机油箱里发现了防冻液。 所以,当晚上艾达琪费劲地把这辆车开回二手车行时,她先是感谢了一下上帝、北风神和塞拉斯蒂娅公主之类的东西,感谢他们保佑这辆车没有开着开着就散架,然后气冲冲地走进了车行。 当然,坐在前台的还是“胖子乔”,他当时正在吃自己的晚餐——一大盒甜甜圈。 “你这个该死的骗子!你卖给我们一堆破烂!”艾达琪愤怒地说道。 “喔喔喔!小姐,我们都是文明人,注意语言”,乔完全没有了之前买的车时那副谄媚而“诚实”的样子,他现在显得既油滑又油腻——尤其是嘴角——“您是谁?我们见过吗?” “我昨天从你这里买了一辆皮卡车!” “我没有印象了,您有文件吗?”乔说道。 艾达琪伸手去掏包,她从里面拿出一小叠纸,摔在了桌子上,“你自己看吧!” 乔不紧不慢地擦擦手,拿起了文件,漫不经心地翻了翻,然后扔回原地,“我看不出这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我前天刚从你这里把车开走的!” “但是您看,您一定不是从我这里买的,因为我这里没有记录这笔交易——因为我这里没有记录税号”,乔的胖脸上露出了一个令人生厌的笑容,“所有的正规交易都是要上税号的,如果我们这里没有记录,那就是没有这笔交易。” 艾达琪愣了一下,阿里娅也睁大了眼睛——原来在这里等着她们!当时乔提出那个“特别折扣”的时候,她们不是没觉得可疑,只是她们不懂二手车交易,所以被钻了空子。 “你们这儿的监控视频呢?我们交易的画面肯定还是有的。”艾达琪又说道。 “抱歉,监控视频一天一清”,乔得意地说道,“姑娘们,我看你们是不知道我是谁,我从事二手车交易有十七年了,从来没有谁能从我这里成功退款过。” 艾达琪气得满脸通红,她那张黄扑扑的脸先是变粉又变红,接着又变成了紫色,仿佛是某种海洋生物在展示自己的情绪。 不过塞壬本来就是海洋生物。 在“气”了一会儿之后,艾达琪突然就“泄气”了,她叹了一口气,转身给阿里娅和索纳塔使了一个眼色——不过索纳塔似乎没看懂——“我想,你大概也不知道我们是谁。”艾达琪说着,伸手拧了一下挂在胸口的晶石…… 然后,开天辟地头一回地,胖子乔给他的顾客退款了,全额退款,三头塞壬得以重新挑选一辆车,不过乔那十七年的奸商生涯已经把奸商行径刻在了他的本能里,所以即使他中了塞壬的魔法,也还是“依照着本能”给她们推荐了一辆破车,更准确地来说,是推荐了三辆,因为塞壬们有回来退了三次。 第一次,乔给她们推荐了一辆很小的甲壳虫,他说:“甲壳虫是最便宜也最经济的小车了,而且如果您几位想住在车里的话,可以再买一辆二手的拖挂式房车嘛,这住起来就舒服多了。” 艾达琪听信了他的话,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普罗维登斯这倾斜而又狭窄的街道根本容不下这对组合,更别提那辆二手的甲壳虫动力严重不足,在上坡的时候,这辆车噗噗噗地吐着黑烟,仿佛是一辆柴油车,却还是拉不动那辆拖挂式房车,必须要下去两个人推车;而在下坡的时候,那辆房车会狠狠地从后撞击那辆甲壳虫,艾达琪必须要同时踩油门、拉手刹,还要打开车门,把另外一条腿伸出去“秃噜”,阿里娅和索纳塔也得从旁协助,才能停下这辆车。 所以,她们马上就又回到了二手车行,又换了一辆。 这次,乔推荐给了她们一辆SUV,是一辆三菱的老车,这辆车终于是没有那么多毛病了,开起来也很正常,但是到了晚上,艾达琪打开了车灯,这才发现这辆车的车灯一个高、一个低,她想自己修一下,但却发现这辆车的同一个问题至少已经被修过好几遍了,因为车的大灯有反复装卸的痕迹,而且当她们轻轻关门的时候,副驾驶的安全气囊直接炸出来了。 于是,她们又把车开回了二手车行,事实上她们现在也挺佩服胖子乔的,这个家伙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生活,才会在被洗了脑的情况下依旧当奸商的呢? 这一次,她们准备自己去停车场里找了,不要乔给她们推荐,于是,她们终于找到了那辆车。 这是一辆七座的面包车,不过后排的座椅都被拆掉了,只剩下前两排三个座椅,仿佛是为她们三个量身定制的,而后排的空间也足够宽敞,足够她们在车里睡觉,还能囤一些生活物资。 艾达琪、阿里娅和索纳塔终于找到了想要的车,她们付了钱,把车开走了,那天晚上,她们终于睡了一个星期以来最踏实的一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们在街边吃了顿饭,然后重新坐上了车,“我觉得新生活终于要开始了。”艾达琪终于能安心地说了。 她们开车穿过普林斯顿区,经过一处站台,经过许多花花绿绿的脑袋,往西开去。 而在她们刚刚经过的那处站台,正站着我们的几位老朋友。 “加油,暮暮,我们一定能打败那些塞壬的。”萍琪对穿着学生制服,和她们一起等车的暮光闪闪说道。 第160章 彩虹摇滚(上) 暮光闪闪在校车上就注意到,很多事情似乎是和以往不一样了。 在上次她来到人类世界的时候,校车上的氛围还是很好的,年轻的人类学生们各有各自忙碌的事情,有的在大声谈笑,有的在玩手机,有的低下头,利用最后的一点时间对着作业挥汗如雨,但总而言之,她没见过在校车上吵架的。 然而现在,校车上的氛围紧张得似乎能滴出水来,所有学生都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一个个扭过了头去,甚至不愿意看对方一眼,还有的甚至在座位底下暗暗用腿较劲,你踩我一脚,我也踩你一脚。 “确实是有古怪”,她小声地对着坐在身旁的苹果杰克说道,“大家平时都不这个样子的。” “他们前天还不这样呢”,苹果杰克小声地说,“当然,在那三个丫头唱了歌之后,这样的苗头就已经出现了,这几天是越来越糟糕了。” “这说明他们的魔法越来越强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是对的,她们正在从混乱中汲取越来越多的能量”,暮光闪闪皱起了眉头,“看来我们要尽快了,拖的越久,她们就越是难以击败。” 这时,一颗带着糖霜味的、毛奓奓的粉色脑袋从后排伸了过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对着她们再一次使用那个彩虹大炮,卸掉她们的哥特妆容、炸个大坑把她们扔进去,然后你原谅她们,再找个生活在小马利亚的先生收养她们吗?” “萍琪,你到底在说什么?”余晖烁烁从前座转过头来,“你不妨直说。” “我……你看,我其实是想……我是说……这个……不好意思。”萍琪尴尬地笑着,露出了两排刷得干干净净的白牙。 “没事儿。”余晖烁烁几乎是第一百次这么说。 …… 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校园,暮光闪闪相当兴奋,对她而言,上一次和小马驹们一起坐在教室里上课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不过就是那段时间,给她带来了马生中最早的一批朋友们。 而且,不论友情,哪怕仅仅是和一些敏锐的头脑一起接收新知识,这就已经是一种享受了。 不过今天,恐怕暮光闪闪没法享受和大家一起学习知识的乐趣了,她从没见过这么混乱的课堂,大家仿佛以后都不用过日子了一样,教室后排闹成一团,教室前排睡倒一片,老师也迷迷糊糊的,上历史课的宾果老师甚至在课上睡着了,而在教室中间,她们七个仿佛树篱一样,是在教室里上课而清醒的唯一的几个人。 而等下课了,大家也没有闲着,整条走廊到处都能听到吵架的声音。 终于,在一片不谐之声中,时间来到了中午,姑娘们来到了食堂,和校车与教室里一样,这里也是一片吵嚷,很多人之间的仇恨连一顿饭的时间都缓不了了,一定要现在就分个高低。 然后,就在这样一种氛围中,食堂的门一开,三个人走了进来。 是的,就是那三条塞壬。 她们轻声哼着歌谣,随着歌声响起,学生们的冲突就愈发地不可收拾了,同时,她们的脸上还带着莫名其妙的笑意,这就让她们看上去更邪恶了。 实际上那笑容是因为她们买到了一辆满意的二手车,没有别的原因。 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对视了一眼,然后站了起来,拦在了那些塞壬面前。 “你们挑动矛盾的日子该结束了!”云宝喊道。 那三条塞壬有点儿惊讶,但没有多么诧异,毕竟她们早就发现这几个姑娘不会受到她们魔法的影响了,至于暮光闪闪,她们能“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小马利亚的味道,所以她们心里也就大致清楚了。 “看看这个小可怜儿,她都昏了头了”,艾达琪带着挑衅的笑容,侧过头对她的同伴们说道,“我们哪里有挑动什么东西?这不过是他们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 “马上解除你们的魔法,不然我们就……” “就怎么样?”阿里娅打断了苹果杰克的话,“就一边跺脚一边哭,喊着回家找妈妈么?” 暮光闪闪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苹果杰克不以为然。 然后,女孩们看了一眼彼此,她们点了点头,牵起手,挺胸抬头,往前走了一步。 然而,说实话,有些魔法是需要一定的情绪才能使用出来的,何况是在一个魔法稀薄得几乎像是不存在的地方?更不凑巧的是,谐律魔法就是一种这样的魔法,它需要使用者满怀积极的心情,然而现在的这几个姑娘……嗯……由于这一整个上午都被浸泡在消极的氛围中,你很难搞清楚到底是她们此刻的心态更积极,还是刚刚买到了一辆得心应鳍……我是说得心应手,刚刚买到了一辆得心应手的车子的塞壬们心态更积极。 所以,当她们牵起手、昂头挺胸的时候,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形势一下子变得很尴尬。 这时,在人堆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看啊,这几个傻瓜把自己当成飞天小女警了!” 在一阵阵的嘲笑中,她们几个红着脸迅速跑出了食堂,不过看样子萍琪还想再辩驳两句。 “飞天小女警怎么?有什么不好吗?反正我们都是劳伦妈妈的……”然后她就被朋友们拖了出去。 “奇怪,怎么没用?”苹果杰克一只手从后方揽住萍琪的脖子,另一只手拽着她的右手,一边拖着她走一边问道,“咱们上一次可是一下就成功了。” “我想……你们现在高兴吗?”暮光闪闪一下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学校都搞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云宝反问道。 “那么问题就在这里了。”暮光闪闪一拍巴掌,然后向大家解释了谐律魔法的运作原理。 “也就是说,咱们在变成彩虹之前,还得先高兴起来?” “没错,你能想到什么让我们在这种情况下能一起高兴起来的方法吗?”暮光闪闪把头转向了“开心专家”萍琪。 “当然有啦,唱歌不就行了么?”萍琪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苹果杰克的胳膊,此刻,苹果杰克正抱着一个气球而不自知,“唱歌可以调节情绪!可以释放压力!可以让你兴奋起来……而且你是一个公主,你的所有问题都可以靠唱歌解决的。” 暮光闪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根据她的经验,当萍琪有想法时,跟着萍琪走准没错。 “等等,我有一个想法”,这时,余晖烁烁也说话了,“你们看,现在咱们的同学都已经这样了,我们为什么不用谐律魔法给他们都‘洗涤’一遍?” 暮光闪闪想了想,“好主意!”她说道,“有什么具体的方略吗?” “我想的是,你们看,今天的比赛是初赛,基本上只会有老师和参赛的学生才到场,如果这个时候用谐律魔法,就只有这些人能被‘净化’,但是等决赛的时候,所有学生都会来,我们那个时候再使用谐律魔法,效果岂不是更好?” “好主意!”暮光闪闪叫道,“那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拼尽全力,进入决赛喽?这……这应该不会很难吧?” 云宝把胳膊搭在了暮光闪闪的肩膀上,她把重心挪到一只脚上,另外一只脚脚尖点地,空出来的那只手用大拇指指着自己。 “哈,我的乐队进决赛还不是小事一桩?只要我们别迟到,不要说进决赛,拿冠军都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 下午,音乐节的初选赛如期举行,一共有三十二支队伍参加,当然了,参加比赛的都是中学生,我们当然不能指望他们的水平有多高,但是其中的确有几个比较优秀的,塞壬们就不用提了,除了她们之外,崔克茜的表现也非常好,毕竟,她有一个唱音乐剧的母亲,也算得上是音乐世家了;奥克塔维娅,我们的大提琴神童,音乐水平当然不用过多置喙,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学生们到底喜不喜欢她的那些曲高和寡的高雅音乐(“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锯开?”——乡下萝卜);天琴其实也不错,但她和她的朋友们排练的比较少,所以整体效果一般;剪剪和蜗蜗,他们两个想表演b-box,但可能是他们在家里的时候用的是更好一些的麦克风,所以在现场演唱的时候,麦克风里就只有呼呼呼的气流声了,而最终,他们的表演在两个麦克风靠近时所发出的尖锐啸叫声中结束。 终于,轮到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上场了—— “等等,你这是什么?”苹果杰克指着瑞瑞身上那件夸张的衣服,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自己设计的,怎么样?”瑞瑞身上的是一件很薄的针织外套,有很多镂空设计,看上去轻的就像一层纱一样,而它最显眼的地方,就是两条袖子下方那一整排的金属流苏,随着瑞瑞贵族手臂,它们发出了风铃一样的声音。 “这……你……”农家出身的苹果杰克对这种衣服有一种说不出的反感,毕竟,这件衣服的设计仿佛就是在明说“我是不需要干活,有钱有闲的富贵小姐”一样。 不过终于,苹果杰克还是没说什么,她不想过多评价自己朋友的审美观。 于是,她们就上台了,暮光闪闪主唱,瑞瑞是键盘手,云宝弹吉他兼任副主唱,苹果杰克的贝斯,萍琪的架子鼓,小蝶演奏铃鼓。 还有余晖烁烁,由于米库什安先生还没教她怎么演奏世界上最小的小提琴,所以她暂时作为乐队替补。 一开始,她们的表演非常棒,配合的堪称完美,尽管那些帽子已经变成了浆糊的学生们有人在往台上吐口水,但负责评选的老师们可是很满意。 但是渐渐地,事情就向着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过去了。 在舞台的正上方,有一条金属的检修走廊,这是供维修工人检查舞台灯具和音响用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群学生爬了上去,也不知道他们是纯粹因为脑子不清楚了,想要找点乐子,还是塞壬的控制太过于成功,让他们开始使用一些卑鄙的手段对付竞争对手了。 爬上检修走廊的学生大体上分为三组,第一组是终局定格和她的两个跟班,她们用钓鱼线捆了两块大磁铁,偷偷地从屋顶顺了下去,一下子就吸住了瑞瑞衣服袖子上的金属流苏,把她像提线木偶一样给提了起来,把她拽离了自己的话筒。 第二组是剪剪和蜗蜗这两个小子,他们一边憋着笑,一边把聚光灯打在了小蝶身上,追着她满舞台跑。 第三组是柠檬宝石和高露洁,她们两个在拧音响的调音器,以至于台上姑娘们的歌声一会儿听起来尖细得像是指甲在抓黑板,一会儿有粗得像是一头水牛在一桶粥里溺水了。 似乎是嫌不够乱,在暮光闪闪唱到歌曲高潮的时候,萍琪踩响了礼炮桶,满天的白纸在灯光的照射下煞是好看——如果它们没有掉进正在引吭高歌的暮光闪闪的喉咙里的话。 最终,这首质量随着混乱程度的上升而迅速下滑的歌在巨大的闹剧中结束了。 大家沮丧地走出了小礼堂,虽然她们应该是晋级了,但是这场演出确实是糟透了。 余晖烁烁眉梢低垂,撇着嘴角,因为大家刚才的争吵而忧心忡忡;苹果杰克和云宝把头扭向反方向,谁也不理谁,不过她们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小蝶在下意识地打嗝,应该是被人前曝光给吓坏了;萍琪那头乱糟糟的粉毛变得柔顺下来,眉毛也皱了起来;瑞瑞甩着那两条被撕下来的袖子号啕大哭,袖子上的金属流苏啪嗒啪嗒的,她的眼泪也啪嗒啪嗒的,甚至脸上的妆都哭花了,看着简直像个电影里的鬼修女。 还有暮光闪闪,她蔫头蔫脑的,两只胳膊像是刚刚学会直立走路的人猿那样无处安放,所以在身前耷拉着,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唉……唉……” 因为她走路没看路,所以一头就撞上了前面的人。 “啊呀……哦,是你啊”,暮光闪闪抬起头,然后她认出了这个人,是疾电阿坤,“哎呀,你看,我们不能老是‘碰’在一起。”她哭笑着,用他们之前常用的寒暄语句打着招呼。 疾电阿坤回过头来,不过他的表情可不太好看,“你也想和我抢冠军吗?我告诉你,你们的乐队糟糕透了!你们每一个人都糟糕透了!”说完,他举起手里的小号,对着暮光闪闪的脸使劲吹了一声,吓得她头发都蓬起来了,变成了萍琪平时的样子。 疾电阿坤气哄哄地走了,暮光闪闪可是委屈坏了,以至于在她泪眼婆娑的同时,她的嘴巴变成了不断蠕动的波浪线。 第161章 彩虹摇滚(中) “我就是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在米库什安先生的宅邸,暮光闪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他怎么能这么刻薄,对我?” 她的朋友们围在她身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安慰她,也许这种情况下,让她哭一场反而会更好一些?毕竟,她们既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暮光闪闪那算不算恋爱。 其实,从客观上来看,她这的确不能叫“恋爱”,只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我是说雌驹,这只是一匹刚刚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的小雌驹在某些特定场景下的一次小小的心理冲动,是一种甚至都没有凝聚成形的、朦朦胧胧的想法,似是脑海中飘过的一片云,掠过头顶时一滴雨也不会下,但它又真实存在过,当它消失于天边之时,总会给人……还有马,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从另外一方面来说,男女之间的关系是复杂的,人们大可以在普通朋友的基础上,有一点点的、类似于胡思乱想的奇怪想法,又或者是都有好感,但长久地只以普通朋友相处,男女关系又不是只有不认识、男女朋友和夫妻这三种,人们终究还是生活在一个现实而鲜活的世界里。 对罢,朋友? 另外,可能还会有人觉得,暮光闪闪作为一匹小马,怎么会对一个小人儿动心呢?但事实上,这对小马来说不算什么,尤其是对生活在小马利亚这样的多民族国家中的小马来说。毕竟人类和小马起码还都算哺乳类动物呢,看看那些狮鹫,长着扁毛、鸟喙而卵生的家伙,不管怎么算,他们和小马之间的亲缘关系总归是比人类要远吧?有人觉得小马和狮鹫之间的恋爱关系很奇怪吗?又或者再思考一下,人类和小马起码都长着四条肢体,难道四条肢体的动物之间的关系,比四肢动物和六肢动物(天马和夜骥)之间的关系要远吗? 暮光闪闪此时的状态就仿佛是被戳破了一只用青春朝气充起来的气球,晃了个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余晖烁烁从楼下走上来,发现暮光闪闪还在难过,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是从身后拍了拍她,“我给你带了冰激凌。” “还有牙膏。” “对,还有……呃,这是炼乳。”余晖烁烁说道。 “谢谢。”暮光闪闪接过冰激凌,它舔上去是甜的,但咽下去是苦的。 “暮暮,别放在心上,他是被塞壬搅糊涂了脑子”,余晖烁烁安慰道,“他正常的时候肯定不会这么说。” 暮光闪闪稍微平静了一点儿,但还是时不时抽泣一下。 看到暮光闪闪还没完全平静下来,余晖烁烁决计换一种劝说方法,只要提出一个更极端的方案,暮暮就会反过来劝她冷静点儿了——“唉,幸好今天这事儿没让米库什安老爹知道”,她在暮暮旁边坐下,“如果他知道,那疾电阿坤就惨了。” “那就让他知道呗……他会怎么做?”云宝总是先同意再问怎么回事,她很难改正这个毛病,而且将来也未必会改。 余晖烁烁摊了摊手,“他之前想让我给暮暮送封信,结果米库什安老爹看见了,以为那是给我的情书,结果他把我们家车的车牌给摘了,看上去是想要开车撞他。” “哇哦,那好像……有点儿……确实不太应该告诉他”,云宝挠了挠头,“他是不是有点儿反应过度了?” “谁知道呢。”余晖烁烁回答。 这么一来,暮光闪闪好像确实不太为自己而悲伤了,她吸了吸鼻子,咽了口唾沫——不过这两个动作连在一起,看起来更像是吞了一口鼻涕——“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来着?” 她的朋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唱歌。”她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那我们就去唱吧”,暮光闪闪擦了擦眼泪,“我们不能让那群塞壬得逞。”她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好像是想用可控的动作来展示自己的决心,但她走出两步之后,又意识到现在不是出门的时候,所以又转了回来。 …… 在坎特洛特高中的大活动室里,人头攒动,大概有两百多学生聚集在这里,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当然,更多人是在七嘴八舌地争吵。 很明显,塞壬们施加的魔法已经非常强大,学生们一个个地,看谁都不顺眼,总觉得投过来的目光是在不怀好意地打量,而那些不看自己的人又是怀着恶意而忽视自己,站在这里附近的人是存心害自己,而远处的人又是刻意远离。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都在自说自话地吵架,这种毫无意义,也不会停止的争吵如同一种有体积的实物填满了房间,以至于房间外的人想进也挤不进去。 甚至于在台上表演的歌手们也吸引不了他们的注意力,他们甚至还会向着歌手们吐舌、喊倒好,不过这种在那三条塞壬上台的发生了改变—— 伴随着一阵吟唱,贴近地面的高度生起一层淡淡的雾气,而随着塞壬们的歌声越来越响亮,这层雾气愈长愈高,它仿佛是一种致幻气体,又或者是这种狂热而迷乱的气氛本身。当塞壬们举手的时候,观众们疯狂地跳跃,而当她们开口时,所有人都在盯着台上,似乎是在见证天国的降临。 这几个海生生物像波塞冬指挥海潮一样指挥着人潮。 终于,她们开口了—— “You didn't know that you fell, (你们不知自己已弥足深陷) Now that you're under our spell, (你们现在已经中了我们的魔咒) blindsided by the beat, (就在拍手和跺脚时) clapping your hands, stomping your feet, (猝不及防) You didn't know that you fell, (你们不知自己已弥足深陷) Now you've fallen under our spell, (你们现在已经中了我们的魔咒) we've got the music, makes you move it, (我们用音乐让你动摇) Got the song that makes you lose it, (用歌声让你沉迷) we say \"jump\", you say \"how high?\", (我们让你跳 你就问跳多高) put your hands up to the sky, (那就用手去触碰天空) we've got the music, makes you move it, (我们的音乐足以让你动容) Got the song that makes you lose it, (我们的歌曲足以让你迷失) we say \"jump\", you say \"how high?\", (我们让你跳 你就问跳多高) put your hands up to the sky, (那就用手去触碰天空) Listen to the sound of my voice, (仔细聆听我的声音) Soon you'll find you don't have a choice, (你已别无选择) captured in the web of my song, (被我的歌声所俘) Soon you'll all be singing along, (你将会臣服于我) You didn't know that you fell, (你们不知自己已弥足深陷) Now that you're under our spell, (你们现在已经中了我们的魔咒) You didn't know that you fell, (你们不知自己已弥足深陷) Now that you're under our, (你们现在已经中了我们的) Spell. (魔咒……)” 观众们疯狂了,他们疯狂地尖叫,用尽全力喝好,而坐在前排打分的塞拉斯蒂娅校长和露娜副校长眼睛里绿光流转,她们也站起来鼓掌,不住地喝彩…… 在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之后,暮光闪闪不由得抱紧了自己,她又开始紧张了。 “暮暮,快走吧,我们是下一组”,苹果杰克也有些紧张,但她没有非常明显地表现出来,她拍了拍暮光闪闪的背,但是把她吓到了,“别紧张,暮暮,我们就是上去唱一首歌。” 余晖烁烁把话筒递给暮光闪闪,“走吧,暮暮。” 她们几个走上台,迎面刚好遇到下台的三条塞壬。 “祝你们好运”,艾达琪带着挑衅的笑容,“……别刚一上台就哭出来了。”说罢,她拍了拍小蝶的肩膀,小蝶猛地抖了一下。 云宝搂住小蝶的肩膀,“我看你们才是要哭出来的!” “那我们走着瞧喽……”阿里娅撇了撇嘴,皮笑肉不笑地离开了。 “回见。”索纳塔说道。 她们走上了舞台,在几百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的注视下放好了乐器,云宝小声地指挥着:“三、二、一,开始!” 五颜六色的手指拨动着各自的乐器,动听的音乐在凝重的气氛中渐渐升扬,随后,女孩们开始了合唱。 伴随着歌曲中的情绪逐渐升温,余晖烁烁感觉仿佛又一股热潮涌过全身,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她好像看见了空气中出现了透明的涟漪,还有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流光在天花板之间跳动。 余晖烁烁顺着光路往下看,她惊讶地发现,那些若有若无的光是从她们自己身上发散出来的,这时,突然,那道光彩闪了一下,余晖烁烁感到了一种悸动。 这种悸动是那么的熟悉,她好久没感觉到了,她几乎要喊出声来,因为那是魔法的感觉啊! “对的!就是这样!”余晖烁烁在心里想道,然后她把头扭向她的朋友们,想看看她们在沐浴魔法中的模样——“不对!不能这样!”余晖烁烁在心里尖叫。 她看见她的朋友们都在发光,而唱的最大声的云宝头上已经长出了马耳朵,她的后背正在发光,一对翅膀正在成型,而她的后腰正在长出一条尾巴! 按照她们本来的计划,她们是不应该在这个环节中展示魔法的,因为并不是全校的学生都出现在了这里,如果要给所有人解咒,那就必须在人最全的场合下使用魔法,而在那之前她们不能让塞壬意识到危机。 余晖烁烁看着她那几位沉浸在音乐中的朋友们,她们正沉浸在音乐中,丝毫没注意这些异象,一个个唱得正起劲呢。 怎么办?怎么办! 时间紧急,容不得她多想,所以余晖烁烁扔下话筒,纵身一跃,把云宝扑倒了,而云宝这么一摔,带来了一串连锁反应——首先,云宝那打了七八个结的音频线不知道怎么,正缠着苹果杰克的脚腕呢,所以她这么一扯,苹果杰克就也被带倒了,她在摔倒之前手腕一抖,把贝斯扔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捅破了萍琪的鼓面,而在四位乐手相继倒下之后,剩下的人也就停止了演奏。 活动室里突然安静了,大家看着台上这混乱的一幕,没有人说话,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个人喊了一声:“哈!她和之前一样!一样坏!”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笑,或是小声窃笑,或是指着余晖烁烁大声地笑。 “你干嘛啊?”云宝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把魔法给露出来了!”余晖烁烁不住地偷偷扭头看向对她冷嘲热讽的人群,“快走!” 然后她们迅速离开了活动室。 在舞台另一侧,崔克茜正在照镜子,她非常放松,因为她确信自己一定能杀进决赛,所以在唱完自己的歌之后,她就一直这里候着,准备上台接受欢呼,她冷眼看完了之后的所有小组,看着塞拉斯蒂娅校长和露娜副校长打完了分,然后走上台去,她整理了一下裙子,然后准备迈步…… “优选者是——幻惑组合和奇骏团!”塞拉斯蒂娅校长喊道。 “什么?”崔克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脚刚迈出去又收了回来,“她们的排名怎么可能比我高?” “对,我们也觉得不公平”,这时,艾达琪从她身后走过来,“你看,不管怎么说,你的水平都很高,但她们几个甚至连一首歌都没唱完……我觉得一定是有黑幕,不然她们怎么可能超过你呢?” “对!一定是这样!一定就是这样!”崔克茜叫了起来,“全能的、伟大的崔克茜绝无可能被几个连歌都唱不完的三流选手淘汰!一定是黑幕!”她一边嚷着,一边气哄哄地走了。 “给我等着!我一定要给她们一点颜色看看!”崔克茜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 第二天,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很早就到了舞台附近,事实上她们是最早到的人,甚至比调试设备的工人来的还早。 苹果杰克在音响后面理线,她倒是有把音频线捆扎好的习惯,只要抖开就能用,但云宝常常是把线攒成一团塞进口袋里,所以当她现在拿出来用的时候,音频线已经缠得像一团毛线一样了,至于萍琪,她的音频线已经缠成一件毛衣了,苹果杰克叹了口气,正想要把那件“毛衣”拆掉,但是她一揪“衣领”上的线头,整件毛衣就垮掉了。 暮光闪闪在和云宝对歌词,小蝶抱着她的笔记本,在旁边踮着脚看她们两个,瑞瑞在整理那些亮晶晶的演出服。 在远处,余晖烁烁一边踱步,一边给米库什安先生挂着电话。 “喂,爸……对,我们进决赛了……麻烦么?哦,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其实也不用,如果你忙的话……行吗?真的行吗?其实我……当然,如果行的话……哦?那也好……行……行,那晚上见。” 然后她挂上了电话,走回了舞台上。 正当她们在调试乐器时,又一个人爬上了舞台。 是崔克茜。 “有什么事吗,崔克茜?”苹果杰克问道。 崔克茜双手横抱在胸前,一脸不忿地盯着她们,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们一定是作弊了!” “随你。”苹果杰克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她已经受够这些毫无来由的恶意了,她现在已经懒得回复,只想赶紧解决塞壬带来的乱象,至于崔克茜的怀疑,她已经不打算回复了。 “你们一定是作弊了!全能的、伟大的崔克茜怎么可能输给你们!”崔克茜嚷着。 “好啦,崔克茜,你知道的,我们肯定没有作弊,难道我们还能贿赂塞拉斯蒂娅校长吗?”瑞瑞出来打圆场。 “谁知道你们都做了什么?如果你们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我没能晋级!如果你们什么也没做,崔克茜怎么可能输!”崔克茜的声音越来越大,她最后几乎是在尖叫了。 “好了,好了,崔克茜,冷静点儿,我们知道你唱的也很好,真的很好,我们也为你被淘汰而感到遗憾,但也许只是塞拉斯蒂娅校长和露娜副校长更偏好其他的音乐风格呢?”余晖烁烁劝道。 看到余晖烁烁,崔克茜突然不叫了,她上下打量着余晖烁烁,脑子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后,她嗤笑一声,“我明白了”,她挑着一边的嘴角,“我知道为什么了,这下就合理了!” 崔克茜用手指着余晖烁烁,“就因为这个!因为你爸爸是校董!官商结合打压自由艺术家!这该死的专制国家!企业法西斯!” “我向你打包票,我爸爸绝没有操控音乐比赛的”,余晖烁烁又心累又无奈,“而且他是公务员,不是资本家。” “那就是官官相护!” “天呐……”余晖烁烁用手捂住了脸,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让一个情绪化的、已经给自己定了罪的家伙相信自己是无辜的。 “是的,崔克茜,你可以问问你爸爸,他知道米库什安先生不是那种人。”暮光闪闪说道。 下一秒,空气似乎变热了,因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暮光闪闪那句话里有两个错误——其一,她其实并不知道,米库什安先生就是那种人,他的道德牌坊是全靠“文明人”的自矜吊着的,他在本质上,对公正与社会良俗并无尊重;其二,她知道崔克茜的父亲是满贯,而且满贯先生和米库什安先生认识,但和小马崔克茜不同,小人儿崔克茜现在可还没和她的父亲相认的呀! 所以暮光闪闪那句话现在听起来就像是在讽刺崔克茜是个没有爸爸的孩子。 暮光闪闪的朋友们瞪大了眼睛而扭过头来盯着她,她们不敢相信刚才那句话居然是暮光闪闪说出来的。崔克茜则肉眼可见地从蓝色变成了紫色,然后又变成了红色,然后又变成了黄色,然后又变成了红色,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脑袋上冒着青烟,耳朵则在发出了尖锐的汽笛声之后,喷出一阵蒸汽。 崔克茜两只眼睛几乎要瞪出血来了,眼角挤出了眼泪,她身体颤抖,浑身的肌肉都在用力,甚至喉咙和脸颊的肌肉都在用力,仿佛是想要把自己憋死。她先是面朝天空,嗓子里发出一种喑哑的声音,那是在不使用声带的前提下,让气流通过喉头的声音。然后她猛地转过身去,使劲地跺脚,而当她再次深呼吸时,鼻子里就传出了啜泣的声音。 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本能地想要安慰她,但是可能已经有点儿晚了了,崔克茜猛地转过身,“这是你自——找的!”她带着哭腔喊道,甚至还破音了。 然后,她突然一拽旁边的一个拉柄,舞台的地板“嚯”地一声打开,仿佛是一张饥饿的嘴巴,把女孩们都吞了下去,她们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祝你们在下面腐烂!”崔克茜的那张愤怒的脸出现在裂口边缘,然后她又一次拉动了机柄,舞台的地板合上了,女孩们被关在了黑暗中。 第162章 彩虹摇滚(下) “米库什安厅长,这个……” “要紧么?” “哦,不太要紧,这个文件是下个星期四开会要用到的,但是为了方便,最好周三就做好,我们可以把副本发给与会马员。” “那就没事了”,米库什安先生正在收拾他的办公桌,他一指对面的一个台子,“放那儿去,贴个标签,写好是什么时候的、什么时候要、谁要、拿来干什么,我明天来处理。” “好的。”这名小马秘书转过身去填写标签了。 米库什安先生继续收拾他的办公桌,他将所有文件都分门别类地拢好,然后拿出一张纸,记录下他目前还有哪些没处理完的工作,规划了一下等他回来时需要先处理哪个,然后把这张纸放在了文件堆的顶部。 “厅长阁下,这里有……” “紧急么?” “呃,挺急的,今天就得要”,这名秘书说道,“这是关于拆除旧皇家建材厂的文件,工期调配和失业问题处理都需要您过目。” “哪家建材厂?”米库什安先生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口,袖扣扣好,然后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摘下帽子。 “去年临时设立的那家,为了坎特洛特改造工程开设的那家。” “交给小呆”,米库什安先生把帽子带在头上,外套搭在臂弯里,右手提着公文箱,“然后让小呆带着文件去找罗维尔,小呆负责行政,罗维尔负责具体技术,现在就去。” “是,阁下。”这位秘书转身离开了。 “厅长阁下,标签我写好了,文件给您放在这儿了!”第一位进来的那名秘书把文件放好,也转身离开了。 米库什安先生扫视了一眼他的办公室,他又回忆一下有没有什么忘记做的事情,最终答案是“没有”,所以他点点头,准备…… “马格,哇偶,你今晚……你下班这么早?”露娜公主突然推门而入,她看上去兴致勃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想要找个朋友分享。 “对啊,殿下,今天我有急事,下午要去对面”,米库什安先生无奈地笑着说道,“您是想要找我做什么?” “啊,那算了”,露娜公主挥了挥蹄子,“我想到一个主意,你要是忙的话,我去找蒂娅去,没事儿。”说罢,她把门关上了。 米库什安先生又确定了一遍自己的确没有忘事,于是按了一个按钮,一扇大门打开,那面联通两个世界的镜子出现在米库什安先生面前,他做了一下心理准备,从口袋里拿出两片晕车药吞下,然后走了进去。 在经过一系列痛苦的扭曲和变形之后,米库什安先生出现在了他家后院的棚子里,他花重金买下的坎特洛特高中正门雕像在他身后发着水波一样的光晕,他定了定神,推开棚屋的门,走了出去。 虽然多嘴先生对米库什安先生这么早下班感到意外,但他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他把溜班的司机叫了回来,然后让他带着同样溜班回家的主顾赶往坎特洛特高中附近的公园,去参加学校的音乐节。 当米库什安先生抵达时,比赛已经开始一会儿了,一个熟悉的嗓音正盯着熟悉的脸色站在舞台上,唱着熟悉的台词,米库什安先生认出那就是特丽克茜(入乡随俗的坎特洛特弹舌音),他伸长脖子,想看看满贯是不是在附近,但转念一想,还是先找到自己的女儿更重要,所以他径直走向了后台。 然而,米库什安先生并没有找到余晖烁烁和她的朋友们,反倒是看到了当时在马球场打工的那三个球童,他和她们打了个招呼,然后问她们“见没见过一个头发颜色像是番茄和蛋黄的女孩”,但是他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他给余晖烁烁打了个电话,但电话没人接听。 “这小鬼又把手机调静音。”米库什安先生无奈地摇摇头。 所以只能转身去别的地方寻找。 他找了差不多一刻钟,但崔克茜的歌还没有停下来,她不断地重复着:“我全能又伟大!看我主宰比赛!”以至于米库什安先生都会唱了,可他还没有找到余晖烁烁。 米库什安有点儿纳闷了,他在这段时间里给余晖烁烁打了七八个电话,但一个都没人接,他开始思索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进而又开始推理余晖烁烁现在可能在哪里。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他注意到一条粉粉绿绿的小狗正领着一个粉蓝色头发的女孩儿往舞台后面跑去,而当他们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那条狗突然停下了。 “马格?”那条狗突然开口说话了。 “什么?”米库什安先生瞪大了眼睛低下了头,“狗会说话?” 那条小狗露出了一副相当人性化的表情,他带着一脸的鄙夷,对米库什安先生说道:“得了吧,马格,难道世界上就没有比狗说话更离谱的事情吗?还有,我是斯派克!” 米库什安先生弯下腰,抱起了斯派克,他盯着他左看右看,但表情越来越滑稽,“好吧,我信了”,他把斯派克放回地面上,“哦,对了,你看见暮光闪闪殿下了吗?还有余晖?” “我就要去找她们!”斯派克也不管米库什安先生刚才明显是嘲笑的表情了,“她们被抓了!我是说……被关起来了!就在舞台下面!” “她们没受伤吧?” “没事儿,崔克茜干的”,斯派克比划着,“她们吵了一架,崔克茜把舞台的地板打开了,她们摔下去了,现在还在那儿呢!” “好,那我们赶紧……哦,你好,年轻人,怎么称呼?”米库什安先生刚想走,突然想起了那个斯派克领过来的女孩。 然而那个女孩没有开口回答他,她转过身,指了指自己夹克上的“dJ”两个字母。 米库什安先生似乎是没法接受这是一个人的名字,所以又确认了一下:“这是你的名字?还是绰号?” dJ耸了耸肩,摊了摊手,似乎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但米库什安先生没看懂。 随后,在斯派克的带领下,他们奔着舞台后台而去。 …… “咚!”云宝黛西重重地撞在门上。 “行了,云宝,别试了,这门是撞不开的。”苹果杰克百无聊赖的把帽子摘下来给自己扇风,这舞台下面又黑又吵又热,她已经是烦躁得要飞起来咬人了。 “绝不!”云宝喊道,但由于她又撞了一次门,导致她最后几个音节是从肺里挤压出来的,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咆哮,这就让苹果杰克更烦心了,“我决不能让我的乐队还没参加比赛就输了!” “你的乐队?”苹果杰克从地上爬起来,“你的乐队?是吗?那么好,领队小姐,试着把你的队员从这里救出去呗!” “那么也许你可以试着别吵”,云宝也有点儿急了,而且,毕竟,她本来就是个急性子,“你可以继续坐在那儿,在我试着救你们的时候继续无所事事。” “无所事事!”苹果杰克一下子就火了,“如果有人急着出风头,把我们要做的事情都抢了,我我们又该做什么呢?” 云宝撇了撇嘴,“嘿!我知道暮暮是把余晖的位置给抢了,但你在这儿阴阳怪气什么呢?” 苹果杰克张大了嘴——人在极度震惊的情况下是说不出话的,尽管她已经认识云宝很久了,但她的情商依旧总是能让她震惊。 “她说的是你!云宝黛西!”瑞瑞坐不住了,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她一直待在一个又黑又热又挤又吵的小房间里,而且这里的东西很多都是积了灰的,她流着汗的皮肤蹭到灰尘,就成了一层黏糊糊的泥,当她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她就一直尽量站着以避免碰到积灰的表面,所以她现在几乎累得要站不稳了,自然,心情也是极其暴躁。 “我那是想让我的乐队能……” “我们的乐队!”女孩们喊道。 “你发起的乐队不意味着这就是你的乐队!”苹果杰克吼道,“我们都为它出了力的!” 云宝并不是不知错的孩子,但她有时候就是挺犟的,非要犟那一句嘴——“但你们唱的歌可都是我写的。” 这一下,连一向好脾气的小蝶都生气了,“我也写了歌,但你不让我唱!” “我也给咱们设计了队服”,瑞瑞喊道,“但没人关心!我都做好了也没人穿!” “我们简直糟透了!糟透了!”萍琪尖叫——也不知道她是真的觉得糟透了,还是只是在迎合气氛。 于是,她们吵了起来。 她们吵得越来越凶,甚至还推搡起来,暮光闪闪则躲在角落里,抱着腿摇晃着自己的身体,“这不该这样的,这件事情不该这样的……”她说着些为时过晚的话,坐在那里自暴自弃。 余晖烁烁也心急,但她情绪还算稳定,没有参与到争吵中,也没有和暮光闪闪一起自暴自弃,不过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她突然注意到屋子里亮了起来,她循着光看过去,却发现那是她的朋友们身上的光,她发现她们的身上正在涌出一股发光的烟雾,这股烟雾向上升腾,穿过舞台的地板,消失在她的视野之外。 一定是那些塞壬!她们在逐渐吸走她们身上的魔力! 余晖烁烁被她的这个可怕发现吓到了,她发挥了继承自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好习惯,开始咬指甲,同时紧张地环顾四周,但是在发现似乎没人能帮到自己之后,她反而稍稍冷静了一点。 余晖烁烁想起米库什安先生对她说过的话,他告诉她永远不要惊慌和害怕,因为这没有任何用处,越是害怕,她就越是应该嘲笑那些想让她害怕的东西。 余晖烁烁定了定神,她又看了一眼正在争吵、给自己辩护、自怨自艾和自暴自弃的朋友们,她意识到,她现在必须做点儿什么,就像米库什安先生担起小马利亚那样,她也要在她的朋友们失去理智的时候,做出自己的担当。 “姑娘们!别吵了”,她喊道,“快停下!” 于是,她的朋友们将目光移向她。 她指向那些不断升腾的烟雾,“你们看!我们本该和谐相处,只有这样,谐律的力量才会保护我们,但我们这样吵成一团,不但会失去谐律的保护,而且谐律本身也会失去根基,被那些塞壬吸走的!” 突如其来的危机升级让女孩们稍稍冷静下来,“可是……她们怎么能用谐律的力量?”苹果杰克慌了神。 “不是她们可以用谐律的力量,而是我们失去了使用谐律魔法的心态”,余晖烁烁解释道,“亲爱的,你看,自从我们组建了乐队,我们就时不时地陷入争论,其实我们完全不需要这样的,我们是好朋友,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商量着解决的?” 余晖烁烁环视一周,和她对上眼神的姑娘们都低下了头。 “云宝,你有时候有点儿太自我了,我们是一个乐队,怎么能把所有的聚光灯都照到你一个人身上呢?你也是足球队的,难道一支球队只要前锋就足够了吗?还有,阿杰(AJ),你不要总是忽略瑞瑞的劳动,有哪支乐队是没有演出服的?而且,哪怕你不喜欢她的成果,你也要尊重她的劳动。就像你种的苹果,难道我能因为其中一个苹果不甜而否认你劳动的价值吗?还有瑞瑞,我知道你希望我们能打扮得光鲜亮丽的,我们很感谢你,亲爱的,但如果下次再做衣服的话,你是不是可以和大家商量一下,设计工作就是这样的,众口难调,你总得看看大家怎么想的。还有小蝶……呃,萍琪……你们做的很好。” 随着余晖烁烁的安慰,大家渐渐冷静下来,她们看着彼此,眼睛里全是对自己刚才的不冷静的后悔。 这时,余晖烁烁走到了暮光闪闪面前,她向她伸出一只手,“暮暮,别着急,我们当然是有办法的,你忘了我们在前面比赛中的表现了吗?放心,只要我们站回舞台上,谐律还是会有用的。” 暮光闪闪拉住余晖烁烁的手,站了起来,她盯着余晖烁烁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所以,姑娘们,我们振作起来,我们一定能行的!”余晖烁烁喊道。 当然,余晖烁烁并没有注意到,当她在鼓舞她的朋友们时,她的手机一直在不停地响。 在余晖烁烁的鼓舞下,大家重新振作起来,她们使劲撞门,但很快又发现,她们刚才的沮丧是有物质基础的,这扇门实在是推不开。 又一次,暮光闪闪把自己的后背顶在门上,她使劲地推,但大门还是纹丝不动。 她叹了口气,“我们需要谁能帮我们把门打开。” “咚!” 向塞拉斯蒂娅公主发誓,暮光闪闪从没觉得自己距离危险这么近过,她也很少因为危险而害怕过,但是当那道明晃晃的光芒透过大门,出现在她耳朵旁边时,她不由得尖叫起来。 …… dJ摆弄着门上的铁链,对着斯派克做出一个耸肩的姿势,然后她从头上摘下发卡,试图把锁撬开。 米库什安先生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摆摆手,表示不用这样做,然后他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手刀的手势。 “马格,你俩不是哑巴,用嘴说话啊。”斯派克看着米库什安先生也陷入了和dJ一样莫名其妙的缄口状态,感觉他们两个都是幼稚鬼。 “她带着耳机呢,她听不见。”米库什安先生说。 dJ听到这句话,也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机,表示自己什么都听不见。 等等? 随后,米库什安先生站起身,绕过旁边的拐角不见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走了回来,但是手上多了一把消防斧头。 在斯派克来得及阻止他之前,他已经一斧头劈了上去,门上出现了一个洞,然后暮光闪闪的尖叫声从里面传来。米库什安先生知道找对了地方,然后又抡起斧子,继续砍门。 等到门上的洞足够大,米库什安先生把头探了进去,他背着光,所以里面的女孩们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能看清她们几个,在注意到她们似乎都很害怕之后,他安慰了她们一句:“是我,米库什安先生,我在这儿。” 然后,他把门给砸开了。 “爸!”余晖烁烁开心地喊了一声。 “亲爱的,没受伤吧?”米库什安先生扔掉斧头。 “我没事儿,但你刚才差点儿把斧子抡到暮暮头上。” “呃,抱歉,殿下。” “没关系”,暮光闪闪讪笑着,“谢谢您来救我们,您怎么找到我们的?” “当然是我啦!”这时,斯派克跑了出来,“我去找的援兵。” “谢谢你,斯派克!”暮光闪闪把斯派克抱了起来。 “现在你们打算做什么?”米库什安先生问道。 “我们要上舞台,用谐律的力量打败那群塞壬。”余晖烁烁解释道。 米库什安先生心里咯噔一声,他可还记得自己上一次被谐律照射到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他不确定这件事目前该不该告诉余晖,所以他打算暂时先瞒着她。 “那很好,非常好”,他说道,“加油,亲爱的,你们加油,我得跑远一点……你看,特丽克茜小姐估计很快就会唱完了,万一那些塞壬上了台,我听了她们的歌,我不确定我会不会也受到影响,所以我还是……还是跑远一点吧” …… “wele to the show, (欢迎来见证) we're here to let you know, (我们就是要你知道) our time is now, (这里被我们占据) Your time is running out. (舞台不属于你们)” 艾达琪感觉好极了,她已经有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充裕的魔力流经全身的感觉了,她感觉身上的每一寸都充盈着力量。 “这太完美了!”她想到。 “Feel the wave of sound, (当声波流转) As it crashes down, (我们一起摇摆) You can't turn away, (你已无处可躲) we'll make you wanna stay. (你已无处可去)” 伴随着音浪升高,人群也愈发狂热,魔力也愈发充盈,在光芒的包裹下,这三条塞壬身上出现了她们在小马利亚的一些特征,她们的身后长出了尾巴,背后长出了类似于水生动物的鳍的翅膀。 “we will be adored, (人人都崇拜我们) tell us that you want us, (我们被狂热追求) we won't be ignored, (人人都重视我们) It's time for our reward, (终于轮到我们做主) Now you need us, (追求我们) e and heed us, (服从我们) Nothing can stop us now, (我们势不可挡)” 就当塞壬们得意忘形的时候,又一股声音从山坡对面响起,而当音浪扫过观众席的时候,学生们眼中的迷乱似乎悄悄清醒了一点。 “I've got the music in me, (唱出心中的旋律) don't need to hear a crowd, (不要随波逐流) cheering out my name, (欢呼出我的名字吧) I didn't e here seeking, (我不是来这儿寻求) Infamy or fame, (声名远扬或身败名裂) the one and only thing, (唯一带我) that I am here to bring, (来到这里的) Is music, is the music, (就是音乐! 音乐!) Is the music in my soul, (就是我为音乐而生的灵魂) Gonna break out (out!), (释放自己!) Set myself free, yeah, 让自己重获自由) Let it all go (Go!), (放下负担!) Just let it be, yeah, (只要听从内心的感受) Find the music in your heart, (探求你心底的音乐) Let the music make you start, (让音乐开启未来) to set yourself apart, (音乐让你与众不同)” “哈哈哈哈”,艾达琪和她的同伴们对视一眼,“她们是想要一场乐队之战?那我们就满足她们!” 她们挥手,又一次唱出了迷乱的音符,而随着她们的音乐声响起,她们狂暴的魔法凝聚出了形体,并向着山对面的女孩们激射而去。 “what we have in store, (我们即将达成所愿) All we want and more, (就是我们想要的) we will break on through, (我们要释放能量) Now it's time to finish you! (我们要了结你们!)” 在她们的魔法即将击中对面的女孩们时,那股能量被凭空挡下,而谐律的力量也逐渐弥漫开来—— “You're never gonna bring me down, (你们永远无法打败我) You're never gonna break this part of me, (你们永远无法战胜这样的我) my friends are here to bring me 'round, (我的朋友们让我重新振作) Not singing just for popularity, (而不是只为了让人追捧而歌唱) we're here to let you know, (我们要让你们明白) that we won't let it go, (我们不会轻易放弃的) our music is a bomb and it's about to blow, (我们音乐的力量现在就要爆发) And you can try to fight, (就算你们勉力抵抗) but we have got the light of friendship on our side! (但我们拥有友谊的力量来相伴!) Got the music in our hearts, (唱出心中的旋律) we're here to blow this thing apart, (让我们击败对手) And together, we will never, (团结一致 我们永远) be afraid of the dark, (不畏黑暗) here to sing our song out loud, (我们放声去歌唱) As the music of our friendship, (让我们友谊的歌曲) Survives, (永存) Survives! (永存!)” 在一阵彩虹的辉光之中,谐律的力量具备了实体,它们欢笑着、盘旋着,仿佛一群淘气的光精灵,在空中飞扬,它们形成了巨大的涡旋,像是自天国探下的目光,或者是一口巨大的天井。 塞壬的力量依旧在负隅顽抗,那猩红色的迷雾试图再次凝聚实体,但是透射而过的光芒从无数个点上已经刺穿了迷雾,仿佛穿心的利剑,似是黎明时,自地平线射来的日光,正在以万钧之力驱逐黑暗。 塞壬们试图抵挡,但是已经太晚了,那股力量已经彻底攫取了她们的肢体,她们仿佛狂风中的碎叶,被巨大的力量卷到了半空中,如同有两只大手在空中将她们抛来抛去,随后,在一片狼藉之中,她们摔回了地上。 艾达琪觉得仿佛自己的力量已经离开了自己,她试图再次使用魔法,但是魔法没有响应她的召唤,她低下头看去,随后,她绝望地发现,那块一直挂在自己胸前的宝石已经碎了,它的颜色变得黯淡,其中储存的魔力已经不见了。 而且不仅是她,阿里娅和索纳塔的宝石也都碎裂了,她们的血都凉了,大脑一片空白,迷茫地盯着破碎的宝石上反射出的好几张自己的脸,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们抬起头看向台下——尽管大多数的学生还在“慢慢地从洗脑状态中恢复”,但已经有几个人反应过来了,他们盯着台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三条塞壬僵硬地对视一眼,她们本能地想要歌唱,但是失去了魔法的保护,她们的嗓子已经在刚才的嘶吼中变得喑哑,又或者她们现在的心境已经让她们没法抑制喉头的颤抖,导致她们唱得荒腔走板,而她们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们很快就跑走了。 第163章 猿口脱险(一) 在经过两天不眠不休的逃亡之后,“百利”号终于抵达了她命定的终点。 在那场根本就是踏入陷阱的突袭之后,反抗军的舰队被彻底毁灭,所有的战舰都被击沉,只有“百利”号借着友军和云雾的掩护而少挨了几炮,成功突围,不过她也只是踏上了一段注定不长久的旅程而已,因为风暴舰队很快就循着她身上的火光重新定位到了她,随后就派出了追击力量。 那是一艘舰艏被涂成白色的小巡洋舰,它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百利”号后方不远的地方,用它的舰艏火炮时不时打几发。 这种行为与其说是炮击,倒更像是在进行炮术训练,或者新装备的实战实验。 “百利”号的舰长喵尔什上校敢打包票,那艘船上一定装备着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因为它的炮声不是常见的“咚”、“咚”,而是“咚咚咚”、“咚咚咚”,上校觉得那可能是一种排炮,也就是将多个炮管并在一起,形成一种“三联装炮车”,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上校反而没那么担心了,因为三联装炮车的占地面积过大,哪怕被搬上战舰,也难以增加战舰的总火炮数量,对风暴舰队的战斗力提升也不会太大。 可是让上校感到不安的是,那火炮的声音不是三联装排炮那种三发极速射的、分不清先后的声音,而是一种很有节奏的“咚、咚、咚”,这不禁让上校怀疑这种连发设计可能是通过某种机械结构实现的,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要可怕得多了。 事实上,喵尔什上校的担心是有道理的,那确实不是排炮,而是风暴舰队的转管加农炮的第一次实战。 这种武器有三根加农炮管,被一个旋转机构固定在一起,每个炮管都有独立的燧发炮机。当三个炮管都被填装完毕之后,炮手会推动炮车,让三个炮口伸出炮门,随后,炮手拉动机柄,三个炮管依次旋转就位,依次开火。 这种武器在横向位置上的确节省了很多空间,让之前只能装得下一门大炮的地方可以同时装备三门大炮,但它操作繁琐、需要更多炮手操作,在这之前,普通的大炮只需要四名炮手就能操作,但这门大炮至少需要七个水兵来伺候,更别说这门大炮目前还处于一个比较原始的阶段,其旋转动机来源居然是发条动力,这就使得风暴大王并不是很愿意换装这种武器,只是一边要求改进,一边下令展开实战实验。 就在上校继续担心的时候,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巡洋舰又开火了,“咚、咚、咚”。 喵尔什上校不是失去了还击的胆量,而是他的船已经千疮百孔,船艉炮房已经被整个撕碎了,甚至艉楼都已经被炸塌了,水兵们只能靠风帆来笨拙地调整方向,如果他想用侧舷火炮来对付那艘小巡洋舰,他肯定会先吃好几轮舰艏齐射的,而如果其中有链弹(事实证明风暴舰队特别喜欢用链弹),他的船就会彻底失去转向能力,甚至失去航行能力,届时,他们就是砧板上的鱼了。 “咚、咚、咚”,那艘小巡洋舰又开火了,喵尔什上校皱起了眉头,他发现风暴舰队开火的频率上升了,这不禁让他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厌倦了这场你逃我追的游戏,准备彻底消灭他们了。 “咚、咚、咚!” “轰!” 喵尔什上校的担心变成了现实,看样子那艘小巡洋舰的确不打算玩下去了,他们收起了艏帆,给舰艏火炮留出更好的射界,同时放下第三组副帆,主帆打满了,开始快速前进,同时全力开火。 一发又一发的铁弹射来,“百利”号在炮火中渐渐支离破碎,喵尔什上校知道他们已经没有办法了,他下达了最后两个命令——“向积雨云中转向,给小伙子和姑娘们一些掩护,救生船准备好,弃船吧。” …… 恰帕尔下士很明显已经被吓坏了,这是他第一次参加飞艇作战,而在这之前,他都在海军的运输舰上服役。他小的时候,一位占卜师说过“他会爬到很高的位置上去”,他还以为这是说自己将来会有很高的成就,但他从来没想到过,这是指他会在飞艇上服役。 当恰帕尔下士抱着船上的柱子六神无主的时候,他的两位战友把他架了起来,那是菲尔瑞中士和斯坦准尉。 菲尔瑞中士长着长而顺滑的毛皮,眼角的曲线有些阴柔,加上他名字的谐音,所以有的猫咪会开玩笑地叫他“仙女儿”。 斯坦准尉是一只普斯猫,而且是非常少见的,没有出身贵族的普斯猫,他长着一张非常扁的大脸,他的战友曾经开过玩笑,说他上辈子一定是一张麟里亚普洱茶的茶饼。 他们两个认识恰帕尔的哥哥,但恰帕尔的哥哥已经随“素力高”高一起沉没了,他们两个对故友的弟弟也算是多有照拂,所以船长一下达弃船命令,他们就赶紧跑过来,架着恰帕尔去找救生船了。 当他们找到最近的救生船时,已经有猫咪坐在里面了,阿方斯上士,他是一名低级海图员,在罗经舰桥服役,现在他正在捋着缆线,试图让他的救生船动起来,当他看见菲尔瑞和斯坦架着恰帕尔往这边跑来时,他停止了爪上的动作,拼命挥手,“快!这边!” 逃跑的猫咪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救生船,阿方斯猛地一拽解放缆,他们的救生船脱离了“百利”号,驶向未知的命运。 当然,我们这里要再说一下,飞艇的救生艇肯定和海船的救生艇不一样,实际上,飞艇的救生艇是一种特殊的氢气球。 就以“百利”号为例,这艘船有四十四艘救生船,被安置在船体舯部的两侧,它们平时收在船体内部,在需要时,通过火药破坏一系列固定桩以放下一条,然后救生船就可以通过滑槽被直接扔下去了。 至于救生船的浮力来源,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惊叹于工程师们的巧妙设计——我们知道,为了防止在一次贯穿打击中失去全部的浮力,飞艇的气囊是有隔断的,即使其中一个被打漏气,其余的隔断仍然能提供浮力。简而言之,那个雪茄形状的大气囊其实是一块蒙皮包裹着的很多小气囊组成的,而如果我们将其中一个小气囊再次拆解,让它像蜂巢一样由许多小气球组成,再给这些小气球牵上线,每根线底下栓一个小盒子作为乘员舱——这就是飞艇救生船的基本雏形了。 好了,技术问题说完,现在我们再来看看这四只猫咪的故事,看看他们在席卷斑马里加的风暴中,寻到一丝生机的—— 由于喵尔什上校在释放救生艇时,将飞艇转向了乌云中,所以猫咪的得到了足够的掩护,风暴舰队的那艘小巡洋舰向云雾中的盲射几乎全都落了空,绝大多数的救生船都成功放出,不过乌云也遮蔽了他们自己的视线,所以他们刚一离船就失去了联系,他们最后看见的一副景象,是喵尔什上校笔直地站在“百利”号上,裹着阿比西尼亚的国旗,向他们挥爪告别。 恰帕尔、菲尔瑞、斯坦和阿方斯乘坐着他们的救生船在乌云中漂浮,阿比西尼亚的制式飞艇救生船有一面很小的帆,可以用来控制方向,他们操纵着自己的救生船,尽量让自己藏在云雾中,跟着这片乌云往北边走,以期能够逃离风暴舰队的控制区,他们计划飞往前骏鹰菲亚的大阿劳迪亚港,然后从那里再飞往鹦鹉维亚寻求庇护。 他们在随着乌云往北飞了五天,吃光了船上的大多数补给,而年轻军猫们的耐心也快要到极限了,毕竟,猫的耐心本来就不太好。 “上士,我们到哪儿了?”斯坦问道。 “这儿”,阿方斯上士指了指地图——上被打穿的一个洞,“就在这儿。” 救生船上的四只猫看了看地图上的那个洞,然后一齐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 “别闹了,阿方斯,我们到底在哪儿?”斯坦准尉又问。 “我想我们可能在翼蝠地的什么地方。” “翼蝠地?”斯坦准尉站起身,他伸长了爪子,打开了气球的阀门,稍微放了点儿气,救生船缓缓下降,然后,他们就看见了一片根本见不到海的沙漠,以及开锣的标志性建筑——猫身猫面像和大金字塔。 这里可以说的上是风暴舰队在北方占领区最核心的一个据点了。 “翼蝠地,嗯?”斯坦准尉转过身,不屑地看了阿方斯上士一眼,然后从救生船外侧摘下一小袋压舱石扔了下去,救生船随即开始上升。 但是这短短的瞥已经让这艘小小的救生艇暴露在风暴舰队地面驻军的眼中了,他们立刻大声喊叫着,在屋顶上架起回旋炮——一种类似于大型火枪的长管火门炮,试图击落这个气球救生艇。 在地面火力的打击下,救生艇的气囊很快就中弹了,救生艇维持不住高度,开始缓缓坠落,不得已,他们需要跳伞了。 “等等!”在菲尔瑞中士跳伞之前,他转身问斯坦准尉,“我们下去之后,应该去哪儿集合呢?” “什么?” “去哪儿集合!”菲尔瑞扯着嗓子喊道,“咱们可跳不到一块儿去,落地之后去哪儿集合?” “鸭梨山大浴室!”斯坦准尉把另外两颗对话之外的毛脑袋也拢了过来,“去鸭梨山大浴室,这里很有名的一个地方,你们落地就能打听到!” 四只猫点了点头,然后依次跳下了救生船,四朵白色的降落伞在空中打开,托着猫咪们走向未知。 地面上,风暴舰队的地面驻军仰着头,追着这些降落伞而去,试图在他们落地之前,在地面上扎好口袋,等他们一落地就抓住他们。 一场生死攸关的赛跑就这样展开。 …… 第一个落地的是斯坦准尉,降落伞乘着风,把他拖进了动物园里,如果不是他赶紧收起尾巴,说不定会被池子里的鳄鱼咬到屁股,最终,他一头扎进了海象池子里。 这时,一位动物园的管理员跑了过来——他也是一只猫,和他的阿比西尼亚同族一样,他的国家也被风暴舰队毁灭了,只不过要更早一些,所以他非常痛恨这群山地狒狒(指风暴兽),因此,他自然是很愿意帮自己的阿比西尼亚同族来反抗风暴舰队。 “快!把爪子给我!”他说的是埃驹话,他快步跑到池子边,弯腰躬身,把爪子伸向斯坦准尉。 准尉握住他的爪子,从池子里爬了出来,“谢谢你,朋友。”他说道。 这位管理员一点帮他收降落伞,一边跟他说着:“你动作要快一点,动物园还没有开门,一会儿等那群狒狒进来,你就跑不了了!降落伞给我就行,我帮你处理了——看看这丝绸,我妻子能给孩子们做几件衣服……你跟我来,把你这身军装换掉吧,太显眼了,你可以穿我的衣服。” “太感谢你了,朋友,你叫什么?”斯坦准尉握住了这位管理员的爪子,“等我们打回来,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这没什么的,等你们打回来,我们再认识吧。”这位管理员说道。 …… 第二个落地的是菲尔瑞中士,非常不凑巧,他正好跳到了本地驻军的监察司令部附近,挂在了附近的建筑上。 不知道应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运,下面那些驻军正好在进行阅兵,一名从总司令部派来的将军正在视察前线的情况,而所有的士兵都在向这位将军行注目礼,刚好就没看到挂在建筑上的菲尔瑞中士。 但是一位刚好挂在外墙上粉刷格栅的油漆工可是看到他了,那位油漆工吓坏了,他一会儿低头看看正在阅兵的风暴兽,一会儿抬头看看正挂在上面的菲尔瑞中士,嘴里焦急地嘟嘟囔囔的,“哦!不!你快上去!别让他们看见!”他对菲尔瑞中士“小声地喊道”。 菲尔瑞听不懂埃驹语,但看见他两个爪子在往上指,所以他大概明白了这位油漆工的意思,所以他拽着屋顶上垂下来的一根绳子开始往上爬,然后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大叫。 对啊,谁会无缘无故在屋顶上挂绳子呢?事实上,这根绳子是固定那位油漆工的工作平台的绳子,一共有两根,菲尔瑞一拉这边这根,工作平台就往另外一边倾斜,那位油漆工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他赶紧抓住安全绳,这才没掉下去。 然而,放在他工作平台上的油漆可没长爪子,所以它掉了下去,不偏不倚地砸在那位正在阅兵的将军面前。 “嘭!”油漆桶炸开,白色的油漆迸了出来,把那位将军连衣服带脸,全漆成了白色。 一个生物在过度震惊时是没有反应的,那位将军愣了好一会儿,他从没想到自己会在总部遭到袭击,他抬头看去,发现有一只穿着阿比西尼亚军装的猫正趴在墙上,而那只烦兽的油漆工正向下伸出一只爪子,似乎这桶油漆是他推下来的。 终于,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指着那两只猫大喊:“该死的!是奸细!抓住奸细!” 那些风暴兽们也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分成两队,一队跑着进了楼里,匆匆赶往顶楼,另一队则开始向那两只猫投掷三叉戟。 “真对不起”,那位油漆工还想挽回局面,“脏了你衣服。”他道歉。 但是回应他的只有风暴兽们投掷来的三叉戟。 “别愣着了,快来吧”,菲尔瑞中士对他喊道,他刚刚低头躲过了一支三叉戟,“跟着我爬,赶紧跑。” “啊……就来,就来”,他也把爪子搭上了建筑外墙,“真见鬼。”他说道。 第164章 猿口脱险(二) 在开锣歌剧院,音乐家们正在为一场音乐演出排练。 当然,他们谁也不喜欢这一场演出,因为这场演出是为一头风暴兽——一位风暴舰队的高级军官而特别举办的,根据一些小道消息,这个家伙将来很有可能就是新的埃驹占领区统治者了,据说他是从风暴舰队最早的占领区调过来的,因为特别会刮地皮而被任命为埃驹的管理者。 说到埃驹的现状,我们就不得不提风暴舰队控制区的一种特殊行政区划——国家总督辖区。 这种行政区划的发明很有可能受到了前火鸡帝国“穆塔萨勒夫”行政区划的启发。“穆塔萨勒夫(mutasatrrifate)”,这个词在火鸡语的意思中是“不受限制的行动”,所以有时候也会被小马们叫做“统治领”或者“执行区”,这种行政区划的长官直接对最高统治者负责,拥有在自己辖区无限的权力,而且普遍特别擅长刮地皮,有些历史上的穆塔萨勒夫长官被形容是“吃草的时候连草根都要吃掉”,而风暴舰队的辖区总督们则更狠,他们真的很擅长刮地皮,我是说,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比如说门农曾经因为盐矿而富有,但是在被风暴舰队占领之后,辖区专员下令疯狂开挖盐矿,如今那整座小镇都有地面塌陷和建筑沉降的风险了。 之前,由于埃驹一直都是风暴舰队最靠近前线的占领区,所以埃驹直接归风暴舰队的前线参谋部管理,被称为“第二舰队后方军管区”,而现在,由于风暴舰队已经将前线推进到了阿比西尼亚,所以埃驹脱离了军管状态,前线军官们把权力移交给行政军官,让他们来进行“更专业的剥削”。 面对这样一个家伙,埃驹的猫咪们绝无可能默默承受,一些得到了消息的抵抗组织已经准备好,就在这里,在这场音乐会上,把这个天边来的剥削者送上天。 然而,这么隐秘的行动肯定是不能提前泄露的,所以在台上演奏的音乐家们并不知道,在他们于舞台之上排练时,在包厢里忙活的场工们已经把一颗炸弹塞进了庆祝胜利的月桂叶大花环里。 而背对施工猫咪的指挥家先生肯定也是不知道的。 指挥家先生用力地挥舞着指挥棒,精心地烹调着美妙的音乐。 总有些朋友觉得,指挥家似乎就是站在台前挥舞棍子,看着不像是什么很复杂的活计,但事实上,这项工作困难得甚至需要一些天赋才能完成——指挥家不仅需要协调所有乐手的演奏、确保百余名乐手合拍、保证五个乐器组的三十多种乐器配合完美,还需要从复杂的大合奏中听出哪个乐手的哪个音符不协调,并且要能针对性地要求他如何改正,这种工作就好比站在瀑布前,尝试听出哪滴水珠是来自哪条支流一样。 而指挥家先生当然也有这项能力,他竖着头上的猫耳朵,仔细地关注着乐爪们奏出的音符,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其中的每一个不谐之处。 终于,一曲结束,指挥家先生点了点头,“你们做的很好,很好!” 乐爪们开心地鼓爪,毕竟,指挥家先生一向刻薄,得到他的夸奖那可实在是太难得了。 “你,你做的很好,我是说还不错,你也凑合”,指挥家先生用指挥棒点着,挨个评价这群乐手,但在夸奖完之后,就要开始批评了,只见他先是用指挥棒敲了敲台子,然后伸出爪子指着坐在最后的那两只乐爪——“你,你的声音我完全没有听见!只听见你在串闲话了!你总是说个不停!你要集中!要全神贯注!” 然后,他又对全体乐爪说道:“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这个曲子是演奏下来了,不带错误,但离成功还远着呢!按照我的理解,这个曲子要慷慨激昂,要慷慨激昂!‘邦邦!邦邦邦邦邦!咚!邦邦邦邦邦!’但现在演奏得太柔弱了!‘哩哩哩哩哩’,就像温吞水!真见鬼!” 乐爪们甚至感觉心里舒服了一点——毕竟,指挥家先生不骂猫,这怎么可能呢?要不是骂这一句,他们都感觉有点儿不习惯了。 “现在,回到第四小节,我们重来一遍。”指挥家先生用指挥棒敲着台子,他抬起双爪,然后往下一挥,乐爪们开始演奏,优美的音符又一次回荡在音乐厅中。 他竖着耳朵,仔细听着音乐中的纰漏,不过让他高兴的是,这次演奏终于符合他的心意了。 然后,他就又听见了后排叽叽喳喳的声音。 指挥家先生愤怒地用指挥棒敲着台子,“不!你又说话了!你怎么老说话!怎么那么多话要说?你总是不集中,老是打断我们演奏!如果你再说话,就别想在乐队里待着了!现在!回到第四小节!” 他又一次举起双爪,让乐爪们做好准备,然后—— “全体肃静!”一声大吼从演奏厅门口传来,一整队风暴兽从正门猴贯而入,他们很快就占住了音乐厅的各个入口,还在包厢里布置了标枪手,然后,一个胖乎乎的风暴兽走了进来,看他的肩章,可以确定他是上校军衔。 指挥家先生看着那个胖上校从大门口直挺挺地向他走过来,然后对着他友好地敬了个礼——风暴兽正规军的军官们对上流社会的猫还是有一定的尊重的——“指挥家先生……怎么称呼?” “纳伯恩。” “纳伯恩先生,我们在埃驹上空击落了一艘阿比西尼亚的救生艇,我们确信有一个阿比西尼亚的士兵跳伞到了歌剧院顶上,他可能现在就藏身在这里,我们需要搜查这里,请你和你的乐团成员们先回各自的房间去,请你配合。”胖上校听上去是在请求配合,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这些军官不允许被要求方回绝自己的“请求”。 指挥家先生看了看胖上校,然后把头转向乐爪们——“都听见了?都回屋去!真见鬼,因为闲话鬼和军棍的干扰,今天我们只排练了一个小时!见鬼!去他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暴躁地撅断了自己的指挥棒,他每吐出一个“去”,就再折一段——“去!去!去……去他的棍子!” 他把被折成好几节的指挥棒一扔,然后在胖上校惊讶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 指挥家先生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摘下假发,然后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撇着嘴,自言自语道:“竟然打断我的排练,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指挥家先生的心态可以代表一大类猫咪,尤其是上层社会的猫咪们——他们自命不凡,爱慕虚荣,在战争之前,他们维持着体面的生活,不事劳动而生活条件优渥,没文化的猫也热衷于附庸风雅,没有钱的猫则会假装自己很有钱,用各种各样的老货装点门面,他们沉迷于各种上流社会的社交活动,以艺术、音乐和不切实际的话题为优雅,以现实、应用和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为庸俗。 在战争之后,他们的生活受到了影响,由于风暴舰队担心反抗军借着上流社会沙龙沟通情报,所以关停了所有高档社交场所,而且生活必需品改成了配给制,让这些猫咪没法在不见天日的占领和黑色恐怖中享受多戈兰的雪茄、阿德拉德的果酒和弗羽西亚属南泽布理德的巧克力了。 综上所述,这些上流社会的猫咪当然不喜欢风暴舰队的统治,不过风暴舰队的压迫的拳头和敲骨吸髓的剥削还没有直接落在他们头上,所以他们对风暴舰队的态度更像是一种别扭、矫情而没有哪怕一点用的“软抵抗”,也就是——在风暴舰队的士兵、军官面前仍然保持着一点上流社会的“风度”和“矜持”,假装这些占领军士兵是自己本国的士兵。 当听说哪里爆发了抵抗运动时,他们也会说:“干得好,但不合时宜”,也许在半夜,他们在内心中也想象过,复制所罗门陛下反抗无序的壮举,不过在第二天白天,他们就又是一副趾高气扬且理所当然的模样了。 “在战场上拼掉命根本不是什么勇气”,他们辩解道,“在这样一个黑暗的时代,继续有风骨的活下去,才是真正的勇敢。” “对啊!对啊!我们才是真正的勇敢者啊!那些反抗军只敢在几十尺外扔石头,我们却敢在这群狒狒几公尺外跳舞,我们才是真正的勇敢者啊!”其他猫咪应和道。 而在这些外国军队要求他们配合的时候,他们会保持一个“强硬而疲软”的态度,他们会拿捏好分寸,确保不会激怒这些大家伙,然后在这个限度之内,表现得义正言辞,但行动上非常配合。 简而言之,脸要多臭有多臭,腰杆要多软有多软。 而后,他们会很高兴地认为自己“在外敌面前展示了埃驹猫咪的风骨”。 希望将来埃驹在胜利复国之后,能在谈判桌上分到一个足够大、足够远的岛来把他们都扔过去吧。 不过,我们也要说一句公道话,这些家伙中的某些猫咪,其品德不至于太过于败坏,之所以如此表现,也只是因为在这个环境中,被其他猫咪一“拐带”,也就成了这个样子,而当他们跳出染缸之中,独自面对一些情况时,也是有可能做出“真正的勇敢的决定”的。 我们把视角挪回指挥家先生身上吧,当我们叙述刚才那些事情的时候,他已经发完了火,打开了水龙头,洗了把脸。 然后,指挥家先生闭着眼开始摸索毛巾,他伸出爪子去,在墙上开始摸索——接着,他摸到一个软绵绵、摸着像是布的东西,他把它抓过来,擦了擦脸,终于,他能睁开眼睛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爪子里抓得是一个丝绸制作的很大的布,又长又大,他抓着这一头,另一头还在更衣室里,被帷幕挡着呢。 指挥家先生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么一个东西,他挠挠头,顺藤摸瓜似的拽着这块“布”寻根溯源,他扯着它往外拉,而这个东西也是越拽越长,越拽越长,最后,他拽出一个握着水兵匕首的阿比西尼亚军猫来。 是菲尔瑞中士。 …… 胖上校带着他的士兵在歌剧院里四处搜查,然而他始终没找到那个跳伞跳进剧院里的阿比西尼亚军猫。 他挺着胖胖的肚子,在歌剧院狭窄的后台走廊中穿梭,风暴兽本来就体积巨大,一头胖风暴兽的体积就更大了。 “让开,让开!哦,借过……不好意思。”他在一群芭蕾舞演员中穿过,那场面显得相当滑稽。 他的士兵和他动作差不多,他们侧过身,把标枪举起来,给路过的芭蕾舞演员们留出通过走廊的空间,那动作不像是穷凶极恶的占领军,倒像是害怕撞碎了主人家摆设的客人,不过这也容易理解,因为那位新来的总督明天会来看音乐会,不管这群家伙是真的尊敬艺术,还只是做做样子,他们都得确保在总督看音乐会之前,歌剧院还是那么一副华丽而美妙的样子。 胖上校和他的手下一间房一间房地搜过去,终于,来到了指挥家先生的门前。 他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你好,纳伯恩先生……” 然后他看见了屋里的景象——指挥家先生现在教一只猫弹竖琴,从体态来看,那是一只阿比西尼亚猫,但看样子是在和指挥家先生学乐器。 “怎么又是你!”指挥家先生愤怒地叫道,“你又来了!我排练乐队,你打断我,我调教我的学生,你也打断我!” “哦,对不起,对不起”,胖上校脾气还算不错,而且他也知道这些上流社会的猫都是什么样的,所以完全不介意对客气一些,“我们是在找……” “找阿比西尼亚士兵,对么?”指挥家先生发了好大的火,尽管他平时就很暴躁,但像现在这样易怒还真的有点儿不多见,“你看看我这里像是有阿比西尼亚士兵的样子吗?” “我看不像。”胖上校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过来,过来,看看这儿!”指挥家先生走到更衣室旁,一把拉开帷幕,“这儿有阿比西尼亚士兵么?” “没有。”胖上校摇摇头。 “再看看这儿!这儿有吗?”指挥家先生拉开了衣柜。 “我看也没有。” “这儿!这儿呢!哦!真见鬼!”指挥家先生猛地拉开五斗柜的抽屉,满满的白布露了出来——降落伞——指挥家先生猛地把抽屉又合上了。 “等等!”胖上校虽说没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看指挥家先生的玩意儿,那应该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于是他走上前,猛地拉开了抽屉——“啊!被我逮到了!”他得意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大把香肠,“你还做黑市生意?” 万幸,降落伞藏在最下面的抽屉里,而胖上校打开的是倒数第二层抽屉。在配给制时期私藏香肠,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指挥家先生还能“受的住这项罪名”。 劫后余生让指挥家先生满头大汗,这刚好伪装成了“被撞破私藏香肠”的表情,“我……呃……我留一点宵夜,应该不算大罪。”指挥家先生说道。 “当然没什么”,胖上校用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指挥家先生,“我们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不是吗?” 指挥家先生拼命地点头。 “好了,我不打扰您教学了,先生”,胖上校把香肠放回抽屉,“我去别处搜了。” “好,好,你慢走。”指挥家先生把胖上校送到门口,关上了门,然后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确信胖上校走远,把门锁上,这才折回来,坐在了那位“学生面前”。 “谢谢您。”他说道。 想也不用想了,这位是菲尔瑞中士,在刚才和指挥家先生双向惊吓之后,回过神来的指挥家先生给他找了一套平民的衣服,把他那身军装给藏了起来,在听到门外风暴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之后,他逢场作戏,假装菲尔瑞是自己的学生,让他躲过了一劫。 指挥家先生自己也搞不清自己哪来这么大的勇气,但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计较风险,就越不敢做好事,越是凭本能行动,反而越是本能地向善。 面对菲尔瑞中士的道谢,指挥家先生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我叫菲尔瑞,菲尔瑞。”菲尔瑞中士不会说埃驹语,所以一遍遍地重复自己的名字,但他显然忘了,埃驹语和阿比西尼亚语非常相近,而作为上层社会的指挥家先生肯定是会一点阿比西尼亚语的。 “不用重复,我听得懂”,指挥家先生挠挠头,“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鸭梨山大浴室”,菲尔瑞中士回答,“我们要去那里碰头。” “你怎么去碰头?你一出门就得被抓住!”指挥家先生还是那样一副火大的样子,但他现在这种表现并非是出于完全的生气,而是他面对这种超出控制的现状时的一种本能反应。 “那么您能帮我去吗?”菲尔瑞中士问道。 指挥家先生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因为过于愤怒,而使得他的“愤怒承载力”超载了,他就这么直接冷静下来了,他抬起头,双眼看天,想了想,“如果你留下,你迟早会被抓住,那我也完了……如果你去,那你也会被抓住,然后他们会打你让你说话,你就得告诉他们是我帮了你,我也完了,对吗?” 菲尔瑞中士面带愧疚地点了点头。 指挥家先生叹了口气,“好,我帮你去,但你得保证你们一汇合,就走的远远的。” “好的,您放心。” “那我就替你去了”,指挥家先生说道,“我怎么找他们?” “他们很好认的,我们的准尉是一个普斯猫,脸很大,还有……哦,你可以哼《鸳鸯茶》这个曲子,我们茶歇的时候,餐室总是在放这首歌。” “行”,指挥家先生点了点头,他从衣架上拿起帽子,扣在头上,然后打开了衣柜,“在我出去的这段时间,你给我进去老实呆着。” “我保证我不发出声音不行吗?” “不行,给我进去!” “这里面很闷。” “给我进去!” 在把菲尔瑞中士塞进衣柜之后,指挥家先生推开了他房间的门,然后去鸭梨山大浴室了。 第164章 猿口脱险(三) 油漆工先生盲目地在鸭梨山大浴室里漫步,一张一张地确认脸孔。 就在今天上午,这位可怜的油漆工先生经历了他做梦也想不到的猫生转折,在他生命的前几十年中,他一直都是一只老实本分的猫,他在兄弟姐妹中算年龄比较大的,为了帮助父母养活十七个兄弟姐妹,所以很早就出来工作了。 他大概已经干了二十年的油漆工吧,一直都在勤勤恳恳地干活……或者说,以猫咪的标准,勤勤恳恳地干活。 简而言之,当事情急的时候,他会卖力干一会儿,如果没有监工,他就会假装卖力好一会儿,而如果没有监工,工期又不急,他就会磨磨洋工。 当然,我们不必因此而如何地批评他,毕竟整个阿比西尼亚社会上下都弥漫着这股猫咪的慵懒,在没有战争的那些年,他们还甚至因为此而被一些跨国刊物认为是“有贵族做派”呢,但事实是阿比西尼亚的社会固化比较严重,任是再努力也罕有晋升,所以好好做工是拿一样的工资,不好好做工也是拿一样的工资,猫咪们几乎没有动力去好好做事,再加上一点猫咪骨子里的、奸滑的劣根性,就更没有猫会老老实实干活了。 相比较他其他的同行,油漆匠先生起码还是相对比较老实的,最起码,他会把那些平常看不见的角落也涂上油漆,而不是偷工减料,给自己节省油漆。 而就是这么一位难得的、老实的油漆工,现在遇到了一个非常难办的事情,他和一位阿比西尼亚的军士搅在了一起,而本地的占领军认为他一定是“敌军的奸细”,他难道能辩解吗?可如果风暴舰队的这些军棍讲理,那他们为什么要打仗呢? 于是,油漆匠先生现在真的成了风暴舰队情报中的“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反抗军势力”中的一员了。 在和阿方斯上士一起逃走之后,他们先是钻进了附近的一栋公寓楼里,当他们在楼梯井中面临同时从上下逼近的巡逻队时,一位好心的小姐把他们放进门来,让他们躲过了一劫,而后他们商议,由油漆工先生替阿方斯上士去去鸭梨山大浴室——毕竟他会说埃驹语,而且风暴兽也很难分清哪只猫是哪只——和其他的阿比西尼亚士兵们汇合,然后回来报信,等大家聚集到了一起,最后再一起出发,逃向鹦鹉维亚。 而现在,这个计划正在执行中。 油漆匠先生绕过一个魁梧的背影,走到这只猫面前,他记得阿方斯上士告诉他说,他们的准尉是一只普斯猫,脸很大,他觉得这只猫的脸就够大了。 他看着这只猫,还不敢直视,只能低下头,两只眼睛往上翻着看,他犹豫着,上下两片嘴唇摩擦着——那表情看着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然后,他试着哼了两句阿方斯上士教给他的“接头曲”: “tea for two (鸳鸯茶) and two for tea. (鸳鸯拼) You with me (你和我) and me with you…… (我跟你……)” 看着对面那只猫的后背弓成了拱桥,毛也奓开了花,油漆匠先生知道自己找错了猫,所以赶紧快步离开了。 …… 与此同时,在大浴室的另一边,指挥家先生也在寻找“长着大扁脸的阿比西尼亚准尉”,鬼使神差地,他也走到了这附近,也看见了那一只刚刚还在担心自己是不是被同性恋怪咖盯上的普斯猫,和之前的油漆匠先生一样,他也怀疑这可能就是他要找的猫了,所以走了上去,绕着他一边转一边吹口哨,吹的当然是《鸳鸯茶》的调子。 然后,这位普斯猫就被吓坏了,他夹着尾巴,一溜烟地逃走了。 不过所幸地是,油漆匠先生也听见了指挥家先生的口哨,他们很快就凑到了一起。 油漆匠先生看了看指挥家先生——“嗯,没有大扁脸,这应该是另一个士兵。” 指挥家先生看了看油漆匠先生——“嗯,瘦脸,这是另一个猫。” 指挥家先生用爪子比划了一下,绕着自己的脸画了一圈,示意那是一张巨大的脸孔,油漆匠先生点了点头。 “阿方斯?”油漆匠先生试探性地问道。 指挥家先生点了点头,“还差两个。”他说道,不过他是用阿比西尼亚语,可惜油漆匠先生听不懂阿比西尼亚语,所以只能假装听懂似的地点点头,然后小声地说了一句:“真要命。” “等等,你不是阿比西尼亚猫?”指挥家先生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你说的埃驹话?” “哦?你也是埃驹猫?”油漆匠先生也明白过来了了,“你,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找阿方斯。” “不不不,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找菲尔瑞。”指挥家先生扯住他的一只胳膊,想带着他往另一边走。 就在这时,一个魁梧的身形出现在了他们身后,“先生们,你们是在说阿方斯和菲尔瑞吗?” 听到那是埃驹语,指挥家和油漆匠先生下意识以为那是埃驹猫咪,所以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要否认,但是回头一看—— 嗯,确实是一张很扁很大的脸。 “先生们,我都听见了,都听见了”,早就来到鸭梨山大浴室的斯坦准尉对他们两个说道,“我就是斯坦准尉,我听见你们在说阿方斯和菲尔瑞,这儿猫太多了,跟我走,我们换个地方谈。” 很快,他们钻进了浴室的一间桑拿房,把门关得紧紧的,斯坦准尉往木炭上浇了一大瓢水,蒸汽腾起,加上桑拿房的毛玻璃,外面的猫彻底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了。 不过他们也得要快点儿谈了,因为他们也撑不了多久。 “先生们,谢谢你们为我的战友们出头,你们那边都是什么情况?”斯坦准尉问道。 “他在我那儿藏着呢,歌剧院,你们得快点,我不想被发现了”,指挥家先生一边擦着汗一边说道,“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想保住我的命,你们赶紧集合,然后离开,别把我牵出来,今天晚上有个演出,你们可以趁乱离开。” “他在那边待着,和一个姑娘藏在一起”,油漆匠先生也是满头大汗了,桑拿房里太热了,“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找他。” 斯坦准尉思考了一下,“那这样,先生,您先回歌剧院去,让菲尔瑞做好准备,我先去和这位先生去找阿方斯,然后我们去找您,集合之后,我们马上离开,不给您添麻烦。” …… 话说回来,菲尔瑞中士现在的处境是很难受的,他被要求藏在衣柜里,躲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中。 有谁见过能老老实实待着小盒子里的猫吗? 所以菲尔瑞中士在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终于是忍不住了,他推开议会,走了出来,想要松散一下筋骨,结果一不小心,他的尾巴扫到了竖琴,而门口站岗的风暴兽之前明晃晃地看到指挥家先生出去了,所以他们敲了敲门。 菲尔瑞中士赶紧蹲下,一点儿声音也不敢出,但是看到他们还在敲门,似乎一定要搞清楚情况时,他意识到对方这次是不肯罢休了,所以赶紧冲到门边,把门锁上,又搬来一把凳子顶住了门…… “你们在干什么?”胖上校听见他的属下在制造动静,于是走过来询问原委。 “长官!我们听见里面有动静!”他们解释道。 胖上校看了一眼门,“有猫开门吗?” “没有。” “直接进去。” “是!”风暴兽士兵转动门把,但是发现门已经被锁上了。 “把门撞开!”上校意识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说不定他们找了一整天的阿比西尼亚士兵就藏在这儿,而那位看上去脾气很不好的指挥家先生,就是他们在找的同伙呢! 以风暴兽那庞大的体型和浑身的怪力,他们很快就把门撞开了,随后他们冲了进去,发现一个身形刚刚从阳台跳了出去,两个风暴兽士兵去追,另外的士兵开始搜查房间。 有了怀疑,那么搜查也就开始肆无忌惮地翻箱倒柜,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菲尔瑞换下的军装和降落伞。 “看来我们找到了”,胖上校很满意,“你们,继续去搜查!我来给我们的指挥家先生一个惊喜。” …… “你在干什么?”油漆匠先生忐忑地跟着斯坦准尉,“我们的衣服不在这儿。” “别说话,跟我来就是了”,斯坦准尉带着油漆匠先生,稍稍走进了隔壁的更衣室,然后从衣架上拿下了两件伪军的军服,“来,你穿这个。” “啊!这是……这不是我的衣服!”油漆匠先生被吓到了,他比比划划,嘴里又犹犹豫豫,看得直让猫窝火。 “让你穿你就穿上”,斯坦准尉把军装塞进油漆匠先生怀里,“你不穿这个,怎么进歌剧院?听话,快穿上。” 于是,他们两个换上了伪军的军服,然后动身去找阿方斯了。 另外一边,指挥家先生急匆匆地赶回歌剧院,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他把帽子放回架子上,然后敲了敲衣柜——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衣柜里传来了装满了的那种闷响,仿佛是在敲一段实心墙。 “菲尔瑞,我给你带好消息来啦!”指挥家先生说道。 “我也有个好消息给你。”里面的声音瓮声瓮气的,仿佛是鼻腔、嘴巴、喉咙和气管都被压缩了。 下一刻,衣柜门弹开,露出了方上校……不是,是胖上校的脸。 不过他确实已经把自己压缩成立方体了。 “哈!” “啊!” 胖上校大喊一声,指挥家先生尖叫一声,然后向后倒去。 “原来是个官仓贼!”胖上校一把将指挥家先生提起来,“说!他去哪儿了!” “我我……呃,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指挥家先生左支右绌,但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我不知道你在说谁。” 胖上校冷笑一声,“没关系,你尽可以什么都不说,反正整个歌剧院都被封锁了,等你今晚给我们的总督表演完,我们有的是时间好好聊聊这事。” …… 晚上七点,两个猫咪走进了歌剧院,他们一个穿着少将的制服,一个穿着中校的制服,站岗的伪军整齐地向他们敬礼。 然而,这两位军官的表现却截然不同,那位中校很自然地点了点头,但那位少将却在士兵抬手的一刹那,做出了弯腰抱头的动作,似乎是下意识地防止挨打。 对了,这就是斯坦准尉和油漆匠先生,看着油漆匠先生那畏畏缩缩、见之起疑的动作,他赶紧拉住了油漆匠先生,咬着牙在他耳边说了一声:“你现在是将军,精神点儿!” 油漆匠先生当然是不可能一下子就表现得像军人的,所以他虽然直挺起腰来,但还是处处显现出一股亏心的样子——但是伪军哪有不亏心的?所以他也所幸没有暴露。 他们两个想要去后台找指挥家先生,但是刚走进歌剧院,就有一个伪军士兵走了过来,“长官,请来这边,我带您去包厢。” 他们两个交换了一下眼神,觉得还是暂时不要有太出格的举动,先跟着他走,到时候借机行事。 …… 在歌剧院后台,指挥家先生万念俱灰。 完了,他的猫生已经走到了不可挽回的终点,这一切终究还是以最坏的可能性发展下去了,在表演结束之后,这些风暴兽就会把他送进监狱,殴打他让他屈打成招,但他又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说不出,那就只能不停地挨打。 总之,指挥家先生眼睛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色了。 他浑浑噩噩地向舞台走去,在经过那些场工时,场工们向他投以同情的目光。 “可怜的纳伯恩先生。”其中一个场工说道。 “怎么办?我们还继续执行吗?”另外一个场工——明显都是抵抗组织的猫——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办法,能让他受委屈了。”刚才那个场工说道。 ……